《大宋帝国风云录》

作者：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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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今晚杀人

清晨，大山笼罩在薄薄的雾霭中，片片枯叶在轻风中摇曳低吟，深秋的萧瑟随着山林里若有若无的悲啸把丝丝凄凉洒遍了大山。

山峦之巅，一个少年望着慢慢消失在崇山峻岭中的马队，黯然魂伤，忽然，他冲着远山放声狂呼，“爹……”

群山回应，连绵不绝。

少年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内慢慢打转，泫然欲下。

一个高大健硕的中年人出现在少年身后，他长着一脸浓密的胡须，长发披散，浓眉下有一双像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左颊上有两道狞狰的伤疤，而整个左臂则荡然无存。那人伸出右手轻轻搭上少年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虎子，不要担心，你爹很快就会回来。”

“爹从不让我离开他的身边。”虎子两眼盯着远方，悲声说道，“这些年来，每次下山他都要带着我，为什么这次不行？是不是山下有什么危险？女真人和契丹人是不是又在打仗？”

“山下很安全。”那人的回答非常肯定。

虎子想到铁鹰大叔是部落内最强悍的勇士，他说的话不会有错，心里的不安渐渐舒缓。

爹是铁鹰大叔的救命恩人。当年爹带着自己从海上逃到辽国的东京道，恰逢辽军在辽阳府一带围剿起义军。当时铁鹰大叔就在起义军里，他被辽军砍成重伤丢在路边，奄奄一息。爹把他救了，他则带着爹逃进了大山，这样爹和自己才有了一个栖身之地。这些年，铁鹰大叔和爹情同兄弟，如果山下有危险，铁鹰大叔绝不会让爹一个人去冒险。

虎子相信了大叔的话，但他和父亲相依为命，从没有和父亲分开过，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思念，他变得沉默寡言，郁郁不乐，整天坐在山岭上翘首期盼，等待父亲回来。

日复一日，望眼欲穿，父亲却没有丝毫的消息，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一个月过去了，冬天来了，第一场大雪下下来了，但父亲依旧没有回到大山。

虎子心急如焚，惊惶不安。铁鹰也如坐针毡，愁眉不展。整个部落也陷入了恐慌和害怕之中，就在部落首领准备派人出山寻找的时候，第二场大雪扑面而至。大雪封山，山里的人出不去，山外的人进不来，人们最后一丝希望被皑皑白雪彻底断绝。

冬去春来，当枝头冒出点点嫩绿的时候，铁鹰带着虎子匆匆踏上了寻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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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两人出山后，直奔和尚沟。

和尚沟不大，是距离大山最近的市集。两人到了市集上，急急忙忙找商家询问，碰到不理不睬的，就低声下气地哀求，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自始至终没有找到一丝线索，而且还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去年入冬的时候，金辽两国军队在大山附近打了一战，辽国人打败了，退到了中京，于是，大山成了金辽两国的边界，大山附近的州县成了两国交战的战场。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两人心头。马队出山的时间和两国打仗的时间基本吻合，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虎子越想越怕，“大叔，我爹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和尚沟的人都没看到他？”

铁鹰神情冷肃，沉默不语。和尚沟的这些商贾，包括几个多年相识的老面孔都说没看到大哥，只能说明大哥根本没到和尚沟，他可能直接去了更远的城镇。铁鹰不敢想下去，心如重铅，“你不要急，我们再问问。以你爹的本事，绝不会有事。”

天很快黑了下来。叔侄两人身无分文，只能找个避风的屋角躺下。虎子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水，倒头就睡下了。

铁鹰半天睡不着，他瞪大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一阵阵发寒。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人命如草芥，大哥如果不幸遇到金兵或者辽兵，有可能被杀，如果遇到山里的土匪或马贼，也一样会人财两失。大哥，你到底去哪了？你还活着吗？

一阵寒风袭来，倦意上涌，铁鹰也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打雷了？他懒得费神，这些天翻山越岭，人已经疲惫不堪，非常想睡觉，不过他还惦记着身边的孩子。

铁鹰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虎子睡意正酣，鼻子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孩子太累了，这时候即使有惊雷在耳边炸响，他可能都没反应。孩子没有受到惊吓，铁鹰也就放心了，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突然，一阵钻心的痛疼直袭脑门，铁鹰忍不住惨叫一声，接着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了一把刀，一把血淋淋的刀。不待他有所反应，那把刀呼啸而下，直击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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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醒醒，快醒醒……”

急促而恐惧的叫声就象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点点钻进铁鹰的脑中，他慢慢恢复了意识，感觉自己的头颅如同裂开了一般，痛彻入骨，接着他想起来了那把血淋淋的刀。土匪，一定是碰到土匪。孩子怎么样了？

铁鹰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虎子就坐在自己身边，披头散发，脸色狞狰，眼神虽然悲切但难以掩饰刻骨的仇恨。孩子还活着，还完好无损，这让铁鹰吁了一口气，跟着他的心就象掉进了冰窟一般绝望。

虎子双手被捆，自己的独臂也和身体捆在了一起，一根皮索把两人相连，而皮索的另外一端系在了马背上。那是一匹矫健的战马，马鞍上坐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手里举着火把，从骑士的服饰上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女真人。

这里没有辽兵，和尚沟毗邻大山也比较偏僻，女真人突然来此只有一个可能，打草谷。这种事自己在义军的时候也常干，一看金兵马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就知道他是来抢劫的。自己当真倒霉透顶，刚一下山就碰到了出来打草谷的金兵，这下全完了。

铁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霎时怒从心生，翻身就想跳起来反抗，但他头上鲜血淋漓，一动之后伤口受到牵扯，痛疼难忍，嘴里的吼声随即变成了悲愤不已的呻吟。剧痛的刺激让他头脑突然清醒过来，从远处传来的凄厉哭喊和杂乱马蹄声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听得出来，今夜杀到和尚沟打草谷的金兵人数不少，如果反抗，自己性命丢了不说，孩子的性命也很难保住。

“啪啪啪……”皮鞭的厉啸声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抽在两人身上，“走，快走……”金兵凶狠地叫喊着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血腥。

“大叔，大叔……”虎子看到铁鹰在皮鞭下痛苦惨嚎，怒不可遏，作势就想跳起来攻击金兵，“老子杀了你……”

铁鹰大骇，抬腿曲膝，奋力挡住了虎子，“不要找死，先把命保住。”

出来打草谷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如果反抗，威胁到他的生命，那你的小命也就玩完了，但如果你任其掳掠，他也不会主动伤害你，毕竟他要吃饭，而你能提供口粮，杀了你，他就少了一个掳掠的对象，他没必要做这种自绝活路的事。铁鹰熟悉这一行，冷静下来之后，当然不会自寻死路。

虎子怒视金兵，两眼冒火，恨不得吃了他。铁鹰担心激怒金人，冲着虎子大声喊了一句，“不要冲动，你还要去找你爹，不要把小命丢在这里。”

这句话起了作用。虎子想到父亲，一腔怨恨顿时弱了三分，随即不敢再做意气之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心里却怒声痛骂，金狗，只要让我逮着机会，必定剁下你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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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对和尚沟抄掠的很彻底，能抢的都抢了，满载而归，三十多匹骡马的背上堆满了包袱，另外还抓了二十多个青壮男丁，金兵把他们捆成长长的一串，以防他们逃跑。

这里靠近大山，土匪和逃兵随时可能出现，并不安全，所以金兵走得很快，一路上不停地拿皮鞭抽打着他们，催促赶路。

虎子走在队伍中间，铁鹰跟在后面，脸上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因为头部遭到了重击，他的情况很不好。虎子很担心，数次想去扶他，都被金兵的皮鞭打了回来。

天亮之后，人马距离和尚沟已经十几里路了，这时金兵也累了，停下休息。

“大叔，怎么样？你挺得住吗？”虎子坐在铁鹰身边，关切地问道。

“这算什么？”铁鹰看向自己的断臂，有气无力地说道，“当年我被辽兵砍伤，情况比这严重多了，但我照样活了下来。”

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衣袖，心里非常难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要寻找父亲，大叔也不会下山，更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铁鹰看他垂头丧气，有心想安慰两句，但此刻深陷绝境，说啥都没用，忽然他想到什么，凑近虎子压低嗓门问道，“这些女真人在路上说了些什么？”他是辽东汉人，会说契丹话，但听不懂女真人的话，不过他知道这孩子听得懂。

虎子警觉地四下看看，然后小声说道：“他们从卫州来的，还说到什么四皇子，估计是金兵的主帅，他们和契丹人正在那一带打仗。”

铁鹰浓眉微锁，半天没说话。卫州距离这里有一百多里，明天肯定能赶到，一旦进了金营就是女真人的奴隶，那时再想逃跑就难于登天了。

“今天半夜……”铁鹰冲着虎子使了个眼色，“不要害怕。狼你都能打死，还怕杀不了人吗？”

虎子盯着远处正在说笑的十几个金兵，心里一阵紧张，头皮发麻。今晚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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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打草谷：《辽史?兵卫志》载：“辽国兵制，……每正军一名，马三匹，打草谷、守营铺家丁各一人。……人马不给粮草，曰遣打草谷骑四出抄掠以供之”。这种无专门的后勤保障，靠军人自筹给养，掳掠民间粮草财物的方式，被称作“打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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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雀在后

金兵深入到辽军后方打草谷，显然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说明他们胆子够大，根本瞧不起辽军，不过轻视归轻视，到了战场附近，金人还是非常小心，带着队伍从小路绕行，连夜行军。金兵的谨慎让铁鹰大感意外，如果整个晚上都不休息，他就没有逃跑机会了。

到了凌晨，人马走进了一座幽暗的大树林，金兵终于支撑不住，就地宿营。奔波了一天，不管是兴高采烈的女真人，还是惊恐万分的壮丁，体力都已到了极限，躺倒在地，马上进入了梦乡。

虎子惦记着逃跑的事，努力睁大眼睛驱赶浓浓睡意，但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铁鹰不敢睡，昨夜大意了，一觉醒来成了俘虏，今夜无论如何也要保持清醒了。他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看到巡哨的金兵靠在树干上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马上弄醒了虎子。

铁鹰是个残废，只有一只手，要捆就和身子捆在一起，根本动不了，所以金兵捆他的时候比较随意，绳结很大，容易解开。铁鹰有把握逃跑，原因正在如此。虎子双手反转在后，皮索扎紧了手腕，但十个指头还能动，只要他能解开捆绑铁鹰的绳子，后面的事就简单了。虎子睡了一下，体力恢复不少，手指动作很灵巧，顺利解开了那个绳结，不过轮到铁鹰就有困难了，他只有一只手，要想解开捆扎虎子的绳子，他还需要牙齿帮忙。

虎子趴伏在地，心脏砰砰乱跳，紧张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他贴在地上的耳朵里忽然传来异常的声音，好象是脚步声，而且还是一群人的脚步声，虽然脚步又慢又轻，但在黑夜里听起来非常清晰。

月黑风高，此刻在老林中出现的人，非盗即贼，要么就是逃兵，总之没有好人，也会阻碍自己逃跑，不如叫醒金兵，让他们狗咬狗去，自己和大叔也好乘机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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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突然划空而起，霎时刺破了黑夜的寂静。

铁鹰骇然心惊，冷汗“唰”地出来了，趴在虎子的背上象泥塑一般一动不动。他完全搞不清状况，更不知道虎子为什么会突然高声惨叫。

十几个金兵从梦中惊醒，各自一跃而起，拿着武器就冲向战马。

“咻咻咻……”

长箭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密集而刺耳的啸叫声让人魂飞魄散。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金兵措手不及，中箭倒地，接着战马惊嘶，士卒喝骂，壮丁哭号，树林里象炸了锅一般混乱不堪。

杀声四起。

一群黑影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他们就象黑夜里的鬼魅，围着金兵蜂拥而上，肆意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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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良机，快逃。铁鹰蓦然醒悟，虎子发出惨叫声原来是想给金兵报警，让双方打起来，以便乘乱逃命。

然而，事不遂人愿，受惊的壮丁们也想乘乱逃亡，但大家除了两手被捆外，还被一根长长地绳子串在了一起，二十多个人象没头苍蝇一般四下拉扯，反而动弹不得，更多的人挣扎几下后，便无奈地放弃了逃亡，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听天由命了。

混乱增加了铁鹰的困难，他越急越乱，越乱越解不开。

虎子看到树林里的偷袭者太多，几个人围杀一个金兵，看情形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帮金兵就要死光了，心里不由地大为着急，连声催促，“大叔，不要管我了，快逃吧。”眼前的逃亡机会转瞬即逝，容不得半丝犹豫，逃出一个是一个。

铁鹰愈发着急，乱吼乱叫。一只手做这种细巧活儿，的确有难度，不过时间不等人，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找把刀，把绳子砍断。

铁鹰忽然丢下虎子，冲进了打斗人群，迎面撞上了一个灰衣大汉。那大汉被金兵砍伤，正踉跄后退，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枪。铁鹰身高体壮，速度又快，这一撞之下，灰衣大汉承受不住，当即倒地。

铁鹰眼明手快，单手夺过他的长枪，象猛虎一般杀进战圈。那金兵被两人围杀，本已占据上风，谁知眨眼功夫又冲进来一个，而且还是从和尚沟抓来的那个残废。残废也敢过来？找死啊？他未免有些大意，但稍一疏忽便送了性命。

铁鹰一枪穿透了金兵，接着弃枪、夺刀，然后掉头就跑。虎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是不是吓住了。铁鹰赶到，一刀砍断了长绳，接着又拿刀割他手腕上的皮索。就在这时，虎子用尽全身力气撞到他身上，“快躲开……”

一支长枪破空而至，擦着他的肩胛飞了过去。铁鹰骇然回头，只见一个金兵飞奔而来，嘴里还疯狂地吼叫着。在他身后，有两个人正在撒腿狂追。

“跑，快跑……”铁鹰一把推开虎子，举刀迎上。今天不把这个金贼杀掉，看样子是走不掉了。

虎子转身就跑。长绳已断，他和那帮壮丁已经不再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当然要跑了。

追过来的金兵异常悍勇，舍命进攻，好象不把铁鹰杀了誓不罢休，看上去他和那个死去的金兵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铁鹰无心恋战，虎子已经逃了，自己也可以走了，但越想走越走不掉。

和他一起围杀金兵的两个人武力很一般，很难找到脱身的机会，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只见其中一人仰身栽倒，鲜血喷射，死了。

铁鹰叫苦不迭，逃跑的念头更加强烈，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虎子。

虎子竟然又回来了，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还拖着一支长枪，显然就是刚才那支射进树林的长枪。

这个白痴。铁鹰又急又怒，手上随即露出了破绽。金兵眼明手快，左手圆盾对准他的胸口就砸了上去。铁鹰躲闪不及，横空飞出。剩下一人根本不是那个金兵的对手，险象环生，危在旦夕。

“大叔……”虎子跑到铁鹰身边，连声呼叫。铁鹰挣扎着抬起上身，奋力割开了虎子手腕上的皮索，“快跑，快……”然后无力倒下。

虎子俯身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扶起来一起离开，这时就听到一声惨呼。虎子骇然抬头，只见那个金兵已经打倒了对手，正想举刀砍下对方的头颅，而那人的几个同伴虽然飞奔而来，却已救援不及。

虎子不假思索，抓起长枪就投了出去。金兵反应极快，一刀砍飞长枪，然后狂吼一声，丢下那人，举刀杀来。

虎子呆若木鸡，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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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火星四射。

急切间，铁鹰用尽全身力气，挡下了这一刀。虎子脑中一片空白，耳畔那声巨响让他魂魄齐飞，霎时失去了所有听觉，眼前一片漆黑。

金兵两眼怒睁，暴喝一声，举刀再起。

铁鹰支撑不住，倒撞于地，悲声怒号。今天死定了。

突然，金兵的吼声嘎然而止，高速移动的身形蓦然静止，高举的战刀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下。夜风吹过，掀起点点衣袂，一声痛楚的哀鸣从金兵的嘴里冒了出来，然后他手中的圆盾掉到了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了。

铁鹰瞪大双眼，匪夷所思地望着地上的尸体。虎子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片刻后，两人抬头前望，一个红袍大汉正疾步而来，此人身高体阔，一脸虬髯，一双虎目不怒而威，右手拎着一把血淋淋战刀，左手拿着一张紫红色的弩弓，看得出来，凶悍的金兵就是被他射死的。

“你怎么样？伤了没有？”红袍大汉匆忙扶起刚才被金兵打倒在地的人，连声追问。

“我没事……”那人艰难站起，四下看了看，竟然发现战斗结束了，树林里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金兵了，“结束了？这么快就杀光了？”随即又看到惨死的同伴尸体，声音马上又黯淡了下去，“如果不是被金狗发现，他们就不会死了。”

红袍大汉从鼻子里挤出几声冷笑，恨恨地说道：“粘罕、兀术的家奴都是一群狼，鼻子灵，爪子利，能杀光就算不错了。”接着他冲着远处大声叫道，“收拾一下，马上离开这里。”

铁鹰虽然受伤，但头脑还清醒，乘着战斗刚刚结束，土匪还在喘气的时候，能逃多远逃多远。“快跑，快……”

虎子仓惶扶起铁鹰，两人蹑手蹑脚地刚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红袍大汉冰冷的声音，“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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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漂亮女匪

虎子和铁鹰霍然止步，面面相觑，心里一时绝望到了极点。昨天一不小心被金兵抓住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逃跑的机会，却又错过了，这脑袋想留住太难了。

两人缓缓转身。

红袍大汉神情冷肃，杀气腾腾，“捆起来，带走。”几个人冲上来，不由分说，拿绳子就捆。

“不要这样。那位大叔刚才杀死了一个金狗，那小子还救了我一命。”站在他身后的人一手指着虎子和铁鹰，一手拉着红袍大汉急忙劝阻，“你既然要招募他们做手下，那就客气一点嘛。”

“我救了他们。”红袍大汉冷哼一声，愤然说道，“但这两个鸟贼不但不道谢，竟然还想偷偷逃掉，老子不宰了他们就算客气了。给我捆了。”说完他掉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叫道，“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那人不敢再劝，匆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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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队伍到了一个小山谷，停下休息。

虎子倒头便睡，他做了个噩梦，梦见父亲骑着一匹马，正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自己跟在后面拼命地喊，拼命地追，但父亲听不到，也不回头，突然草原上大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自己迷了路，掉进了沼泽，越陷越深，很快就要死了，自己恐惧至极，发疯一般地叫喊着。

虎子蓦然惊醒。

阳光普照，绿草茵茵，眼前还有一张如花一般娇嫩漂亮的笑脸。

“你是谁？”虎子吓了一跳。

“罗思南。”接着是悦耳的笑声，“昨晚你救了我的命，我来谢谢你。”

虎子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可怕的噩梦里，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片刻，他才想起昨晚的事，自己情急之下随手投的一枪，竟然救了她？不可能吧？虽然昨夜天黑，自己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但也不会是个女人吧？还有女土匪？虎子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罗思南，说了一句很白痴的话，“你是女的？”

罗思南愣了一下，觉得这少年很奇怪，然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虎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神情有些尴尬。

“你叫什么？”罗思南一边笑着，一边坐到虎子对面的草地上。

“李虎。”

“哪里人？”

“山里的。”

“山里的？”罗思南黛眉微皱，一双灵秀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你不知道山外在打仗？这时候还下山？”

“我找我爹。”李虎本不想说原因，但罗思南的笑脸让他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心里涌出一种想亲近她的奇妙欲望。或许这个女孩能帮自己，或许她和这帮土匪曾经见过父亲，他抱着这种幻想，把父亲一去不归的事说了一遍，“你见过这样一支马队吗？”

罗思南凝神想了片刻。

李虎很期待，两眼紧紧盯着她，忽然他发现罗思南的皮肤很白嫩，漂亮的瓜子脸更是白里透红，红润的嘴唇娇艳欲滴，一双眼睛更是充满着灵气，感觉就象这山谷里的花草，美丽中蕴藏着无畏无惧的狂野，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轻轻抖动着，好似拨动的琴弦，给人以无穷遐思。

她真漂亮。李虎想，这么漂亮的女子，应该住在豪华的宫殿内，最起码也要住在幽静的庭院内，过着安宁富足的生活，不应该出现在这穷山恶水里，更不应该和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在一起。难道她是被土匪抢来的？肯定是这样，可怜的人，肯定给土匪头子糟蹋了，土匪头子的媳妇就是压寨夫人，可惜，红颜薄命……

罗思南摇了摇头，冲着李虎抱歉地笑笑，“没有见过。”

李虎苦笑，虽然只是想碰碰运气，但看到罗思南摇头，他还是很失望。

“以我看，你还是不要找了。”罗思南说道，“如今兵荒马乱的，哪里都不安全，你还是和我们在一起比较好，这样你也安全，我们也可以帮你找……”

“我不做土匪。”李虎斩钉截铁，“土匪太坏了，杀人抢东西，无恶不作，山里人都恨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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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罗思南诧异地看着他，“你说我们是土匪？”

“你就是土匪。”李虎斜着眼睛鄙夷地看着罗思南，“你是不是土匪头子的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我？”罗思南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胡说什么？”

“那个大胡子是土匪头子，你是压寨夫人……”李虎话还没有说完，罗思南娇叱一声，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接着一跃而起，冲上去就是一脚，“小子，你找死……”

这一脚正好踢在李虎的脸上，李虎惨叫一声，仰身栽倒。罗思南不依不饶，跟上一步，对准李虎的小腹一脚踹下。李虎双手被捆在后，躲无可躲，硬生生挨了一脚，痛得连声惨嗥。

“我好意来谢你，你竟敢侮辱我，看我不打死你。”罗思南怒气冲天，一边骂着，一边拳打脚踢，不过下手很有分寸，泄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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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瞪大双眼看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李虎和罗思南说话的时候，他也醒了，本想听听两人说什么，好摸清这帮人的底，以便找个逃跑的机会，谁知这两人还没说上几句，罗思南就翻脸了。

他本想阻止，虽然手被捆了但两只脚还能动，但罗思南是个姑娘，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而且人还不错，主动过来道谢，于情于理都不好出黑脚，再说，假如伤了她，自己和李虎的脑袋估计也就搬家了，所以他干瞪眼，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这么一打，把所有人都惊醒了。壮丁们噤若寒蝉，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殃及池鱼。罗思南的同伴们则哑然失笑，就象没看到一样，继续躺下睡觉。

李虎躺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鼻子流血了，身上也被踢了十几脚。罗思南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你敢再骂，我剥了你的皮。”说完转身就走。

铁鹰暗自吁了一口气，这姑娘还算不错，没有下毒手，否则李虎现在恐怕连气都出不来了。

李虎对罗思南的那点好印象烟消云散。最毒妇人心，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女土匪比男土匪狠啊，真正的母大虫，不过，我到底说什么得罪她了？我什么也没说啊？她本来就是压寨夫人嘛，难道这也不能说？这也戳了她的痛处，伤了她的心？就算这样，也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吧？哎，都是这张嘴惹的祸，这下麻烦了。

他正在自怨自艾，却见罗思南猛地一转身，冲上来又是一脚，好象还没解气。李虎吓得一缩脑袋，全身蜷曲，准备接受下一轮的暴虐。

“我不是土匪，我们都不是土匪……”罗思南俯身抓住李虎的衣襟，把他拽了起来，冲着他怒声叫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义军，我们都是辽东的义军，我爹叫罗青汉，就是那个大胡子，他是义军大帅，不是土匪头子，听到没有……”

李虎根本不相信，但他担心激怒罗思南又要挨打，所以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汉语骂了一句，“直娘贼，就你这副德性还义军，忒无耻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还敢骂我？”罗思南蓦然瞪大眼睛，白皙的面孔霎时飘上一层红晕，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我要杀了你。”

李虎头皮一麻，背心一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本以为她鼻子高挺，又一直说契丹话，应该是契丹人，所以才敢用汉语肆无忌惮的骂她，谁知她竟然听得懂，这下完了，小命玩完了。直娘贼，一不做二不休，老子和你拼了。

“哎，你是汉人？”李虎故意问了一句。

“我是汉人，我爹叫罗青汉，我哥叫罗中原，我叫罗思南。”罗思南面如寒霜，轻咬贝齿，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使你是汉人，我现在也要杀了你。”

李虎呵呵一笑，乘着罗思南不备之际，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了过去。

两人近在咫尺，罗思南两手又抓着李虎的衣襟，毫无防备，只听“咚……”一声响，两个脑袋撞在了一起。

罗思南惨叫一声，双手立即松开了李虎，下意识去护自己的头。李虎倒在地上，顺势抬起双脚，对准罗思南的肚子就踹了出去。罗思南措手不及，横空飞出，摔了个四仰八叉，爬不起来了。

这下事情闹大了，罗思南的弟兄们岂能让她吃亏？群情激愤，众人呼啦一下冲了过来，“宰了那鸟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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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者之子

铁鹰叫苦不迭。事情变化太快，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罗青汉这个人他知道，是辽东有名的义军首领，在过去几年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大旗就是不倒。如果罗思南所说属实，那这支队伍确实是义军，而自己和李虎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现在给李虎这么一闹，事情就难说了。

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已经逼近李虎，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战刀，气势汹汹，看样子非要剁下李虎的脑袋。

铁鹰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奋力扑到了李虎身上，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我也是义军，我也是……”

两个拿刀的人停了下来。如果是义军兄弟，那这脑袋就不能砍了。

“把他拖起来，仔细问问。”有人叫了一句。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把铁鹰架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铁鹰这几年都在山上，有关义军的事知之甚少，讲出来的话当然破绽百出。

“砍了，砍了，这两个鸟贼竟敢骗我们，把他们拖进树林砍了。”众人大怒，拖着李虎和铁鹰就向树林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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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在红袍大汉的搀扶下刚好站起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花容变色，“爹，爹……你不能杀他们，不能杀。”

“那小贼该死，竟敢对你痛下杀手。”罗青汉愤然说道，“我要把他切成碎片。”

“爹，他救过我……”罗思南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急得连连跺脚，“爹，我求求你了。”

“这两个鸟贼不是好人。”罗青汉不为所动，“以我看，他们可能是辽军的斥候，杀了也罢，免得惹出祸事。”

罗思南哑口无言。老爹说他们是坏人，那应该错不了，也没有理由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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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肠子都悔青了，都是自己这张臭嘴惹出的事，结果不但把小命玩完了，还连累了大叔。

铁鹰极力挣扎，嘴里不停的叫喊着，但他的辩解此时毫无意义，没人相信。眼看着李虎被拖进了树林，铁鹰真的绝望了，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救命之策。

“他是汉王李弘之子，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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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霍然心惊，抬手高呼：“拖回来，给我拖回来。”

众人听到“李弘”两字，也是惊疑不已，匆忙把两人架到了罗青汉面前。

罗青汉看看李虎，又看看铁鹰，神色非常凝重，想了片刻，他又慢慢走到李虎面前，端详良久，然后扭头望着铁鹰，沉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铁鹰，李弘的八大铁卫之一。”铁鹰昂首挺胸，傲然说道。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扒下他的上衣。”罗青汉冲着手下一挥手，“看看他是不是八大铁卫，如果不是，剁了喂狗。”

两名大汉急忙上前松开绳索，七手八脚地趴下铁鹰的上衣。人群中再度发出一片惊呼。

铁鹰的背上有纹身，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

罗青汉上前细看。鹰爪之中有一画轴，花轴上刻有一行细如蚊虫的小字：木子弓口王治天下天下大乐。“木子”就是“李”，“弓口”就是“弘”，合起来就是李弘，王治天下，天下大乐。

“都退下吧……”罗青汉看看众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对罗思南说道，“你去准备些酒肉，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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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望着铁鹰，一脸崇拜之色，“大叔，你就是传说中的八大铁卫？”

铁鹰正在给李虎松绑，听到罗思南问他，不禁微笑点头，“孩子，能帮我一下吗？”罗思南知道铁鹰的意思，急忙走到李虎身后给他解开手腕上的皮索。

李虎一肚子疑问，生死转换只是瞬间，却充满了无数秘密，他急切想知道，但刚才就是嘴巴惹了祸，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张嘴巴闭紧了，不再惹事了。

皮索解开，李虎转身看到罗思南，一股怨气“腾”地上来了，嘴把顿时管不住，脱口说道：“姑娘所赐，在下没齿难忘。”

罗思南的脑袋在痛，肚子也在痛，心里本来就有火，听到这句话火气更大，抬脚就是一下，狠狠踢在李虎的小腿骨上，“骗子，小气鬼……”

李虎一声惨叫，抱着小腿连连乱转。罗思南得势不饶人，双手用力一推，李虎站立不稳，仰天摔倒，脑袋重重砸到地上，眼前顿时金星闪烁。罗思南想到李虎刚才煞有介事地说他的爹失踪了，自己还傻里吧唧地要帮他找爹，心里更是气得慌，抬脚一阵乱踹，“骗子，骗子，骗子……”

众人看到他们又打起来了，觉得十分有趣，无不哈哈大笑。

铁鹰本想上前劝阻，但碍于罗青汉站在身边，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苦笑。

罗青汉这次没有纵容自己的女儿，他脸一黑，大声吼了一嗓子，“你有没有耳朵？我的话没有听到？”

罗思南扭头冲着罗青汉做了个鬼脸，还伸了一下小舌头以示不满，然后恨恨地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虎，意犹未尽地又踹了一脚，这才一摇三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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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有条小溪，铁鹰就着冰冷的溪水洗去脸上和胡子上的血迹。李虎蹲在他身边给他帮忙，心里却一阵阵发寒，因为罗青汉就站在他身后，两眼一直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惴惴不安。铁鹰倒很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洗拭干净，铁鹰在李虎的搀扶下坐到草地上。罗青汉盘膝坐到两人对面，开口问道：“汉王死后，你们就一直藏在山上？”

“偶尔也下山，知道义军的大旗一直没倒。”铁鹰叹了口气，“汉王在九泉下知道你们还继续扛着大旗，前赴后继，一定会感到很欣慰。”

“你既然知道大旗未倒，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们？”

“我残废了，不行了，另外……”铁鹰看了一眼李虎，脸显悲色，“汉王遗命托孤，我要实现承诺，要把他养大……”

“你知道他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罗青汉指着李虎，神情冷肃，“他是王者之子，有他在，辽东各路义军可以结盟联手，共襄大举。”

“汉王死了，大军败了，复汉大业已经成为过去，他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铁鹰从罗青汉的话里似乎听出了什么，神态忽然变得很决绝，“我要带他回山。”

罗青汉慢慢眯起眼睛，脸颊上的肉轻轻抖了几下，显然动了真怒，“刚才，你明明从思南的嘴里知道我是罗青汉，但依旧不愿暴露身份，直到我要杀你们了，把你逼上绝路，你才说出真相，你什么意思？你在担心什么？到底是他的性命重要，还是我们的大业重要？这些年，我们死了成千上万的兄弟，他们为何而死？难道你想让他们白死吗？”

“我说了，他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对大业更没有任何价值，我要回山，马上……”铁鹰的右手扶上李虎的肩膀，“孩子，起来，我们走，回家。”

李虎听不明白，云山雾里，不过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铁鹰为了活命想的办法，现在铁鹰说要走，那当然不能犹豫了。假如自己这个假冒的王者之子被罗青汉识破了，那自己和大叔的两颗脑袋就没了。他急忙扶起了铁鹰，罗青汉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罗青汉冷笑道，“现在我说了算。如果你执意要回去，我就杀了你，剥下你身上的皮。有了你那张皮，我再做一些证据，王者之子的身份就确凿无疑了。”

铁鹰骇然变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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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饿极了，狼吞虎咽。

铁鹰心事重重，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拿着酒囊一口一口地喝着，不时叹气。

“大叔，李弘是谁？”李虎看到四周没人，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铁鹰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有一个传说，流传了很久很久……”

老君当治，李弘应出，王治天下，天下大乐。老君就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有无数变身，其中一个就叫李弘，每当天下大乱，李弘就会降临人世，以王道治天下，天下就将太平，百姓将享受快乐。

十几年前，李弘降临到辽东，以传道为名，结交各方豪杰，密谋复汉大业。六年前，李弘在虎烈川集二十万大军举起义旗，自称汉王，然而，仅仅过了一年，起义就失败了。李弘被辽军生擒，遭五马分尸之刑，尸体残骸分别悬挂于五京城楼之上。

“李弘是起义军的汉王，我和另外七个兄弟是他的贴身侍卫。当辽军包围我们之时，我和三个兄弟奉汉王之命，带着他的儿子突围。结果，除了我之外，其余的兄弟都死了，汉王的儿子也死了。”铁鹰喟然长叹，“我有负汉王重托，对不起他啊。”

李虎恍然大悟，原来李弘是义军领袖，怪不得刚才铁鹰说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敬若神明。

“他的儿子和我同名，也叫李虎？”

“不是。”铁鹰说道，“他有儿子这件事一直是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至于他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罗青汉是不是知道？”李虎担心地问道。

“他不是汉王身边的人，肯定不会知道。”

铁鹰这句话让李虎放心了，不过，从罗青汉刚才的言辞来看，铁鹰的这个权宜之计不但未能帮助两人摆脱危险，反而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大叔，现在我们怎么办？还能逃掉吗？”

铁鹰苦笑，摇了摇头。

李虎的心顿时冰凉，“那我还能找到爹吗？”

“当然要找。”铁鹰望着李虎，迟疑了半天才说道，“我想，凭我们爷儿俩，找你爹很困难，我们有必要换一种方法。”

“什么办法？”李虎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们找你爹，如大海捞针，太难了。”铁鹰说道，“但如果有一天你声名显赫，天下人都知道你，都知道你是来自大山的李虎，你爹就会来找你，是不是？”

李虎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很沮丧，这个办法难度之大，不亚于在大海里捞针。自己乃一介无名之辈，年纪不大，学识不足，武技不精，凭什么名震天下？这根本就是白日做梦嘛。

铁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其实也不算太难，现在你就有机会。”

李虎马上想到了铁鹰的目的，他要自己继续冒充李弘的儿子，做王者之子，留在义军里面扛大旗，“大叔，如果失败了，我会不会被五马分尸？”

铁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虎吃不下去了，呆呆地望着手上的羊腿，脑中一片混乱。

如今还有选择吗？罗青汉已经把话说绝了，不干就要砍脑袋，干吧有可能五马分尸，两者相比，还是留在义军好一点，五马分尸毕竟是将来的事，而将来还很遥远，自己和大叔还有逃走的机会。

“大叔，我听你的，留下扛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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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李弘起义：

“李弘”一名源于道教，每为起义农民所利用。刘勰《灭惑论》有“张角李弘，毒流汉季”之说。《老君音诵诫经》说：“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返道者众，称名李弘者岁岁有之”。晋朝和十六国的后赵、后秦都有过以李弘为号的农民起义。隋末农民战争中，扶风人唐弼聚众十万起义，也“推李弘为天子”。大抵李弘的称号是利用道教的符谶，以示“应谶当王”。

1113年闰4月，辽国的辽东地区有以“李弘”为号的起义者“以左道聚众”起义，“应谶称王”，规模巨大。辽军逮捕了号称李弘的起义领袖，用酷刑“肢解”处死，并把肢解的尸体“分示五京”。

李弘之名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号召力？原来是魏晋时期所出的道书中宣传李弘是太上老君降世的化名。如《老君变化无极经》：“老君变化易身形，出在胡中作真经，……

胡儿弭伏道气隆，随时转运西汉中，木子为姓讳弓口，居在蜀郡成都宫。”《太上洞渊神咒经》称他为真君，谓“真君者，木子弓口，王治天下，天下大乐”。“木子弓口”是民间惯用的拆字法，“木子”合为“李”，“弓口”合为“弘”，谓李弘王治天下，天下就将太平，人民享受大乐。

在连年战乱，百姓朝不保夕的年代里，这种号召自然深受群众欢迎。因而以李弘之名发动起义，前仆后继、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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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虏复汉

李虎扶着铁鹰，找到了罗青汉。

罗青汉正在卖力地啃着一根牛骨头，连眼皮都没抬，根本无视两人。

罗思南倒是很客气，冲着铁鹰甜甜地喊了一声：“大叔……”不过当目光移到李虎脸上，态度立刻便变了，横眉冷对，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李虎看见她就火大，为了眼不见为净，干脆歪着脑袋脸朝天，眼睛看着蓝天白云了。

罗青汉不理他们，自顾吃喝，场面颇有些尴尬。罗思南看着老爹，又看看铁鹰，以为他们刚才谈得不愉快，马上出面打圆场，“大叔，你找我爹有事吗？”

铁鹰干咳了一声，轻轻推了一下李虎，示意他说话。虽然罗青汉的态度很不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该做孙子的时候还是要做孙子。

李虎有些紧张，毕竟心虚嘛，磨蹭了半天都没敢讲话，一张脸憋得红通通的。

“哎，你是不是男人？磨蹭什么？”罗思南斜着眼睛，噘着嘴巴，没好气地骂道，“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我教你。”

李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毕恭毕敬地冲着罗青汉深施一礼，“罗帅，我要继承先父遗志，重竖大旗，重建虎烈军……”

“好……”罗青汉猛地坐直身躯，大叫了一嗓子。

李虎吓了一跳，顿时把后面的词忘了。铁鹰教了他大半天，慷慨激昂的一番话，结果被罗青汉一嗓子吼没了。忘了就算了，反正罗青汉开口了，听他说什么吧。等了半天，没反应，却看到罗青汉又捧着牛骨头津津有味地啃上了。

李虎那个气啊，这不是侮辱人吗？刚才杀气腾腾地要自己留下，现在自己留下了，他又变脸了，一副趾高气扬，打发叫化子的样子。直娘贼，你以为老子愿意留下啊？老子先忍着，把你的毛理顺了，等你舒服了，打盹了，老子拍屁股走人，不受你这份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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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觉得老爹有些过份了。站在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是李弘之子，一个是声名显赫的八大铁卫，于情于理都要给三分薄面，而且现在周围还有一大群人在看着，这样对待人家未免太刻薄了。

“爹，他说要继承先父遗志，重竖大旗，重建虎烈军……”罗思南趴在罗青汉耳边，大声喊了一遍。

“你鬼叫什么……”罗青汉忙不迭的地往后躲，“你爹还没聋，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罗思南没好气地问道。

“我说了。”罗青汉一脸无辜，“我说‘好’了，你没听到？”

“然后呢？”罗思南追问道。

“然后？”罗青汉看着李虎，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什么然后？我的话说完了。他要竖大旗，那就去竖，他要重建虎烈军，那就去招募人马。年轻人有抱负很好，但有抱负不等于能实现抱负，要想实现抱负，还要踏踏实实去干，要有百折不挠的意志，不要怕失败，哪里跌倒了，哪里爬起来，即使失败了，也要轰轰烈烈的失败，就像他爹一样，死了也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这些话听起来很顺耳，能鼓舞人心。李虎对罗青汉的印象顿时大为改观，这个人果然非同凡响，不愧是一方豪雄。

铁鹰神情冷峻，暗自点头。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李虎的路还很长很长，命运既然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那他就要勇敢面对，如果他退缩了，是个懦夫，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爹，说得好。”罗思南竖起大拇指，在罗青汉的眼前晃了两下，调皮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猛拍马屁，“爹，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我最喜欢你了……”

“好了，好了，不要肉麻了。”罗青汉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爹，万事开头难，你总要帮人家一下。”罗思南趴到老爹的背上，两手抱住他的脖子，笑得象花一样，“我老爹最大方了，是辽东最慷慨的人……对了，爹，你打算给他们多少人马？三百？五百？”

李虎大为感动。没想到罗思南还有这样热情善良的一面，假如她的性格也非常温柔，言行也非常得体，那就无可挑剔了。其实自己根本没想过向罗青汉求助，伸手向别人要东西是一件可耻的事，老爹从小就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再说，自己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当真要重建什么虎烈军？那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干大事的念头，在自己心里，找相依为命的父亲是第一，虽然铁鹰的劝说很诱人，但自己也不是白痴，这么多年饱受磨难、走南闯北，自己知道的东西也不少，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比如这件事，明显是痴人说梦，不能干，也干不成。

铁鹰的心思，自己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他有满腔的仇恨，做梦都想报仇，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他哪肯轻易放弃？不过任他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自己都不会心动，等到危险过去了，再找个机会逃出义军，回山去。从现在的状况看，老爹一时半会找不到了，自己也不能因为找老爹而让铁鹰无辜送命，回山是最明智的选择，将来天下不乱了，自己再一个人出山找找。总而言之，混一天是一天，先把肚子吃饱了，把脑袋留住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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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把牛骨头丢到了地上，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对身后的手下说道：“把东西拿上来。”

李虎这下更感动了。好人啊，都是好人啊，如果能送些金银珠宝就好了，逃跑的时候也好带走。我是不是应该说几句感谢的话？他正在想着，就看见一个义军士卒抱着几件东西过来了。李虎只看了一眼，心里的欢喜便不翼而飞，罗青汉，你太过份了，就算打发叫化子也要给口饭吧？

“爹……”罗思南傻了眼，这事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而且觉得很丢人，刚才自己还说老爹是辽东最慷慨的人，结果老爹用实际行动给了一个相反的例证。

罗思南面红耳赤，从罗青汉的身上一跃而起，“爹，你太过份了，你怎么能这样？”

罗青汉脸色一沉，不怒而威。老爹发火，罗思南还是很畏惧的，不敢再乱耍脾气了，只好气呼呼地站在一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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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放在了地上。一副弓，一袋箭，这是铁鹰和李虎从大山带出来的，前天晚上被金兵抢走了，现在物归原主。还有一把刀，一根长枪，三尺黑布。

“你昨天和我的手下一起杀死了一个金兵。”罗青汉望着一脸愤怒的铁鹰，指着地上的刀枪和黑布说道，“这是给你的奖赏。”

铁鹰冷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罗青汉，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可以侮辱汉王。”然后转身走人，他担心自己忍不住要翻脸骂人。

罗青汉毫不在意，面无愧色，转头又看向李虎，“昨天晚上，你也出了力，所以，这顿饭就算奖赏，不收钱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和你的手下吃饭就要交钱了，诸如衣服鞋子之类的生活用品也要收钱。你现在身无分文，这账先记着，等你有钱了，马上还，而且还要付利息。”

李虎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这都是什么人？吝啬鬼见过不少，没见过这么抠门的吝啬鬼。明明是你逼着我们留下来的，又不是我们死皮赖脸地非要留下，你当然要管饭了，怎么能收钱？这不是抢钱吗？不过，这次你亏大了，你想让我还钱，门都没有，我一旦找到机会，立即溜之大吉，你到哪找我要钱去？李虎想到罗青汉将来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脸上不禁笑意盎然。

罗青汉眼里闪过一丝惊诧。这小子还笑得出来？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可不简单。

“多谢罗帅。”李虎躬身道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地上的东西捆成一堆，背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转身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冲着罗思南大声喊道：“哎，谢谢你……”

“白痴。”罗思南噘着嘴，拧着眉，没好气地骂道，“骗子，小气鬼，厚脸皮，窝囊废……”

李虎苦笑摇头，这么可怕的姑娘，将来谁会娶回家？哎，真是同情那个倒霉鬼，这一辈子怎么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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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站在溪边，越想越气，脸上的两道伤疤因为愤怒而愈发粗大扭曲，看上去更加狞狰恐怖。

李虎知道他情绪恶劣，小声安慰道：“叔，不要生气了，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再说我们也没有指望罗青汉会伸手相助……”

“他们把汉王忘记了，把死去的兄弟忘记了，把血海深仇忘记了……”铁鹰仰天长叹，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惨烈的厮杀，一时情难自禁，黯然泪下。

大叔是不是受了刺激，疯了？李虎感觉太荒谬了，前一刻，两人还是山里人，还在为性命而担忧，现在，两人变成义军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自己反正是个假的，没什么想法，铁鹰却性情大变，突然起了万丈雄心，要竖旗建军，要报仇雪恨了。

突然，铁鹰举起单臂，望天长啸，啸声惨厉而痛苦，好象要把心里的怨愤全部发泄出去，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杀虏……杀虏复汉……”

李虎目瞪口呆，懵了。大叔老毛病又犯了，真的疯了。他记得当年大叔刚刚回山的时候，整天疯言疯语，还常常爬到山巅之上又叫又喊，和现在一模一样。

“大叔，你不要生气，我们竖旗，马上竖旗。”李虎吓得抱住铁鹰，大声叫道，“我们去杀虏，把契丹人、奚人、女真人……把所有占据我们家园的索虏都杀了。”

铁鹰泪流满面，两眼赤红，脑海里都是死去的兄弟，都是血腥的战场，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热血彭湃的年代，“杀虏，杀虏啊……”

李虎一筹莫展。当年大叔发病的时候，老爹都是用银针暂时稳住，自己虽然会一点针灸之术，但现在手上没针，只有干瞪眼。急切间他看到了那块黑布，顿时眼前一亮，先做面旗子，看看能不能稳住大叔。

黑布可以做旗面，长枪可以做旗杆，但做为李弘的战旗，旗面上总要有个“李”字，这个字怎么办？

铁鹰还在叫，不过嗓子已经嘶哑了，如果一直这样叫下去，非要哑了不可。

李虎灵机一动，把贴身穿的白内衣脱了下来，撕成一条条的，然后找来一截皮索，把它们固定在黑布上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匆忙中，刘虎的手被刀刃划破了，鲜血沾在白色的布条上，触目惊心。

李虎管不了许多，时间要紧，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制作，然后举着简陋的战旗跑到了铁鹰面前。

“大叔，你看，我把大旗竖起来了。”李虎用力挥动战旗，扯着嗓子叫起来，“杀虏……”

铁鹰突然静止下来，两眼骤然睁大，全神贯注地望着那面战旗，良久，他的目光移到了李虎身上。李虎赤着上身，一边舞动战旗，一边正冲他微笑，“大叔，你没事了吧？”

“好孩子。”铁鹰看上去完全正常了。

李虎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时铁鹰转身从地上找到战刀，大手从刀刃上一划而过。

“大叔，你要干什么？”李虎吓得大叫起来。大叔的毛病有增无减，不但疯叫，还自残了。

铁鹰大步走到战旗前，把流血的手掌贴在了白布上，留下一大块血迹，“我们在大旗前盟誓，今生今世，杀虏复汉，不死不休，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李虎毫不犹豫地说了一遍，他担心大叔误会自己没有诚意，表情很严肃，声音也很凝重，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其实，这时候发什么誓都行，只要大叔不再发病，否则自己一个人又要设法逃命，又要照顾他，哪里忙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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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杆大旗三个兵

队伍要出发了。

李虎举着战旗，背着弓箭，铁鹰背着战刀，两人精神抖擞的并排而立。

众人惊讶地望着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两人真的把大旗竖起来了，虽然旗子不大，造型简陋，但这也是义旗，黑底白字也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尤其白布上的斑斑血迹，更是增添了几分豪气，几分悲壮。

一杆大旗两个兵，这就是王者李弘在败亡五年后，重新雄起的开始。

罗青汉高踞马背之上，远远望着那杆战旗，神情肃穆。从这一刻开始，王者归来，辽东义军或许就此掀开波澜壮阔的一幕，为追求理想中的太平盛世而浴血奋战。

有人觉得好笑。一个土里吧唧的少年和一个失去胳膊的老残废，举着一面破旗子，这就是所谓的重竖大旗，这也未免太滑稽太搞笑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失声而笑，接着更多的人笑了起来。罗思南本来一直绷着个小脸生闷气，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后来肚子也痛了，眼泪也出来了，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铁鹰怒火中烧。这是王者大旗，是成千上万的兄弟用生命和血肉铸就的大旗，然而，眼前这帮无知的人却用嘲弄的笑声来侮辱王者，侮辱死去的义军将士。

铁鹰的怒火在爆发，身体在颤抖，脸色变得越来越恐怖。

“大叔，别激动，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李虎急了，担心铁鹰又要发疯，急忙劝解。

铁鹰的怒火在郁积，郁积的越深，疯狂的程度也越可怕。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慢慢伸向背后的战刀。

不得了，大叔气疯了，要杀人了。李虎大惊失色，情急之下，猛地高举战旗，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杀虏……复汉……”

笑声顿时减弱。

铁鹰两眼暴睁，举起的手突然转向，一把抓住旗杆，随着李虎同声狂呼。

笑声停止了，义军将士意识到笑错了，那是王者的大旗，在那面大旗下，曾经有成千上万的义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曾经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赴蹈汤火，那是一面染满了义军鲜血的大旗。

李虎惊讶地四下看看，直娘贼，老子这一嗓子还真有作用，有震撼力啊，“大叔，我们走……”

两个人共举大旗，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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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如风，一骑飞奔而至。

罗思南英姿飒爽的身影跃入了李虎的眼帘。“哎，你要兵吗？”罗思南笑盈盈地问道。

李虎瞥了她一眼，没理睬，继续走自己的路。这母大虫惹不起，稍不小心就要皮肉受苦，还是躲着点好。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没有听到吗？”罗思南挥动马鞭，凌空抽了一下，“啪……”李虎吓了一跳，本能地一缩脖子，拔腿就跑。这都什么世道，躲都躲不起，还让不让人活了。

战马嘶鸣，罗思南驱马就追，马鞭在空中“啪啪”作响，甚是吓人，“往哪跑？给我站住，再不站住我打断你的腿。”

李虎跑到路边停下了。背后就是树林，如果母大虫又要动手，我可以往树林里跑，她想追也追不上。如今这母大虫可得罪不起，她老爹掌握着我和大叔的口粮，这人活在世上，衣服可以不穿，但饭不能不吃啊。

“你跑什么？”罗思南杏眼圆睁，“我会把你吃了啊？”

“你要干什么？”李虎双手抱着战旗，时刻准备撒腿逃跑。

“我看你手下只有大叔一个人，所以打算来凑个数。”罗思南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这样，你就有一杆大旗三个兵了。”

李虎警觉地望着她。母大虫什么意思？没事寻开心啊？不行，这姑奶奶伺侯不起，稍不如意就拳打脚踢，这要是加入进来，还不把我骨头拆了。李虎急忙摇头。

“不行？”罗思南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睛瞅着，小嘴噘着，马鞭在手上摇动着，一副要吃掉你的样子，“到底行不行？”

李虎悄悄退了一步，一只脚踏到了树林边上。这只母大虫说发飙就发飙，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行。”李虎大叫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啪……”一声鞭响，李虎只觉脖子一紧，几乎窒息了，跟着身躯腾空飞起，重重摔倒在地。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他的胸口，接着耳中传来罗思南得意的笑声，“想跑？门都没有。快说，行不行？”

李虎气疯了，扯着嗓子叫道：“你还讲不讲理？这世上只有强行抓丁的，那有你这样逼着人家收你的……”

罗思南冷笑，脚下逐渐用力，李虎痛得龇牙裂嘴，但不敢反击。唉，要吃饭啊，没办法，只能忍着了，把她打痛了，她老爹一生气，饿我几天，我就惨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啊……罢了罢了，这事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和小孩过家家一样，她既然觉得好玩有趣，那就随她闹去，先把她哄高兴了再说，她高兴了，我也就不会倒霉了，否则这样子下去，我怎么逃啊？

“行，行，行……”李虎连声惨叫，“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早说嘛，非要挨顿打才答应。”罗思南心花怒放，马上松开了李虎，嘴里还调笑道，“你是不是欠揍啊？要不要我再打你几鞭？”说着作势举起马鞭就要打。

李虎大骇，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

罗思南开怀大笑，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到铁鹰身边，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嗲声嗲气地说道：“大叔，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要同甘苦，共患难……”

铁鹰哭笑不得，心里暗暗难过，这可怜的丫头，以后你日子怎么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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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罗思南……”李虎站在远处，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说什么大话？同甘苦共患难，你做得到吗？没事不要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没金子给你贴。”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罗思南反唇相讥，“我看你才做不到。你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又喜欢说话骗人，心胸也狭窄，脸皮也够厚……像你这样的人，还能同甘共苦？”

“你敢和我打赌吗？”李虎怒气冲天，大声叫道。

“谁怕谁啊？”罗思南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赌什么？”

“哈哈……”李虎不怒反笑，老天长眼，母大虫，你上当了，死定了。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象花一样，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孩子……”铁鹰急忙摇手，“不要赌，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和我们同甘共苦。”

“不，我一定要和他赌。”罗思南神态坚决，“那个小气鬼，只要他敢赌，他就死定了。”

铁鹰无奈苦笑，一脸同情地望着她。孩子，你上当了，那小子是人精啊，你怎么玩得过他？

李虎咳嗽了两下，郑重说道：“罗思南，我们先发誓，谁输了，谁就要遵守赌约，如果违背，则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非奴即娼。”

罗思南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这个誓言狠毒，不扯虚的，也不扯父母，也不扯自己，扯将来的后代，够狠的。“好，就以此为誓言，我先说，你要是敢不说，我撕碎了你。”罗思南用马鞭戳戳李虎的胸口，恶狠狠地威胁道。

李虎说完誓言，罗思南马上问道：“赌约是什么？”

“我输了，我把脑袋给你。”李虎毫不犹豫，张嘴就说。

罗思南愣住了，她没想到李虎竟以性命相赌，这小子简直不是人，这种事值得用脑袋赌吗？“你狠，你狠……”罗思南悻悻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要我的脑袋？”

“不，不……”李虎笑着摇摇头，用手指着她的脸说道，“你如果输了，就在脸上纹上五个大字：我是母大虫。”

铁鹰再也忍不住了，捧腹狂笑。

“我要剥了你的皮……”罗思南气得尖声高叫，举鞭就打。李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哎，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好，就按你说的，但我不要你的脑袋……”罗思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如果输了，也要在脸上刻上七个大字，我是一坨大狗屎。”

“好，一言为定……啊……”李虎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下身传来一阵剧痛，顿时惨叫出声。罗思南一声娇叱，扑上去就打，“你敢骂我母大虫，好，我让你尝尝母大虫的滋味，我打你，我咬你，我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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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要倒霉了

李虎围着战马转了一圈。这马高大雄健，通体雪白，乃马中极品。李虎啧啧称赞，“好马，好马。”接着转头问罗思南，“这马是你的？”

“当然。”罗思南白了他一眼，傲气十足地说道：“雪骐是我在战场上缴获的，已经跟我一年了。”

李虎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么说，你有很多家当了。”

“那当然……”罗思南得意地说道，“我有很多宝贝在山寨里，都由我娘保管着……”

“都是嫁妆吧？”李虎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才不呢，我爹娘说了，等我出嫁的时候，要给我准备十车嫁妆。”

“啊，有那么多啊……”李虎故意发出一声惊叹，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既然你爹娘要给你准备那么多嫁妆，那我就不客气了……”

“干什么？”罗思南戒备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过要同甘共苦吗？”李虎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我们虎烈军只有大旗一杆，兵三个，马一匹，弓箭两副，战刀两把，穷得叮当响，你当然要把所有的家当拿出来了，义不容辞的事嘛。”

“啊？”罗思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玉脸慢慢转红，眼睛慢慢瞪圆，樱唇慢慢咬起，怒火慢慢蓄积，“骗子，大骗子，竟敢骗到我这里来了……”这小子绕了一大圈，原来是在算计自己，不但公然把马抢去了，连自己的家当都要充公了。好人做不得啊，本来看他们受到了老爹的欺负，同情他们，觉得很可怜，想帮助他们一下，谁知好心没好报，竟然被算计了，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李虎看了她一眼，神态悠闲地摸着下巴，慢吞吞地说道：“同甘共苦，同甘共苦啊……”

罗思南咬咬牙，猛地一跺脚，“好……还有呢？你还要什么，一次说完。”

李虎那个得意啊，小样，和我斗，你还嫩了点，看我不整死你。看到罗思南肺都要气炸的样子，他肚子都笑破了，但此刻千万不能太张狂，否则肯定会被她打死。李虎强忍笑意，继续严肃地说道：“我们三个人只有一匹马，所以要轮流骑，大叔骑的时候，我们俩走路，行吗？”

听到这话罗思南后悔的都要哭了，看样子，这共苦可不是一般的共苦，而是长期的痛苦的煎熬。

“行。还有呢？”

“我们三个是同一支军队的兄弟，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不能分开。”李虎停了一下，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怪笑，眼里闪过一抹戏谑，“你有帐篷，我们没有，所以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要睡在一起……”

“你说什么？”罗思南黛眉倒竖，当场就爆发了，玉手“锵……”一声拔出战刀。

李虎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跑到马屁股后面，冲着罗思南连连摇手，“不要激动，口误，口误……我是说，我们睡在一个帐篷里……”

“不行……”罗思南面红耳赤，酥胸起伏，几乎要气疯了。

“同甘共苦，同甘共苦……”李虎马上装出了一副痛苦的样子，“如果晚上下大雨，大叔怎么办？我年轻，无所谓，淋雨就淋雨，但大叔年纪大了，身体又不方便，还受了伤……”

“我把帐篷让给大叔睡，我陪你淋雨。”罗思南尖声叫道。

“好，好，谢谢，谢谢，好人啦，菩萨啊……”李虎连声称赞，感激涕零。

“还有什么？”罗思南一步步逼近李虎，两眼冒火，恨不得把他吃了。

李虎一边倒退，一边笑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就是吃饭。我现在吃饭要花钱，吃饭的人越多，欠你老爹的钱也就越多，虽然你有私房钱，但我们还要招兵买马，那点钱要省着花，不能拿来付饭钱，所以，吃饭的事，你要自己解决。”

“李虎……”罗思南气得要抓狂了，“我的人，我的钱，我都给你了，你竟然还不给我饭吃，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帅是你爹，爹就要给女儿饭吃，天下都是这个道理，没有错啊？”李虎摊开双手，一脸茫然，“难道现在世道变了，爹都不给女儿饭吃了？”

“李虎，你去死吧……”罗思南再也无法忍受，怒叱一声，举刀就砍。

李虎骇然惊叫，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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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坚决不骑马。两个孩子胡闹，他可不愿掺和，再说，李虎现在是汉王李弘后人，自己做为昔日的八大铁卫，肩负守护王者之子的责任，怎能主次颠倒，自己骑马，却让少主走路？

罗青汉于是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铁鹰牵马走在最前面，李虎扛着大旗走在马后头，女儿罗思南全副武装，背着战刀弓箭，放着白马不骑，非要折磨自己，用两条腿走路，结果大汗淋漓，累得坐在路边直喘气。

女儿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平时的她，依照平时，她早就驱马扬鞭，一路狂奔了。罗青汉疑惑不解地策马走到罗思南面前，“雪骐出了什么事？”

“爹……”罗思南看到老爹，百般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小嘴一撇，哭了。

罗青汉急忙下马，“不要哭，告诉爹，到底出了什么事？”

“爹，那小贼好坏，他欺负人……”罗思南抱住老爹，哭着说道，”他骗我，他把我的马抢去了，把我的帐篷抢去了，把我的那些宝贝也抢去了，还不给我饭吃。”

什么乱七八糟的。罗青汉哭笑不得，心想你这么骠悍，谁能占到你的便宜，你不欺负人，不抢人家的东西，我就烧高香了。“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是真的抢了你的东西，我就打断他的腿，给你出气。”

罗思南泪眼婆娑，忿忿不平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爹，那个小贼是个大骗子，他故意设陷阱让我跳，我上当了。”

罗青汉扭头望着远处的李虎，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这小子，不简单。

“思南……”罗青汉拍拍女儿的后背，语调平静地说道，“你看看铁鹰，他为什么断了一只手臂？因为他要遵守自己的承诺，保护王者之子。今天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因为他还是要遵守自己的承诺，杀虏复汉。”

罗青汉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眼泪，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既然发了誓，承诺了，就要做到，用你最大的努力去做，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这样你的一生才不会有愧疚，才不会有遗憾，才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罗思南在父亲的怀里苦诉一番后，心里的怨愤和委屈得到了发泄，心情随即平静下来，此刻听到老爹的教诲，已能坦然接受，虽然对李虎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爹，我知道怎么做了。”罗思南破涕为笑，自信和活力又回来了，“那小贼要倒霉了，我要慢慢的折磨他，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罗青汉微微一笑，上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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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感觉脑后有些凉，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去，只见罗青汉面如寒霜，正在盯着他。李虎心虚，急行几步，躲到了白马的侧面。

罗青汉驱马赶来，冷声说道：“老爹给女儿饭吃，天经地义，我女儿挨饿，我就让你挨饿，这也是天经地义。”说完罗青汉打马而去。

李虎停下脚步，望着罗青汉的背影，一脸愤怒，“你女儿吃饭当然是你掏钱，怎能算到我账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你说我爹疯了？”罗思南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李虎吓了一跳，急忙转身，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我说我自己疯了。”

“我看你是要疯了。”罗思南坐到路边的草地上，一边擦汗，一边愁眉苦脸地说道，“我走不动了，我脚起泡了，痛死了。”

“坚持，一定要坚持，你看我，不是一直在走吗？同甘共苦嘛。”李虎嘴都笑歪了，兴致勃勃地说道，“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大叔……”罗思南不理他，冲着走过来的铁鹰娇声娇气地喊道，“大叔，我走不动了。”

“你骑马吧。”铁鹰心痛地说道，“脚起泡了怎能走路？这事如果让你爹知道了，那还了得。来，我扶你上马。”

“不行不行。”李虎急忙阻止，“说好的，我走路，你们俩一人骑十里，军令如山，岂能更改？”

“是啊，是啊，他为了照顾我们两个，主动要求一直走路，如果我独自骑马，那太过分了，也说不上什么同甘共苦了。”罗思南也连连摇手，“大叔，你还是骑马吧。”接着他指着李虎说道，“你背我吧。”

“什么？”李虎的嘴巴顿时张大了，“我背你？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背你？”

“同甘共苦啊。”罗思南笑吟吟地说道。

“那你骑马。”李虎预感到苗头不对，马上改变了主意。

“军令如山。”罗思南笑道，“这话刚才是谁说的？好象是你吧？”

李虎无计可施了，心里那个苦啊，一不小心中招了，大意失荆州，马失前蹄，丢人啊……

“大叔，你上马吧，不要担心我，没事的，有人喜欢劳其筋骨，那就让他‘劳’吧。”

铁鹰明白了，小姑娘开始报复，把李虎套进去了。他会心一笑，也不理会李虎哀求的目光，转身牵马走了。你小子活该，什么人不好骗，非要骗人家姑娘，你自己做牛做马去吧。铁鹰牵马走了，还走得非常快，好象生怕李虎把马抢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吗？”李虎准备耍赖了。

“嗯。”罗思南笑靥如花，心里那个开心啊。

“你知道什么？我背你，男背女，壮男背少女，传出去之后，你怎么嫁人啊？”李虎没好气的挖苦道，“你以后嫁不出去可不要怪我。”

“嗯。”罗思南好象没听到似的，一点反应没有，“快点快点，太阳下山了。”她不耐烦地招招手，示意他赶快过来背她。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辽东，你在这里和人家姑娘说男女授受不亲，那不是笑话嘛。

李虎彻底没招了，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重啊？吃那么多干什么？不能少吃一点减减肥啊。”

一只粉拳打在脸上，李虎顿时哑巴了。

“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罗思南得意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一路斗大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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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是男人就喝酒

几天后，队伍进入一座大山，在大山中又转了两天，终于走进了一座山谷。

远远就看到一群人从山谷里迎了出来。当前一人是个瘦高个，脖子又细又长，光秃秃的脑袋，留着一抹山羊胡子，看上去又黑又老，不过一双眼睛却亮儿有神，给人印象深刻。跟在他后面的人比较年轻，二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的胡须又浓又密，额头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走近了再看，脸上竟然还有麻子，长相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鹤立鸡群的那位是董仲孙大叔，他是我们黑山军的副帅，我老爹最好的兄弟。”罗思南看到李虎还在东张西望，气恼地用马鞭打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一点，不要像个土包子似的看什么都新鲜，“后面那位是我哥，罗中原，他是黑山军里武技最高的勇士，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罗思南上上下下地打量。

“哎，你干什么？这几天还没看够啊？”罗思南娇声骂道，“小土贼，没看过美女啊？”

“他是你哥？”李虎指指罗中原，又指指罗思南，“你们……你们反差也太大了吧？他到底是不是你哥？”

“当然是我哥了。”罗思南对李虎的表情大为不满，“我们是一个娘生的。怎么了？他长得不好看吗？”罗思南扭头望向自己的哥哥，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觉得他长得很英俊嘛。”接着她猛地一回头，瞪着李虎叫道，“是不是？”

李虎差点喷饭，但这时候惹恼罗思南纯粹是自找没趣，他赶忙把头一低，脸一捂，极力克制笑意，良久，他才放下手，异常严肃地点了点头，“很英俊，很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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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和董仲孙寒暄两句后，马上望向罗中原，“这趟南下，可有什么收获？”

“抓到一队马贩子，是从大宋来的。”罗中原胆怯地看了一眼父亲，压低声音说道，“有关南边和西边义军的消息也打听了一些，但无法证实消息是否准确。”

“有消息就好。”罗青汉淡淡地说道。

“北边可有什么消息？”董仲孙问道。

罗青汉点点头，“金军正从辽阳府一路打来，懿州、卫州先后陷落，北上道路断绝，我无法联络六哥，只好原路返回。”

董仲孙和罗中原互相看看，神情显得很凝重。

“叔……哥……”罗思南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哎唷，我的宝贝闺女，快给我看看，瘦了没有……”董仲孙张开双臂，把罗思南搂进了怀里，喜笑颜开，“哎哟，瘦了，下巴都尖了，好象也黑了一点……哎，乖女，你老爹是不是虐待你了？”

“切……”罗中原嗤之以鼻，“她不折磨老爹，我就拜菩萨烧高香了。”

众人哄堂大笑，欢欢喜喜地走进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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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很宽很长，里面有草地，有树林，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流。

一路走去，有拒马、壕沟等防御设施，大约走了五百步，山谷转了个弯，然后就出现了山寨的门楼。门楼很简陋，墙体也不够高不够宽，几百名士卒和壮丁正在继续修筑。

走出门楼，眼前霍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谷地，青草、绿树、溪流、湖泊、飞鸟……美不胜收。在谷地的东北角，帐篷林立，连绵不绝。在树林的深处，隐约传来雄浑的战鼓声，奔腾的马蹄声，激烈的呐喊声，好象有军队在演练战阵。

李虎和铁鹰以为罗青汉的军队最多不过一两千人马，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仅从谷地帐篷的数量上就能看出，这里至少生活着一万多人。铁鹰惊讶于罗青汉的实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但李虎却暗自叫苦，这里戒备森严，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除非象天上的鸟一样长两只翅膀。他一下子泄了气，非常沮丧。

罗青汉带着李虎和铁鹰走进了中军大帐。

此刻大帐内已经聚集了董仲孙、罗中原等黑山军十几位高级将领，他们都惊讶地看着李虎和铁鹰，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这是汉王李弘之子李虎。”罗青汉郑重介绍。

大帐内霎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李虎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汉王，李弘，虎烈川起义，那都很遥远的事，已经埋藏在记忆深处了。

李虎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非常紧张，面红耳赤，浑身燥热，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几息时间，众人的脑筋才转过弯来，大帐内顿时热闹了，有凝神沉思的，有交头接耳的，有指指点点的，还有人叫叫嚷嚷，大声质疑真假，毕竟，这事太突然了，而他的出现，对未来会产生什么影响，谁都不知道，但肯定会产生影响。

辽东起义浪潮是从李弘起义开始，而李弘最早是天师道的真人，他以传道的名义在辽东各地广收门徒，其信徒不计其数。现在各地的起义军将士几乎都和李弘、和天师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刻李弘的儿子突然横空出世，其产生的影响可想而知。

罗青汉挥挥手，示意众人少安毋躁，然后把手指向了铁鹰，“这是汉王李弘的八大铁卫之一，铁鹰。”

大帐内再度寂静无声。李弘的八大铁卫，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难道就是这个残废？真的假的？

董仲孙站了起来，满脸疑色，他实在不明白，这种关系到大军前途的事情，罗青汉为什么不先和自己商量就擅自做主公之于众了。“当年汉王在虎烈川举旗之时，五京诸道共有三十六军同时响应，我黑山军就是其中一支。”董仲孙看着铁鹰，笑着说道，“汉王当时是义军总帅，他在举旗之前，曾让八大铁卫给我们传递起兵时间，相约共举大旗，所以，如何确定八大铁卫的身份，我是知道的。”

铁鹰站起来，脱下上衣，露出黑鹰纹身。董仲孙上前仔细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那一行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铁鹰的身份确认了，李虎的身份又如何确认？他迟疑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罗青汉。罗青汉手摸虬髯，微微颔首。董仲孙立时明白了罗青汉的意思，他心领神会，转身对围在四周的诸将大声说道：“遍告各营将士，汉王李弘之子驾临黑山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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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上，李虎望着眼前的大碗愁眉苦脸。那可不是一大碗肉，而是一大碗酒，一大碗烈酒。

来到这个世上十六年零四个月，自己从没喝过酒，不是不想喝，而是没酒喝。这酒是什么滋味？假如不胜酒力，喝多了，喝醉了，把自己的老底抖出来怎么办？

罗青汉举起大碗，“请……”

李虎端起大碗，哭丧着脸，左右为难。

罗青汉一饮而尽，然后一边抹着虬髯上的酒渍，一边问道：“不会喝？没喝过？”

李虎点点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一样。

“你多大了？”

“十八。”李虎说完之后，心里一阵辛酸。从记事开始，自己就跟着父亲逃亡，或许因为担惊受怕的原因，也或许因为身高体壮的原因，自己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大，比同龄的孩子成熟。那天和罗思南比年纪大小，结果罗思南比自己还大三个月，为了不让罗思南成为自己的姐姐，只好撒谎了，说自己十八岁，而罗思南竟然还不相信，说自己看上去至少有二十岁。我有那么老吗？想到父亲满头白发，未老先衰，自己大概确实好不了哪处。

“十八岁的男人怎能不喝酒？”罗青汉不高兴了，“是男人就喝酒，喝。”

直娘贼，谁怕谁啊，喝就喝，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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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酩酊大醉，人事不知，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厩里，正和雪骐抢水喝。

“雪骐……是你吗？”李虎抱住马头，拿脑袋狠狠撞了一下，“你那个母大虫跑哪去了？直娘贼，回了家，就赖在娘的怀里喝奶，把兄弟都忘了，搞什么嘛。”

白马打了个响嚏，眨眨眼睛，然后用力甩了一下头，好象被李虎嘴里的酒气熏着了。李虎站立不稳，仰天摔倒，“直娘贼，你怎么和那个母大虫一样泼辣？我喝多了，你扶我一下，不行吗？”说着就去抓雪骐的蹄子，“快点，扶我一下，我头晕，我站不住了……”

雪骐被吓着了，一个劲地往后缩。李虎用力一纵，死死抓住了马腿，“想跑？往哪跑？再跑我把你卖给人家做媳妇，不要跑……”

一人一马折腾了半天，李虎实在支撑不住，抱着马腿，睡在了马肚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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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李虎好象听到有人说话，而且那说话的声音非常耳熟，非常亲切……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就象粘在了一起，怎么用力都睁不开，算了，就拿耳朵听吧，到底是谁呢？忽然，他想起来了，那是大宋官话，是大宋汴京话，是大宋人……

李虎顿时激动起来，这一激动，他的脑子迅速清醒了，听力也陡然暴涨，不过身子还是软绵绵的，眼睛也还是睁不开，他正想再努力一把，耳中忽然传来几个清晰的字，“有负官家所托……”

官家？官家不是大宋皇帝吗？这到底是什么人？大宋人怎么会出现在黑山军的老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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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宋使者

“爹，逃出去的事不能急，要慢慢寻找机会。”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语速不快，听上去比较稳重，“此趟北上之行极度机密，一旦泄漏，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千万不能着急。”

“联金攻辽关系到燕云十六州的命运，如果成功，我们不但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更能洗雪一百多年来所受的耻辱。”这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听上去心急如焚，“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一百多年，岂能错过？假如因为我们的过错而导致收复大计功败垂成，我们就是大宋的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联金攻辽？这话怎么听着耳熟？我好象听到过同样的话。在哪里听到的呢？李虎的酒还没有醒，脑子还很迟钝，他没有多想，屏声息气，继续聆听他们说话。

“时间不等人，还是尽快逃出去报信，官家还在等我们的消息。”这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无力，可见情绪很差，“我们此行肯定是失败了，官家得到消息后，马上就会派出第二个使团，这样时间上不至于耽搁太多。”

使团？李虎惊讶不已。黑山军什么时候掳掠了大宋使团？黑山军都是辽东汉人，世世代代都有归宋的愿望，如果看到大宋使团，招待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把他们抓起来做苦力？

“暂时没有逃跑的机会。”年轻人说道，“今天我在修门楼的时候，看到从山外又来了一队人马，好象是他们的首领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的戒备会更加森严。”

接下来，三个人一直商量逃跑的事。

年轻人有个非常冒险的主意，他认为黑山军都是汉人，辽东的汉人和燕云诸州的汉人一样，都向往回归大宋，如果表明身份，他们应该不会下黑手，毕竟，大宋的使团和大宋的马贩子还是有天壤之别，他们抓马贩子，但不会抓大宋官员，如此一来，即使不去金国，也可以顺利返回大宋。

听到这里李虎才明白了，原来大宋使团是以马贩子身份出现的，怪不得黑山军把他们掳掠而来。

老者和中年人则坚决反对。

官家曾两次派人渡海北上打探辽东虚实，知道辽东义军都是以“杀虏复汉”为目标，所以，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是他们诛杀的对象，一旦他们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联和金国人打辽国，根本无意帮助他们，必定会拼命阻扰。另外，谁敢肯定这些义军不会受抚或者投降于辽国？一旦他们向契丹人泄漏了这个秘密，辽宋开战，那我们岂不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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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一边竖起耳朵听三个人说话，一边想着联金攻辽的事，在记忆里寻找过去的痕迹，但因为昨夜的酒喝得太多了，此刻头痛欲裂，越想头越痛，而雪骐好象故意和他过不去，长尾巴甩来甩去，弄得他心烦意躁，一气之下，他伸手把马尾巴拽住了。

雪骐不干了，抬起后腿就踢，正好踢在李虎的脑袋上。

“啊……”李虎吃痛不过，张嘴发出一声惨厉的长嚎。夜深人静，这声长嚎听起来格外恐怖，顿时惊动了外面的巡哨，报警的号角立时四下响起。

马厩里的三个人骇然变色，从黑暗里冲出来没命一般向外跑去，其中两个人向马厩外面跑，而最后一个人却顺手抄起一根铁耙，直奔雪骐而来，他判断很准，断定惨叫声就是从这匹白马下面发出来的。

李虎张大嘴巴，痛苦地睁开了眼睛，虽然眼前金星闪烁，但还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冲而来。不好，杀人灭口的来了。

“慢着慢着……”李虎忙不迭的的连声尖叫，“我也是宋人，我也要逃跑，我们是一伙的……”情急之下，他脑子竟然灵活了，张嘴说出来的都是标准的汴京话。

那个模糊的影子立刻停了下来。

“晚上，我们晚上再说，就在这里……”李虎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

直娘贼，跑得真快，象鬼一样子，吓死人了。李虎长吁一口气，感觉额头上的冷汗密密一层，也不知道是痛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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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闪烁，几个巡哨冲了进来，看到一个醉汉浑身污秽，正躺在马肚子下面痛苦地呻吟着。

“是个醉鬼。”虚惊一场，巡哨当场破口大骂。

“要不要拖出去？”有人问。

“不管，让他喝马尿吃马屎去。”有人忿忿不平地骂道，“这年头，只有当官的才能喝酒吃肉，我们哪有份？”

这句话挑起了怨气，几个人又骂上了。

“哎，我们还是做点好事吧。”有人说道，“他躺在这里可能被马踩死，还是把他丢到马粪堆上吧。”

“对，你说的对，他要是死了，我们几个要倒霉的。”

有人抓住李虎的一只脚，把他从雪骐的肚子下拖了出来。李虎头痛欲裂，听到几个人说要把他丢到马粪堆上，肺都要气炸了。等下老子出来，非要把你们的皮剥了。他正在咬牙切齿的时候，后脑勺一不小心重重撞在了马槽柱子上，伤上加伤，顿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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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不过此时头痛已经不算什么，更让他头痛的是暴跳如雷的罗思南。

“气死了，气死了……”罗思南杏眼圆睁，玉脸涨红，粉拳紧握，在远处又蹦又跳，“丢死人了，我不活了，啊……”

李虎好整以暇地坐在马粪堆上，乐呵呵地看着她，“喝醉酒的是我，你丢什么人啊？真是奇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碰到鬼了，大清早的在这里鬼叫鬼嚎什么？”

“李虎，你喝死了我都不管，但你是虎烈军的人，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像什么？”罗思南尖声叫道，“我不干了，我们散伙，我要离开虎烈军……”

“滚滚滚……”李虎连连挥手，“滚得越远越好，烦死了。”

“酒鬼，骗子，小气鬼，窝囊废……”罗思南张嘴骂出一连串难听的话，然后抽出战刀，掀起自己的衣角，一刀斩下，“李虎，我们割袍断义，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李虎大喜，用力拍手，“不送，不送，一路走好，对了，你嫁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告诉我，我没钱送礼……”

铁鹰望着罗思南飞奔而去的背影，苦笑摇头。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没有一天不吵嘴不翻脸的，我这日子怎么过哦。

“大叔，我要喝水。”李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知道你昨晚喝了多少酒吗？你快被酒坛子淹起来了。”铁鹰没好气地骂道，“平时没见过你喝酒，一喝起来就吓死人，我看你不是酒鬼，是酒神。要喝水到那边湖里去喝，顺便把身上洗干净了。”

“哦。”李虎答应一声，晕头晕脑地四下看看，“大叔，湖在哪？”

“在那边。”铁鹰哭笑不得，“你跟着我，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是掉到湖里淹死了，我怎么向你爹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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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骐长嘶一声，从马厩里呼啸而出。

李虎和铁鹰回头一望，顿时魂飞天外，只见罗思南高踞马上，手里拿着一杆长枪，正狂奔而来，“小贼，纳命来……”

“妈呀……”李虎怪叫一声，拔腿就跑，“大叔，救命，救命啊……”

“思南，不要生气……”铁鹰一嗓子还没喊完，罗思南已经象旋风一般席卷而去，“小贼，去死吧……”

整个山寨的人都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虎慌不择路，一路狂奔，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山谷。罗思南策马狂追，长枪如电，招招不离要害。李虎越跑越快，最后象离弦长箭一般射进了湖里。罗思南拍马跃进湖水，不依不饶，誓要把李虎穿个透心凉。

李虎一个劲游到湖心才停了下来。雪骐感觉不对劲，不追了，掉头回来了。罗思南心生一计，策马绕着湖岸四周一路小跑，不让李虎上岸，“小贼，你就在湖里待着做鱼吧。”

“天啊……”李虎浮在湖水里，双手向天，悲怆惨呼，“我到底得罪了哪个神哦，要受到这种残酷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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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倒霉蛋

短短时间内，李虎就闻名于黑山军。

“那倒霉蛋是谁？”

“就是李弘之子啊。”

“啊……”惊讶，“哦……”失望，“嘿嘿……”幸灾乐祸，“这小子惹恼了母大虫，等着五马分尸吧。”

这场对峙一直持续到中午，罗中原拎着饭菜来了，“妹子，吃点吧，吃饱了再和他耗，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他不上岸。”

“哼，他死定了。”罗思南恨恨地说道，“这小贼，竟敢丢我们虎烈军的脸，我说他两句，他还要和我割袍断义，岂有此理，我今天非要剥了他的皮。”

“是，是，那是，这小贼太不像话了，什么人的脸不能丢，为什么非要丢我妹妹的脸，他找死。”罗中原急忙附和，然后一脸媚笑，“吃点，吃点，这可是娘亲手做的，好吃。”

罗思南很小心，吃饭的时候两眼还盯着湖面那个小小的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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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面色苍白地走进了中军大帐，嘴唇乌紫没有血色。

黑山诸将纷纷站起来安慰他。

“李帅，泡了一上午的湖水，冷不冷？来，来，喝点热的。”

“李帅，坐这，坐这，把这袍子披上。”

“李帅，思南忒过份了，不就是喝点酒嘛，至于这样吗？”

“李帅，男人嘛，哪个不喝点酒，哪个喝酒没有醉过，哪个醉过没有丢过丑？”

“李帅，喝一辈子的酒，丢一辈子的丑，这就是男人，哈哈……”

“李帅，你的酒量真是惊人啊，我喝了几十年的酒，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能喝的，请问一下，这可有什么诀窍？不会是什么法术吧？天生能喝？”

“李帅，你昨天晚上喝到什么时候？我记得，我倒下去的时候，你还很清醒，还在和董帅探讨棋艺，我没有记错吧？”

“李帅，和你喝酒一个字，爽。”

……

李虎受宠若惊，和诸将互相吹棒，东拉西扯，心情顿时大好。这酒的魔力真大，一顿豪饮，不认识的人认识了，不熟悉的人熟悉了，没交情的人也扯上交情了……

罗青汉和董仲孙走了进来，诸将起身相迎。

“罗帅，你昨天跑那么快干什么？想夫人了？”

“董帅，你把我的手咬了……我都告诉你了，这是我的手，你非要说这是牛骨头……”

……

诸将胡扯闲侃，大帐内笑声喧天。

罗青汉朝李虎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你还好吧？思南没有伤着你吧？”

“没有，没有……”李虎急忙摇手，“罗帅要议事，我担心错过了时间，所以找了个葫芦放在湖面上骗骗她，这会儿她还在湖边和葫芦耗着呢。”

罗青汉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喝酒是免不了的，但不要喝多，不要误事……”

李虎恭敬地连连点头，心里却在骂，老滑头，昨晚喝不过我就尿遁而走，下次绝不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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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拍了拍手，诸将立时安静下来，军议正式开始。

大帐气氛肃穆，李虎反而紧张起来，尤其是坐在罗青汉身边，更让他感到局促不安。罗青汉是黑山军主帅，自己算什么？名义上是虎烈军主帅，但虎烈军目前只有两个半人，罗思南那丫头高兴起来就是虎烈军的人，不高兴她就跑了，不能算。这时候自己能坐在这里，完全是沾了李弘的光，没有这个假老爹显赫的声名，自己算个屁啊。

罗青汉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李虎正襟危坐，用心聆听，虽然觉得这些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好歹也要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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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大起义失败后，辽东大地上风云变幻，英雄豪杰们高举着反辽大旗，前赴后继，誓死奋战。

此刻，各地义军中，规模最大的有南京道的董庞儿，上京道的安生儿、张高儿，东京道的霍六哥，中京道的张关羽和罗青汉，其它一些义军规模较小，时起时伏，影响力不大。

女真人完颜阿骨打也举起了反辽大旗，五年来横扫白山黑水，所向披靡，把辽军打得溃不成军，如今他不但占据了辽东大部疆土，还建立了金国，做起了皇帝，和辽国分庭抗礼。

辽国皇帝为了稳定江山，需要镇压起义军，而金国皇帝为了巩固自己的江山，更需要镇压义军，纵横天下的各路义军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足之地，没有生存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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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我北上，原本打算联系霍六哥，但因为金军正在向中京攻击而来，未能成功，不过，我在途中碰到了不少流民、商贩和道友，从他们的嘴里得知，安生儿在攻打龙化州的时候，被辽将耶律马哥击败，当场阵亡，现在他的雷霆军已与张高儿会合，正在向大山方向撤退。霍六哥在大黑山一带遭到了金军大将粘罕的攻击，无法在东京道立足，也正在向大山方向撤退。”

罗青汉抬头看看诸将，然后手指罗中原，继续说道，“他到南边转了一圈，听说董庞儿自去年在南京道战败后，率部南下转战于太行山，如今是不是还在坚持，不得而知。至于张关羽，我们都知道，他现在被辽军打得都不敢下山了，日子艰难。”

“我们自己也是步履维艰。”罗青汉叹了口气，“去年春天，黑山军遭到辽金两军的攻击，为了生存，不得不受抚于辽国，加入了怨军。去年冬天，我们乘着辽金开战之际，临阵兵变，拉着队伍又回到了山里。辽人因此丢失了七个州，中京门户大开，对我们切齿痛恨。听怨军兄弟送来的消息说，耶律余睹、耶律大石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对我们发动围剿。”

“我们现在很困难，非常困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要想扭转目前的被动局面，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各地义军聚集到一杆大旗下，否则，我们必死无疑。”罗青汉的口气很凝重。

坐在他对面的铁鹰愁云满面，他没有想到形势如此恶劣，照此发展下去，罗青汉的这支义军估计支撑不了几个月。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李虎。这个孩子能带来奇迹吗？

“你有几分把握？”铁鹰完全没有信心了。李弘的神话已经破灭，他在义军将士的心里还有多少份量可想而知，现在凭借李弘的儿子想把各地义军聚集到一起，无异痴人说梦。

“没有把握。”罗青汉毫不避讳，实话实说，“走一步看一步，死马当活马医。”

铁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苦着一张脸半晌无语。本来他还担心罗青汉会识破李虎的身份，看来自己白担心了，罗青汉其实根本不在乎李虎的真假，他只需要“李弘之子”，至于此子是真是假，无关大局。或许长久以来，罗青汉都在为生存而殚精竭虑，苦思良策，当他突然听到“汉王李弘之子”的喊声后，豁然顿悟，马上想到了解决之策。

从全局上看，把辽东义军集结到一杆大旗下，的确是个好办法，但问题是，谁有这个能力？李虎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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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一直安静地听着，有些事情他不太明白，但也不挂在心上，反正他也没打算在义军待下去，逮到机会就要逃之夭夭了。

本来自己势单力孤，正在一筹莫展，谁知天上掉下一块馅饼，无意中碰到了几个大宋人，这下好了，有机会了，跟着他们一块逃就行了，只要能逃出这座山谷，我就回山，实在不行我跟着大宋使团回家去。

想到家，李虎有些茫然，我还能回家吗？我的家族遭到仇人陷害，亲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哪里还有家？想到失踪的父亲，他不禁阵阵心痛，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罗青汉以为李虎担心眼前的局势，气颓绝望，急忙安慰道：“你不要担心，义军的大旗不会倒，辽东的汉人也不会死绝，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势必杀虏复汉，总有一天，我们会收复辽东，会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说完之后，他还拍了拍李虎的后背，觉得这小子太没出息，碰到这么点小事就坚持不了，那将来如果连战连败怎么办，还不要自杀啊。

李虎吓了一跳，一时失态，又丢脸了，这要给罗思南看到了，势必要当场发飙，拳脚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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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五京：辽国有五京，分别是都城南京，还有东京、西京、中京和上京四个重镇。

龙化州：此城建于公元902年，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私城”，也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受策”为大圣大明天皇帝的地方。故它在辽代州城中地位较高，是辽代比较重要的州城，也可以说是辽代的早期都城。辽王朝建成皇都后，政治中心迁移到了皇都，龙化州已不再是政治中心，成为一般州城，划归上京临潢府管领。

怨军：1116年，辽国招募辽东的汉人流民组成的军队，军名取自失去家园报怨于金。怨军分八营，共二万八千人。后改名常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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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为什么活着

黑山军的将领们开始商讨求生之策。

王者之子突然降临，曾让义军将士很兴奋，但这种兴奋很短暂，很快便被残酷的现实淡化了。

无所不能的李弘都死了，他的儿子又能干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能创造什么奇迹？人们之所以还在注视他，不过是对昔日英雄的一种追忆、一种尊崇而已。相比起来，断臂的铁鹰更让人敬重，他有传奇般的故事，即使现在残废了，依旧还能杀敌。人们需要的是实力，是英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

王者李弘已经死去五年了，李弘的神话随着起义失败也已经破灭了五年，无数期盼着摆脱黑暗过上好日子的义军将士在大起义失败后，都明白了一个真理，要想好好活着，靠别人不行，靠神仙更不行，只能靠自己。太平盛世需要无数的英雄豪杰抛头颅洒热血，一刀一刀砍出来，没有捷径可走。

然而，现实告诉他们，五年后的今天，即使有冲天豪气，即使有满腔热血，也看不到太平盛世的影子了，他们没有立锥之地，甚至连生存都成为一种奢侈，一种梦想。

当生存都没有保障的时候，人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无畏无惧，与天斗，与地斗，绝地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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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之后，李虎总算听出了一些端倪，罗青汉的结盟共举之策并没有得到大家的支持，相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理由，反对者的声音非常强烈，包括黑山军的副帅董仲孙，他也不支持。

“最近，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罗青汉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从汉王李弘举旗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年了，我们前赴后继，何曾停止过战斗？但为什么我们越打越困难，到现在还像流寇一样，只能躲在山上苟延残喘，而同样举旗的女真人却越打越顺手，至今已经占据辽东一半疆土，还建立了金国，为什么？诸位想过这个问题吗？为什么？”

“是辽东的汉人不够多吗？不是，相反，女真人才不够多，完颜阿骨打举旗的时候，只有两千骑，至今也不过数万军队而已。”

“是辽东的汉人不够聪明吗？不是，相反，女真人才是蛮虏，他们甚至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

“是辽东的汉人不够骠悍吗？不是，辽东汉人自汉唐以来，世世代代居住边塞，勇武强悍，历来都是保家卫国，守疆开土的选锋军。”

罗青汉猛地站了起来，纵声喝道：“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女真人占据了大部辽东，而我们还躲在山里为了生存而流泪，为什么？”

诸将愧疚低头。李虎胆战心惊，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他可以想象此刻罗青汉脸上的表情，杀气腾腾，怒不可遏，完全疯狂了。

“咚……”罗青汉一拳砸到案几上，怒声咆哮，“就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因为你们这些忘宗背祖的畜生，因为你们这些见利忘义的小人，我们的义军才不能抱成一团，大家才离心离德，各自为政，结果我们屡战屡败，我们成千上万的兄弟死于非命，我们的亲人在索虏的铁蹄下哭泣，我们的家园在仇人的蹂躏下悲号。睁开你们的眼睛，撕开你们的胸膛，拿出你们的心，对着苍天问一问，我们为什么失败？为什么死去？为什么活着？”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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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虎坐在马粪堆的后面，抱着双膝望着天上的星星。

下午大帐议事，罗青汉的话给了自己很大震撼。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是为什么？我虽然是大宋人，但大宋人和辽东的汉人都是一个祖宗，身体里都流淌着同一种血液，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如今辽东义军身处困境，自己应该义不容辞地伸以援手，怎能一逃了之？

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听得懂罗青汉的话，都知道他的计策是致胜之道，而自己这个假冒的王者之子是实现这个计策的关键，没有自己等于没有李弘这杆大旗，而没有这杆大旗，没有这个冠冕堂皇的招牌，没有一个让义军将士都能接受结盟的理由，义军内部的阻力将非常大。今日大帐内的激烈争吵就是一个例子。

我是不是应该留下？假若老爹在自己身边，他会不会同意我留下，鼓励我干一番大事？但我干得了吗？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能干什么，这不是纯粹找死嘛，自不量力。想那李弘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结果还不是被五马分尸？辽东汉人想推翻索虏，重建汉人江山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他们自己都做不了的事，大宋人想了一百多年都没有做成的事，我哪有本事去做成？罢了，罢了，回山去，过个安稳日子吧。

他正在想得出神，就听到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至。李虎大骇，翻身仆倒在地。糟了，不会给母大虫发现了吧？罗思南发现上当之后，气得象疯子一样在山谷里找他。中午帮助刘虎从湖里逃出来的罗中原也吓得躲了起来。

罗思南驱马走进马厩，不一会儿拎着马鞭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骂，恨得咬牙切齿。

“嘿嘿……”刘虎得意的笑了起来，“你也有打盹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一只神虎呢。”

等到罗思南走得没影了，刘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马厩。雪骐抬头看着他，两只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情之色，“直娘贼，看什么看？都是你惹的祸，你要是不踢我一下，我会被人仍到马粪堆吗？”想到昨晚那几个巡哨，李虎火气更大，“有朝一日，老子发达了，非要让你们几个吃马屎。”

李虎待在角落里等了很长时间，一个人没有。那三个人是不是吓坏了，不敢来了？他有些后悔昨夜喝得太多了，如果能稍微清醒一点，看清他们的长相，自己就可以去找他们，一起逃回大宋。现在看来，罗青汉也罢，铁鹰也罢，都已经铁了心要干到底，不死不休，就算自己逃回大山，他们也会把自己抓回来扛大旗，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回大宋。，而要想回大宋，非得请这几个大宋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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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下半夜，李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大手卡住了，那双手非常有力，象铁钳一般，存心要取他性命。

李虎挣扎了几下，哼哼了两声，然后晕了过去，再醒来，却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一块臭不可闻的破布。

李虎大骇，扭头四下找人。黑黝黝的树林里，鬼影都没有。完了，这下死定了，即使不被狼吃了，也要活活饿死。天啦，我这都是得罪了那路神仙，从走进和尚沟开始到现在，就没一刻消停过，日夜徘徊在生死之间。

他正在呼天抢地的时候，背心上突然一痛，好象被什么利器顶上了，接着传来一个冷森森的声音，“你如果大喊大叫，我马上杀了你。”

李虎魂都吓飞了，忙不迭的的连连点头。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下他嘴里的破布，“你是黑山军的人？”

“不是，不是，我是被他们抓来的。”李虎慌忙说道，这会儿功夫，他脑子清醒了一些，听出来说话的声音就是昨夜在马厩密谋逃跑的年轻人。

“昨天晚上，你听到了什么？”

“我喝多了，什么都没听到。”李虎哭丧着脸说道，“都是那匹破马害的，它不踩我一脚，我哪里会醒？”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捂住他的嘴，跟着一阵剧痛从背心传来。李虎魂飞魄丧，极力挣扎。

“你敢骗我？”年轻人说道，“你如果没有听到我们说话，为什么要约我？为什么说你也要逃跑？”

李虎暗自叫苦，直娘贼，谎言被揭穿了，看样子今天小命难保。

“再敢骗我，杀了你。”年轻人松开手，怒声威胁道。

李虎喘着气，恐惧地说道：“你不要杀我，我说实话，说实话，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都听到了什么？”

“你们是大宋使节，要出使金国，联金攻辽。”李虎说到这里，马上意识到如果不想办法，今天晚上真的难逃一死。这是大宋绝对机密，一旦泄漏，辽宋极有可能开战，这关系到国家命运，岂是儿戏？“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让你逃出去，然后我和你一起回大宋。我是大宋人，因为家族遭到仇人陷害，和爹爹一起远逃辽东，如今爹爹失踪，只剩下我一个，我要回家。我没有骗你，句句实话，请你务必相信我。”

“你胆子够大的，这时候还敢骗人。”背后那人冷笑道，“你既然不说，我代你说吧。你叫李虎，是辽东李弘之子，虎烈军的主帅，今天被一个骠悍的小娘子追得跳到湖里躲了一天……”

李虎头皮一麻，叫苦不迭。这可怎么好哦，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说真的无人相信，说假的又解决不了问题，我的老天啊，这是什么世道，黑白颠倒哦。罗思南，你个母大虫，把我害惨了，我如果死了，做鬼都不饶你。

“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其它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虎赌咒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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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叫马扩

“你告诉我，这附近可有金国军队？”背后那人把手上的利器捅了一下，李虎痛得龇牙裂嘴，差点要叫出来。

“有，有，在卫州和懿州一带，距离这里一两百里。”李虎下午参加了军议，这件事他倒是听说了。

“金军主帅是谁？”

“粘罕、兀术。”

“谁的军队距离这里最近？”

“兀术。”

“兀术？就是金国的四皇子？太好了。”背后那人惊喜地说道。

四皇子、兀术……李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联金攻辽这件事是听老爹说的。

老爹喜欢讲故事，自己就是听老爹故事长大的，《山海经》、《封神演义》、《西楚霸王》、《三国演义》、《杨家将》、《水浒》、《岳飞传》……太多太多，因为听得太多，这些故事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四皇子兀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那不就是金兀术嘛，金兀术攻陷东京，掳走两帝，制造靖康之难，是个大坏人。直娘贼，怪不得我听着兀术这个名字耳熟，原来是《岳飞传》里的人。

记得老爹在讲《岳飞传》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这件事，联金攻辽，应该就是“海上之盟”吧？

不对，不对，他哑然失笑，老爹讲的《岳飞传》是故事，是他编造的故事，和现实狗屁关系没有。这个四皇子兀术或许是个巧合，名字相同而已。

“告诉我，如何才能逃出这座山谷？”背后那人厉声问道。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约你半夜相见吗？我早跑了，但这么说显然不行，到底怎么办呢？李虎心里着急，急切间又想不出主意，赶忙没话找话，拖延时间，“哎，金国的皇帝是不是叫完颜阿骨打？”

“废话，你难道不知道？他当然叫完颜阿骨打。”

“兀术有个最大对手，叫岳飞，你知道吗？听说他是大宋人。”李虎顺口扯到《岳飞传》上去了。

“不知道。”背后那人冷笑，心想你扯吧，我看你能扯出什么东西来，反正我要把你杀了灭口，但你身份很高，杀了你这座山谷就充满了危险，我必须在他们找到你尸体之前逃出去，既然你时间不多了，那就让你多说两句，也算我的一点仁义。

“宗泽你知道吗？听说就是他发现岳飞这个人才的。”

“没听说过。”

“秦桧这个人你可听说过？他是一个大奸臣，岳飞就是他害死的。”

背后那人没说话。李虎以为他不耐烦了，要动手了，急忙说道：“你不要急，我也在想，这地方又不是我的家，哪能想出去就出去。”这倒是实话，这山谷里除了义军将士还有他们的家眷，好几万人，如果地点泄漏了，辽军把他们包围，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一般人想进出山谷，当然极度困难。

“你怎么会知道秦桧这个人？”背后那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

还真有这个人。李虎也很惊讶，但随即一笑置之。《岳飞传》和现实里既然有金兀术这个巧合，当然也有秦桧这个巧合了，名字一样有什么稀奇。

“你认识？”

“他是前年的进士。”

这个大奸臣还是一个进士啊？李虎这时已经把《岳飞传》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李纲呢？你可认识李纲？他可是抗金的名将。”

“你还知道李纲？”背后的年轻人真的很惊讶了，“他是政和二年的进士。”

真有这个人？李虎也觉得很惊讶了。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吧，难道老爹把自己知道的大人物都编进了故事？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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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二年是哪一年？”

“就是五年前。”背后那人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李纲、秦桧？难道你们辽东义军有奸细在大宋？”随即他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以大宋的国力，都做不到这一点，有关女真人在辽东建国的事，还是从辽东逃到登州（山东）的汉人把消息传开的，否则朝廷根本不知道。

“你们在辽国朝廷里是不是有内奸？”这件事必须问清楚，假如李虎把大宋要联金攻辽的事通过这些人传到辽国皇帝耳中，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策就泡汤了。

“我不知道。”

“不说杀了你。”那人似乎不耐烦了，手上的利器又进了一分。

李虎感觉到背心流血了，小命快完了。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心里恐惧到了极点，脑子也一片混乱。算了，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他，信不信由他了。

“我这个身份是假的，我不是李弘的儿子。”李虎把自己和父亲从老家出走，十几年的逃难生涯，父亲失踪，自己下山寻找，然后稀里糊涂变成王者之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这些事除了我和铁鹰之外，现在只有你知道。”李虎苦笑道，“你应该相信我，你想想，我能说一口汴京话，辽东汉人能说吗？就算会说，他也带着辽东口音啊？还有，如果我不是大宋人，我昨晚就会抓你们。找几个从大宋来的马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你还能活到现在？实话对你说吧，我对什么王者之子，什么复汉大业没兴趣，我是大宋人，我要回家。我在外面逃难这么多年，仇人也罢，家乡人也罢，早把我忘记了，我也安全了，该回家了，所以，我们一起逃吧，然后你把我带回大宋，好不好？不管怎么说，我以李弘之子的身份帮你逃跑还是有把握的，逃出去之后我有功劳，就凭这功劳，你也应该把我带回去。”

背后那人一直静静地听着。李虎说完之后，他考虑了很长时间，而李虎也只有暗暗祈祷上天帮忙了。

良久，那人从李虎的背后走了出来，蹲在李虎面前。此人大约二十多岁，身高体阔，相貌堂堂，剑眉下有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气质稳重，给人一种荣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感觉。

他冲着李虎微微一笑，“我叫马扩。”

直娘贼，你总算露脸了。李虎从对方的笑容里察觉到危机已经过去，心里的恐惧顿时减去三分，他担心对方又变卦，急忙趁热打铁，“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他们最近肯定要出山会合其它义军，不是南下会合张关羽，就是北上会合霍六哥和张高儿，只要我想办法把你们招进虎烈军，我们就能一起出山。”

马扩笑着点点头，“这件事我们等下再谈，现在我要你发个毒誓，有关联金攻辽的事，你不能透漏给任何人。”

李虎张嘴就来，“如若泄漏，五马分尸，世世代代都五马分尸。”发誓对老子来说等于放屁，老子高兴就不说，不高兴的时候逢人就说。小样，和我斗，你还嫩着点，你也不想想我是怎么长大的。

“既然你相信了我的话，那就给我松绑吧。”李虎喜滋滋地说道，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满头大汗，全身上下几乎湿透了。

“我不相信你的话。”马扩盘腿坐下，淡淡地说道。

什么？李虎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相信我说的话？你还要杀我？

“我们来谈个条件，如果你答应了，我就放了你。”

李虎气苦，恨不得破口大骂，好小子，算你狠，现在老子给你攥在手心里，只能乖乖听你摆布，等老子解困了，非要整死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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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你是李弘之子，如假包换的李弘之子。”

李虎头一晕，差点要哭。搞了半天，马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真话他不信，反而更加相信假话，我的娘呢，这可怎么办哦。

“会说汴京话不稀奇，我这次出使，还带着会说女真话的人，这算什么证据？李纲、秦桧虽然是进士登第，但在我大宋并没什么名气，但你却知道，足见你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个大宋普通百姓。”

李虎傻了。老子把《岳飞传》上的人拿出来胡诌，这小子不但相信了，还成了证明我不是大宋人的证据，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自作孽不可活。

马扩很自信，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他看了看李虎，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以你刚才的机智，听到昨天晚上听到那番话之后，必定有自己的计策，所以你才没有抓我，还约我晚上见面，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泄漏了有关大宋准备联金攻辽的秘密，所以我要问一问。”

李虎嗤之以鼻。问一问？你这也叫问一问？你蓄意要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虎脸上的表情没有逃过马扩的眼睛，“当然，我是想杀你，但你身份不同，杀你的后果很严重，我必须仔细权衡得失，就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你为了摆脱险境，编造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故事？这怎么是故事？这是事实啊。直娘贼，黑白颠倒，老天不长眼，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出太阳啊？

“这个故事很精彩，从这个故事里我了解了很多东西，仔细权衡之后，断定你有诚意，所以我放弃杀你。”马扩轻轻笑了一下，目露赞许之色，“你成功说服了我，而且还没有暴露你自己的真实想法，高明，不愧是王者之子。佩服。现在，我想知道，你准备和我谈什么？”

谈什么？当然是谈逃跑的事了，但马扩已经认定了他自己的判断，再说逃跑的事，人家根本不相信。唉，我到底该说什么呢？李虎发了半天呆，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可能有顾虑，因为这里是黑山军的老营，或者你对我还有戒心，不愿坦诚以待，这样吧，我来说，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我有顾虑？我不坦诚？冤啦，你不相信我，你让我说什么？既然你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知道一切，那你就说吧，我倒想听听你从我的故事里面琢磨出了什么东西。李虎连连点头，一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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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陷阱

“今天有位小娘子满山谷追杀你，从这点来看，你没威信，没有威信就没有实力，没有实力说明你一无所有，你之所以还能受到礼遇，完全得益于你父亲的荫泽。”

李虎点头。这小子果然厉害，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王者之子需要的不是父亲的荫泽，而是父亲的辉煌，所以你想拥有实力，实力从何而来？对于起义军来说，实力很简单，就是有人有钱有地盘，显然，你一样都没有，而我们的出现，恰好给了你拥有实力的机会。”

李虎有些敬佩了。虽然自己不是这么想的，不过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确了不起，只是，大宋使团的出现和自己拥有实力有什么关系？

“这次北上出使，我们做了两年的准备，对辽东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我们感到惊讶的是，李弘起义的时间和完颜阿骨打反辽的时间只差一年，但战果之悬殊，令人难以置信。李弘起义失败后，辽东义军前赴后继，但屡战屡败，五年内一无所获，而女真人却在五年内打下了大半个辽东。”

“辽东义军当真不堪一击吗？女真人当真所向披靡吗？不是，我朝认为，这和辽国的平叛策略有关。”

“契丹人自立国以来，最害怕的就是江山被汉人夺了回去，所以，对于汉人起义，向来是重兵围剿，相反，对于女真、渤海等族的反抗，一般都比较轻视，毕竟，他们的人口少，而且彼此间的仇恨并没有汉胡之间的仇恨那么深重。”

“五年来，辽东义军此起彼伏，但因为义军分散各处，实力不济，在辽军重兵围剿下，纷纷战败。然而，对义军作战的胜利，却给辽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们的兵力不但受到了牵制，耗费也极其惊人。换一句话说，辽东义军在无形当中，帮了女真人的忙。”

“所以，这五年来，义军越打越弱，而女真人却越打越强，现在不但和辽国分庭抗礼，就连我们大宋都要主动和它结盟，希望在它的帮助下收复燕云十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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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停了一下，对后面的话是否说出来好象有顾虑，但还是马上讲了出来。

“联金攻辽之策，我们大宋有三个顾虑，一是担心金国短命，实力不济，结果导致辽宋交恶，二是担心辽国灭亡后，金国雄起，虽然驱了狼，但引来一只虎，得不偿失，三是完颜阿骨打不是傻子，他现在实力太弱，而大宋的实力太强，联手攻辽，有可能演变成唇亡齿寒之局。如其将来被大宋霸占了辽东，还不如现在和辽国议和，唇齿相依，也好给子孙留一份基业，所以他极有可能不答应。”

“金人如果不愿结盟，我们大宋最差不过和辽人交恶，打仗的可能倒不大，因为辽国现在后面有虎视眈眈的女真人，家里有屡剿不绝的义军，没有必要冒着亡国的危险和大宋开战。”

“金人如果愿意结盟，最好的结果是金辽两败俱伤，而我们大宋则可渔翁得利，但最差的结果却是若干年后，大宋和逐渐强大的金国直接对抗，相比这种不可预测的未来，倒不如和辽国维持盟约。”

“两种结果权衡利弊，很明显，宋辽金三国维持现状最好，也就是说，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这个盟约很难签订，除非宋金辽三国发生了足以影响国祚命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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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大事才是影响国祚命运的大事？难道这个大事和我有关系？李虎疑惑不解。

马扩继续说话。

“辽东的各路义军把你推出来，目的是结盟，增强实力，这是对的，但他们面临巨大的困难，那就是你没有号召力，没有威信，结盟的结果可能比不结盟更差。这是各路义军首领和你都非常害怕的事情。”

“这时候，你突然听到大宋打算与金国结盟，于是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策。”

“实力需要人、财和地盘，三者中钱财至关重要，没有钱财，什么事也干不成。假如有人给你钱财，你就能买到人和武器，然后你就能打下地盘。实力有了，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扩张实力？在金辽两国的对峙过程中，你们遭到夹击，没有机会，除非和一方议和，得到他们的支持，然后全力打另一方。”

“金辽相比，选择实力较弱的金国结盟是上策，而金国才立国三年多时间，急需时间巩固现有的地盘，更希望你们帮助他们牵制和削弱辽国，所以你们必能结盟。”

“如此一来，你有了实力，又没有后顾之忧，随即可以全力攻打契丹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像女真人一样，打下一块很大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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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李虎总算听明白了。

我打下一块疆土后，辽国就岌岌可危了，这就是马扩嘴中所说的足以影响国祚命运的大事，但我也成了病猫，不等我恢复元气，大宋和金国的军队就南北夹击，于是，辽国亡了，我亡了。

我要想不亡，只能投奔大宋，我毕竟是汉人嘛。大宋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又凭空得到了我这样一支辽东军队，当然高兴了，而金国灭亡辽国后，已经疲惫不堪，正好，我做先锋，接着打金国，运气好的话，大宋还能收复辽东的疆土。

直娘贼，你小子为了大宋，故意设陷阱让我跳，把我当枪使，以为我不知道啊？先说什么女真人强大都是因为义军各自为政，诱惑我不顾一切去结盟各路义军，等我把义军拉到一块了，大宋给钱，金人坐山观虎斗，让我去和辽人斗个你死我活。我和辽人两败俱伤，大宋和金人就结盟，然后把我和辽人吃掉，真是天衣无缝的好计策。

高，实在是高。马扩，你狠，我算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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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看到李虎瞪着一双眼睛，吃惊的看着自己，不禁得意而笑，“你想谈的，无非如此，你要大宋给你钱财，辽东各路义军一旦知道你有钱，有大宋官家的支持，肯定会蜂拥而至，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另外，你还需要大宋出面，帮你和金人谈判，因为你直接出面可能会引起义军将士的反感，而金人也不会信任你的承诺，但有大宋官家出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你呢，能给大宋的无非是一些空头承诺，比如未来可能占据的辽国土地，可能还存在的军队。”

“你可以不答应。”李虎一听说大宋官家真要给钱，态度立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娘贼，有钱就好办，没钱不要瞎扯蛋，老子管你什么现在、将来，我只要钱。

马扩笑而不语。

“马扩，这等于是我的卖身契，你知道不知道？给个爽快话，干，还是不干？”李虎急吼吼地催促道。

“我现在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马扩迟疑道，“你好象根本不关心辽东义军的命运，你是辽东人吗？”

“老子是大宋人，辽东义军关我屁事啊。”李虎气苦，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四溅，“直娘贼，你脑子进水了，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大宋人，你不要担心我反悔，将来我肯定回大宋。老子还要衣锦还乡，把那帮仇人五马分尸，把他们全家杀光光，不，男人杀光光，女人全部卖去做妓。直娘贼，害得老子自小背井离乡，老子岂能放过他们？”

马扩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愈发怀疑，不过，假如这小子真的是大宋人，那反而是好事，自己最担心的就是辽东人一旦坐大，出尔反尔，那就麻烦了，毕竟养虎为患对大宋非常不利。此趟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到他所说的老家查个清楚。

“李虎，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能反悔。”马扩非常严肃地说道，“此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果燕云十六州顺利收复，你就能功成名就，将来也能名垂青史。”

“哎，你小子要我答应的条件不就是这个嘛，我答应，我答应……”李虎马上发了个誓，直娘贼，看上去这小子很聪明，其实嫩得很，好骗，发誓有个屁用啊。

马扩绕到他背后给他解开绳子。

“哎，你们官家什么时候给我钱？”李虎最关心这件事。

“你要先帮我们到金国，等我们回到大宋后，再禀奏官家，官家同意后，我再来找你签订盟约，然后我再回奏官家……”

“等到那个时候，人都死光了。”李虎愤怒地打断了马扩的话，“你存心耍我是不是？我哪有时间等？”

马扩报以苦笑，“人算不如天算，这段时间就看你能不能撑下去，如果撑下去了，将来你就是名扬天下的大人物。”

绳子刚一解开，李虎扑上去就打，“直娘贼，你竟敢杀我，老子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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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是沙子

李虎抱着双臂，缩着脑袋，鼻青脸肿地靠在树根上，十分沮丧地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

本想靠这几个大宋人逃回家，谁知马扩是个超级人精，真假不辨，平白无故地把事情搞复杂了。那小子心忒黑，不但要自己把他送到金国，还要自己帮大宋搅乱辽东局面，为将来收复疆土做准备。自己当然不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老子本想利用你，结果反被你利用了，给你当枪使，当然不干。

想反悔就要打，把你打倒了就行，谁知那小子的武技比他的心还黑，怎么打都打不过他。我的娘哦，我怎么这么背哦。

李虎越想越烦，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逃跑是行，但要想回家，需要马扩帮忙，因为回家牵扯到方方面面的事，不仅仅是仇人的事，还有生存的事。我既然回大宋，我就不能去讨饭，也不能像过去一样东躲西藏，那种日子我过够了，如其过那种生不如死、毫无希望的生活，还不如拎着脑袋在辽东造反，造反好歹还有一丝希望。

马扩那小子以为我是李弘的儿子，想干一番大事，以为他的办法可以满足我的需要，抓住了我的软肋，所以不怕我不答应，更不怕我反悔。笑话，我想干什么大事？我想光明正大的回家，这就是我想干的大事，他哪里知道一个人在外面逃亡了十几年，心里最想的事就是回家。

不过，马扩有句话说对了，假如将来宋金联手攻辽的时候，我能在义军里混得有头有脸，然后率军回大宋，那我就能升官加爵，嘿嘿，等我做了大官，不仅可以衣锦还乡，还能快意恩仇，我慢慢折磨那帮仇人，让他们家破人亡，让他们妻离子散，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饱尝人世间所有的痛苦……

李虎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折磨仇人的画面，心里那个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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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

一声怒吼顿时打碎了李虎的美梦，把他从虚幻中拉回了现实。

雪亮的枪头抵在咽喉上轻轻颤抖着，触目惊心，顺着枪杆望过去，罗思南那张愤怒的脸让人预感到一场狂风暴雨正呼啸而至。

“呵呵……”李虎胆战心惊，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傻笑，“早啊，晨练啊……”

罗思南的黛眉猛地竖起，杏眼圆睁，尖声叫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是谁打的？告诉我，我去剥了他的皮。”说着把手上的长枪“扑嗵”扔到地上，三两步冲到李虎面前，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气得只跺脚，“你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快说啊。”

李虎脑子反应不过来了。刚才还拿枪盯着自己，现在又要帮自己去打别人，这阴转晴，晴转阴的速度也太快了，适应不了。

“算了，算了，技不如人，我自找的……”李虎当然不会说出马扩的事，现在只要你这只母大虫不找我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不行，一定要说。”罗思南不依不饶，“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把我虎烈军的主帅打成一个猪头，岂有此理，气死我了。不行，你一定要说，我虎烈军岂能受此侮辱，吞下这口恶气，快说，快说……”

李虎苦笑，看着罗思南发狂的样子，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人家为了虎烈军的面子暴跳如雷，自己却当虎烈军是个狗屁，唉，惭愧，惭愧啊……

“没用的东西，窝囊废……”罗思南看着李虎缩头缩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踢，“叫你勤奋练武，你不听，天天睡懒觉，没事就散扯骗人，现在还学会喝酒打架了，你能喝会打那也罢了，但你又不行，喝醉了睡在马粪上，打架打成猪头，把我虎烈军的脸都丢光了，气死了……啊……”

罗思南仰着头，长长地叫了一嗓子，用力发泄着心里的怨恨和不满。

李虎吓了一跳，以为她又要拳脚相加，急忙抱着脑袋，母大虫又要发飙了。等了一会儿，没反应，悄悄抬头，只见罗思南玉脸通红，酥胸起伏，正气呼呼地拿眼瞪着自己。

“昨天晚上吃了没有？”

李虎摇摇头。大叔忒不仗义，叫他半夜送点吃的给我，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早上呢？”

李虎又摇摇头。

“那你还有力气和人打架？”罗思南大声叫道，“你看看你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破了一个大口子……”罗思南伸手去拽他的头发，李虎痛得闷哼一声，罗思南仔细看了一眼，顿时惊叫起来，“啊？有血，你头上有血，给我看看……头破了……这到底是那个泼贼干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什么？头破了？马扩，你小子下手也忒黑了，竟然把我的头打破了，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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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帐，罗思南端来一盆水，小心翼翼地给李虎擦拭伤口，上药，温柔体贴，美得李虎直冒泡，母大虫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正乐着呢，罗青汉和铁鹰进来了。

铁鹰很生气，他倒不是为李虎打架打输了生气，而是担心黑山军有人故意伤害李虎，存心破坏结盟大计。

罗青汉当然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他闻讯后，匆匆赶来，想知道是谁打了李虎，“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这里虽然是黑山军，但我不会护短，我会严惩不贷。”

李虎叫苦不迭。这都是什么事，打一架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又没死，担心什么？“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们只是比试拳脚而已，没事没事……”李虎轻描淡写，绝口不提。

罗青汉很是赞赏，觉得李虎有心计，有头脑。在他看来，李虎肯定是吃了亏，但找到元凶，惩罚了，对谁都不好，反而引发矛盾，于事无补，不如一笑了之，这样既显得大度，也不会激发矛盾。

这时罗思南也不叫嚷着找人了，打人的肯定是黑山军的人，胳膊肘肯定往里拐，要怪只能怪李虎学艺不精了。

“这些年，你在山上都学了些什么？”罗青汉忽然问道。

李虎的样子太狼狈，王者之子的形象太差，这样下去前景堪虑。做为李弘的后人，总要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有点拿得出手的本事，如果普通得象河里的沙子，这结盟大计恐怕很难成功。

李虎头一低，不说话。这十几年来，跟着老爹逃难，颠沛流离，饱一餐饿一餐，活着都是奢想，更不要说去学什么本事了。真要说自己有什么特长，那大概就是生存了，想尽一切办法生存下去，必要时甚至不择手段。

“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懂事，非一般常人可比。”铁鹰唯恐李虎说漏了嘴，马上把这句话接了过去，“我在突围中受了重伤，侥幸碰到一个从大宋渡海而来的逃难者，他很有学识，也懂医术。他救了我，然后和我们一起到了大山。我让这孩子拜他为师，跟着他学了不少本事。”

“这么说，他懂点医术。”罗青汉的口气很不屑。

“这孩子跟着老师一年四季奔走在大山给人治病，久而久之也学会了各族人讲话。这方面他有天赋，一学就会，连他的老师都赞叹不已……”

“除了懂一点医术，会讲点蛮语外，他还会什么？”罗青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铁鹰的话。

“他会背很多文章，字也写得很好看，会下棋……”铁鹰本想替李虎吹嘘一番，但看到罗青汉的脸色越来越冷，后面的话随即咽了回去。

“我不需要医匠，也不需要文佐，我需要一个杀人的屠夫。”罗青汉厉声说道，“你教了他什么？你的武技很高，为什么不教给他？”

“我尽力教了。”铁鹰辩解道。

“那点本事只能杀鸡，不能杀人。从今天开始，你教他杀人技，我教他用兵之道，就算他是一粒沙子，我也要让他闪闪发光。”

李虎大为不满，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直娘贼，如果我是一粒沙子，你就是一坨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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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瞎掰都能蒙人

这几年在山上，铁鹰心灰意冷，无意教授，而李虎一来忙于陪父亲出外行医，二来他也只满足于打只兔子射只鸟，至于杀死一只狼纯属巧合，因为那只狼已经掉下悬崖奄奄一息了。两个人一个懒得教，一个懒得学，等到在和尚沟遇到凶神恶煞一般的金兵，两人才后悔莫及，不过那时已经迟了。

现在铁鹰雄心再起，又遭到罗青汉一顿臭骂，顿觉老脸无光，马上实施魔鬼教学。李虎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心里把铁鹰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不过骂归骂，学还得学，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凶狠的监工，稍一懈怠，罗思南便又骂又打。

这些李虎都还能克服，毕竟学武主要是体力活，不需要动太多的脑子，但学兵法就不一样了，不但要背得滚瓜烂熟，还要理解，都是脑力活。罗青汉心急，要吃热豆腐，搬出一大堆兵书，叫李虎背，背完了抄，抄完了再背。李虎白天练武，晚上读书，到了夜里就熬不住了，昏昏欲睡。罗青汉想了个招，悬梁刺股，头发用绳子系在梁上，屁股下面放个狼牙棒，旁边再放上一盆冷水，死活不让他睡觉。

开头几天李虎还能坚持，也觉得新鲜，等到这新鲜劲过去了，李虎就受不了了。先是哀求铁鹰，你老人家行行好，让我休息一下，铁鹰二话不说，把他倒吊起来，“你休息吧。”李虎碰了壁，又去哀求罗青汉，我背这么多，等于囫囵吞枣，抄这么多，等于纸上谈兵，能不能少背一点少抄一点？还有悬梁刺股，那太折磨人了，能不能只悬梁不刺股？罗青汉一言不发，端起那盆冷水就泼了过去，“把所有的兵书都抄一遍，不抄完，不准吃饭。”

苍天啊，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虐待我。

李虎决定逃跑，回大宋。打死人我都不干了，就算回大宋讨饭，坐牢房，我也认了。但他哪里有逃跑的机会？自从那天和马扩分手后，他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帐篷，连太阳星星都没看到过。可怜哦，只能扳着手指头过日子，饱受非人的煎熬。

突然有一天铁鹰迟迟未到，李虎高兴啊，好不容易逮到了偷懒的机会，睡觉睡觉。还没等他闭上眼睛，就听到军帐外传来罗思南的声音。李虎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抄起盆里的冷水往脸上洒了一把，又往前胸后背上洒了一些，然后拿起战刀一阵乱舞，看那架势，已经练得大汗淋漓了。

“快走，快走，我爹叫你去大帐议事。”罗思南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神情看上去很紧张。

“有什么急事吗？”李虎装腔作势，一边抹着头上的水珠子，一边喘着粗气。

“大军马上要出山，要打仗了。”罗思南兴奋地说道，“你先去大帐，我把这里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李虎顿时气闷，感觉窒息难当，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要打仗了？”

“快走啦……”罗思南夺下他手上的战刀，不由分说把他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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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军帐，当见人流涌动，义军将士往来飞奔，一座座帐篷正在飞速消失，一面面战旗正在向草场移动，虽然没有战鼓声，没有号角声，甚至听不到人喊马嘶，但风雨欲来的气氛还是让人紧张得无法呼吸。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李虎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长长吸了几口气，让情绪尽可能平静下来。马上要出山了，出山就有逃跑的机会，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马扩，这小子一直看不到我，肯定魂都吓飞了。

李虎跑进大帐，吓了一跳，大帐内的气氛不仅仅紧张，而且还杀气腾腾，十几位将领分成两拨，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即拔刀相向翻脸成仇的架势。

没有人注意李虎，他是否存在，对大帐里的人来说无关紧要。争吵继续，双方各抒己见，谁都不肯让步。

铁鹰冲着李虎招招手，示意他赶快到自己身边。

“罗帅刚才接到消息，是怨军的兄弟送来的，说黑山军有内奸，这个地方已经暴露，耶律余睹和耶律大石正率军杀来，要马上撤退。”铁鹰大概是久经战阵，此刻依旧稳如泰山，说话声音平缓有力，没有丝毫慌张之色，“罗帅打算率军撤往大山一带，和张高儿、霍六哥的军队会合，而董帅不同意，认为大山一带不但有辽军，还有金军，容易遭到夹击，生存困难，他要求南撤，和张关羽会合，这样向南可以威胁燕京，向北可以呼应大山方向的义军，进退自如。”

李虎一听，想都没想，认同董仲孙的南撤，和一个对手打，当然要比同时和两个对手打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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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罗青汉说话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大山，详细说明自己北撤的理由。

大山位于上京、中京和东京的交汇处，这里距离辽国皇都远，辽军不但要对付义军，还要对付金军，三方容易形成牵制之势，有利于义军生存和发展。相反，南撤会合张关羽，义军等于在辽国皇都的家门口活动，辽国的军队会竭尽全力予以围剿，义军很难生存。

另外，张高儿和霍六哥两支义军人数众多，有相当的实力，而张关羽这两年给辽军打惨了，如果不是怨军兄弟暗中通风报信，他估计都支撑不住，要受抚投降了。

罗青汉的理由并不是很充足，张高儿和霍六哥现在都是败军，实力有多大谁都不知道，相反张关羽在山里窝了很久，算是一个老山贼，活命的本事不言而喻。

“你不能只看到将来，重点要考虑现在，考虑现在我们能不能安全撤出去。”董仲孙直击要害，“当前的问题是，辽军已经围过来了，我们冲出他们的包围后，南下，马上就能会合张关羽，而北上，则面临金军的攻击。大山东边的懿州、卫州如今都控制在金军手上，假如他们和辽人前后夹击，我们深陷重围，必定全军覆没。”

罗青汉当即反驳，“我们一旦南下，形成威胁，燕京方向的辽军必定和耶律余睹、耶律大石前后夹击，我们同样会深陷重围，全军覆没。”

诸将各有看法，纷纷加入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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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点点的消失，李虎也越来越焦急。这帮人真是名副其实的鸟贼，这都什么时候了，听主帅的号令，拔脚就跑了，还在这里瞎吵什么？罗青汉也是，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其实也是脓胞一个，自己的手下都吃不住，还混个屁啊。

“李帅，你的意见呢？”董仲孙的目光突然投向他，大声问道。

大帐内忽然安静下来，诸将好象才看到李虎似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他是李弘的儿子，王者之子。当年李弘法术高超，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至今辽东百姓还认为他活着，李弘是神，不死之身，不可能死的，只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暂时回到天庭而已。每当人们在最危险的时候，在最恐惧的时候，往往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神仙身上，希望得到神的帮助。李虎不是神，但他是神之子，他应该天赋异禀，应该有特殊的本事，应该比普通人高明很多。

人们的目光中蓦然透出一丝期望，甚至连罗青汉的眼睛都有一丝期待，唯独铁鹰黯然垂头，这孩子不是李弘之子，指望他那算是白搭了。

李虎在众人注目之下，霎时面红耳赤，紧张的两只手都不知往哪摆了。这可不是喝酒戏耍，这是军机大事，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酒喝多了大不了丢丑，主意拿错了要死人的，不仅害死别人，也会害死自己。

“李帅，说说看，南下好，还是北上好？”董仲孙大概太想说服罗青汉了，想多拉一个同盟者，增加说服力，神态很急切。

李虎头都大了，众目睽睽之下，不说不行，虽然大家叫自己李帅带有很大的调侃意思，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名义上是李弘之子，是只有三个兵的虎烈军主帅，不能显得太无能太懦弱了。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到了那夜和马扩的谈话，于是脱口说道：“金狗用五年时间便占据了大半个辽东，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诱惑不解，等着他继续说。

“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为了攻打你们，辽国要调用大量的兵力，要耗费惊人的财赋。”李虎说开了头，胆子也大了，气也顺了，人也不再紧张了，“女真人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假如辽国把所有的兵力和钱财都用来打女真人，还会有金国吗？完颜阿骨打和他的兄弟们估计早死光了。”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思索。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大家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就凭这几句话，这小子就大不简单，有见识，有头脑。

“女真人不是笨蛋，完颜阿骨打也不是脑白痴，他立国才三年多，实力和辽国根本不能比，他想在辽东越待越滋润，还需要我们的帮助，所以，我们要想活得舒服，还是和女真人做个邻居比较好。”李虎凑到地图前，伸手指了指大山，“我们到了这里后，不去东京道，女真人就不会打我们。辽军到了这里后，它有些害怕，因为它怕和我们打个两败俱伤，让女真人捡了个大便宜。这样一来，我们就舒服了。辽军打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威胁它，你敢打我，我就和女真人联手打你。如果女真人要打我们，我们可以趾高气扬的对他们说，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想死啊？你敢打我，老子马上投降辽国，联手打你，杀进你老家，烧了你帐篷，夺了你牛羊，抢了你女人，哈哈……”

李虎越说越得意，感觉真像那么回事似的，说到后来竟然得意忘形，笑了起来。

罗青汉、董仲孙等人齐齐望着他，那眼神要有多惊讶就有多惊讶。这小子果然非同凡响，几句话就把复杂的事情说清楚了，真人不露相啊。铁鹰则是目瞪口呆，这小子什么时候长本事了，说话一套一套的很像那么回事。

“嘿嘿……”李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笑笑，把放在地图上的手收了回去，“我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罗青汉转目望向董仲孙。董仲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猛地一拍案几，“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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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谁是他媳妇？

李虎随着诸将一起涌出大帐。

他现在非常想见到马扩，倒不是急于商量逃跑之策，而是想问问马扩，这次北上会不会全军覆没，这可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马扩那小子实在厉害，自己借他的话瞎掰了一番，一帮鸟贼们竟然相信了，尤其那个秃头老董，说改主意就改主意，这也忒没主见了吧？好歹你也是黑山军副帅，怎么不坚持己见？南下当然是好办法，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哎，老哥。”李虎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拉住了身边的罗中原。上次罗中原仗义相救，结果遭受了无妄之灾，李虎为此既感激又内疚，唉，谁叫两个人同病相怜，都和那个母大虫是天生冤家。

“啥事？”罗中原亲热地问道。刚才李虎随便说说，结果就说服了众将，可见此子深不可测，远不像表明上看上去那么无能，不可小觑，因此罗中原说话的口气客气了很多。

“老哥啊，我拜托你一件事。”李虎抱拳躬身，“这次出山要打仗，很危险，求你务必把思南带在身边。”自己出山就要设法逃跑，如果罗思南那个母大虫一直跟在身边，阴魂不散，自己跑个屁啊。

罗中原脸色一变，转身就跑，连句话都没有。

“哎，老哥……”李虎急了，急追两步拽住了他，“老哥，我求你了。”

“别的事好说，这件事不行。”罗中原很坚决，“她是你虎烈军的人，我管不到。”

李虎还想再说，罗中原马上给他作了个揖，“李帅，我求求你了，饶了我吧。”

李虎傻了眼，看样子罗中原曾经吃了罗思南不少苦头，现今如避蛇蝎，粘都不敢粘，“她长得漂亮，人又好，你不怕她出事啊？”

“那就拜托你了，你好好照顾她，我们全家感激不尽。”说完他撒腿就跑。

李虎心里那个苦啊，忽然，他又想到一件事，急忙举手喊道：“老哥，我还有事找你……”

罗中原头都不回，跑得更快了。李虎跑了十几步才把他追上，“老哥，你不要跑嘛，我真有事找你，不是思南的事……”听到这话罗中原马上停了下来，笑呵呵地问道，“什么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你上次南下，是不是抓了几个从大宋来的马贩子？”

罗中原狐疑地望着他，点点头，不知道他用意何在。

“现在能找到吗？”

“都在我营里做马伕。”罗中原问道，“你问他们干什么？”

“此次北上，可能用得着他们。”李虎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想见见他们，行吗？”

罗中原惊奇地盯着李虎，这小子当真有名堂，李弘之子果然异于常人。听说有大宋的马贩子，马上就想到有可用之处，厉害。我抓了他们一个多月，从没想过这帮人还有其它用处。

“我马上派人把他们送过来。”罗中原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大军正准备出发，山谷里很乱，你就不要离开中军了，免得思南找不到你又发飙。”

李虎连声感激。还是现在这个身份好，王者之子，想找个人很简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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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牵着雪骐，站在一个树墩上四下观看。眼前这些事物对他来说，既新鲜又好奇，只是前途未卜，让他心里很压抑。

远远看到一群人走了过来，足以二三十个。李虎以为是民伕，没在意。老哥是怎么回事？怎么迟迟不把人送来？现在铁鹰和罗青汉在一起，罗思南在她娘身边，正是见面说话的好机会，再拖延一刻自己就要出发了。

那一群人转眼走到了树墩旁边。一个军官紧跑几步，躬身为礼，“李帅，大宋的马贩子带来了。”

李虎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么多人啊？他从人群中认出了马扩。马扩胡子拉碴的，一双眼睛正急切地看着自己。

李虎打发了押送士卒，然后跳下树墩，冲着这群人招招手，让他们集中到树墩后面，尽量靠近树林。

马扩跟在李虎后面，刚想说话，却见李虎俯身抓起一块大石头，冲着自己的脑袋就来了。马扩吓了一跳，急退一步，一把抓住了李虎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打破了我脑壳，我也要砸烂你脑袋。”李虎一想到那夜的事，就气不打一出来，如果不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自己怎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你不要倒打一耙。”马扩也来气了，“是你先把我的头打破了。”

“在哪？给我看看。”李虎一听，高兴啊，肚子里的气马上消了一半。

马扩掀开额角长发，头上果然有一道大口子，上面的痂还没有完全脱除，“你下手忒黑，成心要我的命啊？”

“哈哈……”李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随手把石头扔进了树林里，“兄弟，我们俩扯平吧，呵呵……快来，快来，我有事对你说。”

“你什么意思？怎么一直不见面？”马扩生气地问道。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李虎没好气地骂道，“他们以为我是脓胞，白天逼着我练武，晚上逼着我背书，还不让我睡觉，叫我悬梁刺股……”

“悬梁刺股？”马扩惊讶地看看李虎的脑袋，又低头看看他的大腿。李虎马上比划了一下，“不是用锥子扎我大腿，而是让我坐狼牙棒，这么大的刺，毒啊，屁股都开花了……”

马扩忍俊不禁，想笑，但又不敢笑，憋的面红耳赤，好难受。

“都是你干的好事，还笑，笑什么笑？”李虎一脚踢到他屁股上，“直娘贼，老子屁股开花，这笔帐都要记在你头上，一个花一千两银子，少一钱都不行。”

＝

黑山军开始出发，选锋军率先出谷。

李虎担心地四下看看，忽然跑到了雪骐旁边，在马背上的皮囊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大铁碗。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把大铁碗丢到地上，从怀里又摸出几个骰子，然后冲着马扩笑道：“有钱吗？”

马扩心领神会，和另外两位年纪较大的人一起围了上去。“这是家父马政。”他指着一位干瘦矍铄的老者介绍道。

“久仰久仰。”李虎笑着点点头。

“这是高药师。”马扩又指着一位圆脸精明的中年人介绍道。

“久仰久仰。”李虎还是那句话。

马政跟着说了几句客气话，李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有钱吗？”

马政、马扩和高药师都摇摇头，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这个时候还有闲心赌博，应该抓紧时间说正经话。

“除了这一身衣服，所有的东西都给抢走了。”马扩笑道，“我们做做样子吧。黑山军准备去哪？”

“没钱赌什么？”李虎本想空手套白狼赚几个，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应该藏点钱以防万一，谁知大失所望，“做样子也要逼真啊，这样吧，我们比大小，谁点大谁就输，输了的人自己扇自己嘴巴，多少点数扇多少下嘴巴。”

三个人也懒得计较了，马上开始。李虎嘴巴都笑歪了，直娘贼，你们等着鼻青脸肿吧。

马扩最倒霉，第一把就输了，连扇自己十几个嘴巴子。李虎高兴得手舞足蹈，把个马政和高药师看得直皱眉头，马扩跟这种人谈交易，是不是太冒失了？

李虎一边兴高采烈的掷骰子，一边滔滔不绝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听说黑山军要北上去大山，马扩兴奋不已，“你放心，有我们在，绝对没事，即使有金军出现，我们也能说服他们即刻撤兵。”

“你凭什么让女真人相信你们？”李虎好奇地问道，“你们的国书、使节印信都还在？”

“早毁了。”马扩说道，“你只要让我们见到金军主帅，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

李虎迟疑良久，慢吞吞地说道：“你可不要骗我，这不仅仅关系到我的性命，也关系到你们的性命。”

“你放心，如果我没有把握，岂敢和你秘密结盟？”马扩信誓旦旦，由不得李虎不信。

大概是因为想心事的原因，李虎一不小心输了，“呵呵，事情谈完了，我们结束吧。”他伸手就去拿铁腕。马扩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铁腕，“愿赌服输，掌嘴。”

“你要掌谁的嘴？”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树林里传了出来，接着一身戎装的罗思南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霎时呆住了，她怎么从树林里出来了？刚才的谈话是不是被她听到了？

“你太过份了，骗人、喝酒、打架，现在变本加厉，竟然赌博了，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赌博……”罗思南手握住刀柄，咬牙切齿，“李虎，你太让我失望了。”

“嘿嘿……”李虎干笑几声，慢慢抬起屁股，准备溜之大吉，“我没赌，真的没有，我看他们赌的好玩，过来瞧瞧。”

“你这媳妇，骠悍……”马扩憋着嗓门，非常同情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逃了，如果是我，我早逃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黑影一闪，李虎已经象兔子一般蹿了出去。

罗思南娇叱一声，拔刀就追，跑到马扩身边时，突然举刀剁下，“你找死啊，谁是他媳妇？”马扩惊叫一声，本能地举起铁碗，“当……”一声响，铁碗倒撞而回，狠狠撞在额头上，当即鲜血迸射，马扩惨哼一声，仰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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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逃跑

黑山军北上的速度非常快。

两条腿能跑，这或许是起义军的特色，毕竟生存环境恶劣，逃跑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成了活命的本钱。号令一下，拎起坛坛罐罐就跑，翻山越岭，披星戴月，四条腿的马都追不上。

李虎在大山里待了好几年，一直自诩身轻如燕，跑起来连老虎都追不上，不过现在他不敢吹牛了，因为他看到黑山军的那些家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竟然两腿如飞，途中虽然也歇下来喘喘气，但马上接着再跑，其毅力之坚强，令人瞠目结舌。

直娘贼，这都是些什么人？铁打的啊？看来脑袋就是重要，当脑袋岌岌可危的时候，不论男女老少，都把自己的体力和意志发挥到了极限。李虎坐在路边，一边伸着舌头喘粗气，一边大发感慨。

罗思南牵着堆满包裹的雪骐，背着一个大篓子，手里拿着一杆大旗，大汗淋漓地走了过来，“哎，轮到你扛大旗了。”

“你没看到我像狗一样正在喘气？”李虎有气无力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吐出舌头真的像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起来。

罗思南睬都不睬他，把手上的大旗仍了过去，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忿忿不平地说道：“你还是不是男人？我们虎烈军三个人一匹马，除了你，哪一个没有背东西？就你最轻松，还叫得最凶，我看你就是一条狗，还是一条大懒狗。”

李虎心虚气短，悻悻然地没敢接腔。母大虫，这能怪我吗？我不就玩了一把骰子嘛，至于拿刀砍我吗？要砍你也砍轻些，结果你拿刀背一阵狂劈，骨头都给你砍散了，现在我还能走路就算老天长眼了。

“快走啊，还磨蹭什么？”罗思南气呼呼地吼了一嗓子。

李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着大旗还没走两步，肚子里又骂骂咧咧地埋怨开了。没事做这么大的旗子干什么？怕人家不知道我虎烈军只有三个兵啊？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是不是？这么大的旗子举在手上太累，你这是成心折磨我。

他抬头看了看旗子。这是罗思南缝制的大旗，比他自己拼凑的那面破旗不知威风了多少倍，旗子大，面料好，制作精致，图案精美，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咆哮的猛虎，中间有个龙飞凤舞的“李”字，靠旗杆一侧还有异常醒目的军队番号“虎烈”。

这面旗子值多少钱？应该价值不菲吧，这要是在战场上被弓箭射出一大堆洞，那就不值钱了，成了一块破布，太浪费了。这个丫头是不是私房钱太多了，没地方花啊？你没地方花找我啊，我帮你花，干什么要花钱做个破旗子，这不是纯浪费嘛。

忽然他灵机一动，跑到罗思南身边，一脸媚笑，“这面旗子不但威风，而且很贵重，如果被树枝什么的刮破了，太可惜，心痛啊，我看这样吧，把这面旗子收起来，到了战场上再用，现在还是用那面旧旗子吧，怎么样？”

“你那点小聪明能不能用在读书上？”罗思南白了他一眼，不屑一顾，“如果举着嫌累，那就扛着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李虎急忙辩解，“我是好意，你看这旗子这么漂亮，弄脏了，划破了，多可惜，这可是用你的钱做的，你不心痛我还心痛呢。”

“坏了再做，我有的是钱。”罗思南不为所动，“你要心痛，那就心痛去吧，但大旗要举，而且还要举得高高的……”

李虎气得直翻白眼，恨不得给她几个巴。直娘贼，有钱了不起啊？哪天老子有钱了，拿钱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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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军抢在辽军合围之前，成功逃离，罗青汉刚刚吁了一口气，斥候飞马来报，耶律大石带着铁骑追上来了。

“距离我们多少路？”

“大约三十里。”

“有多少马军？”

“不清楚，但从飞扬的烟尘来看，至少有两千骑。”

罗青汉倒吸一口凉气。两千骑，我这几千人马还不够它吃的，看样子契丹狗有备而来，决心要吃掉我。他略加思索，马上命令罗中原带着两百骑，沿大路设置路障，不惜代价迟滞敌骑的追击速度。

“命令各营，不要掩藏形迹了，即刻上大路，急速行军。”罗青汉大声下令，“能丢掉的东西统统丢掉，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激昂的号角声冲天而起，一时间群山回应，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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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骇然抬头，低声惊叫，“不好，契丹人追来了。”

李虎脸色顿时就变了，“在哪？在哪？”

“号角响了，你没听到？”罗思南一边飞快地解开背篓，一边冲着李虎喊道，“快，把雪骐背上的东西都拿下来，不要了，都不要了。”

李虎吓得惊慌失措，急忙跑到雪骐旁边，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这时他看到漫山遍野的人都在丢东西，这些人在离开山谷的时候，一样东西都舍不得，坛坛罐罐的都带着，现在却毫不犹豫地丢弃了，然后飞速奔跑，逐渐汇成一道滚滚洪流，一泄而下。

李虎魂都吓飞了，以为契丹人从屁股后面杀来了，急忙丢掉大旗，跟着人群就跑，转眼消失在洪流之中。

罗思南三两下推掉马背上的包裹，飞身上马，“快走，快……”

哪里还有李虎的影子，早跑得没影了，只剩下一面丢在草丛里的大旗。

“混蛋，泼贼，胆小鬼……”罗思南气得扯着嗓子叫起来，“气死我了……世上怎会有这种人？气死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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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怀疑自己听错了，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一阵头晕，高大的身躯不禁微微摇晃了几下。

“你……再说一遍。”

“金军攻陷了成州，北上之路已被切断。”斥候眼露惧色，脸上的汗珠子象下雨一样往下滚。

“这怎么可能？”董仲孙猛拍自己的秃顶，激动地叫道，“昨天成州还在辽军手上，怎么一夜之间城头上的大旗就变了？”

斥候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罗青汉背负双手，焦虑不安地来回走动。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黑山军陷入了金辽两军的前后夹击。

成州失陷出人意料，唯一的解释就是女真人事先知道了辽军主力正在围剿黑山军，于是他们发动了突袭……成州是北上大山的毕竟之路，也是阻挡金人进攻中京的要隘，辽军一直在此屯驻重兵，这次为了围剿黑山军，他们抽调了部分兵力，城内守军数量有限。罗青汉正是从怨军兄弟那里知道了这个机密，所以才敢大胆北上，他断定成州守军不敢出城阻截义军，但人算不如天算，哪知女真人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现在怎么办？北上的路被金军阻断，辽军又正在衔尾追来，无路可走了。

“我说过，南下最安全，你就是不听，执意北上……”董仲孙激怒攻心，口不择言，开始指责罗青汉。

罗青汉头都要炸了，初始还忍着，毕竟这个消息暂时不能泄漏，否则大军可能炸营，不战而溃，但董仲孙越说越说越激动，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了罗青汉头上。罗青汉怒不可遏，反唇相讥，“最后那一掌，到底是我拍的，还是你拍的？”

董仲孙被哽住了，半天说不出话，停了片刻，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小子满嘴喷粪，把我们推入了绝境，老子要宰了他。”说完之后，他忽然心生一计，“那小子不是说金狗不会打我们吗？他说得那么肯定，应该有十足的把握。”

罗青汉沉吟不语。纸上谈兵是一回事，临阵对敌又是另外一回事，谁敢肯定这支金军不会落井下石，乘机灭了我们，捞足油水？

“回头绝对不行，只有向前，到了成州再看看情况。”董仲孙抓抓脑壳，阴森森地说道，“金狗如果挡道，就叫那小子去会会，他说要和金狗做邻居，那让他去串串门，看看金狗是不是像他说的，听到我们打算投降辽军，马上就吓得屁滚尿流。”

罗青汉有些迟疑，战场上的事波谲云诡，岂能听一个孩子纸上谈兵？再说，如果他不幸被金兵杀了，各路义军结盟的可能就更小了。

“没有时间了，要当机立断。”董仲孙催促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死活都要搏一搏，实在不行，那就从成州方向强行突围，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好，我倒要看看，是我们汉人的刀厉害，还是金狗的爪子厉害。”罗青汉不再犹豫，断然下令，“急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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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不许和我抢

路边山坡上，罗思南和铁鹰睁大双眼，努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李虎，嗓子都喊哑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在人群中看到了李虎。那小子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头发散了，衣服破了，鞋丢了，灰头灰脸的就象从土里爬出来的一样，让人惊讶的是，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正在号啕大哭。

铁鹰冲进人群把他拽了出来。李虎完全晕菜了，分不清东南西北，看到铁鹰激动得都要哭了，“叔啊，我差点被人踩死了。”

罗思南怒气冲天，拎着马鞭就冲上来了，本想抽他几下出出恶气，但看到他那个可怜样子，尤其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心里一软，一腔怨气顿时消弭于无形，“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这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太可怕了，到处都是人，象蚂蚁一样……”李虎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小孩从她娘的怀里掉了下来，我伸手去捡，结果被人流撞倒，差点被踩成肉饼，等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这小孩的娘早被人流裹走了，连影子都看不到。”李虎把小孩丢给铁鹰，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地抹着头上的汗。

“踩死了好。”罗思南恨恨地说道，“自私自利的胆小鬼，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先逃了。”

“你不是有马吗？”李虎尴尬地笑笑，“四条腿当然比我两条腿快，我当然先跑了。”

“难道两个人不能骑一匹马？”罗思南气道。

啊？李虎愣了一下，接着一头趴倒在地，脸朝下，两手捶地，心里那个悔哦。直娘贼，我是猪啊，怎么这么笨。

罗思南得意娇笑，伸脚踢了踢他，调侃道：“后悔了吧？自作聪明的笨蛋。快起来，我爹正在找你，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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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说得很委婉，金狗挡道，北上受阻，需要派个人去谈谈，这个人选很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失败了，大家就玩完。

董仲孙适时插了一句，在军议上，正因为李帅的一句话，我们才决定北上，如今大军受阻于成州，李帅是不是应该出一份力啊？

这份差事不好干，虽然说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两军阵前也是一样，但金狗不管这一套，他一翻脸，拔刀就砍，死了等于白死，所以两人认为李虎不敢去，有这份胆量的人可不多。

谁知结果大出意外，他们的话音刚刚落地，李虎就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去，我一定要去，不许和我抢。”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两人目瞪口呆。这小子到底是白痴还是扮猪吃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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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良机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能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摆脱了义军，可以跟着大宋使团的人回家了。

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李虎张开双臂，一路狂呼，一路飞奔，他感觉这一刻就象天上的鸟，自由自在，任意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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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在路边休息的人群中找到了大宋使团的人。马扩使个眼色，一帮随从心领神会，站起来围成一圈，挡住了路人的视线。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李虎一把抱住了马扩，凑到他耳边激动地说道：“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马扩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只好陪着他傻乐。

“前边有金军挡道，后边有辽军追击，义军北上受阻，深陷重围，罗青汉要我充当信使，和女真人谈判。”李虎言简意赅，几句话把眼前形势说清除了，“等下到了成州，你和我一起去见金军主帅，然后我们一起走……”

马扩又惊又喜，但他强自忍住心中的激动，只是浅笑辄止，“一起走？什么意思？”

“我不回来了，我跟你回大宋。”李虎喜形于色，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马扩吃惊地望着李虎。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他不是李弘之子，而是因为避仇，从山东渡河逃到辽东的大宋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辽东义军首领大部分都是李弘的老部下，他们不可能认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小子心计深，脑子活，不是一般人，自己还是小心为上，千万不要中计。

“你不相信我？”李虎从马扩的眼睛里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我当然不相信你。”马扩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再说，我们之间已有口头盟约，而且你为此发了毒誓，你当然要留下实现你的承诺，怎能一走了之？难道你的誓言都是假的？”

“那不是我发的誓。”李虎有些生气了，“那是李弘之子发的誓，关我屁事，我又不是李弘之子。”

“谁能证明？”马扩笑道，“你只要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你不是李弘之子，我马上带你回大宋。”

李虎呆了片刻，心里的怒气“腾”的上来了，失望和怨愤让他失去了理智，当即一拳打向马扩，“直娘贼，老子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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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慌忙劝解，马政和高药师连连赔罪，唯恐李虎翻脸，好事变成坏事。

“直娘贼，带我回家，否则老子绝不帮忙，要死大家死在一起。”

“哼，你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我？”马扩擦着嘴角的血丝，冷笑道，“你想跟我走？好啊，我可以带着你，但你到了金营，我马上把你交给女真人，相信你对女真人还有点作用。”

“我不是李虎。”李虎愤怒至极，说话都词不达意了。

“好啊，那回到大宋，我马上把你交给当地官府，判你流放，把你押到极荒之地，让你至死都回不了家。”

“直娘贼，老子和你拼了……”李虎睚眦欲裂，恨不得把马扩撕成碎片。

众人拚死拉住。

“你留在这有百利而无一害，可以做义军统帅，吃香的喝辣的，将来也能封官进爵，荫泽子孙，至于回家报仇，到了你衣锦还乡的时候，那还算事吗？”马扩息事宁人，不再激怒李虎，好言相劝。

“你不要后悔。”李虎至此也死心了，刚才算是白高兴了，既然走不掉，那就要为将来算计好出路，不能把小命玩完。

马扩，我算认识你了，你小子根本不是人，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为了安全到达金国，你故意设下陷阱，骗我开心，好，既然如此，咱们走着瞧。我现在不会带你去见金狗了，老子要防着你，免得被你当作礼物送给了金狗，害我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陪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这，他突然冲着马政呵呵一笑，“你有几个儿子？”

马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小子是不是气疯了？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李虎点点头，又指着马扩问道：“你有几个爹？”

马扩哭笑不得，“我当然只有一个爹。”

“那就好。”李虎哈哈一笑，亲热地搂住马政，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借你脑袋用一下。”

马政脸色一变。

李虎单臂用力，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在众人惊呼声中，他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根长箭，箭镞狠狠刺进了马政的脖子，鲜血顿时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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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马扩骇然失色，连连摇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要一件东西。”李虎笑道，“你既然不相信我，我当然也不会相信你，所以我决定了，要独自去会会金狗，免得被你卖了，因此，你必须给我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马扩紧张地问道。

“大宋皇帝的国书。”

马扩摇摇头，伸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扯了几下，“我们除了这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李虎笑了起来，在马政脖子上吹了一口气，“我再插进去三分，你就没爹了。”说着轻轻一用力，长箭再度插进去一分。

“你还要想想吗？”李虎好整以暇地问道。

马扩眼神慌乱，动摇了。

“你如果什么都没有，你到了金国，拿什么证明自己的身份？”李虎轻蔑一笑，手上长箭再进一分。

马政吃痛不过，低声惨哼，此时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外衣，染红了小半个肩头。

“算你狠。”马扩猛地撕开衣襟。

“不要给他。”马政怒声叫道，“宁可断头，也不可卖国。”

李虎一把捂住他的嘴，得意洋洋地笑道，“我是大宋人，不会卖国，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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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金兀术和哈迷蚩

城楼上，金军大旗迎风飘扬，城外，黑压压的金军铁骑一字排开，气势惊人。

三十里外，辽军铁骑正在步步逼近，转瞬即至。

黑山军陷入绝境，一时人心惶惶，士气低迷，处于崩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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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催马走到阵前，手举大旗，两眼望着远处的金军战阵，长长吸了一口气。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很害怕，不过咱家现在怀里有东西，凭这玩意，能不能让金狗撤军不知道，但最起码自保有余，信心足啊，有信心就有胆气，直娘贼，脑袋掉了斗大一个疤，喝出去了……马扩，你个小样，敢和我斗？也不想想我是怎么长大的？你把国书藏在衣服夹层里就能瞒过我？这次我要把你当猪卖了，哈哈……

罗青汉、董仲孙和一帮黑山军将领眼神复杂，但脸上的期待之色显而易见。大军存亡与否，在此一举，愿李弘在天之灵，保佑辽东义军，保佑他的孩子。

铁鹰神情悲怆，对黑山军诸将心怀怨恨。李虎和金军谈判，九死一生，黑山军诸将眼里哪有昔日的义军统帅李弘？他们为了自己，不惜让一个孩子去冒险，太无情了，没有人性。

罗思南走到雪骐旁边，亲热地拍拍它的脑袋，然后抬头望着李虎，担心地问道：“你一个人行吗？不行的话我陪你？”

李虎急忙摇头，摇的象拨浪鼓一样，你要是去了，什么秘密都没了，这份国书是大宋的最高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走了，后面还有上万双眼睛看着，想不走都不行啊，这时候可没后悔药吃，但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金军，越看越怕，李虎还真没勇气跨出去。这一出去，可能就是一命归天，残暴的女真人哪有功夫听你啰嗦？看你单骑而来，可能不分青红皂白，举手一箭就把你射死了。

我是不是应该把马扩带上？那小子胆大，嘴皮子利索，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大宋使者，过去后肯定能把金狗说得一愣一愣的，再说，我即使死了，也要找个垫背的，做鬼也不能太寂寞啊。

李虎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结果两人一翻脸，后面的事情难办了。如果带上他，这小子应该不会害我，不管怎么说，现在他老爹和使团的其他人还在我手上。

“哎，你可以走了。”罗思南看他半天没动静，急忙催了一句，“你是不是害怕了？你要是害怕，你下来，我去。”

“你不要催嘛，我在想问题。”李虎现在紧张得浑身冒汗，不但喘气困难，连手脚都软弱无力。

“还想什么想？金狗同意让路，我们就北上，不同意，我们就杀过去，有什么好想的？”罗思南知道这小子临到头又害怕了，要不是后面有上万双眼看着，他早把大旗一仍，掉头跑人了。

形势不等人，哪有时间耗？罗思南绕到马后，对准马屁股一鞭抽下。

雪骐吃痛，扬蹄惊嘶。李虎骇然惊呼，差点从马上滚下来，“哎，你干什么？想害死我啊？”

雪骐前蹄落地，霎时腾空而起，象箭一般射了出去，只留下一串切齿痛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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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战阵里冲出一骑，迎上李虎。

李虎很怕，唯恐被对方一箭射死，当即趴在马背上，就差没把大旗盖住脑袋了。

金兵远远停下，高声问道：“来者何人？”女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但意思大概差不多。

到了这个地步，是死是活都要搏一搏了。两军相遇，勇者胜，尤其现在，你一副胆战心惊生怕掉脑袋的样子，人家吃定你了。想当年自己和老爹逃难的时候，常常和恶狗抢吃的，自己每次都能把恶狗打跑。直娘贼，老子就把你当恶狗，看看谁狠？

“老子是你家爷爷……”李虎吼了一嗓子，这让他想起《岳飞传》里的牛皋，一般他都是这样回答金兵，有趣，有气势，呵呵。

那个金兵如临大敌，全神戒备，不过神情有些茫然，显然听不懂。李虎一看，心里高兴了，听不懂好啊，再吼一嗓子，“老子是你家爷爷李虎……”喊完之后他自己也忍俊不禁，咧嘴大笑。这一笑，心里的紧张顿时减去三分。

老子要笑，要笑，笑得越厉害，心里的恐惧就越少，嘿嘿，这办法不错，歪打歪着，哈哈……

金兵更加疑惑了。这小子一人一骑而来，来了之后又吼又笑，疯疯癫癫的，到底干什么？是不是疯子啊？

“回去告诉你家主帅，李弘之子李虎，前来进献灭辽大计，请他速来一会。”

这句话是用女真话说的，那金兵听懂了，两眼顿时放光，李弘之子？就是汉人神仙李弘的儿子？而且还是来献灭辽大计的，那还了得。他二话不说，拨马跑回本阵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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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长，一队全身重铠的骑兵冲出战阵，气势汹汹地飞奔而来。

李虎头皮发麻，脑壳后面寒意丛生，两手有些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发抖。坐直了，不要灭自己的威风，要笑，咧着嘴笑，让他们看看，老子泰然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呼吸，吸一口长气，再吸一口……

重装铁骑一字列开，长枪、战刀、弓弩、利箭……齐齐对准了李虎。有两骑脱离本阵，催马上前。

当前一人年纪不大，最多不过二十岁，身高体阔，皮肤黝黑，胡须修整的很漂亮，一双眼睛凌厉有神，透出一股强烈的自信和狂傲。跟在后面的那位大约三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也不够壮实，皮肤褐黄，短须，圆圆的小眼睛，瘦长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怎么看这笑容都是假的，笑里藏刀。

李虎非常害怕，浑身上下都僵硬了，但脑子还算清醒，逼着自己咧着个大嘴强行挤出一张笑脸，不过那笑容实在不敢恭维，太难看了。

两个金军大将驻马停下，上下打量着李虎，眼神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屑，更有些奇怪，那小子咧个大嘴傻乐什么？

李虎被对方凌厉的眼神看得发毛，愈发心寒。两军相遇勇者胜，不要怕，要像打狗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李虎想到这，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来者何人？”

两个金军大将互相看了一眼，会心而笑。这小子害怕了，色厉荏苒。

“大金国的四皇子完颜宗弼。”瘦脸将军指了指年轻人，介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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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不认识。四皇子？金国的四皇子不是兀术嘛，怎么变成完颜宗弼了？李虎叫了一嗓子后，看到两个金国人没有翻脸，胆子立时便大了，目光在他们的脸上转来转去。

“你是李弘之子？”完颜宗弼问道。

李虎点点头，顺嘴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兀术？”

完颜宗弼眉头微皱，神情略显不悦。旁边那人马上喝叱道：“找死啊？皇子本名宗弼，天下人人皆知，你个小汉蛮竟以兀术相称，侮辱我家皇子，想死啊……”

完颜宗弼举手阻止，“你有何灭辽大计？”

李虎没说话，他正在瞪着那个瘦脸小人，这厮忒无耻，马屁那个拍得响啊，汉蛮？直娘贼，你还要脸不要脸？老子祖宗开天辟地的时候，你这鸟贼还不知道在那旮旯里吃屎呢。忽然他想起《岳飞传》，这鸟贼是不是哈迷蚩啊？金兀术的身边不是一直跟着这条狗嘛，既然金兀术在这里，他也应该在这里吧？

“哎，你是不是哈迷蚩？”

瘦脸小人勃然大怒，阴恻恻地冷笑道：“汉狗，你如果想死，说一声，我成全你。”

“这位是完颜陵，用你们汉人的话来叫，就是哈迷蚩。”兀术顺嘴介绍了一下，然后追问道，“灭辽之计是什么？”

他真的是哈迷蚩？金兀术、哈迷蚩，《岳飞传》里的两个大坏人都在这里，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巧合？这个哈迷蚩显然不是有名人物，老爹怎会知道？而且还把他编进了故事。联想到已被马扩证实真实存在的李纲、秦桧，《岳飞传》里的人物似乎正在真实世界里复活。奇妙，真的是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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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联金攻辽

“如果大宋和金国结盟，联手攻辽……”李虎拖长声调，目光在兀术和哈迷蚩的脸上转来转去，观察他们的反应，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两人神情一凛，眼睛顿时就亮了。

大宋，那可是一个强大的王朝，当年辽国在最鼎盛时期，也未能打进中原，最后只能握手言和，缔结百年盟约，假如能和大宋结盟，金国不但能稳居辽东，更有可能消灭辽国，取而代之，建立一个大大的王朝。

但是，女真人才立国三年有余，实力不足，虽然在辽金大战中屡屡得胜，但和立国两百多年的辽国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大宋皇帝会纡尊降贵，和大金皇帝兄弟相称，联手攻辽？这似乎有些一厢情愿了，高傲的大宋人不会看得起女真人，更不会帮助女真人攻打辽国，主动撕毁和辽国的百年和平盟约。

“好主意。”兀术称赞了一声，眼里的鄙夷之色大为减轻。

这小子有点门道，神仙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想出的主意就是高超。这件事女真人从没想过，不是大宋距离他们太遥远，而是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大宋人即使想出手，也要等到辽国摇摇欲坠的时候，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而不会冒着和辽人马上翻脸的危险，早早与金国结盟。大宋太强大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女真人的帮助，相反，女真人倒还担心大宋人援助辽国，帮助他们攻击辽东。

金兀术的首肯让李虎大喜，心里的恐惧立时再去三分，感觉气也不窒了，身体也不僵了，手也不抖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轻松好看了。成了，现在性命没危险，我要放鱼饵了，就看你这条大鱼上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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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宋答应结盟？”兀术面带笑容，真心诚意地问道。此策的确能振兴大金，如能成功，自己功劳之大，那就不用说了。

李虎笑容满面，慢吞吞地说道：“大宋出使金国的使节就在我手上。”

兀术神情一滞，扭头望向哈迷蚩，哈迷蚩也正好惊疑地望向他，两人显然都被这句话震住了。大宋使节？出使金国的使节？真的假的？不会拿我们开心吧？如果是真的，那女真人不但可以立刻扭转目前的困境，更能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如今女真人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战线越拉越长，兵力和财力都已到达极限。此刻困守辽东没有出路，反而示敌以弱，只能以攻代守，但这也是涸泽而渔之计，女真人迫切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巩固地盘，蓄积实力，但辽国不给他们时间，辽军正从上京和中京两个方向频频展开攻击。辽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消耗得起，但金国就不行了，它消耗不起，长久下去，它势必会被辽国活活拖垮。

如果大宋愿意结盟，在宋辽边境增加屯兵，辽人就会紧张，他们会在燕京方向派驻更多的军队，以防宋人背盟，这样女真人就能赢得喘息的时间，只待两三年之后，女真人就能在辽东站稳脚跟，转守为攻。

兀术思索良久，目光再度转向哈迷蚩。哈迷蚩微微点头，示意兀术，这个险，值得冒。今天堵住义军北上之路，无非是想乘着辽军发动攻击、义军崩溃之际，出手大捞一笔，相比金宋结盟，前者实在微不足道，而后者却关系到女真人的未来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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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凭证？”兀术问道。

李虎从怀里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绫，“这是大宋皇帝的国书。”

哈迷蚩催马上前，拿过来递给兀术。兀术展开，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下面有一方大玺印，他不认识汉字，看了也是白看，于是又递给了哈迷蚩。哈迷蚩倒是认识一些，他是完颜部一个部落首领之子，曾经跟着一个汉人读了一些书，在完颜部也算是有学问的将领。

“真的假的？”兀术小声问。

哈迷蚩哪里吃的准，他瞅了半天，小声说道：“无颜先生就在城里，我们要不要去问问他？”

兀术沉吟不语。无颜先生是二哥的心腹，把这东西给他签定真假，那不等同把功劳拱手送给二哥了？二哥聪明，会打仗，深得父皇的信任，一直把我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或许可以就此翻身，我岂能错失？

“无颜先生是从大宋来的，据说他的先人还是大宋高官，他应该知道这东西的真假。”哈迷蚩了解兀术的心思，他低声劝道，“成州是你打下来的，大宋使团是你救出来的，谁能抢你的功劳？”

兀术一想也是，多虑了，“你跑一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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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迷蚩带着那块白绫走了。

李虎意定神闲，坐在马上蛮有兴趣地望着兀术。他就是金兀术啊，看上去是有些本事。《岳飞传》里说，他是金军统帅，带着大军杀进了汴京，掳走了大宋的两个皇帝和很多文武大臣，不过那吹得太离谱了。爹爹编故事就是喜欢信口开河，太没边际了，以我看，这小子不过是辽东一个反贼而已，他这辈子能杀进燕京，砍了辽国皇帝的脑袋就算不错了。

兀术对他同样很好奇，这小子会是神仙李弘的儿子？十有八九都是冒充的。

“这些年你都在藏在哪？为什么从没听说过你？”兀术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去大宋了。”李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去大宋的皇都汴京看了看。”

兀术将信将疑。

“你不相信？”李虎有心和他拉拉关系，等下讨价还价的时候也好占点便宜，随即开始狂吹，从皇城吹到大相国寺，从皇帝吹到市井小民，滔滔不绝，吹到后来他有些忘乎所以了，嘴里不三不四的，粗口一个接一个。

兀术初始很随意，爱听不听的，后来竟然听进去了，偶尔还问问，再后来看到李虎粗鄙不堪，觉得蛮有趣，对路子，于是两人很快侃起来了，欢声笑语，就象一对老朋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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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董仲孙和黑山诸将远远看到李虎和金军主将在一起说个不停，以为他们在讨价还价，心里不禁涌出一丝希望。

但时间不等人，斥候连番回报，耶律大石正在飞速逼近，距离城池越来越近。

“罗帅，契丹狗逼得很紧，只剩下二十里了。”

罗青汉毫无办法，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虎身上。

“告诉罗中原，不惜代价，迟滞契丹人的进攻速度，给大军主力北撤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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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迷蚩终于回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三骑飞奔而至。

李虎一看心就定了，多来两个人，那说明国书的真伪已经可以确定，下一步他们要确认大宋使者的真假了，嘿嘿，金兀术，不怕你不上钩。

哈迷蚩把白绫递给兀术，“无颜先生亲自来了，他要见见大宋使节。”

兀术抬头看向李虎，发现他两眼发光，正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后面。

美女，绝世美女啊。李虎嘴巴微张，心跳剧烈，一副花痴样，完全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了。在金兀术的后面，一个花样少女面带羞色，悄悄躲到了一张面具的后面。这张面具呆板丑陋，漆黑的没有任何光泽，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冰冷冰冷的，寒冷刺骨。李虎吓了一跳，蓦然回过神来，霍然看到一个戴面具的人，而那美丽的少女就躲在他后面，看不见了。

这就是无颜先生？直娘贼，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无颜见人，所以才戴个漆黑的面具。他歪歪脑袋，想再看那个美女一眼，结果眼前出现了哈迷蚩那张死人脸，“把人带来，我们要看看。”

“切……”李虎嗤之以鼻，“我们谈谈条件。”

“见不到人，没有条件可谈。”哈迷蚩冷笑道。

“那就不谈。”李虎毫不犹豫，拨转马头，准备走人。

“契丹人的军队正在后面追你们，你们要想活命，就要从这条大路北撤。”哈迷蚩不屑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李虎扭头看看他，脸显鄙色，“黑山军的死活关我屁事。”

兀术、哈迷蚩顿时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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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卖亏了

“请留步。”无颜先生喊了一句，然后催马走到兀术身边，低声说道，“国书上的字是大宋皇帝亲笔所书，绝对不会错，大宋使团的人肯定在他手上，如果没有倚仗，他不敢这么嚣张，更不敢和我们讨价还价。以我看，还是先问问他有什么条件。”

兀术和哈迷蚩望着李虎，完全猜不透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凭什么这么猖狂？黑山军的死活和他无关，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不是用人质换取北上之路，那他要什么？

李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美女。绝色，绝色啊，心跳都要停止了，直娘贼，一群蛮子里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天理何在啊。

那少女被李虎看得面红耳赤，非常不自在，一直垂着头，娇羞不已。

温柔、乖巧、柔顺，像猫一样，母大虫和她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唉，都是漂亮的女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哦。

“哎……”兀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小子没见过女人啦？怎么眼睛自始至终离不开自己的妹妹，“你要什么？”

我要这个女人。李虎差点吞口而出，直娘贼，如果能得到这个女人，让老子下十八层地狱都愿意，可惜啊……这话要是说出来，金兀术势必把自己的皮剥了，还是不要惹他了。唉，多看几眼算了，我李虎哪有运气娶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不要痴心妄想了。

李虎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两眼，这才转目望向兀术，伸出了五个指头，“五百匹马。”

“五百匹马？”兀术和哈迷蚩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冷笑出声，对李虎的条件嗤之以鼻，做梦去吧，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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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应就算了。李虎毫不在意，从兀术手上拿过白绫，小心收进了怀里，然后拍马就走，走了两步他又想看看那个少女，于是悄悄回头，正好那少女也望着他。李虎心脏剧跳，张嘴就喊道：“我叫李虎。”

那少女玉脸骤红，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急急低下头。

无颜先生俯身凑到兀术耳边，急促地说了一番话。兀术犹豫良久，举手喊道：“一百匹。”

李虎理都不理，“辽军马上就到，我把这份国书和大宋使团的人交给耶律大石，我一样能得到五百匹战马。”

兀术眼露杀气，咬了咬牙，“两百匹。”

“算了，一群蛮鸟，没有头脑，没有眼光，你们除了会烧杀掳掠，还会干什么？立国？打江山？简直笑话，直娘贼，等着灭族灭种吧。”李虎再不停留，拍马走人。

“三百匹。”兀术怒气冲天，厉声喝了一句，“再不答应，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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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骇然止步。金兀术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不要激怒了他，还是点到为止吧。可惜，只卖了三百匹马，卖的太贱了。

李虎拨转马头回来了，他停在兀术面前，目光忽然被兀术坐下的战马吸引了。那是一匹漆黑的骏马，威武神骏，一看就是马中极品。

“四皇子，你这匹马不错。”

金兀术怒哼一声，翻身下马，“再加这匹铁骊。”

“多谢，多谢。”李虎转脸看向哈迷蚩的战马，不用说，那也是一匹好马，“这匹也不错。”

哈迷蚩大怒，“小贼，你土匪啊？三百匹战马可以买一座城池了，你狮子大开口，活抢啊？”

“四皇子，我要这匹马。”李虎懒得理他，直接找兀术。

兀术冲着哈迷蚩招招手，示意他下来。

“我不给。”哈迷蚩气怒攻心，“这匹马跟了我好几年，亲如兄弟，不给。”

兀术两眼一瞪。哈迷蚩心痛啊，咬牙切齿地跳下马，手中马鞭啪啪作响，恨不得吃了李虎。

“你那马鞭不错，把柄是金子做的吗？”李虎马上盯上他的马鞭了，两眼发光，“给我，给我，快点……”

哈迷蚩气得差点吐血，抬手把马鞭甩了过去，“小贼，你替我好好保管，我马上连本带利，一起夺回来。”再过几刻，辽军就会杀到，到时两军夹击，什么人啦马啦马鞭啦，统统收回。

李虎根本不睬他，把马鞭拿在手上舞了两下，自个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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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少女突然掩嘴娇笑。

众人奇怪地看着她。少女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俯身趴到马背上，但大概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个不停。

“我这匹马也很不错。”无颜先生看到李虎的目光望过来，很自觉地翻身下马，顺便把手上的马鞭也递了过去，“这个柄头是镶金的，很值钱。”

李虎毫不客气地拿到手上。他从无颜先生的女真话里听出了中原口音，顿时对他的身份怀疑起来，这人难道是大宋人？

李虎的目光投向少女，对她的容貌惊叹不已，算了，不能看了，越看越难过，得不到的东西还是不要看了，免得整日里嫉妒那个走了狗屎运的直娘贼。

少女以为李虎要她的马，一声不吭地就下来了，落地之前，两眼望向李虎，报以浅浅一笑。李虎眼睛都看直了，不过头脑还清醒，急忙摇手道：“这匹不要了，你还是骑着吧，免得有人骂我是土匪。我可不是土匪，我是李弘之子，李虎。”

他特意又表明了一次身份，唯恐人家不知道他是李弘之子。

“三百零三匹战马，外加两只马鞭，成交了。”李虎转头望向兀术，高兴地说道，“四皇子，和你做生意好，爽快，大方，哈哈……”

兀术冷笑，“即刻交人。”

“好，好……”李虎笑道，“我去带人，你把战马准备好，等你验货完毕，我就带马走人。”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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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飞奔而回。

众人纷纷迎上，“呼啦”一下把他围住了。

“金狗怎么说？”董仲孙急不可耐地问道。

“说好了，都说好了。”

众人一颗心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快，告诉各营，准备突围。”罗青汉非常兴奋，急忙下令。

“不要急，不要急，还有一笔交易要做。”李虎不紧不慢地说道，“罗帅，你借点人给我，等下帮我把三百匹战马骑回来。”

交易？战马？罗青汉和董仲孙面面相觑，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这小子此刻居然还有闲功夫和金军作交易，而且还是一宗三百匹战马的大交易。

“金狗给你三百匹战马？”董仲孙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黑山军，六千兵力，也不过只有八百骑，他竟然一次就从女真人手上买回来三百匹战马。这小子是神仙啊？

“什么交易？”罗青汉也觉得匪夷所思。

“哦，他们那里发马瘟，正好我这里有人治马瘟，所以顺便交易了一下。”李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把他们卖给了女真人，只是卖的太贱，亏了。”

三百匹战马还亏了？众人难以置信，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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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政面色腊黄，精神萎靡，脖子上缠着一大圈布，上面血迹斑斑，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马扩等人围在四周，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李虎的消息。能否顺利脱困到达金国，完成官家托付的使命，就看这一次了，如若错过，恐怕再也没有机会。

就在众人望眼欲穿的时候，李虎风风火火地跑来了，看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就知道，事情成功了。

“怎么样？”马扩迎上去问道，“顺利吗？”

“我把你们都卖了，三百匹马。”李虎不满地骂道，“直娘贼，金狗忒抠，不就是几匹破马嘛，宝贝的象自己女人似的。”

“你疯了？这里有好几万人，危在旦夕，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你当然要金军让道，给你们一条逃生之路。”马扩吃惊不已，“那三百匹马有什么用？能换回几万人的性命吗？你是不是人啊？”

“这些人的生死关我屁事。”李虎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想救他们，你去救好了，等下你去告诉金兀术，把所有的计策都告诉金兀术，他如果采纳了你的意见，自然会让路，如果不采纳，那这几万人就是你害死的。”李虎冲着马扩嘿嘿冷笑，一脸鄙夷，“你以为我是傻子啊？没有金兀术的承诺，我敢取道北上？金兀术有数千骑，他只要得到你们，马上就会追上来灭口，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马扩脸色微变，眼里露出一丝惊色，这小子精明到了极点，什么事都瞒不过他，非常人可比。

“他留下。”李虎指着躺在地上的马政，“另外再留几个人照顾他，剩下的你都可以带走。”

马扩又惊又怒，想骂但又怕激怒李虎，憋得面红耳赤，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李帅，他是使团之主，所有的事情都要由他最后拍板……”高药师小心翼翼地劝道，“你看，是不是可以换一个人？我愿意留下。”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把他留下。”李虎笑眯眯地望着马扩，“时间不多了，你快点动身吧。见到金兀术，马上说服他让路。有关义军和金军结盟的事，就委托你了，至于和大宋皇帝的盟约，你最好搞快一点，只要见到钱，我马上放了你老爹。”接着他伸手拍拍马扩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兄弟，老爹只有一个，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连老爹都丢了。”

“快走，你们快走吧。”马政担心夜长梦多，连声催促，“国事为重，国事为重。”

“我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你。”马扩咬牙切齿，对李虎恨到了极点。

“你放心，我会象侍奉亲爹一样侍奉他。”李虎笑道，“但是，如果你毁约，我就对不起你了。”

马扩不再说话，走到父亲身边，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说道：“爹，你衣服上都是血，换上我这件吧。你把伤养好，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来接你。”

马政伸手摸摸马扩的脸，笑着安慰道：“只要你能完成使命，爹就是死了，也会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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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扮猪吃虎

无颜先生见到马扩后，马上问了几个问题，马扩一一回答。

这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大宋皇帝和宰执的秘密，除了朝中大臣，一般无人知道。马扩起初很惊讶，但随即从无颜先生的口音中听出端倪，怀疑他是大宋人，而且其背景非同一般。

李虎看到金兀术和哈迷蚩都站在无颜先生旁边，无人注意自己，随即悄悄走近了那位姑娘，没话找话说，“哎，这里是战场，很危险，你不怕吗？”

姑娘看到李虎走近自己，玉脸立时便红了，明艳娇媚，楚楚动人。李虎眼睛都看直了，紧张得把嘴边的话都忘了，嗯哼了半天没说出个名堂。那姑娘看他有趣，抿嘴轻笑，但就是不说话。

“哎，我叫李虎。”李虎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很白痴，一时尴尬不已。这句话他今天说三遍了。

姑娘笑得更欢了，后来大概觉得不礼貌，一双白嫩的小手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哎，你叫什么？”李虎厚着脸皮问道。

姑娘只是笑，不说话。

怪事了，我就不相信你不说话。李虎指着哈迷蚩说道：“那小子将来要倒霉，可能会被人割去鼻子，后来只能这样说话……”他捏着自己的鼻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叫哈迷蚩……”

那姑娘笑得前仰后翻，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笑声引起了金兀术和哈迷蚩等人的注意，几个人看到李虎正在严肃地说着什么，而那姑娘却笑得直喘气，脸上无不露出一丝惊讶，谁也没有过来阻止。

“你既然不说，那我来猜猜。”李虎死皮赖脸，粘上就不走了，“你名字里是不是带花？”

姑娘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漂亮的脸蛋上洒满了开心的笑容，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李虎，樱唇轻闭，就是不说话。

“红花？蓝花？白花？黑花？紫花……”李虎神情专注，非常认真地问道。

姑娘大概以为李虎要说出一连串花的名字，谁知李虎胡诌一气，根本就是瞎扯，更让人搞笑的是，他竟然一本正经的，说得有板有眼。姑娘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这次也不捂嘴了，笑得抱着马脖子差点背过气去。

李虎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怎么我一开口说话你就笑？是不是我长得像猴子？我尖耳猴腮吗？我看我长得很英俊嘛。”

姑娘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看到李虎顾影自盼，一副很自恋的样子，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场笑爆，一不小心“扑腾”掉了下去，就这样还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星星，你没事吧？”兀术和哈迷蚩一左一右，飞一般跑了过来，但李虎速度更快，象箭一样射到地上，没等兀术和哈迷蚩赶到，他已经把姑娘扶了起来。美人如玉，软抱在怀，那个美啊。

星星，原来你叫星星。李虎看到兀术已到，担心他乘机出手，急速后退，跳到马上就跑到本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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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使团的身份得到确认。兀术很高兴，和李虎一手交人，一手交马。

兀术刚刚说出“交马”两个字，李虎掉头就跑，好象背后有鬼一样，把马打得连声痛嘶，四蹄几乎腾空飞起。

无颜先生看到李虎掉头就跑，急忙叫道：“快拦住他，国书还在他手上。”

“国书在我手上。”马扩淡然说道。

“在你手上？”无颜先生惊讶地问道，“那份是假的？”

“是真的，的确是陛下亲手所书。”马扩说道，“出使之前，我们把所有的危险都考虑到了，包括被辽军擒获，所以我们准备了两份国书，一份是你先前所见的，内容仅仅是礼貌性的问候，以及互贸往来的建议，这样即使被辽军查获，我朝也有托辞，还有一份在这里……”马扩指了指身上的外衣，“这份经过了处理，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浸泡之后才能显现，这份国书的内容才是结盟友好，联手攻辽。”

无颜先生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必须拿回来。辽人一旦知道宋金往来，必有怀疑，辽人对大宋的确无可奈何，但对我们还是有办法的，他们必定不惜代价发动进攻。”

“所以，你要放走他们。”马扩指着对面的义军，笑着说道，“这些人的存在，对你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么说，你是故意把那份国书留给他？”

马扩苦笑。他何尝不想把那份国书收回来，但老爹的性命不能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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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军中，等着金军撤回城内，让出道路，谁知一刻过后，什么动静都没有，金军铁骑丝毫没有撤走的迹象。

马扩那小子是不是不要老爹了？要么，他说服不了金兀术？他不是有三寸不烂之舌嘛，怎么这下子不灵了？李虎忐忑不安，罗青汉等人更是急得象热锅上蚂蚁，团团乱转。董仲孙认为金狗出尔反尔，变卦了，站在阵前破口大骂。

李虎急了，他要自救，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马扩身上。马扩不过是大宋的使者，金兀术却是女真人的四皇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未必能说服金兀术，或许自己过于自信了。

李虎急忙找到罗青汉，“辽军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只剩下十几里路了。”罗青汉焦急地说道，“如果现在不走，再迟上一刻，大军可能崩溃。”

李虎稍稍想了一下，小声问道：“这么说，肯定有人冲不出去了？”

罗青汉苦笑不语。从时间上来看，只能撤出去一部分军队，罗中原和留在后面阻截的军队肯定逃不掉，至于黑山军的家眷，只能各自逃生了，毕竟他们不是军队，辽军不会漫山遍野地追杀，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些人还能陆陆续续赶到大山找到黑山军。

“罗中原正在后面不惜代价阻击辽军。”董仲孙说道，“等大军主力开始突围时，罗中原就会主动约见耶律大石，以投降为名拖延时间。”

李虎咬着嘴唇，鼓着腮帮子，紧锁眉头，心里在天人交战，他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片刻，他断然对罗青汉说道：“我要去见耶律大石。”

众人吃惊地望着他。这小子找死啊，耶律大石如果抓到他，即使不把他五马分尸，也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遍示诸州。

铁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厉声说道：“不要胡闹了，刚才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幸运了。”

“我有把握说服耶律大石，他听了我的话，马上就会撤兵。”李虎信心十足。

“不行，你不能去。”罗思南眼里露出哀求之色，“我知道你不是胆小鬼，你很勇敢，但这不是勇敢能解决的事，女真人虽然不杀你，但契丹人一定会杀你，对契丹人来说，不管是我们还是女真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我是李弘之子。”李虎笑道，“你们相信我，我能活着回来。”

铁鹰和罗思南还待再劝，罗青汉拦住了他们，他现在对李虎充满了信心，这小子扮猪吃虎，沉府深，心计多，他说能做的事，一定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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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罗思南飞身上马，态度很坚决，“我们发过誓的，同生死，共患难。这次要死一块死，要活一块活。”

李虎心里热乎乎的。母大虫虽然凶了一点，但人的确好，讲义气，善良正直，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不过，这次还是不能一起去，如果那个秘密泄漏了，我在义军还怎么混？我好不容易借着大宋使团的光，扬眉吐气了一回，把一帮辽东土贼给震住了，我容易吗？那也是拎着脑袋抢来的，九死一生啊。

“哎，不行不行……”李虎急忙劝阻，“我这颗脑袋掉了，契丹人肯定要在上面纹上几个大字，李弘之子李虎，但你脑袋掉了，契丹人以为你是我媳妇，肯定要在你漂亮脸蛋上纹上李虎之妻……”李虎心痛地说道，“唉，这不遭践你吗？是不是？我做鬼也觉得愧疚啊？是不是？”

“哪来许多废话？”罗思南一鞭抽下，李虎坐下的铁骊痛嘶一声，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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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耶律大石

李虎暗暗叫苦，和母大虫粘在一起，那是必死无疑啊，无论如何要把她赶回去。

罗思南策马赶上，两人并驾齐驱。李虎歪着脑袋看着她，罗思南很得意，冲着李虎笑道，“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你那么想死啊？”李虎气苦，正想损她几句，忽然灵机一动，马上换了一张笑脸，神秘兮兮地说道，“哎，刚才我在金军那里看到一个绝世美女。”

罗思南以为他在胡诌，懒得理他。

“她长得真漂亮，脸若桃花，肤若凝脂，眼若晨星，冰清玉洁，一笑一颦，透出一股迷人的高贵和优雅，啧啧，啧啧……”李虎连连砸嘴，一副深深陶醉的猪哥样，“她的名字更是动人，星星……星星……唉，好听啦，有魅力啊……”

罗思南脸色渐冷，一言不发。

李虎偷偷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得意，故意把声音说得更大，“她非常非常温柔，非常非常漂亮，就象天上的仙女一样，啊……”李虎闭着眼睛，连连摇头，十分感叹，“我要是能娶到她，死了也心甘，到地狱里做牛做马也愿意啊，美丽、温柔，优雅、高贵……呀，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有人长得也还凑合，但凶悍无比，就象河东狮子……”

“你去死吧……”罗思南勃然大怒，猛地举起手中长枪，凌空横扫。

李虎正闭着眼睛一个人乐呢，哪里想到罗思南突然发飙。李虎惨叫一声，从马背上倒飞而起，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扑嗵”摔到地上，接着余力不减，又一个劲地打了十几个滚才停了下来。

罗青汉、董仲孙、铁鹰和黑山诸将听到惨叫，骇然回头，只见罗思南拨转马头，手中长枪奔着李虎就去了。李虎一跃而起，抱着脑袋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惨叫，“救命啊，救命啊……”

罗思南的事，当然要找她老爹。诸将的目光一起转向罗青汉。罗青汉老脸一红，神情极度尴尬，“这个丫头，越来越不懂事……去几个人，把她给我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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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一人一骑，举着大旗站在路中央。

这次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知道怀里的东西有份量，底气足啊。这份国书一旦落到辽人手上，形势会发生什么变化，对大宋会有什么影响，自己刚才想了很久，后来蓦然醒悟，马扩这小子在危言耸听，欺负自己是个土贼，什么都不懂。直娘贼，你当真以为我是辽东的土匪啊？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大宋人，有些东西辽东土匪或许不懂，但我懂。

大宋皇帝既然想和女真人结盟，那么他肯定认可金国的实力，先不管他是不是想联手攻辽，但他积极削弱辽国实力的意图还是很明显。辽国一分为二，一部是契丹人，一部是女真人，对大宋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辽国、金国分庭抗礼，实力不相上下，那么大宋就舒服了，它可以帮助辽国打金国，也可以支持金国攻击辽国，两边得利，嘴都笑歪了。

马扩说，国书一旦泄漏，宋辽极有可能开战，放屁，你唬谁啊？辽人处在大宋和金国的夹击之中，一旦得到宋金结盟的消息，它巴结大宋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开战？它要是主动开战，宋金两国正好有了借口，南北夹击，契丹人死定了。

马扩，你不仁，我不义，事到如今，为了我自己这条小命，我只好当一次卖国贼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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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辽国，自己没什么太多印象，所知道的内容大多来自《杨家将》，印象最深的就是辽国那位萧太后，是个厉害主儿，估计年轻的时候也是位母大虫。

想到《杨家将》，他不禁又想到了老爹，这些年，老爹和老爹的故事陪着自己长大，做人的道理都是来源于故事，如今老爹不在了，也听不到老爹讲故事了，自己应该怎么办？真的就这样举着大旗，一直做个流寇？如果我好好干，真的可以像马扩说的，有一天衣锦还乡，可以把那帮仇人杀个干净？那小子会不会在蒙我？

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老爹的故事中，多少功高震主的大将都被皇帝老儿杀了，像韩信，岳飞，都是死不瞑目，我如果帮助大宋皇帝夺回了燕云十六州，那也是功高震主，汴京的那个狗皇帝会不会杀了我？

记得老爹说过，功高震主的大将要想好好活着，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养寇自重，敌人威胁越大，你就越重要，皇帝想杀你都不敢，他还要你帮他出力啊。

嘿嘿，马扩啊，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咱们走着瞧，将来有你后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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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铁骑呼啸而至。

当前一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身戎装，气宇轩昂，瘦长脸，颧骨高耸，长须，一双刚毅而睿智的眼睛。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李虎手上的大旗，杀气凛冽，片刻后，他才望向李虎，打量了半天，然后问了一句话，“反贼李虎？”

李虎愣了一下，反贼？直娘贼，老子什么时候成了反贼？我反谁啊？他照着对方的口气也来了一句，“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两眼眯起，一脸不屑，“投降？”

李虎顿时火大，这都什么人啊？两句话，六个字，就能把我搞定？直娘贼，谁认识你啊？他也懒得多客套了，直接进入主题，“我有个消息要送给你，想不想听？”

耶律大石面无表情，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

“你大概已经接到了金军攻陷成州的消息，所以一路急速杀来，想一箭双雕，先吃掉我们，然后再败兀术。”李虎笑道，“你有没有想到一个可能，金军可能让开道路，任由我们北上？”

“哦，看你的表情，你大概也想到了，只是你认为女真人贪婪，愚蠢，不会白白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掳掠机会，而且我现在又站在这里，借着商谈的名义拖延你的时间，所以你更加坚信自己的看法，可惜……”李虎故作伤感地叹了一口气，“你错了。”

耶律大石就象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眼里杀气更浓。

“大宋出使金国的使节已经进入成州。”李虎盯着耶律大石的眼睛，发现他没有任何吃惊之色，这鸟人好厉害，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无动于衷，老子再加些猛料，看你还能不能气定神闲，“大宋皇帝要结盟金国，联手攻辽，契丹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耶律大石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眼里的杀气渐渐敛去，代之以怀疑之色，“证据？”

李虎从怀里掏出白绫，两手展开，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大宋的国书。”

耶律大石迟疑片刻，向李虎伸出手。他要辨认一下真假。

李虎不予理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向耶律大石伸出五个指头，接着翻转过来，又伸出五个指头，“一千匹马，国书就是你的。”刚才卖的太贱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扳回本钱，老子就不信你不要。

耶律大石剑眉倒竖，眼里杀气暴现。

李虎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金兀术已经让开道路，我的虎烈军和罗青汉的黑山军正在撤离，你已经来不及了。”李虎准备跑路了，这鸟人好象软硬不吃，极有可能挥兵进击，硬抢了，不过，这时候不能示弱，否则连跑路的机会都没了，“耶律大石，你想清楚了，我之所以要卖个你，完全是为了你辽国的国祚，辽国亡了，我也完了，你想杀女真人，我也想杀。金狗霸占了辽东，抢了我们的家园，我当然想夺回来。你好好想想，现在到底是杀金狗重要，还是杀我们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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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冷笑，再次向李虎伸出手，他要知道国书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日朝廷争论激烈，大臣们在对待辽东义军和女真人的态度上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主和派大臣认为攘外必先安内，要先剿杀汉族叛逆，议和女真人，待平定了汉族叛逆，再灭金国。主战派大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攻杀女真人，至于汉族叛逆，以招抚为主，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事实上也是杀不完的，根本原因没解决，哪能彻底平定叛乱？

这份国书如果是真的，大宋承认了金国并互派使者，天下形势随即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对辽国极度不利的转变。这不仅仅是辽国一分为二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国祚命运。此刻，辽国必须集中所有力量灭杀金国，否则一旦等到女真人在辽东站稳脚跟，宋金联手，南北夹击，辽国势必岌岌可危。

有了这份国书，主战派将拥有压倒性优势，不但可以把主和派赶出朝廷，确立正确国策，还能说服皇帝，下定决定招抚汉族叛逆，转而集中全部力量攻杀辽东，灭亡女真。

现在，自己迫切需要知道国书的真假，如果是真的，不论用什么代价，都要拿到这份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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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赌一局

李虎需要时间，他不知道金兀术何时才能采纳马扩的建议，给义军一条生路。看到耶律大石的凌厉气势弱了三分，他的胆子又大了，“我不能给你，如果你把它抢去怎么办？我岂不人财两空？”

耶律大石气往上撞，我是什么人？岂会行此卑劣之事？但现在强抢肯定不行，这反贼后面还有一队人马，暂时还是先哄哄他，先看一下那份国书。他正在想办法，李虎把白绫从怀里又掏了出来，“你靠近一点，双手都抓着马缰，不要放在刀把上，我怕你乘机偷袭。”

耶律大石照做了，策马向前。两人马头对马头。

李虎展开白绫。耶律大石凝神细看，脸色马上就变了。他一直希望这份国书是假的，毕竟这事后果太严重，极有可能把辽国推上万劫不复之路，谁知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份国书是真的，大宋皇帝的字是当今一绝，那种风韵很难模仿，他一眼就能确定，而大宋皇帝的玺印他也见过，这份国书确确实实是真的。

李虎一直盯着他，看他神情有惊骇之色，高兴的暗暗叫好，这鸟人上钩了，哈哈……他忙不迭的的收起国书，生怕被耶律大石抢去了，“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想不想要？一千匹马值不值？”

耶律大石没说话，拨马而回。几个侍卫发现他神情凝重，眼神略显慌乱，好象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那反贼对林牙说了什么，怎么转眼间林牙就失去了凛例杀气？

“请都统速速前来，快……”

“派斥候去成州城，看看叛军是否已经撤离。”

两个侍卫飞马而去。耶律大石转身望向李虎，眼露杀机，如果叛军受阻城下，你就死定了。

“传令，暂停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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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原对李虎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小子真人不露相，一露相就惊世骇俗啊。

他已经听说了，李虎单人独骑跑到女真人那里胡侃了一番，结果拿十几个大宋马贩子换回来三百匹马，先不管金狗会不会让路，仅以人换马一事就匪夷所思了。自己把那帮马贩子抓回来只能当苦力用，人家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转眼就赚发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眼前这事更是玄妙，自己为了阻挡契丹人的进攻，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结果还是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李虎一来，和耶律大石说了几句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晃了几下，契丹人竟然停下来了，不打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留在后面阻挡辽兵，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王者之子，神仙的种，就是不一样啊。

李虎策马而回，罗中原急忙迎上，冲着他竖起大拇指，“李帅，还是你厉害，兄弟我服了。”

“这有什么用？”李虎哭丧着脸，一脸无奈，耶律大石老奸巨猾，比金兀术难对付多了，“老哥，快派人回去看看金狗是不是让路了，如果我们还是被阻城下，那就玩完了。”

这时，就见对面的辽兵纷纷下马，有人在路中间支了张小几，有人在小几上铺上红布，有人在小几旁放了个马扎，接着就看到有人把一张精美的棋盘放在了小几上，两盒棋子各放一边。

耶律大石翻身下马，慢慢走到马扎上坐下。一个侍卫端上一盆清水。耶律大石洗了两下，随即有人递上白巾。耶律大石慢吞吞地擦干手。跟着有人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耶律大石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抓起一粒棋子，在手上捻了两下，这才缓缓放到棋盘上。

“直娘贼……”罗中原张嘴就骂，“契丹狗也忒瞧不起人了，老子放马杀过去，剁了他的狗头。”

“哎，哎……”李虎指指大路两边严阵以待的辽兵，“你想被射成马蜂窝，那就去试试。”

罗中原悻悻地哼了一声，拨马退进阵中，眼不见为净，免得看着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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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看了片刻，手有些痒了。他喜欢下棋，这些年，父子俩在逃难过程中，唯一的消遣就是下棋，下得沉醉了，既能忘记忧愁，也能忘记饥饿。自从老爹失踪后，已经有一阵子没下棋了，现在不但手痒，心里更痒。过了一会儿，李虎实在憋不住了，催马出阵，远远站住，冲着耶律大石喊了一嗓子，“哎，我们对弈一局，如何？”

耶律大石抬头看看他，微微皱眉，十分不屑，但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这个反贼胆子不小，竟敢邀请自己对弈一局，既然如此，当然要应战，否则岂不长了他人志气，自己反而落了下风？

大石站了起来，朝手下招招手，举步走了过去。他的手下对他好象很敬畏，虽然面有难色，但都不敢劝说，各自拿着东西跟着去了。

李虎在路边找了个破树墩子，坐在了耶律大石对面，一边伸手拿棋子，一边问道：“赌一局？”

耶律大石愣了一下，随即面显恼色。弈棋是一件很高雅的事，如果不是想探探对方的底，称称对方的斤两，他理都不理，谁知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无赖泼皮一个，竟然拿这么高雅的东西来赌博，岂有此理？

李虎除了和老爹下棋不赌外，和任何人下棋都赌，很多时候就靠这一手骗点饭钱，这是他的生存技能之一，所以他屁股刚一粘上树墩，顺口就提出来赌一局，他似乎根本就不考虑输了怎么办。以他过去的身份，输了当然就是挨顿打，还能怎样？他除了一条小命，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习惯了，根本不考虑输的事。

李虎没有听到回应，诧异地看了一眼耶律大石，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不待耶律大石说话，即刻补了一句，“除了脑袋和国书，赌什么都行。”

耶律大石心里有气，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情冷峻。

“这样吧。”李虎看他不说话，干脆自己说了，“我输了，我把这匹马给你，这是金兀术的铁骊，还有这个马鞭，柄头是金子的，很值钱，是哈迷蚩的东西。”

耶律大石听到这句话，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匹黑马，发现果然是兀术的坐骑，在战场上曾经见到过。这么说，叛贼和金狗真的串通一气了？如果叛军已经撤离，他又跑来送消息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把辽军的注意力引到辽东去打女真人，他自己好乘机壮大实力？

“你身上这件铠甲很好看。”李虎羡慕不已，“你如果输了，就把这件铠甲给我吧，我吃点亏算了。”

耶律大石剑眉耸动，差点要开口骂人了。他是契丹贵族，自恃高贵，当然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反贼无赖一般见识。大石轻轻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点了一下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不管这盘棋是否结束，都统耶律余睹应该到了，斥候也会探明叛军的动向，该打的还是要打，该投降的还是要投降。

“我年纪小，我先来。”李虎当仁不让，率先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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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董仲孙和黑山军诸将心急如焚，他们已经等不下去了，假如辽军继续步步进逼，他们只有破釜沉舟，向金军发动进攻，准备强行突围。

就在这时，罗中原派人送来消息，辽军停止了进攻，李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耶律大石。

黑山军诸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这只是暂停进攻，辽军随时会发动新的攻击，危机并没有因此而有所缓解。

紧接着罗中原再度送来消息，李虎和耶律大石正在下棋，估计能拖延更长时间，请主力尽快突围。

下棋？李虎在和耶律大石下棋？诸将难以置信。

今天李虎算是拿出了真本事，接二连三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如果此次大军能顺利突围，他居功至伟。这位从天而降的李弘之子扮猪吃虎，一度蒙骗了所有的人。王者归来，辽东义军或许能就此走出困境，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罗青汉考虑良久，决定再等等。李虎说过，金军一定会让路，既然他这么说，那一定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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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初年，耶律大石曾为翰林承旨，契丹语翰林称“林牙”，故亦名“大石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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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喜欢你

无论马扩怎么说，兀术都不为所动，现在辽军正在逼近，义军很快就会崩溃，只要他们的阵脚一乱，铁骑即刻发动攻击，到时连本带利，一把夺回来。

金军斥候飞速来报，辽军停止了攻击，辽军主将耶律大石正在和一个义军的少年下棋。

兀术吃了一惊，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李虎那张狡诈的笑脸，他急忙询问少年的长相。斥候说隔得远，看不清，不过他举着一面绣着老虎的战旗。

不好，那小子要出卖大宋使团。这是兀术的第一个念头，而且深信不疑。李虎狡诈，无耻，他既然不管黑山军的死活，拿大宋使团的人换了三百匹战马，那么他同样会再做一笔交易，把那份国书卖给契丹人，再赚一笔。

契丹人如果拿到了那份国书，马上就会意识到天下形势变了，辽国陷入危机，他们会立即改变策略，调集所有的兵力攻打辽东。

契丹人要打辽东，首要之务是安抚境内的各路义军。李虎是李弘之子，他凭借父亲的荫泽，拥有很大的号召力，如果他和契丹人结盟，联手攻打辽东，那金国就岌岌可危了。

兀术急忙请来马扩，他要确认一件事，李虎和大宋使团之间的那个约定是否可靠？李虎会不会遵守这个约定？

马扩闻讯，叫苦不迭，叫你把路让开，你不听，自以为是，结果把李虎逼急了，狗急了都要跳墙，何况人？如今奈何？现在你若主动进攻，等于逼着李虎和义军投降辽军，那宋金结盟的秘密再也保不住。赶快让路，亡羊补牢，也许还来得及。义军一旦突围北上，李虎或许还能遵守这个约定，继续保守宋金结盟的秘密。

马扩现在祈盼李虎是大宋人了，希望他还有一颗忠诚于大宋的心，千千万万保住这个秘密。

兀术再不犹豫，立即下令，铁骑撤回城内，让出大路，任由义军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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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山军将士的祈祷声中，奇迹终于发生了。

“金军撤了，金军撤了………”董仲孙摸着光脑壳，激动的叫了起来，“那个臭小子，果然有办法。直娘贼，好狗不挡路，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到底是吃肉长大的还是吃屎长大的。”

“选锋营即刻出发，于城下列阵，保护各营将士和家眷们顺利通过。”罗青汉连续下令。

铁鹰心悬李虎的安危，看到探马飞奔而至，急忙拦住问道：“李帅在哪？”

“还在下棋。”斥候扬手叫了一句，直冲到罗青汉身边，飞身下马，急禀军情。

“告诉李帅，金军已经让出大路，主力正在北撤，请他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可以撤出战场。”罗青汉话音刚落，那个斥候又如灵猴一般跳回马上，绝尘而去。

铁鹰摸摸浓须，心神不宁。这个人精，今天还要做多少惊人之事？不行，我要去找他，虽然现在没事，但撤退的时候可能有一场激战。

想到这里，铁鹰再也待不下去了，纵马疾驰，直奔后方。

“大叔……”身后忽然传来罗思南的叫声，“我和你一起去。”

铁鹰头皮有些发麻，这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一刻安宁的，不是吵嘴就是打架。“孩子，关键时刻，忍一忍，今天非比平常。”

“大叔放心，今天我不会和他吵架了。”罗思南娇笑道，“这里没有仗打了，我们到后面看看，也许那里还有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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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恨不得拿棋盘砸死李虎。

从落下第一粒子开始，李虎那张嘴就没有停过，唧唧歪歪，没完没了。明明那是一步好棋，他偏偏说三道四。轮到他自己打劫提子，你看他高兴的，又是唱歌又是拍手，手舞足蹈，就差没有站起来跳舞了。他还悔棋，你不给悔他就胡搅蛮缠，实在没招了，他就不干不净地指桑骂槐。其棋品之差，到了极致，是耶律大石下棋以来碰到的最恶心最无耻最无赖的对手。

耶律大石初始不屑一顾，谁知李虎棋力颇为强劲，虽然和他还差了不少，但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李虎心计多，看到自己稳输无赢，马上开始攻心之术，此招屡试屡灵，从未失手。

当一个人在你耳边像乌鸦一样“呱呱呱呱”叫个不停，你烦不烦？时间长了，耶律大石难免心烦意躁，结果连出昏招，昏招一出，棋局大变。耶律大石随即又担心输了丢脸，尤其是把身上的铠甲输给一个反贼，那要传出去，自己这张脸往哪搁？这一担心，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态，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辽军斥候赶到。耶律大石长吁一口气，像逃命一般跑了。总算耳根清静了，再耗下去，非要给他活活气死。

斥候报，金军让道，义军正在北撤。

耶律大石转头望向李虎，不得不重新思考局势。李虎没有撒谎，叛军果然突围了。金军有意放过叛军，目的无非是想利用叛军在战场上拖住辽军，从而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而李虎跑到这里送消息卖国书，目的也很简单，他要乘着辽金大战之际，发展壮大。

天下形势变了，国内的形势也变了。汉族叛军和女真人比起来，实力弱很多，而且他们没有立国称皇帝，相反，女真人不但立国称皇帝，还占据了辽东，两者谁对辽国的威胁最大，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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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重新回到马扎上。冷静下来之后，他的心态恢复了平静，对李虎的呱噪充耳不闻。

这时，罗中原走出本阵，扯着嗓子叫李虎回去。

“我有点事，去去就来。”李虎对耶律大石说道，“你不要动棋，我都记在脑子里，假如你动了，这盘棋就算你输了。”

耶律大石嗤之以鼻。小人，真正的小人。

李虎眼睛盯着棋盘，倒着身子一溜小跑，唯恐耶律大石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了棋子。这种事过去他常干，欺负人家记忆力不好，记不住棋，现在碰到高手了，他反倒担心别人害他。

“啥事？”李虎不耐烦地问道。

“金狗让道了，大军主力正在后撤，我爹叫我们准备走了，那盘棋不要下了。”

“屁话，我正在和他赌棋，总能言而无信，临阵脱逃？”李虎义正严词，“金狗让道了，那我们就没有危险，很安全。你派人告诉你老爹，马上派几百个人过来，这里还有一千匹马要骑回去。”

“一千匹？”罗中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从哪变出一千匹马？”

“哦，他们那里发马瘟了，我身上正好有药方子。你知道的，我老爹是医匠，他既能医人，也能医畜生。”李虎淡然说道，“我拿药方子换了一千匹马。”

“马瘟？”打死罗中原他也不相信了，“李帅，你是神人啦，这个法术厉害的……啧啧啧啧……”

“快去快去……”李虎不再多话，急急忙忙又跑去下棋了。

＝

都统耶律余睹飞马而来。

这盘棋已经接近尾声了，双方旗鼓相当，尚未分出胜负，但以一个时辰计算，在目数上李虎可能要输，所以他的话愈发得多。

耶律大石听说都统到了，再次离开，先落个耳根清静再说。

耶律余睹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白白胖胖，颔下有一抹漂亮的长髯，一看就是位养尊处优的显赫权贵。听完耶律大石的话，他非常吃惊，“你确认那份国书是大宋皇帝亲笔所书？”

耶律大石很肯定，“我们必须拿到那份国书。”

耶律余睹同意，这份国书关系到国祚命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拿到手，但他有点顾虑，用一千匹战马和反贼交换，这可是犯法，假如被人告发，皇帝不分青红皂白非要追究，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先把国书拿到手。”耶律大石劝道，“善后的事我来处理，保证不会连累到都统。”

“没有其它办法？”耶律余睹犹豫不决。

“叛军正在撤离，反贼随时都有可能逃跑，而同昌城又失陷，我们即使要追，也只能追到城下。”耶律大石看看天色，焦虑不安，“没有这份国书，我们空口无凭，无法说服皇帝改变平叛策略，所以请都统速下决断。”

耶律余睹负手踱步，思索良久。当今皇帝昏庸无能，朝中对手林立，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灭之祸，相比起来，宁愿把这件事隐瞒不报，也不能轻易冒险，但是，大石林牙可不是一般人，以他的个性，如果我不点头，他会自己干，到最后，罪责还是我的。

“善后……”耶律余睹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相信大石一定会做得滴水不漏，没有必要嘱咐。

“黄昏之前，把大宋国书交给我。”

耶律余睹飞身上马，带人走了，全权交给大石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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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匹战马被义军骑走了。

李虎从怀里掏出国书，随手丢在了棋盘上，一副心痛的样子，“我是不是卖亏了？”

“亏了。”耶律大石郑重收好国书，慢条斯理地说了两个字。

“如果不是金狗挡道，我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李虎懊悔不迭，连声骂道，“无耻的金狗，这笔帐要算清楚，总有一天，老子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耶律大石指了指棋盘，“结束了。”

李虎脸一苦，沮丧不已。自己用尽了招数，最后还是输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赌了，白白送给大石一匹马一只马鞭，心痛啊。

“我们谈谈另外一件事。”大石说道，“如果谈得好，这匹马和这只马鞭送给你。”

李虎当然知道是什么事，他马上换上一张笑脸，不假思索地说道：“成交。”

大石站了起来，“等我收复了成州、卫州，我们再见。”

李虎担心他变卦，转身就走，一边挥手告别，一边大声笑道，“林牙，我喜欢你。”

大石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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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总帅

三个月后……

在大山深处的一座密林里，李虎赤着上身，大汗淋漓地靠在大树上喘着气。

直娘贼，这是什么天，热死人了，还让不让老子活了？李虎一边暗自骂着，一边焦急地望着远处的山岭。母大虫在山那边磨蹭什么？回家看个老娘，用得着一天一夜吗？她老娘也太宠她了，把她当个宝贝似的，也不想想，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宝贝个屁啊，那已经是便宜货了，送给老子，老子都不要。

“大叔，吹个号试试，看看她在不在路上？”李虎看到铁鹰气定神闲，坐在树荫下悠哉悠哉，一点都不着急，心里火气更大。大叔现在风光了，虎烈军的副帅，手底下有三千多号人，牛气哄哄的，看谁都眼睛朝上，恨不得把一对黑眼珠子挖下来放在脑壳上。

铁鹰置若罔闻，好象睡着了似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李虎咂咂嘴，无奈地摇摇头。你神气啥？没有我李弘之子这个大招牌，谁来投奔？还三千人？毛都没有。老子在成州一张嘴，金狗、辽狗魂飞魄散，让路的让路，送礼的送礼，一时间平地惊雷，声震四方，闻风而投者，络绎不绝，人潮涌动……哦，这个太夸张了，总之人多啊，上京、中京、东京三地的大小义军哭着喊着来求我，要我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想到吃饭，李虎顿时泄了气，拿着脑袋连撞大树，痛苦不堪。

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气大了害死人啦……说起来，虎烈军现在只有三千人马，但对外却号称两万，因为跟在虎烈军后面吃饭的人有将近两万，这么多人吃饭，哪里养得起？就算把我杀了，也不过百十来斤，还不够几个人吃的。

还有狗娘养的黑山军，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子拎着脑袋把你们救出来，结果不但不感恩图报，还落井下石，每笔账都要和我算得清清楚楚，恨不得吸我的骨髓。直娘贼，老子就是欠你的钱，一直欠，死都不给，你能拿我怎样？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大不了老子把大旗一丢，走人，老子不干了。

想到散伙不干，李虎头就大，一股怨气从心里喷涌而出，直冲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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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不久，首先和霍六哥的神龙军会合了。

霍六哥是个读书人，很狂妄，瞧不起人，好象这天下除了他，没人玩得转，口气大得吓死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也就不想想，神龙军也是被辽军和金军打得无处藏身，实在没有容身之地才逃到大山，有什么了不起？尤其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认为大山是他的地盘，他最先上山，所以这山就是他的，其他人都要听他的。这都是什么狗屁话？按他这么说，谁先上山谁就是老大，那肯定是我了，我几年前就在山上了，我理所当然是老大，但这行吗？

再过了一段时间，张高儿和李锦来了，嗬，十几万人，那个人多啊，漫山遍野，十分壮观，把人看得热血沸腾。

晚上接风洗尘，喝酒。张高儿说话了，他人多，他要做老大。罗青汉没说话，霍六哥也没说话，不是接受，而是不敢反对，怕他。张高儿过去是大草原上声名显赫的大马贼，说臭名昭著也可以，总之这个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人送绰号张阎王，他的军队就叫阎王军。和他斗，不是找死吗？

谁知偏偏就有人找死。

李锦跳出来了，反对。这个人白面短须，相貌堂堂，说话非常犀利，给人感觉就是有实力，有实力的人一般都很傲气，这个人也是，但他不是傲气，而是狂傲。据说他文武双全，过去曾是辽军的军官。安生儿聚众起义，建雷霆军，他就是雷霆军的副帅。安生儿在龙化州战死，雷霆军危在旦夕，此人力挽狂澜，领三百骑击退耶律马哥，然后率军从容后撤。辽军都统耶律马哥肝胆俱裂，任其退走，竟不敢再战。

李锦大概喝多了，当着义军诸将的面，大骂张高儿，说他胆小如鼠，背信弃义，临阵脱逃，是害死安生儿的罪魁祸首。当初安生儿和张高儿相约共击龙化州，张高儿中途遭遇辽军拦截，不战而走，导致雷霆军陷入包围，死伤累累。

这下捅了马蜂窝。张高儿大怒，拔刀就要杀李锦。李锦更是怒不可遏，说自己忍气吞声，都是为了保住雷霆军，现在大山上有这么多义军，后面有撑腰的，老子怕个屁啊，杀了你再说。

雷霆军和阎王军当天晚上就要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霍六哥这个无耻的东西，不但不劝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要坐山观虎斗，以便渔翁得利。

罗青汉是结盟的发起者，当初他在无意中捡到自己这个宝之后，马上请天师道的道友向各地义军传递消息。霍六哥、张高儿和李锦都是在听到结盟共举的消息后，才迅速加快了向大山撤退的步伐，否则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困兽犹斗呢，所以罗青汉当仁不让，出面劝阻，谁知刚一出马，就碰了一鼻子灰。

李锦看到他就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破口大骂，说他一会儿举旗造反，一会儿投降辽狗，有奶便是娘，首鼠两端，小人一个，给老子滚……

罗青汉无奈之下，叫自己出马。当然不能让自家兄弟手足相残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硬着头皮去了。

李锦这小子毒啊，他看到自己后，只说了一句话，结盟可以，和张高儿握手言和也可以，但你要称王，做总帅。直娘贼，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李弘称王，五马分尸了，老子要是跟着称王，估计要不了几天也是这个下场。这小子自己做不了老大，也不想让张阎王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老子架到火上烤，狠毒啊。

老子不干，你们要手足相残，那就去残吧，反正我要自己的脑袋，我还要留着脑袋找老爹，将来还要回家报仇呢。

罗青汉一听，高兴了，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起初担心势单力孤，不敢做，现在有李锦和他的雷霆军支持，那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屁颠屁颠的跑去找李锦，兄弟啊，咱俩志同道合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李虎做老大，我们扛大旗，这复汉大业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开始了。

两个混蛋一拍即合。罗青汉马上去找张高儿，阎王啊，事情是这样的，你做老大呢，反对的声音太强烈，李锦要和你翻脸，李锦的雷霆军虽然打不过你，但你即使赢了，也不过便宜了我和六哥。你杀了义军兄弟，我们当然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大山，是不是？所以呢，我想了个主意，让李虎做老大。李虎你也知道，他虽然是李弘之子，但实力最弱，他做老大，不过是举着块招牌，不顶用。这样一来，坏事他扛着，好事见者有份，既能缓和兄弟之间的矛盾，又能休养生息，多好。现在，你主动一点，力推李虎做老大，我和六哥马上就会帮你，李锦那头小犟驴眼见形势不妙，立马就瘪了。等到时机成熟，你还是可以做老大的嘛。

张高儿什么事没见过？他正在骑虎难下的时候，有人借给他一个梯子，他当然顺势下来了。

三个混蛋跑到一起嘀咕了一阵子，然后去找霍六哥。霍六哥屁都没敢放一个，连夜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长篇大作。

第二天，五路义军会盟，一群混蛋异口同声要我做老大，于是我就这样被推上了盟主的宝座，成了义军总帅。

罗青汉和李锦唯恐我死得不够快，还非要我称王，继承李弘的王位，继续做汉王。直娘贼，以为老子是白痴啊？打死我，我也不干。

不干得要理由啊，否则他们又要来硬的，如果这群混蛋把消息一传出去，辽国的大军势必汹涌而来。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一句口号，“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这是《大明英烈传》里朱元璋的口号，关键时刻，还是老爹的故事起作用，一句话就把这群混蛋唬住了。总算逃过了一劫。

总帅干上了，但麻烦也来了。

虎烈军、黑山军、神龙军、雷霆军、阎王军加在一起有二十多万人，真正能打仗的不过两三万，跟在后面混饭吃的却有将近二十万。大山才多大的地方？哪里能养得活二十多万人？于是，我就成了义军将士的出气筒，只要饿肚子，就有人破口大骂，把我李虎的祖宗八代都骂翻了。祖宗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害你们遭罪，都是那帮狗娘养的土贼害的，要惩罚就惩罚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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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正在肚子里骂得酣畅淋漓，就听到远处山岭上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接着几骑冲出，当前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位红衣女子，裙袂翻飞，有如仙人。

“来了就来了，还吹什么破号？难道要我去接你啊？”李虎不满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站起来穿衣。如果给母大虫看到自己袒胸露乳，肯定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我也是犯贱，看不到她吧想得慌，看到了又心烦，唉，这次出远门，为什么非要带着她？难不成没人骂，骨头痒啊？

铁鹰也站了起来，冲着树林里面打了个唿哨，霎时间，林内战马嘶鸣，迅速冲出一队骑兵，个个全副武装，脸上的汗珠子象下雨一样，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李虎转头看了一眼，很替他们难过。这些都是自己的铁卫，在铁鹰的魔鬼训练下，竟然还能坚持，还能保持如此高昂的斗志，实在令人敬佩。相比起来，自己过得就是神仙日子。自从当上了盟主，做了总帅，罗青汉和铁鹰对自己的训练就马虎多了，至于什么悬梁刺股的狠招，也不敢再用了。看样子，人还是要当官，不但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爽啊。

罗思南飞马而至，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就象盛开的鲜花，让人陶醉其中，难以自拔。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果然不假啊，这丫头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马上就变了一个人，好象漂亮了很多，怎么看怎么诱人。李虎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罗思南，心脏没来由地“咚咚”剧跳，感觉有些窒息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欲望忽然从心灵深处爆发。她是我的，谁敢和我抢，我杀了他全家。

“大叔，我回来了……”罗思南冲过李虎，留下一阵香风，跑了，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臭丫头，不理我是吧？亏我昨晚做梦还想你，我呸，不理我拉倒，我还不想理你呢。李虎心里这么想着，两只脚却不听话，急吼吼地跑到了罗思南身边，张嘴就骂道：“你回家待那么长时间干什么？不知道我们有急事啊？”

“我十几天没回家了，当然要待长一点。”罗思南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里露出一丝得意，“再说，你这里又没什么好吃的，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当然要好好补补了。我娘给我煮了很多好吃的，有牛肉、羊肉、狼肉、兔子肉……”

李虎肚子很不争气，听到好吃的马上“咕噜咕噜”响了两下。罗思南“扑哧”娇笑，“你是不是也想吃啊？叫你和我一起去你不干，死要面子活受罪，天天都吃不饱的人，还要什么脸啊？”

李虎火大，舔了舔嘴唇，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离开了你老娘，你会死啊？”

罗思南当即翻脸，冲上去就是一脚，“你才会死呢。嚣张什么？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做什么狗屁总帅，还敢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我打不死你。”

铁鹰急忙上前护住李虎。铁卫们都在这里看着，堂堂义军总帅被打得嗷嗷惨叫总是不好看，虽然大家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李虎气呼呼地跳上马，打马就走。

罗思南余怒未息，拎着马鞭望向一群铁卫。铁卫们急忙变脸，一个个严肃冷峻，抬头望天，谁都不敢和这位姑奶奶对上眼。

这位姑奶奶如今可惹不起，自从李虎出任义军总帅后，马上撂挑子，不干虎烈军主帅了。他和铁鹰两人连哄带骗，死拉硬拽，把这个帽子给罗思南戴上了。这下罗青汉头痛了，女儿成了虎烈军主帅，好处虽然显而易见，但坏处就是要倒贴，总不能让女儿饿肚子，让女儿的手下吃不饱吧？罗青汉觉得自己亏大了，给李虎这小子算计了。罗思南做了主帅后，从严治军，虎烈军上上下下都很畏惧，谁敢得罪她？

罗思南飞身上马，冲着铁卫们招了招手，“出发……”

众铁卫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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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石很无奈

急行三十里之后，人马在一处阴凉的山坡上停下休息。

李虎脱下汗湿的衣服，光着膀子坐在风口上纳凉。反正和罗思南吵嘴了，臭丫头也不会来啰嗦，老子想怎么爽就怎么爽。

正在想着，罗思南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块汗巾，“哎，还在生气？”罗思南把汗巾递了过来。李虎冷哼一声，不接。

“小气鬼。”罗思南弯下腰，凑到李虎眼前笑嘻嘻地问道，“真的生气了？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那么小？”

美女在前，吐气如兰，软语相求，李虎哪里受得了，一张经绷的脸马上松了，伸手接过汗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然后又丢给了罗思南。罗思南抿嘴轻笑，拿着汗巾给他擦了一下鬓角的汗，然后绕到身后给他擦背上的汗。李虎心慌慌的，有些难消美人恩，赶忙转身抢过汗巾，“我自己来。”

“小贼头。”罗思南亲昵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恨恨地说道，“每次都是我道歉，气死了，你有多了不起啊？明明是你错了嘛。”

“嘿嘿……”李虎干笑几声，心里那个得意，臭丫头，不要说你是只母大虫，你就是头母狮子，我也能把你驯得服服贴贴的，“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就算我错了，也是你先道歉。”

“哪有这样的道理？哥哥当然要让着妹妹嘛。”

“不行，在虎烈军，长幼有序，不能坏了规矩。”

“好了，好了，每次都是这一套，烦不烦？快把衣服穿上，不要着凉了。”罗思南接过汗巾，俯身从李虎的怀里拿过那件汗湿的衣服给他披上了，“要不要喝水？”

“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李虎厚着脸皮问道。每次罗思南回家都要给他带一些好吃的，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你不是不理我吗？”罗思南故意扳着脸说道，“你都不理我了，为什么还要给你吃的？我拿去喂狗好了。”

“我就是那只狗啊。”李虎嘴一龇，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你不要那么小气嘛，我都不生气了，你还生什么气？”

“刚才谁在生气？”罗思南瞪着眼睛问道，“给我道歉，快点。”

“好，好，我道歉，对不起，我太小气了，说错话了。”李虎这变脸的功夫比谁都厉害。这次轮到罗思南得意了，她用力把李虎推倒，自己坐在了风口的位置上，“这里好凉快啊，哎，我要喝水……”

李虎立马把水囊送来了，点头哈腰的，一副小二样。

罗思南喝了一口，然后把水递给李虎，“这泉水好冰，喝了好舒服，你也喝一点。”

李虎塞进嘴里，仰头就灌。

“哎，你留一点给我，不要一个人全喝了。”罗思南拍拍他的屁股，“哎，坐到我边上来，我拿吃的给你。”

“有狗肉吗？”李虎贴着罗思南坐下，兴奋地问道。

“这么热的天，吃什么狗肉？”罗思南白了他一眼，“我给你带了鹿肉，我娘做的，快尝尝……”

李虎急不可耐，伸手就去抢。

“爪子脏死了，快拿开，拿开……”罗思南一边尖叫着，一边闪身躲开。

“那你喂我。”李虎习以为常了，一般这个时候他都能享受到美女的伺侯，虽然这个美女是只母大虫，但温柔的时候还是很让人陶醉。

“张开你的狗嘴。”罗思南笑道，“一次吃一片，不能全吃了，还要留一点给大叔。”

“哎，只有这么一点，还要给大叔啊？”李虎不满地埋怨道，“瞧你这人情做的……啧啧啧啧……”

“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这么自私？将来谁要是嫁给你，算是倒霉透顶，十有八九要饿死。”罗思南拿起一片肉塞进李虎的嘴里，娇嗔说道。

李虎一边嚼着肉，一边望着罗思南，故意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哎，要不我将就一点，把你娶回家算了。”

“切……”罗思南嗤之以鼻，“你拿什么娶我？你现在嘴里的肉都是我给你吃的，知道不？清醒一点，不要痴心妄想了，还是费点心思在哪个山沟里找找，看看可有长得象人的熊，如果有，趁早娶了吧，算你祖上积德了。”

李虎瞪大一双眼睛，用力嚼着嘴里的肉，恶狠狠地说道：“吃了你，吃了你……”

罗思南看他龇牙裂嘴的样子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在他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去死吧……”又弹一下，“去死吧……”

远处，铁鹰和众铁卫看到两人坐在一起打情骂俏，无不莞尔偷笑。这一对冤家如果有缘在一起，家里恐怕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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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在一颗参天大树下驻马停下，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远眺大山。

没有必要再往前走了，李虎应该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到这里。大石略略想了一下，转身冲着卫士们招招手，示意就地宿营。

有人拿来竹椅，有人端来冰块，有人送上香茗……大石缓缓下马，走到竹椅上躺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有侍者打扇，微风徐徐，静谧宜人，但他的心里却如一团乱麻，各种思绪象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烦躁不安。

那份大宋国书在朝内掀起波澜，这在预料当中，但出人意料的是，宋金结盟给辽国造成的重大危机，非但没能帮助主战派掌控权柄修改国策，反而重重打击了主战派，主和派的投降策略竟然因为这份国书而被皇帝完全接受。形势的突然逆转，让主战派大臣措手不及，很多人情急之下，冒死劝谏，结果纷纷被驱，如此同时，军中的主战派将领也受到牵连，接二连三地被解除或者更换了职务。

自己收复成州后，正准备进攻卫州，皇帝的圣旨到了，朝廷要和女真人议和，皇帝命令自己停止攻击。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这么简单的事，皇帝和朝中的大臣都理解不了？不是，不是他们不能理解，而是他们为了各自的私人利益，为了各自民族的小利益，为了争夺皇统的大利益，早已把辽国的社稷利益抛到脑后了。

国政错综复杂，若想一蹴而就，势必动摇根基，只能矫正纠错，而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战场上取得一场重大胜利，从而一扫自辽金大战以来，辽军屡战屡败的不利局面，扭转朝廷上下的悲观沮丧情绪，继而推动朝廷迅速改变主和投降的错误国策，击杀反贼，稳定社稷。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辽军最佳的攻击方向就是卫州，如果能在卫州击败女真人，大军可直杀东京，只要拿下东京，女真人则大势已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女真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从去年冬天开始向中京发动攻击，占据了卫州等七个城池，以攻代守。

金军主力如今都在卫州、懿州一线，而辽军也在中京集结了大约十万军队，考虑到朝廷的议和投降国策，辽军若想打这一战，必须想办法激怒金军，让女真人率先发动攻击，而要想打赢这一战，则需要更多的军队，于是，盘驻在大山的辽东义军进入了主战派的视线。

这就是自己主动约见李虎的原因。

三个月前，自己曾说过，如果打下成、卫两州，则需要招抚义军，以便集中兵力攻击辽东，李虎很爽快的答应了，现在，到了他兑现诺言的时候。

从棋风上看，此人出手天马行空，无迹可循，有时拿得起放得下，不在乎得失成败，有时又斤斤计较，锱铢必争，这种人一般性格多变，率性而为，很难找到弱点。在棋盘上，只要你有实力就能击败他，但在战场上，因为你找不到他的弱点，即使你有实力，也未必能击败他。

自己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是李弘之子，引人注目，几个月来，有关他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种种迹象表明，此人心计深沉，扮猪吃虎，既难捉摸，也难对付，稍不小心，就有可能上当受骗。

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如果输了，输掉的不是主战派的利益，而是整个大辽国，所以，这个险到底值不值得冒，自己一直心存犹豫，但朝中主战派大臣执意要实施此策，自己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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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要见面的人竟然是耶律大石，这让罗思南和铁鹰极度震惊。他们不是担心李虎的安全，而是害怕李虎出卖义军，受抚投降。

李虎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虽然罗思南的目光象刀子一样锋利，但李虎就是不说，因为他也不知道耶律大石为什么要找他，到目前为止，金兀术还在卫州耀武扬威，而大石在蒺藜山踌躇不前，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干什么。

铁鹰要陪着李虎去，罗思南不同意，她非要自己陪着去，她要监督李虎，如果他敢出卖义军，她就砍了李虎那颗鸟头。

李虎无所谓，你要去就去，反正大石也没说只见我一个人，说实话，你叫我一个人去，我还不敢去呢。

到了半山腰，全副武装的辽卒一个接一个，虎视眈眈。

李虎害怕，心里紧张，腿肚子都发抖。罗思南觉得忒丢人，狠狠啐了他一口，“你要是怕就回去，我去见他。”李虎哭笑不得，“林牙要见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罗思南气得鼓着小嘴，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去。

到了山顶，辽兵更多了，罗思南也胆怯了，紧紧粘在李虎身边。这时候李虎反而冷静下来。他想起老爹的故事，很多故事里都有这样的场景，某个厉害主儿设下一层层张牙舞爪的武士，吓唬敌人的使者，这叫攻心术，胆小的人未战先怯，丢盔卸甲，人家怎么说就怎么是了，哪里还敢反抗。

直娘贼，拿这种小孩过家家的东西吓唬我，以为我怕啊？你就是把油锅放在这里，我也面不改色心不跳。想到这里，他不禁扭头四下看看，如果这里真有口热气腾腾的油锅，自己还是投降算了，耶律大石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一转脸，我概不认帐。

李虎看到罗思南玉脸发白，心里那个得意啊，臭丫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勇气跑拿去了？无知者无畏，我看错了，应该是有知者才无畏。他哈哈一笑，抓住了罗思南的小手。罗思南赶忙紧紧抓住，好象生怕李虎一个人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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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吃了去死

大石一身白色儒服，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有侍者低声禀告。大石缓缓睁开眼，目光随即被罗思南吸引。

罗思南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大石，所以也好奇的打量着他，觉得大石长得英俊，气质儒雅而高贵，眼神刚毅，很吸引人，比身边的李虎看得顺眼多了。

过了片刻，大石转目望向李虎，微微点头。李虎冲他招招手，“林牙，好久不见了。这位是虎烈军主帅罗思南。”

有卫士端来两只锦凳放在竹椅对面。大石坐直身躯，伸手请李虎和罗思南坐下。

“林牙，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李虎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

大石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罗思南的脸上，像是在欣赏美丽的风景一般，神情很专注。罗思南低首垂眉，娇羞不安。李虎心里火大，本想损大石两句，但这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老实一点好，不就是看看美女嘛，给他看就是了，又不会掉一块肉。

有侍者端上香茗、点心、时鲜水果。

李虎毫不客气，抓起来就吃，不但吃相难看，还故意发出难听的声音，这样犹嫌不足，嘴里还是不是冒出两句含糊不清的话，“直娘贼，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夏天纳凉有冰块，冬天烤火有炉子，吃饭有山珍海味，吃完了还用这么好的果子漱嘴……这都什么世道？老子要造反，老子要造反……”

罗思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丢人，真是太丢人了，你就是装装样子也要装一下，好歹你是义军总帅，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总要有点最基本的礼节吧？这算什么？这不整个一无赖泼皮吗？辽东义军的脸，都给你一个丢光了。

大石忽然叹了口气，“不要客气，请用一点。”说完又躺下，闭上了眼睛。

罗思南的脸马上变了，怒气冲天，两只眼睛都要瞪掉了。李虎视而不见，只顾埋头找吃的，嘴里塞着一块点心，手上拿着一个鲜果，另外一只手也不闲着，正趁着大石闭眼睛的功夫，往怀里塞水果。罗思南那个气啊，血都要吐出来了。

“嗯……”李虎好象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他睁大眼睛望着罗思南，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吃啊，快吃啊，愣着干什么？”

罗思南脸都气青了，樱唇微启，咬牙切齿，无声地骂道：“吃了去死吧……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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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如果李虎是一个稳重踏实的人，自己会充满自信，但李虎不是；如果李虎是一个街头泼皮，自己也无须放在心上，但李虎也不是；坐在对面的这个李虎是李弘之子，是辽东叛军的总帅，这种人放浪形骸，形同泼皮，只能说明他的沉府非常深，什么礼义廉耻对他来说都是假的，他只要利益，有奶便是娘，这种人是真正的小人，而把大辽国祚的命运寄托在一个小人身上，无疑等于自杀。

然而，形势不等人，时间不等人，这个险如果不冒，结果是一样的，等到女真人蓄积了足够的力量，和大宋南北夹击，大辽国祚还是岌岌可危。两者相比，权衡得失，这个险不冒也得冒。

大石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躯，望着正在吃得津津有味的李虎，郑重问道：“你需要什么？”

“粮食。”李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要粮食，要钱。”接着他反问了一句，“你要什么？”

“我要你攻打懿州，马上。”

李虎的嘴巴停了下来，他要想明白，大石为什么要自己攻打懿州，这是不是陷阱。

最近一段时间，义军为了筹措粮草，也在想办法，到底往哪个方向打才能更好地生存发展，毕竟盘驻大山只是权宜之计，要想生存发展，还是要下山，要打下一块地盘。

懿州靠近大山，属于东京道，前几个月刚被女真人占据了。打懿州，就是和女真人打，这里面就有问题了。

难道辽国的皇帝要调集所有的主力攻打辽东？不对啊，最近从各地传来很多消息，没听说有什么军队进入中京一带，中京的军队数量既然没有增加，辽金之间当然不会爆发大规模的决战。相反，耶律马哥正在上京调集军队，准备围剿义军。辽国的皇帝好象没脑子，放着威胁最大的敌人金狗不打，却总是追着义军不放，真是不可理喻。

李虎想不明白，他知道大石也不会说，所以他马上提了一个要求，“打懿州可以，我要军械。”

“给了你军械，你就要攻克懿州。”

“我可以攻克懿州，但你要阻止耶律马哥，不能让他趁机偷袭。”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大石说道，“在你攻击懿州期间，耶律马哥绝不会向你发动攻击。”

李虎愈发觉得这里有问题了。

他忽然想到了马扩。马扩曾说过，要促成义军和女真人结盟，但这小子离开后，就象空气一样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要他老爹了，害得自己每天都要象亲儿子一样跑去问候马政，岂有此理。我回去后，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找一下马扩，拐弯抹角地打听打听？仗可以打，但不能打稀里糊涂的仗，否则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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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李虎不再犹豫，一口答应。

这种事想了也是白想，还是想办法找到马扩再说。大石，你想算计我，想阴我，门都没有。

“林牙，你在义军内部有刺探，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李虎一边吃东西，一边笑道，“你要先给我粮食、军械，还有钱，否则我说服不了我的手下，也不敢去和金狗打仗。你要使唤我，要我出力，这我都没意见，但你总要让我吃饱，是不是？”

大石犹豫的也是这个问题。

要想鱼儿上钩，必须下饵，但这条鱼可不是一般的鱼，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个饵到底应该怎么下？下轻了，鱼儿不理不睬，下重了，有可能反受其害，什么程度才算不轻不重？

两人讨价还价，锱铢必争。

有了上次下棋的教训，大石这次不敢大意，稳如磐石，步步为营，心志如铁，而李虎却十八般花招轮番上阵，跪下叫祖宗的招都用上了，吵得人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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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一直忍着。

李虎的举动，无疑是在出卖义军，虽然双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招抚、投降等字眼，但一个给粮食军械，一个帮忙打金狗，事情明摆着。

几个月朝夕相处，李虎是什么人，罗思南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她还带着一丝希望，希望这是李虎的权宜之计，只是为了糊弄大石以便安全回山罢了。然而，等到了讨价还价的时候，罗思南再也忍不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李虎的无耻，这小子为了一粒米一支箭都要纠缠个半天，无耻两个字就摆在脸上。

现在她不仅仅觉得丢脸了，而是想拿把刀，直接抹脖子自杀了。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待在一起？天啦，这还叫人吗？我还怎么活哦。更重要的是，如此不知廉耻的人，怎能值得信任？这种小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翻脸就翻脸，出卖义军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罗思南贝齿轻咬，暗暗动了杀机，你敢出卖义军，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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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终于招架不住，汗也出来了，心也浮了，耳朵也痛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成交。”

霎时安静了。

李虎口干舌燥，嘴里都要喷出火来，急急忙忙找了块冰放进嘴里。

两人击掌为誓，就此约定。

李虎告辞，要走了。

这时，有侍者捧着三匹上等贡缎走到了大石身后。

“林牙，你太客气了……”李虎高兴地连连拱手，刚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见大石目视罗思南，淡淡说了一句，“出嫁的时候，做件好看的衣裳吧。”

罗思南错愣不已，一时不知怎么办好。那可是贡品，皇族才能用的绸缎，极其珍贵。大石出手也未免太大方了。

侍者走到罗思南面前，把贡缎递了过去。

罗思南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虽然对面是仇人，但伸手不打笑面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她微微躬身，轻轻说了一句：“谢谢林牙。”

“怎么没有我的？”李虎火大了，冲着大石叫道，“林牙，你也太偏心了吧？哦，她是美女，你就送东西，那我呢？我们也算是朋友，你这么做忒不地道了吧？你这不是打我的脸，抹我的面子吗？”

罗思南真要吐血了。见过不少无耻的人，但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这个人还要不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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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反间计

罗思南转身就走，发誓再也不愿看到那张恶心的脸。

“哎，林牙，你今天一定要送点东西给我，否则我就不走了。”李虎还在耍无赖。

罗思南娇躯轻颤，整个人仿佛都要爆炸了，情绪正在一点点失控，她担心自己失去理智做出不该做的事，两脚如飞，象逃命一般冲下山去。

李虎待她走远，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懊悔不迭，“不应该让她来的，这下麻烦了，她以为我要出卖义军，会杀了我。”

大石面无表情，眼里露出一丝戏谑之色。

“我不能在你这里拿东西，目标太大，山上的兄弟们肯定会误会。”李虎眼珠子转了几下，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应急之策？快告诉我。”说完上前一步，把脑袋伸到了大石面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大石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两句。

李虎心领神会，说声“后会有期”，然后飞一般追着罗思南去了。

大石望着李虎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脸显凝重之色。李虎的机智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人太聪明，如果不趁其羽翼未丰之前杀了他，将来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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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看到罗思南飞奔而来，李虎跟在后面慌慌张张的，以为出事了，急忙命令铁卫们准备撤离，自己匆匆迎了上去。

“思南，辽狗追来了吗？”

罗思南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把手上的贡缎塞进铁鹰的怀里，抬手从铁鹰的背后拔出战刀，掉头就冲向了李虎。

李虎吓得高声惊叫，抱着脑袋就逃，一边逃还一边喊：“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嘛。”

罗思南根本不听，举刀猛追。

铁鹰和一帮铁卫们大惊失色，打情骂俏也要看看地方和时间，在这里胡闹不是找死吗？铁鹰不敢犹豫，急忙下令，“你们护着总帅，即刻撤离。”铁卫们拨马就走，有人追上李虎，俯身抓住他的手臂，拎上马背，绝尘而去。

铁鹰带着雪骐追上罗思南，“快上马，我们先离开这里。”

罗思南飞身上马，连声怒叱，“驾，驾……追上他，我要剁了那鸟贼。”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又要杀他？”铁鹰气苦，真不知从何劝起。

“他要出卖义军，他要投降契丹狗，他无耻，无耻……”

“你冷静一点，你现在也是一军主帅了，不要这么冲动嘛。”铁鹰看到罗思南两眼赤红，几乎气疯了，心里很诧异，“你也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杀错了怎么办？”

“大叔……”罗思南又气又委屈，眼泪霎时滚了下来，“我亲耳听到的，岂能有错？”

罗思南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铁鹰的神情渐渐也变了。

这个李虎的底细，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李虎是大宋人，不是辽东人，更不是李弘的儿子，当初为了活命自己说了谎，然后将错就错，把李虎推进了义军。李虎怎么想，自己并不知道，但有一点很肯定，李虎没有必要为了义军而丢掉自己的脑袋，也没有必要为了什么道义而去拒绝高官厚禄的诱惑，他有理由出卖义军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铁鹰后悔了，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后悔。大哥，你虽然救了我的命，但如果李虎真的出卖了义军，我也只好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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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坐在大树底下，任由罗思南和铁鹰指着鼻子臭骂，吭都不敢吭一声。

实在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一个个都是死脑筋？山上有二十多万人没饭吃，当然能骗就骗，能蒙就蒙了，只要有粮充饥，不死人，那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坚持什么狗屁道义，什么狗屎忠诚，难道道义、忠诚比活着还重要？难道非要看着那些饥民吃树根、吃土、吃人才高兴？这也太扯了吧？

你们有没有饿过肚子？我逃难的时候，为了搞点吃的，无数次和恶狗争食，那种滋味你们尝过吗？人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尊、面子、道义、廉耻？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人总要灵活变通，这样才能生存，你连生存都不能保障，谁跟你混？哪来的大业？这不是瞎扯蛋吗？

现在知道这些义军为什么成不了气候，屡战屡败，被人杀得落花流水，象狗一样四处逃窜了？人都活不下去了，还死抱着道义不放，恪守什么狗屁誓言，不死才是怪事。如果老天不让他们死，那才是不长眼，瞎了。

你起义干什么？说得好听一点，叫等贵贱，均贫富，说的不好听，就是没饭吃，给口饭。如果他把饭给你了，让你吃饱了，你还闹腾什么？让你起义你都不干，早回家抱着媳妇生孩子去了。

说到底，就是肚子问题，就是吃饭，为了解决肚子，为了吃上饭，当然要不择手段了。你们连起义造反都干了，谋大逆的罪都犯了，早就赤裸裸的了，什么道义、忠诚、廉耻统统都抛弃了，现在竟然还要在脸上蒙块草纸当遮羞布，还对我讲什么道义、忠诚、廉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直娘贼，到底哪一个无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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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说老实话，上次辽狗给你一千匹马，条件是不是投降？”铁鹰厉声质问，“还有这次，到底是你约的辽狗，还是辽狗约的你？”

李虎不说话。现在说什么他们也不相信，还不如不说。

“我知道你眼里没有道义，坑蒙拐骗的事你都敢干，但做人要讲义气，你不能出卖兄弟，昧着良心做事。”铁鹰头都气晕了，“你和辽狗做交易，那是与虎谋皮，义军完蛋了，你也就五马分尸了，你以为自己还能享受那些荣华富贵？”

“不要和他啰嗦了，他不会说实话。”罗思南怒声叫道，“把他吊起来打，看他说不说。”

“哎，你们俩太过分了吧？”李虎吓了一跳，急忙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还怀疑我啊？还有你，罗思南，我们在一起几个月了，我做了什么坏事没有？你们俩能不能聪明一点，这是林牙的反间计，知道不？反间计，听说过吧，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然后自相残杀，然后完蛋，知道吗？义军现在结盟了，实力大了，辽狗感到了威胁，打起来没把握，于是想出一招反间计，你们看不出来？”

罗思南和铁鹰互相看看，惊疑不定。李虎这么一说，倒也十分在理，不排除这个可能。

“你们把我这个总帅杀了，联盟散了，大家各奔东西，重新恢复到过去的局面，辽狗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也不明白？”

罗思南和铁鹰越想越觉得对头，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怒气也渐渐消了。

李虎肚子都笑破了，小样，和我玩这一套，你们还差远了，也不想想，黑的我都能说成白的，何况这点芝麻小事。

“我是懒得解释。”李虎佯装生气，气呼呼地说道，“你们一个是我大叔，一个是我红颜知己，一家人，同甘苦，共患难，结果呢？结果听到一个外人，不，一个契丹人说了几句话，马上就翻脸，一点信任都没有，心寒，心寒啦……”李虎好象受了莫大的委屈，满腔怨愤，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老子不干了，回家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铁鹰老脸一红，颇为尴尬。自己应该相信他的，只是此事关系到义军存亡，自己心乱了，不分青红皂白，马上怀疑，结果伤了孩子的心。

“什么嘛，我们又没说你什么，生那么大气干什么？”罗思南也很尴尬，小声嘟囔道，“小气鬼，每次说他两句都不高兴，拉着张驴脸给谁看啊？”

“思南……”铁鹰柔声说道，“你去哄哄他，我们好象是冤枉他了。”

“我不干。”罗思南不情愿地嘟着小嘴，“他太小气了，每次都是我先低头，凭什么？”

“你是姐姐嘛，当然要让着一点了。”铁鹰随口说道。

“嗯？”罗思南的眼睛蓦然睁大。

“不，不，我说错了。”铁鹰叫苦不迭，完了，完了，我怎么把这个秘密泄漏了，这下遭了，那小子非要找我吵死不可。

“大叔……”罗思南马上变脸，挽着铁鹰的手臂嗲声嗲气地说道，“大叔，是不是真的？那小子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铁鹰心里那个悔哟，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漏嘴？不应该的啊？

“李虎，你这个大骗子……”罗思南冲着李虎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给我站住……”

李虎听到罗思南的声音不对，心里发毛，急忙回头看了一眼。

“你敢骗我？”罗思南“锵”一声拔出战刀，咬牙切齿，“今天你要是不跪下喊我姐姐，给我磕头道歉，我绝不放过你。”说着举刀就追。

“大叔……”李虎仰天悲叹，“大叔哎，我给你害死了。”

三十六计，跑为上……李虎飞身上马，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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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发财了

回山的路上，李虎向罗思南建议，出山打草谷，顺便练练兵。

山上人多，吃饭是大问题，但大山的东面是女真人，西面是中京道的首府，而山北有耶律马哥的军队，山南有耶律大石的军队，无论取道何方，都会遭到攻击，所以各路大军都不敢下山，都在等着天上掉粮食，坐吃山空。

罗思南满口答应，她早就想下山了，听到李虎这么一说，哪里还按捺得住？马上催着众人连夜赶路，十万火急地回到了营地。

铁鹰以为李虎挨了一顿骂后，突然懂事了，识大体了，决心放弃坑蒙拐骗，要凭自己的真本事筹集粮食，所以也没有劝说，尽力支持了。小家伙既然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自己当然要伸以援手，义不容辞嘛。

总帅要下山打草谷，其它各路主帅也不好袖手旁观，各自派了一两队人马跟在后面充充人数。

李虎和罗思南、铁鹰商量了一下，觉得中京道的辽兵太多，不安全，还是到上京道去转转，虽然耶律马哥的军队正在不断逼近大山，但相比起来，还是那里安全一些。

说干就干，年轻人嘛，都有一股不怕死的闯劲。

人马下山，李虎和罗思南带着几十个小队在前，铁鹰带着主力在后接应，昼伏夜出，但仅仅过了两天，罗思南和铁鹰就嗅到了危险，因为李虎前进的方向是龙化州，就是耶律马哥斩杀安生儿的那个大城。

铁鹰急忙劝阻，龙化州屯有辽军主力，一旦被他们发现，四面围杀，虎烈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李虎不以为然，“耶律马哥既要阻挡金兵，又要围剿义军，很忙，听说他带着军队已经到了山城，留在龙化州的兵力不多了，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很安全，没危险。”

罗思南瞅着地图看了半天，担忧地说道：“我们现在处在山城和龙化州之间，假如被发现，遭到他们的前后夹击……”

“你长腿干什么的？不会跑啊？”李虎笑道，“危险肯定是有一点，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叫将士们白天都躲好，不要暴露了行踪，晚上再出动。”

“总帅，我们是来打草谷的，不是来讨饭的。”罗思南觉得李虎对打仗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打草谷就是烧杀掳掠，要杀人的，就算晚上出动，第二天一样会暴露。”

“打草谷也分很多种。”李虎张嘴就胡诌，“我是守株待兔，愿者上钩，轻松，不费力气。”

铁鹰哭笑不得，“总帅，你出山，到底是游山玩水还是打草谷？”

“当然是打草谷了。”李虎笑道，“你听我的，不会有错。这几天，你多派斥候出去，看看可有大买卖，那种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肮脏事，老子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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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派出去的斥候急吼吼地跑了回来。

一支庞大的车队出了龙化城，正在向这个方向而来，估计是给山城辽军运送粮草辎重。

罗思南和铁鹰又惊又喜，急忙问有多少押送军队？有多少部大车？斥候说，有五百马军，人数不多，但车队的确很庞大，至少有两三百部马车，上面堆满了粮食和军械，还有一百匹战马，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庞大器械，不是用来攻城就是用来守城的。

五百马军？这个数字不禁让罗思南和铁鹰怦然心动。此次虎烈军全部下山，仅马军就有一千三百骑，如果加上其它各军的骑卒，大约有一千五百骑，以马军来算，三个打一个，应该有一搏之力。不过，辽军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五百骑的战斗力完全可能超出义军，假如打不过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患得患失，举棋不定，跑去找李虎。

李虎正和一帮卫士玩博戏，一大堆人趴在地上，围着大铁碗，正在鬼哭狼嚎，“满园春啦……混江龙啦……”

罗思南那个气啊，义军总帅就这副德性，还打个屁仗。她冲进人群，一脚把那只大铁碗踢得无影无踪。卫士们大骇，四散而逃。李虎哭丧着个脸，到处找自己的宝贝骰子，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都什么世道啊，母鸡打鸣，公鸡下蛋，天要变了哦……”

铁鹰帮忙把大铁碗找回来了。李虎看到瘪了好几块，心痛啊，“哎，上次那个碗给你一刀劈没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结果又给你踢成这样，你到底懂不懂规矩？我是总帅哎，知道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帅？你还要不要跟我混？”

寒光一闪，战刀厉啸而至，锋利的刀刃贴在脖子上，丝丝寒气直钻骨髓。李虎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铁碗“扑嗵”掉到了地上。罗思南恶狠狠地瞪着他，银牙一咬，抬脚就跺，两三下功夫，铁碗变成铁饼了。

“下次再看到你赌博，我砍了你爪子。”

李虎骇然，本能地把双手收到身后，连连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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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和铁鹰一边一个，象抓小鸡一样把他抓到了地图前面。

“你说的大买卖出现了。”罗思南用手里的马鞭敲了敲地图，“只是，他们有五百马军护卫，我们兵力不够……”

李虎顿时眉开眼笑。林牙果然守信，是个大大的好人，只是，你如果少了我一斤粮食，一支长箭，我就毁约，这可不要怪我，这只能怪你的手下中饱私囊，哈哈……忽然他想到了打懿州的事。直娘贼，我收了林牙的东西，就要下山打金狗，我用什么办法才能说服山上的那帮爷爷们？看样子要回去好好想想了，否则麻烦大了。

“哎，你一个劲的傻笑什么？”罗思南推了推李虎的脑袋，“我问你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李虎伸手把地图抓到手里，卷巴卷巴收起来了，“集结军队，马军在前，步军在后，大家一哄而上，老子就不信，三千人打不过五百人，如果打不过，老子一头撞死蚂蚁算了。”李虎转身就走。

“撞死蚂蚁？”罗思南一把抓住了李虎，“哎，这是打仗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好好合计一下？”

“合计什么？”李虎觉得这个女人不但烦死了，而且非常笨，他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冲着罗思南吼道，“偷袭，我们这是偷袭，你懂不？我趁你半夜睡觉的时候，给你脑袋一下，你死了还能诈尸啊？”

罗思南大概没想到李虎会突然发火，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步，接着感觉一片唾沫星子喷在脸上，恶心的不得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李虎飞一般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叫，“兄弟们，上马，上马，跟我打草谷去。从北面来了一支商队，大家都去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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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多名义军将士听说来了一支商队，眼睛顿时发亮了，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发了。

一个多时辰后，虎烈军将士看到了马队，长长的一列，从东排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一窝蜂……的的确确是一窝蜂，三千多人骑马的骑马，跑步的跑步，没命一般冲了上去，抢啊，抢到了就是自己的……

李虎骑着铁骊，在人群中往来飞驰，扯着嗓子叫个不停，“快，快，兄弟们快呀，冲上去抢啊，把男的都杀了，把女的都抢了，东西搬回山，兄弟们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大秤分金……”

罗思南和铁鹰本想阻止，这样一窝蜂地冲上去，不要说抢东西了，就连送死都来不及，但财物的诱惑力太大了，李虎举着大旗，扯着嗓子这么一喊，谁还听他们的？都跟着李虎一窝蜂地跑了，生怕落在后面，什么都抢不到。

败局已定，还是冲上去护住李虎，先把他抢回来再说，免得被辽军杀了，树倒猢狲散，大家白辛苦了一场。

但李虎跑得更快，追都追不上。他的坐骑非常神勇，跑起来之后就象箭一般，很快把后面的人丢下一大截。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虎烈军将士的叫喊声非常激昂，声震原野。

奇迹发生了，辽军跑了，押运车队的契丹士卒掉头就跑，一个比一个快。车夫们也跑，两腿如飞，转眼就消失无踪。

虎烈军将士蜂拥而上，团团围住了车队，欢呼声惊天动地。这个财发的，爽啊，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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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东进之策

虎烈军初战告捷，虽然没有杀死一个敌人，但战果辉煌，缴获了辽军一个庞大的辎重车队，带回来大量的粮食和军械，这不但鼓舞了义军的士气，也缓解了义军内部的危机，而指挥这次袭击的总帅李虎，声望骤增，有关于他的传奇神话迅速在大山流传开来，前来投奔的辽东汉人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半个月后，李虎邀请各军将帅到中军大帐议事，提出东进发展的策略。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异口同声，一致反对。

李虎傻了眼。

黑山军主帅罗青汉认为下山时机不成熟，在辽金两国没有爆发大规模决战之前，不宜展开军事行动，还是以练兵修养为好，蓄势待发。神龙军主帅霍六哥和阎王军主帅张高儿也都赞成这一观点。

雷霆军主帅李锦则提出南下策略，他觉得义军目前缺乏和辽金两国争霸的实力，还是尽早南下，背靠大宋，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可以投奔大宋，重归天朝。李锦这个想法也得到了部分将领的支持，毕竟义军没有地盘，没有持续发展的根基，前景实在很黯淡。

罗思南和铁鹰是虎烈军的人，他们当然要支持李虎，只是李虎提出这个建议之前，根本没和他们商量，他们虽然也不同意，但不敢表态。

罗思南更是怀疑李虎别有用心，因为向东攻击女真人正是耶律大石要求李虎做的事，而东进的第一战就是打懿州，显然，李虎正在试图实施大石的计策，如此推测，那么，袭击辽军辎重队一事就显得疑点重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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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大叔大婶，以我们目前的状况，能维持到冬天吗？”或许是做了总帅的关系，李虎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倒也有模有样了，“就算可以维持到冬天，那冬天怎么过？吃屁拉风啊。”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是各军主帅们既担心又无法解决的问题。

“东进之策可以解决吗？”李锦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以我看，东进之策就是寻死之途。”

李虎看见他就有气，听到他质问自己，一双眼睛马上瞪了过去。

李锦二十五六岁，身高马大，白面微须，相貌堂堂，威武里又带着一丝儒雅，看相的确不错，但让人反感的是，他那傲气十足的神态和狂妄的口气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自以为是，所以背后大家都叫他小毛驴，又犟又蠢。

“呵呵……总帅未必有寻死之心，但杀人之意……”霍六哥的眼睛从张高儿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大业嘛，总要有人付出生命，从古到今，历来如此啊，呵呵……”

霍六哥三十多岁，扁脸短须，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开阖之间总是露出一股清高之气，脸上总是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张高儿就算是白痴，脑子里也要转三下，想想了。

张高儿不高，中等偏瘦的身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一个宽宽的下巴，这使得他的脸看上去很大，大概常年在大草原做马贼的原因，他的皮肤很粗糙而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褐色，眼神凌厉且有一股肃杀之气。这个人的发须与众不同，他在上唇蓄了一抹又浓又黑的短髭，长发梳成一缕缕的随意垂散，看上去十分诡异，让人心虚虚的不敢接近。

李虎第一次看见他就很害怕，后来见多了虽然惧意稍减，但还是不敢和他正面相对。张高儿不太爱说话，阴沉着一张脸，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畏惧的强悍，给人的感觉就是你要是不听他的，下一刻可能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张高儿本来一直抱着双臂低着头，听到霍六哥的话，好象沉思了片刻，然后猛地抬头，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象利箭一般射向李虎。

李虎吓了一跳，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就算这样，他还是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汗毛倒竖。

“鬼帅，如果有人天天惦记着杀人，自然会时时刻刻担心被人所杀。”罗青汉人长得雄伟，说话也落地有声，虽然他曾因为迫不得已受抚于辽军，留下一段污迹，但他在义军中的声望依旧显赫，威信也很高。霍六哥不顾大局随意挑拔是非之举，让他心生怒意，“兄弟阋墙，手足相残，都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事。”罗青汉目视霍六哥，猛地一拳砸到案几上，纵声吼道，“如果有人想杀自己的兄弟，那就是索虏的朋友，汉人的仇敌，人人得而诛之。”

大帐里鸦雀无声。霍六哥脸露惊色，神情难堪。张高儿斜着眼睛看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冷笑。

“今天商讨的是义军出路问题，关系到义军的生死存亡，诸位兄弟们少说闲话，听总帅讲完。”董仲孙出面打圆场，“老子把话说在前面，总帅是义军的总帅，诸位兄弟们不要没大没小的冲着他乱叫乱嚷，谁敢再以下犯上，老子军法伺侯。”

“扑哧……”有人看到老董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搞笑，忍不住了，咧着嘴巴乐开了。

“直娘贼，你找死啊？”董仲孙勃然大怒，抓起案几上盛水的大碗就砸了过去。顿时惊叫声四起，中间还伴随着一声惨叫，然后有人跳了起来，“秃瓢，你敢打我？老子剁了你的鸟头。”

大帐内马上乱了，空中兜鍪和碗壶齐飞，地上人仰马翻打成一片。

李虎哈哈大笑，乐啊，每次都这样，热闹，呵呵……老子要是有颗震天雷就好了，这时候在帐外放一下，惊天动地，保证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哈哈……这就是草莽英雄的本色，不知道当年刘邦的手下是不是也这样，不过刘邦有一帮听话的小兄弟，我现在却伺侯着一帮爷爷……直娘贼，总有一天老子把你们治得服服帖帖的，趴在地上哼都不敢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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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人唱白脸，就有人唱红脸，罗青汉和铁鹰就属于唱红脸的人。两人连哄带劝，总算把风波平息了，诸将重新就坐，继续刚才的话题。

还是李虎先说话。刚才他开了头，还没有往深里说，就被李锦劈头盖脸一阵狂喷打断了，现在他不敢再啰嗦了，捡重要的说，免得又出麻烦，这帮爷爷们太厉害，实在惹不起。

自己回山后想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想通了。还是马扩那小子厉害，结合他对金辽两国的形势分析，自己总算揣测出了耶律大石的意图，也想了一些对策。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能烂在肚子里。

现在南下不现实，中京道、南京道都屯有辽国大军，而义军现在连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南下打什么仗？

东进不是也要打仗吗？对，也要打，但不是为了打进东京道和金狗抢地盘，而是为了搞点抢粮，在大山过冬。

我们想在大山过冬，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粮食，一个是耶律马哥。

粮食怎么解决？契丹人从三个方向封锁了大山，我们只能从金国想办法。假如我们能从金国搞到粮食，运输安全是个问题，所以必须吃掉耶律马哥。

中京道紧邻辽国都城，屯驻的兵力多，兵力也相对集中，打不过他们，而上京道兵力相对少一些，也分散一些，正好耶律马哥又带着主力屯驻于山城，远离上京首府，非常有利于我们吃掉他。耶律马哥今年打了不少胜仗，气焰嚣张，竟然跑到大山底下盯着我们，如果不吃掉他，不要说过冬了，秋天大概都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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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说到这，停下了，“诸位大叔大婶，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这里是关键，如果大家都同意自己的说法，下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各军主帅都同意李虎的说法，很多人其实早就考虑到了，但苦于无策，如果今天这小子能想出办法，那不服气也得服气了，人家的确有本事啊。

怎样才能从金国搞到粮食？简单，义军全体出动，做出东进之势，打它。我们打女真人，辽狗当然高兴，所以无论是上京道的耶律马哥，还是中京道的耶律余睹、耶律大石，都不会乘机对我们下手。

我们几十万人下山，气势上很惊人，女真人为了挡住我们，肯定要调集重兵，如此一来，其它地方的兵力就薄弱了，而早就蓄谋反攻的辽军随即会做出反应，耶律大石和耶律马哥都有可能向金军发起攻击。

我们不急于进攻，打打停停，和女真人慢慢耗。女真人拖不起，时间拖得越长，形势对他们越不利。这样我们就可以逼着女真人答应我们的条件，给我们粮食。

到了那个时候，形势可能对女真人真的不利了，他们肯定也有条件，那就是联手击杀辽军，迫使辽军放弃进攻。

好啊，这个条件正是我们需要的，但我们要打就打耶律马哥，只要再把上京道的辽军主力击败，我们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过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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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李虎话音刚落，谩骂之声便轰然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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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下山

帐内众人破口大骂，有的人说话尖酸刻薄，非常难听，你小子狗屁不懂，纯粹异想天开，纸上谈兵，胡说八道。

在辽东这个地方，汉胡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不但契丹人竭尽全力剿杀义军，就连刚刚立国的女真人也是血腥屠杀，辽东义军要想在辽金两国的夹缝中求生存，实在是太难太难，而李虎竟然异想天开，认为女真人会主动结盟给粮食，认为契丹人会心存仁念，在义军攻打女真人的时候，坐山观虎斗，这怎么可能？

李虎没想到辽东汉人和胡人之间的矛盾如此激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完全没有妥协的余地。

不过，他相信马扩的话，相信天下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辽东战场上的形势也正在随之变化。未来一段时间不管是宋辽金三国并存鼎立，还是宋金两国联手攻辽，辽东义军都将产生重要作用，它是宋辽金三国激烈角逐的重要棋子，三国都会不遗余力的拉拢、利用和打击。

但关键问题是，马扩的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他又不能说，他一说，他的神话就破灭了。

反对者的力量太强大，李虎几乎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毁约的后果，但耶律大石肯定有办法让自己死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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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终于有人站出来支持李虎了，不过，那是罗思南，没什么作用，说话没份量。

罗思南一度怀疑李虎还在出卖义军，但听到李虎的计策后，她又打消了这种怀疑。她告诉帐内诸将，当初在成州，也没人相信李虎，但当时义军处于绝境，只能让他去试试，结果他成功了。“假如契丹人和女真人誓死要置我们于死地，那么黑山军早在成州就全军覆没了，我们现在也不会坐在一起商讨什么义军生存问题了。”

罗思南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义军既然没办法解决生存问题，那何不按照李虎的计策去试一试？如果此计不行的话，再撤回大山就是了。懿州距离大山也没多少路，一两天的路程，跑一下就回来了。

这句话戳中了大家的要害，如今义军无计可施，一筹莫展，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能试试就要去试试，生死存亡时刻，前面即使是一根稻草，那也要去抓啊。

或许是美女有杀伤力，事情突然起了变化。阎王军主帅张高儿率先改变了主意，他支持李虎的计策，下山东进。张高儿的阎王军是义军人数最多的军队，有了他的支持，形势立即扭转。

罗青汉马上响应。女儿的话提醒了他，李虎是王者之子，有非凡的实力，上次赌对了，可以解释为运气，但如果这次还是赌对了，那就不是运气了。

霍六哥看到大势已定，马上摇动墙头草，也支持李虎的计策。

剩下一个李锦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大家既然结盟了，同甘苦共患难，要死也只有死一块了。

李虎又惊又喜，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自己的计策竟然被义军将帅们接受了，他非常激动，高兴地连声大叫，“喝酒，喝酒，直娘贼，今日一醉方休，明日下山打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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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不会打仗，不会打仗没关系，自己是总帅，会用人就行了。过去刘邦也是这样，他打仗也不行，但有眼光，用了韩信，结果赢得了天下，相反，项羽会打仗，勇冠三军，结果因为不会用人，败了，自杀了，所以李虎一直把刘邦当作自己的偶像。这个小流氓吃好的喝好的，女人一晚上换一个，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最后皇帝也做了，天下也拿了，直娘贼，这样的人才是人中之龙，羡慕啊。

李虎不想做人中之龙，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能把肚子搞饱，把日子过下去就知足了，不过现在要打仗，日子不好过了，要想继续逍遥，那就让别人去打仗，自己享受，呵呵……其实，就算自己想指挥打仗，也不会有人听，谁会听？谁会把自己的小命交给一个不会打仗的人？

在义军里，若论打仗经验最丰富的将领，首推罗青汉和李锦。

从李弘大起义开始，罗青汉就是黑山军的首领，打了五六年仗了，什么阵战没见过？

李锦从小卒做起，几年来跟着辽军到处平叛，以军功升职。两年前，渤海人高永昌在东京起义，辽军战败，李锦趁乱带着一百多人落草为寇，后来参加了安生儿的雷霆军。这个人狂傲有本钱，他是靠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确有实力。

至于其他人，没什么骄人的战绩，倒是劣迹斑斑的不少，乏善可陈。

李虎首先提议，让罗青汉指挥大军作战。

没人反对，整个义军里，不管是论资排辈还是指挥作战的经验，罗青汉都是老大。在战场上，还是听有本事的好，毕竟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罗青汉当仁不让，连夜召集各军主帅，商议攻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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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锦带着雷霆军率先下山，做为先锋开道，直杀懿州。

罗思南带着虎烈军紧随其后。李虎和罗青汉带着总帅营随同虎烈军一起前进。

张高儿带着阎王军随后跟进。

霍六哥和董仲孙殿后，他们的任务不是攻打懿州，而是防备耶律马哥突然发动袭击，确保回山之路畅通无阻。这年头，干什么事都要预留后路，不能做一锤子买卖，免得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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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义军到达懿州首府宁昌城下。

义军的策略很明确，就是边打边拖，以吸引更多的金军到达懿州一线，从而促使辽军从其它方向攻击金人。只要辽军一打，形势就变了，接下来的事对义军就有利了，所以义军并不急于进攻，而是造势，造出一副决心打进辽东的架势。

宁昌城里的金军坚守不出。

城外的义军越来越多，几天后，连营十里，人山人海，气势磅礴。几十万人啦，而且是五路义军会盟，规模巨大，即使是六年前的李弘大起义，虎烈川会盟，也没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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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罗青汉召集各军将领，部署攻击之策。

在山上的时候，英雄气短，都不敢打，如今下山了，看到大军浩浩荡荡，士气如虹，众将的眼珠子都发亮了，那胆气“呼啦”一下上来了，热血沸腾，信心百倍，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好象冲上去就能踩平懿州，杀尽金狗，自始至终就没看到有人说句怯战的话。

罗青汉要动用三万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以分散敌人守城兵力，而主攻方向选择在北门，由李锦指挥雷霆军发动最后一击，力争一鼓而下。李锦雄心勃勃，口气非常大，“黄昏之前，雷霆军必定杀进城内。”

大帐内的临战气氛很高涨，所有人都围在地图前热烈讨论，罗思南也挤在一帮光着膀子的男人中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唯独李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闭着眼睛打瞌睡。

“好……”罗青汉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样子他要结束军议了，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李虎。人家是总帅，好歹也要给个面子，问一声，不能因为人家是个门脸，就当人家是空气。

罗青汉转头望向李虎，发现他睡的正香，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叫了一嗓子，“总帅，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诸将齐齐望向李虎。这小子不知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嘴里流口水，脸上还带笑，一副猥琐相，这样的义军总帅实在让人郁闷，很难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光明前景。

“啊？”李虎惊醒了，懵懵张张地四下看看，不知出了什么事。

“总帅，我们明天要打城池了。”罗思南没好气地瞪着他。对这小子，她算是彻底失望了，扶不起来的阿斗啊。

“攻打城池，好啊。”李虎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有气无力地伸了个懒腰，忽然，他伸开的双手在空中定住了，两眼猛地瞪大，“谁说要攻打城池？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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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带钱了吗？

众将十分诧异。下山打懿州不是你极力要求的，怎么又变了？你小子是不是害怕了？

“宁昌城里有什么？屁大的一个小城能有多少油水？”

这帮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们到底吃饭长大的还是吃屎长大的，怎么笨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李虎一双眼睛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差点要破口大骂。

“打一个城池要死多少人？我们总共才多少人？这种赔本的买卖你们也做啊？”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结果就是拿鸡蛋砸石头，还喝出老本砸，败家子一群，怪不得起义军打一仗败一仗，就这些白痴指挥打仗，不败就是奇迹了。

自己虽然不会打仗，但知道很多打仗的道理，这都是听老爹的故事听来的。我都知道的道理，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我是天才？李虎抓抓脑壳，一肚子疑问。

义军年年打仗，但都白打了，尤其罗青汉和李锦两个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竟然只知道冲冲杀杀，一点都不会变通。做人要变通，打仗更要变通。义军几十万人那是号称，骗人的，能打仗的人不多，而在这为数不多的人当中，有战斗经验的，武技过得去的，杀过人的就更少了，所以我们打不过人家，要以奇致胜。

老爹说过，农民起义最后夺江山的很少，有个叫毛主席的人，他成功了，他最早就是占山为王，打游击，还有个什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用兵之策，好，这办法好，说白了就是我打不过你没关系，我可以下黑脚啊，我来阴的啊。

但这帮白痴让人哭笑不得，明明打不过人家，还死皮赖脸的非要打，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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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两句话把帐内诸将问住了。

是啊，宁昌城有多少油水？义军只有少量的攻城器械，打这么一个城池至少要死好几千人，甚至上万人都有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最后就占据一座破城，煮石头吃啊？

“你不是说，要打下懿州吗？”罗思南奇怪地问道。

李虎气得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诸位大叔大婶，打城池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最差劲的办法？我们可以切断城内水源，可以挖地道，可以日夜骚扰让他们无法睡觉，等等……总之攻城的方法很多，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诸位大叔大婶都是一军之主帅，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还真有人不知道，“总帅，我不知道，我连字都不认识。”李虎头一晕，差点趴在了案几上，我的娘哦，一帮乌合之众，我的小命玩完了。

“按你这种办法，猴年马月才能攻占城池？”罗思南很不服气，忿忿不平地问道。

“我要城池干什么？当饭吃啊？”李虎受不了了，和一帮笨蛋讲话，等于对牛弹琴，不但费脑子，还费力气，“城池不过是个鱼饵，我们要靠这个鱼饵钓大鱼。”说到这里，他望着帐内诸将问道，“鱼钓过吗？”

一大帮人摇摇头，不知道钓鱼是怎么回事。李虎头一低，心里那个苦啊，这什么世道，怎么有人连钓鱼都不知道啊？

“狗偷过吗？”李虎又问道。

这次一大帮人点点头。看样子，还是偷鸡摸狗的多。

“这座城池就是一块肉……”

“总帅，我们偷狗不用肉，摸上去就是一刀，直接剁下狗头。”有人马上打断了李虎的话，“如果有肉的话，我们早就自己吃了。”帐内诸将哄堂大笑。

李虎瞪着说话的那人，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个巴。生气归生气，这道理还得讲清楚，否则这帮鸟贼还是要攻城，自己想好的计策就无法实施了。

“绑架干过吗？”

这次大家都点点头，有些人虽然没干过，但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座城池就好比那个被绑架的倒霉蛋，我们要讹诈他老爹。他老爹要是不给金银财宝，我们就杀了他。他老爹很猖狂，不给。不给好办，我们先割下倒霉蛋的一只耳朵，给不给？不给。再砍下一只手，给不给？不给。再剁下一条腿，给不给？不给。”

“再剁下他的脑袋。”有人兴奋地叫起来，好象正在剁一样。

“呸，你剁了他脑袋，他老爹理都不理你。”李虎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理一样，如果我们攻占了城池，杀了金狗的兄弟，金狗就会和我们拼命，那时想要粮食，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众将听懂了，有人马上自以为是的说了一句，“总帅的意思是只围不攻？”

“谁说不攻？”李虎气苦，“你不攻，不割他的耳朵砍他的手，他老爹急个屁啊。”

“刚才不是你说不打吗？”罗思南问道。

李虎白眼直翻，要口吐白沫了，“断他的水源，挖地道，佯攻……总之，只要是不死人的招，统统用上。”

“那金狗的援兵来了怎么办？”有人问道。

“跑啊……”李虎没好气地骂道，“你长两条腿干什么的？你不会逃跑啊？”

众将傻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小子是不是在拿我们开涮啦？

“援兵来了我们就跑，援兵走了我们再来，总而言之，就是死缠烂打，逼得金狗发疯为止。”李虎看到众人都拿眼睛瞪着自己，只好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们打懿州的目的，就是希望金兵把主力从卫州方向调过来，如此反复，金兵顾此失彼，辽军势必乘机出击。这时，金狗权衡得失，当然要拉拢我们，他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只要条件谈得好，肯定能说服我们退兵，然后他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辽狗了。”

众将这才听明白了，绕了一大圈，原来打懿州还有很多名堂，不是想打就可以打的。

“你们先把城内的粘罕逼疯，逼得他求援，他的信使要出城，你们夹道欢送，求他快马加鞭，路上千万不要耽搁了。”李虎笑道，“谁要是不小心把信使杀了，我就把他下油锅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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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你是神人啦……”立即有人拍马屁，“不要真刀实枪的打仗，就能解决过冬的粮食，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总帅，以后我就跟着你混饭吃了。瞧这饭吃的，美啊。”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拍马屁的转眼围了一大圈。

罗青汉、李锦、霍六哥等主帅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很不高兴。

这小子扮猪吃虎，说什么自己啥都不懂，其实啥都懂，就等着关键时刻拿出来显摆，这下好，各军主帅脸都丢光了，尤其罗青汉，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打了好多年的仗，结果还不如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把他比下去了。这次李虎的计策如果成功，搞到了粮食，帮助义军顺利度过冬天，以后这帮主帅们的威信势必大打折扣，而李虎这个总帅的威信却异军突起，听他话的人会越来越多。

“总帅，我们真的能搞到粮食过冬？”迟疑的将领也有不少。

李虎也没底，此策能否成功，关键在于耶律大石是否会按照约定出兵攻击，如果他变卦，那自己这一头也就落空了，白辛苦。不过这种担心只能自己知道，说出来，自己和耶律大石暗中勾结的事就暴露了。相信耶律大石花了这么大代价，肯定要有所收获，他会出兵的。

“你回去可以安心睡觉，今年的冬天不会挨饿了。”李虎信誓旦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仗还是要打的。”李虎笑道，“我们下山，真正要打的敌人是耶律马哥，所以，诸位大叔大婶们都要打足十二分精神，时刻准备好，只待我一声令下，大家蜂拥而上，势必把那只恶狼撕成碎片。”

众将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因为明天不用费神打仗，所以都很轻松，聚在一起闲侃，商量一些阴损的攻城之术。

李虎忽然从案几下拿出一只大海碗，冲着众人献媚一笑，“带钱了吗？”说着右手一张，露出六粒骰子，“玩几把？”

众人欢呼一声，“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就连张高儿也忍不住挤了进去，占据了一个好位子。转眼间，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就充斥了整个大帐，“满盘心……混江龙……雁行儿……”

罗思南面如寒霜，小嘴噘得高高的，怒不可遏，想冲过去阻止，但张阎王和一帮将领们可不是虎烈军的铁卫，你砸了他们的场子，后果就严重了。

“我们走吧。”罗青汉冷哼一声，甩袖就走。今天这面子栽大了，出门的时候，鬼都不睬他。

李锦和霍六哥相视一笑，眼露鄙色，瞧都不瞧在大帐内吆三喝四的一帮人，扬长而去。

铁鹰站在大帐门口，望着几个主帅的背影，面露忧色。虎子啊，你做得太过了，打人不打脸，今天你不但打他们的脸，还踩他们的头，将来怎么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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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好，马扩

接下来的几天，义军在城外树林里大肆砍伐，制造攻城器械；在四道城门的前方挖了很多壕沟，横七竖八的，里面还插上了尖尖的木桩；在营寨四周设置了拒马、鹿砦，防备城内金军夜间出来偷袭。

白天，从天亮开始，义军就击鼓列队，做出攻击之势，然后磨磨蹭蹭的，到太阳落山了，还在城下聊天打屁，一箭未发就收兵了。晚上，这帮家伙吃饱喝足了，又出来了，又是击鼓又是吹号，整晚在城外鼓噪不停，偶尔还偷偷跑到城墙下遛几圈，把城上的金兵吓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金兵给折腾的很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打足精神，唯恐义军乘着他们打盹的功夫杀了进来。接着更痛苦的事情出现了，义军卡断了水源，隔三岔五向城内射火箭，还到处挖地道，挖地道的土堆积如山，也不知道他们挖了多少，更不知道哪条地道直通城内，害得金兵和民伕们不得不沿着城墙挖出一条壕沟，以防义军从地道杀进来。

半个月后，城内的三千金兵和数千民伕全部累趴下了，倒哪睡哪，战斗力锐减。

主帅粘罕不得不派人出城求援。

他没想到义军会下山，因为耶律马哥和辽军就在山城，距离大山近在咫尺，义军没那个胆子。现在义军既然杀来了，只有一个解释，肯定是受到辽军指使，或者义军投降了。如此一来，粘罕不敢出城攻击，担心上当中计。这一犹豫，就把自己困在城内，反而受制于人了。

援军的速度很快，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亲自率五千铁骑杀到。

义军仓惶后撤，一夜之间跑得干干净净。

完颜宗望把粮草辎重运进城内交给粘罕后，随即动身返回，因为卫州方向的耶律大石正在调集军队，驻守中京首府的萧干也率五千马军赶到了蒺藜山，辽军很有可能发动攻击。

粘罕仅仅高兴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跑起来一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义军，李虎带着军队又回来了。

义军继续攻击，日夜不停，各种招术轮番上阵。这次义军做了很多高耸入云的箭楼，比城墙还高，居高临下射击，把金军压制在城墙上，头都不敢抬，苦不堪言。

粘罕再度求援。

这次换了一个人，由金军悍将完颜娄室带着两千马军，三千步军来了。

义军又跑了，因为担心女真人恼羞成怒，衔尾追杀，他们在撤退的路上挖了无数条壕沟，金军想追都追不上。

此刻卫州方向的军情非常紧急，辽金两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大战在即，所以完颜娄室留下三千步军，匆匆返回。

一夜之间，义军再度包围宁昌城。

这次义军也改变了策略，几十万人同时出动，把从各地通往懿州的道路全部挖断了。道路不通，援军很难飞马而至，要走走停停，这样危险很大，容易遭到义军的袭击，更可怕的是，粮草过不来。城内本来是三千人马，现在变成六千人马，粮草的消耗量可想而知，于是，粘罕第三次派人求援，这次他只等到了一份回书，固守待援。

李虎很悠闲，没事邀请一帮将帅满山打猎，一点也不着急。将帅们倒是很着急，这样围下去，哪天是个头啊？

城内的粘罕也忧心如焚，频频派人出城求援。义军也不阻拦，金军信使进出营寨的时候，将士们视而不见，任其驱马飞奔，有时候还调侃两句，“慢一点，别摔着，没人敢杀你。”

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城内守军靠杀马充饥，勉勉强强也能支撑，但城内民伕和百姓饿得受不了了，天天都有人死去，怨声载道，这样下去，这座城池守不了多久。终于，粘罕盼来了援兵，但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来自黄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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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虎躺在席上一边看兵书一边打蚊子，边打还边骂。本来他以为行军打仗了，练武读书的苦差使可以免了，谁知不论是铁鹰还是罗青汉，都盯着他不放，天天都要查看进度，这让他很反感，但反感又能怎么样？人家是老师，自己是学生，辈份矮了一截，不听也得听。

帐帘掀起，铁卫都头徐大眼走了进来，“总帅，营外有个人要见你。”

“不见不见……”李虎不耐烦地摇摇手，“天下想见我的人多了，如果个个都见，我这辈子哪有时间娶媳妇生孩子？”

徐大眼呵呵一笑，转身要走。

“慢着。”李虎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了他，“男的女的？叫什么？”

“男的，自称马扩。”

“马扩？”李虎一跃而起，把手上的书狠狠砸到地上，“直娘贼，你总算来了，老子还以为你不要老爹了。快，叫他进来。”

时间不长，徐大眼带着马扩走进了军帐。

“你好，马扩……”李虎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这段时间跑哪去了？我老爹可是天天念叨着你。”

马扩面色冷峻，“我爹身体可好？”

“好，好，你放心，有我亲自照顾他，他的身体怎会不好？”李虎一边伸手相请，一边冲着徐大眼挥挥手，“你亲自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徐大眼诧异地看了看马扩，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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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对李虎并不隐瞒，把自己到了黄龙府，见到金主完颜阿骨打的事说了一下。正如大宋朝廷所估计的那样，完颜阿骨打对建交一事非常热心，而对联宋攻辽一事却以各种借口百般推托，显然，他认为时间不成熟，以金国目前的处境来说，还是借助宋金建交的机会，议和辽国，蓄积实力，徐图良机为上策。

“和契丹人议和？”李虎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

义军下山围攻懿州前后已有两个多月，而金军也在懿州后方的几个州城增加了防守兵力，自己算是兑现了对耶律大石的承诺，有效牵制了金军部分主力，但耶律大石却迟迟没有对金军发动进攻，这让自己很难理解。难道说，契丹人打算和女真人议和，所以耶律大石才没有发动进攻？直娘贼，辽金议和后，他们会不会联手打我一个？

想到这，他急忙问道：“契丹人同意议和？”

“让人惊讶的是，契丹皇帝竟然同意议和。”马扩的脸上也露出疑惑之色，“契丹人现在依旧占据优势，只要君臣上下齐心，内抚义军，外联大宋，击败刚刚立国的女真人完全没有问题。”

李虎的心跳渐渐加快，危机感扑面而至，“以我看，金狗可能为了让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出卖了大宋，把大宋联金攻辽的消息透漏了。”李虎倒打一杷，“契丹人考虑自己无法在两条线同时作战，所以只好忍气吞声……”

“不会。”马扩断然否认，“完颜阿骨打雄心勃勃，志在灭亡辽国，所以他不会冒着得罪大宋的危险做这种卑劣之事。至于契丹人，因为和大宋有着牢固的百年盟约，而金国的实力又不足以动摇其国祚，所以辽国暂时也不存在两条线作战问题。”

李虎暗自吁了一口气。从马扩的话里可以听出来，自己卖国书的事没有暴露。这就非常奇怪了，辽国皇帝拿到这份国书后，为什么反而要和金国议和？难道耶律大石没有把国书递给契丹皇帝？

“据我所知，辽国朝廷在关金国这件事上，有主战派和主和派之争，而这两派之争又牵扯到皇统，所以廷争很激烈，国策也受到了很大影响，这或许才是契丹人愿意议和的真正原因……”马扩摇摇手，“这些事很复杂，多说无益，还是说说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和女真人开战？我在辽东听到很多传言，说你要率军打进辽东，和女真人抢地盘。”

李虎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我没饭吃，想到辽东讨点饭。”接着他反问道，“你来干什么？你要接走老爹是有条件的，你答应我的事办好了？”

“还是你厉害，没有你的主动出击，我想说服完颜阿骨打很困难。”马扩说道，“完颜阿骨打已经派出了使者，就在宁昌城，他想问问你要什么。”

“这算正式结盟？”李虎惊喜地问道。

“不是。”马扩摇摇头，“这是交易。女真人正在和契丹人议和，双方一旦在边境打起来，议和之事就很难继续了，而辽国的主战派大臣显然想利用这次机会反攻辽东，继而说服皇帝改变国策，所以，完颜阿骨打想借助你的力量，重创辽军，从而迫使契丹皇帝全力剿杀辽东义军，接受金国的议和。”

“直娘贼……”李虎破口大骂，“狗娘养的阿骨打，当老子是白痴啊？这两条狗一旦议和，是不是要联手打我？”

“女真人不一定会帮助契丹人打你，但肯定会撕毁你们之间的约定。”马扩无奈地说道，“也就是说，他先把你养肥，让契丹人感觉到你的威胁，等契丹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了你之后，契丹人也元气大伤了，这时候，他养精蓄锐的也差不多了，正好杀出，给契丹人最后一击。”

“直娘贼，好毒的诡计。”李虎恶狠狠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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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只虎崽两条狗

李虎没有选择，明知这是金人的陷阱也要往下跳，山上几十万人要吃饭，没办法。

“辽狗都瞎了眼啊？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我，是金狗，是女真人。”

“我对你说过，契丹人最怕的不是女真人，而是汉人，尤其是你们这些汉人反贼。”马扩淡然一笑，“攘外必先安内，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这个国策，都是不惜代价剿杀反贼，当然，除了我大宋一朝，我大宋根本就没有反贼。”

这话李虎听着不舒服，“大宋没有反贼？”

“当然。去年黄河决堤，一百多万人死难，数百万人受灾，我大宋君臣齐心，全力赈济，朝野上下，非常稳定。这种大灾难不管放在那一朝，都会产生流民，继而爆发叛乱，但我大宋一朝就不会。”马扩说这话的时候很得意，也很自豪。

李虎不相信，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你骗谁啊？我说过我是大宋人，我知道大宋有宋江起义，有方腊起义……”

“宋江？方腊？”马扩仰天打了个哈哈，“我是大宋人，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你呀……”马扩伸手指着他，非常肯定地说道，“你不是大宋人，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没有？大宋没有宋江、方腊起义？李虎摸摸鼻子，嘿嘿怪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情急之下，把老爹编的故事拿出来胡诌，露馅了。不过，我的确是大宋人，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是大宋人。”李虎替自己辩解。

马扩懒得理他。

李虎着急了，想到《岳飞传》里同名同姓的李纲、秦桧都是朝廷大官，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串人名来，“那我问你，大宋有没有高俅这个人？还有蔡京、童贯……”

“好，好，你不要说了。”马扩急忙打断了他，“蔡京是本朝太师，宰辅，童贯是本朝检校少傅，领枢密院，高俅是太尉，这三个人都是本朝宰执，以你的身份，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虎瞪着马扩，一时哑口无言。你小子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我就当你脑子坏了，不和你争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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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狗的使者什么时候来？”

马扩眉头微皱，“你能不能不要金狗金狗的叫？如果双方正式商谈的时候，你这么大呼小叫，谁还和你谈？最后吃亏的是谁啊？虽然我知道你恨他们，但最基本的礼节要有。”

李虎咂咂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金国的使者什么时候来？”

“如果我们谈妥了，明天就可以开始。”

“那你一口气说完，我听听。”李虎问道，“金国要我们打哪一个？耶律马哥还是耶律大石？”

“耶律马哥。”马扩说道，“耶律大石已经回燕京了，听说他遭到弹劾，被解职了。”

李虎愣了片刻。耶律大石回京了？怪不得卫州方向迟迟没有动静，原来这小子倒霉了，哈哈……李虎大笑起来，用力拍手，“好，好，好啊……”

马扩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正要找耶律马哥报仇，太好了。”李虎喜笑颜开，“金国要给我多少战马？多少军械？多少粮食？是我一个人打，还是双方联手？”

“当然是你一个人打。”马扩说道，“完颜阿骨打正在全力议和，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直娘贼，便宜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李虎忿忿不平地骂了几句粗口，“既然他不想惹麻烦，那我就不为难他了，叫他把东西运到宁昌城，然后弃城逃离，剩下的事我来办。”

“这个……”马扩犹豫了一下，郑重问道，“你有多大把握击败耶律马哥？”

“没有。”李虎笑道，“我不会打仗，打仗的事我不管，我只管钱财。对了，你答应我的那笔钱财，什么时候给我？”

“年底前，我们一定要回去。”马扩说道，“金国的使者和我们一起走，估计到明年春天，我会再来，那时我再联系你，和你具体商谈。”

“你担心我被耶律马哥杀了，是不是？”李虎呵呵笑道，“你放心，我命长，死不掉的。”

马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考虑良久，还是没有说。李虎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也没有追问了。

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马扩随即告辞，只待双方交易完成，他就可用接走老爹马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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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马扩，李虎连夜召集各军主帅，把金国使者要来交易的事说了一遍。

罗青汉、李锦、张高儿、霍六哥、铁鹰等人暗自震骇，谁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奇迹般的成功了。在山上的时候，除了罗思南，没人相信李虎的计策，即使是罗思南，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然而，事情就是这样的匪夷所思，强悍的女真人主动来做交易了。

用交易这个词，双方都能接受，如果换成结盟，不要说女真人认为义军没有资格，就是这些义军将帅们也不会答应。

李虎看到几位主帅面露喜色，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他们太笨还是我太聪明，难道我真是天才？不可能啊，老爹在的时候，常常敲着我脑壳说我太笨。假如我太笨，那眼前这几位肯定是铁屎壳了，没得救了。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更没有白吃的饭。”李虎很严肃，一本正经，搞得大家很不习惯，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两个多月了，我们没有攻克宁昌城，而辽军也没有向金狗发动攻击，金狗不过紧张一点而已，有必要主动跑来说，兄弟，不要打了，你要什么，我给你，可能吗？”李虎手指张高儿，“阎王大叔，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吗？”接着又手指霍六哥，“霍帅，你会突发善心吗？”

罗青汉、李锦、张高儿等人互相看看，脸上的喜色不翼而飞，相反，他们马上闻到了危险。

罗思南黛眉微皱，有些想不明白，“你不是说过嘛，金狗立足未稳，需要时间蓄积力量，而我们义军五路会盟，实力骤增，正好可以帮助他们牵制辽狗，假如是我的话，考虑到辽狗大兵压境，形势危急，当然要花点本钱，尽力拉拢一下义军了。”

“五路会盟，实力大增，问题就出在这里。”李虎把案几上的两只大海碗推到一起，“假如这是金狗，这是辽狗，两狗正好可以平分辽东，这时，突然又冒出来一条狗……”

李虎从案几下拿出一个大海碗，刚想摆上来，就听到有人怒气冲天地骂道：“直娘贼，你个狗娘养的才是狗……”这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总帅在拐弯抹角地骂人呢，于是骂声骤起，矛头一致对准李虎，把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李虎自知犯了众怒，低着脑袋不敢吱声了，好半天才哭丧着脸说道：“虎崽，是一只虎崽……”

虎崽？嗯，这还差不多，下次再敢骂我们是狗，揍扁了你。

李虎继续，“这是虎崽，就是我们辽东义军，由于我们实力骤增，已经影响到两狗平分辽东了，这时，金狗和辽狗会想出什么办法对付我们？”罗思南霍然醒悟。辽东义军重新崛起，不仅给辽国造成威胁，也给金国造成了危机，由于汉胡之间矛盾深重，向来势不两立，辽金两国极有可能联手打击义军。

“我们出兵两个多月了，辽狗要打，早就打了，但至今还待在狗窝里，那就不对了。”李虎眨了眨眼睛，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大叔大婶，你们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金狗和辽狗正在议和，两条狗趴在一起商量，金狗说，老大，你们家的反贼越来越厉害了，俺们兄弟还是议和吧，我可以帮你打。辽狗斜着眼睛瞪着它，直娘贼，你会打？我们家反贼如果死了，你还有日子过啊？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才怪，不过，这时候还是要利用一下，先哄哄你，先把反贼干掉再说。辽狗于是说，那好，你怎么帮我？金狗马上屁颠屁颠的献上一策，我假装和你们家反贼谈判，拖住他们，麻痹他们，你老人家可以乘机调集军队，然后前后夹击。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得意着呢，我给他们粮食军械，让你们两败俱伤，然后我就渔翁得利了，哈哈……”

李虎越说越高兴，一个人捧个大碗在那里哈哈大笑，好象真有两条狗趴在他面前窃窃私语一样。

他在那傻乐，罗青汉等人却是神情凝重，都拿眼睛瞪着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而有些恼火，这小子虽然聪明绝顶，天赋异禀，但实在很讨厌，有事没事故作神秘，拿人寻开心，讨厌到了极点。

“总帅……”张高儿嘶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冷冰冰阴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笑声嘎然而止。李虎最怕的就是这位阎王，掷骰子的时候都不敢玩花招，生怕被他逮到了翻脸。李虎干咳了两声，把大海碗遮住了半边脸，挡住那两道刺骨的寒锋。

“怎么打？”张高儿只说了三个字，慢吞吞的，就象鬼哼一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他内心里迸发出来的那股强烈杀机。

张高儿的话也是大家想问的，不过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而已。从这段时间来看，这小子鬼点子非常多，简单实用，或许他对兵法上的虚实正奇之道未必明了，但他的主意却都符合兵法要领。神仙的儿子就是与众不同，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不服气不行，但可惜的是，这小子言行举止就是一个无赖泼皮，放浪形骸过头了，个人形象实在太差。

“这个……”李虎一手举着大海碗，一手从案几下掏出一卷地图，“我不会打仗，所以问我等于白问，不过我有个主意，你们可以听听看，如果行，你们几个就合计合计，看看具体怎么打，如果不行，权当好玩，一笑了之。”

“要说话就好好说，举个大碗遮着脸干什么？”罗思南一把夺下了他手上的碗，“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见我们？”

“切……”李虎嗤之以鼻，刚想反唇相讥，张高儿又说话了，“快一点……”

直娘贼，催什么催？等着去送死啊？李虎悻悻不乐的“嗯”了一声，摊开了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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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怕你个鸟啊

在这个世上，你想做老大，就要有实力，实力不济，不但老大算计你，就连你手下的小啰喽都会算计你，所以，现在我们要做老大，要在辽东这块地方掌控自己的命运，为此，我们要打一场胜仗，打一场翻身仗。

废话，这道理谁不懂，还要你小子在这里像个人屎的一样的说教？众将冷目而视。

“金狗、辽狗都以为我们的大军在宁昌城下，此刻……”李虎把手指向了龙化州，“假如我们急行三百里，奇袭龙化州，是不是能一举攻克？”

大帐内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盯在地图上那小小的一点。

奇袭龙化州？

龙化州是契丹人的根基，是他们的圣地，过去是辽国都城，现在是辽国皇帝的宫分地，人口、驼马牛羊、财赋收入在上京道都是首屈一指，当初安生儿、张高儿要打龙化州，正是冲着这一点去的，若能攻克，不但能掳掠财物，还能挖了契丹人的祖坟，对契丹人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龙化州难打，安生儿的雷霆军差点在城下全军覆没，这是个血淋淋的教训，但是，现在机会却不错，耶律马哥带着大军屯驻山城，龙化州是他的粮草囤积地，不出意外的话，龙化州的兵力应该很薄弱，奇袭成功的把握很大，一旦拿下，义军不仅可以解决过冬的粮食，还可以掳掠大量的人口和财物。

这是个绝妙好计啊，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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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忐忑不安。

怎么都不说话了？又是纸上谈兵？老爹的故事里，关于这种长途奔袭的战例很多啊，人家都成功了，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我看其它条件都不错嘛，我们在这里打了两个多月，已经把耶律马哥牢牢吸引住了，只要我们胆子够大，速度够快，行动够隐蔽，完全可以长途奔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嘛。

再说，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们回山就是了，难道待在这里，还能从金狗那里讨到粮食？不可能了，辽军不打金狗，而金狗又在全力求和，我们辛苦了两个多月，形势不但没有变，反而更糟糕了，在这种情况下，金狗还会给粮食？所谓交易，不过是金狗的缓兵之计，目的是把城内金兵的吃喝问题解决了，一旦辽金议和成功，就算金狗不打我们，甚至帮助我们逃回山，我们还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好……”

终于有人说话了，雷霆军主帅李锦剑眉轻扬，白净面孔上露出激动之色，眼里的杀伐之意异常浓烈，“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他转头望向罗青汉，“罗帅以为如何？”

罗青汉稍加沉吟，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龙化州，不是山野小寨。”霍六哥不阴不阳地说道，“奇袭重在出其不意，重在速度，假如我们受阻于城下，迟迟不能攻克，山城的耶律马哥和上京首府的大军就会前后夹击，嘿嘿……”霍六哥冷笑道，“此乃取死之计，不可用。”

“此刻龙化州兵力空虚，我数万大军日夜进攻，必能速战速决。”李锦不屑一顾，对霍六哥嗤之以鼻。雷霆军受挫于龙化州，主帅安生儿和数万兄弟死在城下，李锦誓报此仇，岂肯错过这样的机会？

“六哥的话有道理。”董仲孙马上反驳道，“你说龙化州兵力空虚，依据何在？上京首府和山城的耶律马哥距离龙化州都只有三百多里，急速驰援的话，两三天就能到，这么短的时间，我们能攻克城池？上次你已经打败了，这次还想打啊？你想报仇，你去打，老子不去。”

李锦勃然大怒，“五路会盟，同生共死，秃瓢，你敢违背誓言，背盟弃义？”

“放屁，老子会盟是杀虏复汉，不是陪你去送死。”董仲孙张嘴就骂，“你瞪着两个鸟蛋干什么？老子怕你个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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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张高儿猛然拔刀，露出半截冷森森的刀刃。众人骇然望去。

张高儿面色狞狰，腮帮子上的肉轻轻抽搐着，目光就象荒漠上的恶狼一样让人胆战心惊。

大帐内安静下来。

“龙化州可以打，但必须先杀了耶律马哥？”张高儿的目光慢慢移到李虎身上，冷森森地说道，“先杀了他。”上京道的几股义军都给耶律马哥杀怕了，此人不除，没人敢去打龙化。

“杀这个人有点困难，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李虎不敢和他对视，低头望着地图，脑子里急速转动着。

自己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偷袭不成肯定要跑，哪里还会在城下傻等？但张高儿显然心动了，想去龙化州大肆掳掠一番。贼心一起，凶性也大发，竟然拿刀逼自己想招，这都什么狗屁事？

怎么办？看样子今晚想不出招，张阎王是不会走了，苦啊。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围城打援，对，老爹说过围城打援的故事，既然城不好打，干脆以围城为诱饵，伏击耶律马哥，如果能侥幸得手，把耶律马哥打败了，这城十有八九也能拿下。不过，这纯粹是纸上谈兵，我没打过仗，胡说一通，这帮爷爷们不会又嘲笑我吧？

李虎偷偷瞥了一眼张高儿，发现他正瞪着自己，顿时后脑勺一阵发寒，汗毛倒竖。算了，胡说就胡说吧，反正我出了主意，至于怎么打，那是你们的事，输赢和我屁关系。

“围城打援。”李虎指着地图，口若悬河，很卖力地说了一通，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举了一个例子，“过去太行山有个义军首领叫刘邓，他的军队叫八路军，他就用这个办法击败了对手……”

罗青汉、李锦和一帮主帅越听越心惊，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变出来的？神仙的儿子是不是都这样匪夷所思？这招高啊，利用有利地形打伏击，把敌人的优势变成劣势，把自己的劣势变成优势，以弱胜强，绝妙好计啊。

直娘贼，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不如一个没打过仗的人，不识字的不如读书的，读书的不如神仙儿子，还是神仙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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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的气氛马上热烈起来。

罗青汉和李锦等人立即制定详细方案，部署兵力。

有机会杀虏，当然摩拳擦掌了，即使此次攻打懿州无功而返，即使不能攻克龙化州，但只要能杀死几千契丹人，那也足够了，下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但是，假如大军全部出动，宁昌城下二十多万用来壮大声势的普通百姓就没人保护了，所以罗青汉打算留下几千人马。

“不行。”李虎当即否决，打仗的时候就是要人多，军队要全部拉出去，“从明天开始，我们和金狗谈判，不再攻城，让所有人都待在大营里不要出去，避免泄漏消息。我们举动反常，肯定会引起耶律马哥的注意，这样反而有利于我们行动。”

“辽狗或者金狗突然袭击大营怎么办？”罗思南很担心百姓的安危，觉得李虎太没人性，对百姓的生死漠不关心。

李虎就象没听到一样，理都不理。十几万男女老少跟在义军后面，除了消耗粮食还有什么用？他就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一定要跟在义军后面混饭吃，难道待在家里放牧耕地不行？没事凑什么热闹，找罪受。

一番商议之后，董仲孙、铁鹰带五万人马去龙化州围城。这五万军队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三千，其余按李虎的话说，就是混饭吃的，老的老小的小，不过扛着大旗冒充军队还是绰绰有余。

五路大军的主力全部用来打伏击，粗略算了一下，大约有八万人，但其中至少有五万是混饭吃的，这些人假如和敌人正面作战，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逃跑，而且跑得比四条腿的马还还快，但用来打伏击还不错，一大群人蜂拥而下，气势上蛮吓人的。

那谁留在宁昌城下和金人谈判？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李虎，当然是总帅了。

李虎吓了一跳。军队都走了，营寨里只剩下十几万男女老少，假如被敌人偷袭，那还不死定了。当日跟着黑山军撤退，自己裹在人潮里差点被踩死，至今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不行，我要跟着军队走，我绝不留下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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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宫分地：辽王朝皇帝实行宫卫制，皇帝登基即位后便指定一些州县归其宫帐管领，名为宫分地，负责管领人口和收纳赋税，只有酒税才交纳给朝廷行政机构。皇帝去世后宫帐归其后妃及子孙后代沿袭继承，官帐名称不变，负责奉祀皇帝陵寝。辽代的几代皇帝分别将上京道境内的州县，陆续囊括为宫分地，龙化州由景宗耶律贤的彰愍宫括为宫分地，直到辽王朝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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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做人要低调

李虎故作沉思状，然后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此战如果伏击成功，义军就能翻身，短期内我们可以在大山休养生息，也可以东进，向辽东展开攻击，这时候，宁昌城下的谈判就发生了变化，金狗要好好想想了，如果我们向辽东攻击，他们将陷入连番战事，而辽人看到金狗自顾不暇，断然不会答应议和。金狗议和不成，又和我们交战，哪来的时间休养生息？所以……”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得意地笑道，“我要乘此机会，狠狠地敲诈金狗一下……”

这句话提醒了在座诸将。

这小子可不是个善主儿。上次袭击辽军辎重队后，他把好东西都留下了，现在虎烈军要钱有钱，要马有马，要武器有武器，虽说兵不是最多的，战斗力不是最强的，但如果这次他又搞到一批粮草辎重，那他这个总帅说话就有份量了。人家要钱有钱要武器有武器，名声又响，还怕招募不到军队？相反，跑去打伏击的人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击败辽军缴获一批东西，最后还要带上虎烈军分一个，想想都气得慌。

“伏击敌军乃此战之关键，假若伏击不成，打援失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总帅应该亲临战场，亲自指挥。”霍六哥马上说话了，目光在罗青汉身上转了两下，“有些人虽然资格老，但败仗打得也多，不足以担当重任啊。”

罗青汉心知肚明，也不生气，张嘴哈哈一笑，调侃了一句，“既然如此，我留下。”

“不，不，不……”李虎急忙摇手，“我不会打仗，你叫我出出主意，卖卖嘴皮子，那没问题，你叫我率军打仗，那是万万不可啊。”

“罗帅不要意气用事嘛。”霍六哥不冷不热地说道，“此战关系义军存亡，兄弟们要齐心协力，总帅要去，罗帅也要去，如此则万无一失。”

“那谁留在这里谈判？”李虎匆忙接过话头，顺嘴递了一句，“霍帅愿意留下吗？”

霍六哥迟疑不语，好象犹豫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缓缓点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总帅下令，我就留下吧。”

李虎那个得意啊，我就知道你会上当，打仗不愿意打，就想捡便宜，只是，这个便宜可不好捡啊，你的对手不是狼，而是一头吃人的老虎，你想在虎嘴里拔牙，可要动点脑筋，千万不要被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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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义军停止了攻击，所有人都待在大营里。

李虎派人在大营前方两百步的地方搭建了一个帐篷，好象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要和金人谈判。

粘罕和黄龙府来的使者如约而至，同行的还有马扩。

李虎张嘴就要价，还漫天要价，看那架势，你要是不给，老子马上攻城，气焰非常嚣张。霍六哥初始还比较小心，打算试探一下对方的底，谁知给李虎这么一搅合，双方当即翻脸，各自拍屁股走路了。

马扩留下了，他是中间人，当然要斡旋一下。他劝李虎见好就收，不要再拖了，早点回山吧，免得夜长梦多出事。耶律马哥的军队就在山城，他之所以不动手，主要是担心中计，害怕你和金人一起算计他，假如辽金议和了，他的军队立马就会杀过来。

李虎懒得和他啰嗦，只是问了一句话，“你看我南下好，还是待在这里好？”

马扩毫不犹豫，张嘴就说道：“当然南下好，南下你可以得到大宋的支持，我可以通过海路把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给你。”

这句话让李虎怦然心动。换句话说，如果支撑不下去，自己也可以坐船回大宋。

“你看我什么时候南下好？”李虎对马扩非常有信心，此人眼光犀利，头脑聪明，有远见，说话一般不会错。这段时间自己创造了一系列的神话，而这都来源于马扩对辽东形势的准确预测。只是这小子很快要走了，大概也不会再来了，自己将来怎么办，还是提前问问，免得走错了，把小命玩完。

马扩的眼里露出赞许之色。李虎这么问，显然已经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他要做准备了，而义军南下，直捣辽国腹地，正是大宋所迫切需要的。

“辽金议和，现在有一定的困难，尤其辽国内部反对力量很强大，但随着时间推移，如果辽军迟迟不能反攻辽东，那么议和成功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两国一旦议和，你就没有生存空间，必须尽快南下，寻求大宋的帮助。”

李虎郑重点头。直娘贼，老子左边是头狼，右边是头虎，虎狼成群，日子难过啊。

“你老爹就在大营里。”李虎笑道，“我马上派人送过来，你带他一起回去吧。”

马扩惊讶地望着李虎，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成好人了。这小子天生坏种，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第二天，李虎没来，霍六哥说，他遇到刺客，受伤了，在大营躺着呢。

马扩不相信李虎遇刺，这小子撒谎，很可能要去干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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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峻岭之中，一队队的义军将士正在走向埋伏地点。

李虎实在走不动了，挣脱罗思南的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走了。罗思南这会儿也是浑身汗湿，玉脸赤红，酥胸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眼无奈地望着这位义军总帅，“哎，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来硬的不行，只好哄了，“你把刀给我，我替你背。”

李虎嗤之以鼻，“这会儿又哄我了，我不吃这一套。你走不动，叫我背你，我走不动，你就替我背刀，我这未免也太吃亏了吧？”

“哎，你是男人呢。”罗思南气苦，“哪有男人这么斤斤计较的？”

“哎，你不是姐姐吗？”李虎打趣道，“哪有姐姐和弟弟这么计较的？”

“你又不是小弟弟。”罗思南瞪了他一眼，“你比我小几个月，当然也是弟弟，吃点亏就吃点亏了，为什么总是念叨？你烦不烦？”

李虎懒得和她啰嗦，躺下了，“哎，姐姐，歇一下，没关系，辽狗还在土城，你急什么？急着去生孩子啊？”

罗思南轻啐一口，抬脚就去踢他。李虎眼明手快，一把捞住，顺势一拉。罗思南站立不稳，摔倒在李虎身上。

两人正在打闹，就看到李锦在一帮卫士的簇拥下，大步而来。李锦手里拿着兜鍪，一脸汗珠子，好奇地看着他们。此刻罗思南坐在李虎的怀里，一只手卡着李虎的脖子，而李虎则两只手搂着罗思南的腰，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总帅，罗帅，你们小夫妻是不是太张扬了？”李锦说话的声音很夸张，笑声更夸张，周围的卫士们本来已经憋得很辛苦，这下哪里忍得住，一个个捧腹大笑。

罗思南霎时玉脸通红，松开李虎的脖子就想跳起来。李虎故意捉弄她，两只手抱得紧紧的，就是不放。

“快松开，许多人……”罗思南娇羞不已，在李虎的怀里又推又搡，在周围人看来，却是大发娇嗔了。李虎皮厚，毫不在意，抱得更紧了。罗思南羞急，举起粉拳，在他脑袋上一顿狂扁。李虎惨声痛呼，急忙松手护住了脑袋，再打下去，又是鼻青脸肿了。

罗思南站起来，面红耳赤，神情颇为尴尬。李锦哈哈一笑，没有再出言调侃，“总帅，罗帅，你们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好啊。”李虎一边摸着脑袋，一边随口答道。好个屁，山高路险，腿都走断了，战马不驮人，都去驮辎重，害得老子象狗一样在地上爬。这是时间充足，你可以慢慢走，这要是时间紧，你找这么个破地方打伏击，敌人早跑回家睡觉了。

李锦转身看看周围的山峦，用力一挥手，豪气冲天，“此处就是辽狗的葬身之地，安帅和数万兄弟的血仇，就在此雪洗。”

李虎顺着他的目光四下看了看，不以为然，心想你不要把话说满了，辽军有三万五千人，我们虽然有八万人，但真正能打的最多不过三万人，顶破天了，双方人数差不多，这种情况下你想全歼辽军，恐怕很难啊。

“如果能把耶律马哥杀了，此仗就算真的打赢了。”李虎故意激他，“他带着马军，速度快，我们未必拦得住。”

“哼，我要杀的就是他。”李锦冷笑，口气很大，“耶律马哥和他的马军由我们雷霆军负责围杀，这帮辽狗一旦掉进陷阱，就等着掉脑袋吧。”

李虎摇摇头，没说话。兄弟啊，不要太狂了，太狂了要倒霉的，这年头，做人要低调，要谦虚，没听过枪打出头鸟吗？我怕你就是那个出头鸟啊。

“不知道铁大叔和董大叔怎么样了？”罗思南忽然说道，“按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快到龙化州了。”

李虎和李锦不约而同地望向西北方向。打援军队正在就位，围城军队是否已经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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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马哥不上当

教来河上，一列列的义军将士正在急速过桥。

此处距离龙化城还有三十里，董仲孙认为没有必要隐瞒形迹了，大摇大摆地渡河，如果城内辽军很多，他们会乘着义军渡河之际展开攻杀，如果兵力不足，他们肯定不敢出城，只会以最快的速度向临潢府（上京道首府）和山城的耶律马哥求援。

铁鹰带着五百铁骑率先过河，于对岸列阵，小心戒备。

不久斥候飞马回报，龙化城四门紧闭，守军严阵以待，没有发现辽军有出城迎战的迹象，看样子城内守军数量有限。

这是个好消息。铁鹰紧悬的心稍稍松弛了一些，他最担心的就是契丹铁骑从城内冲出来，不要多，只要一千骑就够了，就足以把这支“浩浩荡荡”的义军打得落花流水。如果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逃回去后，一定要把李虎打成一个猪头。

这都是李虎惹出来的事。你用主力打援也就罢了，但你围城总要有个围城的样子吧。罗青汉还算中规中矩，打算给个八千主力，结果李虎一张嘴，八千变三千，而且只有五百铁骑。

李虎还振振有词，围城围城，顾名思义，就是把城池围住，围个城池，你要许多人干什么？今天去五万，好，扎营。晚上溜出去，早上再回来，又是五万。这就变成十万人马了。如此反复，四五天下来，就是二三十万大军围城。敌人在城里面，你在城外面，隔了一道石头墙，他知道个屁啊？这叫兵不厌诈。到最后，他还有个好听的说法。

说白了，这就是骗，不择手段的骗，这小子好的学不会，阴谋诡计反而一套套的层出不穷。你骗是可以，但也不能骗得太离谱，五万变十万，十万变二十万……这要是让辽狗知道了，几千骑从城内杀出来，五万人就要被赶到河里淹死，那时候就是血本无归了。

铁鹰正在忿忿不平的埋怨着，董仲孙来了，“直娘贼，都给那小子说中了，辽狗果然吓得不敢出来。哎，我问你，你在山上的时候，除了你，还有谁教他东西？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不是人啊？”

“不是人是什么？”铁鹰笑道，“难道他是神啊？”

“神也不至于像他那么无耻吧？玩个骰子还耍手脚，搞什么名堂，没出息，还总帅呢？义军的脸都给他丢光了。”董仲孙一想起这事就恼火，明明知道他在耍手脚，但就是抓不到把柄，天天输钱，气死了，“出门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骗局被辽狗戳穿，那时不要说打援了，毛都打不到一根，咦……还真奇怪，城内的辽狗不出来了，这要在过去，他们为了抢人头，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落下一步。”

“我们在大山会盟，五路义军加在一起，气势的确很惊人。”铁鹰捋须笑道，“总帅说得不错，这次下山打金狗，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把义军的威风打出来了。辽狗碰到金狗向来打败仗，而我们却把金狗围了两个多月，打得他们胆战心惊。这事传到辽狗耳里，自然心存畏惧，这会儿突然看到铺天盖地的义军出现在城外，当然魂飞魄丧，不敢出门了。”

董仲孙在自己的光头上弹了一下，乐呵呵地说道：“今天晚上你先辛苦一趟，明天早上再带五万大军过河，怎么样？”

铁鹰点点头，轻催战马，“走，我们到城下转几圈。”

“好。”董仲孙一边策马，一边对骑卒们喊道：“在马屁股后面绑上树枝，来回飞驰，卷起烟尘，快，快……”

“这办法行吗？”铁鹰疑惑地问道。

“那小子说，当年张飞在长坂坡就是用这个办法把曹操吓住了。”董仲孙信心十足地说道，“老子就不信龙化城里还有辽狗比曹操厉害，走，我们也学学张飞，吓死那些狗娘养的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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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耶律马哥接到了龙化州的求援书。

他根本不相信，山城东南方向一百里外就是懿州，叛军在那里打了两个多月，最近又在和女真人谈判，怎么会在龙化州出现？是不是哪里又冒出来一股新反贼？不过，他还是非常小心，一面回书龙化州，叫他们坚守待援，一面多派斥候，打探懿州城下的叛军大营。

第二天，龙化州再来书信。确确实实是来自大山的反贼，而且后续大军正在陆续到达，今天又到了好几万人，城内守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虎烈军、黑山军、神龙军、雷霆军和阎王军的旗号，请求耶律马哥急速驰援。

耶律马哥开始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事情绝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叛军自从和女真人谈判以来，停止了攻击，也很少有人出来，反贼们都在大营里待着，非常的安静。一天两天还可以解释为休息，三天四天就不正常了。仔细想想，这帮狡猾的反贼确实有可能利用黑夜作掩护，偷偷跑去打龙化州，但问题是，他们哪来的如此妙计？自己和这帮反贼打了不少仗，屡战屡克，清楚他们有多少斤两。还有，他们哪来的胆量？上次安生儿围攻龙化州，被自己杀了，反贼们吓得一窝蜂逃进了大山，哪里还敢再打龙化州？再有，他们哪来的粮食和军械？叛军围攻懿州两个多月，消耗可想而知，在没有补充的情况下，他们拿什么去打龙化州？

所有这些疑问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们得到了女真人的帮助。女真人在形势越来越危急的情况下，很可能花钱买通了反贼，和反贼串通一气，阴谋攻占上京道。这帮无耻的反贼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事情都敢干，不要说和金狗称兄道弟了，就是让他们出卖祖宗都行。

假如事实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那就有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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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辽军在和女真人的交战过程中，屡屡失利，兵力急剧减少，上京道的军队被大量抽调到南京和中京一线戍守京畿，这里渐渐变成一座空壳，好在这个事情属于辽国高度机密，敌人不知道，否则上京道早就成为金狗的攻击对象了。

现在上京道的主力军队几乎都在这里，但自己的主要任务不是剿杀叛军，而是在山城防御金兵，不能擅自回援龙化州。目前懿州一线因为叛军的攻击而吸引了数万金军，假如叛军和女真人串通一气，一个突然奔袭龙化州，诱我回援，一个乘机发动攻击，杀进上京，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麻烦，而是整个辽国都麻烦了。

耶律马哥急书上京留守司，把自己的推测详细告之。

当前最紧急的事情不是剿杀叛军，而是防御金兵攻打上京道。自己身负御边之责，在金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不能随意抽调军队回援龙化州，请首府派兵支援。首府临潢目前虽然只剩下一万多人马，不能调用，但可以在附近州县调集地方军队前往救援。龙化城高大坚固，粮草充足，而叛军不过一帮乌合之众，短期内他们无力攻克城池，相比而言，边境军情更为紧急。

这时派出去的斥候陆续回报，说叛军大营里人山人海，非常热闹，但那都是普通百姓，而驻扎军队的营帐却是静悄悄的。他们想方设法抓了几个人，仔细询问才知道军队的营帐前几天就被封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耶律马哥可以肯定叛军和女真人有勾结。很简单的事，两者如果没有勾结，叛军敢把十几万百姓丢在城下，而自己跑到三百多里外去打龙化州？他们就不怕女真人偷袭大营，把十几万汉人掳掠而走？

耶律马哥再一次书告上京留守司，我有充足证据证明叛军和女真人相互勾结，如果贸然回援，必会遭到金军攻击，所以他要求首府一面向龙化州派出援军，一面上奏皇帝，暂缓与金国议和。女真人议和是假，真正的目的是麻痹我们，以便与叛军联手，共击上京道。耶律马哥请求皇帝下旨，急速从中京方向调兵来援。

你想诱我上当，门都没有，我就是不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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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白干了

李虎躺在树荫下，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很郁闷，非常郁闷。

已经五天了，山城方向的辽军没有任何动静，也看不出他们有救援龙化城的迹象，这样下去，义军的意图迟早要暴露，那时不但包围龙化城的义军有危险，就连宁昌城下的那十几万人马也是危在旦夕。

狗娘养的马哥，他是不是神仙啊？怎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绝妙好计？李虎忿忿不平，非常失望，出师不利，丢脸啦。

罗青汉和神龙军的副帅独孤风早就按捺不住了，三番两次建议放弃伏击，让龙化城和宁昌城两地的人马撤回大山，不打了，免得血本无归，但那个冷森森的张阎王和狂傲的李锦死活不干，他们两个的军队最多，说话也有份量，这两个爷爷说不撤，罗青汉和独孤风还真没办法。

其实，自己早就想撤了，围城打援是被张阎王逼出来的，纸上谈兵而已，真要说起来，自己倒是很想偷袭龙化州，那里油水足啊，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李锦一门心思要报仇，张阎王似乎良心发现，对安生儿的死好象有些愧疚，跟在李锦后面瞎掺和，非要宰了耶律马哥。他那两只眼睛一瞪，我哪敢说个不字，结果，在这山头上耗了五天，身上的血都被蚊子喝去好几斤了，连个辽狗的毛都没看到，搞什么嘛。

“总帅，总帅……”独孤风那破锣嗓子突然响了起来。李虎吓了一跳，翻身爬了起来。

独孤风是个铁匠，爽快人，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这种人一般没有心机，霍六哥大概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所以让他做自己的副帅，这样可以大权独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铁匠有意见，哄哄他就行了。

铁匠长得五大三粗，尤其那一双手膀子，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看着怪吓人的。大概因为常年烟熏火烤，他的脸很黑，这样就凸显出一嘴黄牙了。生活在最低层的人大都很邋塌，铁匠也是这样，发须又长又乱，就象大牢里的犯人，毛茸茸的一团，如果不是长着一双吓人的眼睛，很难认出这是一张人脸。

李虎觉得他还不错，因为在一帮有头有脸的将帅中间，就他相信自己是神仙的儿子，对自己还算客气，不像有些人，不但说话尖酸刻薄，对自己更是不屑一顾。

两人都喜欢喝酒赌博，因此走得比较近。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独孤风碗碗必干，每次都是第一个醉倒；一起赌博的时候，他最投入了，每次都紧张的大汗淋漓，但每次都第一个输完，然后还不走，非要占个地方在那里凑热闹，谁输了他就幸灾乐祸，谁赢了他就开骂，只有李虎赢了他猛拍马屁，没事还帮李虎数钱，好象那钱是他赢的似的，高兴得屁颠屁颠的。李虎一高兴，打赏，他立马再赌，转眼输光光，把个李虎气得干瞪眼，老子右手进，你左手出，还赢个屁钱啊？

＝

“怎么样？抓到没有？”李虎紧张地问道。

连续几天看不到辽狗，李虎打算抓几个来往的辽军信使问问情况，打探一些消息，但罗青汉和李锦反对，这是打草惊蛇，容易暴露，坚决反对。李虎没办法，让罗思南去抓，她不听。这个臭丫头越来越嚣张，惹毛了，老子把你赶出虎烈军，不让你做主帅了。无奈之下，咬咬牙，请独孤风帮忙，条件是先前欠下的赌债一笔勾消。这个诱惑太大了，独孤风二话不说，抓人去了。

独孤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传信牌递了过去。李虎大喜，急忙伸手接了过去，“人呢？”

“死了。”

李虎无语。这家伙杀人就象杀鸡一样，看到血腥一点感觉都没有，天生的匪徒啊。他急忙拉开传信牌，从槽中抽出纸条，展开一看，傻了，纸条上有几行契丹文写的字，如果不懂暗语，根本看不明白。

这可怎么办？看样子只有把罗青汉和李锦请来了，他们在辽军待过一段时间，对辽军的通信暗语肯定有所了解，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又要挨骂了。

唉，我这个总帅当的窝囊啊，想做个傀儡啥事不问吧，这帮鸟人本事有限，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被辽狗抓去五马分尸了，稍微凑凑热闹吧，这帮鸟人脾气又特别大，一个个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趾高气扬的，啥事都不让自己插手。直娘贼，你们等着，我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耗，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我就不信了，你们个个都能活到八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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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父女、李锦、张高儿匆忙而来，不知道这位总帅又要玩什么花样。

李虎把辽军传信牌和信件拿了出来，递给罗青汉。

李锦扫了一眼马上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当即发火，“你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狗屁不懂，那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要乱插手嘛，这下好，全部暴露了，伏击算是彻底失败了。赶快撤吧，免得被辽狗反咬一口。”

李虎那个气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珠子都瞪破了。你猖狂什么？我狗屁不懂，你又懂什么？这伏击之策还是我胡诌出来的，失败就失败了，有什么了不起啊？好啊，小子，你当着这么人的面打我的脸，扫我的面子，你等着瞧，此仇不报非君子，不把你打成猪头我就不是李虎。

罗青汉把传信牌拿在手上看了两下，“总帅，这是从哪弄来的？”

李虎有些畏惧罗青汉，担心说实话又挨骂，马上手指独孤风，“铁匠给我的。”

独孤风正拿眼横着李锦，觉得这小子飞扬跋扈，看着就来气，要想法子教训一下，给总帅出口气，谁料一眨眼，总帅就把他出卖了。

罗青汉转脸望向独孤风，怒声问道：“谁给你的命令？”

“什么命令？”独孤风装糊涂，眼睛斜瞥着李虎，一肚子怨气，哦，你闯的祸，收拾不了了，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要不是看在不用还赌债的份上，老子揍扁了你，“辽狗信使大概太累了，骑马骑睡着了，马失前蹄，那鸟贼一头撞到路边的大石头上，死了。死了不能丢在路边，是吧？所以我就把他埋了，把传信牌拿来给总帅了。”

独孤风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急不慢，娓娓道来，好象这事不但和他无关，他还有功劳。

人家是神龙军副帅，说得有鼻子有眼，再说死无对证，其它人还能怎样？只有干瞪眼了。

李虎惊讶地望着独孤风，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铁匠的外表给欺骗了，人不可貌相，霍六哥那么精明的人和他称兄道弟，当然不是一般人物。直娘贼，下次老子要防着他一点，这老贼扮猪吃虎，一步小心，老子可能会吃亏。想到那一笔赌债，李虎有些心痛，这次便宜你了，下次我要让你连本带利，一起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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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仔细看完书信后，神色很疑惑，把书信又递给了李锦。

“上面写了什么？”李虎急忙问道。

罗青汉摇摇头，“传信暗语变化不定，同样一个字，今天可能要弓箭，明天可能就是移营，主将随时可以更改，所以……”他显然无法确定信件的具体内容。

李锦略略扫了一眼，把书信又还给了罗青汉，脸色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他在辽军最高官职是都头，手下也就一百个兵，这种级别的军官只有听令的份，很少接触到机密，而罗青汉在怨军里是军都虞侯，级别很高，他当然熟悉了。

李虎暗自冷笑，你也有吃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呢。

“罗帅，你就按照现在的形势，估计一下，大概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截获一份辽军书信，不能当废纸丢了，总要发挥点作用吧？李虎想了想，又说道，“无非是求援一类的意思，你想想，我们现在正在围攻龙化城，上京首府和耶律马哥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总要想个办法解决吧？”

罗青汉迟疑良久，在众人注视之下，缓缓说道：“这是上京留守写给耶律马哥的信，信中说，已经按照耶律马哥的意思上奏了皇帝，留守司也同意耶律马哥屯兵山城，防御金兵，但龙化城兵力薄弱，一旦失陷，耶律马哥就处在义军和金军的前后夹击之中，十分危险，所以救援龙化城也是当务之急，为此留守司已经派出了八千援军，不过，考虑到叛军人数太多，有几十万之众，还是恳请耶律马哥无论如何派出五千人马相助。”

众人脸色顿时变了。八千援军杀到龙化州，铁鹰、董仲孙，还有那五万混饭吃的义军肯定要全军覆没。

唯有李虎很高兴，笑嘻嘻地说道：“罗帅，你明明看得懂，却拿我们寻开心。好了，这下清楚了，我们撤退吧，回大山，叫铁鹰大叔他们也回山，还有霍帅，也回山吧，不要再在懿州和金狗胡扯了。直娘贼，这两条狗一个比一个精，两个多月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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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不善良

“这里有问题……”罗青汉神情凝重，好象自言自语，又好象问众人，“龙化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耶律马哥根本没有支援的意思，反而以防御金兵为借口，拒不发兵，难道他知道我们要伏击他？”

上次黑山军的老巢就是内奸泄漏的，那个内奸现在还没有查出来，罗青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义军内部出了奸细，而且级别很高，因为围城打援之策只有各军将帅知道，如果内奸出在他们中间，义军的命运可想而知。

众人马上听出了罗青汉的意思，个个心寒。

李虎马上笑道：“罗帅，你太小心了，义军都是汉人，怎么会出卖汉人兄弟？不会啦。”

他心虚啊，因为罗思南和铁鹰都知道他曾秘密会晤耶律大石，如果罗思南把这件事告诉罗青汉，这老贼势必怀疑他是内奸，那小命玩完，所以他脑子不停地转着，试图找个稳妥的说法，打消罗青汉的疑虑。

“这封信说得很清楚了，耶律马哥之所以不愿救援龙化州，是因为要防御金兵，他为什么要防御金兵？还不是担心我们和金狗结盟。”李虎侃侃而谈，“你们想想，我们在宁昌城下搭了个帐篷，公开和金人谈判，耶律马哥怎能不怕？换作是你，你也怕，唯恐双方结盟，联手对付他，所以他当然不会支援龙化州了……”

说到这里，李虎停住了……耶律马哥既然不敢支援龙化州，担心遭到金狗的攻击，那我岂不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打龙化州？龙化州可是个肥得冒油的地方，如果打下来了，我就发了，将来义军打败了，我逃回大宋，还能做个有钱的土财主。对，就这么办，去打龙化州。

“快，快，下山，去龙化州，我们去打龙化州。”李虎突然兴奋起来，连声叫道，“我早说过去偷袭龙化州，你们非要担心耶律大石，结果如何？白白耽误了五天时间，如果不是你们胆小，龙化州现在是我们的了。”

罗青汉、李锦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住了。

这时候还不回山？还要去打龙化州？辽军的援军已经出发了，攻城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就算耶律马哥窝在山城不动，义军一时半会也打不下龙化州，而辽国皇帝马上就会得到消息，他会从中京道抽调兵力北上救援，最后义军还是白忙一场，如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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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辽军的援兵已经出发了。”罗思南看到众人都不说话，很明显不同意李虎的计策，但这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蹦得正欢，完全不顾大家的想法，于是她有意提醒了一句。

“我们在城下有几十万人，他那八千人根本不敢靠近城池，最多象狼一样待在山头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哪有胆子打？”李虎嗤之以鼻，“除非契丹人再来几万大军，否则这八千援军也就吓唬吓唬人。当然了，胆小的看到狼来了，早吓得屁滚尿流，跑了……”李虎斜着眼睛望着罗青汉等人，阴阳怪气地调侃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年头，要想活得舒服，还是做土匪好，土匪不怕死，有什么抢什么，做义军嘛，那就不行啰，都被辽狗打怕了，看到辽狗一个个魂飞魄丧，夹着鸟蛋就跑……”

“哼……”李锦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下山，去龙化州。”

罗青汉、张高儿还在犹豫。

独孤风盯着李锦的背影，迟疑不决。李虎上前一步，靠近独孤风，低声说道：“八万打八千，十个打一个，打完了我们就进城，城里的钱粮随你抢，女人随你抢，就算把辽狗的宫殿拆了也没人拦着你。”

独孤风不是傻子，他才不会上当，他也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里能打的也只有两三万人，有的人手上就是个铁耙，打八千人，你做梦去吧。”

“如果伏击呢？”

独孤风想了一下，“你估计援军还没到？”

李虎想都不想，张嘴就骗，“如果你是辽狗，带着一大群小狗去支援，这时龙化城下有几十万反贼，你还敢傻乎乎地跑去吗？”

“你才是辽狗。”独孤风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才傻。”

李虎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我是辽狗，我是傻，所以我才会慢慢走，一天走十里，龙化城丢了，关我屁事？我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

独孤风皱皱眉，想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跑，他的身躯庞大，发须披散，跑起来就象一头雄狮，气势惊人。

李虎哈哈大笑，挥手对罗思南喊道：“虎烈军，立即下山，向龙化州跑步前进。”

他也不理罗青汉和张高儿了，跳上铁骊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喊，“兄弟们，辽狗来了，快跑，快跑啊……”

这一喊不得了，众山响应，连绵不绝。

隐藏在树林里的义军将士大吃一惊，一个个夺路而走，恐惧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辽狗来了，快跑啊……”

罗青汉勃然大怒，一股怒气喷涌而出，破口大骂。

张高儿阴森森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小贼，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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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义军在原野上飞步狂奔，远远看去，就象汹涌咆哮的洪水，颇有气势，但仔细再看，却让人慨然长叹，惨啦，一个个神情恐惧，象狗一样吐着舌头拼命地喘气，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唯恐落在后面，被辽狗追上来砍了脑袋。

罗青汉、李锦等几个主帅跑在一起，一边打马飞驰，一边高声交谈。

“我们在哪里设伏？”罗青汉大声叫道。

要想打下龙化城，当务之急是击败来援的辽军。围城打援还是围城打援，只不过打援的对象变成了从上京首府来援的辽军。义军现在的埋伏地点距离龙化城大约有一百五十里，如果辽军速度不够快的话，义军还有可能抢在辽军到达龙化城之前，找到合适的地点进行伏击。

“广平淀。”张高儿是大草原上的马贼，对上京地形非常熟悉，他说广平淀合适，那肯定错不了。

“是在土河一带吗？”李锦问道。

“在土河北岸，距离龙化城大约一百多里。”

罗青汉闻言，转头看看浩浩荡荡的大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半夜我们就可以到达龙化城，明天黄昏前，就能到达土河。”

几个人望向亡命奔逃的大军，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李虎。这小子什么人都骗，现在连整个义军都给他骗倒了，不过这办法的确有效，前进的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总帅在哪？”独孤风左右看看，忽然发现李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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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正在大军后方带着铁卫们纵马狂奔，每匹马的马屁股后面都绑着一颗大树枝，一路跑来，烟尘滚滚，好象有无数敌骑呼啸追来。

“不要再闹了，你这样闹下去，会把兄弟们跑死的。”罗思南追在他身后，连声哀求。

“死了关我屁事。”李虎兴高采烈，正玩得兴致勃勃，“活着的都是好汉，都是义军最强悍的士卒，伏击辽狗的时候，让他们冲在最前面，肯定能把辽狗杀得鬼哭狼嚎。”

“你还是不是人啊？”罗思南气得怒声骂道。

“我不是人。”

罗思南打马追上，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然后问道：“我们去打龙化城，那懿州怎么办？不管了？你把霍帅和十几万百姓丢在宁昌城下，不闻不问，难道就不怕骗局被戳穿，金狗发动突袭吗？”

“你放心，他们死不了。”李虎一鞭抽在马背上，咧嘴大笑，“金狗如果偷袭，肯定要把他们掳掠而去，这样对他们更好，不但可以脱离苦海，还能吃饱穿暖。其实，这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一下子丢掉了十几万人的包袱，要省多少粮食？好事嘛。”

“李虎……”罗思南气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叫道，“你还是不是辽东的汉人？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们是我们的亲人，你怎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

亲人？李虎不屑一顾，老子既不是你们辽东的汉人，也不是你们的亲人，你别拿大话套我，我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单纯，我只关心我自己的死活，我爹的死活，至于其它人，我能管就管，不能管的只好任其自生自灭了。这世上，人如草芥蚁蝼，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见过的死人多了，丢到土里一埋，简单的很，和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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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敢造反？

广平淀的西北方向是广袤的大草原，东南方向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蓝天白云，风景迷人。

义军以最快的速度渡过土河，埋伏在青纱帐里。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顺利，现在只等着辽军上门送死了。

很快，斥候送来消息，辽军到达永州首府长宁城，歇下了。这一歇就是两天，中间来过几队马军，沿着河堤、渡口转了几圈，然而就回去了，没有任何渡河的迹象。看情形李虎猜对了，这支辽军大概没有把握击败义军，所以暂时没有渡河的打算，只想屯兵长宁，从侧翼威胁义军，牵制义军的部分兵力。

时间不等人，而且八万大军埋伏在青纱帐里，容易暴露，必须想办法让辽军渡河，或者把辽军诱到土河。

几位将帅围坐一起商量，决定抽调三万混饭吃的人再渡河回去，在对岸摆下阵势，做出攻击长宁之势，把城内辽军诱出来。办法想好了，谁来统率这支军队却成了问题，谁都不愿再渡河回去。留在青纱帐里就能杀虏，乘着辽军不备之际杀出去，必能杀他个人仰马翻，酣畅淋漓，这样既能立功，又能缴获战利品，而对岸的人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虽然一起来的，但最后却两手空空而回，谁干？

李虎也不干。伏击伏击，说白了就是下黑手，以弱胜强，五万人打八千人，这仗赢定了。这么多人一起冲出去，不用出力气的，跟在后面喊两句，瞎混一下，就能立功，这么好的事，我岂能不干？再说了，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等到要打的时候，你们几个爷爷却要把我一脚踢开，想抢我的功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青汉看看四周，李锦、张高儿、独孤风，他一个都搞不定，而罗思南当然要留下，女儿统率的虎烈军等于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她若走了，这一仗可能不好打。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李虎脸上，只有让这小子回去了，反正现在有他没他都一样。

“总帅，这诱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李虎抬头看星星，佯装没听到。

“总帅……”罗青汉要来点软的了，他大大恭维了李虎一番，此次若能伏击成功，都是总帅的功劳。总帅天赋异禀，运筹帷幄，机智灵活，小小年纪就能建此大功，将来前程无限……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冒烟了，李虎还是不为所动。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总帅，你的安全关系到义军存亡，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五路会盟势必崩溃，而义军兄弟们也绝不会饶了我们几个，所以……”

李虎瞪着罗青汉，所以怎么样？你还敢造反？还敢把我绑起来，强行送回去？

“所以对不起，只好把你绑起来，强行送回去。”

罗青汉一挥手，站在他身后的几个扈从一拥而上，当即把李虎扑到在地，三两下捆上了。

李虎气晕了，张嘴就想骂，可嘴巴刚一张开，一只白嫩嫩香喷喷的小手就把他的嘴巴捂住了，罗思南那张得意的笑脸出现了，“小弟弟，运筹帷幄你厉害，但冲锋陷阵我们厉害，所以，你还是乖一点，回去吧。”

李虎那个悔哦，早知今天，当初就不该让你进虎烈军，更不应该把虎烈军交给你。丢人，丢人啊，堂堂义军总帅，竟然被手下造反，五花大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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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转头望向独孤风，希望铁匠帮他一下，谁知铁匠冲他拱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总帅，你杀过人吗？”

李虎眼睛一瞪，“我当然没杀过人，我为什么要杀人？我既不是土匪，又不是反贼，我为什么要杀人？难道杀人好玩啊？”

独孤风摇了摇大脑袋，非常同情地看着李虎，“总帅，你连人都没杀过，还怎么打仗？”他挥了挥手，就象赶蚊子一样，“回去吧，回去吧，没事凑什么热闹？明天在对岸把眼睛睁大了，好好看着，看我们怎么杀人。”

我呸！李虎冲着他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吐了口口水，气呼呼地骂道：“杀人了不起啊？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那才叫本事，你会吗？”

独孤风没听懂，左看看，右看看，想问问。

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那不是神仙术吗？假如这小子会，那自己这颗脑袋就危险了，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他看看张高儿。张高儿是个大马贼，别看他故作高深，其实和铁匠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杀人越货。两人的目光一起转向李锦。李锦抱着双臂，正咧着个大嘴乐呢，嘿嘿，以为自己脑子好使就猖狂，这下知道什么叫拳头了吧？这世上，脑子再好使也没用，老子一拳头下去，你的脑壳就成了碎蛋。他只顾自个乐，眼里根本看不到阎王和铁匠。

“老罗，他会神仙术。”独孤风悄悄推了一下罗青汉，小声提醒道，“他说他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我知道。”罗青汉知道他误解了，俯耳解释道，“他在懿州城下设计围城打援，叫我们在这里伏击辽狗，你看，他只要动动脑子张张嘴，就能杀成千上万的人，这就叫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独孤风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罗青汉怕他翻脸，假如他被李虎吓住了，非要把李虎留下，那眼前的事情根本无法解决，所以罗青汉的口气非常肯定，“你不要被他骗了，这小子不是神仙，是神仙的儿子，他和他老爹比起来，差远了。”

独孤风一听放心了，他冲着李虎呵呵一笑，“总帅，既然你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那你站在河那边，还不是一样可以杀人？千里之外的人你都能杀，几百步之外的辽狗你还不能杀啊？”

李虎哽住了，哑口无言。直娘贼，有你的，扮猪吃虎，骗我啊，好，你等着，看我怎么治你。如今也只有认命了，这帮爷爷们拳头厉害，打不过他们，只好自己安慰自己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奇-书-网说不定自己走霉运，偏偏撞上一支流箭，死了，那还不如在对岸待着，逍遥自在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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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可不像来了，来的时候辽军还没到，河堤上很安全，现在河堤上有辽军的探哨，一旦暴露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李虎带着人马于黑夜时分跑到距离埋伏地点几十里外的地方渡河。

土河河面比较宽，大约有五六十步的距离，正常渡河需要船只，但义军里土匪多，他们渡河的办法很简单，在河面上拉起一根绳子，渡河的人拽着绳子手足并用就过去了。几百条绳子横在江面上，三万人很快就过了河，然后一路飞奔，黎明时分又回到了渡口。

辽军果然上当，人马全部出城迎战，但人家也有高招，他们把军队摆在西北方向的草原上，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渡河，我就不打，你若渡河，我就击杀，耗上了。

李虎傻了眼。义军主力都埋伏在东南方向的青纱帐里，必须让辽军杀过来，等到他们穿过青纱帐的时候，才能展开伏击，否则打个屁啊。现在罗青汉和李锦那帮鸟贼肯定和自己一样，也傻了眼。这样耗下去最危险的就是青纱帐里的人，他们就在辽军的眼皮底下，随时会暴露，一旦被发现，辽军也不要打，放一把火就行了。

直娘贼，幸好老子跑得快，否则也要变成烤肉了。李虎暗自庆幸，心里那个得意啊，罗青汉，母大虫，小毛驴，张阎王、熊铁匠，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土贼，就在青纱帐里等死吧，哈哈……爽啊，老天长眼啊，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对我太好了，转眼就替我出了口恶气，哈哈……

李虎骑着铁骊，举着大旗，在河堤上来回飞奔，又笑又叫，完全像个疯子。

“总帅，总帅……”徐大眼跑到河堤上打算拦住他。情况危急，必须尽快想办法，几万主力假如全军覆没，辽东义军算是彻底完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三个兄弟都在河对岸，无论如何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虎只顾自己高兴，哪管他人死活？他一鞭抽到马屁股上，铁骊吃痛，腾空而起，霎时跃过徐大眼，飞一般远去了。

对岸辽军战阵里传来隆隆鼓声和激昂的号角，伴随着士卒们的叫喊，战马的嘶鸣，气势惊人。

徐大眼心急如焚，在河堤上团团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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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吃人

李虎拨转马头，又跑回来了，兴高采烈，眉开眼笑，嘴里还唱着山歌，就象半夜狼嚎，难听至极。

徐大眼盯着他，暗暗咬了咬牙，眼前这事只有他能解决，自从这位王者之子横空出世，辽东义军便很快齐聚大山，五路会盟，实力空前增长，最近更是东击女真，西击辽狗，士气如虹，如果王者未归，辽东义军现在的日子恐怕很难过。

这时李虎打马而至，两人相错之际，徐大眼突然腾空而起，一头撞向李虎。李虎措手不及，翻身栽倒马下，摔得头晕脑胀，惨叫不止，“狗娘养的，你要造反啦？”

“总帅……”徐大眼“扑嗵”跪倒，痛声哀求，“求求你了，快点想办法吧，对岸有五万兄弟，如果都死了，义军怎么办？总帅怎么办？”

李虎哪里听得进去？他现在浑身都痛，尤其头很痛，无意之中用手摸了一下，竟然一手血，“头，我的头……”李虎勃然大怒，“直娘贼，老子宰了你……”他一跃而起，扑上去就打。

徐大眼惊骇不已，没想到这小子是泥巴捏的，随便摔一下就把头摔破了，这下惨了。徐大眼不敢还手，任由李虎打了几拳。人家不还手，李虎打了两下也觉得很无趣，虽然怒气冲天，但徐大眼腰圆膀阔，打了几下没把他打痛，倒把自己的手打痛了。

“总帅，你杀了我都行，只求你赶快想办法，救救对岸的五万兄弟。”徐大眼把心一横，喝出去了，反正这位总帅的脾气自己已经摸透了，你把头一递，他反而没辙了，如果他真要杀自己，一颗脑袋换三颗脑袋，能保住三个兄弟的性命，也值了。

李虎气炸了，一手按着自己流血的脑袋，一手狠狠打在徐大眼的脑壳上，“直娘贼，你没长眼睛啦？现在怎么救？谁会过去送死？”

“总帅，你肯定有办法，你是神仙的儿子，是汉王李弘之子，你不能救，还有谁能救？”徐大眼趴在地上就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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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铁卫看到徐大眼把总帅掀翻马下，大吃一惊，纷纷跑上河堤，正好听到徐大眼哀求总帅过河救人，当即“呼啦”一下全部跪倒了。他们也有亲人在对岸，也想把他们救出来。

辽东汉人参加义军，基本上都是一家人，一屯人，甚至一个地方的人全部参加，不能留在家里。契丹人杀人不眨眼，为了诛杀汉人反贼，逮到一个就杀一群，他才不管你是反贼的亲戚还是邻居，只要是那一块的汉人，全杀，所以义军不但父子兄弟齐上阵，还拖家带口。人走到这步绝境，也不求别的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李虎头脑总算清醒了一点。这么多人跪下哀求，而且还都是自己的扈从卫士，如果不答应，自己这颗脑袋估计危险了。这年头人都是疯子，有酒有肉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没酒没肉的时候，不要说称兄道弟了，稍不如意，把你杀了，洗巴洗巴吃了。

“总帅，求求你了……”徐大眼一直磕头，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糊了，看着怪吓人的。其他人也在磕头，也在哀求，有人眼珠子都红了，看架势，李虎要是不答应，麻烦就大了。

“好，好，好……”李虎越想越怕，忙不迭的的连声答应，“马上过河，马上过河……”

这些人过去都是土匪，都是亡命之徒，你把他们逼急了，砍了你，你白死了，相比起来，还不如过河，过河后肯定能把辽军吸引过来，然后就看各人的运气了，跑得快的可以跳到河里再游回来，但这必须要会水，跑得慢的可以钻到青纱帐里，至于能不能活命，那就不好说了。李虎认为自己水性不错，只要能跳进河里，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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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是答应了，徐大眼和一帮铁卫们为了挽救亲人的性命，也誓死要杀过去，但这三万跟在义军后面混饭吃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是来混饭吃的，不是来干一番事业的，更不是来送死的，对于他们来说，填饱肚子，活下去，乃是人生一等一的大事。没有脖子上这颗脑袋，还叫人吗？那叫死人，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也有亲人在对岸，他们也有良心也想救，但他们没有杀敌的能力，他们甚至没有武器，菜刀铁耙和木棍远远不能与刀枪弓箭相比。没有实力会让人软弱，软弱会导致恐惧，恐惧会让人逃避，而逃避会催生麻木和无情，于是，这些人会自己安慰自己，如其死在一起，还不如给家里留个种，或许我还能一直活下去，还能传宗接代。

愿意过河的人寥寥无几，加在一起还还不到一百人。

徐大眼和一帮兄弟们绝望，愤怒，咆哮，恨不得把眼前这帮人全杀了。义军给你们饭吃，保你们性命，到了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竟然置之不理，视而不见，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无耻……

李虎暗自高兴。现在怪不到我了吧？不是我不去，是你们自己的兄弟不愿去，哈哈，这下解脱了，我没事了，哈哈……他抬头望向青纱帐，情不自禁地挥了挥手，兄弟们，再见了，后会有期……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掠过罗思南那张漂亮的面孔，心里蓦然一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可惜了，一个大美人，本想日子过好了，我就勉为其难，娶你作媳妇的，现在看来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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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怎么办？”徐大眼拎着刀就过来了，此刻他脸上血迹斑斑，眼神凌乱，面色狞狰，完全是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李虎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脑袋，双手连摇，“兄弟啊，我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神仙，我也没招了。”

“你是神仙的儿子，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徐大眼情急之下，瞪着眼睛就吼了起来，眼珠子也红了，手上的刀也举了起来，好象一言不合，抡刀就要砍了。

“你把刀放下，快放下。”李虎担心他失去理智，急忙退了两步，“我是神仙的儿子，但不是神仙，你也看到了，我说要过河，没人愿意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要过河，我陪你去就是了。”

“他们都听你的，你说要过河，他们就会过河。”徐大眼象疯了一般高声狂叫，“你去告诉他们，亲自告诉他们。”

其它铁卫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就象大草原上的野狼，瞪着绿莹莹的眼珠子，杀气腾腾，恨不得把李虎吃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李虎汗毛倒竖，霎时出了一身冷汗，直娘贼，世上哪有我这样窝囊的贼头子？马扩那狗娘养的把我害惨了，说什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把我哄得团团转，如今倒好，被一帮流寇土贼呼来喝去，像小二一样使唤不说，还时时刻刻有生命危险，昨天晚上被人五花大绑，现在又被人拿把刀架在脖子上，直娘贼，这都什么世道？人吃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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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骑上铁骊就跑，这一刻他甚至想到了逃跑，有多远跑多远，但徐大眼和一群铁卫随即跟了上来，拎着战刀，气势汹汹。

头晕啦，怎么办？想什么办法？本以为假冒神仙的儿子可以过过逍遥日子，谁知竟然落到今天这步凄惨境地，惨啦……如今只有骗了，舍此以外，别无他策。

“兄弟们，我们刚刚攻占了龙化城，缴获了数不清的驼马牛羊……”李虎扯着嗓子叫上了，“愿意跟我过河的兄弟，赏马一匹，羊一百头，牛尾巴一个……”

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子就不信，没人不上当。李虎正在那里自鸣得意，徐大眼和一帮铁卫们却听傻了。真的假的？啥时候送来的消息？这要是真的，总帅一口气赏这么多，那还不发了。

徐大眼策马上前，低声问道：“总帅，真的？”

“假的。”李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一直跟在我身边，难道不知道？明知故问。这不都是给你逼出来的，没办法嘛，你不骗人家，谁愿意去送死？

假的？徐大眼眼露惊色，这也能骗？

“总帅，假如这些人活着回来，你拿什么给人家？不要说马、羊了，就连牛尾巴都兑现不了。你兑现不了诺言，这些人还不造你的反？还有，你为什么要赏人家牛尾巴？谁吃那腌臜东西？你这不是作贱人吗？”

李虎气坏了，直娘贼，你还不得了了，给你鼻子你就上脸，你找死啊？李虎举起马鞭就想打，但看到徐大眼手上的战刀，心里一抖，手又缩了回来。这时候，还是不要惹这帮土贼为好，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也就算了，但如果把脑袋搞没了，那麻烦就大了。

“造反怕什么？”李虎毫不在意，“他们造我的反，又不造你的反，你担心什么？不愿意在我这里干就滚蛋，我早就不愿意给他们供饭了，你以为我们搞点粮食容易啊，那是拿兄弟们的血汗换来的，结果呢？叫他们出力的时候，他们理都不理。”李虎越说越气，“我就是养条狗，它见到我有难的时候也还要叫几声，我看他们连狗都不如。”

徐大眼瞥了一眼李虎，觉得他恬不知耻，也不想想自己，刚才你还不是一样，不但不闻不问，还幸灾乐祸，现在倒好，人模狗样的，把别人骂得狗血淋头，什么人？

既然总帅都理直气壮地骗人，徐大眼和一帮铁卫们当然没有顾忌了，立即四处高喊，招摇撞骗，转眼三万人就知道了。

总帅那是什么人？神仙的儿子，李弘的儿子，他说出来的话当然不会有错，他的承诺当然不会有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短短时间内，就有五六千人愿意渡河作战。李虎无奈叹气，没办法，珍惜自己脑袋的人还是很多啊，但不管怎么说，这么多人马马虎虎也够了，反正就是做做样子，把辽狗引过来就行了，人多了反而不好跑。

“传令，即刻渡河……”李虎策马冲上河堤，意气风发地挥手下令。直娘贼，老子这回可以做主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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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出头鸟

李虎第一个过河。

徐大眼和一帮卫士们很佩服。这位总帅某些方面虽然不敢恭维，但做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胆子贼大。此刻对岸河堤上就站着一队辽军骑卒，如果他们开弩射杀，李虎马上就会变成马蜂窝。

别人胆战心惊，李虎倒是满不在乎，不过是装出来的，他哪想做这出头鸟？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徐大眼这些人过去都是马匪，不会水，会水的都是那帮混饭吃的，混饭吃的当然不会做出头鸟，趴在河堤上磨磨蹭蹭的就是不下水。

李虎那个气啊，这帮人真是猪脑子，辽狗跑了好几十里路，到了河边摆下阵势，不就是等着杀人嘛，“半渡而击之”，这谁不知道？现在他把你射死了，你还敢渡河？你不渡河，他杀谁去？他拿什么人头请功领赏去？你们这些鸟人吃了这么多年的饭，都吃哪去了？光长肉不长脑子啊？

有人看到李虎站在那里骂个没完没了，光说不动手，神气活现的，越看越有气，忍不住回了一句：“既然辽狗不杀你，那你先请。”

李虎被哽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刀砍了那个狗娘养的脑袋。我是总帅哎，哪有让总帅身先士卒、披坚执锐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老子这个总帅死了，你们还混个屁啊？不过这话说不出口，说出来自己这张脸就丢光了。

好，小贼哎，老子记住你那张脸了，这仗打完，如果你还活着，等着倒霉去吧。

李虎把心一横，把牙一咬，举手吼道：“拿旗来。”

徐大眼恭恭敬敬的把大旗奉上。李虎本指望这小子能劝阻两句，给自己找个台阶，然后自己顺势就下来，谁知这小子巴不得自己早死似的，屁颠屁颠地把大旗拿来了。好，你个鸟贼，老子记住你了，回头新帐老账一把算。

彻底没戏了，只能祈祷老天了。李虎举着大旗，把绳子捆在腰上，在河堤上张个大嘴“呼哧呼哧”地喘气，紧张啊，这可不是开玩笑，要打足十二分精神，看到对方有射箭的意图，立马掉头跑啊，这全靠反应了，反应慢一点，小命玩完。

突然，李虎大吼一声，如离弦长箭，飞一般射下河堤。

对岸辽兵举手叫喊，指指点点，但没人射箭。

老天长眼啦……李虎叫得更猛了，一路狂奔，“轰隆”一声跳进了水里。他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只要进了水，你就是射箭也杀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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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下水了……”徐大眼叫了起来，沿着河堤一边跑，一边拼命抽打那些磨蹭的人，“下水，快，下水……”

总帅下水了，辽狗也没射箭，神仙的儿子果然料事如神。

“走了……”有人喊了一声，带头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一时喊声震天，一百多人疯狂奔跑，入水之声不绝于耳。

对岸辽兵吹响号角，然后拨马走人。

李虎在水里憋了很长时间，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偷偷摸摸地探出个脑袋，这一看吓一跳，河面上水声鼎沸，左右都是奋力划水的士卒，都游到前面去了，相反，自己第一个下水，至今还在河边上磨蹭。搞什么嘛，叫你们下水，你们怕死，等老子下水了，你们一个个拼了老命游，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游那么快干什么？找死啊？

李虎最后一个上岸，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急忙解释，这面破旗子太大了，举着它游不方便，慢了一点点，一点点。

河面上很快拉起上百条长绳。绳子多了好，等下逃跑的时候，速度可以更快一点。

李虎上了大堤，朝青纱帐方向望了一眼，嘿嘿冷笑，几位老贼，这次救你们一次，下次要是再敢算计老子，看老子不怕你们剥光了丢进油锅里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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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眼和一帮铁卫们率先渡河而来。

李虎四下看看，弯腰把靴子脱了，“哎，都脱了，这样跑得快些……”

徐大眼和铁卫们哭笑不得，这位总帅倒是实话实说，反正打不过人家，反正要逃跑，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逃跑的事当然要先准备好。

后面的人不是傻子，一看总帅脱靴子，明白了，还是总帅厉害，临危不乱，头脑清晰，仗还没有打，先准备逃跑。转眼间，河堤上下就堆满了破靴子破鞋，连草鞋都扔了，有的人干脆连衣服也脱了，光着个膀子，这样等下游水的时候速度更快些。

一切准备妥当，李虎举起了大旗，本想喊一句壮壮声威，但看到背后黑压压的人群，一紧张，忘了。忘了就忘了，反正有大旗就行。李虎举着大旗摇了几下，然后大步向前。直娘贼，今天喝出去了，下次坚决不做出头鸟，打死我也不做，这出头鸟纯粹是找死嘛。

几千人跟在后面，大家都不说话，一个个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好象背上有千斤重物，腿都抬不起来。

李虎走了几十步，心里越走越寒，直娘贼，这气氛太可怕了，就象一批冤死鬼排队进地狱一样，恐怖，这样子哪能走到辽军对面？一有风吹草动，这帮家伙势必撒腿跑人，这一跑问题就来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跑。

想到这里，李虎决定喊几嗓子，给大家壮壮胆，这时候，士气很重要，不能未战先怯，虽然自己现在也很害怕，恨不得掉头就跑，但谁叫自己是总帅？看样子这总帅不能干，回山后无论如何想个法子不干了，自己也跟在后面混饭吃，还是混饭吃舒服。

喊什么好呢？杀虏，杀虏最好。契丹狗杀汉人，汉人饱受欺凌，只有杀虏才能激起心里的仇恨，才能激起心里的愤怒。

“杀虏……”李虎停下脚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杀虏啊……”

这一嗓子太突兀了，本来死气沉沉的队伍好象突然受到了惊吓，“唰”一下抖了起来，胆子小的掉头就跑。

李虎看到众人惊慌失措，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有人已经要跑了，顿时急了，一把拔出战刀，声嘶力竭地叫起来，“兄弟们，杀虏啊……”

徐大眼和一帮铁卫率先醒悟过来，急忙举刀附和，扯着嗓子跟在后面叫。

“杀虏，杀虏……”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渐渐象惊雷一般滚滚而起，满腔的愤怒盘旋在天地之间，呼啸的河风把血腥仇恨吹向了青纱帐，吹向了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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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辽军战鼓擂响。

“呜呜……”辽军号角吹响。

“轰隆隆……”辽军骑兵开始出动，速度越来越快，杀声越来越高昂，地面随之颤抖，一时间，风卷云动，天地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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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李虎把大旗一丢，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跳河，快跳河……”

青纱帐里都是伏兵，如果慌不择路，往青纱帐里跑，等于找死，几千骑兵冲过来，哪管你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不要李虎叫，这些混饭吃的打仗不行，逃命的本事绝对一流，他们才不会那么傻呢，一个个就象山野里的兔子，闷声不吭，埋头往河堤方向一路狂奔。

“总帅，大旗，大旗……”徐大眼追了上来，手里竟然还拿着那面大旗，看样子他舍不得丢，百忙之中把它捡了回来。

李虎理都不理，甩开膀子放腿跑路。白痴，这个时候还要什么旗子？当然小命要紧。徐大眼个子高，腿长，三两下追上，把大旗往李虎手上塞，“拿着，快拿着，不能丢。”李虎气得两眼冒火，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但现在哪有功夫，不理他，先跑吧。

徐大眼看他不要，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硬是塞进了他怀里。李虎不要，扛着这玩意跑，目标显眼，就算跑得快，也有可能被敌人一箭射死。不要，就是不要，李虎抬手就扔。徐大眼眼明手快，凌空接住，毫不气颓，继续往他怀里塞，“总帅，这个不能扔，这是你的大旗。”

“你不能帮我扛着？”李虎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就吼。这一吼，气一泄，脚下顿时慢了。

“我要逃跑，我哪有时间帮你扛？”徐大眼一边喘气，一边振振有词，“这是你的大旗，你扛着。”

哦，你要逃跑，我就不要逃跑了？李虎气得差点吐血，眼珠子都急红了，“直娘贼，你是猪啊？”

“大旗，这是你的大旗，不能扔。”徐大眼很执着，非要李虎把旗子拿着。这时辽军骑兵已经全速前进，战马四蹄腾空而起，士卒们的喊杀声更是震耳欲聋。徐大眼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丧，“来了，辽狗来了……”他再也顾不上大旗了，逃命要紧，于是把旗子往李虎身上一丢，李虎当然不要了，徐大眼情急之下，双手用力一推。李虎正在全力奔跑，哪有防备，霎时失去平衡，连人带旗一起摔倒。

“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李虎摔了个狗啃屎，吃了一嘴的泥巴和青草，人都要气炸了，破口大骂，但此刻辽兵就在身后，逃命要紧，哪有时间骂人？他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看到自己已经落后徐大眼太多，而辽兵近在咫尺，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了。他想都没想，俯身抓起大旗就往青纱帐里跑。

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把大旗扛着，伏兵看到总帅的大旗，或多或少给点面子，总不至于痛下杀手，连旗带人一起撞死。李虎抱着一丝幻想，深一脚浅一脚，没命一般往青纱帐深处逃窜，边跑还边骂，“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杂种，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把你生吞活剥了，要把你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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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雷霆

李锦长刀挥动，在阳光下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呜呜……”冲锋号角冲天响起。

五十名铁卫飞身上马，长枪、长刀发出夺目寒光。

李锦回头看看自己的一帮兄弟，微微点头，然后倒拖长刀，俯身马背，脚下轻踹马腹。战马欢嘶，撒蹄狂奔。五十骑随后跟进，渐成锋锐之势，锋锐之首，正是李锦。

“唰唰唰……”战马飞驰，风驰电掣一般，越来越快，四蹄践踏处，青纱尽覆，黑泥飞溅。

“快，快，快……”李锦雄健的身躯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双脚猛踹马腹。战马连声痛嘶，四蹄腾空而起。

锋锐呼啸，如同一个巨大箭簇，贴着绿色的青纱幔帐急速杀进。

前方五十步，契丹铁骑就象一条黄色巨龙，滚滚向前。

李锦猛然坐直身躯，仰首向天，纵声狂呼，“雷霆……”

“杀虏……”五十骑同声高吼，长枪、长刀齐齐举起，如风卷残云般霎时越过最后一道屏障，拦腰砍向契丹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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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李锦一刀剁下，敌卒中分，鲜血连同内脏喷射而出。长刀倒撞，犀利的柄尾直插敌卒胸口，洞穿而过。长刀再起，如长虹贯日，呼啸而下，敌骑战马斗大的头颅轰然掉下，庞大的身躯横空飞出，一连砸倒数骑。

雷霆铁卫刀枪并举，肆意砍杀。

契丹铁骑猝不及防，一片混乱。前方敌兵连连吹号报警，拨马回战。后方敌兵根本刹不住飞奔的战马，连番碰撞，死伤累累。

李锦带着五十骑斜向拦腰插进，沿着敌骑飞驰的方向一点一点切入，如同利箭一般，又狠又准，当即把契丹人的三千铁骑一分为二。很快，雷霆铁卫冲出了敌阵，骑士们纷纷拨转马头，再度攻杀。

“切断，切断，撕开缺口，撕开它……”李锦浑身浴血，一马当先，带着锋锐呼啸杀进。

一名契丹军官带着自己的扈从疯狂反扑，试图把雷霆卫士挡在战阵外面。李锦夷然不惧，一往无前，如果冲击受阻，不能再在敌阵的伤口上砍上致命一刀，辽军三千铁骑的威力根本不是义军所能承受。

“快，快……”李锦一拳砸上马背，咆哮如虎。两马相错间，敌首长枪如闪电一般飞刺李锦肋下。李锦置之不理，猛然舌绽春雷，暴喝一声，“杀……”长刀雷霆劈下，势大力沉，其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敌首凄厉惨嗥，半截身躯腾空飞起。长枪就在刺进李锦的瞬间停住了，然后随着那半截身躯坠入乱蹄之中，霎时尸骨无存。

“挡我者，死……”李锦纵马如飞，血淋淋的长刀如划空闪电，挡者披靡，一时人头飞舞，断肢如雨，契丹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纷纷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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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激昂的号角声此起彼伏，青纱帐里突然杀声如潮，一队队的铁骑如平地卷起的狂风，挟带着满天碎苇，铺天盖地地杀了出来。

独孤风带着神龙铁骑、罗思南带着虎烈铁骑，直杀辽骑前阵。

张高儿带着阎王铁骑、王曜带着雷霆铁骑，攻杀辽骑后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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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听到了雄浑的号角声，奔雷般的马蹄声，潮水般的呐喊声，看到一面面战旗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不好，伏兵出动了。李虎脸都吓绿了，掉头就跑。跑了两步他发现不对，两条腿哪能跑得过四条腿？还是找个地方藏身吧。往哪藏？找啊，赶紧找，迟了小命玩完，他先是横向跑，跑了十几步，感觉地面在抖了，战马的喘息声和芦苇折断倒地声清晰可闻。来不及了，还是向前跑吧。

李虎这次算是喝出老命了，两条腿好象要腾空飞起来了，但这次他没把大旗丢掉，一直紧紧抓在手上，危机时刻，就看这块护身符能不能起点作用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象决堤的洪水，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老娘哎，救命，救命啊……这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头老鼠钻进土里去。

就在这时，他发现右前方有些刺眼的光亮，一闪即逝，好象是阳光反射在水面上……他想都没想，斜向飞速奔跑，果然，是个水洼。水洼能救命？这时候哪还想到这些？只要有个藏身的坑，管它大小，先跳进去再说。

李虎跳进了水洼，跑到最中间的位置蹲下了，蜷缩身躯，还好，勉勉强强把身子藏了起来，就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

铁骑出现，排山倒海一般，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只剩一片狼藉的泥巴地。

李虎恐惧至极，再也不敢看了，闭着眼睛钻进了水里，把身躯缩小到极限，双手死死抱住那杆大旗。

“轰……”战马冲进了水洼，四蹄如飞，泥水飞射。

马上骑士看到了那面大旗，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虽然旗面和旗杆缠绕在一起，看不清上面是什么，但可以肯定这是一面战旗。这里怎么会出现一面旗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作用？仅仅是一念之间，他还是拽了一下马缰，让战马让开了大旗。

“轰轰轰……”后进战马连续不断冲进水洼，但没人撞上大旗。

巨大的声响瞬间越过头顶，死亡擦肩而过。

李虎壮着胆子伸出脑袋，回头看了一下，我的天，黑压压的一片，这要是踩上了，早成肉泥了。李虎一阵后怕，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也不顾浑身泥浆了，大概估计了一下方向，飞一般向河边跑去。

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子抓到你之后，先把你揍扁，然后把你丢到河里喂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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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顿时大乱。

这太突然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叛军竟然埋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青纱帐里，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追杀反贼，围剿叛军，哪里想到今天竟然倒过来了，被叛军打了个伏击，被叛军围着杀。

趾高气扬的契丹人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还在惊讶，还在疑惑，还没有从往日的胜利中清醒过来，面对呼啸而来的敌人，他们惊惶不安，仓促应战，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认为自己依旧有足够的武力可以击败这帮无耻的反贼。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契丹人很快发现局面非常糟糕，他们的马军统领刚一交战便被反贼杀了，然后战阵被拦腰切断，首尾不能相顾，失去了指挥的契丹人只好各自为战，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战场，逃到草原上会合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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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住他们，围住……”张高儿看到契丹人无心恋战，纷纷打马向西北方向逃窜，急忙吹号，命令手下不惜代价围追堵截。

号角是吹得“呜呜”响，但阎王军的骑卒们却置若罔闻，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根本不听。

阎王军的骑卒大都来于大草原上的马匪。

自从李弘大起义，汉胡之间积压了一百多年的矛盾骤然喷发，辽东义军的口号就是杀虏，逮到蕃人就杀，管你是契丹人、渤海人还是铁骊人……只要不是同族，尽数诛杀。蕃人也分贵贱，契丹人、奚人是贵族，渤海、铁骊、女真等族和汉人一样，也受他们的欺压。汉人造反，他们也造反，汉人杀虏，他们就杀汉人，杀来杀去，几百年的仇恨都杀出来了，于是亲如兄弟的马匪们也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了。汉人马匪在草原上无法立足，渐渐聚集到张阎王的旗下，造反了。

马匪一般擅长偷袭，成群结队的时候，则喜欢用狼群战术，打不过则逃之夭夭。打仗也是如此，冲上来之后，先围，围不住了，就缠斗，偷袭。这样一来便宜了辽军，契丹人毕竟训练有素，不管人多人少，都是结阵迎敌，互相配合，实力明显高出一筹，很快就突破了阎王军的围攻。

马匪们桀骜不驯，喜欢随着性子杀人，既然用狼群战术吃亏，他们当然不干了，但你不包围，契丹人就要跑，人家一跑，你人数上没有优势，想杀光他们就不可能了，好在契丹人此刻心慌意乱，主要目的是逃跑，一逃跑阵形就散了，这使得实力大打折扣，转眼就被马贼们缠上了。马贼们心狠手辣，下黑手的本事比谁都高，频频得手。

张高儿眼看一队敌骑就要冲出包围，气得怒喝一声，带着卫士们打马狂追。

那队契丹铁骑配合默契，有人阻敌，有人放弩，张高儿还没等接近他们，已经损失三个手下。张高儿火大了。上次在龙化城因为不明敌情，上了契丹人的当，先撤了，结果至今被雷霆军骂得抬不起头来，如果这次又失误，把契丹人放跑了，阎王军也不要回大山了，跳进河里淹死算了。

张高儿举起长枪，空中打横，嘴里发出一声尖啸。卫士们心领神会，扇形散开，从两翼包抄。转眼齐头并进，阎王卫士弯弓就射，不是射人，而是射马。这是打仗，不是抢劫，为了杀人，马也不要了。敌兵数匹战马中箭，接二连三惨嘶仆倒，后面的敌兵速度骤减。这时空中套索飞舞，敌兵措手不及，被阎王卫士们纷纷拽落马下。

张高儿杀到，长枪如电，凌空划过，带起满天血花。三个敌卒惨声长嚎，咽喉处鲜血喷射，当即栽倒。

一群卫士席卷而至，刀枪齐下，再看时，只剩下一堆狼藉残骸。

“鬼帅，你看那边……”有卫士高声叫喊，“契丹狗要跑……”

张高儿抬眼看了看，一句话没说，调转马头走了。那是雷霆军的战场，是李锦负责的地方，契丹狗如果逃了，小毛驴儿要负责。他不是很牛嘛，以为自己天下第一，那好，你带人去杀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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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个不留

李锦被困住了。

大概他太狠了，逮谁杀谁，结果适得其反，没把契丹人吓跑，反而引来一群愤怒的敌人，围着他舍命攻击。今天老子和你拼了，赔上性命也要咬下你一块肉。人就是这样，有怕死的，也有不要命的，李锦倒霉，偏偏碰上一群不要命的主儿。

李锦不怕，敌人越多越兴奋，杀得酣畅淋漓，但他不仅仅负有杀人之责，还要指挥雷霆军作战。他陷入苦战，战场上的雷霆骑士没有统一指挥，只好各自埋头苦干，看到契丹人就攻，乱杀一气。

你乱了，契丹人就高兴了，正好趁乱跑啊，但跑得越快死得越快，雷霆军的副帅王曜就在西北方向等着，那是契丹人逃回草原最近的路，大家都往那里跑，去一个死一个。

王曜是安生儿的侄子。安生儿举旗之前是个木匠，王曜长大后就跟着叔叔学手艺，手艺学得一般化，武技倒是学得很不错，尤其擅长双头锤，一根铁棍，两个小圆球，这就是双头锤，马上作战的时候，一锤子下去，就算你有兜鍪护头，也能把你砸得脑浆迸裂。

王曜长得不算壮实，但非常灵活，几十斤重的双头锤在他手上轻若无物，舞起来就象风车一样，逮什么砸什么。他正砸得高兴的时候，护在身边的卫士突然喊了起来，“快看，李帅被困住了……”

王曜只扫了一眼，马上下令距离李锦最近的一队人马赶去支援。这时候战场上很混乱，主帅的指挥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契丹人就跑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猛烈的号角声从前方响起，王曜看都不看就知道神龙铁骑又要发飙了，老子也要发飙，“给我吹号……”

“雷霆……”士卒们热血沸腾，齐声狂呼，“杀虏……”

＝

“呜呜呜……”

号角长鸣，神龙骑士纷纷拨转马头，紧紧靠向独孤风。

独孤风神情狞狰，发须上血迹斑斑，手上的长斧好象还没有饮够敌人的鲜血，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轮的吞噬，一抹浓浓的血液沿着犀利的刃口点点滴下。

“重整队列……”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密集列阵……”

大旗飘扬，神龙张牙舞爪，似欲腾空而去。

独孤风两眼盯着远处的契丹人，低声咆哮，就象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呜呜……”冲锋的号角骤然响起。

“杀……”独孤风一马当先，疯狂杀进。

数百名神龙骑士紧随前后，高举武器，打马狂奔，“杀虏……”一时间，蹄声如雷，吼声如潮，契丹人绝望嚎叫，打马就逃。这帮人简直就是疯子，一次次列阵冲锋，不知疲倦，不知死活，坚韧如钢，如同铁耙一般，不把契丹人连根刨杀就绝不罢休。

契丹人被他们杀怕了，一次冲锋可以对杀，两次冲锋可以咬咬牙撑下去，三次就不干了，反贼不要命，我还要命，这种死缠烂打的战术纯粹是拼消耗，拼到最后，就是两败俱伤之局，我还要留条命逃跑，不做刀下亡魂。

“嗡……”长斧凌空剁下，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厉啸。敌卒逃无可逃，凄厉惨嚎。斧头剁进了后背，势头不减，切肉削骨，一泄而下，鞍桥碎裂，跟着重重劈上了马背。那匹战马惨声痛嘶，庞大的身躯腾空飞起，一连撞翻了数匹奔马，最后轰然倒地。

“杀，一个不留……”独孤风嘶哑的吼声在血腥的战场上听起来格外恐怖，“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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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突变，曾引起辽军本阵的恐慌，但随即战鼓如雷，辽军主帅沉着冷静，用激昂的鼓声稳住了各营将士。

辽军主帅是怀、庆两州节度使耶律岐，他已经有五十多岁了，此次率军支援龙化，速度非常快，短短几天内便带着大军赶到了永州长宁城，但他不能再进了，他手上的军队有限，只有一万两千人，用这么点军队去打几十万叛军，显然不够，必须等待从中京道支援而来的军队，假如龙化城守军一直坚持下去，或许还能得到山城方向耶律马哥的支援，三路共击。

但出乎意料，自己不去打叛军，叛军反而送上门来了。来了就来了，自己也无所畏惧。本想利用叛军渡河之际，半渡而击之，谁知竟然中了叛军奸计，选锋马军遭到了伏击。

伏击也不可怕，从目前战局来看，叛军的马军数量有限，没有占据明显优势，双方还在缠斗，自己的马军完全有机会杀出包围，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叛军的马军尽数歼灭的机会。如果自己估计不错的话，这应该是叛军主力铁骑，只要把他们杀了，叛军实力势必大打折扣，尔后叛军有可能因为畏惧，不战而退，逃回大山，龙化之危轻松化解。假如叛军还要再战，辽军也已稳居上风，胜局已定。

耶律岐稍加考虑后，下令举旗号，命令选锋马军奋勇攻杀，不许撤退。

这时，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策马而来，他长相英俊，皮肤白净，虽然一身戎装，但难掩其儒雅之气。耶律岐看了他一眼，面露笑意，“你看，下面应该怎么办？”

“可以再投入三千步军，让他们上前攻杀，牵制叛贼的马军，以帮助我们的马军稳住阵脚。”年轻人从容沉稳，侃侃而谈，“先前叛贼乘着我们不备之际，发动突袭，马军措手不及，仓促迎战，士气受到打击，损失也大，如果我们不尽快施以援手，恐怕他们很难展开有效反击。”

耶律岐微微点头，眼露赞许之色。这个孩子是枢密直学士柴士谊的儿子柴云，很聪明，现在在自己帐下出任参军事。受老友之托，让他磨炼磨炼，谁知刚到任不久，就碰到了这样一个好机会。

“如果我们的马军能稳住阵脚，重新组织反击，就能大量杀伤反贼，只待叛军疲惫之际，九千步军一拥而上，此战必胜。”耶律岐挥了挥手中马鞭，有些得意忘形，“我们有土河这道天然屏障，即使不能全歼叛军，也能重创。”

柴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转到青纱帐方向，神情略显犹豫，想说什么但好象又没有把握。反贼跑到这里来打伏击，不可能只有马军，应该还有步军，如果他们的步军还没有发动，那我们贸然出击，是不是有危险？他不敢肯定，因为河对岸有好几万反贼的步军，并且已经渡河诱敌，按理说整个伏击之策差不多也就这样了。现在叛军的主力都在龙化城，他们不可能尽数赶到这里打伏击，从人数上来看，该出来的都出来了。

柴云想了半天，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带三千步军杀上去。”

耶律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勇气百倍，一往无前。

＝

罗青汉盘腿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辽军比估计的要多，侥幸的是，多出来的都是步军，但让人不安的是，自己验错了暗语，这个麻烦就大了，假如耶律马哥从山城方向杀过来，义军可就岌岌可危了。耶律马哥有三万五千人，都是绝对主力，而义军在这里打一仗之后，不仅伤损减员，而且还疲惫不堪，两军如果对阵，后果可想而知。

“爹，辽狗的步军上来了，要不要出击？”罗中原猫着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全部出动了？”

“没有，只要两三千人。”罗中原说道，“他们大概要牵制我们的马军，以帮助辽狗的马军稳住阵脚，发动反攻。”

契丹马军虽然只有三千，但毕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而义军马军全部拼凑到一起也只有五千多人，现在之所以占据上风，是因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假如让契丹人缓过气来，义军损失可就大了。本来这是一场很有胜算的伏击，但因为把敌人的兵力估计错了，结果自己的损失肯定要远远超过预期。

罗青汉想到李虎狗屁不懂，就凭着小聪明突然决定换个地方打伏击，心里就一肚子恼火。

打伏击不是想打就打，任何地方都可以打的，广平淀这个地方其实根本不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凭义军实力，在山区可以伏击耶律马哥，但在这里，你敢伏击耶律马哥？他有三万五千人马，你敢打？你不就是欺负对方只有八千人嘛。

李锦心高气傲，禁不住李虎激将，第一个就跳出来了。铁匠那个白痴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给李虎几碗迷魂汤灌下去，马上也跟着跑了，结果好，今天差点死在这片芦苇荡里。或许是李弘在天之灵的保佑，李虎没有被辽狗吓倒，发挥了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带着一帮混饭吃的渡河而来，以身诱敌，还算有点良心。假如他丢弃我们不顾，一个人逃了，只要我一口气在，势必抓住他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

罗青汉越想越气，禁不住忿忿不平地埋怨了几句。

罗中原低着头，不敢吱声，心里暗暗为李虎叫屈。老爹哎，这本是你的错，你知道辽人暗语随时更换你就不要瞎猜了，结果你还要猜，猜出来之后自己也心动了，跟在李虎后面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如今感觉不对了，后悔了，又把责任全部推给李虎。老爹啊，这是咱们父子在一起说说，发发牢骚，没关系，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了。这个李虎可是你找来的，虎烈军实际上也控制在你手里，怀疑你居心叵测的人多了，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免得给别人合伙算计了，把黑山军给吞了。

“爹，要不要发动攻击？”罗中原催了一句。

“你带马军杀出去，挡住那三千辽狗。”罗中原挥了挥手，暂时把心里的担忧丢到了一边，不管后面发生什么，先把今天的仗打赢了再说，“我带着步军暂时不动，只待辽狗全部攻上来，我就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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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杀人去

李虎跑着跑着，觉得不对劲了。直娘贼，老子好象跑错了，迷路了。他抬头四下看看，除了无边无际的芦苇就是蓝天白云，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李虎有些慌了，用力嗅了几下，清新的河风没嗅到，倒是嗅到一鼻子烂泥巴味。他急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号角声和战马嘶鸣声，但声音来自背后，果然跑错了方向。李虎调转身形，飞步向战场跑去。

距离战场越近，血腥味越浓，随风传来的凄厉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感觉前方就是屠宰场。

李虎大概摸清了方向，再度向河边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停下了。我应该到战场上去，趁着混乱的时候在附近转转，如果看到有受伤的辽狗，就顺便捡个便宜，把他杀了，也算立了大功。想到铁匠轻蔑的眼神他就有气，我没杀过人就没有资格上战场，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你在造反之前杀过人？好，就按你说的，我杀个辽狗，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瞧不起我。过去我在山里杀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狼，马上就在部落里轰动了，走到哪人家都恭维我，就连山里的猎户都对我很敬佩，特有面子，现在看来在义军里混也一样，非要杀个人，手上溅点血，否则那些鸟贼们根本看不起你。

李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他又停下了。会不会有危险？徐大眼和一帮铁卫都不在身边，自己的武技又不怎么样，根本就没好好练过，尤其铁鹰开始训练虎烈铁卫后，疏于管教，自己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间用来玩耍和赌博了，假如自己便宜没捡到，反而便宜了辽狗，那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假如我倒霉，被流箭射中，那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李虎犹豫了半天，越想越怕，转身又往回跑。算了，把稳一点，还是老老实实在对岸待着吧。

走着走着，他又不甘心了，独孤风轻蔑的眼神总是在他眼前晃动，还有罗青汉，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自己捆了起来，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老子没杀过人，身上没有血腥味，拿我不当回事吗？如果老子杀人了，两眼一瞪，也象张阎王一样杀气凛例，还有谁敢惹我？对，就是这么回事，狗娘养的老贼们，你们等着，看我杀几个人给你们看看，下次再敢对老子不客气，拿我当摆设，老子就把你们统统杀了。

李虎又回头了，接着又怕了，心里斗争那个激烈啊，就象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团团乱转，折腾了好半天，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喝出去了，老子还要在义军里面混，如果总是这样做傀儡，不，还不是傀儡，根本就是一个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混不出名堂，说话没人听，迟早会被这帮自以为是的老贼们害死，最后被辽狗五马分尸，老爹也找不到，家仇也报不，这辈子白活了。

走，去战场，捡便宜杀人去。李虎鼓足了十二分勇气，扛着大旗，抬腿就跑。唯恐自己走慢了又回头。

快到战场的时候，惨叫声更加剧烈，李虎感觉自己似乎要窒息了，两腿无力，战战兢兢，蹑手蹑脚，生怕被敌人看到了。

一支长箭“咻”的一声射进青纱帐，钉进地面，只剩下一截灰色的羽毛在风中颤抖。

李虎回头看了一眼，脑后一凉，汗毛倒竖，马上仆倒在地，生怕被流箭射中，等了一会，他才开始匍匐前进，慢慢到了青纱帐边缘，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只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冲着他，一颗眼珠子吊在鼻端轻轻摇晃着。

“啊……”李虎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脸，顿时吓得尖叫出身，冷汗“唰”的出来了，忙不迭的地往后缩。

还好那是死人，动都不动。李虎张着大嘴拼命地叫了几嗓子，心里的恐惧得到宣泄后，情绪才稳定下来。他随即换了地方，重新探出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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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一片混乱，敌我双方的骑士们往来飞驰，舍命搏杀，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残骸，随处可见丢弃的战旗和武器，杀声、马嘶声、金铁交鸣声、箭啸声、号角声和各种各样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有两匹战马在高速奔跑中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颤抖，战马惨嘶倒地，一个骑士在空中翻滚了十几下，霎时被十几支长箭洞穿，坠地而死，而另外一个飞出去之后还没等落地，就被一匹飞驰而过的战马撞飞了，等他好不容易落地，恰好有几匹战马呼啸而过，转眼把他踩成一团肉泥。

有两马相错，马上骑士各自举枪对刺，“扑哧……扑哧……”两支长枪同时穿透了对方的身体，战马飞驰而过，而马上骑士则各自带着对方的长枪坠落于地。

一人打马而逃，一人纵马狂追。追击者手举长刀，连续劈剁，第一刀剁碎了盾牌，第二刀砍下了手臂，第三刀划空而过，头颅腾空飞起，一腔热血喷射而出。

李虎瞪大眼睛看着，全身僵硬，面无人色。

这就是战场？杀人如屠狗，太可怕了。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成州先骗金兀术，后骗耶律大石，真是糊涂胆大，无知者无畏。现在叫自己去，自己绝对不敢去，你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去，这太可怕太恐怖了。

李虎把脑袋缩了回去，不敢看了，捡便宜杀人的念头也荡然无存。还是回去吧，赶紧过河，到对岸待着透透气，我现在不要说呼吸了，连喘气都困难。

他正要起身沿着原路回去，就听到战场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吹号，吹号……虎烈军，列阵，列阵……”

母大虫？李虎又惊又喜，急忙把脑袋又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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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身穿重铠，头戴兜鍪，手执长枪，正在前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坐下雪骐扬蹄长嘶，身上的毛鬃被鲜血染得斑斑点点，几乎认不出来了。

虎烈军的骑士们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以罗思南中心，左右并列，刀枪前指，一个个神色狞狰，两眼喷火，恨不得把敌人生吞活剥了。

“呜呜……”一个骑卒高举号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

雪骐再度高扬前蹄，仰颈长嘶。

“虎烈……”罗思南纵声高呼，雪骐前蹄落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呼啸而去，“杀上去，把辽狗赶到河里去……”

“虎烈……”将士们同声高呼，飞马跟随，“杀虏……”惊天动地的吼声象春雷一般越过战场，越过河面，声震霄汉。

数百骑席卷而去，战场上霎时间风云变色。辽军骇然心惊，一个个调转马头，急速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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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昂的吼声剧烈冲击着李虎的心灵，给他以极度震撼，一股勇气蓦然充斥了全身，热血霎时间沸腾起来。

我是个男人，是李弘之子，是王者之子，我应该象个勇士一样，带着虎烈军鏖战沙场，可现在呢？现在我竟然象条狗一样躲在芦苇荡里，连个头都不敢伸，还不如一个小女人。

李虎觉得自己太不像个男人了，怪不得人家瞧不起自己，我现在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他太激动了，站起来就想冲出去。

半步，仅仅垮了半步，他又退回来了。

我找死啊？我又不是李弘的儿子，更不是什么王者之子，我冒充什么好汉？激动个什么屁劲？像狗有什么不好？这年头，做狗比做人好多了，最起码，狗有自由啊，想到哪到哪，我呢？我有家回不去，四处逃难，如今更是被一帮凶神恶煞的反贼们绑架了，还硬逼着我做什么反贼头子？我这是什么反贼头子？说白了就是替死鬼，连条狗都不如。

李虎不再犹豫，转身向河边跑。他怕迷路，不敢再往深里走，就沿着青纱帐的边缘撒腿狂奔。激烈的厮杀声就在耳边，非常清晰，而死伤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只往耳朵里钻，让人心惊肉跳。

李虎跑得更快了，心如铁石，充耳不闻，突然，他好象听到了母大虫的惊呼声，一颗心霎时悬到了嗓子眼，脚步随即慢了下来，一双耳朵也竖了起来，竭力在噪杂的声音中寻找罗思南的叫声。

听到了，罗思南的声音很惊慌，好象遇到了危险，正在奋力搏杀，接着传来了虎烈军士卒惊慌的叫喊声，“罗帅坠马了，快，快上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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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黑山铁骑

李虎想都不想，转身向战场上冲去，这时他的脑子里只有罗思南，所有的杂念都不翼而飞了。

李虎一路飞奔，成片成片的芦苇倒在他脚下，喘息声异常剧烈，好象肺都要炸开了，即使这样，他仍嫌自己跑得太慢，忍不住张嘴狂吼，好象要把身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全部榨出来。

李虎冲出了青纱帐。

数十个骑卒正在酣呼鏖战，双方完全疯狂了，不要命的砍杀，你一刀我一刀，刀刀见血，就象一群杀红了眼的猛兽。

罗思南半躺在地上，兜鍪也不知道掉哪了，长发披散，正一手拿刀，一手撑着地面，奋力向青纱帐方向移动。

一名身高体壮的契丹人手拿狼牙棒，随后追杀。那个契丹人受伤了，血流满面，右大腿更是血肉模糊，全靠一只左腿支撑着身体，硕大的狼牙棒此刻似乎变得非常沉重，举起来很费力，虽然砸了一下又一下，但不是砸空，就是被罗思南躲开了。

罗思南也受伤了，站不起来，逃跑的速度很慢，那个契丹人只要再多跑两步，就能追上罗思南，一棒子砸死她。

李虎又惊又怒，端起大旗，象箭一般射向战场。

契丹人追上了罗思南，怒声咆哮，一棒砸下。罗思南娇叱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举刀上挡。

“当……”罗思南惨声痛呼，虎口震裂，战刀脱手飞出。契丹人气力不济，狼牙棒歪出，重重落到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来。

罗思南绝望至极。契丹人兴奋地大吼一声，举棒再砸。

李虎杀到，大旗对准契丹人的前胸，狠狠插了进去，“扑哧……”旗杆前端霎时穿透了契丹人的身体，鲜血喷射，黑色旗面顿时染红。李虎狂奔而至，脚下停不住，旗杆随着巨大的惯性继续插入。契丹人张嘴痛呼，踉跄后退，双手丢掉狼牙棒，下意识地抱住了插进身体的旗杆。

狼牙棒从空坠落，正好砸在李虎的脑袋上。

李虎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正咬牙切齿准备吼一嗓子，谁知头部突遭重击，顿时眼冒金星，痛彻入骨，意识随即模糊起来。

直娘贼，老子杀了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李虎骂了一句，然后摇晃了两下，一头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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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云带着三千步军急速杀进，迅速进入青纱帐，再行两百步，就可以到达正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了。

突然，青纱帐里异变突生，“呜呜呜……”雄浑的号角声破空而起，一队铁骑呼啸杀出，罗中原带着黑山铁骑如同一把擎天巨刀，劈头盖脸地剁了下来。

崩溃，辽军霎时崩溃。

辽军正在行进当中，虽然队列整齐，将士们也全神戒备，时刻准备作战，但从青纱帐里突然杀出来的八百铁骑正对他们的侧翼，挡无可挡，唯一能做的就是跑，拼命地跑，有多快跑多快，否则就是铁骑的刀下亡魂。

柴云又叫又吼，竭力阻止，但没人听他的，也听不到，上至军官，下至号旗兵，一转眼都跑了。

这些人对逃生很有经验，不往前跑，前面是战场，跑进去就是死；也不往相反方向跑，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八百铁骑一人杀几个，三千人就没了。他们都往后跑，后面是大军本阵，距离本阵越近越安全，有本阵弓箭的掩护，逃生的希望大大增加。

柴云拔刀就砍，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阻止。他这一砍激怒了士卒，有人疯狂咆哮，把他推到了马下，夺马而逃。你不逃，那你留着，把马给我，我要逃。柴云坠落马下，当即被踩得连声惨叫，他的两个贴身扈从奋不顾身，拿刀砍死好几个，硬是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短短几息之间，柴云就被踩得血流如注，人都吓得快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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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原还以为有一场恶战，谁知铁骑一出，敌人就崩溃了。

黑山骑士们兴奋不已，欢呼声冲天而起，战马奔行的速度骤然加快，现在可以肆意砍杀了，痛快啊。

罗中原却暗暗叫苦。崩溃了就麻烦了，草原上的辽军看到战局不利，极有可能撤退，想杀他们就杀不到了。

“吹号，衔尾追击……”罗中原断然下令，暂不杀戮，驱赶三千辽兵冲击他们的本阵，然后乘机杀进辽军本阵，攻击契丹中军，只要砍翻辽军大纛，辽军本阵必然溃散。

“呜呜……”悠长的号角声雄浑有力，响彻战场。

黑山铁骑蓦然发力，战马如龙，蹄声如雷，风卷残云一般直杀辽军本阵。

“举旗……”罗中原冲着号旗兵连连挥手，“告诉罗帅，请他攻击敌军本阵，即刻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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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望着草原上的辽军，摇头无语。

儿子的用意很明确，他要趁乱杀进辽人中军，但辽军还有六千严阵以待的步军，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尽起伏兵，把辽军的士气打下去，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崩溃。一场伏击战打成这样，罗青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如果辽军本阵守住了，罗中原未能突破对方中军，接下来双方将是一场死战，义军即使获胜，其代价也非常惨重。

此刻没有选择，罗青汉无奈之下，只好挥手下令，“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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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惊天动地，跟着杀声四起，青纱帐里霎时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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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骇然变色。

耶律岐瞪大眼睛望着青纱帐，恐惧从心底蓦然升起，渐渐弥漫全身，他感觉很冷，身躯微颤，接连打了几个冷战。

柴云在两个扈从的搀扶下正随着人流逃亡，听到青纱帐里再度传出战鼓声，顿时后悔不迭，刚才应该想到的，义军有可能集结主力于广平淀，攻杀我援军，我应该提醒一下，悔之晚矣。

契丹马军早已坚持不住，当青纱帐里第三次传出战鼓声，他们崩溃了，肝胆俱裂，再也不顾主帅的命令，拼死突围，舍命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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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纱帐里的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如同阵阵春雷轰然炸响。

“轰……”人潮涌出。

四万多人，数不清的战旗，数不清的武器，铺天盖地，如同决堤洪水，呼啸而出，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杀虏，杀虏……”

滔滔洪水一泻千里，杀虏的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天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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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失去了勇气，那震天撼地的杀虏声让他们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让他们惊惶不安，逃生之念油然而生。

三千逃兵狼奔豕突，蜂拥而至。

八百黑山铁骑变阵锋矢，迅速突进逃兵中，锋锐直指辽军本阵。

三百多步外，四万多义军士卒飞速狂奔，士气如虹，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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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本阵弓箭手引弓待射。

耶律岐犹豫了，如果下令射箭，三千辽卒首当其冲，死伤累累，如果任其冲阵，本阵动摇，兵败如山倒。

三千逃兵预感到了危险，凄厉的叫喊声让人闻之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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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号……”罗中原声叫了起来，声嘶力竭，“冲阵，冲阵……”

八百铁骑加速，战马四蹄如飞，几乎腾空而起。

马军前方的逃兵无处可躲，被战马直接撞上，接二连三地飞了起来，更多的人被踩在了马蹄下，尸骨碎裂。黑山骑士抡起战刀，挥起长枪，举起弓箭，肆意射杀，一时间血雨腥风，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逃兵们吓得鬼哭狼嚎，跑得更快了，身体的潜能瞬间被彻底激发，一个个象飞一般冲向本阵。

耶律岐惊惧不已，马上下令射箭，但这个命令已经太迟了，逃兵冲进了本阵，而本阵士卒随即掉头逃亡，整个前军立即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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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铁骑气势汹汹地杀进了辽军战阵，直奔中军。

耶律岐知道大势已去，拨马就走。扈从们护卫左右，打马如飞，飞速撤离。

中军紧接着崩溃。

黑山铁骑杀进中军，挥刀猛砍，杀得酣畅淋漓。

辽军大纛轰然倒塌，全军溃败。

罗中原指挥黑山铁骑继续追杀。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只要抢到辽军逃兵前面展开围杀，他们就死定了。

四万多义军步卒如潮水一般冲了上来，血腥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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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以身相许

李虎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模模糊糊的不清楚，接着一阵钻心的痛疼从头部传来，难以忍受，或许是因为这剧烈痛疼，他的意识迅速清醒了，脑海中清晰记起自己杀了一个契丹人。

“这小子动了，有气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进耳中，“死不了，只是，他脑袋挨了这么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一个大白痴……”

直娘贼，老子成了大白痴对你有什么好处？没有我罩着你，你连裤子都输掉了。李虎气苦，恨不得跳起来，冲着铁匠那张臭脸就是一口口水，但他没有力气，眼睛也睁不开，话也说不了。

一粒水珠滴到了他脸上，蛮清凉的，接着又是好几滴。下雨了？这帮狗娘养的老贼，天都下雨了，还不帮我盖件东西，成心要我死啊？他正骂着，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哭泣，然后就是罗思南的哽咽声，“爹，要不要给他换药？”

换药？难道我昏迷几天了？不会吧，脑袋挨一下要昏迷几天，那我岂不饿死了。李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层层的布裹住了，旋即他意识到那几滴水珠是母大虫的眼泪。没事哭什么丧？我又没死，哭什么哭？平常对我凶巴巴的，现在倒会装模作样了。臭丫头，你以为挤出几滴眼泪就能装淑女啊？

“这才一个时辰，不用换。”罗青汉小声安慰罗思南，“没事的，休养几天就好了，他不会变白痴，你不要瞎担心了。”

李虎听到这话也放心了。自己天生霉运，头一次上战场就丢了一个大大的脸，狼牙棒竟然从天上掉下来，把头砸了，说出去把人大牙都笑掉了。慢慢的，头部痛疼有所舒缓，鼻子可以嗅到浓烈的血腥味，耳朵也能听到人喊马嘶声，看样子，自己还在战场上，大军还没有撤离。

罗青汉和几个主帅都在这里，话题很快转移到今天这场战斗。李虎不知道结果如何，侧耳聆听。

几位主帅非常兴奋，滔滔不绝。

辽军只要一小部分骑卒和步卒逃脱了，义军歼敌至少上万。这是自李弘大起义以来，义军第一次在一场战斗中歼灭这么多敌人。罗青汉成为众人称颂的对象，因为这是五路结盟的结果，如果辽东各路义军没有结盟共举，还是各自为战，绝对不可能取得如此惊人战果。

辽军有一万多人？罗青汉不是说只有八千人吗？这个鸟贼竟敢骗我？李虎随即又忿忿不平了，仗打赢了关罗青汉屁事？这都是我的功劳，如果不是我要下山打仗，不是我献出围城打援之策，你们至今还在深山老林里吃鸟屎呢。

接着又听到了一个喜讯，辽军主帅耶律岐死了。罗中原发了狠劲，死追不放。追了十里，耶律岐的马坏了，换马之后，他老毛病又犯了，喘不过气来。两下一耽搁，罗中原就把他围住了。等到罗中原把他的扈从全部杀死之后，发现他躺在草地上已经咽气了。

义军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当然喜笑颜开，然后他们开始杀俘，俘虏中除了汉人，其它都杀，一口气全部杀光了，足足有好几千。义军懒得掩埋，把所有的尸体都丢进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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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骇然变色。

辽东汉人和蕃人有什么样的血海深仇？双方这么杀下去，辽东人迟早要死绝。

接着他们还要杀人，商量着要把辽军里的汉人军官都杀了，这些人都是契丹人忠实的走狗，帮助契丹人欺压汉人，罪大恶极，非杀不可。

还要杀？我的娘呐，你们到底是起义军，还是杀人不眨的土匪啊？杀得性起，连汉人都要杀了，禽兽不如啊。

李虎情急之下，猛地一睁眼，脱口说了一句话，“杀俘不祥。”

罗思南惊呼一声，俯身抱住了李虎的手臂，“你醒了？醒了？”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喜极而泣。

罗青汉、李锦、张高儿、独孤风纷纷围了过来。

“醒了，醒了……”李虎头痛欲裂，连声呻吟，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杀了，杀俘不祥。”

众人沉默不语。

“总帅，你知道当年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独孤风忽然恨声说道，“你爹李弘，还有虎烈川二十万人死伤殆尽，其后饶州古欲和其它各路义军连遭屠杀，这些年，我们辽东义军至少死了几十万人。几十万人啦，总帅，此仇岂能不报？”

“报，一定要报……”李虎无力说道，“但不能杀汉人，切切不可，如果我们连汉人都杀，将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罗青汉和李锦等人互相看看，勉强同意了。

“总帅，刚才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打算撤军回山。”罗青汉这次给面子，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礼节算是做到了。他把误读辽军书信的事说了一下。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义军的损失也不小，各军都有较大伤亡，另外将士们连日奔波作战，疲惫不堪，假如耶律马哥率军救援龙化，义军无力抵挡，所以，大家一致要求撤军回山。

李虎想都不想就同意了，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头痛得快死了，不要找我说话，我要休息，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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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看到罗思南正在轻轻擦拭自己脸上的血，温柔乖巧，怎么看怎么舒服。这丫头要是天天这样温驯，我就享福了。

“哎，我救了你两次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李虎头痛好了不少，嘴皮子随即又利索了。

“谢谢你。”罗思南心情好多了，满脸含笑，娇嗔说道，“你想吃什么？回去我让我娘给你做。”

李虎晕倒，“我救了你两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拿点狗肉兔肉打发我啊？我又不是叫化子。”

罗思南小嘴一噘，马上回道：“那虎烈军是你的，我帮你带军，帮你打仗，我受苦受累，功劳却是你的，那又该怎么算？”

啊？李虎给哽住了，憋得慌，头又开始痛了。直娘贼，虎烈军到底是我的还是你的？你弄清楚了没有？你个臭丫头当我是白痴啊？不过这话不能明说，说白了，等于和罗青汉翻脸，将来日子还过不过了？

“别生气，别生气……”罗思南拍拍李虎的脸，心痛不已，“好，好，我错了，姐姐错了，这样吧，你说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真的？”李虎转怒未喜，马上来了精神。

“你要什么？”罗思南看他那副来劲的样子，心里未免有些紧张。这小子不会又出什么馊主意吧？

“我要姐姐。”李虎满脸堆笑，一副淫贼样，好象生怕罗思南没听到，马上又说了一遍，“你干脆以身相许吧，免得整日惦记着报恩，你不烦我还烦。”

罗思南玉脸霎时绯红，羞赧不已，跟着一把卡住了李虎的脖子，杏眼圆睁，怒声娇叱，“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不说了……”李虎吓得急忙摇手，“我以身相许，我嫁给你吧。”

嗯？罗思南紧咬贝齿，五指愈发用力。李虎面色顿时转紫，白眼乱翻。

“罗帅……”徐大眼适时出现，抱拳作揖，恭恭敬敬，“你再用把力，总帅就可以上天了。”

有人在旁边，罗思南不好意思再与李虎打闹，随即松开了手。李虎抱着脖子咳嗽了几声，徐大眼匆忙上前，一边给李虎揉胸，一边好奇地问道，“总帅，你这头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狼牙棒都打不烂？”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虎顿时来气，冲着徐大眼嘿嘿一笑，然后招招手。

徐大眼以为李虎要告诉他，马上把脑袋伸了过去。

李虎顺手捞起盛水的铁锅，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锅里的血水顿时溅了罗思南和他自己一头一脸。

“咚……”一声响，铁锅正中脑门。徐大眼高声惨叫，抱头而逃。

“直娘贼，老子差点变成肉泥，还有这头，都是拜你所赐。”李虎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你还敢来？胆子倒是蛮大的。你给我过来，快点，马上滚过来……”

徐大眼抱着脑袋，哭丧着脸，不敢过去。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但总帅脾气好，骂几句，打两下，兄弟还是兄弟，所以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挨打，哪知总帅身边正好有只铁锅，这玩意砸一下还能忍受，砸多了，脑壳就开瓢了。

“你给我过来。”李虎气急了，说话都喘了，“今天非要砸了你这鸟头。”

“你干什么？”罗思南一把夺下李虎手上的铁锅，指着自己脸上和衣服上的血水，气呼呼地叫道，“脏死了，脏死了，这都是你头上和脸上的血，又腥又臭……气死我了。我好心好意端锅水帮你洗，你竟然恩将仇报……”

李虎看到有好几块脏东西粘在罗思南的脸上和身上，顿时吓了一跳，这要是给罗思南发现了，还不暴跳如雷，即刻发飙啊，他也不管徐大眼了，急忙伸手去擦，“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失手，失手……”

徐大眼哪敢待在这儿，掉头就跑。现在是总帅发飙，还可以对付，等下罗帅发飙，那就不是对付的问题，而是如何逃难的问题。

“李虎……”罗思南的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徐大眼再不敢回头，撒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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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又一个鸟人给骗了

义军开始渡河撤离。

徐大眼和一群铁卫抬着李虎走向河边，忽然，河堤附近传来一片噪杂之声，接着就听到有人无助惨叫，“我是汉人，我是汉人，不要杀我……”

“停下，停下……”李虎急忙叫停，“大眼，你去看看……”

时间不长，徐大眼回来了。原来俘虏里有人认出了一个大官，负责看押的义军士卒二话不说，拉出来就要砍头。

这帮鸟贼当我说话是放屁啊。李虎怒气上冲，当即叫徐大眼把那个人带过来。

很快，徐大眼押着一个脸上血迹斑斑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那人看到李虎，吃了一惊。李虎的脑袋肿得像个猪头，正好又缠着布，看上去硕大无比。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除了几道血口子，嘴唇还破了一大块，肿得很高，整张脸完全变形了，根本看不出原貌。

“总帅，听说他是辽国枢密直学士柴士谊的儿子，叫柴云。”徐大眼凑近李虎，低声问道，“枢密直学士是个什么玩意儿？”

“翰林听说过吗？”李虎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这个自己知道，老爹曾经说过，所以可以在徐大眼面前显摆一下。徐大眼点点头，翰林谁不知道，那是最有学问的人。“枢密直学士比翰林学士差一点。”

哦。徐大眼明白了，一脸崇拜。神仙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李虎对柴云顿时来了兴趣。枢密直学士的儿子，那可不简单，就算不是学富五车，那也是饱读史书，满腹经纶的人啊，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世显赫，如果让他老爹拿钱赎人，恐怕能赚一大笔。

柴云听到徐大眼喊总帅，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猪头就是叛军总帅？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李弘之子？如今各地汉人都在传唱，说王者归来，杀虏复汉，这个猪头就是那个王者？

“你跟着我。”李虎浑身上下到处都痛，懒得多说话，“没人敢杀你。”

柴云还没有从惊异中回过神来，两眼犹自盯着李虎。徐大眼推了他一下，“快走吧。今天算你运气好，再迟一步，你的脑袋就没了。“这句话提醒了柴云，他诺诺连声，紧跟在李虎担架后面，寸步不敢离开。这些反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还是小心伺侯着，先把命保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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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河，罗思南带着一包吃的来了，看到李虎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不禁有些惊讶。

柴云刚才在河边洗了把脸，白净的面孔看上去十分苍白，他看到罗思南也很惊讶，马上被她的容貌吸引了。义军里，还有如此漂亮的反贼？

罗思南坐到李虎身边，把食物一点点撕碎，然后塞到他嘴里，动作轻巧温柔，神态娇媚动人，哪里还有半点母大虫的样子？

柴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都直了。徐大眼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一个鸟人给骗了，等你看到母大虫发飙后，保准你避之不及，从此再也不敢想入非非了。

李虎吃了几口就不要了，不是不想吃，而是嘴巴一动，全身都痛，实在受不了。

罗思南心痛不已，眼睛瞅着徐大眼，越看越来气，“大眼……”

徐大眼吓了一跳，背心一凉，汗毛顿时倒竖，“罗帅……”

柴云听到“罗帅”两个字，蓦然想到一个人，脸色顿时一变。难道她就是虎烈军的主帅母大虫？

罗思南伸出一个手指头，冲着徐大眼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徐大眼骇然变色，掉头就跑。罗思南一跃而起，三两步追上，一脚把他踹倒，然后拳打脚踢，一阵暴揍，“叫你保护总帅，你倒好，把总帅一个人丢下，自己逃之夭夭。”罗思南边打边骂，“我这张脸给你丢尽了，虎烈军的铁卫成了义军的笑柄，气死我了，气死了……”

柴云看傻了，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悄悄躲到了一边。如此美女，谁敢消受？

“算了，算了……”有人唱白脸，当然要有人唱红脸了，李虎急忙做好人，“没有大眼，我哪有机会救你？说起来，大眼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更是火上浇油，罗思南猛地一回头，怒声骂道：“救命恩人？你俩是不是串通好了算计我？以身相许？你也不看看你那猪头样，谁会娶你？找头狗熊娶了你吧。”说完一脚踹在徐大眼的肚子上，怒气冲天地走了。

徐大眼抱着肚子连声惨叫，欲哭无泪，“总帅哎，你什么不好说，为什么非要说救命恩人……这下我们俩完蛋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哦。”

“没出息的东西。”李虎龇牙裂嘴地骂道，“怕什么，下次有机会，我们也把她打成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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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人走了，那包吃的还留在这里，李虎叫徐大眼拿给柴云。这个人可以卖个好价钱，不能把他饿坏了。徐大眼不乐意，一个杀义军的鸟贼，不砍他脑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给他好吃好喝，岂有此理，但总帅有令，不敢不听。

柴云看到周围的卫士都拿眼睛瞪着自己，哪敢吃？李虎突然大发善心留下自己的性命，一定有原因，为此惶恐不安，不要说吃东西了，就连水都咽不下去。

“吃吧，没有毒药……”李虎的头脸和嘴巴肿得越来越厉害，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了，“大眼，给他弄点水。”

徐大眼那个气啊，老子伺侯你心甘情愿，伺侯这个鸟贼，门都没有。他佯装没听到，躲到一边去了。

李虎又气又尴尬，狗娘养的东西，不给面子是吧？好，你等着，等老子好了，非要剥了你的皮。他也不想想，像徐大眼这种土匪伺侯你就不错了，还叫他伺侯仇人，可能吗？

柴云害怕了。徐大眼两眼喷火，恨不得把他吃了，这要是把他惹毛了，趁着李虎不注意的时候砍了我脑袋，我白死了。他不敢不吃，赶紧狼吞虎咽。说实话也的确饿了，逃跑比厮杀更辛苦，过去在家的时候养尊处优，哪曾吃过这样的苦？

“吃饱了？”李虎听不到吞咽的声音，估计柴云吃完了，随口问了一句。

柴云蓦然一惊，不会杀我吧？想到这里顿感窒息，全身僵硬，冷汗“唰”地出来了。

“吃……饱了……”柴云喘不过气来，说话牙齿打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三个字。

李虎闭着眼睛躺着，偶尔呻吟两声以缓解痛苦，脑子却在想着怎么把这个人卖了，如果时间留得太长，白吃白喝，自己就划不来了。过了片刻，他听到柴云的呼吸声非常急促，显然很恐惧，马上安慰道：“你不要怕，我不会杀你。到了龙化，你写封书信射到城里，告诉他们，你还活着，叫他们拿钱来赎你。如果他们不愿掏钱，就让他们带给信给你老爹，叫你老爹来赎你。不过，你留在我这里时间越长，价钱也就越高，而且还有生命危险，所以叫他们动作快一点，尽快把你救回去。”

柴云反应极快，眼里立即露出喜色。李虎这个反贼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匪，不但造反杀人，还绑架勒索，从头顶坏到脚底，十恶不赦。他马上感激涕零，“龙化州节度使是家父好友，刺史是家父学生，只要我写封信，他们即刻就会把我赎回去。”

还有这样的好事？李虎大喜，如果不是头部受伤，嘴巴也坏了，他就要欢呼雀跃了。发了，这下发了，我可以好好敲诈一下这帮契丹狗了，哈哈……嗯，让我想想，要卖多少才不算亏本……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霍然惊悟……

“快，叫他们来，立即来……”李虎狂喜，猛地坐了起来，也不顾头部的剧烈痛疼了，冲着徐大眼和铁卫们大声叫道，“快啊……”

徐大眼吓了一跳，“总帅，是请各军主帅吗？”

“对，对……”李虎一边挥手催促，一边扭头看着神色惊骇的柴云，眼里露出戏谑之色，“告诉我，你能卖多少钱？”

柴云无法揣测到李虎的心意，但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死亡来临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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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有钱不赚白不赚

龙化城。

节度使耶律西易和刺史萧寞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

城外号角冲天，隆隆的战鼓声此起彼伏，一支骑兵大军正在奋力杀进，叛军抵挡不住，四散而逃。远远看去，那支大军就象咆哮的猛虎，又如犀利的长箭，披荆斩棘，挡者披靡。

城楼上的辽兵兴奋不已，一个个高举武器，放声欢呼。

援军终于来了。耶律西易和萧寞相视一笑，击掌而贺。

很快，这支铁骑冲过了叛军连营，直奔城池而来。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这支大军有两千多骑，马上骑士浑身浴血，显然经过了一番惨烈厮杀，迎风而舞的辽军战旗也大多沾满鲜血，残破不堪，由此可见先前战况之激烈。

一队铁骑加快了速度，率先疾驰城下。

当前一人脱下兜鍪，冲着城上纵声高呼，“怀、庆两州节度使耶律岐率军支援，请速开城门……”

耶律西易和萧寞凝神细看，霍然发现是枢密直学士柴士谊之子柴云。两人都知道他在耶律岐军中效力，再不怀疑，一边下令打开城门迎接援军，一边高呼柴云之名，询问情况。柴云扯着嗓子叫道：“节使身负重伤，危在旦夕，请速开城门……”

耶律西易和萧寞大惊，转身向城楼下面跑去。

城门缓缓打开，城外援军一拥而入。

耶律西易远远就看到了柴云，一边招手一边喊道：“节使在哪？”

战马飞驰，柴云在一队骑卒的簇拥下转瞬及至。柴云脸色阴暗，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有个骑卒冲到耶律西易面前，一手拿着血淋淋的战刀，一手举起了一颗人头，冷声说道：“他在这？”

耶律西易蓦然睁大了双眼。

寒光一闪，战刀呼啸而下，头颅腾空飞起。耶律西易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掉了。

“咻咻咻……”弩箭厉啸，如下雨一般射向人群。

前来迎接的大小军官猝不及防，当场中箭。萧寞首当其冲，消瘦的身体立时被数十支弩箭洞穿，哼都没哼就死了。

“抢占城楼，快，快……”李锦一把掀开兜鍪，露出一张杀气腾腾的脸，“兄弟们，杀上去……”

“杀……”雷霆骑士吼声如雷，舍命跟随，呼啸杀进。

城上城下的辽军傻乎乎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援军吗？怎么互相打起来了？还在想的时候，雷霆军上来了，举刀就砍。凄厉的惨叫和喷射的鲜血让他们霍然惊醒，这是敌人，不是援军，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穿着辽军衣服的反贼。

“呜呜……”报警的号角骤然响起，醒悟过来的辽军马上开始反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让反贼杀进来，整个城池立即血流成河，只要不是汉人，都会掉脑袋。

铁骑奔涌，如同平地卷起的狂飙，摧枯拉朽，势不可当。

王曜冲进了城门，扯着嗓子一路狂呼，“为安帅报仇，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杀，杀光索虏……”一部分雷霆骑士紧随其后，直杀城池中心。

张高儿也冲进了城门，他带着阎王铁骑沿着南北两条街道急速杀进。

城外，数万义军将士象潮水一般滚滚而来，杀声惊天动地，渐渐把龙化城淹没、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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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李虎进入龙化城。

此刻，义军正在攻打东楼。龙化城过去是辽国皇都的时候，东楼是皇城，是辽国的中枢所在，现在是龙化的内城，州府的主要官署在这里，另外龙化州的辽国贵族、官员和一些有钱有势的人都住在这里，只要攻占了东楼，义军就算抢到了一个宝库。

罗青汉等各军主帅聚在一起商议攻击之策。因为担心耶律马哥的军队随时可能增援龙化，所以他们打算连夜攻击，争取在天亮前拿下东楼，然后把所有的钱财物资掳掠一空，把契丹人的祖坟都挖了，把蕃人全杀了，最后一把火烧了龙化，撤回大山。

李虎就在众人商议妥当的时候到了。他本来不想进城，城里到处都是死尸，惨不忍睹，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还不如在城外睡觉，但头痛得实在厉害，想睡都睡不着，正好徐大眼等人想进城看看，于是一起来了。

罗青汉和一帮将帅看到李虎，都很客气，纷纷站起来迎接，态度上转变了很多。这人要有真本事，到哪都会发光，一发光，就会受人尊敬。李虎不费吹灰之力，仅仅用了一个俘虏，就把龙化城拿下了，这就是本事，不服不行。

在座的这么多人，手底下都有好几千人马，个个都以为自己了不起，但广平淀一战打完后，第一个念头都是回大山。杀死了一个两州节度使，歼灭了一万多敌军，战果虽然空前，后果也很严重，辽国皇帝知道后，势必要报复，要派更多的军队围剿。义军钱粮不济，军队又受损，困在大山之中，前景渺茫。龙化城钱粮如山，牛羊成群，但只能看，不能抢，谁也没办法把它打下来。

李虎想个办法把它打下来了，而且还是在他受伤变成猪头的情况下想出来的，这要不是神仙的儿子，天赋异禀，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内，义军因为他的计策，打了一场胜仗，又拿下了一个宝库，未来一段时间内，最起码今年冬天的日子，算是好过了，所以很多人开始相信他是神仙的儿子，相信他有超凡的能力，或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带着辽东义军建立复汉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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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到了后，马上有人大拍马屁。李虎懒得听，这帮鸟贼拍来拍去就那几句老掉牙的话，听多了不是烦，而是倒胃口。

罗青汉把攻打东楼的事简要说了两句，李虎听说他们要雪洗东楼，挖契丹人的祖坟，心里连连叫苦。

作孽，作孽哦……虽然人不是我杀的，祖坟不是我挖的，但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管在阳世还是在阴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冤魂缠着我，我会倒霉的，要倒大霉，子子孙孙都要倒霉。直娘贼，你们这帮鸟贼的心也忒黑了，杀人也就罢了，还要挖祖坟，也不怕有报应啊？今天你杀他们，明天他们杀你，这要杀到什么时候？

前天在广平淀，自己以杀俘不祥为理由，从他们的刀下抢了好几千条性命，不过那些是汉人，他们还能接受，现在肯定不行了。龙化州本是契丹人的祖业，契丹人最多，这一刀杀下去，至少有好几万，恐怖啊。

“都杀了，未免太可惜。”李虎故意叹了口气，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契丹人把汉人当奴隶，欺压了两百多年，仇深似海，结果你们却大发善心，象菩萨一样仁慈，一刀就把血海深仇了却了。”

嗯？众人顿时觉得有理。砍脑袋，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于是有人提议凌迟，有人叫嚣着剥皮挖心，有人说火烧油炸，一个个咬牙切齿，想尽酷刑折磨蛮虏，不过，这些办法太费时间，显然不现实。

“总帅有何妙计？”有人懒得动脑子，直接问李虎。神仙的儿子就在这里，还用得着我们苦思冥想？

“契丹狗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对待，肆意屠杀，多少人无辜死亡？多少人家破人亡？”李虎义愤填膺，“我们要报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凡是他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罪恶，我们都要加倍奉还。”

这句话提醒了大家，众人七嘴八舌，转眼就有了办法。义军现在没有地盘，让蕃人做奴隶也不现实，既要防他们造反，又要给他们吃喝，自找麻烦，所以男人杀了，女人留着，既能做奴隶，又能充当营妓。

“还有一些人能卖钱，不能杀。”李虎又说话了，“契丹狗的皇室宗亲啊，达官权贵啊，富豪商贾啊，这些人都有亲戚，我们可以留着，还能卖一笔钱。”

这话有人不同意了。这年头，越是有钱的人越势利，只认钱，不认人，谁愿意花一大笔钱赎人啊？再说，我们是义军，不是绑匪，做这种事传出去有损义军名声。

“放屁。”李虎张嘴就骂，“饿肚子的时候，不要说做绑匪了，叫你做狗你都抢着去。这年头，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当然是钱重要，肚子重要，总帅这话有道理，有钱不赚白不赚。大家随即一致同意，有油水可捞的人先留着，等到实在榨不出油水，就把他活活折磨死。这些有钱有势的人过去折磨汉人，现在倒过来了，我们也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么三算两算，杀不了多少人了，李虎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于是一声令下，开始全力攻打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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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车轱辘

半夜，李虎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魂不附体，喘了半天气才稳定下来。

直娘贼，老子是不是被怨鬼缠上了？李虎越想越怕，瞪大眼睛不敢睡了。这坏事真不能干，连续两个晚上做恶梦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老子还不早早蹬腿进地狱啊。想到昨晚义军在东楼的血腥屠杀，李虎无奈苦叹，杀了那么多人，我死了之后，恐怕阎王爷都不要我了。一个士卒拼了老命杀人，一辈子能杀多少？我脑筋一转，嘴一张，几千几万人就死了，像我这样一辈子要杀多少？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

老爹，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杀人，我就要死，我要想活着，就要一直杀人，这种日子要过到哪一天？过去我还有可能一逃了之，但现在想逃都逃不掉了，这两天我先在广平淀伏杀了辽军，接着又攻占了龙化城，一口气杀死了上万人，我逃不掉了。天下之大，哪有我的藏身之处？

徐大眼听到李虎恐惧的叫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和几个铁卫匆忙跑了进来。

“多点几个烛台，我怕黑。”李虎情绪很低落，有气无力，“有酒吗？”

“你要喝酒？”徐大眼顿时来了精神，“要不要去搞点下酒菜？”

李虎挥挥手，示意他赶快去办，不要说许多废话了。徐大眼本来还睡眼惺忪，这下知道有酒喝，马上精神百倍，飞一般跑出去搞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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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确能喝，徐大眼已经喝得舌头打转了，他还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越喝越清醒。头脑清醒了，很多过去模糊的东西也马上清晰了，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直冲心底，让他遍体生寒，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

徐大眼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睡了，胡噜打得震天响。李虎找了件衣服裹上，趴在案几上望着徐大眼，心里不免有些嫉妒。这个狗娘养的鸟人象猪一样，什么都不想，吃饱了就睡，好福气。自己天生的苦命，从记事开始就整天担惊受怕，晚上睡觉都不敢躺着，稍有风吹草动立马逃之夭夭，比山里的兔子还警觉。从海上千辛万苦逃到大山后，原以为可以过点安稳日子，谁知辽东战火连绵，还是心惊胆战。现在就更不要说了，自己少不更事，被罗青汉和铁鹰连哄带骗，稀里糊涂地成了反贼的头子，结果为了活命，不但杀人，还滥杀无辜了。

滥杀无辜是罪孽，今日杀人，明日必被人所杀。老爹讲了很多故事，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滥杀无辜，只要杀人盈野，最后统统受到了报应，一个个死得很惨，我不会和他们一样吧？

现在自己就面临被杀的危险。龙化州是契丹人的根基所在，义军攻陷了龙化城，血洗了东楼，掳掠了钱财，明天还要刨人家的祖坟，烧人家的宫殿，其结果不言而喻，必定会震动京都，激怒辽廷，引来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围剿。可笑那帮目光短浅的白痴土贼们还在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发财了，以为自己有实力了，岂不知大祸已经临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做得太过了，报应也就来了，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古话是有道理的，凡是都要预留后路，不要把自己逼上绝境。义军如果再刨人家祖坟，烧人家宫殿，等于自绝后路，但自己说话没份量，那帮杀红了眼的土贼根本听不进去。

最近自己虽然露了两手，但境况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傀儡还是傀儡，摆设还是摆设，不过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露两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可缺，当然了，这其中运气是关键，人没有运气，喝凉水都塞牙，更不要说活命了，我这个人命是苦了一点，不过运气一直很好，尤其最近，运气格外的好。我露了两手，就把那帮土贼震住了。土贼就是土贼，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杀虏复汉，怪不得他们屡战屡败，至今成不了气候。造反也要有头脑，没有头脑你造什么反？那不是找死吗？我有头脑，这是我自小引以为傲的唯一优点，和那帮土贼比起来，我算是天才，而他们不过泛泛之辈。

老爹说过，历史就象一个车轱辘，推动这个车轱辘的人都是天才，显然，我是个天才，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去推一下这个车轱辘？

过去说这个话，无异痴人说梦，白日做梦，现在不一样，现在我有条件，不管怎么说，我是辽东义军的总帅，虽然至今不过是个傀儡，但我既然能凭头脑击败辽军，当然也能凭头脑做个名正言顺的总帅，关键问题是，我到底想不想做？目的又是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存在生存问题，辽国的皇帝马上就要下旨悬赏，估计我的脑袋很值钱，我到底还能活多久只有神仙知道，所以既然不再考虑活着的问题，那就要考虑怎样活着了，在我的脑袋离开脖子之前，我要尽可能活得好一些，活得风光一些，要么遗臭万年，要么流芳百世，当然了，我希望流芳百世。在现在这个年头，要想流芳百世，那就要杀虏复汉。

杀虏复汉这个目标似乎太大了。目前当务之急是在辽东立足，其次要像女真人一样，打下一块地盘，然后才能考虑到复汉大业的事，那需要立国，需要开疆拓土，遥不可及，完全不真实了，所以，最现实的目标，就是在辽东抢一块地盘，而现在恰好有这样的机遇。

假如大宋的马扩出使成功，宋金结盟，联手攻辽，辽东义军就有相当大的机会抢到一块地盘，因为现在女真人根本不足以和辽国抗衡，完颜阿骨打之所以坚持与辽国议和，原因就是他打不过契丹人，战场上的胜利并不能掩盖他实力的弱小，而契丹人脑子坏了，非要坚持什么攘外必先安内的狗屁国策，抓着辽东义军不放，所以，辽东这块地方的形势很微妙，义军只要把握好，极有可能形成三足鼎立之局，如此一来，义军不但能解决生存问题，还能考虑复汉大业。

要想形成三足鼎立之局，目前最重要的是破坏辽金和谈，粉碎完颜阿骨打的美梦，把他逼上绝路，无奈之下他只有选择和义军联手。女真人和义军联手，辽人在两条线作战，它的优势就不多了，双方最多打个平手，这样，近期我们可以在上京道生存发展，将来再选择合适时期南下到幽燕打一块地盘，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回大宋。义军一旦进退自如，生存无忧，将来的事就好办了。

因为我有马扩的帮助，可以揣测到辽东形势的走向，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但那帮土贼们对辽东形势没有清晰的认识，他们未必能接受，毕竟辽东汉蕃之间矛盾深重，让他们违背自己的良心道义，周旋于契丹人和女真人之间，恐怕很难，然而，这些事都关系到辽东义军的前途，如果思路不改变，观点不改变，方法不改变，依旧用过去的老办法杀杀杀，其结果必定以败亡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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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自斟自饮，睁大眼睛望着摇曳的烛火，一个人乱七八糟地想了很久，慢慢的酒意上涌，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惨叫。李虎霍然惊醒，以为自己又做噩梦了，魂飞魄散，张嘴就大叫，“徐大眼，点烛台，快点……”

“天亮了，还点什么烛台？”罗思南的声音清晰可闻，瞬间把李虎从恐惧的梦霾中拉了回来，他定神望向帐帘处，果然看到一缕金色的阳光射了进来，同时也看到罗青汉、李锦、张高儿等人围坐四周，一个个正疑惑地望着自己，好象被自己刚才那声恐怖的叫喊吓住了。

帐外的惨叫还在继续，李虎马上听出来了，那是徐大眼和昨晚一起喝酒的几个铁卫。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在这里睡觉，怎么一睁眼都在外面挨打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老子的护卫？李虎的目光马上转向了罗思南。

“半夜不睡觉，喝什么酒？”罗思南一脸不高兴，“受伤的人，不能喝酒。徐大眼身为扈从，不但不阻止，还陪着你一起喝酒……”

“所以你要打他？”李虎本来情绪就很差，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翻身就跳了起来，抓起案几上的酒碗狠狠砸到地上，扯着嗓子就吼上了，“打狗也要看主人面，你算老几啊？老子是总帅，老子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以为老子怕你啊？老子身边的人你想打就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总帅吗？就算老子是你辽东人的一条狗，但看在老子三番两次救了你的份上，看在老子拎着脑袋帮你们辽东人击败契丹人的份上，你也要给老子三分薄面，是不是？”

李虎嗓子都叫哑了，好象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罗思南惊呆了，她从没想到嬉皮笑脸的李虎竟然会咆哮如雷，一时手足无措，瞠目结舌。罗青汉和一帮将帅也傻住了。这小子是不是喝多了，又在耍酒疯啊？罗中原匆忙站起来，跑到帐外叫停手，不要再打了，总帅发飙了。

“咣当……”李虎越骂越气，一脚踢翻了案几，上面的酒碗掉到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个粉碎，“滚，都给老子滚……老子不过是你们辽东人的一条狗，高兴的时候就拉出来遛遛，不高兴的时候拳打脚踢，哪天肚子饿了，没饭吃了，一棍子打死，开膛破肚，洗巴洗巴吃了，是不是？”李虎摇晃着硕大的猪头，咬牙切齿，神色十分狞狰恐怖，“你们这帮鸟贼，以为老子是白痴啊？告诉你们，把老子惹毛了，老子一刀割了自己的脑袋，李弘之子死了，王者之子升天了，咱们一拍两散，你们吃屁喝风去吧。”

帐内诸将目瞪口呆，人人神情凝重。总帅话里有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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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今天有喜事

铁鹰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个混小子，一喝酒就发疯，什么话都乱说，这要是把老底揭穿了，俺爷儿俩不是吃屁喝风，而是要千刀万剐下油锅了。他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李虎，凑在他耳边小声叫道，“虎子，清醒一点，不要发酒疯了，赶紧睡觉去。”

这声“虎子”传进耳朵，立时犹如一盆冷水，当即把李虎心里的怒火浇灭了。直娘贼，老子真的喝多了，突然发什么脾气在这里大吵大闹，当真不想活了啊？

罗思南愣了片刻，火气“腾”地上来了。我好心好意关心你，结果好心没好报，竟然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岂有此理……罗思南抱起身边的酒坛子就想砸，但酒坛子里还有酒，这要是砸上去，猪头非要变成烂头不可。

“大叔，你让开。”罗思南叫了一声，两步冲到李虎面前，举起酒坛子就倒，坛子里的酒倾泻而出，顿时浇了李虎一头一身。铁鹰见机的快，飞身躲开。李虎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

“我叫你喝，叫你喝……”罗思南怒不可遏，尖声骂道，“小气鬼，骗子，你喝了去死吧，去死……你不是要自杀吗？那就去死啊，还站在这里丢人现眼干什么？”

李虎不敢做声，苦着张脸，任由罗思南为所欲为了。

“咣当……”罗思南把酒倒完了，然后举起酒坛子，狠狠砸到地上，两眼瞪着李虎，怒声叫道，“酒醒了没有？”

李虎擦擦脸上的酒，然后瞪大眼睛望着罗思南，故作惊讶之状，“你干什么？给我洗澡啊？洗澡为什么不脱衣服？”说着伸手就去脱衣，边脱还边调侃罗思南，“你也脱啊，上次给我洗澡的时候，你不是脱光光了吗？”

“哈哈……”大帐里的人再也忍不住，一个个捧腹大笑。独孤风笑岔了气，一跤摔到，趴在地上犹自狂笑不止。

罗思南杏眼圆睁，暴跳如雷，“我什么时候给你洗澡了？你胡说什么？”说着扑上去抓住李虎的衣襟，举拳就要打他，但李虎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猪头，无处下手。罗思南又羞又气，连连跺脚，“你死人啦，半夜不睡觉喝这么多酒干什么？丢人，真是丢死人了……啊，我不活了……”

李虎佯装不支，顺势倒进罗思南的怀里，两手抱着她的腰，一张臭脸紧紧贴在她的胸部。臭丫头年纪不大，这里倒是不小，软软嫩嫩的很舒服……李虎戏谑之心顿起，用力拱了几下，嘴里还故意“啧啧”有声。

“哎，你干什么？”罗思南失声惊叫，玉脸蓦然通红，“滚开，快滚开，脏死了，不要黏着我……”

李虎正舒服着呢，哪里肯放，猪头拱得更欢了。罗思南气疯了，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拔刀。铁鹰就在旁边，一看罗思南要发飙，急忙冲上去抱住李虎的两只腿，把他拼命往后拽，嘴里不停地哄劝着罗思南，“他喝多了，赶紧把他弄到后面去，快点快点……”

罗思南无奈，只好伸手把李虎的脑袋抱在怀里，和铁鹰两人一前一后，把李虎抬到后帐去了，嘴里还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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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眼和几个铁卫匆忙收拾残局，该扫的扫掉，该拿走的拿走。

“哎，徐大眼……”罗中原笑道，“昨晚总帅喝了多少？我看他醉得太厉害了，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不知道。”徐大眼摇摇头，“我趴下去的时候，总帅清醒得很，一个人喝得津津有味。”

几个人旋即谈到李虎的酒量，都很佩服，在座十几位将帅，没有一个喝得过李虎。在酒量上，李虎是当之无愧的总帅。

“徐大眼，你去弄点酒菜来。”说到酒，独孤风第一个忍不住了，“杀了一夜的人，手都杀软了，喝点酒润润嗓子吧。”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但徐大眼刚刚挨了一顿打，身上还痛着呢，哪敢去拿酒？这里是总帅大帐，在这里李虎是老二，罗思南才是老大，老大刚才发飙了，下面做小弟的胆战心惊，哪敢往刀口上撞？徐大眼心有余悸，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后帐。

“你怕什么？”董仲孙笑道，“你们总帅醉了，正在喝奶醒酒，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等他。”

喝奶醒酒？徐大眼疑惑地望着董仲孙，没听懂。

独孤风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嘴里的水当即喷了出来，又咳又笑，憋得差点背过气去。李锦、王曜和一帮将帅再度捧腹，笑得前仰后翻。张高儿今天也是难得的心情好，不但笑意盎然，还特意在胸部比划了一下。

徐大眼恍然大悟，和几个铁卫想笑又不敢笑，因为罗青汉和罗中原正黑着脸，瞪着董仲孙，一副要报以老拳的架势。几个人憋得面红耳赤，实在受不了了，匆忙跑了出去。

“老罗啊，开玩笑，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啊……”董仲孙咧着个大嘴，一边乐，一边摇手，“以我看，你还是早点把女儿嫁了吧，免得总帅天天惦记着。罗帅年纪也不小了，象花一样的小美人儿，总帅想吃又吃不到，像小猫抓痒一样，不但嘴馋，心里更馋，难受啊。”

大帐内再度掀起笑声。众人来了劲，七嘴八舌，都劝罗青汉趁热打铁，早早把女儿的婚事办了。说实话，这位母大虫性情暴烈，大家伙谁都受不了，或许出嫁了，生孩子了，性情也就转变了。

罗青汉脸上带笑，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却非常高兴。其实他一直在等这句话，董仲孙故意挑起话柄，就是想看看各军将帅的态度，谁知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要好，大家都有同样的意思，那赶紧顺水推舟，不要再拖了。罗青汉马上冲着众人连连抱拳，“那就烦劳诸位兄弟作个媒了。”

“好，好……”独孤风马上起哄，冲着帐内众人大声叫道，“等下总帅酒醒了，我们一起说，这个大媒人，我们做定了。”接着他冲着帐外叫道，“徐大眼，快上酒，今天有喜事，快点。”

张高儿和李锦互相看看，目光一起转向了兴高采烈的独孤风。铁匠也是个聪明人，难道他看不出这桩联姻背后的东西？难道他真的愿意尊奉李虎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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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李虎这个总帅还是被完全架空的，虽然他的虎烈军有人有马，实力膨胀很快，但因为李虎身边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铁鹰，再也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再加上虎烈军都头以上的军官都是来自黑山军，所以虎烈军其实不是李虎的，而是罗青汉的。李虎一穷二白，头上顶着一个总帅招牌，手里举着一杆王者大旗，其它什么都没有。

罗青汉是辽东义军中最早提出结盟共举的人，他找到了王者之子，他需要李虎举着复汉大旗，但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王者之子有没有能力承担复汉大业。

几个月过去了，尤其昨天攻陷龙化城之后，李虎在义军将士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一尊神，他有资格继承王者大旗，但他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没有能力承担复汉大业，而尤为不幸的是，义军恰好走到了一个转折点，义军要想顺利度过这个关键时期，李虎就必须要有实力，否则义军前景堪虑。

攻陷龙化城，是辽东义军的一个转折点，关系到义军的兴衰，就像当初女真人攻陷黄龙府一样，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这一点，义军将帅们心里都非常清楚，所以，今天一大早，大家齐聚总帅营，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龙化城是契丹人的根基之地，是契丹人的圣地，你把人家的老窝端了，人家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夺回去，所以未来几个月关系到义军的生死存亡。打得好，把契丹人打败了，义军就能在上京道立足，打得不好，打输了，义军就完了。大山虽然不算小，但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义军的藏身之处。

此刻，李虎成为义军的希望。

人在最困难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求助于神灵，李虎不仅仅是神仙的儿子，更重要的是，这位神仙的儿子有本事，他在义军最困难的时候，力挽狂澜，扭转了局面，虽然紧接着形势更加恶化，但好歹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罗青汉是位豪雄，多年的艰苦奋战让他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极力促成义军结盟这件事，就足以表明他的远见卓识。今天的事实也表明，义军五路结盟是对的，在接下来的关系到义军存亡的困难时期，这个联盟尤其至关重要。为了维持这个联盟，李虎又是至关重要的人物，为此，罗青汉和他的黑山军试图通过联姻这个办法，给予李虎足够的实力和支持。

董仲孙今天突然提出李虎和罗思南的婚事，而很多将帅们也积极热心促成，都和当前的险恶形势和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有直接的关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热心这桩婚事，因为此事远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它牵扯到联盟各军的直接利益。

如果李虎实力增加了，联盟中的利益平衡就被打破了，义军内部就要重新进行利益分配，矛盾随即会骤然激化，这是一部分人不愿接受，也不愿看到的事。

义军五路结盟后，罗青汉从来没有提过联姻的事，而且一直牢牢控制着虎烈军，遏制李虎实力的膨胀，原因就在如此，他好不容易促成了联盟，岂肯让李虎异军突起，打破联盟内部的利益分配，破坏联盟？

但李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今天早上他借着酒劲，破口大骂，显然是有原因的，他已经看到了义军面临的危机，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做一个真正的王者，然而，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这年头，起兵造反，开始是为了解决肚子问题，说实话，杀虏复汉那是自欺欺人的话，肚子都解决不了，还杀什么虏复什么汉？等到有人有马了，腰杆子硬了，心思也大了，不过那时候说杀虏复汉还是自欺欺人，主要是为了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好一点的结局是接受皇帝招安，做个大官，最差也可以做个山大王，劫富济贫，当然了，劫富济贫也是假话，富肯定要劫，但不是济贫，而是放进自己腰包，将来散伙的时候也好回家做个土财主。

所以，说到底，钱财第一，利益第一，其它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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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你还想跑？

酒菜端上来了，杀人杀得很辛苦的将帅们三杯酒下肚，原形毕露，土匪还是土匪，铁匠还是铁匠，村夫还是村夫，大家猜拳行令，又吵又闹，乱作一团。

不久铁鹰一个人出来了，说李虎醉得很厉害，罗思南正在照顾着。大家心照不宣，嘻嘻哈哈地开了几句玩笑，继续喝酒，不过这酒喝得很有节制，毕竟风雨欲来，乌云压顶，人人心头上都有一大片阴霾，喝不下去啊。

罗青汉率先把话题拉到了局势上，众人不得不面对现实，边喝酒边商量办法。

上京道非常大，涵盖整个大漠，是契丹人的大后方，也是马军最多的地区，到底有多少兵力，谁也不清楚，目前义军所知道的有上京首府临潢的军队，有上京道东部耶律马哥的军队，还有南方中京道的军队，这三个地方的军队距离龙化州最近，少则有两三天的路程，多则有十几天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内，至少会有几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军杀过来。

攻打龙化城的时候，大家眼里看到的都是龙化城的钱粮牛羊，等攻陷了龙化城，兴奋劲过去了，大家才意识到这个马蜂窝捅大了，还不是一点点大，而是非常大，于是又害怕了，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逃亡，逃回大山躲着去，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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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有罗思南在身边，还真的睡了个踏实觉，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因为担惊受怕而频频惊醒。

醒了后，罗思南喂了他一些吃的，又喂了药，起初还一直绷着个小脸，不理不睬，但架不住李虎的甜言蜜语，很快投降了，两人又打打闹闹，有说有笑了。

因为有事情要商量，罗思南连声催促，李虎赖着不起来，他也头痛，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说服这帮土贼。

罗思南连哄带劝，李虎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提了个要求，“我最近睡觉一直做噩梦，晚上都吓得不敢睡了，今天晚上你来陪我睡觉好不好？”

罗思南玉脸绯红，当即就要发作。李虎肚子都笑痛了，但脸上却十分严肃，“你不要想歪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只要陪我说说话，等我睡熟了就行。”接着他故意装出一副哭相，“冤魂太多，白天黑天都缠着我，太恐怖了，如果你不愿意，那我还是喝酒好了，晚上喝酒，白天睡觉……”

“还喝酒？”罗思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丢人还嫌丢得不够啊？”

李虎大喜，咧着个破嘴傻乐，母大虫上当了，哈哈……晚上想个什么办法把她留住呢？嗯，说鬼的故事，女孩子最怕鬼了，我就说最恐怖的鬼故事。想到罗思南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偎在自己的怀里，李虎顿时乐开了花，一张猪脸笑得又奸诈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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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进前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望过来，个个眼露暧昧之色。李虎皮厚，无所谓，罗思南却受不了了，娇羞不已，玉脸通红，一双眼睛悄悄瞪着李虎，恨不得打他几下出出气。

“老了，老了，眼睛受不了了，看不下去了。”董仲孙一边眯着眼睛，一边怪笑道，“猪头美女，真是天生一对啊，算了，我就忍痛割爱了，把宝贝闺女送给你吧。”

猪头美女？李虎火大了，冲着董仲孙就嚷道：“董帅，不识字那不是你的错，是你老爹的错，但你冒充斯文就是你的错了，这明明是英雄美女嘛。”李虎昂首挺胸，仰着个猪头，故意和罗思南并肩而立，“诸位看看，这到底是猪头美女还是英雄美女……”

众人笑喷。王曜抱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一不注意，趴到酒瓮里去了。

罗思南实在受不了李虎那副猪哥样，双手捂脸，抱着脑袋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丢人啊，哪有脸见人哦……

“哈哈……”独孤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总帅，我们给你作媒，你快点把罗帅娶了吧，也好双栖双宿，早日生个霸王龙出来……”

李虎以为他在开玩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哎，铁匠，什么时候可以娶啊？今天晚上行不行？今天是不是良辰吉日？”

“锵……”战刀厉啸，寒光四射，罗思南拔刀了。

李虎吓得尖叫一声，抱着脑袋往外飞奔。

“再敢胡言乱语，有如此案。”罗思南怒叱一声，一刀剁下，案几顿时一分为二。

李虎霍然回头，脸色马上就变了，“哎，罗大帅，那是我的案几，是我的……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帅？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

罗思南冷哼，战刀回鞘，坐下了，然后指指主席，樱唇微启，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李虎屁都不敢放一个，一溜小跑，乖乖回去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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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李虎听到有人说要回山，当即破口大骂，“直娘贼，你们是小娘们还是小老鼠啊？回山就是等死，你们不知道啊？”

龙化州有十几万汉人，你把契丹人杀了，把龙化城毁了，把钱粮牲畜都抢走了，这些人在龙化州还待得下去？辽军一到，不分青红皂白，首先杀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肯定要跟着我们逃到大山。大山本来就有二三十万人，再加上十几万人，大家坐吃山空，就算打下两座、三座龙化城，掳掠了更多的钱粮，也无法维持生存。

回山，就是死路一条，要想活下去，就在龙化城待着，所以我叫你们不要杀人了，不要挖人家祖坟了，更不要烧毁宫殿，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先安置百姓，扩军练兵，然后准备打仗。除了打仗，打胜仗，我们没有出路，知道吗？不要心存幻想了，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占了人家老窝，断了人家龙脉，你还想跑？你跑得掉吗？

待在龙化州，几十万人的吃喝没问题，过去他们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我们则代替州府，征收赋税徭役，这样几万军队的钱粮军需就有了保障，我们唯一所要做的就是击败辽军，守住这块地方。

道理大家都懂，没人想待在大山里过着茹毛饮血、饥寒交迫的日子，但这些年，义军给契丹人打怕了，杀得心寒了，没有自信，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契丹人的讨伐大军，虽然现在义军五路会盟，刚刚又打了两场胜仗，但相比五六年来痛苦不堪的艰难历程，所有人，包括罗青汉，都对未来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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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鼓动如簧之舌，在大帐内滔滔不绝。今天他喝出去了，无论如何要把这帮土贼说晕了，说服了。

当洪水呼啸而来的时候，有人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而有人却抱着大树，有人去找个澡盆，相比而言，大树和澡盆都是救命稻草，生命或许因此可以保全。抱大树和找澡盆的人不仅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头脑，尤其需要百折不挠的抗争精神，永远不能放弃。

永不放弃，这是求生的根本。

我逃难这么多年，得出的唯一经验就是不放弃，即使你已经奄奄一息了，但为了活着，泥巴可以吃，草根可以吃，树皮可以吃，如果有一坨狗屎，那就算开荤了。

大家想想女真人，完颜阿骨打最初不过带着两千五百人造反，攻陷黄龙府后，辽国皇帝带着汉蕃七十万大军去打他，结果护布达岗一战，完颜阿骨打以两万铁骑击败了辽军，自此在辽东站住了脚跟，还立国开疆了。为什么？不要怕，更不要放弃。

我们呢？我们现在有两三万军队，有几十万汉人，甚至整个辽东的汉人都支持我们，而辽军自护布达岗一战后，再也无法集结七十万大军了，尤其重要的是，契丹人旁边还有个女真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没有办法击败辽军？还无法在辽东打下一块地盘？

“我们汉人不如索虏？”李虎厉声质问，“辽东是汉人多还是女真人多？是汉人聪明还是女真人聪明？是汉人强悍还是女真人强悍？我们汉人之所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因为我们没有骨气，没有血性，没有胆量，我们怕死，我们懦弱，我们珍惜自己的头颅，我们宁愿做一条契丹人的狗，也不愿意做一只草原上的狼，这就是我们失败的原因，就是我们至今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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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虎开心啊，骂得酣畅淋漓，唾沫星子四溅，好过瘾，而这帮土贼们则低着脑袋，吭都不敢吭一声。没办法，这小子处处占着理，想反驳也无从驳起，只好听着了。

李虎说得口干舌燥，跑到罗思南席上找水喝，这时有人趁机说话了，“总帅，你说了一大通，其实都是废话，一句也没有说到点子上，请问，你有何退敌高招？”

废话，老子是神仙啊，坐在家里就能想出退敌高招？李虎端着大碗，瞪着说话的主儿，哽住了。大帐内的将帅们都抬头望着他，个个眼神凌厉，你小子不要骂人了，趁早说点有用的，否则有你好看。

李虎想了一下，“咕咚”一声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继续开说。

“联金攻辽，联辽遏金，周旋于两虏之间，促成辽东三足鼎立之势，然后给自己打下一块地盘。”

这话说得很高深，很多土贼听不懂，听不懂好啊，这帮土贼就象山里的狼，你想把他们诱进陷阱，首先要丢几块肉，要舍得下诱饵,这就是诱饵。

马上就有人嚷嚷了，“通俗一点，不要文乎文乎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猪头上长着一个鸟嘴，冒充鹦鹉啊？”

李虎那个气啊，嘿，小子，你等着，敢骂我？哪天我找个机会，非把你打成猪头鸟嘴，让你冒充鹦鹉唱山歌。

“咳咳……”李虎干咳了几下，老老实实地解释。

“你们想不想留在龙化？当然想，留在城里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有房子住，有女人睡，身上的钱有地方花，多美啊，但你们为什么想逃跑？想回山？因为你们打不过人家，实力不行。实力不行怎么办？找朋友帮忙。”

“除了其它几路义军兄弟，我们还有什么朋友？没有。没有朋友怎么办？把敌人变成朋友，比如说……”李虎坐到席上，把半截案几抱在了怀里。下面这句话说出来，估计马上就有人翻脸，还是小心为妙，早作防备，“比如说，东边的女真人，金狗，他们是契丹人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朋友，所以，我们可以和女真人做朋友，做兄弟……”

话音刚落，骂声四起。

“狗娘养的，你竟然让我们和金狗做朋友，你找死啊……”

“直娘贼，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狗屁，你当我们是白痴啊？”

“金狗也罢，辽狗也罢，都是敌人，敌人就是敌人，逮到就杀，什么兄弟朋友？见你的猪头鬼去……”

群情激愤，正好刚才又给李虎骂惨了，一个个心里窝着一肚子火，立时群起而攻之。有人气急了，抓起案几上的酒碗就砸了过去，“砸死你个猪头。”这一砸，顿时热闹了，土贼们抓起坛坛罐罐就扔了过去，一时间酒肉和坛罐齐飞，混乱不堪。

李虎早有防备，举起半截案几就护住了脑袋，直娘贼，这帮土贼都是畜生，没有一点人性，也不想想，没有老子，你们现在有这样快活日子？还不待在山上打蚊子找虱子。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不管了，你们想找死，那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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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和铁鹰向来是唱红脸的主儿，这两位资格老，名气大，土贼们或多或少给点面子，攻击之举随即停了下来。

李虎举着半截案几，不敢放下来，唯恐又遭到攻击，但又想看看土贼们在干什么，所以探头探脑的，就象一只躲在树后的兔子，胆战心惊。

徐大眼带着几个铁卫马上进来收拾，看到李虎狼狈不堪，心里那个难过哟，总帅今天不知得罪了那路神仙，早上被母大虫修理了一顿，现在又遭到各路将帅的围攻，怎一个惨字了得。

“今日之议，事关义军存亡。”罗青汉郑重说道，“总帅既然提出了应对之策，大家就耐心听完，听完之后再议，如何？这样闹下去，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贻误军机，对在座诸位，对义军兄弟，都没有任何好处。”

铁鹰也说话了，他当然帮着李虎，“诸位要想想，你们现在兜里有钱了，腰杆硬了，气也喘了，说话也粗了，都是因为总帅一个主意就轻松拿下了龙化，否则你们还会坐在这里商讨明天的事？既然总帅可以拿下龙化，肯定也有办法击败辽军，大家耐心一点嘛。”

众人脾气发完了，被李虎臭骂一顿的怨气也消了，各自忙着找酒找菜找碗了，心痛啊，这么好的酒肉就这样糟蹋了，罪过哦，下次不能乱砸了，要砸也找其它东西砸，不能一气之下把酒菜扔出去了。这心一痛，对李虎又来气了，一个个骂骂咧咧的，恨不得把李虎的皮扒了。

罗青汉冲着李虎招招手，示意他可以把半截案几放下来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把话说完了，说透了。

李虎的策略他听懂了，而且认为可行，当年自己无路可走的时候，也接受了契丹人的招安，有时候为了保存自己，必须要忍辱偷生，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李虎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识，不仅难能可贵，更说明他的才智足以承担复汉的重任，这让罗青汉更加坚定了通过联姻给予李虎鼎力支持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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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战战兢兢地放下半截案几，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把它抱在了怀里，以免措手不及，被这帮没有人性的土贼偷袭得手。

这次他换了一种办法，先把辽东的形势说了一下，详细分析了辽东义军对辽、金两国所造成的影响。这种事很枯燥，解释起来很麻烦，而土贼们脑筋也不灵光，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李虎费了好大的力气，举了很多生动的比喻，总算让他们听明白了。

李虎一边吞口水，一边纳闷，当初马扩说给自己听的时候，自己马上就懂了。这种事情并不复杂，当初老爹给自己讲《东周列国志》的时候，里面的合纵连横比这复杂多了，自己照样听懂了，而宋辽金三国和辽东义军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这帮土贼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大概这就是天才和蠢才之间的区别吧。他现在很确信自己是天才了。

把各方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了，土贼们总算恍然大悟，哦，原来联金攻辽是这么回事，义军实力弱，金狗也强不了哪处，两个人是一对难兄难弟，合则双赢，分则两败，所以要联金攻辽。联金攻辽成功了，义军就能在辽东打下一块地盘，就算在龙化州待不下去，也可以到其它地方去，总之，有希望，大大的有希望。

如此说来，义军就要委屈一点，要和金狗虚与委蛇，要称兄道弟，碰到金狗不能喊金狗，更不能高呼杀虏了，要低调，要忍辱负重，等到兵强马壮了，有地盘了，该翻脸的时候翻脸，该杀虏的时候还是要杀虏。

鼓掌……土贼们就是这样，你说得通俗易懂，他们就明白了，然后他们也会权衡得失。能做到这种身份的土贼，也不是粗野蛮夫，肚子里都有小九九，厉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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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联辽遏金又是什么意思？”有人看到了希望，马上来劲了，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李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半截案几稍稍举起了一点，等下嘴巴一张，估计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金狗比我们厉害，人家有地盘，有城池，有牛羊，起点高啊。在联手攻辽的过程中，时间越长，金狗就越强，而我们就算长出四条腿，也追不上人家。稍有不慎，我们就有可能被金狗吃了。”李虎说道，“我们利用人家，人家也在算计我们，这年头，称兄道弟都是假的，利益才是第一，为了利益，父子兄弟都可以相残，何况我们这些没有人性的鸟贼和野蛮残忍的金狗？”

李虎趁机骂人，土贼们心知肚明，忍着，这个猪头的嘴臭不可闻，肆意挑衅，迟早要倒霉。

“所以，为了防备金狗在背后暗算我们，同时也为了遏制金狗实力膨胀，我们要联手金狗的敌人，必要的时候甚至和金狗的敌人联手攻击……”

李虎不敢说辽狗两个字，他用金狗的敌人代替，试图蒙混过关，但这些土贼们岂肯放过，马上有人打断了李虎，怒声问道：“金狗的敌人是谁？”

不说不行了，混不过去了，李虎扯着嗓子叫道：“辽狗……”接着头一低，脖子一缩，两手一举，把半截案几盖在了脑门上。

大帐内的土贼们顿时乱了，一个个怒气冲天，高声痛骂。

“砸死你个猪头。”有人实在气不过了，刚才说要和金狗称兄道弟，现在又要和辽狗称兄道弟，那还造什么反起什么义举什么大旗？干脆把刀一丢，把脑袋一伸，给金狗辽狗砍就是了。

有人说要砸，马上就有人找东西，一时找不到，酒菜当然舍不得扔了，情急之下，拽下头上的兜鍪就砸了过去，砸一下不过瘾，脱下靴子再砸，“砸死你个狗娘养的东西。”

转眼间，大帐内兜鍪与战靴齐飞，间或还能看到几面手盾，把个李虎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连声惨叫。脑袋是躲过去了，撅得高高的屁股躲不过去，顿时成为攻击目标，饱尝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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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无耻

一番混乱。

这次罗青汉不敢出来唱红脸了，他曾受抚于辽国，一直遭到诟病，如果出头，等同于他支持李虎之议，要和辽狗称兄道弟，那势必会遭到土贼们的猛烈攻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躲着吧。虽然他同意李虎的做法，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各路义军首领都接受，根本不可能。

李虎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是不了解这帮土贼，要么就是自以为是，总之他今天提出“联金攻辽、联辽遏金”之策，纯粹是自寻死路。

辽东义军为什么屡战屡败？杀虏就是其中最最重要的原因。你是汉人，你要杀虏，只要不是汉人都是你屠杀的对象，试问你哪来朋友？哪有兄弟？只要不是汉人，都会联手打你，岂能不败？在辽东这块地方，外族非常多，而且都很骠悍，你在这里造反首要目标就是杀虏，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女真人为什么成功？因为他没有虏可以杀，他自己就是虏。辽东汉人杀虏，某种程度上把同为起义军的外族都赶到女真人那里去了，所以义军连遭败绩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虎显然没有真正读懂辽东局势，当然了，他本来就不懂，他现在所提出来的策略，其实都是根据马扩的言论和自己这几个月来对义军的了解而设定的，纸上谈兵而已，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义军这帮顽冥不化的爷爷们绝对不会答应。

罗青汉这番话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说，因为他也是辽东汉人，他不想成为辽东汉人的叛徒，不想遭到辽东汉人的唾弃。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这就是辽东汉人。

铁鹰也不敢说话了，又气又怒，恨铁不成钢啊。你个臭小子，胆子不小啊，不但要和金狗来往，还要和辽狗来往，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你私下会晤耶律大石的事，我和思南都帮你瞒着，希望你迷途知返，不要再做这种无耻的事，谁知你变本加厉，竟然当着各军将帅的面公开宣称，要和金狗称兄道弟，要和辽狗握手言和，你这不是找死吗？你也不想想，汉人和契丹人之间有两百多年的仇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女真人一直遭受着契丹人的欺凌，他们和汉人之间的仇怨目前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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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从半截案几后面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头，四下看了一下，发现土贼们没有东西砸了，一个个就象山里的恶狼，正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直娘贼，砸啊，继续砸啊，狗娘养的土贼，老子以为你们要把我洗巴洗巴下油锅呢，原来不过如此。色厉荏苒，说白了，就是心虚，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和我一样怕死，为了脸上这张皮，死撑着要和辽狗干到底。真是笑话，金狗也是虏，辽狗也是虏，既然已经答应要和金狗来往了，为什么就不能和辽狗虚与委蛇？这帮土贼有没有脑子啊？都是一群猪啊？

李虎正要把手上的半截案几放下来，忽然看到罗思南正咬牙切齿地望着自己，脚上一双战靴依旧穿得好好的，吓了一跳，急忙把半截案几又举了起来，冲着罗思南叫道：“哎，你那双靴子还砸不砸？要砸趁早砸，我一直这样举着半截案几，累得慌，我要歇歇了。”

罗思南本来不想打他，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忍得住，脱下脚上的靴子就砸了过去，一边砸还一边骂，“无耻的小贼，你去死吧，去死吧……”

罗思南砸完了，李虎如负释重，放下半截案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冲着这帮如狼似乎的土贼哈哈一笑，“忠言逆耳，大家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我能理解，哈哈，我能理解……”

土贼们大怒，独孤风一拳砸到案几上，刚想纵声咆哮，李虎猛地站了起来，举起半截案几，用力砸了过去，怒声骂道，“狗娘养的老贼，给老子闭嘴。”

总帅发飙了，土贼们反而心虚了，人家毕竟是总帅，是李弘的儿子，是王者之子，尤其重要的是，人家有本事，他一个人或许就能轻松化解这场危机，把他得罪了，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咱不干。

李虎一嗓子吼完了，大帐内也安静了，独孤风随手把半截案几丢到角落里，也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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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帮土贼，嘴里叫嚣着杀虏，其实就是屠杀手无寸铁的人。你们告诉我，昨晚你们杀了多少，这种杀虏除了满足你们的兽欲，还有什么意义？能给你们带来钱财？能帮助你们占据辽东？把他们杀光了，复汉大业就完成了？”李虎冷笑，“直娘贼，你们懂什么？现在生存都成了大问题，朝不保夕了，还要自己那张臭脸干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辽狗和金狗正在议和，两只恶狗正在商量着如何对付我们，这下正好，辽狗有议和的理由了，金狗为了尽快议和成功，也会帮助辽狗打我们。”李虎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两狗前后夹击，我们玩完，就算逃到山上，一样玩完，绝对熬不过今年冬天，最多到下个月，我们的人头就要落地。”

“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多活几年，我的办法是唯一的求生之道，如果你们不愿意，散伙。”

一帮人傻了眼。这时候散伙，死得更快。

“义军五路会盟，我是总帅，大家相识一场，算是有缘，散伙之前，我帮助你们攻克了龙化城，你们现在有钱有粮了，战马武器也多了，我这个总帅算是没有亏待你们，对得起大家了，我问心无愧。”李虎冲着众人拱拱手，“散了吧。大家把东西分分，各奔东西吧。”

李虎转身就走。土贼们目瞪口呆，被李虎这一手搞得十分狼狈，不过，没人害怕李虎的威胁。你说散伙就散伙啊？想走？走哪去？这里是义军，不是你李虎的家，只要到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了，就像当初要你做总帅一样，不做也得做。

“你给我站住。”罗思南马上站了起来，怒声骂道，“胆小鬼，你想逃跑？你是不是男人？你要不是男人，你就走，辽东义军没有你，一样能活下去。”

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做胆小鬼没有关系，但千万不能被人骂做小娘们。李虎也就是太气了，发泄一下不满而已，听到这话随即借着梯子就下来了，站在那里又滔滔不绝的说了一番话。

五路会盟的目的本是壮大义军，图谋复汉大业，而不是把大家聚在一起，给辽狗一次杀个干净。

大家都有复汉的宏图壮志，但有愿望不行，必须要有策略，没有策略，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终究不过是一群流寇。现在有策略了，你们又不同意，你们拍着自己的良心说，我这个策略到底是不是胡扯八道？如果不是，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你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脑子已经死了，不灵光了。

凡成大事者，必须要有胸襟气量，要能屈能伸，要忍辱负重，要忍人所不能忍之事。

“你们知道越王勾践吗？”

摇头的人很多。越王勾践？哪里的？听说没？辽狗还是土匪？

李虎无奈，又问道，“卧薪尝胆的故事听说没？”

摇头的人更多。老子生下来就做苦力，大字不识一个，整天为了肚子绞尽脑汁，哪有机会听故事？想听也没人会说啊？

李虎头晕啊，再问，“西施知道吗？大美女？”

大美女？哪个屯里的？多大了？有没有被辽狗遭践啦？如果路近，把她抢来算了。

李虎气苦，“好，好，我来说。春秋时有个越国，被吴国打败了，国家灭亡。国王勾践为了报仇，不但把国内最漂亮的美女西施送给了仇人，还吃仇人的屎来讨好仇人，他卧薪尝胆十年，忍辱负重，忍人所不能忍之事，最后终于击败了吴国，报了仇雪了恨。”

这帮土贼们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因为心痛美女被遭践了，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勾践没有骨气，没有人性，无耻卑鄙，应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直娘贼，老子说话，不要打岔……”李虎肺都气炸了，捡起地上的兜鍪、靴子一阵猛砸，“都给老子闭嘴。”

哦，总帅又发飙了，闭嘴闭嘴，听总帅说话。

“这个年头，没人在意过程，只在意结果，最后只要你赢了，不要说杀虏，就是把他们灭种，也没人拦着你，而且你还是大英雄。”李虎大声说道，“世上的事只以成败论英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什么道义、名声、脸面……统统都是假的。刘邦是不是很无耻？项羽是不是很道义？结果呢？结果刘邦建立了大汉王朝，做了皇帝，而项羽不过是乌江边上的一个死鬼，这就是讲道义，要名声，顾面子的结果。”

李虎两眼望着众人，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要做刘邦，还是要做项羽？你们要胜利，还是要失败？你们要道义脸面，还是要头上的脑袋？”

这次土贼们都听懂了，鼓掌……

“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啊，人若无耻便无敌。看看勾践，看看刘邦，什么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什么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说到底，两个字……”李虎猛地伸出两个指头，高昂着猪头，扯着嗓子叫道，“无耻……”

这次土贼们不鼓掌了，一脸鄙视，我们这个总帅的策略说到底也是两个字，无耻。一下子和金狗眉来眼去，一下子和辽狗卿卿我我，嘴上甜甜蜜蜜，手上却拿把刀子准备下黑手，世上若论无耻，首推李虎。

李虎那个得意啊，小样，和我斗，也不想想我是怎么长大的，我就不信说服不了你们，就你们这帮土贼，说高雅的听不懂，只能一根肠子通到底，说最直白的，无耻两个字就够了。你们无耻，老子也无耻，看看谁笑到最后，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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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谁有实力谁是老大

李虎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废话说了一大堆，绕了老大一个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要设法击败辽军。距离龙化城最近的辽军是耶律马哥和他的三万五千大军，当务之急是击败他，否则只要夹着尾巴逃了。

总帅不是有策略嘛，联金攻辽，那好啊，你去和金狗谈谈，去把耶律马哥击败，把他的脑袋拿回来。

李虎当然不干了，要去大家一起去，结盟的时候发誓的，同生死共患难，关键时刻怎能撂挑子？

这帮土贼们都是什么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啊？广平淀一战，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打伏击，结果打得好辛苦，各军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现在再接着去打耶律马哥，那不是找死吗？

耶律马哥有三万五千人，都是征战多年的汉蕃士卒，辽军主力，义军的实力无法与其抗衡，更严重的是，义军击杀了耶律岐，攻陷了龙化城，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到耶律马哥的耳中，再想找机会伏击他，根本不可能。耶律马哥会非常非常小心，绝不会给义军任何偷袭的机会。

既然打耶律马哥很困难，没有把握，那当然不会去打了，而且，各军在龙化城算是捞饱了，有钱有粮有女人，当然要好好享受，谁还傻乎乎地跑去打仗啊？打输了，不但实力受损，到手的钱财也会丢失，这种傻事谁干？

李虎气得眼睛都冒火了。黑山军的罗青汉，阎王军的张高儿、雷霆军的李锦、神龙军的独孤风，一个个把头摇的象拨浪鼓，任由李虎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就是不干。罗思南和铁鹰也不愿意，打仗可不是开玩笑，更不是纸上谈兵，这是要死人的，你不会打仗就不要乱出主意，好好待着，义军有困难的时候，你动动脑子出出点子就行了，不要干涉打仗的事。

李虎发飙了，“你们不打我去打，如果我打赢了，以后你们就得听我的，我叫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

罗青汉觉得李虎被两场胜利冲昏了头脑，已经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本想好言相劝，从长计较，谁知李锦一拍案几，大声叫道：“好，就依你，我们击掌为誓。”

他和李虎较上劲了，成心想把李虎打回原形。你可以做总帅，但不能有实力，罗青汉想帮你，那是因为他居心叵测，我可不想让他得逞，更不想让你有实力。你有了实力，联盟内部的利益平衡就被打破了，我们就会有损失，说到钱，亲爹爹我都可以不认，更不要说你这个鸟人了。告诉你，想从我们腰包里抢钱，想蹲在我们头上拉屎，颐气指使，为所欲为，门都没有。你要打耶律马哥，好啊，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打掉你的虎烈军，我看你还有没有实力，我看罗青汉还怎么帮你。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李虎心知肚明，你不仁，我不义，既然你想借刀杀人，那我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如果你输了呢？输了，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是总帅，该负何责？”张高儿话中有话。

他当然不愿看到李虎在罗青汉的帮助下拥有自己的实力，当他更希望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做老大。当初五路会盟，自己曾想做老大，后来摆不平，把李虎拽出来顶缸，咦，几个山头竟然相安无事了。好，老子忍了，做老大的事暂时往后推一推。

谁知李虎这个神仙的儿子不是酒囊饭袋，脑子很灵光，东一下，西一下，让大家都发财了。这是财神爷啊，不费什么力气就抢到钱了，以后大家就跟着李虎混了。义军将帅如果都这么想，自己的老大梦估计就彻底泡汤了。

呵呵，谁知这小子自不量力，要去打耶律马哥。以李虎和虎烈军的实力，当然打不过耶律马哥了，虽然李虎脑子很好用，又是伏击又是夺城，但仔细想想，主要还是占了运气的光，这种事可一可二而不可三，此仗必输无疑。输了，把义军推入万丈深渊，他还能做老大？当然我来做老大，如今我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阎王军实力最强，我不做老大谁做老大？

李虎知道他的意思，嘿嘿冷笑。直娘贼，你想做老大，下辈子吧，这辈子只要我在，你是彻底没指望了。

“此仗如果打败，总帅我就不干了。”李虎眼睛眨都不眨，张嘴就说道，“这年头，谁做老大，不能看老爹是谁，而要凭实力，义军里谁的实力最强，谁就是老大。”

罗青汉、李锦、铁鹰、独孤风等人吃惊地望着李虎，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睁着眼睛往陷阱里跳。你小子什么意思？拿我们大家的性命开玩笑啊？张高儿做老大？他做得了吗？他前头宣布做老大，后面联盟就解散了。你小子是不是怕死，黑的白的说了一大堆，临到头了还是要散伙？

“打败了，虎烈军也就没有了。”李虎语不惊人死不休，又说了一句让大家更吃惊的话，“这两仗中虎烈军所得的钱财物资，全部给你们，我一个子儿也不要了。”

嗬，这小子气昏了，连钱财都不要了，自绝死路，这样一来，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

罗思南当场翻脸，“虎烈军的事，你说了不算。”

“虎烈军是我的，还是你的？”李虎瞪着眼睛，怒声质问。

大帐里立时安静下来。这句话罗思南可不能乱说，说错了，等于引起众怒，罗青汉和他的黑山军随即成为众矢之的，群起而攻之。有些事大家彼此有数，但因为利益关系，心照不宣，但一旦撕破了脸，摆在了桌面上，那就不客气了，要真刀实枪的干了。

罗思南气得面红耳赤，一脚剁翻案几，怒气冲天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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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云被押进大帐，看到李虎正坐在地图上，张着双腿，摇晃着猪头，一副很沉醉的样子。

李虎挥手叫徐大眼出去。徐大眼不放心，这个柴云可不是文弱书生，论武技，肯定比李虎好，假如他突然出手，总帅可能小命不保。

“滚……”李虎心情极度恶劣，看到徐大眼磨磨蹭蹭的就是不离开，忍不住怒声狂吼。直娘贼，老子越活越窝囊，连个护卫都指挥不了了。

徐大眼吓了一跳，急忙跑了。

柴云也是骇然心惊，两腿一软，跪在了李虎面前。

“你看看……”李虎把身边的一撂文卷推给柴云，“看仔细了，看看那些人能卖个好价钱，然后写一个名单给我，快点。”

柴云不敢怠慢，抱着龙化各府的花名册，挨个寻找。写名单的时候，他把自己写在了第一个，然后递给李虎过目。

“你还想回去？”李虎惊讶地望着柴云，“龙化城因你而失陷，耶律西易、萧寞和成千上万的契丹人因你而死，你现在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还有脸回去？”

柴云羞愧无言，对李虎恨之入骨。这些都是因你而起，我即使变成厉鬼，也绝不饶你。

“你背叛了辽国，背叛了那个狗皇帝。”李虎嘲笑道，“那个狗皇帝不但要杀你，还要杀你全家，灭你九族，你不知道？你现在应该想着如何报仇雪恨，如何杀了那个狗皇帝，怎么竟然还想着回家？”

“你骗我？”柴云蓦然双眼赤红，咬牙切齿，“你说过，你会杀了所有知情人，你会帮我隐瞒真相……”

李虎笑了起来，连连摇头，眼里充满了嘲弄之色。这个笨蛋，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种话也能相信？我看你的书都念到脚肚子里去了。

“反贼，我帮你攻陷了龙化城，帮你杀了契丹人，你还要怎样？”柴云怒不可遏，想到家人惨遭噩运，顿时失去理智，一把扑上去，奋力卡住了李虎的脖子，“我要杀你了。你杀我家人，我就杀你。你这个无耻的反贼，恶魔，杀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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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我很善良

李虎猝不及防，连声惨叫。徐大眼和几个铁卫一直在帐帘外面盯着，看到柴云偷袭总帅，马上冲了进去，把他按在地上一阵暴揍，当场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好了，好了……”李虎摸着脖子咳嗽了几声，感觉没什么事了，随即叫徐大眼住手，“把他拖过来。”

柴云血流满面，破口大骂。反正家人死绝了，自己铸成的大错也已无法挽回，心如死灰，只求速死。

“哎，你发什么疯？”李虎拿起案几上的文卷，一边擦着柴云脸上的血，一边笑嘻嘻地说道，“你性子好急，想杀我也要等我把话说完嘛，如果杀错了，岂不后悔莫及？”擦了两下，他随手把沾满血迹的文卷丢到了地上，看到自己手上也沾了血，又顺手在柴云的衣服上擦了几下。

“告诉你，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在遵守诺言，但你要再帮我一个忙，否则……”李虎那张猪头脸笑得很难看，柴云气喘如牛，两眼喷火，恨不得一拳打死他。

“真的？”柴云不敢相信他了，“我的家人不会有事？”

“当然是真的。”李虎伸手敲了敲他脑袋，“你也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对我作用这么大，我为什么要得罪你？为什么要告发你，让你家破人亡？我脑子还正常，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要做就做损人利己的事，比如现在我请你帮忙的事。”

柴云顿时醒悟，自己又上当了，不过只要家人没事，这口气不忍也得忍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攻打龙化之前，你曾说过，只要拿下龙化，你就放我走，结果你违背承诺……”

“我说过，我一定会放你走，但我没有说拿下龙化就放你走。”李虎马上反驳，一本正经，很严肃，“我这个人很正直，也很守信，从不骗人，否则我今天也不会成为义军的总帅，所以，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放你走，也绝不会伤害你的家人，我可以发誓。”李虎马上发了个毒誓。

柴云将信将疑，不知道李虎又要干什么。

“以我看，你还是跟我混吧。”李虎笑道，“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什么道德啊，正义啊，廉耻啊，心里都记着呢，结果如何？转眼间，你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罪人。坏人有什么不好？罪人又有什么不好？只要能活着，那就好，是不是？你现在还活着，那么你就有机会和亲人团聚，就有机会升官发财，就有机会建功立业。这世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有一天当你成为大英雄，你所有的罪孽都不是罪孽，而是功绩，留芳千古……哈哈，世事无常，黑白颠倒，坏人就是好人，英雄就是恶魔，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柴云冷哼一声，对李虎的歪理邪说不屑一顾。

“不相信是吧？”李虎也冷笑道，“那好，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黑白颠倒。我问你，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柴云不理不睬。

“我说是黑夜。”李虎指着柴云问道，“说，白天还是黑夜？”

“白天。”柴云怒目而视，根本不怕李虎的威胁。

“给我打。”

李虎一挥手，徐大眼等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柴云高声惨叫，连连告饶，“黑夜，是黑夜。”

“所以……”李虎蹲在柴云面前，扯起他的衣襟，一边擦着他脸上的血，一边说道，“你既然已经不是人了，那还不如做鬼，等到有一天你变成恶魔，那么距离英雄的路也就不远了。”

柴云不敢再说话了，任由李虎胡扯八道。

“想做英雄吗？”李虎拍拍柴云的脸。柴云怕挨打，忙不迭的的连连点头。李虎满意的一笑，指指自己的猪头，“跟我混。”

柴云继续点头，跟你混就跟你混吧，我反正已经不是人了，做鬼做恶魔都无所谓，只求家人平安。

“很好。”李虎坐到案几后面，冲着徐大眼等人招招手，“请他坐下，我有事和他商量。”

柴云被打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哪里还能坐？徐大眼无奈，把柴云拖到案几旁边，让他趴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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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耶律马哥吗？”李虎笑眯眯地问道。

柴云心里一窒，马上明白李虎要干什么。这头恶狼，吃了耶律岐，吃了龙化城，如今舔着血淋淋的嘴巴，又要吃耶律马哥了。

李虎看到柴云不说话，轻轻咳嗽了一声。柴云头皮一麻，担心挨打，急忙说道：“认识，我认识他。”

“大前天，我们在广平淀伏击了耶律岐，昨天我们攻克了龙化城。”李虎扳着手指头，慢吞吞地数了几下，“你说，耶律马哥会不会已经得到消息了？”

“不会。”柴云说道，“义军人数众多，城外连营数十里，耶律马哥的斥候不敢接近，龙化城失陷的消息暂时还不会传到山城。至于耶律岐兵败广平淀的事，还要等到上京首府传出消息，估计也还要几天才能送达山城。”

“最快几天能送到山城？”

“四天。”

李虎脸色微变，半天没说话。

柴云以为他担心耶律马哥会杀过来，急忙以讨好的口吻说道：“耶律马哥对龙化城的防御很有信心，即使知道耶律岐支援失败，也不会马上出兵救援，因为他首先要确保山城的安全。耶律马哥曾书告上京留守，认为你们和金人已经联手，攻打龙化城不过是诱敌之策，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攻打山城。山城失守，金国的军队随即可以直杀龙化城，如此则上京危急，所以耶律马哥在没有接到龙化城失陷的消息之前，绝不会从山城撤兵。”

李虎马上喜笑颜开，“好，好，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他拖长腔调，慢吞吞地问道，“你愿不愿意到土城去，把龙化城失陷的消息告诉耶律马哥？”

柴云傻了，摸不清李虎是什么意思，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去不去？”李虎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

这个反贼估计又在试探我。柴云犹豫了一下，坚决摇摇头，“我不去。”

“不去？”李虎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吼道，“来人，给我打。”

徐大眼等人就在帐外守着，闻言“呼啦”一下冲进来，把柴云拖到地上，又是一阵猛打。

“我去，我去，不要打了，我去……”柴云抱着脑袋，惨声哭叫，“我马上就去。”

“直娘贼，老子好言好语，请你去你不去，非要打你你才去。”李虎拔出徐大眼的战刀，对准他的大腿就是一下，“下次再敢推三阻四，老子砍了你，让契丹人的狗皇帝杀了你全家，灭了你九族。”

柴云毫无还手之力，抱着血淋淋的大腿，连声惨嗥。

“把他抬出去。”李虎把刀丢到地上，拍了拍手，“好好包扎一下，然后交给铁鹰大叔。”

徐大眼等人答应一声，抬着柴云匆忙走了。

＝

一个时辰后，几个刺史府的契丹官吏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大帐。

李虎很客气，笑脸相迎，并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我叫李虎，李弘的儿子，现在是义军的总帅。诸位不要怕，我这个人很善良，从不杀人……”

几个契丹官吏跪在地上，低着头，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你善良？你不杀人？无耻……只待我契丹大军杀到，你就等着剥皮抽筋，五马分尸吧。

李虎恬不知耻地自我吹嘘了一番，然后开始说到正题。

“请你们来，是要辛苦你们一趟，早点回南京帮我做点事。”李虎笑道，“龙化城是你们契丹人的根基，是圣地，所以我们到了这里后，既没有杀你们，也没有挖祖坟，烧宫殿，我们把一切都保护得很好，但是，我们大老远的下山一趟不容易，是不是？你们回去告诉皇帝，他如果想要龙化城，可以，但要给点保护费，辛苦费，也不要多，够买十座龙化城就可以了。还有，你们这些契丹人想要回家，也可以，但同样的，也要给点保护费，辛苦费什么的，有钱的人家多给一点，没钱的人家少给一点，穷的一个钱拿不出来的，那只好收尸了。你们看怎么样，好不好？”

到了这个地方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是先答应下来，回南京再说了。几个契丹官吏连声答应。

李虎看他们一个劲的点头，马上问道：“我是不是卖的太贱了？”

这句话顿时把几个契丹人吓得魂飞魄散，不约而同的连连摇手，“太贵了，太贵了，你开的这个价格，就是我们皇帝仓促间也拿不出来……”

哈哈，这下发了……李虎越想越得意，咧个大嘴傻乐。

这时，徐大眼匆匆跑了进来，“总帅，金狗来了，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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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连蒙带骗

“谁？哪个金狗？”李虎眼睛立时瞪了起来。

“完颜宗弼。”徐大眼随即又更正道，“就是金兀术，金国的四皇子。”

“直娘贼，又是来要钱的，打仗的时候看不到人，要钱的时候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李虎一挥手，“快请快请。”接着冲着帐外喊道，“来人，把这几个契丹狗押出去。”几个铁卫走了进来。

“在帐外等着。”李虎对几个契丹人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等我和金国的四皇子谈完之后，我们继续谈。”

几个契丹人走到帐外，看到一队金军铁骑飞驰而来，接着有三个身穿重铠的女真人走进了大帐，大约过了片刻，大帐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契丹人凑到同伴的耳边，低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金狗和反贼联手击杀了耶律岐，但反贼拿下龙化城后，反悔了，撕毁了约定，不愿把掳获的财物分一半给金狗，双方吵起来了。”那个人听得懂女真话，压低嗓门悄悄解释了一下。几个人恍然大悟，切齿痛恨金狗，怪不得义军突然有如神助，原来有金狗帮忙。

＝

大帐内，几个金军打扮的人站在一边，正看着李虎大显神通。

李虎一会儿说汉人的话，一会儿说女真人的话，因为要表现出激烈的争吵，都是扯着嗓子吼，不久就面红耳赤，嗓子冒烟了。

“快，快，上水。”李虎受不了了，用女真话大声叫道。几个装扮金兵的铁卫没听懂，还在一边傻站着。

“哎，上水，没听到啊？”李虎又叫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改用汉人的话，“方进，给我倒水。”

那个叫方进的铁卫就是装扮金兀术的年轻人，他慌忙倒了碗水递过去，“总帅，外面那几个契丹人听得懂吗？如果听不懂，你不白费劲了。”

“不会，我打听过了，其中有个人听得懂。”李虎“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咂咂嘴，笑呵呵地说道，“这叫反间计，懂不？”

几个铁卫都摇摇头，不知道反间计是什么计。

李虎失望地叹了口气，本想炫耀一下，谁知几个人大字不识一个，碰到墙壁上去了，“对牛弹琴。”李虎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总帅，你还要弹琴？”方进一脸崇拜。神仙的儿子就是了不起，不但会设计杀敌，还会下棋弹琴，这都是有学问的人才会的高雅玩意，总帅了不起啊。

“总帅，我去牵头牛来。”有个铁卫想表现一下，转身就要出去找牛。

李虎哭笑不得，急忙阻止，“弹什么琴？牵什么牛？你们成心要气死我啊？”

方进和几个铁卫疑惑不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对牛弹琴，意思就是我说话，你们听不懂，我生气啊。”李虎气苦，只好勉为其难地解释一下，可怜我一个天才，整天和这帮土贼混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发疯，“反间计，意思就是……这么说吧，我让你们假装金狗，其实就是想告诉那几个契丹人，我们和金狗是一伙的。那几个契丹人回到南京，对他们的皇帝说，金狗和反贼联手打我们，杀我们的族人，抢我们的牛羊，占我们的城池，睡我们的女人，罪大恶极。契丹人的皇帝生气了，狗娘养的女真人，你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于是下令中京道的辽军，给我打，把那些女真人打回老家去。中京道的辽军和金狗打起来了，他们就没办法支援上京道，没办法来打我们，于是，我们就能在龙化城舒舒服服地待着，你们呢，可以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可以天天晚上抱着契丹女人睡觉，爽啦……”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方进和几个铁卫茅塞顿开，佩服的五体投地。总帅太厉害了，动动嘴皮子，连蒙带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其中一路辽军挡在千里之外，高人啦。

“总帅，你就是神呢。”

老子是神？直娘贼，老子不给你们这些土贼活活气死变成怨鬼，老子就烧高香了。

＝

黄昏，李虎带着虎烈军出发了。

罗思南一身戎装，骑着雪骐和铁鹰并驾齐驱，不过她脸色很难看，面如寒霜，两眼一直瞪着李虎，好象恨不得要把他的猪头剁下来吃了。

徐大眼、方进和一帮铁卫知道总帅和罗帅又翻脸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唯恐出了差错，这时候被罗帅劈头盖脸地打一顿，算是白打了。

虎烈军的将士们兴高采烈，士气很旺盛，因为他们的总帅信誓旦旦地说了，用你们的两条蚂蚱腿跟我走一趟，保证你们发更大的财，比前面两仗的奖赏至少要多上两倍。有钱赚，而且还不要费多大力气，谁不干？不干那是傻子，于是一个个两腿如飞，连夜行军，唯恐去迟了，钱财被别人抢去了。

他们高兴了，李虎却受罪了。他的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脑袋是关键部位，骑在马上颠几下，立刻痛得龇牙裂嘴，猪头转眼变成酱猪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至极。为了缓解痛苦，李虎先是扯着嗓子哼哼，哼哼变成惨嗥，后来就象杀猪一样，叫的天崩地裂了。

罗思南起先还幸灾乐祸，猪头，你不是很狂嘛，让你吃吃苦头，但李虎几嗓子一嚎，她心痛了，打马追了上去，“歇一下吧，这样下去，还没走到战场，你就死翘翘了。”

李虎也感觉支撑不下去了，但时间不等人，能否击败耶律马哥不仅仅关系到义军的生存，更关系到自己的命运。人生如赌博，这一局要是自己赌赢了，便是风云化龙，从此可以翱翔九天，否则，等死吧。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开始怨天尤人了，老爹，这都是你害的，明明知道山外不安全，你还出山干什么，结果害得我如今生不如死。还有铁鹰，你个老残废，你自己发疯，干什么要把我带上？还有罗青汉那个恶棍，你个鸟贼，你自己要造反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找我举大旗，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要这样丧尽天良的陷害我？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速度是第一，要抢时间，要尽快赶到懿州，赶到宁昌城下会合霍六哥。

“把我捆上。”李虎情急之下，冲着罗思南叫道，“砍几棵树，快点，没有时间了。”

罗思南迟疑不决。这个猪头完全发疯了，失去了理智，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折磨自己。

铁鹰则毫不犹豫，马上命令徐大眼带几个人去砍树。李虎的败敌之策纯粹是赌博，能不能赌赢暂且不说，首先之务是必须能抢在耶律马哥回援龙化之前赶到山城，否则不要说赌博了，连赌局都没赶上，还赌什么赌？时间就是关键，抢一刻都是好的。

很快，徐大眼和几个铁卫砍了四棵树，拿着四截树干回来了。他们把李虎扶下马，前胸两根树干，后背两跟树干，皮索一捆，头和身子就固定起来了，接着再捆在马背上，继续走路。这下舒服点了，虽然比坐在马上更颠簸，整个人几乎要散架，但好歹脑袋不会摇来晃去，头痛的毛病要缓解很多。

“如果还不行，你就把我打晕。”李虎指望不上罗思南，转而哀求铁鹰了，“你放心，我命大，死不掉。”

铁鹰心硬如铁，一口答应了。男人嘛，就要这样狠，只有这样才能成大事。

“你为什么非要打耶律马哥？”罗思南无法理解，“金狗都是凶残狡诈之徒，你和他们做交易，不是与虎谋皮嘛。虎烈军就这么点人马，根本打不过人家，假如金狗出尔反尔，落井下石，我们想逃都逃不掉。”

“你懂什么？”李虎最烦的就是这个女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头发长见识短，虽然老天爷赏了一个漂亮脸蛋，但也给了她一个猪脑子，什么都不懂，“我们有多少人马？全部加在一起，也打不过耶律马哥，所以那帮土贼们才缩着脑壳夹着鸟蛋，吓得屁滚尿流的要回山躲着去，但我们躲得过去吗？如果不趁着现在金狗日子难过的时候，和他们联手攻击，我们就等着五马分尸吧。”

李虎懒得解释了，说多了头痛，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在我娘怀里喝奶的时候就懂了，而你现在都可以给孩子喂奶了，竟然还像个白痴一样想不明白，气死人了。唉，像我这样的天才应该高居庙堂之上，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混得差一点最起码可以保一方百姓平安，混得好一点，那至少可以兴一国之社稷啊，可惜，如今竟然落草为寇，和一帮反贼待在一起，整天为头上的脑袋殚精竭虑，屈才，屈才啊。天理何在？老天爷，你个狗娘养的是不是瞎眼啦？老子哪里得罪你了，竟然把我打入人间第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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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做人还是做鬼

黑夜来临不久，罗中原带着五百骑飞驰而来。

虎烈军打输了没关系，还可以重建，但李虎死了，就无法再找一个出来了，五路会盟也就失败了，所以罗青汉无论如何不能让李虎死了。他和董仲孙商量了半天，最后咬咬牙，下了血本，让罗中原带五百骑去保护李虎。就算把人打完了，你也要把李虎活着带回来。

这个任务很艰巨啊，罗中原嘴里叫苦，心里却乐开了花，你们这帮老头胆子太小，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也不想想，李虎是什么人？神仙的儿子。当初在成州突围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把金狗辽狗搞定了，凭什么？人家有法术，你看他小嘴念念，马上就赚回来一千三百匹战马，这就是法术，神通广大啊。算了，懒得和你们这帮老头啰嗦了，我还是赶紧追上李虎，跟在他后面吃香的喝辣的去，跟在你们这帮人后面，除了打败仗，逃跑，就是躲在山沟里啃树皮，不跟你们混了，没出路。

李虎高兴啊，“老哥，你是好人啦，有良心啊，仗义啊，危难之际，出手拉兄弟一把，不容易啊，感激涕零，日后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

李锦脑子清醒下来后，发现自己做了件白痴事，竟然给张阎王利用了。

自己打了不少年的仗，自诩也有些本事，年初在龙化城下还曾带着三百骑把耶律马哥杀得丢盔卸甲，但和李虎比起来，自己这点战绩实在不值一提。受气啊，憋得慌，那小子狗屁不懂，之前连战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谁知却交了狗屎运，脑子里蹦个主意就打赢一仗，连战连胜，结果异军突起，声望飚升，现在整个义军都在传颂着他的故事，把他尊奉为神了，很多人都不叫他总帅了，叫他虎王，虎帅，虎神……出去走走，满耳朵都是歌颂李虎的话，什么老君下凡了，呼风唤雨了，法术无边了……反正什么好听捡什么说，听得人火气“腾腾”往上冒。什么狗屁法术，不就是运气好吗？老子就不信了，他的运气就会一直这么好？除非他真的是神仙的儿子，老君附体，否则他总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

他怎么死，那是他的事，但如果死在耶律马哥手上，自己就要承担责任了，因为是自己一气之下，拍了桌子，和他打赌，结果给狡诈狠毒的阎王抓到了机会，逼着李虎发誓，打输了就把总帅的位子让出来。张阎王，你也想做总帅？去死吧你，老子就是背盟出走，也绝不会让做老大。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总要想点补救之策，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确保李虎的生命安全了。只要李虎不死，罗青汉、霍六哥还有自己，就能联手制约张阎王，实在不行，那就翻脸，把他杀了，把他的阎王军吞了。

于是，李锦跑去找独孤风。独孤风看到他就骂，“你个小毛驴，你脑子进水啦？军议之上，你发什么骚，尥（liao）什么蹶子？如今好，那个猪头傻乎乎的跑去打耶律马哥去了，他不死倒还好办，他要是死了，大伙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各奔东西吧，以后想发财估计很难了。”

李锦当即反唇相讥，“铁匠，你既然这么关心猪头，那你带着军队帮他去打仗啊？在这里惺惺作态，不觉得恶心啊？”

“我为什么要去？”独孤风冷笑，“要去也是你去。告诉你，猪头要是死了，张阎王第一个饶不了你，他正愁没有借口杀你，这下正好，猪头被你害死了，群情激愤，你个傻驴还能保得住脑袋？你和张阎王一打，呵呵，罗青汉和我六哥高兴啊，打吧打吧，打个两败俱伤，正好捡个大便宜，赚翻了。”

李锦脸都气青了，转身就要走。

独孤风把他喊住了，他知道这小子为何而来，关键时刻，还是要合作一下，不能让张阎王那个白日鬼占了便宜。

两人合计了一下，各出两百骑去帮李虎打仗，事见不妙，拖着李虎就跑，不能让他死了。

半夜时候，雷霆军的副帅王曜，神龙军的马军指挥使谭弘毅各带两百骑，也追了上来。

李虎这次笑不出来了，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土贼，不帮老子打仗也就算了，还派人来扯我的后退，好，等着，等老子击败了耶律马哥，要你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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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人马停下来休息。

方进和十几个铁卫把柴云架来了。柴云很惨，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尤其那条受伤的腿，骑马颠簸之后，伤口破裂，又流血了。不过李虎更惨，头脸肿得不像猪头，而像牛头马面了。看到李虎把自己捆在树干中间，柴云也是暗自咋舌，这反贼狠啦，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这么狠，残忍啦。

“你想通了没有，做人还是做鬼？”李虎劈头问道。

“做鬼。”柴云至此也没有出路了，喝出去了，做鬼做魔都一样了，无所谓了，反正已经被李虎打进地狱，想做人也做不成了。

“嗯，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聪明。”李虎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是俊杰，而且还是有血性的俊杰，好，不错，试想如果契丹皇帝身边的汉狗都能像你一样迷途知返，悔过自新，跟着老子混，辽东不出数年，就是我们汉人的天下。”

我呸……柴云暗自痛骂，都跟着你这个猪头混，辽东的汉人早死光了，你这个狼心狗肺卑鄙无耻的反贼，我喝出这条性命陪着你，看看你还能蹦嗒几天。

“你仔细想想，如果还有疑问，现在就问。”李虎盯着柴云的腿，眼里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你只要进了山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以你现在的状况，耶律马哥应该不会怀疑你，当然了，如果你害怕，我可以让他们再砍你几刀，这样就更逼真了。”

柴云吓得浑身一哆嗦。狗娘养的恶贼，你砍我一刀还不够啊，还想砍？你不如把我杀掉算了。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这样就行了，不用再砍了。到了山城，我知道怎么做，你不要担心，只要你在约定的时间到达山城，事情就差不多了。”

李虎本想说什么，但想到山城是耶律马哥的天下，柴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成功，自己虽然抓着柴云的把柄，谅柴云不敢三心二意敷衍了事，但这种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看形势发展，要看运气，不是纸上谈兵，划几笔就成了。算了，赌一把，听老天爷的安排吧，他老人家看我可怜，或许心一软，头一点，放我一马，那这事就成了。

李虎的目光转向徐大眼，“武技最好的兄弟都给你了，不要给我丢脸，仗打赢了，要什么有什么。”

徐大眼连连点头。不就是深入虎穴嘛，这种刀头舔血的事，我们又不是头一次干，比这个更危险的事我们都干过，这算什么？只要老子能活着回来，那就发了，要什么有什么。

“到了山城，听柴云的，他叫你们蹲着就蹲着，他叫你们躺下你们就躺下……”

这句话有疑问。我们和他有仇啊，昨天还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如果都听他的，那我们岂不死定了。“总帅，如果他要我们的脑袋，我们是不是也要双手奉上？”

李虎望向柴云。柴云急忙摇手，“总帅，我全家老小七八十口性命，九族加在一起也有好几百口性命，这些人的生死都在你手上，你就是拿把刀让我砍，我也不敢砍啦。”

“这件事干成了，你不是鬼，而是魔鬼了，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反贼，大家都是兄弟，兄弟之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李虎说道，“我砍了你一刀，你也砍我一刀，这帮人昨天打了你一顿，你也打他们一顿，一个个打，直到打不动为止。”

柴云哪敢吭声，只是摇手。徐大眼和方进互相望望，知道总帅又在坑蒙拐骗了，咧个大嘴就笑了，狗娘养的杂种，你敢打我们一下，老子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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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半夜鬼叫

铁鹰走了过来，俯身拍拍李虎的胸口，“我在山城等你，你自己要担心一点，实在不行就算了，不要太逞强。你死了不过一条性命，虎烈军败了，可是几千条性命，两者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办。”

李虎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大叔你害的，虽然当初你急中生智，救了咱爷儿俩的性命，但你是铁鹰啊，你是李弘的八大侍卫之一，赫赫有名，你只要报出你的名头，咱爷儿俩也不会死，可你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自己的声名，为了掩盖事实真相，不让义军将士知道你没能保护好李弘之子，让他给辽狗杀了，你竟然把我拎出来冒充什么王者之子，结果害得我落到今天这步境地。大叔，你好狠啦，如果我死了，做鬼都要缠着你，让你天天晚上做噩梦，让你天天晚上唱山歌，哈哈……大叔唱山歌好难听哦，几里外的狼都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山里又来了一个嗜血猛兽。

“把他抬到马背上去。”铁鹰一挥手，一群铁卫纷纷上前，把李虎连同树干三两下捆在了铁骊背上。

罗思南走向铁鹰，轻轻抱住了他，“大叔，你多保重。”

“我们就分开几天，没事的，你不要担心。”铁鹰嘱咐道，“你把虎子看好，我死了没关系，他千万不能死。”

“大叔，如果被辽狗发现了，你马上撤离。”罗思南轻声说道，“那个猪头完全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虎烈军只有这四千多人，打完就没了，你可千万保住这点底子。”

铁鹰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了，没把罗思南的话放在心上。小丫头经历太少，还没真正理解拎着脑袋造反的意思，造反就是一往无前啦，人马打完了再拉，拉起来了再打，一直到彻底打完为止，如果人人都还想着给自己留点底子，哪还造什么反？还打什么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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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哥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日子，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啦，夜里都睁着眼睛睡觉，唯恐遭到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偷袭。昨天，总算盼来了惊人喜讯，义军攻克了龙化城，发财了。霍六哥高兴啦，当天晚上再也没有顾忌，又吃又喝，然后找了个漂亮的小姑娘，酣畅淋漓地发泄了一回，把几天积累下来的恐惧和紧张彻底抛到九霄云外了。

快活完了，抱着又香小嫩的小姑娘，他就在算计了，两仗打下来，神龙军大概能分得多少钱财，能抢到多少战马和武器，能掳掠多少头牛羊，还有那些契丹女人，既然要充做营妓，那就要好好利用，不能让手下那帮禽兽白玩了，要收钱，这样才能把洒出去的钱收回来。

霍六哥越算越兴奋，浑身来劲，当即把小姑娘压在身下又玩了一次，这次他支撑不住了，趴在女人身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身上有些凉，然后就听到一阵阴森森的冷笑。霍六哥霍然惊醒，扭头看去，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硕大的猪头正在摇摇晃晃，一张又青又紫的大胖脸狞狰可憎，尤其可怕的是，那个怪物的肥厚双唇正裂开着，露出一嘴白花花的牙齿，异常恐怖。

“鬼……”霍六哥霎时崩溃，扯着嗓子凄厉惨呼，“鬼啊……”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消瘦的身躯一蹦三尺高，光着个屁股连滚带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想找个藏身之处。

那个“鬼”也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薄褥上，正好看到一个白嫩嫩的赤裸胴体，两只眼睛顿时直勾勾地盯着，眨都不眨。

小姑娘也骇然惊醒，不过她不像霍六哥那样迷迷糊糊的老眼昏花，她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人，两眼正冒出淫亵之光，一看就不是好人，非盗即贼，“啊……”她也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尖声惨叫，一边飞蹿而起，谁知正好和魂飞魄散的霍六哥撞在一块，双双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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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霍六哥的护卫听到惨叫，飞一般冲了进来，顿时看傻了。

王曜、罗中原、谭弘毅、罗思南以为总帅遇险，也纷纷冲了进来。

霍六哥和一个小姑娘赤身裸体，正搂抱在一起，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脸惊骇，那姿势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席上的被褥被掀到了一边，李虎正坐在被褥上，色迷迷地盯着那个小姑娘，一脸淫笑。

罗思南玉脸霎时绯红，转身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骂，“李虎，你这个色鬼，你都干了什么？淫贼，你等着去死吧。”

罗思南这一喊，帐内众人马上有了反应，一个个不再呆若木鸡了。

霍六哥这次看清楚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羞愤至极，恶狠狠地瞪着李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群侍卫忙不迭的的退了出去。霍六哥是个读书人，要面子，充斯文，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女子赤裸相呈，这脸丢的不仅仅是大，而是太大了，一旦这个斯文人发起火来，殃及池鱼，这几个侍卫可能要人头落地。

王曜、罗中原、谭弘毅则捧腹大笑，三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调侃着。

“六哥，雄风不减当年，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六哥，今天总帅正好在，那个小姑娘也还不错，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切磋一下……”

“霍帅啊，我看你好象瘦了，是不是趁着我们不在，天天晚上抱着小娘们睡觉，风流快活，荒淫无度啊。”

李虎抓抓头，看看睚眦欲裂的霍六哥，又看看捧腹狂笑的三个人，十分疑惑，“我干了什么？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进来掀开六哥的被子，想喊醒六哥，我没干什么，真的没什么，确实没干什么……”

霍六哥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浑身开始颤抖，咽喉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如同老虎要咆哮的前奏。那个小姑娘非常恐惧，双手死死抱着霍六哥的身子，娇嫩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动都不敢动。

“李虎……”霍六哥猛地推开小姑娘，仰首咆哮，“李虎，我要杀了你……”

啊？李虎傻了，“六哥，我真的没干什么，我确实没干什么……”

哈哈哈哈……看着李虎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罗中原三个人当场笑喷，谭弘毅一个没站稳，趴在了地上，“六哥……哈哈，六哥，总帅说他冤枉啊，他没干什么，没有打扰你的好事……”

“六哥，我真的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李虎摊开双手，叫苦不迭，“就算六月飘雪，也不能替我伸张冤屈啊……”

“李虎……”霍六哥崩溃了，再次崩溃，想到自己和一个女子裸体相呈，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尤其是被母大虫罗思南看到了，那不是丢脸，根本就是没法活了，“狗娘养的东西，你无耻……卑鄙……”霍六哥霎时万念俱灰，完了，我这辈子算完了，我的声誉，我的清名，毁于一旦，“你害苦我了，我怎么活哦……”忽然，霍六哥双拳捶地，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啊？李虎更傻了，瞪着两只眼睛，十分不解地问道：“六哥，你不活了？为什么？不就是赤身裸体的和女人睡觉嘛，这有什么关系，大家不都是这样嘛，难道他们和女人睡觉都穿着衣服？还有谁天天晚上抱着狗熊睡吗？我不明白哎，六哥，你为什么不想活了？你死了，我很痛苦哎……”

霍六哥气疯了，猛地一跃而起，手指李虎，纵声狂吼，“李虎，拿你的鸟头来。”然后直奔自己的战刀而去，“今日不剁了你这颗鸟头，我誓不为人。”

啊？真的要杀人了？李虎惊叫一声，抱头鼠窜而去。

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哪敢再待在军帐里，一个个跟在李虎后面，狼奔豕突，唯恐跑慢了，给霍六哥宰了。

一柄战刀飞出了军帐，接着又飞出一张案几，然后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都扔出来了，霍六哥一直在大帐里咆哮，怒吼，诅咒……让人感觉他就象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狼，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要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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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不要脸

军帐内的咆哮声渐渐停止，估计霍六哥发疯发够了，已经精疲力尽了。

谭弘毅掀开帐帘，小心翼翼地伸进半个脑袋，看到霍六哥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地上喘气，而那个小姑娘已经踪影全无，估计惊吓过度，早被送走了。

“六哥，总帅在大帐等你，快点吧。”

霍六哥猛地一抬头，两眼赤红，咬牙切齿，好象还没有从羞愤中醒过来。

“六哥，屁大个事，发这么大脾气干啥？”谭弘毅走了进去，他和铁匠一帮人都是霍六哥举旗起义时的得力干将，好兄弟，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忌，“算了，总帅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你被窝里还有个女人？”眼下之意此刻正是危急关头，你还有闲心玩女人，未免有点儿戏。

霍六哥羞愤难过啊，这件事传出去自己就成了笑柄，声誉没了，面子丢了，尤其让人无法释怀的是，被罗思南看了个清清楚楚，以后大家还怎么坐在一起说话？

谭弘毅坐到霍六哥身边，神情很严肃，又劝道：“六哥，你是个男人，这种事算什么？谁会拿这种事说你？你敢在这个时候风流快活，说明你有胆量，辽狗金狗在你眼里就是一坨屎。放眼看看我们义军，谁有这样的胆量？没有，哪个都不敢，所以你应该为这件事感到自豪啊。我就觉得特有面子，我六哥厉害啊，谁有这样的本事？谁敢在金狗辽狗的眼皮底下玩女人？就我六哥敢，其他人不要说玩女人，早吓得屁滚尿流了。”他知道霍六哥以读书人自居，清高，要面子，一时想不开就是因为觉得丢脸，你只要把他那张脸找回来，事情就好办了。

这话听着舒服，非常舒服。一件事情要从不同的角度去考虑得失，按谭弘毅这么一说，这不但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反而是一件很长脸的事。霍六哥是个聪明人，脑筋一转，心里的羞愤立即去了三分。假如有人拿这件事笑话我，我就这样反击他，有本事，我们到两军阵前比试一下玩女人的功夫，看看谁厉害。

谭弘毅看到霍六哥的脸色舒缓了不少，马上趁热打铁，继续说。

“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就是反贼，说得再难听一点，我们就是土匪，贼也做了匪也做了，这点狗屁事算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被罗帅看到了吗？那有什么关系？真要说起来，感到难为情、丢脸的应该是罗帅，她还是黄花闺女，还没有出嫁，她都无所谓，现在正在大帐里等你，你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等下你拿两只眼睛看着她，看看是她不好意思还是你不好意思。”

“六哥，你不能输给她，输给她了，她就瞧不起你。好色怎么了？罗青汉不也喜欢女人吗？不也有好几房小妾吗？哪个男人不好色？你要趾高气扬的，要有一副昨晚很满足的淫荡样子，呵呵，小姑娘，看到我身体了吧？健壮不健壮？想不想？如果你有意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满足你一下？你一无耻，罗帅就慌了，她一个女人家，哪敢和你比这个？是不是？最后的结果是她心虚了，看到你就躲，知道不？人若无耻便无敌，老古话十分有道理。”

嘿嘿……霍六哥心里最后一丝羞愤在谭弘毅滔滔不绝的劝解下终于消失了。老子本来就是一个无耻的人，只不过一时被鬼吓住了，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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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无耻便无敌？”霍六哥皱皱眉，转头看看谭弘毅，“这不是古话，你瞎扯啥？”霍六哥恢复正常了，马上原形败露，追究其谭弘毅的语病了。

“这是总帅说的。”谭弘毅振振有词，“就前两天在军议上说的。”

“这句话你可以说，但不能说这是老古人的话，古人没说过这样的话。”霍六哥据理力争。

“好，好……”谭弘毅知道他的脾气，只要你不再发疯就行，其它的事都好说，“六哥，总帅还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你商量，你能不能快一点？”

“急什么？”霍六哥不满地说道，“金狗最近和我谈得很好，不会杀来的，你怕什么？你先把那天军议的事告诉我，总帅在军议上又胡扯了什么？”

“说起来很麻烦，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谭弘毅很随意地甩甩手，“我简单说吧。”

嗬，狗娘养的东西，几天不见，抖起来了，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霍六哥当即火大，过去自己说话，谭弘毅如奉纶旨，毕恭毕敬地听着，这次竟然不一样了，不要说恭敬了，好象还嫌自己听不懂。

“联金攻辽，联辽遏金。”谭弘毅把这个八个字说得很清晰。

霍六哥稍加沉吟，然后眉头微扬，半天没说话。这小子越来越不简单了，非常人可比啊。当初见到他的时候，很普通，畏畏缩缩的，毛头小子一个，自己甚至怀疑这是罗青汉为了结盟从大街上随手找来的一个乞丐，现在看来，这小子还真是神仙的儿子，肚子里有货啊。

“六哥，你说这办法行得通吗？”谭弘毅问道，“按他的办法，我们将来能打下一块地盘？”

霍六哥欲言又止。如果此刻还在山上，自己肯定不会相信，但自从下了山，留在这里和金狗盘旋一段时间后，竟然发现“与虎谋皮”不是很困难，只要时机选择的好，不但能与虎谋皮，还能捞到更多的好处。有好处谁不捞？白痴啊？自己很庆幸当初冒险留在了懿州，油水果然大，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自己现在操心的不是钱财不够，而是操心如何保住这些钱财。看样子，跟着神仙的儿子混，前程无限啦。

“你只要跟着我，听我的话，保准你日子越过越红火。”霍六哥手捋短须，面带笑意，故作神秘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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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霍六哥满面春风，兴冲冲地走进了大帐，老远就举手打招呼，“来迟了，恕罪恕罪……”

李虎、王曜、罗中原、罗思南不约而同的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咦，怪事，这鸟人怎么正常了？是不是脑子气坏了，彻底疯掉了？

李虎干咳了几声，嘿嘿怪笑，“不迟，不迟……先前打扰了六哥的春梦，恕罪恕罪……”

“哈哈……”霍六哥仰天打了个哈哈，“下次总帅如果要来，提前打声招呼，我会安排好，让总帅也享受一下春梦……”

李虎闻言大喜，忙不迭的地接着说道：“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哼……”罗思南面如寒霜，冷笑一声，小粉拳狠狠砸在了案几上。

李虎吓得一缩脑袋，不说话了。

“总帅，女人光溜溜的身子是好看，但你也不要直勾勾的看，稍微隐蔽一点嘛，比如像这样……”谭弘毅随后走进来，接着罗思南的话马上调侃了一句，然后把一双手捂在脸上，五指张开，两只眼睛在手指缝里滴溜溜乱转，“你这样看，有谁知道？”

帐内几个人哄堂大笑。李虎冷着脸，瞪着谭弘毅，一言不发，心里却把他的祖宗八代挨个骂了一遍。罗思南怒目而视，目光在霍六哥和谭弘毅的脸上转来转去，一副要发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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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来意说了一遍，要联合金人打耶律马哥，所以要立即约见粘罕。

这事霍六哥刚才已经听谭弘毅说过了，他早已打好算盘，要溜了。这事太危险，不能跟着一起掺和，还是尽快赶到龙化城，和罗青汉等人把战利品分分，早点回山躲着去。金军在懿州的兵力也不多，李虎手上也只有一个虎烈军，加在一起不过万把人，靠这么点人马打耶律马哥的三万五千大军，纯粹是自寻死路。

“你这边最近有什么进展？”李虎随口问道。当然不会有什么进展，双方都在拖延时间，天天泡在一起瞎扯，能有什么变化？

“没有，什么进展也没有。”

霍六哥回答的很肯定，但心里却忐忑不安，等下李虎见到粘罕后，自己和女真人之间的私下交易必定暴露，还是想办法乘早脱身为好。

“今天你们约定何时商谈？”

霍六哥摇摇头，“今天歇一天，不谈了。”

“即刻派人联系粘罕，马上见面，快。”

“好，我这就去。”霍六哥答应得非常爽快，匆匆出帐而去。

过了一个时辰，李虎和王曜带着十几个扈从赶到了两军阵前那座专门用来谈判的帐篷。

女真人已经到了，除了粘罕，李虎还看到了金兀术、哈迷蚩、无颜先生和那位绝世小美女。

李虎眼睛顿时就直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马上跑过去打招呼，只好强自忍着，先冲着金兀术咧嘴一笑，“老兀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哎呀，老哈，你也在啊，你好你好，你这个马鞭用着蛮顺手的，谢谢啊……哎哟，这位仁兄，你好你好，上次太匆忙，忘记问你的尊姓大名了，失礼失礼，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戴着这个面具？哦，也戴啊，那么，你洗脸的时候呢？洗脸也戴？哦，不戴，知道了知道了……哦，差点忘记了，请问尊姓大名？无颜？无颜是不是不要脸的意思？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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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三颗人头

金国一帮人看到李虎，目瞪口呆，心里那个诧异啊，这小贼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一个大猪头啊。

李虎的形象实在太滑稽了，但他仿若不知，洋洋得意地咧着个大嘴，挨个和人打招呼，一张臭嘴“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看到谁都要损几句。本来女真人幸灾乐祸，忍不住想笑，高兴啊，这小子也有倒霉的时候，但转眼就给李虎连骂带损，一个个怒气冲天，恨不得把猪头打烂了。

只有一个人笑，就是那个小美女，躲在无颜先生的身后，小手掩嘴，乐不可支，但不敢笑出声，忍得好辛苦。

“哎，小星星，你好……”李虎的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直娘贼，美女就是有杀伤力啊，受不了了，都喘不过气了，“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李虎，上次在成州，我们见过面的……”

“扑哧……”那个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娇笑出声，跟着趴在无颜先生的后背上，拼命地忍着，憋得面红耳赤。

李虎抓抓头，懊恼不已，一不小心，又说错话了，这已经是第四次自我介绍了，真是个土鳖，没出息，看到美女就激动的语无伦次，丢脸啊。

“哟嗬，天朝的上使，你好你好……”李虎急忙和马扩打招呼，借机掩饰自己的尴尬，“几天不见，你发福了，又白又胖……”说着凑近马扩，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老爹还好吧？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个儿子把他伺侯得无微不至啊？”

提到这事马扩就火大，老爹被这个恶贼百般虐待，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如果不是几个扈从尽心尽力的伺侯，估计早死在深山老林里了，“多谢总帅的照顾，日后有机会，我必当感恩图报……”马扩咬牙切齿，冷森森地说道，“希望你活得长一点，不要早早就死了。”

“哎，上使客气了，见外见外……”李虎连连摇手，“我最近很忙，没时间，有机会我们兄弟把酒言欢，好好聊聊。”说完他也不理马扩了，径直走到了粘罕面前。

粘罕大约四十岁左右，个子较高，身材略显单薄，长脸长须，颧骨高耸，眼神沉稳而犀利，神态倨傲。看到李虎走过来，他马上问道：“听说你遇刺了，看你这个伤势，刺客好象很厉害，把他打成猪头了。”

“猪头比骷髅头好。”李虎对他的嘲笑不以为意，反而沾沾自喜，好象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今天约你，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他转身冲着王曜招招手，“把礼物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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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人面面相觑，不知李虎搞什么玄虚。

三个扈从捧着三个简陋的木盒走了进来。粘罕和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很好奇，急切想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宝贝。

“打开……”李虎很得意，挥了挥手。

三个扈从刚刚准备伸手揭开盒盖，李虎突然叫了起来，“慢着慢着……”

金兀术浓眉一瞪，张嘴就想骂，李虎却跑了，他跑到无颜先生面前冲着小美女露齿一笑，他以为自己这张笑脸很好看，其实很丑，把那少女吓了一跳，一张玉脸又贴到无颜先生的后背了。李虎嘿嘿笑了两下，低声说道：“小星星，你回避一下，好不好？”

无颜先生心领神会，对少女比划了几下，那少女很懂事，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和无颜先生一起走了出去。

木盒打开，粘罕等人伸头一看，骇然变色。

三颗人头，血腥恐怖。

“哈哈……”李虎捧腹大笑，心里那个得意呀，直娘贼，老子还以为你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呢，谁知胆量不过如此。

“我来介绍一下。”李虎笑道，“这位是怀庆两州节度使耶律岐，这位是龙化州节度使耶律西易，这位是龙化州刺史萧寞……”

粘罕、金兀术等人再度色变，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这小贼什么时候杀了三个契丹大官？这三颗人头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该作何解释，难道他这几天偷偷摸摸跑去攻克了龙化城，又击败了从怀庆两州支援而来的辽军？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白日做梦也做不出这么好的梦，这只有一个解释，李虎这个恶贼走投无路了，又要坑蒙拐骗了。

没人相信，从粘罕、金兀术、哈迷蚩、两位从黄龙府来的特使，包括马扩，都拿两只眼睛瞪着李虎，小子，你这个玩笑开大了，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墙揭瓦，想找死哦。

李虎乐开了花，心里美翻了，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狗娘养的蛮子，看不起人是吧？瞧瞧，瞧瞧这人头，你有本事你去砍给我看看？吓住了吧？害怕了吧？这年头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是智慧，脑袋里的智慧。不要看我小，也不要看我穷，若论聪明才智，你们拍马都追不上，老子是天才。

“李虎，你费了不少心思啊？”哈迷蚩嘿嘿冷笑，“拿三颗人头来唬我们，嘿嘿……胆子够大的，撑破天了。我手上也有一颗人头，听说是契丹皇帝的狗头，你要不要看看？”

啊？李虎顿时傻了眼，乐不起来了。不会吧？黑白又颠倒了？这明明是真的，怎会是假的？我的娘呢，这都是什么世道哦，这些金狗明明长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太阳？个个都是睁眼瞎啊？

“你们都不认识？”李虎急了，指着三个人头连声问道，“一个都不认识？”

粘罕、金兀术等人一脸鄙视，懒得理他，玩这种卑鄙的小把戏，未免也太搞笑了吧？你当我们是傻子啊？我看你才是傻子，白痴。

“你呢？你也不认识他们？”李虎问马扩。马扩摇摇头，很同情地望着他，这小子遇刺后受了重伤，脑子大概坏了，什么办法不好想，竟然想出这种荒诞无聊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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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先生又走了进来，看到粘罕等人站在木盒前面一言不发，神态鄙夷，而李虎则一脸无奈，垂头丧气的望着他们，欲哭无泪。

木盒里装了什么？无颜先生愈发好奇，匆匆走过来看了一眼，人头，他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不敢再看，但忽然觉得其中一张面孔很熟悉，于是伸头又看了一下，的确是一张熟脸，他在记忆力努力搜寻了片刻，猛地双眉耸起，骇然惊呼，“这是萧寞，龙化州刺史萧寞……”

粘罕等人互相看看，又看看人头，然后齐齐盯着无颜先生，神情非常疑惑。这怎么可能？龙化州是契丹人的根基之地，城池高大坚固，守兵众多，凭义军的实力，就算能攻克，至少也要几个月，而义军停止攻打宁昌城的时间不过短短数天，他们就算长了翅膀飞到龙化城，日夜不停的攻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夺下了城池，砍了萧寞的人头。

李虎则喜出望外，老天长眼啊，这里好歹还有一个识货的，否则老子完蛋了。

“你杀了萧寞？”无颜先生望着李虎那个猪头，匪夷所思，“你拿下了龙化州？”

李虎又兴奋起来了，洋洋得意，很自豪地点了点头。

无颜也不敢相信，但萧寞的人头的确是真的，这个人自己认识，还有过几次接触，不会有错，“那这两个人头又是谁？”

李虎又说了一遍。如果义军攻克了龙化城，耶律西易的脑袋自然保不住，这可以相信，但怀庆两州节度使耶律岐的人头就难以解释了。上京道是契丹人的后院，大漠草原上的军队很多，具体有多少，女真人也不知道，但怀庆两州就在上京首府临潢附近，负有戍守首府之责，耶律岐能指挥的军队至少有好几万，这么多军队杀到龙化州，竟然被义军击败了，而且还把耶律齐的人头砍下来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就象当初完颜阿骨打在护布达岗以两万骑击败七十万辽军一样，无法理解。

辽东汉人最近都在传言，说李弘的儿子回来了，王者归来，重建大业，把李虎说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难道辽东的天真的要变了？难道复汉大业真的有希望了？

无颜先生的眼神惊疑不定，一度有些茫然，良久，他才恢复正常，沉声问道：“总帅，你能说说这三颗人头的来历吗？”

李虎得意呀，趾高气扬，目光在粘罕等人的脸上扫来扫去，一脸嘲讽之色。一帮又蠢又笨的蛮子，瞧不起老子是吧？这下没话说了吧？瘪了吧？小样，和我斗，也不想想我是怎么长大的，等下还有让你们更难受的事，你们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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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嫁祸

王曜以为李虎要乘机大肆吹嘘，因为李虎就是这个德性，芝麻大的小事经过他的嘴之后，马上就会变成平地一个大惊雷，把人吓都吓死，谁知李虎转性了，没有吹牛，很老实，说自己想围城打援，结果耶律马哥不上当，没有打成，转而跑去广平淀打伏击。

接着，李虎说了一句话，顿时平地响惊雷，军帐内马上就乱了。

“我们八万人强行渡河，辽军半渡而击，金军两万铁骑则伏于青纱帐内，只听号炮一响，万马齐出……”

“慢着慢着……”金兀术当即叫了起来，“你说错了，那是你们的马军，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的马军。”李虎很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的的确确是你们的马军，我们有约定的，联手攻辽啊，你看那些马军骑士，穿的都是你们的衣服，举的都是你们的战旗，粘罕、兀术、哈迷蚩、蒲家奴……哦，还有你二哥完颜宗望……铺天盖地的战旗啊，气势好不惊人……”

粘罕、金兀术，还有黄龙府来的特使，人人惊骇，不得了，这下麻烦大了，这小子好狠毒的诡计，就这么一下子，完颜阿骨打试图与辽议和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现在不要再谈什么议和了，趁早准备打仗吧。

“咚……”粘罕再也忍不下去，一拳砸到案几上，怒声质问，“汉虏，你敢陷害我们？”

“冤枉啊……”李虎扯着嗓子就叫上了，“我哪有陷害你们？我们之间明明有约定嘛，联手攻辽，什么叫联手攻辽？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打仗一齐上啊。我打了个胜仗，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一起分享了。我这个人讲义气，守信用，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独享功劳，所以，我毫不犹豫，命令我的马军都换上你们的衣服，举起你们的战旗，嗬……”李虎连连咂嘴，一副钦佩有加的样子，“你看辽军吓的，拔腿就跑，不打了，哈哈……还是你们女真人厉害，放个屁都把辽狗吓得鬼哭狼嚎，此等威风，天上地下，有谁能比？你们女真人称天下第二，当今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

金人气炸了，一个个怒目而视，恨不得吃李虎的肉，喝李虎的血，啃李虎的骨头。谁能想到，狡猾的李虎为了自己的生存，竟然行此无耻之事，嫁祸于金，如今局势已被李虎所控，女真人只有忍气吞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了。

“那么，你们如何攻陷了龙化城？”无颜强忍怒气，问了一句。按照李虎的描述，义军击败耶律岐后，攻打龙化城的时间就更少了，他们用什么办法拿下了城池？

“太简单了，冒充耶律岐的援军，一路直杀龙化城。”李虎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轻描淡写，“然后大家伙跟在后面杀进去，烧杀掳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义军比较善良，一般也就抢点财物牛羊什么的，不杀人，但你们女真人就不一样了，嗬……那个杀人……啧啧啧啧……”李虎连连咂嘴，心有余悸，“血流成河啊，惨啦，男女老少，几万人啦，人头都堆成了小山……”

粘罕等人都要爆炸了，两眼瞪着李虎，如同待人而噬的猛兽，而哈迷蚩更是失去了理智，狂吼一声，拎起案几就砸了过去。李虎吓得惊叫一声，抱着脑袋就嚎上了。王曜一直全神戒备，看到案几飞来，两步冲到李虎身边，一拳砸上，“轰……”案几倒飞而回，奔着哈迷蚩就去了。哈迷蚩措手不及，举手去挡。一张案几给两人各打一下，顿时碎成了几块。

“哈迷蚩……”李虎抱着脑袋叫了起来，“老哈啊，你现在大大出名了，那天，你浑身浴血，把龙化州几个官吏叫到自己面前，先割下了他们的耳朵，然后又割下了他们的鼻子，你意犹未尽，又剁下了他们的手，然后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老子叫哈迷蚩，老子攻占了龙化城，杀光了这里的男人，奸淫了这里的女人，掳掠了驼马牛羊，还挖了你们的祖坟，烧了你们的宫殿，哈哈……”李虎憋着嗓子，像驴一样怪笑了几声，“哈迷蚩，你完了，你死定了……”

“汉虏，老子杀了你……”哈迷蚩两眼赤红，战刀呼啸而出。

“金狗，你找死。”王曜一脚剁飞面前的案几，举刀就砍。

“当……”两刀相撞，火星四射。

“住手……”粘罕大吼一声，手指哈迷蚩，厉声说道，“给我滚出去。”

哈迷蚩浑身颤抖，脸色铁青，杀气凛例。李虎听到粘罕出面喝止，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心里爽啦，当即冲着哈迷蚩做了个鬼脸，然后伸出舌头像狗一样趴在案几上直喘气，“呼哧呼哧……”

哈迷蚩气晕了，汉蛮无耻，竟敢骂我象条狗，老子宰了你。他狂吼一声，举刀又扑了上去。王曜哪能让他猖狂，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刀，两人再战。

金兀术飞身跃起，从背后抱住哈迷蚩，连拖带拉，硬是把他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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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哈哈大笑，快活啊，直娘贼，和我斗，你还嫩着点，今天留你一条狗命，将来让你加倍偿还。

“这份礼物……”李虎指指三个木盒，“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两仗能打赢，你们居功至伟，我不能独占功劳，是不是？请不要客气，收下吧。”

粘罕渐渐冷静下来。事已至此，还是想办法尽快化解危机，生气杀人都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这小子跑来送礼，把嫁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当然不会是为了炫耀，必定另有图谋，不过，他除了乘机讹诈外，还想要什么？哼，不管你想讹诈什么，必须先联手杀了耶律马哥，以便让我们腾出手来，集中兵力迎战从中京方向攻击而来的辽军，否则你休想逃过辽军的围剿。

“那就谢谢总帅了。”粘罕冷笑道，“如此重礼，必当厚报。”

“客气，客气……”李虎摇晃着猪头，笑眯眯地说道，“你最近肯定很忙，不要想着回礼的事，等你有闲暇了，我再向你讨几杯酒吃吃。”

“那好，总帅最近也很忙，吃酒的事就往后延延吧。”粘罕皮笑肉不笑，“总帅如果活不到今年冬天，这顿酒我就省下了。”

“不会不会，我命长着呢，你这顿酒是跑不掉了。”李虎笑道，“虽然我端了契丹人的老窝，惹恼了他们，但我可以拍拍屁股回大山，夹着鸟蛋逃之夭夭，但你就麻烦了，契丹人找不到我，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恐怕要找你算帐啰。”

粘罕笑笑，“你自己干了坏事，却叫我背黑锅，这也叫同甘共苦？你不是说自己很仗义，很讲信用吗？我看你根本就是一个无耻的骗子，辽东汉人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李虎不高兴了，把脸一沉，“哎，我说过不帮忙吗？”李虎把手一挥，大义凛然，“你说，你想让我干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义无反顾。兄弟嘛，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李虎这话一说，不要说粘罕了，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自己又上当了。粘罕气啊，暗自痛骂，狗娘养的恶贼，你神气吧，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趴在地上做只摇尾乞怜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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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我们要联手打耶律马哥。”粘罕说道，“你已攻陷龙化城，耶律马哥或许已经接到了消息，他势必担心遭到我们的前后夹击，肯定会迅速撤出山城，如果他直杀龙化州，你的日子恐怕很难过，所以我们还是即刻围攻山城为好。”

李虎乐啊，心里都喜翻了天，不过那张猪头脸却非常难看，一副很难办的神情，“老粘啦，不是我要推辞，我实在打不过马哥啊。你想想，我先是打耶律岐，接着又打龙化城，我死了多少人啊，我哪来许多军队？还有，这两仗消耗太大，虽然在龙化城抢了不少钱粮，但你要知道，跟在我后面混饭吃的人有几十万啦……我难啦，我日子苦啊，你看看我……”李虎用力拍着自己的肚子，“我一天只吃一碗稀饭，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你让我怎么打仗？我没办法打啊？还有，那个马哥有多强悍你也知道，你看到他都屁滚尿流，何况我？”

粘罕气苦，恨不得给那个猪头一下。你个无耻的东西，龙化城有多少钱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十万人节省着用，过冬都够了，在这里叫什么穷？还有什么说我见到耶律马哥就屁滚尿流，狗娘养的汉虏，你自己屁滚尿流也就罢了，扯到我头上干什么？这世上的汉虏都很无耻，但像你这么无耻的汉虏还是很罕见，难怪汉虏在辽东无法立足。

不过现在没办法，既然李虎提出来了，要讹诈了，你不给是不行的。像这种无耻的小人你不但要时刻防备着他，还要小心哄着他，让他尝到甜头，否则他一翻脸，跑到辽狗那里摇尾乞怜，和辽狗联手攻击辽东，金军就要同时在上京道和中京道两个方向作战，这样战线过长，兵力又不够，失败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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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吃人不吐骨头

“按照原先的约定，我们给你钱粮、战马和军械，但你要马上围攻山城。”粘罕说道。

“那你呢？”李虎的目的不是自己打，而是要女真人帮他打，否则这么急吼吼地跑来懿州干什么？

“我们要上奏黄龙府。”粘罕有托辞，“没有皇帝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展开攻击。”

李虎根本不相信。哦，你让我一个人打耶律马哥，等到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了，你乘机跑来捡便宜，世上的好事都给你一个人占着，是不是？没门。

“老粘啦，实话对你说吧，我这个总帅其实就是个摆设。义军五路会盟，各路义军首领都是老大，我算个屁啊，没人听我的。他们现在都很害怕，担心辽军铺天盖地地杀过来，所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山，除非你马上带着军队打马哥，否则他们不要说围攻山城了，连龙化城都不要了。”

“你威胁我啊？”粘罕气得破口大骂。

你把龙化城丢掉，耶律马哥正好有个地方待着，可以从容集结军队，然后和中京道的辽军两路出击，这时候我在这里苦战，你在山上待着看热闹，你还是不是人啊？绕了一大圈，你就是要我打耶律马哥。你自己干坏事，肆意掳掠杀人，最后不但让我背黑锅，还让我帮你打仗。狗娘养的李虎，你吃人不吐骨头啊？

“我没有威胁你啊。”李虎一脸无辜。

契丹人是不是你的敌人？是。契丹人是不是马上就要打你？是。那你还犹豫什么？打他啊。

粘罕头都晕了。

辽东形势变了，随着李虎攻陷龙化城，嫁祸金军，形势完全改变了，辽国皇帝不会再与女真人议和了，他肯定要改变国策，招抚义军，同时集结兵力攻打金国。这种情况下，金国已经没有选择，只能和义军携手抗敌。只要义军拖住了上京道的辽兵，金军就能在中京道一线挡住契丹人的攻击。

不过，粘罕只是金军在懿州一线的主帅，这种策略不是他有权力可以制定的，他必须上奏黄龙府，然后等皇帝的命令，他不能擅自下令攻击辽军。

这话从粘罕的嘴里说出来，李虎不信，认为老粘在耍滑头，不愿意打。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马扩和无颜先生说了几句话，无颜先生频频点头，又凑在粘罕耳边低语了几句。粘罕看看马扩，眼露怀疑之色，李虎会相信大宋使节的话？试试吧，反正时间不等人，耶律马哥如果跑了，而义军又逃回山，那说什么都迟了，金军就要吃苦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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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用汉人的话，用李虎能听懂的话，把金国的勃极烈制度解释了一番，李虎这才大概理解了，粘罕的确没办法下令展开攻击。

李虎眼珠子转了几下，马上问道：“如果辽军打你们呢？你们也不能还击？”

“这当然可以。”粘罕立即明白了李虎的意思，“如果耶律马哥主动攻击，我们当然可以还击了，但问题是，耶律马哥知道龙化城失陷后，他跑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发起攻击？”

李虎呵呵一笑，“那如果我打你呢？你能不能还击？”

“你打我？”粘罕迟疑了片刻，没说话。这小贼可不是好人，要十二分小心，不能又上当了，假如他趁机拿下宁昌城，占据懿州，那麻烦就大了。

李虎知道他担心什么，马上说道：“我可以攻一下城池，然后你出击，跟在我后面追，一直追到山城，正好我和马哥在打仗，你们适逢其会，当然不会一走了之，是不是？你总要看看有没有机会捡便宜，是不是？结果辽军误会了，要打你，你走不掉，只好打。三打两打，辽军打败了，我们俩凯旋而归，哈哈……”李虎自说自笑，“不就是糊弄一下你们的皇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骗骗他就是了。”

粘罕等人哭笑不得。这小贼造反起家，无法无天，他自己就是王法，你跟他能说什么，不过，好象也只有这种办法比较合适，既能打辽军，又不会违法军纪，最后还能扭转形势，立上一大功。

“我们回去再仔细商量一下，很快给你答复。”粘罕不想再和这个无耻的贼头子啰嗦下去，带着三颗人头匆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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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送出大帐，嘴里信口胡扯，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那个小美女。

看到了，小美女正和哈迷蚩站在一起，脸上笑靥如花，好象正在说什么高兴事。狗娘养的哈迷蚩，那小美女是我的，你要是敢抢，老子逮个机会把你阉了，让你做太监去。李虎也不管粘罕了，冲着那少女连连摇手，嘴里还喊了一句，“哎，小星星，后会有期。”

哈迷蚩冷哼一声，远远指着李虎叫道：“无耻的汉蛮，你给我听好了，把我的马养好，把我的马鞭保管好，我马上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

李虎火大了。直娘贼，你敢在美女面前打我的脸，扫我的面子，你找死啊？李虎二话不说，当即把手上的马鞭扔到地上，拽出怀里的战刀一阵猛砍，边砍还边用女真话破口大骂。

哈迷蚩气疯了，又想拔刀杀人了。粘罕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快走，不要和李虎纠缠了。哈迷蚩飞身上马，嘴里骂个不停。李虎冲着他伸长舌头，“呼哧呼哧”喘气，骂他是条狗。

那少女也上了马，回头正好看到李虎做鬼脸，一个猪头伸长舌头，非常滑稽。那少女忍不住娇笑出声。李虎急忙挥手致意，“小星星，日后有闲暇，到大山转转，我陪你抓兔子。”

那少女玉脸一红，策马就走。李虎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落，自始至终，就没有听到她说话，遗憾啊。忽然，那少女回过头来，伸出小手朝他挥了几下。李虎那个激动啊，举起双手连摇，“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金兀术拨转马头，两眼恶狠狠地瞪着李虎。李虎懒得理他，一张狗熊脸，拿出来显摆啥？他歪着脑袋，继续盯着少女的背影，很是恋恋不舍。

“哎，李虎，以后不要和我妹妹说话。”金兀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汉虏是个地地道道的土匪，心黑，无耻，好色，根本不是人啦。

“关你屁事。”李虎又来气了，也瞪着金兀术，正想损他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哎，老兀，你怎么到了这？你不是在卫州吗？”

“我来送粮食。”

送粮食？李虎疑惑地抓抓头，我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进城的路也给我挖得满目疮痍，他怎么把粮食运进来了？谁允许他运粮食进来的？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通了。霍六哥。李虎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个狗娘养的老霍，竟然不顾十几万百姓的死活，暗通金狗，中饱私囊。老子叫他留下来和金狗胡搅蛮缠，他倒好，趁机大捞油水，岂有此理。

“你是怎么进来的？”李虎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兀术冷笑，你小子偷偷跑去打龙化，把我们骗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也被骗了吧？我做个好人，告诉你吧，让你们去狗咬狗。

“你们那个小帅人不错，我们送了点金银珠宝，又送了几个美女，他马上命令手下把路修好了。”金兀术笑道，“我带着两千马军，一百车粮草，大摇大摆地就进来了。”

李虎气不打一处来，摇晃着大猪头，差点要疯了。

怪不得老子叫他一起来，他推三阻四的，拼命找借口，原来是做贼心虚啊。这次算走运，因为形势复杂，不管是金人还是辽人，都互相顾忌对方，担心中了对方的奸计，所以十几万人至今安然无事，否则早成了人家嘴里的肉，但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你老霍拿了人家的金银珠宝，收了人家的美娇娘，你总要分一半给我吧？怎么能独吞呢？做人怎能这样无情无义？你也不想想，没有我这个锦囊妙计，你能平白无故拿到人家的贿赂？

金兀术看到李虎面色狞狰，神情恐怖，知道他发怒了，高兴得仰天打个哈哈，飞马而出。

“狗娘养的淫棍，老子要阉了你。”李虎怒吼一声，转身跑向自己的战马。这时候，他把自己当初因为怕死而故意设计留下霍六哥的事早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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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勃极烈制度：勃极烈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立的倚重国相级别的高级官员统治国家的制度，此制度以少数高级核心官员合议制的形式决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是一种辅佐皇帝的政治制度。但皇帝的权力受到各个高级核心官员的牵制，类似集体领导。金熙宗行汉法、改官制后，皆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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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跛子

“老霍呢？那个淫棍在哪？”李虎飞马冲进大营，看到罗中原兄妹和谭弘毅纷纷迎上来，急不可耐地问道。

众人不解，不知道猪头怎么突然发火了，跑回来啥话不说，首先就要找霍六哥的麻烦。大家四下看看，咦，霍六哥还真的踪迹全无了。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罗思南疑惑地说道，“霍帅先前也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停了一下，她又说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受到惊吓，回帐休息去了？”

惊吓？我看他不是被鬼吓到了，而是被我这个活鬼吓倒了。李虎根本不相信霍六哥会在军帐休息，转脸去问谭弘毅，“那个淫棍在哪？”

谭弘毅和霍六哥是一家的，霍六哥在哪，别人或许不知道，他肯定知道。谭弘毅果然心虚，两眼不敢和李虎对视，支吾了半天没说个所以然。

“在哪？”李虎扯着嗓子吼道。

“总帅，六哥又没死，你急什么？只要他不死，你还怕找不到？”罗中原关心和金人谈判的事，心急火燎的问道，“金狗怎么说？是不是愿意攻击山城？”

“不知道，我不知道。”李虎担心霍六哥跑了，这老滑头一跑，坐地分赃的事就泡汤了，过了这个村，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了，空口无凭啦，总不能把金兀术拽来当场对质吧？“快找老霍，把他给我找出来，就算刨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要找也行，总要有个理由吧？如果是私人恩怨，我们这一大帮人可不想插手。说句实话，得罪了你，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反正是个摆设，手上也没什么实权，相反，得罪了霍六哥，那等于得罪神龙军，麻烦就大了。

“六哥收了金狗的贿赂，让金狗的两千马军把粮食送进了城。”王曜解释了一句。

众人互相看看，把头一低，都不说话了。这种事空口无凭，就算你把金狗贿赂霍六哥的钱财美女找出来了，他拒不承认，你能怎样？他背后有神龙军做靠山，他怕个屁啊。王曜在路上还劝了李虎两句，叫他算了，权当没这回事，不要自找麻烦了，但李虎一门心思想着从霍六哥的手里夺回一半的钱财和美女，根本听不进去。

李虎看到众人神色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直娘贼，看样子老子手里没兵，没有实力，就是一坨屎啊，谁都不睬我。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将来有你们吃苦的时候。

李虎气泄了，也不想去找了，但这张脸搁不下来啊，刚才还又叫又嚷气势汹汹的，现在突然蔫巴了，总得有个台阶下吧？

谭弘毅察言观色，马上看出李虎的尴尬，随即毕恭毕敬地说道：“总帅，霍帅昨夜的确受到了惊吓，你走不久，他就浑身发热，难以支撑，所以匆匆返回龙化找医匠去了。”

“狗娘养的淫棍，跑得倒快。”李虎怒气冲天，张嘴就是一顿臭骂，尽情发泄心中的不满。

“总帅，霍帅病倒，你有责任啊，如果不是你半夜惊扰了他的春梦，他岂会感染风寒？”王曜乘机打趣，把话题岔开了。

“总帅，霍帅如果落下毛病，将来房事不举，子嗣不旺，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罗中原也开起了玩笑。

“没关系，六哥和我是兄弟，这种事我就代劳了，义不容辞嘛。”谭弘毅接着就来了。

众人哄笑，乱说一气。一般这时候罗思南都要发脾气，但今天很奇怪，她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很安静，柔声劝着李虎，叫他赶快回去换药吃药。

“哎，我告诉你们，我今天看到一个绝世美女了。”王曜突然说道，“是兀术的妹妹，长得如花似玉，非常漂亮。”

“完颜阿骨打还能生出漂亮的女儿？”有人表示怀疑。

“不信你问总帅。”王曜指着李虎说道，“总帅和她认识，两人还站在一起说了很多话，临走的时候两人还挥手告别……”说到这里王曜不禁好奇地问道，“总帅，你怎么会认识她？我看你叫她小星星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哎，你俩什么关系？小星星是不是她的小名啊？”

“总帅喊人家小名？”谭弘毅顿时来了劲，“这么说，总帅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啰？”

“那当然，肯定非同一般。”罗中原也很好奇，“我妹妹和总帅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把小名告诉总帅，由此可见……”

李虎现在没心情，看到这些人的嘴脸就来气，狗娘养的东西，当面称兄道弟，背后使刀子，没一个好鸟。几个人连续追问，他烦了，气呼呼地叫了一句，“我和她什么关系关你们屁事啊？”

“难道你们是娃娃亲？”谭弘毅脸皮够厚了，他知道李虎为什么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调侃道，“你老爹是不是认识完颜阿骨打？你们是不是指腹为亲啊？”

“嘿嘿……”李虎阴笑几声，本想损他几句，但心情委实太差，提不起兴趣，于是随口胡诌，“是啊，是娃娃亲，是指腹为亲，过两年我就要娶她了。”说完打马先走了。

罗思南黛眉微皱，脸色有些冷，她追上李虎，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你上次对我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李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罗思南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说了什么话？”

“算了。”罗思南猛地拨转马头，走了。

“莫名其妙。”李虎冲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搞什么名堂，今天她怎么变了？刚才一帮土贼肆无忌惮地说着荤段子，她也不发飙，现在追上来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没等自己细问，她又跑掉了，“哎，你还给不给我换药？”

罗思南理都不理，打马如飞而去。

“直娘贼，这都是什么世道？”李虎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结果家里人不是背后使刀子就是给脸色看，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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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大营里贴出了一张告示，上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很醒目。

你别看大营里有十几万人，但识字的却寥寥无几，大家一窝蜂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议论个不停。这上面写着什么？有什么稀奇事？

站在告示下面的士卒说话了，总帅说，凡能解决三千人吃饭者，赏他一个大官做，每月能拿到一份很诱人的俸禄，至于俸禄多少，揭榜者说了算。

哇，还有这么好的事。众人一下子兴奋起来，有人瞎高兴，糊涂了，乱嚷嚷，我要去揭榜，我要去当官。

士卒又说话了，揭榜不能胜任者，斩。

“轰……”话音刚刚落地，人群一纷，都跑了。

但这世上就有人不怕死，就有人敢铤而走险，你看，一个衣衫褴镂，面黄肌瘦，獐头鼠目，走路一瘸一拐的跛子过来了，他径直走到榜文前，伸手就要去揭。

“哎，哎……”士卒急忙拦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眼，一脸鄙视，“跛子，如果饿昏了，你可以到一边先睡一觉，等到晚上稀饭煮好了，我喊你一声，你起来吃，吃饱了再找个地方凉快去，不要碍大爷的事。”

“我呸……”那跛子张嘴就吐了一口浓痰，浓痰正好命中士卒的脸蛋，恶心死了，“狗眼看人低，我马上就是总帅府的僚佐了，你个狗娘养算老几，给老子滚开。”

咦，不得了了了，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一个跛子都敢在这里撒野发飙。护榜士卒勃然大怒，一脚就把那个跛子踢飞了，“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啦，想找死啊。”跛子摔了个七仰八叉，还没等爬起来，那个士卒冲上去又是一顿暴打，“直娘贼，老子在家挨婆娘打，当兵挨上官打，在这里看个破榜还挨跛子打，还有天理吗？这都什么世道？老子打，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他打得正高兴呢，周围人打抱不平了，扯着嗓子叫上了，“兵贼打人了，兵贼打人了……”

兵贼？什么意思？当兵的就是贼啊，比土匪还可怕。土匪烧杀掳掠那是犯法啊，抓到了要砍头的，而当兵的烧杀掳掠，那是公事公办。

老子就是烧杀掳掠了，你敢怎么样？不服气？反抗？狗娘养的，你是土匪，你是反贼，给老子抓起来。喊冤啦，我不是土匪，不是反贼。不是？还嘴硬，给我打。打啊打啊，受不了了。哎哟，不要打了，我是土匪，我是反贼。这不结了，早点承认多好，也免得受皮肉之苦。拖到沟边上去，砍了。这就是兵贼，黑啊。

霎时间，群情激愤，老百姓埋藏在心里的怒火猛然喷发了，“打，打死这个狗娘养的兵贼。”

一拥而上，打。

跛子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由于人群太密集，他脸上的血都给擦得干干净净了，身上的破衣服也变成一条条的，衣不蔽体，稀疏的头发也少了不少，估计都给挤掉了。跛子低头看了一下，手脚都还好，没有大碍，就是私处露在外面，怪难看的。

“狗娘养的土贼，老子就这么一件做人的衣服，竟然把我扯坏了。”跛子大怒，冲到打架的人群里一阵乱扯，看到衣服就撕。有个打架的看到自己的衣服完全毁了，心痛啊，身无分文，就靠这么一件破衣服遮风挡雨了，竟然被毁了，这口气岂能咽下？打，逢人就打，反正也不知道谁撕坏的，打了再说，或许就能打到那个该死的土贼。这一打，乱了，场面蔚为壮观啦。

跛子还在到处乱撕，结果一不小心，被人抓到了，一阵暴打，哇哇乱叫，体无完肤，“去你娘的……”那个人打累了，一脚把他踢飞了，正好撞在挂榜的大树上。人掉到了地上，榜也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脑壳上。跛子看到榜文，眼前一亮，也顾不上痛了，撕下榜文，遮在私处，一瘸一拐地跑向总帅大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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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涂鸦

军帐里，李虎赤着上身，两手抱着案几，正在哇哇乱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

给他换药的方进手忙脚乱，面红耳赤，满头大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这药敷重一点不行，李虎怕痛，叫起来就象杀猪一样，让人心惊肉跳，轻一点也不行，药敷不上去啊，好难伺侯。

李虎越骂越凶，方进不高兴了，也埋怨他，“这活儿本来是罗帅承包的，我们想干都干不了，想拍你的马屁都拍不上，结果今天你把罗帅得罪了，人家不来了，把这活儿丢给我了。我头一次干，当然掌握不了轻重，你就发发善心，体谅一点嘛。再说了，这事要怪就怪你，你没事干什么得罪罗帅？平常你们吵吵嘴，转眼就好了，今天倒好，把人家彻底得罪了，真的不来了。”

“直娘贼，你啰嗦什么？像个娘们似的，没完没了，烦不烦？”李虎趴在案几上，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杂碎，现在不得了了，竟敢和我顶嘴了。”

哼……方进冷笑，你骂，我让你骂，我顶嘴又怎么样了，现在你的脑袋在我手上，你等着倒霉吧……手上稍一用力，李虎立即痛得浑身痉挛，连身惨嗥，嗓子差点叫破了。

“臭丫头，老子救了你两次，你倒好，不但不感恩图报，现在连换药这种小事都不干了，好，你狠，你狠……”李虎一边惨嗥，一边痛骂罗思南，他不敢骂方进了，怕这小子故意报复自己，拿自己的脑袋出气。不过骂归骂，他倒真是想不通，臭丫头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没得罪她啊？我连句玩笑话都没说啊？为什么她就生气了，连换药都不来了，好象又要和自己割袍断义了。

李虎想了一会儿，头痛，不想了。臭丫头，不来就不来吧，有什么了不起，你最好给我滚出虎烈军，从此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最好马上找个人嫁了，嫁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免得有事没事找老子吵死。

＝

有个铁卫进来了，蹑手蹑脚地走到李虎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总帅，有人揭榜了。”

李虎痛得晕乎乎的，“嗯”了一声。

“要不要见他？”

李虎又“嗯”了一声。

铁卫飞一般走了，生怕又挨李虎的骂。时间不长，帐帘掀开，跛子两手拿着榜文，遮着私处，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李虎看傻了，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人？身上挂着几块布条，光屁股，前面用一张脏兮兮的破纸挡着，干瘦干瘦的，除了骨头就是皮，那脸就是一个骷髅头，上面还粘着血，看着糁得慌，头发稀疏散乱，胡子一点点，整个人乌漆麻黑的，感觉就象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怨鬼。

李虎半天没反应过来，越看越傻。哪个狗娘养的胆子这么大，敢跟我开这种玩笑，是不是活腻味了？

跛子也傻了，瞠目结舌，两个眼珠子自从盯上李虎后，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个丑陋的猪头就是义军总帅？李弘的儿子长得就这副模样？天啊，传说他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原来都是骗人的？既然传说不可信，那神话估计也是瞎扯蛋了。

李虎眼珠子终于动了，目光望向躲在帐帘附近的铁卫，冷森森地说道：“你小子，皮痒啊？”

那个铁卫吓了一跳，急忙跪倒，“总帅，是他自己拿着榜文来的，他说他自己揭榜来的。”

“他长得有多高？能揭下榜文？”李虎冷声问道。

那个铁卫上下打量了一下跛子，战战兢兢地回道：“总帅，虽然够不着，但看榜的的护卒会帮忙，所以……”

“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跟我开这种玩笑？”李虎怒声叫道，“这年头，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是人才，没有人才我们喝屁拉风去啊？这么严肃的事情，关系到义军生死存亡的大事，影响到复汉大业的最最重要的大事，竟敢拿来开玩笑。你告诉我，是谁？老子非要剁了他的鸟头不可。”

“回总帅，这个榜，的确是小人所揭。”跛子说话了，嗓音很洪亮，抑扬顿挫，起伏有致，很有点旷世奇才的架势。

哟嗬……李虎顿时来了兴趣，不卑不亢，不跪不怕，很有点风骨正气，好象是有点人才的味道。

“叫什么？”

“黄涉。”

“做啥的？”

“做衣服的。”

做衣服的？李虎的下巴幸好架在案几上，否则要掉到地上去了。做衣服的，手艺人，跑到这里来要官做，毛遂自荐，胆气过人，人才啊。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位大概就属于那种胆大想撑死的人。

不过，老爹说过，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位工匠属于市坊中人，或许就是一位小隐，再说了，人不可貌相啊，看这人一副死鬼模样，说不定就是一位是胸中有乾坤、脑中有天地的绝世奇才啊，假如我无意中捡到一个宝，这个死鬼就是当今之萧何，那我岂不发了？日后有可能黄袍加身，像刘邦一样成为流芳千古的帝王啊。

哈哈……李虎闭着眼睛自我陶醉了一番，然后再睁眼，盯着那个跛子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帝王美梦，这个死鬼如果是萧何，老子肯定就是秦始皇。

“榜在哪？”李虎有气无力地问道。

跛子举起手中的纸，刚想说话，忽觉下面一凉，马上又把纸遮在了私处，“榜在这。”

嗯？那张破纸就是榜文，就是我花费了半个时辰写出来的榜文？那可是墨宝，我的心血，他竟然拿来遮鸟蛋？

李虎大怒，猛地一跃而起，掀翻案几，直冲跛子而去，“狗贼，老子要剥了你的皮。”方进正在敷药，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翻身仆倒，正好栽进了药盆里，黏糊糊的药膏顿时塞了一嘴一脸，差点没背过气去。

跛子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下面了，赶忙双手把榜文奉上，“总帅，榜在这，在这……”

“你找死啊？”李虎一脚把他踹倒，劈手夺过榜文，心痛地大呼小叫，“这么值钱的东西，你竟然拿来遮鸟蛋？你知道我的字值多少钱吗？”

跛子吓住了，茫然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拿来遮鸟蛋？”李虎气不过，冲上去又是一脚，“你的鸟蛋才值几个钱？能和我的字相提并论？啊？”

“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两个鸟蛋。”跛子很老实，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对我来说，我的鸟蛋是无价之宝，而你的字不过是白纸上横七竖八地划了几道黑色的杠，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根本就是一块废纸嘛。”

“什么什么？废纸？”李虎气得面红耳赤，“呼哧呼哧”直喘气，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抹平榜文，然后指着上面的字说道，“你知道这叫什么？你懂吗？”

“懂。”跛子老老实实回道，“那叫汉字。”

“你懂个屁啊？”李虎气苦，怒声叫道，“这叫书法，琴棋书画，四艺这一，书法，知道吗？”

“切……”跛子这次不客气了，嗤之以鼻，“你那叫涂鸦，和书法半点扯不上。”

“什么？”李虎扯着嗓子叫上了，这时候他的头倒不痛了，手舞足蹈，有劲得很，“涂鸦？我这叫涂鸦？好，那你涂鸦给我看看。你会涂鸦吗？快涂给我看看。”

“我那叫书法。”跛子从地上爬起来，神气了，伸手从李虎手上夺过那块破纸，毫不犹豫地遮在自己的私处，“你这个涂鸦之作拿来遮鸟蛋，鸟蛋都嫌丢人。”

“啊……”李虎举拳咆哮，“狗娘养的杂种，你要是写不出字来，老子割了你鸟蛋下酒吃。”

“请……”跛子伸手相邀，气定神闲，好象吃定李虎了，“总帅，笔墨伺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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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混饭吃

李虎蔫巴了，没脾气了，人家那字写出来，嗬……那才叫龙飞凤舞，相比起来，自己那个的确是鬼画符，说涂鸦都算给面子了。

李虎不服气啊，自己是堂堂总帅，怎能让一个跛子给比下去？就算技不如人吧，但自己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怎能让一个跛子给搞得灰头灰脸，颜面无存？俗话说的好啊，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就算丢人也不能丢脸，我无论如何都要这张脸给挣回来，把面子扳回来。

“请问一下，您老高寿？”李虎心想我才写几年字？而你头发都白了，至少写了几十年字，那你字写得好也是理所当然嘛，这面子就扳回来了。

跛子停下手上的笔，想了一下，又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说道：“应该是三十二吧。”

三十二？吧？李虎愣住了，趴在跛子的头上看了又看，“三十二？真的假的？”李虎觉得不可思议，“你开什么玩笑，拿我开涮啦？我看你没有六十也有五十好几了。你想跟在我后面混饭吃，也没有必要谎报年龄吧？说句实话，你说你六十，我还愿意把你留下，越老越有学问啊，现在倒好，一眨眼，变成三十二了，我反倒不要了，这么年轻，又是个做衣服的，虽然会写几个字，但能有多少学问？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嘛。”

“那就六十吧。”跛子把笔一丢，一副多少都行的样子，随你了，无所谓，你说多少就多少，就算是八百年的老乌龟也行啊。

李虎不乐意了，拿眼斜瞥着他，直娘贼，跟我摆谱来了，字写得好有什么了不起啊？什么狗屁态度，你狂个啥？惹毛了老子，先打后榨，把你当下酒菜吃了。

跛子也会查颜观色，知道这个猪头虽然长得又丑又恶心，但死要面子，今天这个面子不还给他，不要说跟在后面混了，估计光屁股进来还要光屁股出去，所以他顺势抱拳作揖，言辞恳切地说道：“其实说起来我这个字也是狗屁，和书法没关系，八棍子打不到一撇，总帅的字如果是鬼画符，我这个顶多也就是涂鸦之作，五十步笑百步，差不多，差不多……再说了，我都六十多了……”

“三十二。”李虎立即纠正。

“哦，对，三十二，我都三十二岁了，比总帅至少多写了十几年的字，结果还写成这个样子，丢人，丢人啦……”跛子叹了口气，自怨自艾，“看样子，我是没脸留在这里混饭吃了。”

“呵呵……”李虎高兴了，这个跛子不错，别看长着个吓死人的骷髅头，但脑子蛮灵活，知道给我面子，嗯，人才，的确是人才，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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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子饿极了，狼吞虎咽。

“哎，跛子……”李虎摇晃着大猪头，郑重说道，“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榜文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不能解决三千人的吃饭问题，你趁早给我滚蛋。”

“这个简单。”跛子鼓着腮帮子，一边飞快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叫黄涉，不叫跛子……”

“跛子……”李虎生气了，咦，你还不得了了，给你鼻子你就上眼睛，你找死啊，“跛子……”他冲着黄涉又吼了一嗓子。

黄涉胆怯地看看他，“好，好，随你吧，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你说，你怎么解决三千人的吃饭问题？”李虎问道。

黄涉埋头大嚼，心里却在骂李虎，你白痴啊？我要是能解决三千人的吃喝问题，我还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趴在地上像狗求你赏我一口饭？白痴猪头，还神仙的儿子，我看就是一个骗吃骗喝的神棍，和我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简单。”黄涉看到李虎一直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寒，赶忙糊弄他，“我对义军现在所处的形势一无所知，等我了解详情后，马上想个办法，然后写个具体的东西给你过目，怎么样？”

嗯？这话有道理，合情合理，不像一个骗子能说出来的话，如果张嘴就胡诌，那肯定是个骗子。李虎认同，不再追问了，“我不能白给你吃饭，这几天你一边了解情况，一边要做事，否则饿肚子。”

“那是当然。”黄涉看到李虎好骗，兴奋了，信誓旦旦，“总帅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做好，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李虎笑笑，“我这里有十几万人，都像你一样，是混饭吃的，但我现在要用他们，你能组织一下吗？”

黄涉愣了一下，这个猪头要十几万人干什么？又要去挖路？他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稍加迟疑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知道干什么吗？”

“明天早上，我们攻打城池。”

啊？黄涉顿时傻了眼，让十几万老老少少去攻城？那你还不如先让他们挖个坑，这样他们死了后，埋起来也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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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眼神很期待，但看到跛子那张恐惧的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自己实在是没招了，才想出张榜求贤的主意，临时抱佛脚。霍六哥跑了，剩下几个将帅冲锋陷阵虽然没话说，但叫他们统筹谋划，把十几万混饭吃的人都组织好，利用起来，那根本不可能，他们连头绪都摸不到，至于自己，更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先前自己不止一次说过，我出出主意可以，但打仗不行，其实这是大老实话，自己不仅仅是打仗不行，对政经运作同样是一窍不通。

一个义军首领不好当，就像做家长，不但要赚钱养家，还要谋算发展之道，大事小事，柴米油盐，样样都要管，自己哪知道这些东西？自己的脑子里除了丰富的生存经验，就是老爹的故事，其它的本事就没了。这也不能怪我，就我那个成长环境，能正常的活下来就很不错了，运气算是撑破天了，再说，我哪里知道自己会突然变成神仙的儿子，一夜之间成了反贼的头子？

怎么办？不能说霍六哥跑了，十几万人成了一盘散沙，这仗就不打了，还是要打的，否则如何生存？我别的本事没有，但若论生存之道，我有的是办法，你霍淫棍跑了，难道我就找不到张淫棍、李淫棍？张榜，求贤，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十几万人里面就找不到一个有本事的淫棍。

结果淫棍没找到，找到了一个跛子，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真本事。

“你行吗？”李虎太担心了，说出来的话都没底气。

“行啊。”黄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眼神显得很不屑，好象这种事太容易了，展现不了他的本事。

“真的？”李虎将信将疑。

“我说给你听听。”黄涉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皱皱眉，“这酒坏了，有股溲味。”

“你就将就一点吧。”李虎很严肃，“这是我拿脑袋抢来的东西，容易吗？都喝了，不要浪费。”

黄涉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哪敢讲究？他接着刚才的话题，滔滔不绝说了一通，“你给我二十个人，一个时辰内，我给你解决问题。”

这次李虎相信了，黄涉不是骗子，有真才实学，虽然不知道他本事到底有多大，但肯定比自己强，这就足够了。李虎顿时来了劲，马上吩咐方进，带二十个铁卫，听黄涉的指挥，黄涉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事关生死存亡，不要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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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无耻鸟人

黄昏时分，金军派来信使，城下议事。

李虎马上出发，这次他连王曜都不带了，只带了黄涉、方进和二十个铁卫。

黄涉匆匆而来。这个跛子吃饱喝足，又做了官，马上不一样了，春风满面，喜气洋洋，脱胎换骨了，唯独不变的就是那张骷髅脸，怎么看都让人糁得慌。听说要去会晤金军主帅，黄涉当即高兴得手舞足蹈，骷髅牙都要掉下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步登天了，仅仅因为小小表现了一下就得到了李虎的信任，直接成为心腹了，这个转变就象天上掉下一个金蛤蟆，正好砸在脑门上，一夜暴富。

其实，他根本没做什么，因为这十几万混饭吃的人本来就是组织好的，只不过因为霍六哥突然跑了，失去了指挥而已，他只要到处通知一下，说指挥者改成了李虎，大家都听李虎的命令就行了，很简单的事情，但李虎不懂，他不知道详细的运作顺序，也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白白给黄涉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出发了，黄涉却不见了，半天才看到他从军帐里晃悠悠地出来，原来他去换了一件白色外袍，发须也梳理整齐了，干干净净的，焕然一新，整个人突然变了，自信、骄傲、矜持，眼神还带着三分不屑，好象看谁都比自己矮一截，怎么看都不想出身市井之徒，可惜此刻他形神枯槁，走路一瘸一拐的，形象大打折扣。

李虎瞪着他，哑口无言。直娘贼，出门一趟，你还要梳妆打扮，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南京城啦？赴国宴啦？狗娘养的东西，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竟然还让老子在这里等你，看这情形，过几天，你还要爬到老子头上拉屎呢？

黄涉神态悠闲地掸了掸衣襟，然后慢慢爬上马，左右看看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铁卫，然后问道：“总帅，还有人呢？”

还有人？还有个屁人啦。李虎本想朝他衣服上吐口唾沫，但这样一来显得自己太没气量，只好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拨马先行。

＝

黄涉追了上来，“总帅，就我们俩？”

李虎不说话。

“总帅府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我们俩去赴会？”黄涉不理解了，和金人谈判乃是大事，要慎重对待，重要僚佐都要随行，以便对口磋商，怎能如此随意？

“什么总帅府？”

“你不是义军总帅吗？总帅要指挥义军各路人马，当然要有个官署了，否则你怎么指挥？”黄涉大感惊讶，看李虎那个表情，好象没有总帅府，不行，这事要问清楚，大腿不能抱错了，那可关系到自己的前途，“难道没有总帅府？”

李虎也觉得新鲜，摇摇头。

黄涉更惊讶了，“僚佐呢？你的属官呢？”

李虎摇摇头。

“就你一个？”黄涉不仅眼睛瞪大了，就连嘴巴都张大了。没有总帅府，没有僚佐，只有一个总帅，那你这个总帅干什么？吃饭睡觉等死啊？

这次李虎点了点头，冲着黄涉哈哈大笑，“现在是两个。”

搞了半天，你这个总帅是摆设，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啊？黄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你混个屁啊。”

李虎大笑，打马而去，懒得理他了。

黄涉越想越糊涂，辽东传言李弘的儿子降临人间，王者归来，而且出手不凡，在成州独自一人击退了辽金两路大军，自己就是听到这个传言才跑到大山寻找机会的，谁知传言和事实根本就是两回事，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义军几个首领凭空臆造出来的？不可能啊，义军起义，都是以天师道的名义聚众而起，如今义军里就有很多天师道的真人，他们都是李弘的徒子徒孙，没有他们的确认和传播，关于王者归来的传言不可能在辽东传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凭借李弘在辽东的威名，李虎拥有很大的号召力，虎烈军不就是在大山重建的吗？虎烈军的将士不都是听到王者归来的传言纷纷赶到大山投奔李虎的吗？既然有虎烈军，为什么李虎还是孤身一人，被义军首领们完全架空？这事太复杂了，如果不了解内幕显然想不明白，还是尽快获取李虎的信任，打探一下到底谁才是义军真正的首领，然后转投而去。

黄涉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感动了神灵，得到了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失，一旦失去，也就等于失去了她，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能坚持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救她，为了得到她，为了让她幸福快乐。

＝

这次只有粘罕和金兀术来了，同行的还有马扩。

这个大宋使者对李虎好象很有影响力，毕竟都是他们汉人，而辽东的汉人世世代代都想回归天朝，某种意义上，大宋和辽东的汉人都有共同的目标，这或许是大宋使者可以说服李虎与金国进行合作的基础。基于这种考虑，粘罕邀请了马扩，一起参加这次重要商谈。

粘罕急于要打耶律马哥，所以他一边请黄龙府的特使急速返回，上奏皇帝，一边冒着被皇帝罪责的危险，接受了李虎的提议，联手攻击。

粘罕拿出了一个围攻山城的方案。

懿州现有五千马军，三千步军，因为三千步军需要守城，所以粘罕向卫州方向的二皇子完颜宗望求援，请他即刻调派完颜娄室的三千马军赶赴山城会合。粘罕出动八千骑作战，表明了他一定要击败耶律马哥的决心。

不过他有一个条件，要求李虎把宁昌城下的十几万义军全部撤走。他担心李虎趁其主力离开之际，突袭宁昌城。李虎既然能拿下龙虎城，就能攻占宁昌城，谁敢担保这件事不是李虎的奸计？

李虎一口答应了，很爽快。

你即使不说，我也要把十几万人带到山城去，不过我带他们去山城不是打仗，而是虚张声势，吓吓你。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现在柴云和徐大眼已经到了山城，见到了耶律马哥，把龙化城在金军和义军联手攻击下已经失陷的消息告诉了他。耶律马哥没有选择，只有放弃山城，全速撤退，所以你想把耶律马哥围在山城，根本就是空想，你上当了。

你个狗娘养的以为自己很聪明，带着八千马军去攻城，你骗谁啊？马军能攻城？你指望我的步军攻城，你好坐山观虎斗，捡便宜是不是？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老老实实听我的，多带一些马军，准备和耶律马哥血战一场吧。

捡便宜这种事只有我才能干，谁叫我是天才呢？

李虎越想越美，猪头摇来晃去，高兴啦，“喝酒，喝酒，明天我们齐心协力，共诛马哥。”

＝

这顿酒肉都是金人提供的，李虎和黄涉就象从牢笼里放出来的两只饿狼，放开肚皮猛吃，不吃白不吃啊。

席间，主要商谈内容是如何瓜分战利品。金人的口气很大，信心足，好象耶律马哥已经被他们砍了脑袋一样，提都不提，张口闭口都是钱粮战马俘虏，扳着手指头算细帐，唯恐自己吃了亏。

李虎无所谓，他的目标不是战利品，只要能诱骗金人上当，主动提出来联手攻打马哥，自己的目标就算完成了，至于战利品，贪婪的金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的军队多，耶律马哥如果败了，他们也是首功。自己手上没多少人，为了保存实力自己也不会出力猛攻，这次纯粹是空手套白狼，所以战利品能要多少算多少，谁知黄涉给了他一个惊喜。

黄涉不知道李虎肚子里的计策，他听到双方要联手攻打山城，那么很显然，数万义军主力已经堵住了耶律马哥的退路，而且义军多为步卒，攻城的主力当然是义军，如此一来战利品当然义军拿大头。无知者无畏，黄涉把嘴一张，吓死人了，恨不得要金军空手而回。

粘罕和金兀术一直都在注意这个像骷髅一样的跛子，之前从没有看到过他，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今天突然冒出来，而且就他一个人陪着李虎，可见此人在义军中的地位非常重要。黄涉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蒙头喝酒吃肉，等到吃饱了，嘴一抹，锋芒毕露，张嘴就把金人激怒了，恨不得一拳打算这个无耻而丑陋的鸟人。

一个猪头，一个骷髅，一样丑陋，一样无耻，一样阴狠，怪不得能凑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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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马哥走了

粘罕、金兀术和黄涉三个人在那里讨价还价，李虎则和马扩开怀畅谈，两人都用大宋话，知道他们听不懂，毫无顾忌。

因为双方合作成功了，剩下就是具体实施的事，辽东的形势因为这场战斗而发生改变，短期内辽金议和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这对大宋联金攻辽的策略非常有利，所以马扩情绪很高涨，滔滔不绝，对李虎讲了很多关于大宋、辽、金三国朝廷内部的事。

马扩的目的只有一个，他需要坚定李虎南下发展的策略，越早南下对大宋越有利，但李虎是辽东义军的首领，他首先考虑的是义军利益，而不是大宋的利益，所以马扩只能从宋辽金三国的国策和朝廷内部权力利益的争斗说起，通过分析和预测，给李虎造成一个强烈的印象，那就是大宋非常强大，联金攻辽之策肯定能成功，形势发展的变数就在联金攻辽之后，这同样是辽东义军生存和发展的关键时期，假若辽东义军和大宋能够有个美好的前景，那么，大宋极有可能攻占辽东，收复汉唐疆土，而辽东义军也可借助大宋的力量，成功实现杀虏复汉的理想。

这次两人有时间，有心情，形势发展也正好到了需要确定未来走向的时刻，所以马扩尽展所学，把事情讲得很透彻，而李虎在义军待了几个月，又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锤炼，对很多事情的理解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结果马扩的这番话给李虎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他从中学了很多东西，也了解了很多东西，过去没有想到或者模糊的事情也渐渐变得清晰了。

午夜时分，粘罕和黄涉的讨价还价终于结束。

李虎对此嗤之以鼻，到了明天，情况完全变了，这份约定根本就是一张废纸，不过考虑到黄涉很辛苦，粘罕和金兀术也很投入，所以李虎勉为其难地看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画押走路。

＝

山城。

山城不能算是城，它更像一座大型山寨，依山傍水而建。过去它只是当地部落的一个大帐。女真人在辽东所向披靡，占据东京道之后，这里随即改为抵御金军攻击的前沿要隘。

这天柴云遍体鳞伤，在十几个浑身浴血的扈从保护下，艰难赶到山城。

耶律马哥闻讯亲自出城迎接。他和柴云的父亲不仅仅是一殿之臣，还有比较亲密的姻亲关系，对柴云非常信任，没有丝毫的怀疑。

柴云哭诉，说耶律岐在广平淀中伏，重伤而亡，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耶律岐临死之前，叫自己全力突围，到山城向耶律马哥报警，由于金军和反贼联手，实力惊人，此刻上京首府兵力薄弱，不堪一击，请耶律马哥放弃山城，急速回援首府临潢，确保上京不失。自己突围之后，因为担心被反贼抓到，所以昼伏夜行，极为小心，途中抓到几个叛军斥候，从他们嘴中意外得知龙化城失陷了。自己不相信，悄悄潜伏到龙化城附近探查，结果看到龙化城的城墙上全部是叛军战旗，成千上万的反贼正源源不断地杀进城内，龙化城真的失陷了。

“我很害怕，担心山城遭到金军和叛军的前后夹击，所以日夜疾驰，不幸被一队金军发现，衔尾追杀，扈从折损大半。”柴云泣不成声，痛哭流涕，“恳求都统急速撤离，不要有片刻耽搁。”

这倒是大实话，那眼泪也是真情流露，柴云不想再害死耶律马哥，不想再增加自己的罪孽，不想让自己的良心饱受更多的煎熬。这几天从人间到地狱，一辈子的痛苦都尝完了。先是为了救自己一条性命，帮助李虎攻陷了龙化城，让成千上万的人无辜死去，让成千上万的人饱受痛苦，接着又为了救全家的性命，帮助李虎攻陷山城，这一仗要死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希望耶律马哥不要死，希望耶律马哥能听自己的话，带着所有的军队离开山城，飞速撤回临潢府。

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虎狡诈阴毒，绝不会大发善心，让耶律马哥带着军队安全撤回，他肯定在什么地方挖好了陷阱，等着耶律马哥跳进去，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诱饵，至于能否攻克山城，对李虎来说无所谓，他只要有个耶律马哥信得过的人，只要能把龙化城在金军和义军联手攻击下失陷的消息送给耶律马哥，让耶律马哥深信不疑，即刻撤离就行了。耶律马哥撤得越快，死得也就越快，这一点柴云可以肯定，但关键问题是，耶律马哥如果撤慢了，一点生机都没有，相反，他只有急速撤离，才能抓到一线生机。

李虎这个可怕的恶贼，他算无遗策，牢牢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自己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即使想反抗，也无从抗起。杀人于无形者，大概就是指李虎这种恶魔。

＝

耶律马哥深信不疑，这时候他没有选择，只有撤。

山城有三万五千大军，而大军的粮草完全靠龙化城供应，龙化城失陷，大军粮草断绝，这个仗没办法打了。他很庆幸老天保佑，柴云能突围到此，及时把消息送来，假如迟上几天，被金军和叛军前后包围，那只有等死了。

耶律马哥即刻下令撤退，但这时候斥候送来消息，三十里外发现叛军。

这个消息犹如当头一棒，顿时把耶律马哥打晕了。叛军速度非常快，而金军速度也不会慢，自己被包围了。此刻山城的粮草只有十五天的存量，十五天后，不要敌人打，自己就要投降了。

这时，柴云说话了，“我日夜兼程而来，路上几乎没有耽搁，而叛军和金军至少要在龙化城休息一天，即使他们飞速赶来，也来不及阻断我们的退路。撤吧，急速撤离，肯定还来得及。”

耶律马哥犹豫不决。突围是肯定的，但关键问题是你突围了，敌人还是要追啊，你必须在山城留下人马，让敌人误以为主力还在这里，从而拖住敌军，否则金军铁骑铺天盖地的追上来，你还是一样全军覆没。

柴云苦叹，想劝都无从劝起。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斥候发现的军队是虎烈军，只有三四千人，故意暴露的，目的就是让耶律马哥仓惶之间做出错误的判断。耶律马哥果然上当了，危机时刻，主力要想飞速撤退，只能丢弃粮草辎重，这样一来，城中数千守军不但可以拖住敌人，还能因为粮草充足，守上三四个月，等待救援。

李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人少，只有三四千人马，攻城不行，打耶律马哥的主力更不行，所以要想击败耶律马哥，只有诱骗金军上当，让女真人去打，自己空手套白狼，白赚。但女真人也不是白痴，你没有军队，空手套白狼，迟早要暴露，那时候就不是套白狼了，而是被白狼吃了，所以李虎必须先拿下山城，给金军造成错觉，义军主力已经倾巢而来，大家伙一起追上去，痛宰耶律马哥。

柴云想劝啦，但怎么劝？不论劝耶律马哥全军撤离，还是带上粮草辎重，耶律马哥都不会接受，这两个要求完全有悖常理，劝了反而可能引起耶律马哥的怀疑。现在自己若想救耶律马哥，只有留下来，想办法拖住李虎。李虎兵力少，在自己的帮助下，里应外合拿下山城后，又是粮草又是俘虏，亟待解决的问题多，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追耶律马哥？如此一来，耶律马哥即使遭遇金军，也还有主力可以迎战，尚有逃生希望，如果被叛军和金军前后夹击，那就死定了。

所以，这个李虎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天才，他竟然算得如此准确，料定耶律马哥就要在山城留下人马，料定自己不敢背叛只能留在山城，简直神了，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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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仅仅犹豫了片刻。大敌当前，军情紧急，主帅的决断直接决定了大军的生死存亡。

耶律马哥决定在山城留下五千人马，四千汉人步军，一千蕃人马军，拖住敌人，固守待援。自己亲自统率三万马步军即刻出发，将士们仅带三天口粮，日夜兼程北上，目的地是三百多里外的野牛大帐。到了那里后，补充军需，然后立即渡过教来河，折而向西，返回临潢府。

这时，柴云又说话了，“我也留下来。”他指指自己身上的伤，痛苦地说道，“我没办法骑马了，跟你一起走，只会拖累你，我还是留下吧。”

耶律马哥摇摇头，不允许。柴云的伤不算严重，完全可以随军撤退。

“我没脸回去。”柴云何尝不想走，但他走得掉吗？“广平淀大败，使节阵亡，我有何面目返回上京？你让我留下，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柴云担心耶律马哥不同意，跪下痛哭失声，“都统，我求你了，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给我一个机会吧。”

柴云脸上在流泪，心里在滴血，人生痛苦之最，莫过于此。

耶律马哥心痛啊，这一留，生还的机会就很渺茫了，谁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三个月内击败叛军和金狗，重新杀回山城？

“好吧。”耶律马哥拍拍他的肩膀，“你等我回来。”说完双手负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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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抱好大腿

李虎驻马高坡之上，望着远处声势浩大的攻城场面，对黄涉很是佩服，看不出来这个跛子还有点真本事，这一手很漂亮，有看头。

王曜、罗中原、罗思南、谭弘毅却是满脸惊色，不知道李虎怎么突然和粘罕打起来了。昨天两人还握手言欢，听说晚上粘罕还设宴款待了李虎一顿，谁知这小子吃饱喝足了，把脸一抹，翻脸不认人了。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想不想联手金人攻打耶律马哥？

几个人虽然有疑问，但都闷在肚子里不说，因为他们不是来帮李虎打仗的，而是来看热闹的，等到李虎撑不下去了，再把他小命保住就行了。李虎当然不会信任他们，而他们心里有鬼，包括对李虎还是很佩服的罗中原，都是这样，所以干脆待在一边冷眼旁观，捧个人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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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城内号角突起，城门大开，一队金军铁骑忽然杀了出来。

“咻咻……”数百支鸣镝飞上了天空，正在攻城的义军将士听到鸣镝响起，“呼啦”一下掉头了，转身就跑，如同潮水一般撤了下去，向山城方向撒腿狂奔。

李虎冲着方进挥挥马鞭，拨马先行，“走了……”。

一队铁卫前后簇拥，匆忙而去。

罗中原等人互相看看，不明白，莫明其妙。你和粘罕既然联手，那就并肩作战嘛，一起去山城，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一个攻，一个反击，然后一个逃，一个追，玩得像真的一样，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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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奔涌，烟尘滚滚，义军撤退的速度非常快。

路边上，十几个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铺着厚厚软软的草垫，黄涉躺在上面，跷着二郎腿，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昨天晚上一番心血没有白费，今天的“攻城”有声有色，撤退也乱而有序，一切都很顺利。

这种小事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信手拈来，太容易了，接下来要打山城，山城攻克，后面的事就比较麻烦了，要好好谋划，千万不能浪费了这次机会，自己下半辈子如何，就靠这个机会来逆转了。老天既然待我不公，要把我赶尽杀绝，我就要逆天而行，就算你天威无敌，我也要拎着把刀砍你几下出出气，以消我心头之恨。

机会是什么？就是李虎。自己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不但打听清楚了李虎的事，还给自己的未来拟定了一个方向。

因为担心自己抱错了大腿，跟错了大哥，回到大营后，马上找了个借口请来方进，想从他嘴里套点有用的东西，哪知道方进便宜酒喝多了，头晕脑胀的，有问必答，竹筒倒豆子，亲眼目睹的、道听途说的，统统都说了出来，最后自己总结出一个结论，这个李虎不是神仙的儿子，他是天才。

对于道教的神仙术，自己一向不相信，那都是胡扯骗人的东西。李弘如果是神仙，他会死？他的尸体残骸会被悬挂在五京城楼上？所以李弘不是神仙，李虎也不是神仙的儿子，他就是一个凡夫俗子，只不过他有一个被天下众生尊奉为神仙的老爹，靠着这个死老爹的荫泽，他拥有强大的号召力，但这个东西没有用，如果没有头脑，等于坐拥宝山而一无所获，反而会被居心叵测者利用，白白把一座宝山送给了别人。

幸运的是，李虎是个天才，而且还是扮猪吃虎的天才，这个难得，如果是个锋芒毕露的天才，估计他的脑袋已经没了，扮猪吃虎，低调做人，这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则。

所以，不管现在李虎有没有实力，那都无关紧要，只要李虎活着，只要他是王者之子，只要他拥有强大的号召力，只要他有过人的头脑，那么他随时都会拥有实力，因此，他就是老大，他就是大腿，只要把这个大腿抱牢了，自己的人生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后就算封侯拜相也不以为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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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

耶律马哥带着主力走了，山城只剩下五千辽兵。人去城空，风雨欲来，紧张的气氛压得山城无法喘息，军心随即大乱，人心惶惶之下，不要说备战了，就连严肃军纪，禁止逃亡之事就够几位主将头痛不已了。

主力撤走，留下来的人继续守城，说得好听一点叫牵制敌军，掩护主力撤退，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用五千条性命换取三万条性命，这五千人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哪个人不想活下去？谁愿意为了别人的性命而献出自己的脑袋？这个城里有多少人对辽国和他们的皇帝忠心耿耿，愿意为其粉身碎骨？没有。人都是自私的，尤其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往往暴露的最彻底。

耶律马哥也是人，他和自己的部下一样，也有私心，同时做为主帅，他会做最坏的打算，依据最坏的结果来排兵布阵，因此他把和自己关系最差，最不值得信任的将官都留在了山城，他根本没有指望这支军队能坚守三个月，所以他临走之前，直言不讳，告诉留守主帅军都指挥使毛军，军都虞侯高缘，我们兄弟一场，不容易，你们在京城的家眷，我会尽力照抚，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坚守三天，三天后，我已经到达野牛大帐，安全了，到了那个时候，要战要降，你们自己决定。

这是交易，也是大实话。耶律马哥担心自己一走，这些人随即一哄而散，那就完了。

现在的辽军不是过去的辽军了，过去这片疆土是辽国的天下，不管是违律还是造反，你都没有出路，现在不一样，现在造反的女真人建国了，而且在双方交战过程中屡战屡胜，护步达岗一战，女真人甚至以两万骑击溃了辽国七十万大军，这对辽国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于是这片疆土上出现了辽金两国对峙的情况，这时候，两国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待我不好，我走人，我投敌，我照样可以享受高官厚爵，可以发财致富。

这几年，辽国投敌的文武大臣有，军队有，主动投敌的有，被迫投敌的也有，所以，耶律马哥知道，不管他是把自己的心腹留下，还是把其它人留下，山城都不可能坚守三个月，如其这样，那还不如把自己的亲信和最强的军队都带走。

耶律马哥对自己的这桩交易很有信心，他是皇族成员，有他的承诺，就算留守军队投降了，这些将官的家眷也不会获罪下狱，为了亲人，这些人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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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官的心稳住了，但士卒的心稳不住。

耶律马哥大概是中午时分走的，耶律马哥一走，流言就起来了，短短时间内，关于叛军已经攻陷龙化城，屠杀了数万蕃虏，几十万叛军和数万金军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消息立即传开，山城顿时乱了，紧跟着，有人逃跑了。

马军指挥使是个契丹人，他借着出城打探军情的机会，带着十几个人跑了。接着所有出城的斥候都失去了联系，都跑了。

毛军情急之下，不派斥候了，闭门死守。

下午，辽东义军出现在城外。

黄昏时分，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一队队义军铁骑和金军铁骑呼啸而至，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紧接着，数不清的义军出现在城外，只见旌旗飘扬，人海如潮，至少有十几万大军。

毛军、高缘和柴云站在城楼上，面无人色。

这么多敌人，不要说坚守三天，一天都坚守不下来。现在他们不得不佩服耶律马哥的胆量，他不顾劝阻，大白天就撤退，完全是正确的，如果稍一犹豫，三万大军就被困死山城了。

柴云更佩服李虎，那个猪头简直神了，那天晚上他对自己滔滔不绝的时候，自己很鄙视他，认为他信口雌黄，纸上谈兵，谁知现在的情况和他当初的推测很有几分相似。

自己进城的时间，耶律马哥撤退的时间，义军围城的时间，都很吻合，而城内的形势也正如他所预测的那样，崩溃在即。徐大眼和一帮铁卫四处转了一圈，流言随即传开，现在就算毛军和高缘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没办法阻止军队的崩溃了。

城池若陷，汉兵难逃女真人的屠杀，而蕃人也难逃义军的屠杀。试想义军在龙化城一夜之间屠杀了数万蕃人，这一千蕃兵岂有逃命的机会？现在自己要做的事很简单，鼓动和唆使蕃兵在夜间突围，只要蕃兵打开城门，山城就完了。

柴云想到这里，不禁伸头向城楼下看了看，只见徐大眼和几个蕃将站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显然他正在按照自己的吩咐，唆使番将连夜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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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总帅挖坑

虎烈军的将帅们听说要攻打山城，都很害怕，觉得李虎脑子坏了，完全没有理智。

你想想，山城有耶律马哥和三万五千军队，就像一只凶猛的大老虎，而虎烈军才四千多人马，刚刚在广平淀又打了一仗，筋疲力尽，就象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兔子和老虎能比吗？就算耶律马哥中伏了，你怎么打？干瞪眼嘛，根本无从下手。结果李虎一句话就把他们说服了，“龙化城好不好打？不好打。谁把它打下来了？我。我是谁？神仙的儿子。我是神仙的儿子，无所不能，一个小小的耶律马哥算什么？手到擒来，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众人一想，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人家是神仙的儿子，跟着神仙的儿子混，怕个屁啊，胆子顿时就大了，尤其想到攻克山城后又能缴获大量的钱财物资，贼心“呼啦”一下就膨胀了，走，挖坑杀人去。

到了山城附近，还没露脸呢，斥候来报，辽军撤出山城，耶律马哥跑了。

嗬……这仗打的，舒服啊，这样下去，发了，就算将来义军败亡了，回家也能做个土财主。虎烈军士气高昂，扛着大旗，高高兴兴地到了山城城下，他们也不攻城，先忙着扎营，李虎就是这么吩咐的。

这营还没扎好，地就开始抖了，嗬……铁骑呼啸而至。咦？不对，怎么都是金狗？大家吓了一跳，胆小的抱着脑袋就跑，再仔细一看，倒，原来是自己的马军，指挥使木桃李那个狗娘养的丑八怪正龇牙裂嘴，像个土狗一样抱着肚子笑呢。

虚惊一场。木桃李的事还没有干完呢。他带着一千多骑卒穿营而过，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轰隆隆的又跑到城下绕了一圈……

十几圈跑下来，步军将士开始骂了，狗娘养的马军，吃饱了撑的，没事跑来跑去干什么？显摆啊？有六条腿了不起啊？你看这满天的灰尘，还让不让人活了？

马军也在骂，把木桃李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你个土狗，晚上没女人干精力旺盛啊？有力气你去找女人折腾去，不要折腾我们啊？还有这马，你看跑得，白沫都出来了。老子的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个土狗的鸟蛋休想保住，非要挖出来吃了。

木桃李更是气疯了，他现在变成名副其实的土狗了，伸长个舌头直喘气，他也在骂，骂李虎，你个狗娘养的猪头，你当我是猴子啊，没事耍着玩？要我来来回回跑一百趟，这人就算抗得住，马也受不了啊，你想让我死啊。不就是上次赢了你两个钱嘛，至于这样公报私仇嘛。

正骂着呢，滚滚人潮象决堤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来了，嗬……那个人山人海，各色旗帜漫山遍野，呐喊声更是震耳欲聋……嗯？不对，再仔细看看，怎么个个惊慌，人人喘气，好象背后有鬼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打听，不得了，金狗来了，跟在后面追了一天了，“老子跑得快，两条腿比四条腿还快，狗娘养的追了一天，竟然没追上，哈哈……”人都要倒了，还兴奋得炫耀一下自己的双腿，结实有力啊，比金狗的马跑得还快。高兴，能保住脑袋，不容易，能不高兴嘛。

不知道内情的，魂都吓飞了，金狗来了，那还得了，掉屁股就跑。知道内情的，张嘴就骂上了，李虎你也忒缺德了，你还干什么总帅，干脆改行，去放羊算了。上次你带人冒充辽狗，赶着八万人跑了一天一夜，两百多里路啊，跑死了好几百人，没死的两条腿也快断了。这次你变本加厉了，玩上瘾，又冒充金狗，赶着十几万人跑，一百多里路啊，从早上跑到下午，你瞧瞧这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呢，人就已经跑到山城了，不知道又跑死了多少人，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只有木桃李高兴，嘴巴一咧，快活啊，今天走运了，赚了，本来要跑一百趟的，现在十几万人到了，剩下一半就不用跑了，但他还是歇不下来，他还有事，要带着虎烈骑去迎战金狗，这是李虎交待的重任。你想啊，金狗一直在后面追，你总要想个办法把金狗赶走啊，否则这帮人傻里吧唧的，还要一直跑下去，那谁来包围山城？我的命好苦哦，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赢总帅的钱了，就算不小心赢了，也要再输回去，这神可以得罪，但神的儿子却千万不能得罪，县官不如现管啊，老子现在被那个猪头攥在手心里，没办法。

木桃李大手一挥，“虎烈骑，随我杀虏去。”

骂声四起，你个狗娘养的土狗，披上虎皮就以为自己是老虎啊，你不还是一只土狗，你能打得过金狗？要去你自己去，老子不去，老子还要留着脑袋喝酒吃肉，没时间跟你去送死。大家都不去，要跑了。

木桃李有办法，他接着又喊了一嗓子，“总帅挖坑，我们捡便宜，想发财的，跟我走……”

哦，总帅挖坑，原来已经挖好陷阱了，就等着痛打落水狗了，这个便宜不能不捡，“呼啦……”都跟着跑了，一个比一个快，唯恐便宜给别人抢去了。

很快，遇上罗中原了。大家原来都是黑山军的兄弟，见面很亲热，“大哥，金狗呢？”“金狗，哪来的金狗？”

木桃李心知肚明啦，马上告诉自己的部下，我们来迟了，便宜给黑山军的兄弟抢去了，大家回去休息吧，这次真的可以休息了，不用再折腾了。

又上当了。虎烈骑的士卒们气得鼻子都冒烟了，木桃李，你个无耻的土狗，你耍猴啊？你还有没有人性啦？没看到我们都快累死了吗？这次给面子，下次再敢耍我们，割了你鸟蛋。一个个骂骂咧咧的，没精打采，唉声叹气地往回走。

这样不行啦，伤了兄弟们的心，下次再骗就不灵了。木桃李眼珠子一转，狗头一摇，计上心来，“兄弟们，反正闲着也闲着，等下你们在路上逢人就说，金狗已经被总帅打败了，我们虎烈骑在总帅的指挥下，把金狗杀得屁滚尿流……辛苦一下啊，晚上给你们喝酒吃肉，犒赏你们。”瞧土狗这主意，总帅的马屁拍了，总帅交待的事也办了，兄弟们也吃饱喝足了，上上下下都照顾到了，这样的人不当官，谁能当官？

有酒有肉？虎烈骑的士卒们顿时来劲了，这人一辈子忙忙碌碌，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嘛，把嘴巴哄好了，啥事不好说？于是，一个个撒欢儿跑，扯着嗓子吼上了。

虎烈骑是啥玩意儿？不知道？虎烈骑把金狗杀退了。那是胡扯八道，不要信。总帅是啥玩意儿？那是神仙的儿子啊。神仙的儿子把金狗杀退了。那肯定错不了，金狗再厉害，也不是神仙的对手，不用跑了，歇一下吧。

“轰……”霎时间，人都倒下去了，漫山遍野都是人，张个大嘴“呼哧呼哧”猛喘气。还是跟着神仙的儿子好啊，不但有饭吃，还没有性命之忧，不管是金狗辽狗，统统都不是神仙儿子的对手。这时候，他们又忘记自己被金狗追得象兔子一样没命逃窜了。

＝

山城。

义军的劝降书放在案头上，字写得很好看，文章写得也很有气势，装帧起来，可以挂在墙壁上做墨宝了，不过，屋里的人，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大家神情凝重，心若重铅，死亡的阴影徘徊在每个人的心头，只能拼命灌酒，麻醉自己的神经。

柴云在这短短数天内，经历了噩梦般的生死轮回，今天他虽然还活着，但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生和死对他来说，似乎没有意义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让他继续留恋于这个世界的，只剩下一个欲望，一个李虎给予他的欲望。你把我变成了鬼，我要变成魔，由魔升天，我就是英雄，我这辈子就这么混了。

要混就好好混，混出名堂。今天这件事，我如果帮助李虎拿下山城，有功劳，但仅此而已，但如果我帮助李虎拿到这五千人马，那我不仅仅有功劳，还可以在义军占据一席之地，我可以成为李虎的左膀右臂，那将来就好混了。

柴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一拳砸在了案几上。举坐皆惊。

“你们都是汉人吗？”

在座的都是汉人，两个蕃营的指挥使已经跑了，这里只有军都指挥使毛军，军都虞侯高缘，还有八个汉营指挥使，连同柴云，总共十一个汉人。

“你们自小的梦想是什么？是世世代代做契丹人的奴隶，契丹人的狗吗？”

嗯？将帅们霍然抬头，齐齐望着柴云，这小子话中有话啊？他老爹是皇帝的老师，家世显赫，世代受到契丹皇帝的礼遇，从他嘴里能说出这话，不容易啊。

“你呢？”有人反问。

柴云要的就是这句话，“我要造反。”

举坐再惊。这小子酒喝多了胡言乱语，还是别有居心？

“汉人在造反，女真人也在造反，为什么女真人能开疆拓土，建立金国，而汉人只能躲在大山里苟延残喘？”柴云怒声叫道，“那是因为我们这些没有骨气的汉人，出卖祖宗的汉人，认贼作父的汉人，宁愿做契丹人的狗，为契丹人屠杀自己的兄弟的汉人，是因为我们……”柴云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良心上的阵痛，良知的破裂，道义的沦亡，都在这一瞬间迸发了，他心中蓦然痛楚，泪水顿时倾泻而出，泣不成声，“都是因为我们……因为我们这些无耻的汉人……因为我们这些忘根背祖的汉人……”

男人凄厉痛苦的哭声就象利剑一般撕开了尘封已久的心灵，那流淌在血液里的早已冷却的祖宗留下来的魂魄突然复活了，血开始热了，心开始痛了，几百年来藏匿在心灵深处的仇恨开始爆发，终于，有人站了起来，振臂狂呼，“我要造反……”

“造反……”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仰首高呼，热泪盈眶。

“义军就在城外，义军总帅李虎就在城外，那才是我们汉人的军队，那才是我们战斗的地方，那才是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场，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汉人才能洗雪两百多年的耻辱，才能实现我们世世代代的梦想，重建一个汉唐盛世……”柴云高举双臂，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兄弟们，生也罢，死也罢，不过短短几十年，如其忍辱偷生，做一条狗，不如冲天一吼，拔刀而战，死，我们也要死得堂堂正正，死得像个真正的汉人，到了地狱，我们也可以挺着胸膛，大声高呼，我是汉人……”

“生，要做汉人，死，也要做汉人的鬼……”

“轰……”毛军猛地站了起来，端起案几上的酒坛子狠狠砸到地上，“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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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冲动是魔鬼

人在绝望的时候常常自暴自弃，这时候容易喝醉，喝醉了就容易冲动，一冲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说，冲动是魔鬼。

现在这屋子里的十一个人就属于这种情况。

柴云如果没有喝酒，他不敢暴露自己的想法，更不要说站起来振臂高呼了，他还没有愚蠢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各营指挥使也是这样，酒喝多了，血液沸腾了，给柴云这么扯着嗓子一吼，埋藏在心灵深处的仇恨给激发了，于是头脑一热，啥也不管了，要造反了。大家都要造反，群情激奋，做为山城主将的毛军当然不敢反对，这时候你反对，那就是找死啊，此刻大家眼珠子都红了，喝出去了，你说不能造反，那简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到地狱去做契丹人的狗吧。

于是，在推杯换盏、酒热耳酣之际，山城辽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策：举旗造反。

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造反很简单，扛着根棍子跟着大队人马混吃混喝就行了，但对于有家有业有地位的人来说，造反就很复杂了，必须仔细权衡得失，斟酌利弊。

酒喝多了，头脑一发热，我要造反，等到酒醒了，脑子清醒了，才发现这酒真的不能喝，喝多了误事啊，想造反就造反吗？亲人怎么办？家产怎么办？起义失败怎么办？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于是，傻眼了。

之所以傻眼，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受损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人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住自己兜里的钱，当官的还多一个，如何保住头上的乌纱帽，有鉴于此，众人随即开动脑筋，寻求对策，试图最大程度保住自己的利益。

就目前形势而言，对抗到底等于掉脑袋，这是最不能干的蠢事。其次是投降，投降就是俘虏，俘虏其实和畜生一样，人家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叫你吃屎你就得吃屎，任其宰割，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投降。

既不愿掉脑袋又不愿投降，那怎么办？举旗造反，这是最好最明智也是最大程度保障自己利益的办法。很简单，你临阵造反，那就是义军的兄弟，志同道合啊，大家握手言欢，推杯换盏，敌人马上变成朋友，于是脑袋也不会掉了，身份地位也有了，官照当，钱照拿，最最重要的是，军队保住了，有军队就有实力，有实力就有份量，到哪都是大爷，手上有兵，走遍天下都不怕啊。这样一来，义军日子好过，我就在义军里混，义军混不下去了，我摇身一变，受抚到辽军里混，辽军也混不下去了，还有金国啊，我带着军队去金国，金国的皇帝更不会亏待我。

嗬……这主意，绝妙好计啊。

众人霍然醒悟，齐齐称赞柴云，不愧是枢密直学士的儿子，这脑袋就是聪明，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佩服啊。

有人说了，怪不得你要留下来，原来肚子里早就想好了计策，你是不是想跟我们一去义军，然后做内奸，给皇帝传递消息啊？有你传递消息，义军就算放个屁，皇帝也会知道，那义军还能支撑多久？

好，高，妙……

众人赞不绝口。义军败亡，你居首功，将来回到京都，你可要在皇帝面前替我们表表功，也让我们加官升爵啊，兄弟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

柴云酒也醒了，暗自后悔害怕，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说出造反的话，这要是没运气，碰上一帮死心塌地效忠皇帝的人，自己早就血溅五步了。冲动是魔鬼啊。

正当他懊悔不迭，忐忑不安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变了，一帮人从造反里面提炼出生存的精华，不但对他赞不绝口，还怀疑他要去义军做内奸。

柴云哭笑不得。如果你们知道我所犯下的罪孽，就不会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真造反，但你们却把造反变成了曲线生存的保命之策，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重大决策一致通过，接下来的问题是，谁出城与李虎谈判，结盟共举？

那还要说，当然是柴云了。众人不假思索，一致推荐柴云。

柴云大惊，死都不去。

众人鄙视。瞧，我说这小子居心叵测吧，他鼓动我们造反，结果我们造反了，叫他出城与李虎谈判，他竟然害怕，不去。你害怕还造反啊？明显就是肚子里有鬼嘛。

柴云肚子里的确有鬼，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他的想象，这都是没有阅历造成的恶果，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帮人是什么人？军都指挥使，军都虞侯，营指挥使，都是军队里的大官，汉人能做到这个级别的官，尤其在军队里，哪一个不是深谙官场之道的人？你以为他们都是凭军功升职的？笑话，怎么可能？你去拿把刀砍砍，看你要砍多少年才能砍出一个百人都的都头？既然他们都是人精，那出现这种结果也就不以为奇了。什么复汉大业，什么两百年的耻辱，对他们来说，都是狗屁，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只有钱，只有官，其它的，都不在考虑之列。

这帮人抱成一团，摇身一变成了义军，那不是给义军增加实力，而是给义军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义军出了事，自己也就完了。李虎最初的目的是叫自己进入山城，和他里应外合，打下山城，结果自己自作聪明，给李虎送去了一份“厚礼”。

这份厚礼李虎愿不愿意接受，目前无法预料，但假如李虎不接受，非要打，自己贸然出城，让李虎的计策泡汤，那李虎可就不客气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送进地狱。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柴云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坚决不出城，这样当李虎挥军攻城的时候，自己还能按照原定计策与其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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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外，***辉煌，方圆十几里的山野上，一堆堆的篝火耀眼闪烁，就象绚丽的红色星河，蔚为壮观。

总帅营内，李虎高踞上座，一边抱着脑袋哼哼，一边独自想着心事。

罗思南兴高采烈地又来了，李虎懒得问她突然生气的原因，她也不说，就象没那么回事一样。

铁鹰给她介绍了黄涉，总帅张榜招贤招来的人才，现在还有了一个官职，总帅长史。

罗思南有些厌恶他的长相，仅仅看了一眼，然后就坐在了李虎身边，理都不理他。黄涉倒是看了她好几眼，头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母大虫，感觉很漂亮，就是太看不起人了，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黄涉吃饱喝足了，有精神了，随即口若悬河地说开了，自己没什么显赫的家世，也没有惊鬼神泣天地的本事，全靠这张嘴了。

李虎对黄涉的一番高论置若罔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铁鹰和罗思南倒是越听越惊讶，兴趣盎然，对这位骷髅跛子不禁刮目相看。

黄涉听到王者归来的消息后就上山了，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月，然后随义军打懿州，在宁昌城下又待了两个多月，他既然想在义军混出名堂，当然要做足准备，否则谁会收留一个跛子？三个多月的时间，他想出了不少东西，从义军的现在到将来，从官署到军队，从财赋到回易，等等……各方面均有涉猎。

铁鹰和罗思南一方面惊讶于他渊博的学识，一方面也对他的身份有了怀疑，这样的人会在京城市坊里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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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首先建议李虎称王。当年李弘自称汉王，李虎完全可以继承嘛，这样会有更大的号召力。

李虎懒得和他啰嗦，一句话就把他说得哑口无言，“我老爹前头称王，后头就死了，你嫌我不得死是吧？”

接着他又说了句话，“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你懂不？”

这句话顿时把黄涉听呆了，愣了半天。这个猪头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厉害？小看了，有眼不识泰山，睁眼瞎啊，这位是明主，真正的明主，能想出此等策略的人，必定有惊世之材，看样子我转运了，转大运了，这辈子啥事不做，就把他的大腿抱紧就行了。

李虎觉得这个黄涉才智有限，和自己这个天才比起来，不是一点点差距，而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所以他不再听了，一个人想心事去了。

总帅既然有全局策略，而且非常高明，符合义军当前的处境，自己也没有必要操心了，说点具体的吧，于是黄涉又建议，立总帅府，独揽义军的军、政、财三大权，集权于总帅一身。

这个事情经过他的阐述后，铁鹰和罗思南觉得很对，现在义军就是一盘散沙，如同张开五指的大手，打人打不死，非要把五指合拢了，变成拳头，则锋锐无敌。道理谁都懂，但现实很残酷。铁鹰和罗思南随即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跛子要坏事。

义军五路会盟，重在这个“盟”字，说白了大家都是老大，有酒一起喝，有钱一起分，不分大小，平起平坐，至于盟主，总帅，也是老大之一，有实力的话，他说话有份量，没实力的话，像李虎这样，也就是个摆设，主要任务是扛大旗，喊口号，有事的时候召集各位老大坐在一起聊聊，大家商量个主意，没事的时候你爱干啥干啥去，不要碍眼。

现在五路会盟有成效，连打两个胜仗，解决了过冬的粮食，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挑起是非，打破平衡，端起架子做老大的老大？军政财三权，那是老大们赖以生存的东西，你把它们收到自己手上，让这些老大们改做老二，可能吗？除非你活腻味了，想死了，可以去试一试。

黄涉还没说完，李虎就发火了，抓起案几上的大海碗就砸了过去，“你个狗娘养的，吃饱喝足了，在这里放什么屁？给我滚……”

黄涉不敢不滚，抱着脑袋就跑，还没跑几步，方进匆匆进来了，和他撞了个满怀。

“总帅，城里来人了，说要见你。”

城里？李虎愣了片刻，我屁股还没坐热，城里就来人了？干什么？要投降？还有这样的好事？天上掉金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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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我把脑袋还给你

几个铁卫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三十多岁，长得很壮实，黑褐色的一张方脸，胡须浓密，眼神犀利，并无任何惧色，看到李虎后他稍显错愣，大概没想到传言中的王者之子是个猪头，接着他的目光就被罗思南吸引了。

罗思南穿着红色襦裙，长发披洒，秀丽可人，腰间佩着一把刀，柔美中透出一股英气，魅力十足。

那人眼露贪婪之色，盯着罗思南看了又看，忽然，眼前那张迷人的面孔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黑骷髅，形如鬼魅，那人暗自惊骇，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凝神再看，原来是一个身穿儒服的干瘦中年人，他一直躲在暗影之中，此刻突然走出来，把人魂都吓飞了。

他不敢再看，急忙移开视线，猪头的旁边坐着一位面目狞狰的武将，此人脸上不但有两道醒目的伤疤，还断了一只胳膊，是个残废。

这就是义军的首领？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眼神里有些不屑，也有些恐惧，不用说，坐在总帅营里的这些人，都是义军的首脑，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一个猪头，一个骷髅，一个残废，还有一个美女，这种不可思议的组合大概只有在匪帮中才会出现。柴云那小子真是疯了，这些人能干什么大业？我们岂能屈身于这些土匪之下？

李虎看来人没有下跪的意思，也不想难为他，也许人家是来投降的，要客气一点，所以他伸手指了指案几前的草垫，笑着说道：“你个子高，我仰着头看你太累，坐下吧。你叫高缘？”

高缘坐下，点头，不卑不亢。

“说吧，啥事？”李虎问道。

“我们这支军队原来隶属于东京道宾州怀化军节度使司，自从女真人造反后，我们一直往西退……”高缘开始述说这支军队几年来所经历过的血战和重重磨难。

明白了。李虎和众人互相看看，知道耶律马哥为什么把这支军队丢在山城了。这支军队不是耶律马哥的嫡系，败亡就败亡，无足轻重，但它打了很多年的仗，实力很强悍，同时它和女真人又有血海深仇，轻易不会投降，所以把它留下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高缘越说越激动，尤其说到耶律马哥无视怀化军多年战功，把怀化军整体丢弃，甚至连颗种子都不留的时候，更是义愤填膺，拳头连连挥舞，好象恨不得一拳打死耶律马哥。

至此，李虎和众人大概都听出来了，这小子是来投降的，好事啊，欢迎投降，你也不要啰里巴嗦的了，我们听懂了，你赶紧说投降吧。

“我们要造反，我们要杀虏复汉，我们要跟在总帅的后面杀回辽东去。”高缘总算把目的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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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喜笑颜开，嘴巴都笑歪了，好，好，欢迎欢迎……嗯？不对，你说什么？你要造反？

造反是造反，投降是投降，这是两回事啊。李虎脑子一转，想明白了，狗娘养的杂种，胆子不小，骗到我头上来了。你造反，拉大旗，那你岂不是老大？你是老大，那我是什么？我头上已经有五个老大了，已经背不动了，正在想办法把他们撂到地上，你倒好，你也要做老大，也要蹲在我头上拉屎，你他娘的活腻味了？你本来是我嘴里的肥肉，有了你这块肥肉，老子长力气了，才能一口气把五个老大扔到地上，你个狗娘养的杂种，竟然异想天开要做老大？嘿，直娘贼，你不想想老子是谁，敢算计我？去死吧你。

铁鹰和罗思南也感觉不对，但没有想明白。黄涉则匆忙走到李虎身边，俯身说道：“总帅，此乃缓兵之计，不可信。”

李虎瞪了他一眼，笨蛋，这也叫缓兵之计？你有没有脑子？他要做老大，要在背后砍我一刀，你看不出来？

“造反？”李虎笑了起来，“造反好啊，请问你打算何时造反？”

“三天后，怀化军举旗起事，自此追随总帅，杀虏复汉。”高缘马上回道。

“三天？”李虎大笑，“举个旗子要三天？”他转头看看铁鹰，“大叔，我们举旗用了多长时间？”

铁鹰伸出一个手指头。

“我用了一个时辰？”李虎惊讶地问道。

“一碗饭。”铁鹰说道，“你用了一碗饭的时间。”

罗思南想起当日旧事，莞尔一笑。黄涉则瞅着李虎，满脸疑惑，猪头这么差劲？举个旗子还要一口饭时间？那要多大的旗子啊？

“总帅，怀化军有汉蕃兵五千人，举旗一事必须筹划周全，否则可能横生枝节。”高缘急忙解释。

“是不是耶律马哥要你们坚守三天？”李虎笑眯眯地问道。

高缘神情一窒，哑住了。这个猪头不简单啦，这么聪明？

“跛子，距离子时还有多少时间？”李虎转头问黄涉。黄涉想都不想，张口就来，“半个时辰。”

“好吧，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李虎依旧笑容满面，“子时，你们举旗起事。一刻钟后，出城，在我指定的地点扎营，记住，不准带武器，不准穿铠甲，不准穿靴子，如果让我看到有人私藏武器或者有人穿鞋，全体格杀，一个不留。”

高缘的脸色霎时就变了，“总帅，我们举旗起事，也是义军兄弟……”

“等你举旗再说。”李虎笑道，“我三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子时开始进攻。粘罕和兀术的大军就在三十里外，明天早上，他们也将开始进攻，所以，我没有时间等你，你若想做我的兄弟，就快一点，迟了，你就是我仇人。”

高缘傻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于预料，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惊惶失措，“总帅，请你听我解释……”

“我不是傻子。”李虎指指自己的猪头，“你不要看我头大就以为我无脑，这是契丹人的狼牙棒打的，受伤了，所以看上去很大，其实我头不大，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之所以愿意接受你们临阵起事，主要因为怀化军大部分是汉人，我不想杀汉人，不想残杀无辜，所以给你半个时辰。你们起事后，可以继续统率军队，但得听我的，若想在背后给我下黑手，你们就等死吧。”

“总帅……”高缘挣扎欲起，打算做最后的努力。

“在我这里，造反和投降的区别只有一个。”李虎手指高缘，“那就是你的脑袋。你现在造反，我把脑袋还给你，等你投降后，你的脑袋就是我的，只要是契丹人的狗，不管他是汉人还是蕃人，我都是一样杀，决不留情。”

“送他走。”李虎冲着身后的方进招招手，“快马加鞭，把他送回城。”

高缘还待说话，方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拖着就走。

“传我命令……”李虎接着喊道，“请各军主帅速来大帐，准备攻城。”

高缘闻言头皮一麻，再不敢说话，飞一般出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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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多了，不但丢丑，更误事，这话千真万确。高缘回去后，把李虎的话转述了一遍，大家的酒总算彻底醒了。

造反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造反时机的选择，至关重要，怀化军的这帮人偏偏把这最重要的一点忘记了，所以说喝酒误事啊。

这下大家又傻了，按照李虎的要求，那和投降又有什么区别？

柴云暗自吁了口气。李虎就是李虎，这个人太聪明了，你把他当白痴，结局肯定很惨。事情既然又回到起点，趁着有时间，我还是赶紧再煽煽风点点火，尽快寻找机会打开城门，好歹这也是大功一件。

“区别有啊，那就是你们的脑袋，如果投降，你们的脑袋就没了，造反呢，你们能保住脑袋，既然能保住脑袋，那你们还有什么事不能干？”柴云说道，“凡成大事者，必须能忍辱负重，忍人所不能忍。忍过了今天这一关，赢得了李虎的信任，你们还能统率军队，手上有了军队，你们还怕什么？还怕自己想干的事干不成？”

有人胆怯，“李虎如果出尔反尔，杀了我们怎么办？”

“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难道这点对策也没有？”柴云笑道，“你们可以一边举旗，一边再派人去谈谈嘛。”

众人望向毛军，他是怀化军主帅，这些年怀化军屡遭覆亡之祸，但在他的努力下，一一化险为夷，这一次，怀化军的命运又将如何？

“我亲自走一趟。”毛军站了起来，嘱咐高缘，“先把蕃营控制起来，免得走漏了风声引发内讧。”

“举旗的事呢？”高缘问道。

“子时举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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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中伏了

怀化军绝对不会接受李虎的条件，他们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还有五千士兵，还有足够使用三个月的钱粮和武器，这种情况下叫他们缴械投降，事实上根本不可能。高缘拎着脑袋到义军大营走了一趟，摸了一下李虎的底，知道李虎愿意接受他们的起义，那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可以讨价还价了。

毛军是官场老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怀化军的前途都在自己手中握着，再当缩头乌龟不行了，无论如何都要跑一趟。

毛军出城谈判，城内没有威慑各营将士的主帅，这让柴云又惊又喜，稍加思索后，当即决定实施李虎的里应外合之策。自己先前也想得太简单了，城外有几十万大军，而山城的防御和龙化城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这种情形下李虎岂肯吐出到嘴的肥肉？子时，李虎将率军攻城，那时自己如果不能打开城门，后果如何不问可知。

乘着众将恭送毛军的时候，柴云找到徐大眼，嘱咐他即刻行事，不要再耽搁了。徐大眼心领神会，带着几个人悄悄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毛军一走，高缘立刻下令全军将士准备迎战。他到义军大营走了一趟，见识了一下那些亡命之徒，对谈判成功不抱希望。双方谈不成就要打，李虎要靠强悍的攻击逼迫怀化军就范，而怀化军则须靠顽强的防守来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今天晚上这一仗无论如何都要打。

既然要打，就要调集所有军队，所以高缘没有遵从毛军的命令派人控制蕃营，相反，他还自作主张，命令蕃营做好攻击准备，以便随时支援四方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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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营的主将都逃了，临时任命的主将大悲奴是铁骊人，资历和威信不够，难以服众，士气极度低迷，大家都惶惶不可终日，一门心思想着逃命，偏偏这时候又传来消息，主帅毛军出城了，要向李虎投降，要把蕃营将士出卖给义军。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蕃营。几位蕃将初始将信将疑，后来托人一打听，毛军真的出城了。敌军大兵压境，主帅此刻出城干什么？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商量投降的事。汉人投降了，没事，蕃人投降了，就是掉脑袋。谁愿意掉脑袋？

大悲奴在众人的吵骂声中，断然决定突围，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

就在众人商量突围方向的时候，柴云和徐大眼出现了。

今天白天，柴云和徐大眼把龙化城失陷的消息带来了，耶律马哥随即带着主力撤退，但把柴云留下来了。大悲奴将向柴云打听龙化城的事，乘着这个机会，柴云向他建议，趁早突围，否则死路一条，并愿意鼎力相助，唯一的条件就是突围的时候把自己带上，假如自己能活着回去，不会忘记救命之恩，然后向他做了一系列诱人的承诺。柴云是什么人？当今皇帝老师的儿子，攀上这个高枝，抱住这个大腿，将来前途灿烂啊。大悲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柴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毛军要投降，子时举旗，子时攻杀蕃营，赶紧走吧，迟恐不及。

“从哪个方向突围？”大悲奴急切问道。

“北面。”柴云说道，“我刚才仔细看过了，北城门方向营火最少，营火少则叛军少，而且突围后，正好可以追上都统，把毛军投降、山城失陷的消息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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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蕃营出动，一千骑风驰电掣，转眼杀到北城门。

驻守北城门的汉兵看到蕃人气势汹汹的杀来，知道他们要突围，哪敢阻拦？你要出城送死，那就去吧，我给你开门，但有人不愿意，负责北城门防务的汉营指挥使就不愿意。出去一千人，城内就剩下四千人，那守城兵力就更薄弱了，不能让他们出去。

他站在城楼上，一边好言相劝，一边急报高缘。

蕃人急了，拔刀就砍，举箭就射。生死关头，你挡我活路，那就是敌人，杀。这一杀，乱了。

汉蕃两营的将士本来就有矛盾，打仗的时候，我在前面，你在后面，吃饭的时候，我啃骨头，你吃肉，凭什么？就凭你是蕃人。狗娘养的杂种，趁着这个机会，老子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恨。

汉兵当即还手，他们人多，又大多居高临下，弓弩齐放，擂石呼啸，蕃人转眼倒下一大片。这位指挥使本想阻止，此刻互相残杀，引发内讧，那不是自取死路吗？但不待他出言阻止，愤怒的汉兵就把他丢到拐角去了。你个狗娘养的不敢杀，到一边凉快去，让我们来杀，不要站在边上碍手碍脚。

不死人，大家还好商量，这一死人，没得商量了，也正好验证了柴云的话，毛军要杀蕃人做为投降的见面礼了。既然你要杀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

柴云和徐大眼趁机大声叫喊：“兄弟们，打开城门，快杀出去，杀出去……”

这还要提醒，大家已经翻脸了，再不出去，等到汉军大队人马杀到，一千人的脑袋就没了。蕃兵随即一分为二，一部分攻杀城楼，一部分攻击城门。

很快，城门就被蕃兵打开了，在兴奋地叫喊声中，一队队的蕃兵呼啸出城。

还没跑上两百步，异变突生，前方忽然响起激昂的号角声，跟着战鼓隆隆，厉啸声铺天盖地而来，“咻咻咻……”成千上万支长箭就象嗜血恶魔一般，从黑暗里突然射出。

蕃兵措手不及，惨叫连连，战马的痛嘶声此起彼伏，跑在最前面的人马接二连三地仆倒在地，场面极度混乱。

“虎烈骑，杀，杀上去……”黑暗里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如雷般的吼叫声，跟着一列列的铁骑从黑暗里冲了出来，就象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鬼魅，让人魂飞魄丧。

中伏了。

“撤，撤……”蕃兵肝胆俱裂，一个个拨转马头，急速逃亡。

此刻城楼上还在厮杀，部分蕃兵被汉军缠住了，急切间难以脱身，而城门处，数百蕃骑正拥挤在一起，打算冲出城去。

城外杀声四起，立时惊醒了城楼上的汉营将士，“不好，叛军杀来了，快关城门，关城门……”

报警的战鼓霎时擂响，山城震撼。

城内的蕃兵不知道城外已经发生剧变，他们听到汉卒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要关城门，逃跑之心更甚，短短时间内，城门处拥挤不堪，蕃兵情急之下，甚至自相残杀，这时城外蕃兵发出了恐惧的叫喊，“叛军杀来了，快撤进去，撤进去……”

什么？城外有叛军？城内的蕃兵惊慌失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留在城内是死，冲出城也是死，天地之大，哪有容身之地？

柴云夹在人群里，看到城门处堆满了不知所措的蕃兵，急得连声高呼，“撤回营，回营……”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厮杀的战场又非常狭小，城外的义军很难即刻杀进，一旦高缘带着援军过来，前功尽弃。

柴云这一嗓子喊得及时，顿时提醒了蕃兵，先回营盘死守，这颗脑袋能保住一刻算一刻，“走走走，回营……”城内蕃兵猛抽战马，呼啸而去。正在城外垂死挣扎的蕃兵突然发现城门可以进了，哪管什么东南西北，没命一般蹿了进来。

虎烈骑夹杂其中，飞一般杀进了山城。

木桃李身先士卒，奋勇杀进，“冲进去，给我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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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靠在案几上，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拿着个骰子轻轻转动，两只眼睛望着对面的毛军，显得很无奈。

毛军正襟危坐，侃侃而谈。这位怀化军的统帅大约四十多岁，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一直鏖战于沙场，筋疲力尽，心力交瘁，白发早早上了头。他的额头上有深深的皱纹，皮肤也很粗糙，这使得他看上去比较苍老。他的眼睛不大，眼神锐利，神情一直很严肃，好象不苟言笑，说话也比较慢，谈吐间自然露出一股老大的味道。这股味道谈不上什么威严，只能说是官架子，做官做出来的，久而久之习惯了，改不掉了，在任何地方和任何人说话，都是这个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做大官的主儿。

毛军希望李虎给他三天时间，至少两天时间，毕竟五千人的军队，汉蕃两种，说造反就造反，那也未免太简单了。

李虎当然不会同意。

毛军淡淡一笑，很自信，他有理由。我有五千在战场上厮杀了数年的精兵强将，有足够使用三个月的粮草和军械，有牢不可破的城池，虽然不能坚守三个月，但至少可以坚守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数十万辽军会从中京道北上展开攻击，而耶律马哥也会从上京首府临潢南下杀进，你前后受敌，龙化城旦夕可破，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有闲心攻打我这个小小的山城？

言下之意，我把数十万义军拖在山城，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既然如此，你何不退让一步？

李虎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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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与狼共舞

毛军又说了。你和金军联手，目的是打耶律马哥，如今他率主力撤走了，金军还会参予攻击山城吗？同样，你率数十万大军而来，难道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山城？耶律马哥正在北撤，如果你们现在就开始追击，或许还能追上他，何必为了五千怀化军而耽误了大计？

这话说得好啊。我毛军已经举旗起事了，肯定会追随你杀虏复汉，你何必急在一时？你留一部分人在山城看着我，主力则去打耶律马哥，两不误，多好。

放屁。李虎心想，我如果有几十万大军，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慢慢磨牙？我早跑去打耶律马哥了。我正是因为没有军队，才看中了你这块肥肉，我是借钱赌博，空手套白狼，你知道吗？你这头白狼如果不死，我怎么套？就凭我这两下子，我能套住你这头套白狼？就算套住了也会给你跑了，搞得不好，我还会给你一口咬死，所以，你虽然有心要与虎谋皮，可惜，我不敢与狼共舞啊。

“白狼大叔，对不起，你白费心思了。”李虎笑着拒绝了。

白狼？毛军愣了一下，我怎么成了白狼？难道我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此计不成，再生一计。毛军威胁李虎了，我举旗起事，跟随你杀虏复汉，前途未卜，如果你逼急了，我干脆投奔女真人，到金国去。以我的身份和手上的军队，即使不能升官进爵，最起码可以保持现在的地位，我可以过着比现在这好的日子。

这句话把李虎说火了，“直娘贼，你宁愿给女真人做狗，都不愿投降我？狗娘养的白狼，你瞎了眼啦，也不看看我是谁？你现在举旗起事，无非是想保住自己的军队，保住自己的实力，然后看看哪里有骨头，就往哪里跑，有奶便是娘，你还是不是汉人？你还想不想做人啦？”

毛军冷笑，反唇相讥，“那你和金狗联手，共击山城，又作何解释？你嘴里高喊杀虏复汉，但实际上你又做了什么？”

“你懂啥？”李虎不怒反笑，“杀虏复汉，需要实力，有了实力，不要说杀虏复汉，就是改朝换代也不成问题，所以义军当务之急是增强实力，给自己打下一块立身存命的地盘，为此我打算联金攻辽，联辽遏金，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风云化龙，纵横天下。”

嗬……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有气势，顿时把毛军给唬住了，让他茫然无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撬开李虎这个严密无缝的乌龟壳。

帐帘突然掀开，方进伸进一个大脑袋，冲着李虎大声叫道：“拿下了，我们拿下了山城，总帅，我们攻克了山城。”

毛军骇然变色，站起来急步冲出大帐，只见远处的山城火光冲天，惨烈的厮杀声随风而至，血腥而恐怖。

李虎兴奋至极，两手猛砸案几，“哈哈……老白狼，你的窝给我端了，你的狼子狼孙也没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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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义军总帅，岂能言而无信？”毛军蓦然转身，须发戟张，怒声质问，“子时未到，为何背信进攻？”

“你既然要做女真人的狗，我为什么要守信？”李虎大笑，“难道我堂堂一个义军总帅，还要遵守和狗的约定吗？那我岂不也成了畜生。”

毛军勃然大怒，两眼圆睁，右手用力握住了刀把。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李虎笑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我就痛下杀手。”

“投降不投降？”黄涉站在一边，狐假虎威，张嘴狂呼。他现在真的服了，李虎手上有多少人，他心里最清楚，整个虎烈军加在一起不过四千多人，即使把随行保护李虎的各路马军算进去，也只有五千多人，其它都是跟着混饭吃的，在他看来，若想攻克山城，只有靠金人的军队，谁知屁股还没坐热，虎烈军就攻破了山城，这简直是奇迹，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神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创造这等奇迹？

毛军没有选择，再犹豫片刻，怀化军就要成为地下亡魂了，“给我一刻钟。”

“好。”李虎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挥手朝方进喊道，“传我命令，暂停进攻。”

“慢着……”黄涉急了，这个猪头到底会不会打仗？“总帅，打仗就是一鼓作气，你打到一半忽然停下，不打了，士气随即就泄了，那不是找死嘛。”

毛军也急了，疾行几步，单腿跪下，痛声哀求，“总帅，请给我一刻钟，回城后，我即刻率部投降，如有违承诺，万箭穿心而死。”

李虎根本不担心，在毛军的眼里，自己有几十万大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了山城，对他的震撼之大可想而知，他绝对不敢拿五千颗人头来冒险，相反，自己最担心的则是破城之后的战斗，因为自己没有多少人，死一个少一个，假如损失惨重，即使有俘虏做补充，也得不偿失。当初自己就曾设想破城后，马上和敌人谈判，争取以最小损失收编这支军队，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敌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而且还想出了一个天才的主意，要举旗起义，好啊，这正好便宜了我，解决了破城之后的问题。

“请起，请起……”李虎走到毛军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好，我给你一刻钟时间，你快点回去吧。”

李虎既然答应了，命令也下达了，毛军反倒不急着回去了，他要尽其所能，给怀化军争取最后一丝利益。“总帅，你曾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子时举旗，就算是义军兄弟……”

李虎知道毛军的意思，他不假思索的挥挥手，表现得非常慷慨，“当然，我李虎说话算话，决不反悔，你现在回去举旗，率部起事，我依旧当你是兄弟。”接着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乐呵呵地嘲讽道，“你个老白狼，不把你老窝端了，你不知道我的厉害，这下知道我李虎是何方神圣了吧？”

毛军喜不自胜，哪里还顾得上脸面，急忙挣脱李虎，倒退两步，俯身再拜，“总帅之恩，我毛军没齿不忘，今生今世，誓死追随总帅，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客气，客气……”李虎那个得意啊，眼睛都笑没了，小样，和我斗，也不看看我是怎么长大的，这次算你走运，老子翅膀还没长硬，不得不吃你这块肥肉，等老子可以展翅翱翔的时候，不要说肥肉，就是一只肥兔，老子也看不上眼，要吃就吃一头大肥狼，吃一头大野牛，哈哈……

毛军告辞，飞速离开。

“总帅，你会不会打仗？”黄涉气得吹胡子瞪眼，叫苦不迭，“你把他放回去，等于放虎归山，他和金狗、和义军打了好几年的仗，算是一个能征善战的悍将，假如他出尔反尔，指挥军怀化军把我们杀出城，那到嘴的肥肉岂不又丢了？”

“你懂什么？”李虎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下次在这种场合，不许和我唱反调。”

“总帅，我是你的长史，当然有冒死犯谏之责。”黄涉理直气壮，“所谓忠言逆耳……”

“我看你是欠揍，找打……”李虎气苦，抬腿就是一脚，“你个狗娘养的跛子，老子说一句，你说十句，现在还敢和我对着干，你还想不想活了……”

黄涉猝不及防，被李虎一脚踹倒在地，肺都气炸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就是小人，就是要动手……”李虎更气，扑上去又是一脚，“直娘贼，打不死你个臭跛子，长史才干几个时辰，就敢和我对着来，你还不得了了了，我打不死你……”

黄涉抱头惨嗥，我这转的都是什么运？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这个猪头活活打死。

＝

虎烈军攻占了北城门之后，随即在罗思南、铁鹰的指挥下，迅速向城中纵深挺进。

怀化军拼命反击，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厮杀多年，将士们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虽然北城门丢失，大势已去，但并没有立即崩溃，而是以武库为中心，以西、南两道城门为依托，顽强反抗。

虎烈军兵力不足，无法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分割，而马军又被逼上绝路的蕃骑缠住了，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内杀到武库，击毁怀化军的指挥中枢，另外，虎烈军毕竟组建不久，临战经验不足，罗思南和铁鹰也缺乏全局指挥能力，这直接导致攻击受阻。

就在这时，总帅营传来命令，停止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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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化腐朽为神奇

“那个猪头是不是疯了？”罗思南杏眼圆睁，冲着方进就叫上了，“他不懂打仗，乱指挥什么？叫他没事睡觉去，不要瞎捣乱。”

“罗帅……”方进急忙说道，“总帅叫我亲自来传令，就是担心你一味蛮干，把虎烈军打完了。”

“你说什么？我蛮干……”罗思南当即发飙，举起马鞭就要打，“你找死啊？”

“罗帅，这不是我说的，不是我，是总帅说的，我只是传令啦。”方进吓得连连摇手，“总帅说，怀化军马上就要举旗起事，毛军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即刻带着军队出城。”

“不要听那个猪头的，他懂什么？他会打仗吗？”罗思南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她也不愿相信，此刻双方已经杀得热火朝天了，哪能停得下来？谁停谁找死。

“罗帅……”步军指挥使吴雄紧走两步，靠近罗思南，小声劝道，“刚才我们在城外埋伏的时候，谁相信子时一定能打进来？你当时不是也不相信吗？现在打进来了，可见总帅料事如神，神机莫测啊，你还能说他不会打仗？”

罗思南哽住了，玉脸憋得面红耳赤，气呼呼地瞪着吴雄。

吴雄是老爹的爱将，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像个蛮牛，但脑子活，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靠刀砍出来的，不过他年轻，资历不够，而黑山军派系复杂，一些老人的地位根深蒂固，很难混出头，于是罗青汉趁着虎烈军组建的机会，把吴雄、木桃李等一帮屡立战功却又无法升迁的年轻将领全部安排到罗思南的手下。

这些人有多少本事，罗思南当然清楚，自己能把虎烈军支撑起来，完全是靠这帮人，所以吴雄一开口，罗思南反倒哑口无言了。那个猪头靠着一个猪脑袋，想了几个狗屁主意，打了几个胜仗，竟然把吴雄这帮人震住了，一个个当他是神仙，崇拜的不得了，这样下去，我在虎烈军还怎么混啊？

吴雄看到罗思南没有发脾气，急忙又补充了两句，“罗帅，城里还有好几百蕃骑，怀化军也是久经沙场，我们才多少人？才打了几仗？总帅下令停止攻击是对的。我们攻占北城门，已经让敌人魂飞魄丧，这样就行了，不要把他们逼上绝路，让他们投降就行了。你想想，虎烈军如果能整体收编怀化军，实力能增长多少？”

罗思南蓦然醒悟。

“罗帅，我现在算想明白了，总帅带我们打山城，目的不是耶律马哥，而是这城里的留守军队。”吴雄继续说道，“总帅有了军队，手上有了实力，说话才有份量啊。”

我懂了，我懂了，那个猪头一张嘴整天“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一般人以为他口没遮拦，靠不住，只有我才知道他的口风有多紧，他心里想什么，打算干什么，从来不说，就连我都不知道。吴雄的猜测是对的，猪头在龙化城受了气，被小毛驴和张阎王左右夹击，受不了了，所以决定要做个名副其实的老大。嗯，这还不错，还像个男人，我还以为他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呢。

“传令，各营暂停进攻，就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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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军火速回城，听说北城门丢失是因为蕃骑要出城突围造成的，气得暴跳如雷，临走时自己一再交待，务必把蕃营控制起来，结果高缘自以为是，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了致命的错误。

这时候生气、后悔都没用了，事已至此，赶紧举旗起义吧，李虎也没有做绝，好歹还答应以兄弟相待，不至于变成俘虏任其宰割，这已是天大的幸运了。有人害怕了，说这样出城，和俘虏有什么区别？如果李虎出尔反尔，把我们都杀了，那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毛军苦叹，“山城瞬间告破，生死已被李虎所控，大家各凭运气吧。”

这话说的，谁听了都不舒服，你这不是彻底放弃吗？如其伸着脑袋给人宰，那还不如死战到底。

谁和你死战？几十万义军冲进来，还有谁会死战？士卒们把刀一丢，把手一举，做俘虏，然后摇身一变，做义军，继续混饭吃，你以为他们会死战？凭什么啊？平常吃的最差，穿的最差，俸薪拿的最少，打仗时冲在最前面，立功受奖时却和他们屁关系都没有，搞得不好还要追究罪责，一个个怨声载道，不造反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陪你一起去死战？你做梦去吧。

怀化军立即举旗起事。各营士卒们听说毛军要阵前造反，参加义军，不打仗了，也不会掉脑袋了，顿时欢声雷动，老大好啊，老大有本事啊，这么多年了，我们屡遭劫难，但每次老大都能想出办法，带着我们在鬼门关绕一圈，然后再回来，继续活着。老大圣明啦。

死到临头了，除了要脑袋，什么也不要了，武器甲仗统统丢掉，你带着这玩意出城，人家不一刀砍了你才怪。什么？还要光脚？光脚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怕你逃跑啊。老子都举旗造反了，变成义军了，还会逃跑啊？我往哪跑？我找死啊？于是有人破口大骂了，毛军你个杂碎，你要造反就早早把大旗举起来，义军一来，大家都是兄弟，哪来这么多事？拖到这个时候才造反，鬼都知道你在骗人，害得我们也跟着你受苦，直娘贼，你脑子进水啦？骂声四起。

很快，怀化军八营汉兵准备出城受编了，至于那两营蕃兵，大家都忘记了，那都是死鬼，不用去想了。

你不想他们，人家想着你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当然要求求老大，看看能不能提携提携了。蕃营主将大悲奴跑来痛哭流涕，承认错误，哀求毛军务必救救自己和蕃营兄弟。毛军欠着大悲奴的人情，当年大悲奴是他的扈从，曾三番两次在战场上救了他。做人不能太绝情，是不是？所以毛军二话不说，答应了，蕃营也是怀化军一部，如今怀化军既然造反了，成了义军，你们当然也能免除一死，不过，考虑到今夜混乱，你们把头上的鞭子散了，把衣服换了，先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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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被请进了总帅营。

三个人佩服啊，总帅不是神的儿子，就是神啦，早上还在一百里外的宁昌城下，晚上就包围了山城，到了半夜，也没看到攻城，山城就拿下了，这用的都是什么法术？恐怕就算他老爹亲临，也未必能创造这样的奇迹吧？看样子，这辈子要跟在他后面混了，否则没有出路啊。

三个人态度很恭敬，“总帅，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李虎喜笑颜开，“山城攻克，也有三位哥哥的功劳，等下你们进城看看，看得上眼的就拿去，不要客气啊。”

瞧人家总帅，多大方，这人情卖的，没话说。三人大喜，急忙感谢，“总帅太见外了，攻城的时候怎么把我们忘了？总帅不要客气，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嘿嘿，老子等得就是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李虎马上说道，“我有点事麻烦三位哥哥。”

罗中原三人互相看看，心想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大方了，原来是挖坑啦，得，没办法了，话都说出来了，不跳也得跳啊。

“总帅有何差遣？”谭弘毅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让我们去城内拼老命，门都没有。

“山城里的五千怀化军举旗起事了，既然举旗造反，那大家都是兄弟。”

啊？三个人大吃一惊，总帅上当了，这是敌人的缓兵之计啊，你破了他的城，他眼看脑袋保不住了，把义旗一举，要做你兄弟，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你傻啊？

“我和他们谈好了，他们马上出城，不带武器，不穿铠甲，不穿战靴，到指定营帐接受整编。”李虎笑道，“虎烈军都在城里，我手上没有人了，所以要麻烦三位哥哥，顺便帮我照看一下，若有人图谋不轨，或是想乘机逃跑，你们就帮我杀了。”

哦，就这事……三人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轻松，不就是看俘虏嘛，大材小用了，看在你很慷慨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吧。

三个人出了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很凝重。总帅不得了啊，这还是人吗？转眼间，攻克了山城，轻轻松松缴获了城里的粮草辎重，俘虏了五千怀化军，一夜之间，实力迅速膨胀为义军第一，这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敢相信？他这个总帅大翻身了，实力跃居第一，坐稳了老大的位子，义军五路联盟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接下来的事就复杂了，搞得不好就是连番内讧，分崩离析。

三个人心事重重，各自派出亲骑，连夜飞驰龙化城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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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最大的内奸

怀化军战战兢兢地进入指定营帐。

这座营帐被重重包围，距离周围的义军营帐足有两百多步。营帐外，一队队的义军铁骑往来巡视，从旗号上可以看出，他们分别隶属于雷霆、黑山和神龙军，可以想见义军的主力都在这里，想逃跑的话纯粹找死。

他们前脚刚刚走进营帐，义军总帅李虎就亲自来了，来安抚啊。

李虎的形象不敢恭维，不过听说他的脑袋是在广平淀战场上被契丹人的狼牙棒砸伤的，众人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乖乖不得了，狼牙棒砸到脑袋上还能这样活蹦乱跳，神仙啊。

接着，李虎说了一番安慰的话，你们怀化军的战绩很辉煌，但一直以来你们都是为契丹人卖命，是契丹人的狗，背根忘祖，那些战绩都是你们的耻辱，今天你们迷途知返，幡然醒悟，举旗造反了，挺起胸膛要做个堂堂正正的汉人了，很好，从此你们就是虎烈军的兄弟，你们跟着我杀虏复汉，建功立业。

这是空话大话，没什么意义，要说点实际的。李虎口风一转，说到点子上了，既然大家是兄弟，那就同甘共苦，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违背誓言，在我背后捅刀子，下黑脚，对不起，拿脑袋来。

李虎这话一说，大家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一点，看样子，脑袋算是暂时保住了。随即李虎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把他们吓了一跳。你们临阵举旗造反，目的何在，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是个爽快人，既然你们遵守承诺，痛痛快快地献出山城，我也不难为你们，诸位有谁不想造反，不想待在义军，还想回去继续做契丹人的狗，那就请离开这里，我给盘缠，送你一程。

谁敢走？这话要相信，那真是白痴了。上至都指挥使毛军，下至各营都头，异口同声，愿追随总帅杀虏复汉。

李虎眉开眼笑，“好，好，诸位兄弟不愧都是我汉家儿郎，有骨气，好汉子，既然你们都愿意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金银财宝大家分。”说完伸手指着帐外带来的几部大车，“这些金银绢帛是我从龙化城带来的，不多，一点小意思，大家收下，以后打下地盘了，钱财多了，兄弟们虽然不能富可敌国，但做个土财主那是绰绰有余啊。”

有钱分？刚刚过来就有钱拿？还有这样的好事？众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直娘贼，早知道义军总帅这样慷慨，出手这样大方，老子早就造反了，何苦待在辽军受耶律马哥那份鸟气？

“誓死为总帅效劳。”

“总帅，从此以后，我就是虎烈军的人了，鞍前马后，任你驱使，绝无怨言。”

帐内喊声一片，群情激奋啦，这时候哪里还想到脑袋，眼里只有钱了。

毛军、高缘和几个头脑清醒的指挥使却是暗自惊凛，这位贼头子厉害啊，一出手就用几车金银绢帛收买人心，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怀化军就成了李虎的人了。这年头，认钱不认人，在成堆的金银绢帛面前，谁还记得什么恩情道义？亲娘老子都愿意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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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总帅营的时候，罗思南、铁鹰和各营将校都到了，正在吃东西等他。

虎烈军此次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拿下山城，缴获了大量的钱粮军械，又整体收编了怀化军，实力骤然暴增，所有人都极其兴奋，如果不是罗思南极力阻止，早就要抱着酒坛子喝上了。

黄涉乘着这个机会，鼓动如簧之舌，向虎烈军诸将兜售自己的开府之议。开府好啊，总帅大权独揽，实至名归，义军可以抱成一团，乘着士气旺盛之际，在上京道打下一块地盘，发展壮大，尤其重要的是，对在座的诸位好啊，你们想想，虎烈军是总帅的军队，诸位都是总帅的亲信，将来义军壮大了，打下一块地盘了，接下来就要考虑立国大业，总帅称王了，做皇帝了，诸位就是开国功勋，封将拜侯绝对不成问题啊。

这话诱惑力太大了，就连罗思南都怦然心动。黄涉不是胡扯啊，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看看女真人，他们才多少族人，才多少军队，这才五年，就和辽国分庭抗礼了，一个蕃虏都能开疆拓土，汉人为什么不行？没有道理啊。辽东的汉人苦啊，这边还没有摆脱契丹人的奴役，那边又来了女真人，辽东的汉人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黄涉的功夫没有白费，虎烈军现在实力暴涨，李虎有这个实力开府，所以罗思南、铁鹰、吴雄、木桃李等虎烈军将帅都接受了黄涉开府之议，打算乘着时机合适的时候，共同向李虎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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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同李虎回来的还有柴云和徐大眼。

破城的时候，蕃兵都撤回营盘了，柴云担心义军要屠杀蕃兵，不敢再和他们待在一起，乘机又跑回到高缘那里待着。怀化军缴械出城，接受整编，柴云也夹杂其中。李虎到怀化军安抚的时候，他也在军帐内，毛军还特意介绍了一下。

柴云本来担心李虎傻里吧唧地说穿自己的身份，一旦让怀化军的人知道自己是内奸，麻烦很大，谁知李虎很仗义，一直装作不认识他。等到毛军介绍之后，马上装出惊喜之态，说了几句仰慕的话，然后说自己身边缺少有学问的人，你愿不愿意来啊。柴云装作很无奈的样子，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柴云不敢隐瞒，把事情经过详细告之，包括自己决定要死心塌留在义军的想法都说了。李虎大加赞赏，“如果你愿意，就留在我身边做个行军司马如何？”他现在把柴云捏得死死的，不怕柴云不卖命，而且柴云的身份和家世对义军非常有帮助，再加上他本人也的确有本事，这种人想跑都跑不掉。至于行军司马这个官职，是听黄涉说的，这个跛子急于抓权，对开府一事非常热衷。开府当然好，自己也同意黄涉的建议，只是目前时机不好，要再等等，不能因小失大。

柴云无所谓，反正李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自己都很戒备，不会完全相信自己，更不会让自己统率军队，再说留在总帅府做内政，也便于自己隐藏身份，不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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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看到李虎回来了，纷纷起身迎接，态度非常恭敬，气氛搞得很严肃，让李虎很不习惯。

“怎么了？”李虎惊讶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是不是山城里好东西太多了，你们想多拿一点？”李虎哈哈一笑，“我看你们是穷怕了，看到好东西两眼都发绿，哎，你们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不要搞得象乞丐一样嘛，我虎烈军有这么穷吗？现在山城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战马、盔甲、武器……你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以后我们虎烈军就是义军里装备最好的军队，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装备上去了，打仗也要勇敢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想着逃跑。逃跑是必要的，三十六计走为上嘛，但逃跑是保命之策，不是致胜之策，所以该打的时候还要打，我叫你们跑的时候，你们就撒开脚丫子跑，有多快跑多快，知道不？”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随即轻松下来。

“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柴云，读书人，以后就是我的行军司马，大家亲热亲热。”

柴云被俘后，一直跟在李虎身边，认识他的人很少，知道他底细的更是寥寥无几，像徐大眼和方进等人因为得到李虎的命令，更是守口如瓶，哪敢有丝毫泄漏？所以目前这座大帐里，除了罗思南和铁鹰外，其它将校都不认识柴云。

黄涉的目光一直盯在柴云身上，听说他要做李虎的行军司马，当即把李虎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总帅，你可清楚他的底细？”

我不清楚谁清楚？李虎笑笑，点点头。

“他是枢密直学士柴士谊的儿子。”黄涉说道，“你知道柴士谊是谁吗？是辽国当今皇帝的老师。”

李虎又点点头，那又怎么样？

“他怎么会在山城？他怎么又成了你的行军司马？”黄涉搞不懂这其中的玄虚，但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义军，更不能留在李虎身边，“他会成为义军最大的内奸。”

“好啊。”李虎的回答让黄涉瞠目结舌，“我就是要他做内奸。”

是总帅脑子坏了还是我的脑子坏了？黄涉晕了，这个猪头肚子里有乾坤啊，神仙的儿子就是不一样，神机莫测啊。算了，现在人多，不再纠缠这件事了，等到有机会再详细问问。他不问了，李虎反倒问了，“跛子，你怎么会认识他？你不就是一个做衣服的吗？一个做衣服的跛子怎么会认识枢密直学士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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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杀人的最高境界

黄涉支支吾吾，缩着脑袋躲到一边去了，但他这种怪异的举止引起了柴云的注意，尤其他还是总帅的长史，怎么先前没有见过他？这个跛子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骷髅？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好象在哪见过？黄涉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神情有些局促不安，有意无意的遮挡自己的脸。

众将对李虎的奇异举动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人家是神仙的儿子，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这年头，知道的越少越好，尤其重要的是，柴云和这个跛子一样，都是给总帅抄抄写写的僚佐，和军队没有关系，既然不影响自己的利益，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柴云很灵活，李虎介绍完之后，马上和虎烈军将校主动打招呼。将来，李虎如果大业有成，这些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要想在李虎身边一直混下去，和他们搞好关系至关重要。

等他走向黄涉的时候，黄涉起身想避开，但罗思南把他喊住了，给柴云介绍，这是总帅的长史黄涉，前天在宁昌城下张榜招贤招来的。

柴云脸色马上就变了，两眼紧紧盯着黄涉，看了又看，慢慢的，脸上笑容没了，咬牙切齿了，“药师兄，别来无恙啊。”

黄涉非常窘迫，神情很尴尬，嘿嘿干笑，“子风老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一向可好？”这话问的，如果好，还能在这里出现？

“你们认识？”罗思南惊讶不已。柴云家门显赫，出身高贵，竟然还认识一个市坊做衣服的跛子，太奇怪了，她马上指着黄涉问道，“司马，你怎么会认识他？难道你家的衣服都是他做的？”

“衣服？”这次轮到柴云惊讶了，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所以他立即回道，“罗帅，黄药师是太学助教，其人才学虽高，但品行恶劣，曾在京城做了很多污秽之事，为士子所不齿，被驱出了太学，不知所踪，谁知他竟然变成了这副鬼相，而且依旧招摇撞骗，又骗到了总帅头上。这种无耻小人，万万不可留，否则祸患无穷。”

柴云说话时神情愤怒，语调不知不觉提高了，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主意。

黄涉愈发惊慌，手指柴云，色厉荏苒地说道：“哎，子风，我是你老师，你怎能目无尊长，没上没下？”

“我呸……”柴云气不打一出来，冲着他就嚷上了，“你个无耻的腌臜，你还有脸说你是老师，你放眼看看天下，有你这样无耻的老师吗？”

什么？这个骷髅跛子还是太学助教？天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有眼不识泰山啦。我们总帅真是神仙，随便挂个榜招个贤，竟然就招来一个太学助教，这也未免太神奇了。

李虎也觉得很神奇，老子被逼无奈之下随便招个人，竟然招来一个宝，这个运气好的……啧啧啧，没话说啊，不过这两人好象有仇啊？跛子说柴云是内奸，柴云说跛子是小人，都要置对方于死地，仇怨似乎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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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伸手卡住黄涉的脖子，把他拽到了一边，“哎，怎么回事？你们有什么仇？”

“这个……有些过节。”黄涉看到柴云后，整个人好象蔫巴了，垂头丧气的，说话都有气无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老子说清楚，否则你走人。”李虎威胁他。

“他妹妹本来是我的。”黄涉很痛苦，看上去当年有一番刻骨铭心的恋情，“我们情投意合，两情相许，但我……”

李虎明白了，很同情地拍拍他的后背。以黄涉的身份地位，当然不可能娶到柴家的女儿，这注定就是一场悲剧，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用猜都知道，这种悲欢离合的故事听得太多了。

“你这条腿是不是被他打断的？”

“不是。”黄涉摇摇手，情绪太差，没办法说了，低头走回自己的席上，捂着脸一个人伤心去了。

柴云看到黄涉伤心欲绝的样子，忽然变了个态度，也不骂了，默默地看着他，目光异常复杂。

义军的大帐内，吵嘴打架是家常便饭，众人看他们不吵了，没戏了，随即不再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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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云走到黄涉身边坐下。

“子风，她好吗？”黄涉黯然问道。

“她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柴云恶狠狠地骂道，“这都是你的罪过，都是你害了她。我们多年的朋友，多年的兄弟，我亏待过你吗？就连你这个助教，也是我爹爹出面帮的忙，结果呢？你恩将仇报，不但害得我妹妹生不如死，还让我柴家成为京都笑柄。”

“对不起……”黄涉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也是悲痛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你不但把我妹妹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把我也害得下地狱了，你知道吗？”柴云说着说着又不行了，怒气控制不住，一手卡着黄涉的脖子，一手按着他的脑袋，对着案几连撞几下。黄涉也不反抗，随他打。

罗思南看不下去了，想阻止，李虎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这是私人恩怨，随他们去打吧，死不了人的。

柴云一边打一边骂，“当年我真的瞎了眼，怎么会认识你这个恶魔？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离开京城？又怎会到这里？啊？你毁了我妹妹，毁了我，你这个畜生，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挖了你的心。”

“我要救她。”黄涉悲声说道，“我要救她。”

“你怎么救？你拿什么救？”柴云怒声质问。

“只要杀进京城，灭了辽国，我就能救她。”黄涉苦叹，“你知道我为什么忍辱偷生，一直活着吗？你知道我什么要到这里来吗？因为我想救她，就这么简单。从前天开始，我的祈祷起作用了，上天终于睁开眼睛愿意帮我了。前天我遇到了总帅，今天我又碰到了你，我们兄弟又到了一起，难道，这不是天意吗？”

柴云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抱着脑袋趴在了案几上，心里痛啦。天意，这就是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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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打下来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整编怀化军，这是个难题，因为虎烈军的人数还没有怀化军人多，如果仓促整编，暴露了虎烈军的实力，事情会变得很复杂，但如果时间拖长了，问题又来了，因为十几万义军都是混饭吃的，不是军队，这个情况一旦让怀化军的人知道了，同样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于是，有人建议，马上押着怀化军的人返回龙化城，那里义军人数多，可以威慑怀化军。也有人建议，怀化军还有两营蕃兵，攻城的时候虽然杀死了一些，但至少还有七八百人，先前为了迅速占据山城，放过了他们，现在趁着这些人惊魂未定，手上又没有武器的时候，立即把他们杀了，这样怀化军人数变成了四千，又没有马军，即使搞出了什么事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李虎对撤退的事避而不谈，他笑眯眯地问道：“你们都杀过人，杀过很多人，我想问你们，杀人的最高经境界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大家都瞪大眼睛望着李虎，连铁鹰都惊讶不已，杀人嘛，就是拿刀砍，还有什么境界？还有最高境界？这倒真没听说过，听听猪头怎么扯。

李虎得意啊，咧个大嘴乐了，一帮土贼，连这个都不知道，混什么混？辽东义军如果靠你们这帮蠢货，能干成什么大事？屁大的事都干不成。

李虎咳嗽了几声，欲言又止，吊足大家的胃口。

罗思南也想听，急忙把手上的水递了过去。李虎和罗思南经常一个碗吃饭，一个碗喝水，早已习惯，大家也司空见惯，不以为奇。

李虎喝了口水，洋洋得意地说道：“杀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杀。”

啊？众人目瞪口呆，这个猪头真会拿人开涮，敢情我们杀了这么多年的人，都白杀了。

“总帅，不杀人，那敌人怎么办？蕃虏怎么办？都留着？”有人问了。

“当然。”李虎大言不惭，一板一眼的说道，“打仗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何谓不战？”李虎指指大帐外面，“看看山城，看看怀化军，你们就知道了，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嗯，这个大家懂了，不劳你猪头自我吹嘘，你说说杀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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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以虏杀虏

“杀人的目的是什么？很简单，让对方屈服啊，但你把人杀了，人都死了，变成鬼了，他还屈服个屁啊？”李虎笑道，“所以屠杀，是杀人的最低境界，是白痴才干的事。”

“我们来打个比方，以辽国，金国为例。”这帮人脑子不灵光，说深了听不懂，只有说得很通俗，他们都切身体会过，这样才能听得懂。

“辽国的契丹人多不多？多。但和辽国的汉人比呢？当然是汉人多，人口占据绝对数量。如果契丹人把汉人都杀了，凭他们那点人口，还有两百多年的辽国吗？当然没有，所以你们看看，契丹人多聪明，他们把汉人变成奴隶，让汉人给他们放牧种粮，造城修殿，征辟有学问的汉人帮他们治理王朝，契丹人还招募汉兵，让汉人给他们冲锋陷阵，开疆拓土。契丹人不杀汉人，而是养着汉人，吸汉人的血，吃汉人的肉，一代又一代。”

“再看看金国，人家女真人也聪明，一边举刀猛砍，一边连哄带骗，我们都是兄弟嘛，只要跟着我混，好吃好喝保平安，结果，辽东的汉人也成了他们的奴隶，甚至还有很多汉人为他们冲锋陷阵。怀化军算是不错的了，对契丹人来说算是一条忠诚的狗，一直打到现在都没有投降女真人，好在现在迫于无奈，终于又决定开始做人了。”

“再瞧瞧你们这帮白痴土贼。”李虎又开始骂人了，不过这次他不怕，在座的都是虎烈军的人，都是他自己的手下，这帮人还没那个胆子痛骂总帅，“你们就知道杀人，一天到晚就是杀虏，只要是蕃人都杀，结果呢？仇人满天下，所有的蕃人都要杀你们，没有朋友，也没有兄弟，一帮人独自干混，这样能混出名堂？不败才怪事。你们看看草原上的狼，凶不凶，如果落单了，只有一个，连豺狗都敢欺负它。你们就象那只狼，张牙舞爪，看上去很凶，其实外强中干，根本不经打。”

“辽国的契丹人，金国的女真人，是不是蛮虏？人家蛮虏都知道不杀是杀人的最高境界，都知道驱使汉人打汉人，驱使契丹人打契丹人，为什么你们这帮土贼就不知道呢？”李虎越说越气，用力拍着案几，“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汉人？我们的老祖宗遗留了那么多东西，随便说一句话都是精华，结果人家蛮虏听懂了，学会了，还做得有模有样，而你们这些汉人却把祖宗的东西都丢光了，丢光了也就算了，结果你们还退化，退化成了蛮虏。”

“在龙化的时候，大家杀人杀得好开心啊，结果呢？结果你们得到了什么？不但要花费好大的力气埋死尸，还担心契丹人报复，担心他们的军队马上杀过来，一个个吓得要逃跑。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急着要逃回大山？这就是你们杀人的最终目的？你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杀完人后逃之夭夭，一辈子都象狗一样被人四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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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家听懂了，大帐内寂静无声。

“我刚才去蕃营了，我问了一下，他们大都是渤海人、铁骊人、室韦人……没有契丹人，也没有奚人，也没有女真人，所以我安慰他们，我不会杀你们，你们和我们一样，世世代代受到契丹人的奴役，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兄弟，我们一起造反，一起杀契丹人，一起在辽东活下去。”

“我们说要杀虏复汉，但那个虏不是指你们渤海人、铁骊人，而是指契丹人。在这个世上，谁奴役我们？谁把我们当牛当马，我们就杀谁。现在契丹人奴役我们，把我们当牛当马，所以我们要杀契丹人，要杀虏。你们也一样，你们也要去杀契丹人，也要去杀虏。”

哦，闹了半天，我们杀虏就是杀契丹人，搞错了是吧？我们杀了好几年的蕃虏，结果杀错了很多人，怪不得打仗总是输，原来是这么回事。

“总帅，你刚才不是说杀人的最高境界是不杀吗？”有人又问了，“怎么还要杀契丹人？”

“哎，你没有脑子？这是我骗蕃兵的话，你也信啊？杀虏当然要杀了，契丹人当然也要杀了，只是什么虏该杀，什么虏不该杀，何时该杀，何时不该杀，这都是学问，要琢磨着办，要想着办，知道不？”李虎瞪着眼睛说道，“反正你们听我的，我叫你们不杀的时候，你们就不要杀。”

“那如果我们没有接到不杀的命令呢？”有人傻兮兮地问了一句。

李虎气急，拿起案几上的大海碗就砸了过去，“狗娘养的，你白痴啊？我没有下命令，你当然杀了，难道要伸着脑袋给蕃虏砍啊？”

那个人身手很灵活，凌空把大海碗接住了，“总帅，按你这么说，我虎烈军从今天开始，就有蕃兵了？”

“怎么？不行啊？”李虎气鼓鼓地问道，“老子不但要招蕃兵，还要建蕃军呢？靠你们这帮鸟人，老子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万马军？你们看看契丹人，看看女真人，随手拿出来都是几万几万的马军，他们的马军难道都是契丹人？都是女真人？狗屁，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那些马军都是辽东诸蕃，还有很多汉人，他们能用汉人杀汉人，我为什么就不能用蕃虏杀蕃虏？我脑子有问题啊？放着蕃虏不用，把他们杀了喂狼，难道我是山里的狼祖宗啊？”

用蕃虏杀蕃虏。

这句话说得最直白不过了，虎烈军的将帅们就算对李虎的决定有所不满，现在也能理解了。用汉人杀蕃虏，汉人越杀越少，用蕃虏杀蕃虏，蕃虏越杀越少，这个道理太浅显了，谁不懂啊？就你猪头懂啊？

鼓掌……

木桃李带头鼓掌，他是马军指挥使，他当然希望义军有越来越多的骑卒。这些年，义军屡战屡败，缺少精锐马军，何尝不是一个重要原因，但北方最精锐的马军都是蕃虏，如果义军在这方面没有任何改进，还是以步军做为大军主力，那义军能不能支撑下去，能不能击败前来围剿的辽军，完全是一个未知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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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罕的大军在距离山城三十里处停了下来，因为斥候送来消息，义军已经攻陷了山城。

义军攻陷了山城？李虎击败了耶律马哥？这怎么可能？耶律马哥有三万五千大军，而且都是上京道的主力，这几年耶律马哥带着他们奔走于辽东各个战场，算是一支精锐之师，即使是女真人，也不敢轻易与其开战。不过，这样更好，不用自己动手就解决了耶律马哥，如果属实，那真要感谢李虎。

这几个月李虎在大山迅速崛起，前几天又攻陷龙化城，义军实力暴涨，对金国来说这也是一个威胁，毕竟义军就在两国的交界处，李虎既然能打辽国，当然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也会打金国，两边得利。这种小人没有诚信可言，眼里只有利益，是一条喂不饱的狼，威胁太大。假如他在山城和耶律马哥血战后，实力巨损，那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了。

这时前方探马回报，义军总帅李虎来了。

很快，李虎在一队铁卫的簇拥下，飞驰而来。

粘罕和金兀术迎了上去，向他表示恭贺。

“好个屁啊。”李虎张嘴就骂，“狗娘养的马哥厉害啊，老子到了山城，屁股还没坐热，军队还没就位，连营还没扎好，他就开始突围了。三万五千人从一个方向冲出来，我怎么挡？”

“辽军突围了？”

粘罕和金兀术也没有太多惊讶，这种事他们刚才已经估计到了，只是不敢确定罢了，因为义军才打了两场大战，然后马上跑来打耶律马哥，疲惫之师，能有多少战斗力？瞬间攻陷山城，这种奇迹一般来说不太可能发生。结果李虎的话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这仗还要打，偷懒是偷不掉了，不过，耶律马哥的军队一旦到了草原，那就是出笼猛虎，比困守山城厉害很多，如果没有优势兵力，这一仗根本不能打。

“你们杀了多少人？”金兀术急切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此仗能不能打。

“一万多人。”李虎随口说道。

“一万多少？”金兀术追问道，“你要说具体数字，我要知道耶律马哥还剩下多少人马？”

“嗯……”李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头数了又算，最后面色一整，非常肯定地说道，“一万八千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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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我要打马哥

这么多？粘罕和金兀术互相看看，有些怀疑。耶律马哥也是能征善战之将，他集中兵力于一个方向突围，又快又狠，还死了这么多人？按照李虎所说，他选择在夜间突围，还是在义军立足未稳的情况下，损失应该没这么大，除非李虎正好在这个方向屯驻了大量军队。

“耶律马哥的马军太厉害了，上万骑，呼啸而过，突围速度非常快，我的手下措手不及，死了很多人。”李虎咬牙切齿，悲愤不已，“大概我的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把辽狗吓住了，他们的马军越跑越快，和步军拉开了很大距离。我指挥马军乘机杀进，把他们拦腰截断。一番厮杀后，辽军除了马军和一部分步卒突围成功外，其它都被我们围住了，俘虏加上死去的辽兵，一万八千三百人。”

李虎说得绘声绘色，粘罕和金兀术也就相信了，毕竟李虎手下有几十万人，虽然那是号称，包括混饭吃的，但能拉出去打仗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八万人阻击耶律马哥，截杀了一万八千敌军，马马虎虎也可以相信。虽然黑夜有利于突围，但也容易造成指挥失灵，军队混乱，伤亡巨大也很正常。

两个人算了一下，耶律马哥满打满算还剩下一万七千人，将士们日夜行军，没有粮草，担心追兵，身心俱疲，战斗力大打折扣，如果追上去，肯定能击败他，如此则能彻底铲除耶律马哥这个强敌。

“他往哪个方向逃亡？你的人正在追击吗？”这次是粘罕问了。大军既然出动，就不能空手而归，而且这次机会非常好，绝不能错失，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他正在向北逃亡，目的地是教来河畔的野牛大帐。”李虎说道，“我们抓了不少俘虏，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军事判官，这个消息是他说的，估计不会错。耶律马哥到了野牛大帐就能获得补充，然后渡过教来河，折而向西，返回上京首府临潢，所以我们要想杀他，必须抢在他的前面赶到野牛大帐。”

李虎的目光望向女真人的马军，眼里露出嫉妒之色。直娘贼，这帮狗娘养的好奢侈，竟然一人三马，反观义军就很可怜了，各部马军加在一起只有四五千人，战马都不足万匹，还好这次打下了龙化城，缴获了几千匹马，算是大翻身了，但相比粘罕的这支军队，还是太寒掺，拿不出手啊。

粘罕和金兀术商量了几句，然后问李虎，“你损失这么大，还敢打？”

上钩了，老子就等你这句话了。李虎顿时怒不可遏，“你敢打，老子就敢打。”

“那你何时起程？”

“你如果现在北上追击，一个时辰后，我就出发。”李虎一挥手，豪气干云，“粘罕，兀术，敢不敢打？”

金兀术冷哼一声，拨马就走，“李虎，我们战场上见。”

粘罕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你没有我快，我追上耶律马哥之后，尽可能迟滞他的前进速度……”

李虎明白他的意思，粘罕手上的兵力没有优势，要想击败马哥，还需要双方携手，“我会督军急行，三天内，我一定赶到野牛大帐。”

两人随即约定了传讯暗号，然后击掌为誓，各自打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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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总帅营，即刻召集将校军议。

怀化军的毛军和高缘也被请来了，因为他们曾随耶律马哥在龙化城围杀雷霆军，所以王曜对他们很不客气，张嘴就骂。李虎当即就火了，拿起兜鍪猛砸案几，“哎，他们是我的人，你骂他们就等于骂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总帅吗？”

大帐内除了神龙军的谭弘毅，其它都是虎烈军和黑山军的人，王曜势单力孤，不敢过份嚣张，强忍着怒气坐下了。

“我要打仗了。”李虎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兴高采烈地叫道，“我要去打耶律马哥，半个时辰后，大军出发，衔尾追击。”

大帐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乱了，众人纷纷阻止，就连毛军都忍不住劝了两句。他当然不愿打，不是因为他没有兑现对耶律马哥的承诺，而是因为怀化军现在惊魂未定，大部分人都还在惦记着自己的脑袋，李虎也不信任他们，更不会给他们武器，这种情况下上战场，除了崩溃以外，似乎想不出更好的结果。

这个猪头完全疯了，这是大帐内很多人的想法，因为李虎手上除了虎烈军以外没有人马，怀化军刚刚投诚，连最起码的彼此信任都没有，根本不能当军队用。就凭这么点人马还去打耶律马哥，你说是不是疯子？

李虎把脑袋放在兜鍪上，两眼望着身边的罗思南，没事数睫毛玩，不过因为太吵，心烦，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

众人说了许许多多的理由，总之一句话，不要发疯了，金狗要去打，给他打，我们收拾东西，回龙化城去。

李虎终于又说话了，“你们知道粘罕带了多少马军吗？”

多少？最多不过五六千骑。攻城主要用步军，金狗跑来，不过凑凑热闹，捡点便宜而已，你当真还能指望他啊？

李虎伸出两个指头，在众人面前晃了几下。

“两万？”虎烈军诸将大吃一惊，有人更是惊呼出声。狗娘养的李虎，你把十几万人丢在宁昌城下，结果人家陆陆续续来了两万大军，这要是被金狗识破了骗局，两万轻骑一哄而上，十几万人算完了。猪头，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两万马军，一人三马……”李虎连连摇头，一脸惊羡的表情，“嗬……那个气势，那个武力……马哥跑了三百多里，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突然遭遇两万马军的围杀，他还有活路吗？前有大河阻道，后有女真人的追杀，他能怎么办？只能拼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嘛，哈哈……”

大帐内突然安静下来。

两万马军？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耶律马哥有难了，但是，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人？马哥势必要绝地反击，这一杀，呵呵……两虎相争，渔翁得利，好机会啊。

“哈哈……”李虎大笑，那个得意啊，狗娘养的土贼，老子就知道你们会上当，“诸位大叔大婶，还有诸位哥哥们，我们要不要去捡点便宜？粘罕那个蕃虏必定会和耶律马哥打得两败俱伤，等到他们打完了，就轮到我们捡便宜了。要不要去？”

当然要去，不去是傻子，有钱赚有便宜可占谁不愿去？不过，大家有点心虚，到了大草原，就是马军的天下，而耶律马哥和粘罕都是厉害主儿，打得两败俱伤那当然是好事，但假如没有两败俱伤，义军便宜没捡到，反而惹了一身臊，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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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怀疑这是李虎的奸计，他和金狗约好了打马哥，结果拿下了山城后，虎烈军的人赚足了，不干了，尥蹄子了，不愿意再陪着金狗玩了，把李虎撂到一边不理不睬了。你打山城的时候，人家金狗来帮忙，虽然没有出手，但人家守信，来了，现在人家金狗要去追杀马哥，你却不去了，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有损自己的声名，于是，为了遵守约定，李虎故伎重施，又要坑蒙拐骗了。

李虎那张嘴多能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他看到这帮土贼们动心了，立即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然后火助风势，“呼啦啦”烧起来了。在李虎的嘴里，马哥已经死了，粘罕和金兀术也奄奄一息了，战场上死尸遍野，战马、铠甲、武器，金银绢帛……堆积成山啦，虎烈军上去就可以捡，想拿多少拿多少，然后满载而归，瞧这便宜占的，美啊……

你老人家不要再说了，再说要流口水了，快走，快走……

急啥？李虎胸有成竹，慢悠悠的，很有点闲庭信步的洒脱味道，“路漫漫，要走好几天呢，再说又是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凉，千万不要让兄弟们辛苦了，要把食物备足，把衣服穿暖，还有，也不能让兄弟们担心，所以呢，不要说去追杀马哥，而要说回龙化，回去喝酒吃肉分金子，回去赌博睡女人。兄弟们一听来劲了，不要你们催，必定撒欢儿跑，唯恐回去迟了，分得少了，哈哈……”

大家瞪着李虎，看着那张得意忘形的猪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最近李虎声望飙涨，屡战屡克，他那张猪脸上的得意笑容已经成为胜利的前兆，反正人家是神仙的儿子，神机莫测，你一个凡夫俗子能怀疑什么？跟着后面瞎混，发发财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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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马哥被困

一个时辰后，虎烈军率先起程。

这次罗思南学乖了，不再上李虎的当了，一马当先，带着马军先走了。

怀化军随后跟进。

虽然是去捡便宜，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捡便宜捡得不好很可能把一条命送掉。毛军和高缘不管是出于自身考虑，还是从整个怀化军考虑，都不同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老大是李虎，老大说要捡便宜，他们也没办法，只好跟着一块去了，不过他们提了不少要求，比如配备足以防身的武器战马等等。

李虎一口拒绝，“此去野牛大帐有三百多里路，比较辛苦，所以我把战靴还给你们，你们可以穿鞋走路。另外，你们也不能闲着，甩着膀子走路人家有意见，是不是？所以你们负责运送粮草。”

两人无奈，垂头丧气地走了。武器没要到，反而成了苦力，冤啦。

李虎和黄涉商量了一下，叫他继续统领那些混饭吃的人，除了冒充其它各路军马外，还要运送军械辎重。走慢一点没关系，和前军的距离拉得越大越好，千万不要给怀化军识破了骗局。黄涉心领神会，这事他愿意干，既轻松又有功劳，到哪找这样的美差。

李虎又喊来徐大眼。这次攻打山城，你的功劳很大，拎着脑袋深入虎穴，不容易啊，大家都是兄弟嘛，当然要多多提携，不能亏待了，所以这次捡便宜的事你就不要去了，带着一帮兄弟和三百步军看守山城吧。山城里还有堆积如山的钱粮军械，还有几万混饭吃的，他们因为身体年龄的关系已经无法再跑三百多里了，不得不留下来，这也需要人照看，因此你的责任非常重大。

徐大眼不愿意，守在山城有什么意思？没有油水捞啊，当然要跟着大军一起去捡便宜。

李虎招招手，示意徐大眼把脑袋伸过来。徐大眼吓了一跳，不敢啰嗦了，上次被总帅一锅打破了头，这次要是再砸一下，脑袋估计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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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急行百里后，进入大草原，当天晚上，下雨了，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罗思南担心金军因为下雨而放弃进攻，乘机劝说李虎撤兵。罗思南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金军深入上京道几百里，本身就有危险，再加上天气原因，他们的确有可能撤兵，而李虎经山城一战后，实力暴增，虽然不能凌驾于其它各军之上，但凭李虎的影响力以及显赫战功，小毛驴、张阎王和霍六哥不服也得服。

李虎置若罔闻，我行我素。

他懒得多说了，自己曾在龙化说得很清楚，当前义军要想摆脱困境，要做两件事，一是破坏金辽议和，二是击败耶律马哥，而野牛原一战正好可以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解决了，义军可以安心过冬，可以安心享受战果，可以筹划下一步的发展，这才是真正的有说服力的战功，否则辽狗的战刀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义军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到了生死关头，还是各打小算盘，各走各的路，那时候谁还相信你的那点虚名和小小战绩？

真正的王者，不是让手下看到希望，不是让他们趴在地上看朝阳，而是让他们切身体会到战果，让他们站在山峦之巅俯视旭日升起。

打完野牛原一战，我才是真正的王者，可惜的是，我没有实力，虽然你对我很好，一门心思想帮我，但虎烈军是在你老爹的扶持下建立的，他们还不能真正为我所用，他们甚至不理解野牛原一战对我和虎烈军的意义，所以，我只有赌博，只有空手套白狼，只有借助女真人的实力击败耶律马哥。

小毛驴、张阎王、霍六哥，还有你老爹和老董，那都是些什么人？你以为创造一个奇迹就能让他们拜服在地？笑话，不信你瞧瞧，我现在回去，能不能让他们听话？我估计开府都不可能，谁愿意拱手交出军、政、财三权？他们不是木桃李、吴雄这些小啰喽，他们是老大，啸傲一方的老大，你想镇制他们，只有用实力，用足以摧毁他们的实力，否则，你等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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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雨势渐小，但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很多将领纷纷劝阻李虎，暂停行军。说白了，还是害怕。这里是大草原，是马军的天下，追得太快，容易给辽军发现，给耶律马哥杀个回马枪那就完了，所以还是慢一点，等到女真人展开攻击后，我们再加快速度。

李虎那个气啊，老子已经打了三个胜仗，让你们吃饱了，喝足了，发财了，结果倒过来了，你们不但不听我的话，还要和我对着干，什么意思？不就是怕死嘛，有酒有肉的时候，老子说什么听什么，就象狗一样，等到有生命危险了，立即原形毕露，都想做缩头乌龟。直娘贼，老子的饭就这么好吃啊？不出力就能发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不能骂人，尤其这个时候，骂的过火了，大家一翻脸，掉屁股跑了，还混个屁啊。

忍气吞声，哄吧……连哄带骗，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金狗一人三马，速度极快，什么辽狗遇到这样的天气，速度慢，士气也差，打仗就更不行了……等等，说到最后，这些土贼们的胆子又大了，屁颠屁颠地上路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老天好象故意为难李虎，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它就是不停。

李虎哄一次，骗两次，第三次就不灵光了，后来连铁鹰都警告他了，虎子，见好就收，做人不要太贪心，做事更不要一口吃个胖子，大叔我懂你的心思，但复汉大业急不来啊，越急越坏事。以我看，老天爷是怕你一次输个精光，连本钱都赔了，所以才下雨告诫你啊。算了，打道回府，回龙化吧。

所有人都不同意继续前进。黄涉、柴云都是读书人，毛军、高缘也是行伍多年的老兵，这些人说出来的道理都是一套套的，把一帮土贼们说得云山雾里，胆子更小了，虽然这些人各怀心思，但目的一样，就是要李虎放弃。

李虎也动摇了，因为粘罕人数有限，假如他看到耶律马哥有三万人，不敢打，而耶律马哥看到有追兵，加快逃跑速度，那这趟就白跑了，没仗可打了。大家白跑一趟，怨声载道，自己岂非很没面子？

就在这是，斥候回报，他们抓到了一个金军斥候，那人说带有金军主帅的书信，要面交总帅。

李虎又惊又喜，急忙召见金军斥候。

这个金兵很骠悍，围着李虎转了三圈，猪头特征很明显，太好认了，不会有错，和自己主帅的描述一模一样，于是他拔出一把小刀，先割开裤子，露出毛茸茸的大腿，然后又割开大腿上的肉，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传信牌。

李虎看到这个女真人拿刀割大腿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很佩服，厉害啊。他接过传信牌，打开匣盖，从槽内抽出书信，展开细看。这是用契丹文写的，女真人目前还没有自己的文字，因为和粘罕约好了暗语，所以李虎一眼就看懂了。

“上面写了什么？”黄涉急不可耐地问道。

“金军攻占了野牛大帐，切断了耶律马哥的退路，双方很快就要开战了。”李虎兴奋不已，连声说道，“快，传令各部，急速前进。”

众人明白了，这是粘罕催促李虎火速赶去野牛原参战的书信，只是谁也没想到，女真人的速度如此快速，竟然抢在耶律马哥之前到达野牛大帐。金军攻占了野牛大帐，烧杀掳掠，这样一来耶律马哥就没有粮草补充了，将士们筋疲力尽，急切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渡河地点，一筹莫展，而金军势必不会坐失良机，马上展开攻击，野牛原打起来了。

不要李虎哄劝了，这帮土贼们“呼啦”一下全跑了，快，快，抢便宜去，去迟了，便宜都让金狗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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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加快了速度，偏偏天公也作美，雨停了，于是昼夜兼程，这次没人跑来劝李虎休息了，一群人埋头赶路，都想发大财啊。

凌晨时分，大军到达野牛原的边缘，距离野牛大帐不过三十里。

这时斥候回报，辽军已于昨日下午到达野牛原。此刻野牛大帐已被金军占据，他们得不到军需补充，只好背靠教来河扎营，准备涉险渡河，但因为连日大雨，河水暴涨，渡河受阻，辽军被困。

“金军有没有发动进攻？”李虎急忙问道。

辽军匆匆而来，疲惫之师，正是攻击之时，粘罕如果发动了进攻，自己这个便宜就捡定了，但粘罕有那么容易上当吗？

耶律马哥早走了一天时间，却只比义军早半天到达，可见连日大雨影响了他们的行军速度，另外，金军小股人马的沿途截杀肯定也起了作用。粘罕和金兀术显然都是厉害主儿，一个拼命抢野牛大帐，一个沿途阻击，还真的把耶律马哥困住了，但由此推测，粘罕应该很快发现自己上当了，辽军是三万人，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依然决定围杀，可见他下了狠心，要不惜代价了。

此仗关系到辽东战局，金人不打也得打，但耶律马哥有三万大军，仅马军人数都比他多，估计他不敢贸然发动进攻，而要等到自己率军赶去，前后夹击。

果然，斥候说，金军按兵不动，没有发动进攻。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这帮土贼们肯定不敢去野牛原送死了。明摆着嘛，义军只有虎烈军可以打，怀化军又不能用，这么点人马跑去干什么？送死啊？

李虎想了一会儿，叫斥候再去打探，然后吩咐铁卫，“去把罗帅请来，我有急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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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骗人骗到这份上

李虎手握马鞭，低着个猪头，就象笼子里的狼一样，团团乱转，看到罗思南飞马而来，匆忙迎了上去。

“哎，如果我有性命之忧，你救不救我？”

罗思南摘下兜鍪，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欠揍啊？”

“我说真的。”李虎一反常态，很严肃。

罗思南给他唬住了，“谁要杀你吗？”

“你老老实实说嘛，救不救我？”

“当然救你了。”

“丢掉性命也愿意？”

“当然。”罗思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那好。”李虎也不隐瞒了，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这一仗即使打败了，耶律马哥也很难全身而退，必定损失惨重，这样短期内他无力发动反攻，而金辽议和也彻底完蛋了，中京道方向的兵力为了防御金人的攻击，暂时也不敢北上围剿，如此，义军可安全过冬，休养生息，否则，我们冬天就要在大山里过了。”

李虎最后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好象完全是为了义军的生存，罗思南想不相信都找不到理由，她被李虎感动了，突然觉得这个猪头长大了，像个男人了，不但聪明，而且很勇敢，胸襟也非常宽广，相比起来，龙化城的那几个爷爷就不堪了，包括自己的老爹，都想着自己，嘴里都说得很漂亮，等到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却一个个变成了缩头乌龟，唯恐自己利益受损。

“你为什么一直不对我说？”罗思南眼神变得很幽怨，情意绵绵，“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

“我现在不是对你说了嘛。”李虎有些不习惯了，本来他以为会遭到罗思南的一阵臭骂，谁知臭丫头转性了，那眼神……配上那表情，脸蛋，晕了，我要晕了……

“我听你的。”罗思南声音很温柔，但口气很坚决，“要死，我们死在一块。”

李虎激动啊，差点忍不住要冲上去亲她一口，臭丫头，你等着，打完这一仗，老子牛气熏天了，马上就把你娶回来，你老爹要是不干，老子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传令，请铁帅，还有长史和司马速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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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很快就来了，李虎才说了两句话，他就知道这小子又闯祸了。

“不管你要干什么，大叔都陪着你。”铁鹰义不容辞啊，李虎本来是下山找老爹的，结果自己把他带到了义军，还把他推上了贼头子的位置，大半年了，这小子活得也很辛苦，承担了一份本不属于他的沉重责任，自己欠他的，没办法还，就拿性命还了。

黄涉和柴云联袂而来。两人都在后面带着十几万混饭吃的，想让这些人听话也不容易啊。

李虎把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但有些细节他还是没有说实话，相反，他还添油加醋了，说刚刚接到粘罕的书信，金军的实际人数是两万两千人，二皇子完颜宗望也来了。

即使如此，黄涉的脸色也还是变绿了，本来说是捡便宜的，结果还要上战场打，你个猪头，骗人骗到这份上，世所罕见，我算服了，如今你想怎样？柴云也是骇然，他一直担心耶律马哥的安全，现在看来，就算李虎不来，耶律马哥也有一场血战，生死难料，既然如此，还是跟着黄涉一起，躲在后面去吧，免得露了馅，横生枝节。

“药师兄，这一仗能不能打好，全看你了。”李虎给他戴了个高帽子，“不管是辽狗还是金狗，包括怀化军，目前都不知道后方那十几万人是混饭吃的，这是此仗的关键所在，所以，这冒充的重任还是要委托给你，你不但要做到旌旗飘扬，烟尘滚滚，还要造出声势，比如十几万人一起高声呐喊，惊天动地……”

这个懂，声势一起来，辽军就害怕了，而金狗却士气旺盛，至于怀化军，相信也会底气十足，就算他们想搞点名堂，也要前后思量思量。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黄涉倒也雷厉风行，和柴云一起，打马就走了，他也要立即召集人手布置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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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罗中原、谭弘毅，还有怀化军的毛军、高缘，虎烈军的几个将校，也都应召而来。

李虎把战场态势一说，这些人心里都有数了，捡便宜还是捡便宜，不过不是白捡便宜，也要出出力，虚张声势的事也要做做，主攻的还是金人，人家那实力，你想帮忙他还看不上眼呢，义军的作用就是把阵势摆开，把气势搞大一点，把嗓门喊响一点，一来可以牵制一部分辽军兵力，二来也可以威慑辽军，打击他们的士气，这样金军就更好打了，甚至一鼓而就。等到辽军败了，金军去追杀的时候，也就是义军捡便宜的时候，什么俘虏啊，战马啦，盔甲武器啦，有多少抢多少。

一帮土贼们高兴啦，跟着总帅混就是不一样，仗打得轻松，财发得容易，这样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罗中原嘴都笑开了，老爹啊，我说话你就是不听，假如你听我的，这次跟着总帅一起出动，黑山军要赚多少？山城那么多粮草军械，即使分三成，整个黑山军就能旧貌换新颜了，可惜啊，可惜……你瞧瞧，总帅多聪明，打完了山城，马上又跟在金狗后面捡便宜，俘虏战马武器又是一大批，这实力增涨的速度比得上射出去的弩箭了，等总帅凯旋而回，他就是实至名归的总帅了，你们的实力哪能和他比？恐怕加在一起才能抗衡了。唉，老爹呀，你老了，不行了，混不出名堂了，我还是和妹妹一起，跟着总帅混吧，搞得不好就象跛子说的，将来也能混个王侯干干。

毛军和高缘再次向李虎提出请求，天亮就要上战场了，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们防身武器，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无法应对。

李虎还没说话呢，王曜已经扯着嗓子骂上了，“怎么？想造反？想帮助老主子打我们？狗娘养的杂种，你们有没有廉耻啊？人不做非要做狗，难不成世世代代做畜生才觉得脸上有光？”

高缘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发飙。毛军急忙把他拦住，生气有什么用？于事无补啊。

“总帅，我们不是瞎子，形势明摆着，耶律马哥人困马乏，前有大河相阻，后有数万追兵，士气低迷，这一仗算是输定了，我这时临阵倒戈有什么意义？尤其对面还有两万两千金军，怀化军和他们仇怨甚深，如果倒戈，我不是自寻死路吗？请你务必相信我们，我们也是汉人，既然已经幡然醒悟，举旗造反，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是生是死都跟着总帅干到底。”

李虎犹豫了很久，这完全是一场赌博啊，一旦怀化军阵前倒戈，输掉的不仅仅是这一仗，连龙化城都要输掉，大家又要被赶回山上，而自己从此也就完了，但不赌又怎么办？这一仗要想打赢，必须前后夹击，仅靠虎烈军这点人马还不够塞牙缝的，必须要更多的军队。

算了，赌吧，这一仗是我自己要打的，金人也是被我骗来的，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就算现在罗青汉、小毛驴都在这里，我也一样没有胜算，既然赌，既然已经是空手套白狼了，还瞻前顾后地想许多干什么？输了，大不了回到过去，一无所有，其实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眼前这一切对我来说如同梦幻，权当做个美梦了，但假如我赌赢了，那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从此我也是啸傲一方的雄主，而且，老爹如果还活着，听我的名字，很快就会找来，父子也能团聚了。

想到失踪的老爹，李虎心中痛彻，当即做出了决定。

“我相信你，不过我有几个条件。”李虎郑重说道，“怀化军是契丹人的军队，这个番号不能用了，从你举旗那一刻开始，你就是虎烈军的人，所以，在拿到武器之前，你们要举起虎烈军的战旗，穿上虎烈军的背心，成为虎烈军的一员。你们要忘掉怀化军，因为那是你们的耻辱，你们做契丹人的狗，为契丹人屠杀汉人，这是你们一辈子的耻辱，你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洗刷这个罪孽。”

大旗一举，在阵前一站，辽军就不认识你了，如果没有约定，阵前仓促倒戈，十有八九是送死。李虎一句话，就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在大义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理替自己辩解。

毛军和高缘惭愧无语，躬身受教。

“你的人马一分为五。”李虎接着说道，“马军由我直接指挥，随总帅营出战。你和高兄各带一千步军，听从我的调遣。另外，我会在你的部下中指定两人统率其余人马，他们将听从罗帅和铁帅的调遣。”

怀化军转眼就没了，毛军和高缘万万没想到怀化军的命运就在此刻终结了，在这之前，他们曾有很多设想，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保留怀化军，保住军队，但李虎一句话就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两位都是沙场悍将，只要忠诚于复汉大业，我李虎绝不会亏待。”李虎马上安慰两人，“此仗结束后，两位依然是统军之将，手下也都是旧部，今日之事，只是权宜之策，请两位不要想得太多。”李虎拍拍胸脯，“我李虎说话算话，只要你们对我忠心耿耿，今生今世，我们都是兄弟，同甘苦共患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在人家的砧板上，那不只有任其宰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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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一份厚礼

凌晨军议结束后，大悲奴奉命带着原怀化军的两营蕃兵前来总帅营报到。

这些蕃兵魂都吓飞了，以为脑袋保不住了，直到看到李虎出现才稍稍心安了一点，那天就是这位义军总帅亲口承诺的，说要像兄弟一样对待他们。李虎照例安慰了一番，然后老一套，赏赐，赏完之后，还是老一套，只要你们对我忠心耿耿，听我的话，酒有的喝，肉有的吃，财有的发，将来好日子有的过。

这年头，说一千道一万，任你吹的天花乱坠，都没有钱财来得实惠，只要你给我钱，我为啥不给你卖命？我白痴啊？蕃兵也是一样，给谁都是卖命，谁给的钱多，我就替谁杀人。不过，李虎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你们愿意把发辫散开，我再赏。有钱不赚白不赚，蕃兵想都不想，就把辫子解开了，有人更彻底，找根牛皮扎上了，不仔细看，你还以为他是汉人呢。

李虎四下一看，高兴了，瞧，很简单嘛，只要不说话，谁还知道他们是蕃兵？老子就是天才啊。

大悲奴是铁骊人，身高马大，很勇猛，因为以前随怀化军围剿过义军，所以很害怕，担心遭到汉人的报复。离开前，毛军怕他惹出事，一再警告他，到了总帅营就跟在总帅后面，把他的大腿抱紧了，这样你就不会有事，千千万万不要想着逃跑。现在不像过去了，现在你是反贼，不管跑到哪，人家都会杀你。渤海人在东京造反你还记得吗？好几万，都给契丹人杀了，所以你要逃跑就死定了。告诉你们那些兄弟，暂时先忍忍，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把你们要回来，我们怀化军的人还在一起。

有了李虎的承诺，又有了毛军的告诫，再加上腰包里的钱财，蕃兵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不就是要我杀人嘛，简单，你说，你要杀谁，我替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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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李虎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惊醒了，他吓得一跃而起，紧张地四处张望。

“总帅，金军派人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不过说的是铁骊话，也只有他听得懂。

李虎回头一看，是大悲奴，“女真人来得好快，他们来干什么？是给我送战马吗？”

“不是战马，是野牛。”

野牛？给我送野牛？犒军啊？呵呵……李虎乐了，这个粘罕和金兀术很有意思，担心我坐山观虎斗，乘机算计他们，竟然拿东西贿赂我。好，既然他送来了，那就收下吧。

金使来了，向李虎问候，并递上粘罕的书信。看到李虎很年轻，他很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李虎的头脸消了不少肿，没有先前那样惨了，所以看上去马马虎虎还说得过去，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好象被一层淡淡的雾霭遮住了，朦朦胧胧的，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这让人非常不安。

“这次你们奇袭野牛大帐，缴获了多少驼马牛羊？”

“这个……”金使支支吾吾，不说。当然不会说了，有李虎这么问话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看样子一定发了。李虎很嫉妒，暗暗骂了几句，老子要是有上万马军，这种好事还轮得到你？

粘罕在信中很客气，这野牛大帐也没什么好东西，但你带着十几万大军长途跋涉而来，很辛苦，就送给你一些野牛尝尝鲜吧，言下之意，你吃完了野牛，就要遵守约定，带着十几万人上战场厮杀，不要缩着脑壳在一边看热闹。然后约定，中午时分，共击辽军。

李虎看看信，又看看远处草地上的那群野牛，气不打一处来，直娘贼，你也忒抠门了吧？野牛原上没有好东西？那马呢？野牛原上难道只有野牛，没有马，一匹都没有？哦，马你留着，把牛给我，你以为我是白痴啊？再说了，先前曾有约定，你我联手攻击辽军，你要给我一批战马，还要给我武器和钱粮，结果呢？结果到现在马毛都没看到一根。狗娘养的杂种，你耍我是吧？

李虎火大了，斜眼望着那位信使，恶狠狠地问道：“马呢？为什么没有马？”

还有马？那信使愣住了，没听说要送马啊？难道信上写了？

“我的马呢？”李虎看到金使一副白痴样，火气更大了，扯着嗓子就吼上了。

金使吓了一跳，这位主儿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听说在龙化一夜就杀了好几万，惹不起啊，不会砍了我脑袋吧？他这么一害怕，想当然地以为粘罕还要送他战马，所以马上解释道，“今天早上，所有的驼马牛羊都被送往懿州了，等打完这一仗，肯定会给你。”

动作好快啊，是不是想独吞啊？我们有约定的，战利品要平分，你这么急吼吼的送回去干什么？不就是要独吞嘛。好啊，反正我也没打算把山城的战利品分给你，这下更好，我有理由赖账了，哈哈……

“回去告诉粘罕，兀术，我会准时到战场。”李虎很客气，笑眯眯的，大家都是盟友嘛，何况人家还送了很多野牛，这份礼物也算是很厚重了，“割下马哥的脑袋后，我们一起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金使诺诺连声，匆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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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云闻讯而至，带人把野牛群赶到后方去。他不知从哪找了个面具带在脸上，那面具是木头做的，上面还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好象是道士施法时戴的东西。

李虎自然知道他戴面具的意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无颜先生，这时脑海中悄然掠过一张迷人的脸孔，那个漂亮的小星星不知还在不在宁昌城，虽然从没听她说过话，但她的声音肯定很好听，很动人，绝不会像野牛一样粗的吓死人。

李虎想到这，咧个大嘴乐了，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浑身上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我赢了，这一仗我赢了。李虎激动地举起双手，在草原上像疯子一般跑了起来，“老粘，老兀，我们赢了，哈哈……马哥，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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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听说总帅突然疯了，一个人在草原上又喊又叫，还十万火急地要找自己，吓了一跳，打马如飞而至。

“跛子，跛子，我赢了，我赢了……”李虎看到黄涉，突然一个转身，张开双臂，像只大鸟一般，尖声叫喊着，又跑了。

众人目瞪口呆，罗思南和铁鹰更是傻了眼，这小子不会在重压之下，崩溃了，真的疯了吧？

黄涉跳下马，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追，“总帅，总帅，你要对我说什么？”

李虎一边跑一边大笑，疯疯癫癫的，精神极度亢奋，“跛子，我赢了，这一仗我赢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总帅疯了，我这辈子怎么办？我到哪找这么好的大腿抱去？“总帅，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是疯了，趁早先说一声，大家也好散伙，保住脑袋啊。”

好不容易逮着了李虎，这次他没有再跑，凑在黄涉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黄涉眼睛一亮，跟着骤然狂喜，太激动了，一下子无处发泄，腾空跳了起来，“赢了，我们赢了……”落地时一脚没站稳，摔了个狗啃屎。

李虎捧腹狂笑，把他扶了起来。

“总帅，你真是神人啦。”黄涉乘机猛拍拍马屁，心里却酸溜溜的，这么简单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唉，立功的好机会，就这样白白错失了，我和天才之间就差这么一点点，这一点点害死人啦。

“跛子，这事就交给你了，我让铁鹰大叔带上五百骑，听你指挥。”李虎嘱咐道，“事情办好了，大功一件。”

黄涉心领神会，趁机进言，“总帅，这次打赢了，你就是义军真正的总帅了，可以开府了。”他整天就惦记着这事，不开府，他手上屁权都没有，想做什么事都做不成。

“这次，我要吃个饱，吃撑了为止。”李虎舔舔嘴唇，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子要让那帮土贼看看，和我作对，下场有多么的惨，哈哈……”

“但是……”黄涉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总帅如果想一口吃个胖子，我们可要死不少人。你上了战场，就算你不打人家，人家也要打你啊。”

“当然……”李虎回头看看正在冲着自己指指点点的人群，忿忿不平地骂了几句，“老子叫他们打，他们一个个胆小如鼠，不敢打，老子叫他们来捡便宜，却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混，不但要听我的话，还要流血流汗，否则，毛都没一根。”

黄涉脸色微变，笑容有些僵，这个猪头，好象不好伺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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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匆匆而去。李虎站在草丛里，望着前方渐渐远去的野牛群，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如果我打赢了，金狗和我抢战利品怎么办？那帮蛮虏认钱不认人，何况我还算计了他们，势必要翻脸，我肯定打不过他们……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粘罕，兀术，想赖我的东西不给，门都没有，对不住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言而无信，做人嘛，还是不要太小气，否则要倒霉的。

李虎转身朝方进招了招手，“即刻派人回山城，叫大眼带着那几万人到宁昌城去转转，做出攻城之势，如果有体力的话，晚上出去把路刨刨，吓吓城里的那帮金兵。你告诉他，这件事如果办好了，我让他做小帅，金银财宝漂亮女人，应有尽有。”

方进疑惑不解，这里和金人联手攻打辽军，那里又派人去虚张声势打懿州，当面是人，背后是鬼，总帅这办法是不是太损了点？你下黑手也要看看什么时候，这个时候合适吗？不过他不敢说，匆匆传令去了。

想到成堆成堆的战利品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李虎心情马上变好了，野牛低沉的叫声此刻听起来如同仙乐一般，格外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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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骑虎难下

“咚咚咚……”战鼓擂响。

“呜呜呜……”号角吹起。

旌旗飞舞，战马奔腾，一队队的辽军背靠教来河，开始列阵。

在战阵中央位置，数十部马车排成一列，上铺厚实的木板，充做临时指挥平台。耶律马哥在扈从的簇拥下，飞速赶到中军，策马走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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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苍穹湛蓝，雨后的空气也格外清新，阵阵河风更是把深秋的凉意洒遍了草原。

大纛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气势恢宏。

耶律马哥四下看看，只见军容整齐，战阵严密，将士们士气高昂，蓄势以待，一股凛冽杀气喷涌而起，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耶律马哥微微颔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冷峻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矜持的笑意。

这一仗迟早都要打，即使自己渡河返回了上京首府，在大雪来临之前，还是要集结军队和叛军、金军决战于龙化城，但李虎、粘罕和金兀术比自己更着急，他们不顾恶劣的天气，两路追击，硬是把自己围在了野牛原上。好啊，既然你们急不可耐，那我就成全你们，就在野牛原决战吧，只是，这一仗恐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好打，我可不是一只老狼，而是一只老虎，你们几只小狼既然非要捋虎须，那就来试试吧，如果你们运气够好，或许还能逃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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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军将帅纷纷打马而来。

该说的早在军议上就说过了，所以耶律马哥只是老调重弹，再次提醒部下，此仗不但关系到上京道的安危，更关系到大辽国运的兴衰，不容有失。

这话说得很严重，有些人不以为然，这些年辽金互战，虽然输多赢少，丢了东京道，但大辽地域辽阔，人口多，军队多，至今为之，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所有人包括女真人都知道，只待辽国的皇帝头脑清醒了，只待国策正确了，只待能臣贤才上位了，女真人猖狂的日子也就到头了。东京道虽然不小，但穷山恶水，人口少，财赋少，女真人想和契丹人抗衡，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说，这一仗的胜负后果，没有耶律马哥说得那么严重，打输了，皇帝再派军队来打就是了，反正大辽的军队足够多，财赋足够多，无所畏惧。也正因为如此，有不少将领曾反对决战，完全可以一边渡河，一边阻击，有必要在疲惫不堪，粮草不济的情况下冒险决战吗？打赢了还好说，假如打输了，上至耶律马哥，下至各军将帅，都没有好果子吃，那个昏庸的皇帝一激动，杀头都有可能，如其这样，那还不如尽可能后撤，撤回多少算多少，就说是杀出重围的，搞不好还有功劳。

但耶律马哥有打赢这一仗的信心和理由。

叛军、金军先是急行三百多里去打龙化，强行攻城，数日内就攻克了，损失之大可想而知，其后再跑了一百多里，在广平淀打耶律岐的援军，那也是一场血战，没有便宜可占。然后马不停蹄，急行三百多里包围山城，发现山城的辽军主力北撤，衔尾再追，又是三百多里。你想想，连续作战，连续急行军，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就是铁打的悍将也要倒下了，所以这两支追兵根本就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这话有道理，扳着手指头算算都能算得出来，这样的军队的确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还要更重要的一点，这两支军队到底谁想击败我们？

耶律马哥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少人听不懂。谁想击败我们？当然都想了。其实不然，叛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大山会盟之前，各自都是老大，目的简单，军队好带，仗好打。跑到一起了，都是老大，矛盾就来了，你想吃掉我，我想占你的便宜，都想做老大，都想发大财，于是各怀鬼胎，仗就不好打了。现在连打几个胜仗，烧杀掳掠，腰包都装满了，谁还想打？尤其在军队已经支撑不住的情况下，谁还想冒着输个一无所有的危险，陪着金人和最强悍的辽军决战？没有。

真正想击败我们的就是女真人。击败了我们，不但议和有希望了，也能再一次重创大辽，所以女真人第一个追上我们，还抢在我们前面占据了野牛大帐，把所有的物资牲畜掳掠一空，但他们却不敢独自发动进攻，为什么？很简单，支撑不住了，要等叛军来，一起打。

叛军捞饱了，不想打了，金军打不动了，这两支军队之所以还追上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太轻敌，太自以为是了，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精疲力竭，而且粮草不济、士气涣散，不堪一击，都想跑来捡便宜。好啊，正好，狼入虎口，我想找这样的机会还找不到呢。

耶律马哥统军多年，在李弘大起义没有爆发之前，他没有骄人战绩，但自从李弘大起义后，辽东就乱了，汉人、女真人、渤海人、铁骊人……叛乱此起彼伏，耶律马哥的才能随即有了发挥的地方，他尽展所学，屡立战功，成为一员悍将，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有份量，能让人信服，所以，他说打，这一仗就开始了。

就在耶律马哥和部下们说话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冲出一队骑兵，接着嘹亮的号角声随风而来，女真人来了。

“都回去吧。”耶律马哥挥了挥手中的马鞭，神色平静，眼神刚毅，“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叛军，只要击败了叛军，女真人孤立无援，只有匆忙后撤，那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数日后，我们就能夺回龙化，重回山城，一举扭转眼前的不利局面。”

将帅们躬身受教，信心百倍，各自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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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面对教来河，摆下阵势。

粘罕、金兀术、完颜娄室、哈迷蚩、石家奴等女真将帅沿着辽军战阵来回跑了几趟，然后商议进攻之策。

辽军三万人，背靠大河，摆下车轭战阵，两翼厚实，前阵突出，是个攻守兼备的阵势，要想打它，只能从两翼突破，由于辽军兵力明显多于金军，攻其一翼，势必遭其反噬，稍有不慎，就会被变阵攻击的辽军包围，所以只有等李虎来，两军各攻一翼，左右夹击。

一想到李虎，这些人就咬牙切齿，这个汉虏不能用狡猾来形容，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的小人，他们很难想象，这种人怎么会成为义军总帅？难道仅仅因为他的老爹是名闻遐迩的神仙李弘？

李虎骗人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得就象真的一样，他明明没有堵住耶律马哥，却撒谎说宰了耶律马哥一半以上的人马，哄得粘罕等人团团乱转，好在他还没有无耻到背信弃义的地步，还知道要利用金人的武力联手攻杀耶律马哥，假如他把金军骗到野牛原，自己却乘机攻打懿州或者撤回龙化城，女真人真要气得撞墙了。骗人骗到这份上，连后路都不要了，将来还混不混了？

因为担心李虎虚张声势，陈兵不前，坐山观虎斗，然后下山捡便宜，粘罕咬了咬牙，下了血本，一口气送给他五百头牛，不为别的，就是求他高抬贵手，不要再骗人了，为了各自的利益，把心术放正了，好好打一仗，于人于己，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虎现在在哪？”金兀术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从成州到懿州，女真人在他手上屡屡吃瘪，提到他心里都发虚，唯恐又上了当。

“很快就到了。”完颜娄室说道，他的军队距离李虎最近，前哨斥候一直盯着义军，生怕李虎一声不响地溜了，“今天这一仗不好打啊，耶律马哥挥动两个拳头打人，必定有一个暗含内劲，假如他致命的一拳打在李虎头上，汉军败逃或者干脆崩溃，我们也只有放弃攻击，急速后撤了。”他转头望向粘罕，“等下李虎来了，务必要提醒他，千万不要留一手，要打就竭尽全力打，不要给耶律马哥反击的机会。”

“提醒他？”粘罕摇摇头，“我们能想到的事，耶律马哥也会想到，而李虎那条小狐狸对自家的事最清楚不过了，他手下那些人有几个会听他的？所以你不要指望了，只要他能保持攻势，牢牢牵制住左翼之敌，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只要耶律马哥反击李虎，我们就对辽军发起致命一击。”金兀术马上明白了粘罕的意思。

“对，李虎一败，辽军追杀，战阵随即改变，这时候辽军的防守最薄弱，我们随即发动最强的一击，成功了，辽军就败了，失败了，我们就撤退。”粘罕指指哈迷蚩和石家奴，“你们两个先不要动，等到我号令一下，就全力杀出。”

哈迷蚩和石家奴点头答应。

完颜娄室看看粘罕，欲言又止。粘罕这次也是喝出去了，为了击杀耶律马哥，他在出发的前后一刻，从宁昌城内抽调了两千守军，以一万人的兵力进入了上京道。现在宁昌城只有一千守军，假如有个变数，懿州极有可能丢失，那时粘罕要想免罪，除非在野牛原杀死耶律马哥，所以他这次是拼命了，但不拼命又能怎么办？他被李虎骗上了虎背，下不来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不成功则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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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车轭(e)是驾车时套在牲口脖颈上的一种木制驾具，略微弯曲，有点像个“人”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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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扮虎吃猪

李虎在辽、金两军的期待下，晃悠悠的来了。

金军信使飞驰而来，粘罕阵前约见。

这么急干什么？急着要投胎啊。李虎心里有底，不慌不忙，相反，他还想乘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一则要让大家看看，神仙的儿子法术高强，即使打了败仗，也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二则，也要立立威了，老子这个总帅从此以后不是傀儡，也不是摆设了，而是实至名归的总帅，想和老子称兄道弟，那也要看有没有资格，想在老子这里混饭吃，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没本事的话，给老子滚蛋，老子不收乞丐。

虎烈军四千多人，几个时辰前还是怀化军的将士有四千多人，加在一起大约九千多一点，还有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的九百骑，正好万把人，这就是今天李虎赌博的本钱了。后方几百步外，还有几十个大方阵，旌旗飘扬，遮天蔽日，气势十分惊人啦，可惜那都是混饭吃的，能走到战场上来，都是李虎和黄涉连哄带骗蒙来的。好在这里是大草原，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前方上万军队一字列开，后面人的视线就被挡住了，根本看不清辽阵的状况，否则早吓得两腿打颤，屁滚尿流了。

混饭吃的反正想得开，我要是怕死的话，掉头逃跑，没人管我，但那些义军将士的想法不一样啊，他们本来是跑来捡便宜发财的，谁知跑来一看，要打仗，要死人，当即就骂开了，骂谁？当然是骂李虎了。他们上了战场，想跑都跑不掉，这时候跑，不是敌人杀你，而是自己人杀你，临阵逃脱，那可是砍脑袋的罪。

人就是这么回事，你给他好处，让他吃香的喝辣的，他就说你好，歌功颂德，阿谀奉承，一旦你损害了他的利益，哪怕一丁点，他都会翻脸不认人，过去的情义也一笔勾销了，该骂的骂，该杀的杀，不过好在金军就在附近，黑压压的一大片铁骑，这好歹让将士们有个指望，等下打起来了，金人主攻，自己不过虚张声势，喊几嗓子而已，运气好的话，便宜还是能捡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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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读了大半年的兵书，也经历了几次战火的洗礼，广平淀一战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再上战场，没有过去那么恐惧和紧张了，对战阵、攻守之类的常识也稍稍有了谱，而大战经验则只能靠时间去慢慢积累了。

他和王曜、罗思南、毛军等人也在两军阵前来回跑了两趟。相比起来，毛军这位出身行伍的高级军官水平很高，或许他打仗没有骄人战绩，但经验却是相当丰富。李虎也是聪明人，其它人不问了，直接问毛军，“毛帅啊，你看这仗怎么打？”

毛军也想开了，有什么说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了，就算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竭尽全力了，至于自己和怀化军将来的命运，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吧，就算将来还回到耶律马哥麾下效力，那也是将来的事，今天不行，今天两军阵前生死较量，马哥哪有时间验明正身？逮到了就当反贼杀了。

毛军眼光犀利，一眼看出金军的兵力根本没有两万多人，李虎一直在骗人。骗人骗到这份上，他也算服了。他不知道李虎为什么一直欺骗自己的手下，要知道这些都是义军主力，你把他们骗到战场上来，不但各军将帅对你火冒三丈，你自己也失去了威信和信用，将来还怎么统兵？毛军不知道李虎现在处境艰难，如果知道，或许他也就理解了，但他的想法随即也会变，谁会跟一个傀儡总帅混？

金军兵力大约万人，那么很明显，金军的攻击只能起到牵制作用，耶律马哥会用主力迎战义军。义军人多，从战旗上可以判断，总兵力大约在十万人左右，这么多军队，就算武力不足，也可以用人数来弥补，所以此仗不是没有胜算。

毛军凭着自己的经验，大致分析一下了战场态势，然后说道：“大战初始，耶律马哥因为无法准确预测义军兵力，会和金军展开激战，给我们造成错觉，诱使我们不断投入兵力攻其侧翼，等他摸清了义军的底，他就要反击了，那个时候假如金军能投入全部兵力猛攻，迫使耶律马哥无法对我们展开致命一击，那么我们几万步军一拥而上，还有击败耶律马哥的可能。”

“我们大约需要多少人？”李虎问道。

“至少六万。”毛军指着前方战阵说道，“那里有三万辽军精锐，主帅又是能征善战的耶律马哥，再加上他们是背水而战，全军上下破釜沉舟，士气非常惊人，好在金军统帅是粘罕，手下又有兀术、娄室、石家奴等悍将，否则今日这一仗根本不能打。”

这话不要毛军说，从王曜、罗中原等人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也是胆战心惊，眼露惧色，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李虎根本没有六万人，这次他不是扮猪吃虎，而是扮虎吃猪来了。

“嗯，很好，很好……”李虎笑眯眯的，猪头就象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等下我见到粘罕，会提醒他，叫他不要抠里吧唧的穷折腾，要打就好好打，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不花本钱怎么行。”

王曜等人看到李虎神情自若，像个没事人似的还乐呵，一个个暗自骂开了，你个猪头，这种事你也干？原以为你很有本事，把金狗耍得团团转，现在看来全错了，不是你耍金狗，而是金狗在耍你啊，你死到临头了还傻笑个啥？

罗思南和铁鹰太紧张了，窒息难忍，现在也谈不上什么叫苦，什么后悔，就是绝望，彻底绝望。早知道这个疯子要跑来打这种有败无胜的仗，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就算用绳子捆，也要把他捆回龙化城去。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喝出老命去打吧，能打什么样算什么样，或许老天开眼，骠悍的金人铁骑击败了耶律马哥，虎烈军尚可逃过一劫。

这群人中，唯独罗中原还存有一丝幻想。龙化城难打不难打？李虎把它打下来了。山城难打不难打？李虎也打下来了。耶律马哥的确难打，但李虎法术高啊，人家小嘴念念，天神相助，做什么事都能成啊。

“诸位大叔大婶，还有诸位哥哥们，请各回本阵，我去和粘罕、兀术聊几句，马上回来。”接着他指着惊惶不安的义军士卒们开骂了，“看看，看看……这也是辽东义军？狗娘养的孬种，喝酒吃肉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到了战场上却一个比一个熊包，这样也能杀虏复汉？纯粹他娘的扯蛋。叫他们敲敲鼓，吹吹号，吼几嗓子，给自己壮壮胆，等下老子回来，如果还是这副要死不得断气的样子，直娘贼，老子就要杀人祭旗了。”

众人惊愣不已，齐齐瞪着李虎，嗬……猪头也要杀人了。他今天怎么了？和往常不一样啊？到了战场上，而且是有败无胜的情况下，他还这样猖狂，说话盛气凌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不要说恐惧了，连一丝紧张都没有，就象平常赌博赌赢了一样目中无人啦。乖乖不得了，是不是神仙附体啊？或者，吓糊涂了，失心疯？

李虎远远看到粘罕、兀术，马上举手连摇，“老粘，老兀……一路辛苦了，哎呀，不好意思，兄弟我来迟了一步，惭愧惭愧啊。”

粘罕和兀术望着他那张笑脸，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几下，这小贼笑得不对劲啊，这是什么时候？大战来临前的最紧张一刻，一般人都喘不过气来，他倒好，不但泰然自若，还喜笑颜开，好象捡了块金元宝似的，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两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辽军战阵，这小贼不会和马哥联手算计我们吧？旋即想到那三颗人头，两人又松了一口气，这种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李虎为什么这么高兴？难道他有绝对胜算？不可能啊，就凭他那支疲惫之师，能答应联手夹击就算万幸了，要想打赢耶律马哥，只能指望我们自己，他哪来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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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吼几嗓子

“哎呀，几天没见，两位兄弟的胡子也长了，人也憔悴了，辛苦啊。”李虎策马来到近前，摇晃着脑袋左右看看，连连咂嘴，“按理，我打下了山城，应该带点东西犒劳一下你们，结果，倒过来了，反倒要吃你们送过来的野牛，这个……实在不好意思啊。”

兀术看不惯李虎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冷笑道：“总帅，你变漂亮了。”的确，李虎是变漂亮了，几天下来，草药不断，内服外敷，头脸消肿很多，基本上恢复原貌了，当然要好看很多了。

啊？李虎佯装傻态，自个摸摸脸，“男人看男人，也看得出来美丑？”

粘罕笑着摇摇头，知道这小子喜欢散扯，赶紧说正题。双方不谋而合，各攻一翼，都要求对方竭尽全力，不要藏私。

李虎伸出手，和粘罕空中相击，“老粘，今天打赢了，晚上我们是不是聚一下，喝酒吃肉？”

粘罕暗自佩服，不要看这小子疯言疯语没个正经，但就现在这个表现来说，的确有大将风度，说实话，就是自己，目前也没有这样平静的心态。

“好，打赢了，我们用马哥的脑袋做酒壶，喝酒吃肉。”

粘罕拨马走人，兀术正要跟上，李虎把他喊住了，“哎，老兀，我有话问你。”

金兀术懒得理他，“有话打完仗再说。”

“你要是死了，我和鬼说去啊？”李虎吼了一嗓子。

你咒我死啊？金兀术气得一拨马，又回来了，瞪着大眼珠子望着他，“啥事？”

“你瞪个眼珠子干啥子？”李虎不乐意了，指着他的鼻子气呼呼地说道，“现在我们是盟友，不是仇人，你把个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啥？要杀我啊？我不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嘛，你那么拽干啥？你以为自己是个皇子了不起啊？皇子不也是一个脑袋两个蛋嘛，难道你有四个蛋？”

金兀术头晕，知道自己骂不过他，于是鼓着腮帮子，把嘴闭紧了，不说话。老子就当你是一只苍蝇，你一个人“嗡嗡”叫吧。

“哎……”李虎凑到他身边，搞得神秘兮兮的，“小星星今天在不在？”

金兀术浓眉皱起，显然很不高兴，我妹妹在哪关你屁事。他鼓着个腮帮子，把脑袋摇了一下。

“在不在宁昌城？”李虎问道。他怕徐大眼那个家伙把动静搞大了，吓着了小美女。

金兀术感觉不对劲了，厉声质问，“李虎，你敢言而无信，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哎哎哎哎……”李虎把猪头一甩，一本正经，很严肃，“我李虎是什么人？言出行，行必果，那种言而无信的卑劣之事，我李虎从来不干。”

金兀术冷笑。你要是言而有信，我就是圣人了。

“哎，老兀啊，这仗打赢了，你到哪去？还回卫州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找你打猎啊。”李虎笑道，“冬天打猎，别有趣味，对了，不要忘记把小星星带上，呵呵……”

原来你对我妹妹念念不忘啊。兀术怒极而笑，咧个大嘴嘿嘿怪笑，“好，回头有时间，我约你。”

李虎大喜，乐不可支，“说定了，说定了，老兀啊，你人真的很不错哎，好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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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阵前一看，火大了，直娘贼，这帮土贼也忒没胆子了吧？好歹这里也有十几万人，还有金军相助，而辽军不过三万，就象被困在笼子里的狼，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样你还面无人色，两腿打颤啊？

他就不想想，虎烈军才打几仗？尤其是步军，到现在还没有和敌人面对面的厮杀过，广平淀那一仗，他们不过跟在后面捡便宜而已，大部分人甚至连李虎都不如，到目前为之战刀都还没沾过血。至于原来怀化军那帮人更是不堪，被耶律马哥抛弃之后生死就失去了控制，如今又被赶到战场上，不用说，肯定要去送死了，如此往前冲也是死，往后逃也是死，总之今天就是死，谁能不怕？

这样不是事啊，这样下去不要说主动攻击了，只要辽军骑卒“轰隆隆”的杀出来，至少一大半人要掉头跑路，这一跑，全军崩溃，全完了，白白便宜马哥了。

李虎也不敢骂人了，再骂人把人逼急了，一翻脸跑了，自己做光杆老大啊？情急之下，他想起了自己在广平淀的光荣战绩，首先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其次就是喊口号了，关键时刻这玩意有作用啊，能让人热血沸腾，忘记恐惧，激励士气。

李虎策马跑到掌旗兵手上拿过战旗，一手高高举起，一手冲着方进喊道：“带上铁卫，跟我到阵前走一趟。”

“总帅，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要干啥？”方进心里打鼓，担心李虎又玩什么花样。你胆子大，谁都不怕，想干啥干啥，我们不行啦，这阵势我们也是头一次见，现在正腿肚子发软，张大嘴喘气呢。

“跟我吼几嗓去。”李虎笑道，“还记得在广平淀的时候，我带你们喊杀虏吗？”

当然记得，当时如果不是总帅带头喊几嗓子，大伙儿恐怕还没走出青纱帐就要掉头跑路了。嗯，这办法的确不错，一喊，气顺了，血热了，胆子也大了，勇气也来了。方进马上招呼铁卫，“走走，跟着总帅吼几嗓子去，壮壮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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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双手举着大旗，纵马飞驰。一百铁卫紧随其后，风驰电掣。

虎烈军将士不知道总帅要干什么，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面大旗，心脏“噗噗”乱跳。

辽军战阵发现有敌骑冲出，即刻吹响号角，顿时人喊马嘶，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李虎拨转马头，这支百人队随即沿着虎烈军的战阵开始跑动。

李虎猛地坐直身躯，双手用力摇动大旗，昂首向天，长长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纵声狂吼。

“杀虏……”有人代他喊了，喊得声嘶力竭，恨不得把胸膛撕开了喊。

李虎那个气啊，岂有此理，这事也有人抢啊？直娘贼，这是那个狗娘养的杂碎，不想活啦？回头一看，是方进，手里举着刀，面红脖子粗的，正喊得十分陶醉呢。李虎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嗓门大，有力气是不是？那好啊，你喊，你要是喊得不响，老子揍扁了你。

“杀虏……”有人喊了第一声，马上就有人接着喊了，这时大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跟在后面叫喊纯粹是本能的反应。

这一嗓子喊完了，发现有好处了，人轻松了，气也不喘了，好象连恐惧感都削减了三分。有好处当然要继续喊了，于是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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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战前巡阵，高呼杀虏以壮声威，这气魄，这胆量，简直视敌于土狗啊。

虎烈军的将士们因此士气大振，纷纷高举武器，昂首狂呼：“杀虏……”

前阵万名将士同声高呼，巨大的呐喊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了战场。

辽军、金军无不侧目而视，脸色马上就变了。这气势，惊人啦。正想着呢，异变突起，只见虎烈军后方战阵上，突然有几十支鸣镝射上了天空，紧接着传来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叫喊，“杀虏……”

十几万人同时喊出来，其威力之大，骇人听闻，什么战鼓声号角声马嘶声统统给淹没了。

在惊涛骇浪般的呐喊声中，虎烈军将士士气陡振，人人热血沸腾，胆气膨胀，跃跃欲试，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愿意慷慨赴死，埋藏在心灵深处的仇恨被彻底激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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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号角吹响，金军首先发动了进攻。

金兀术带着两千马军，率先冲阵，锐不可当。

辽军迎战，两列铁骑从侧翼战阵里冲了出来，呼啸迎上。

“呜呜……”

罗思南一声令下，虎烈骑的冲锋号角也吹响了，正当她准备发动的时候，她的扈从说话了，“罗帅，你看总帅令旗……”

罗思南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李虎竟然下令停止出击。小贼，你找死啊？你不会打仗就一边待着凉快去，捣什么乱？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两军阵前，关系到十几万人的生死，你瞎捣鼓什么？开什么玩笑？

罗思南置之不理，再度下令出击。号角刚刚吹响，战马刚刚起动，李虎带着铁卫呼啸而来，正好拦在了虎烈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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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拿掉罗帅

罗思南大怒，飞马上前，举起马鞭就打了下去，“胆小鬼，不敢打就给我滚开。”

“你造反啦？”李虎策马避开，怒不可遏，厉声高呼，“给我绑起来。”

啊？方进和一群铁卫傻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罗帅发飙很正常，但总帅冲着罗帅发飙，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啊。真的假的？总帅要翻脸啦？

罗思南怒极而笑，“胆小鬼，我看你是彻底疯了，你说你要我救你，要我帮你，我答应了，我现在就是舍命为你打仗，你竟然跑来捣乱？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战场，不是你的总帅营，不是你喝酒赌博的地方，你给我滚，不要挡着我的道，如若不听，我就把你捆起来，扔到马粪堆里去。”

“罗思南，到底是谁疯了？”李虎冷笑，“我们俩到底谁是总帅？这场大战，到底是我这个总帅指挥，还是你虎烈军主帅指挥？”

“当然是我指挥，你懂个屁啊。”罗思南气疯了，举起马鞭又要打。

“你指挥？”李虎冷笑，“这么说，你要造反？”

“我造你的反又怎样？你除了喝酒赌博你还会干什么？如果没有我老爹和我，你还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罗思南用力一挥手，“给我绑起来。”

没人敢动。那是总帅，义军的总帅，谁敢绑他。

李虎望着愤怒至极的罗思南，苦笑摇头，对不起了，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叫你救我，可惜你根本不懂，你这个臭丫头给你老爹和黑山军的土贼们惯坏了，眼里除了你老爹和你自己，哪里还有别人？今天不杀杀你的气焰，你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绑了。”李虎望着方进，眼露凶光，脸颊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那神情无疑告诉方进，你要是再敢和我做对，你就去死吧。

方进不敢犹豫，这个时候，宁愿得罪罗帅也不能得罪总帅，这可是关系到脑袋的问题，再说了，这件事的确罗帅不对，你飞扬跋扈也看看时候，而且这次是总帅率军攻打耶律马哥，自始至终都是他在指挥，不像上次下山，总帅指定由罗青汉指挥，总帅也要听罗青汉的命令，但这次不一样啊，你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还犯这种错误？唉，罗帅，你自小就被人捧着长大，小小年纪又做了虎烈军主帅，春风得意，眼里没有别人可以理解，但不能没有总帅啊，这可是致命的错误。

“对不起。”方进拔刀了，“罗帅，要么你跟我离开，要么我把你绑起来。”

罗思南根本不怕，啥时候轮到这帮杂碎嚣张了，她手指李虎，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把他给我绑了。”

这次有人动了。总帅和罗帅吵嘴翻脸不是一次两次了，吵过就好，铁卫扈从们经常跟着遭殃，这次又来了，而且还在这种生死关头。

“谁敢动？”方进右手举刀，左手做了个手势。几十个铁卫“呼啦”一下举起了手弩，齐齐对准了罗思南和她的扈从。

罗思南和扈从们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了，总帅杀气腾腾，好象要来真的了。

“绑了。”李虎拨马就走，“传令各营，罗帅违抗军纪，擅自指挥马军出击，就地革职。”

“传令，虎烈军由总帅亲自指挥，若有违抗军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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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你个无耻的小贼，过河拆桥，我要和你割袍断义。”罗思南愤怒的失去了理智，策马提枪就想追上去痛宰李虎。

“罗帅……”方进指着雪骐威胁道，“你敢动一步，我就射杀你的马。”

“你个混蛋，敢挡我的道，去死吧你。”罗思南长枪舞动，直刺方进的咽喉。方进虎吼一声，一刀崩开长枪，“罗帅，你不要逼我动手。”

“我杀了你。”罗思南再不留情，长枪倒撞而回，奔着方进的胸口就去了。

“对不起了。”方进冷笑，战刀厉啸，再度剁在长枪上。长枪遭到重击，罗思南虎口剧痛，把捏不住，长枪脱手飞出。

“罗帅，这是战场，请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让十几万人因你而无辜丧生。”方进收刀，躬身劝道，“总帅打了好几场胜仗了，他会打仗，更知道这场仗应该怎么打，所以……”

“所以你要绑我，是吗？”罗思南这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李虎太绝情了，虎烈军是她一手打造的，但李虎一句话，就把自己赶出了虎烈军，这口气岂能咽得下去？

“对不起。”方进不敢耽搁时间，冲着铁卫招了招手，“绑了。”

罗思南的扈从到总帅不在，胆子大了，拔刀就要上去阻止。

“你们要干什么？”方进大怒，“罗帅和总帅有隔夜仇吗？你们有没有脑子？想死就上来，老子全宰了，一个不留。”

扈从们一想也是，我们这不是瞎添乱嘛。算了算了，跟在罗帅后面一起走吧。

罗思南被绑了，扈从们也被缴械了，几个铁卫把他们押到后方战阵去了。

虎烈骑的士卒们看傻了。不会吧？真的假的？总帅发飙把罗帅革职了，还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不过，他们当初进入虎烈军，都是冲着李虎这个金字招牌来的，罗思南虽然是虎烈军主帅，但在这些士卒们的眼中，他们的老大是李虎，而不是这个美丽的母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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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命令迅速传到虎烈军各营。

士卒们虽然震骇，但他们心中的老大本来就是李虎，这次打仗本来就是听李虎的命令，所以也没掀起什么波澜，但虎烈军的各级军官们却忐忑不安了，倒不是担心李虎打不来仗，而是李虎临阵换帅，卸磨杀驴，要把黑山军的人全部赶走了。

山城一战，李虎捡了个大便宜，一夜之间多出五千人马，腰杆立即硬了。腰杆硬了，他就要亲自控制虎烈军了。李虎要想控制虎烈军，必须拿掉罗思南，但李虎暂时没有机会拿，最起码在他没有彻底控制原怀化军的人马之前，他不敢拿，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李虎今天把罗思南拿掉了。

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尤其今天这一仗几乎没有胜算，这时候拿掉罗思南，李虎不是冒险，也不是赌博，而是自寻死路，但今天的确是个机会，因为对面就是敌人，你本来就没有胜算，如果再一闹，军队一乱，大伙儿一起完蛋。李虎是个赌徒，用十几万条性命来赌，他就知道这时候没人敢造反，为了生存，罗思南的那些手下无论如何也不敢闹事。但这也是个最糟糕的机会，因为李虎如果输了，虎烈军也就完了，那换帅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李虎占着理，没人敢来劝说，至于原怀化军的将士们虽然感觉不妥，但他们更不喜欢这位年轻的女主帅，谁看得上一个小女人？不就是脸蛋长得漂亮把李虎迷住了嘛，早该拿掉了，好在李虎不是糊涂蛋，当机立断拿掉了，拿掉好啊，否则谁听她的？

罗中原就当没听到，装糊涂。一路走来，他对李虎很敬佩，对自己那个飞扬跋扈的妹妹也不知劝了多少次，人家是总帅，头上还挂着一个神仙儿子的招牌，还救过你的命，还把虎烈军的主帅给你做了，你能不能手下留情，不要打来骂去的？你这样胡闹，不但老爹和我丢脸，就连辽东义军也没面子啊。人家李虎随你胡闹，那是肚子大有气量，胸襟开阔，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还当真以为人家好欺负啊？他那是喜欢你，让着你，知道不？罗思南我行我素，置若罔闻，结果，今天总算把李虎惹毛了，把她捆起来了。唉，老妹啊，他不杀你就算不错了，我哪还有脸求情啦。不过这样也好，你先下去待着，免得上了战场，我又要照顾你，又要照顾总帅，哪里忙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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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战场上，辽金两军往来厮杀，号角连天。

左翼战场上，两军对峙，虎烈军雷霆般的喊了一阵后，没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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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云带着五部马车匆忙而来。

李虎把他大大的夸奖了一番，刚才做得好，那帮混饭吃的打仗不行，喊口号倒是有模有样，好，等下看我旗号，我叫你喊，你就喊，不能让那帮混饭吃的闲着。

柴云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李虎笑着敲敲他脸上的面具，越看越高兴，“打完这一仗，我给你做个金子的，这玩意儿看着太寒掺，丢我的脸。”

柴云急忙摇手，心想我还着戴着这个踏实，弄个金子的套在脸上，整日里提心吊胆，说不定那天我这脑袋就没了。他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总帅，药师好象不见了……”

“你怀疑他逃跑了，是吗？”李虎大笑，“我知道他在哪，你安心做好你的事，等打完这一仗，你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柴云疑惑不解，但不敢再问，掉头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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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让你去送死

方进带着几个铁卫掀开马车上的毡布，众人眼前顿时一亮，金银珠宝，绸缎绢帛，堆了满满五车。

总帅要拿来赏赐？铁卫们不免有些嫉妒，等下不知哪个走了狗屎运的人可以拿到这些东西。还是跟着总帅好啊，立功受奖，都来现的，不用嘴蒙人，像总帅这样大方的老大，整个义军也只有他一个，其它几位老大都是吝啬鬼，抢到好东西都自己留着，很无赖，很无耻。

吴雄飞马而来，快如闪电。接到总帅的命令后，他跳上马就跑，抡起马鞭就抽，一下又一下，把个战马打得连声痛嘶，四蹄都腾空飞了起来。今天总帅发飙了，还是小心为妙，罗思南就是例子，这时候假如给总帅抓到把柄，不用说，肯定要被赶出虎烈军。

“金狗那边打得很热闹，我们也不能闲着，否则人家说我们坐山观虎斗，居心叵测啊。”李虎指着对面的辽军战阵，笑嘻嘻地说道，“你出一百步卒，即刻攻击。”

一百步卒？即刻攻击？

吴雄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又不敢问，赶忙抱拳躬身，大声说道：“总帅，我立即带着一千步卒杀上去。”这话当然是错了，但正面问有质疑之嫌，有怀疑总帅的意思，肯定得罪人，所以只好假装听错了，假如李虎要骂，就给他骂了，只要不给他抓住把柄就地革职就行。

李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瞪着吴雄，蓦然张嘴大吼，“难道我的每一道命令，都要说两遍？狗娘养的，你耳朵里塞了屎啊？立即把人给我带过来。”

吴雄屁都不敢放一个，转身就跑。再迟一下，自己就要步罗思南的后尘，回黑山军讨饭吃了，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最近几场胜仗，都是总帅在后谋划，大伙儿在前冲杀，还没看过总帅亲自指挥攻击，也许他另有高招，也或许自己理解错了，总帅不是拿一百人冲阵，而是拿一百人做诱饵。

吴雄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指派了攻击力最差的一都步军即刻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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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百人心情紧张啦，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李虎面前。都头出列，向李虎躬身行礼。

李虎指指身后的五部大车，“看到了吗？”

早看到了，大家一直盯着那些金银绢帛，眼神贪婪，眼睛雪亮。

李虎又指指前方辽军战阵，“你带着一百弟兄，把敌阵撕开，然后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

那个都头顿时傻了。一百人冲阵？是我听错了，还是总帅疯了？这冲上去还有命吗？不要说你给我五车钱财，就是给我一百车，我也不干啦，你以为我白痴啊？

这次不单单吴雄听清楚了，李虎身后的几位将帅也听清楚了，王曜等人的脸色立即就变了。猪头啊，你不会打仗没关系，这不丢人，人各有长短，你有一个好脑子就行了，你让会打仗的去打，好不好？你这样瞎指挥，这一仗要是不败，那就是天大的奇迹了。

毛军和高缘也是面色微变，但眼神不一样，不是轻蔑和嘲讽，而是佩服。

刚才毛军说了一大堆，真正听进去的好象只有这位年纪轻轻的总帅。

耶律马哥摆下的这个阵势看上去是两个拳头打人，但他致命的一击却是针对义军，为此他首先要摸清义军的底，利用坚固的战阵消耗义军，不能刚一交战，就尽遣主力蜂拥而上。他是守方，要先缩回拳头再打人，不能追出去打，追出去打战阵就破了，白白便宜了金人。

而义军呢，则要慢慢打，要捡便宜，首先你辽军没有补充，就连武器都消耗不起，你不敢放手打，其次你走了好几天，也累啊，又是背水一战，这样仗打久了，将卒疲惫，军心就要乱了，所以义军没有必要急，慢慢磨蹭，要尽可能利用金军的武力消耗敌人，等到辽军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时候才发动攻击，但人家金军打得热火朝天，你站在这里看热闹肯定不行，你也要打，那怎么打？

李虎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用小队人马轮番攻击，仗也打了，时间也消耗了，辽军还没有摸到底，摸不到底，马哥就不敢发动致命一击，如此则陷入两难之境。时间拖得越久，对辽军越不利，而对义军却越来越有利。

只是，这办法很残忍，小队人马的损失非常惨重，如果不是铁石心肠，视人命如草芥的统帅，绝不会用这种计策，不过，相比用更多的人马进行攻击，让辽军过草摸清自己的底，让全军遭受更大的伤损，这办法又是最好的。

李虎显然读懂了战场，也想出了对策，同时也让人看到了他残忍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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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都头不干，老子拎着脑袋参加义军，喝出去了，死了我也认了，不过你让我白白送死，老子不干，但他不敢违抗军令，你说自己不干，那不等于双手奉上脑袋嘛。

李虎这次有耐心，又说了一遍。毕竟让人家去送死，于情于理都要客气一点。

那个都头低着脑袋，不说话。

李虎冷笑，又问了一句，“你去不去？”

还是没有声音。

李虎冲着身后的铁卫一挥手，“号令不遵者，斩。”

今天老大发飙，要大开杀戒了。几个铁卫一拥而上，把那个都头摁倒在地，五花大绑。那个都头惊骇至极，连声告饶。

李虎火大了，老子叫你杀人，你竟敢阳奉阳违，当着老子的面绑人，到底还有没有人对自己言听计从？李虎举起手中马鞭，对准身边的方进劈头盖脸的就是一下。方进想躲又不敢躲，就这么一犹豫，脸上硬生生地挨了一鞭，痛彻入骨。

方进莫名其妙，老大哪根筋搭错了，怎么打起我来了？

“给我砍了。”李虎怒声吼道。

哦，明白了。狗娘养的杂碎，当着总帅的面阳奉阳违，胆子撑破天了。方进飞身下马，几步冲上前，抡起刀背一阵猛砍，“直娘贼，耳朵里塞了屎啊？总帅的话听不到？”几个铁卫吓得面无人色，抱着脑袋躲到了一边。

方进一脚踩住那个都头的胸口，战刀呼啸而下，鲜血迸射，人头落地。

李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拿着人头，遍告各营将士，再有违抗军令者，连坐斩杀。直娘贼，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和我作对。”接着他转脸望着又惊又怒的吴雄，厉声质问，“这就是你带的兵？一帮没有鸟蛋的孬种？”

吴雄怒气上涌，一腔怨愤憋不住了，张嘴就想吼，哪有这样打仗的？你这到底是打仗还是泄私愤？哪有让自己兄弟白白送死的？

旁边的罗中原眼明手快，一拳把他打到马下，“带兵带出这种软蛋，你还有脸啦？还不跪下给总帅认错。”吴雄措手不及，一头栽倒马下，这一摔，头脑清醒了，这是什么时候？这时候和总帅对着干，脑袋还能留得住？老老实实认错吧，免得也被赶出了虎烈军，大半年的辛苦被费了。

很快，几个铁卫高举着血淋淋的人头，在阵中来回飞奔了，大吼大叫，“斩杀”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将士们无不震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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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雄在这一百士卒中找了一个押队，即刻升为都头，继续执行这个送死的命令。

这个都头脑瓜子比较灵活，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你和总帅较劲，那不是拿鸡蛋砸石头，找死嘛，这种时候要动脑子，想办法，总帅叫你去冲阵，那你就去，你不能不给总帅面子，让他下不了台啊，你让他难堪，他当然要你的脑袋了，所以要一口答应，要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然后你就去冲阵。你就一百人冲什么阵？人家一阵乱箭就把你射死了。打不过人家怎么办？跑啊。你长两条腿干什么？不就是用来逃跑的嘛，打不过就跑啊。

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冲阵也冲了，老命也捡回来了，总帅的面子也有了，我们虽然捞不到赏赐，甚至还要受罚，但不管怎么说性命留住了，只要老命在，你还怕将来没有日子过？如此皆大欢喜。

他想得美滋滋的，因为担心手下人不听话，这脚就是迈不出去，他还做了一番动员，说了几句大家都听得懂的话。大家一听，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简单，这种事咱们经常干，虽说这次很危险，但只要打足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对方射箭就跑路，绝对没事。

一百步卒扛着旗子，盾牌手在前，弓弩兵居中，刀枪手在两翼，押队在后，小心翼翼地走向了敌阵。

辽军有些莫名其妙，看不懂，没遇到过这种事。

反贼是不是脑子坏了？跑来送死啊？要不，另有后招？不管了，先拿长箭伺侯着。

“嗡……”一声巨响，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厉啸而下。

“跑啊……”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于是大旗一扔，大伙儿掉头就跑，撒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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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谁是你们的仇人？

“临阵脱逃者，斩。”李虎勃然大怒，厉声狂呼，“举箭，给我杀了他们。”

没有反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这小子疯啦？连自己人都杀？你要实事求是嘛，人家已经去冲阵了，也确实打不过人家，至于撕开敌阵，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逃回来合情合理嘛，你凭什么杀啊？这也叫临阵脱逃？那按你的意思，你非要他们死就是了。

“举箭，杀了他们。”李虎面色铁青，冲着吴雄再次下令。

吴雄瞪着李虎，李虎也瞪着他，两人大约僵持了数息，吴雄投降了，好，你要杀，那就杀吧，反正这都是你的人，大伙儿都是冲着你来投奔虎烈军的，你恩将仇报，杀了他们，结果可想而知。今天这一仗你要是赢了，大伙儿没得说，你要是败了，你也就完了，大家拍拍屁股，各自走人，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吴雄一声令下，长箭如雨，铺天盖地地射了出去。

逃卒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人会杀他们，一个个猝不及防，当即倒下一大片，剩下几十个没死的，受伤的，肝胆俱裂，“呼啦”一下沿着两军阵前没命逃窜。

“杀了他们。”李虎一挥手，方进带着几十个铁卫打马追上，手弩一阵厉啸，没有站着的了。

两军阵前，不管是辽军，还是义军，都骇然变色。

辽军没有幸灾乐祸，相反，很害怕，义军军纪如此严明，下一波的攻击就非常可怕了。

义军将士也害怕，总帅发飙，不是骂人，而是砍头啊，而且还是整批整批的砍，这太恐怖了，如果这倒霉的事轮到自己头上，那该怎么办？两下权衡，只有舍命去砍了，砍得好，保住了性命，那就发大财了，总比背着临阵脱逃的罪名，白白死在自己人手上强很多啊。

但不管怎么说，李虎敌人没有杀死一个，先抡起大刀砍自己人，这让虎烈军上上下下都感到沮丧，噤若寒蝉者有之，悲观绝望者有之，义愤填膺者有之，人人自危啊，要不是李虎最近连打胜仗，威望一日十万里，剧烈飙升，在将士心目中的地位比较牢固，那士气就要散了，军心就要乱了。

不过，这人头一砍，逃卒一杀，不管是原怀化军的将士，还是老虎烈军的兄弟，都害怕李虎了，这位总帅杀人如屠狗，视人命如草芥，眼里只有军纪没有情义，想跟在他后面混吃混喝，看样子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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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虎打马冲出了战阵。方进带着一彪铁卫紧随其后。

李虎在阵前纵马飞驰，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

“谁是你们的仇人？”

“契丹人……”方进扯着嗓子叫道。

“谁奴役你们两百多年，欠下累累血债？”

“契丹人……”铁卫们同声高呼，愤怒的吼声回荡在虎烈将士的耳畔。

“谁屠杀你们的亲人，奸淫你们的妻女？”

“契丹人……”战阵里的士卒们开始叫喊，心中的怒火开始点燃。

“谁烧你们的房屋，抢你们的牛羊？”

“契丹人……”将士们心里的仇恨被激发，蕴藏在身体里的怒火开始点燃，叫喊声撕心裂肺，世世代代的血泪突然倾泻而出。

“谁逼得你们无家可归，背井离乡？谁逼得你们抛妻别子，举旗造反？”

“契丹人……”王曜、罗中原、吴雄……成千上万的汉人高举武器，昂首狂呼，郁积在心中的愤怒彻底爆燃。

李虎猛地勒紧马缰，铁骊吃痛，直立而起，仰颈长嘶。李虎身悬空中，挥刀狂吼，“谁是你们的仇人？”

“契丹人……”毛军、高缘……所有原怀化军的将士，包括蕃骑，他们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仇怨突然喷发了，忽然间，他们渴望杀虏，渴望用契丹人的血来洗刷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仇恨。

后方战阵里，鸣镝再度升空，霎时间，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冲天而起，“杀虏……”

吼声如滚滚春雷，响彻草原。

虎烈军的将士，十几万混饭吃的无家可归者，在这一刻，热血沸腾，仇恨的烈火熊熊燃烧，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心里最大的愿望，“杀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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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飞马冲回本阵，手指高缘，大声叫道：“出一都步军，攻杀辽阵。”

高缘二话不说，拨马就走，找人去了。

毛军策马上前，躬身请求，“总帅，请给他们最好的武器，怀化军的汉人愿为总帅冲锋陷阵，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拨。”李虎一挥手，传令兵飞一般射向后方战阵。

“擂鼓……”李虎拨转马头，望着前方的辽军战阵，用力一挥手，“让契丹狗瞧瞧，我们汉人不但无惧生死，更有一副铮铮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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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人走出本阵，从都头到士卒，面无人色，毕竟这是去送死，胆子再大也害怕，何况胆子还不大。不过没有退路了，从耶律马哥把他们抛弃在山城开始，他们的生命就失去了保障，他们就象羊圈里待宰的肥羊，随时可能死于非命。现在李虎这个杀神正举着血淋淋的战刀站在后面，即使想缩着脑袋保住性命也没有可能，李虎不会让他们活着。

好在刚才的呐喊激起了心中的仇恨，好在沸腾的热血还在身体里流淌，是个汉人，那就冲上去报仇雪恨。

“咚咚咚……”战鼓擂起，冲锋的号角震天响。

“杀虏……”虎烈军的将士齐声高呼，为勇敢的壮士们呐喊助威。

一百人冲了出去，他们很有经验，五人一队，盾牌护体，长枪前举，刀斧手两厢保护。一百人，二十队，每队之间间距五步，成一字长蛇状飞速奔跑。这样一来，当敌阵的长箭呼啸而来的时候，人员的损失就能减小到最少，只待冲出敌人箭阵覆盖的范围，他们就可以与敌兵展开近身肉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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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将领面有愧色，看看人家的攻击阵形，即使只有一百人冲阵，也能杀伤敌人，反观自己的手下，虽然也排成了队列，但因为阵形不对，除了送死外没有任何作用。这不是士卒无能，而是当官的没本事，不知道如何训练，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运用什么阵势杀敌。惭愧之余也暗自侥幸，今天幸好有怀化军的将士充当主力，否则这仗根本没办法打。回想过去的败仗，义军缺乏训练有素的将官和士卒何尝不是一个重要原因。

毛军和高缘带着扈从列队于阵前，一来给自己的手下鼓劲，二来也是观察敌阵在遭遇攻击之后的变化。

今天这一仗应该有胜算，虽然李虎在金军的人数上骗了他们，但金军的战斗力很强，有一万余骑也够了，耶律马哥的马军也只有这么多，双方骑卒一旦纠缠，就要靠步军解决问题了。义军有近十万人马，辽军两万步卒，而且人疲马乏，士气低迷，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打输了，那只能怪自己没本事了。

李虎把虎烈军放在最前面，很明显，这是攻击主力，一万马步军，也够了，辽军侧翼的人数还没有这么多，但现在关键问题不是击破敌侧翼，而是拖时间，等到金人马军占了上风，把辽骑全部缠住了，义军就可以展开全面进攻。

只是，耶律马哥不是白痴，你李虎的拖延之术可一可二不可三，他不可能让你一直玩下去，所以必须密切注视敌阵的变化，随时准备应付敌人的主动攻击。李虎打仗怎么样，两人不知道，但就凭他这个年纪，就算是天才，能力也有限，此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为了自己和几千怀化军将士，也要拿出全身本领打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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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箭阵射出，声势惊人。

二十队士卒突然停下，盾牌高举，就象二十只大乌龟一般蹲伏阵前。

箭阵落地，乌龟壳的受击面有限，没有遭到重创。趁着箭阵间歇之际，二十小队快如奔马，继续杀进。

箭阵再起，龟壳再伏，还是毫发无伤。

虎烈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接受过正规训练和半道出家的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这武力之强悍，让人惊叹啊。

很快，二十队士卒冲出箭阵，直杀敌兵，一时间杀声四起，这些自知有来无回的士卒们完全喝出去了，杀一个赚一个，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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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很得意，也很新鲜，毕竟第一次在战场上做主，手中掌控着十几万人的生死，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们这帮土贼，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啊？非要逼着我杀人，你们才乖乖听话，也不看看我现在腰杆有多硬，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李虎啊？一帮白痴，从今往后，看你们还有谁敢和我对着干，谁敢和我对着干，我就杀了谁，就算是张阎王，老子也决不手软，一样杀。

“你……”李虎用马鞭指指吴雄，“看到了没有？也学着一点，不要整天想着砍人脑袋，那长不了本事。现在知道怎么打了吧？再出两都人，准备接着杀。”

还要杀？吴雄吃惊地望着李虎，脱口就想问原因，旋即看到方进手上血淋淋的战刀，心中一窒，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你这是打仗还是玩啦？将士们的性命难道就这样不值钱？你想让人家送死也出点高招，这种办法未免太让人寒心了吧？

王曜催马上前，“总帅，这样一直打下去，是不是不妥？”

“我当然不会一直这样打下去。”李虎笑着指指对面敌阵，“马哥很快就要着急了，他也不让我这样打下去了。”接着他两眼一瞪，恶狠狠地盯着吴雄，“是不是要我再说一遍？”

吴雄头皮一麻，拨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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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再等等

耶律大石面如止水，默默地注视着前方战场。

战阵两翼都已展开厮杀，金军攻得很猛，而叛军却雷声大雨点小，这与早先的判断完全一致，唯独让自己感到意外的是，叛军的雷声太大了，而雨点太小，这样下去，事情变得复杂了。

金军一如既往，还是老一套，反复攻击，不让对手有喘息的时间，他们就象草原上的狼，一旦盯上了猎物，就死咬着不放，寻找一切机会展开攻击，这是最令人头痛的地方，因为自己要预留一部分马军在最关键时刻给予叛军致命一击，所以侧翼战场上的马军数量并没有优势。

虽然金军分成数队，每次攻击的马军数量也有限，但他们轮番攻击，在这种惊涛骇浪一般的连续撞击下，辽军这道本不牢固的大堤就支撑不住了。一个每次都以生力军冲杀，一个却越战越累，随着体力下降，伤损也越来越大，一旦到了极限，崩溃在所难免，这时假如金军一拥而上，后果不言而喻。

必须要抢在金军攻破侧翼防守之前击败叛军，否则这一仗就胜负难料了。

耶律马哥转脸望向叛军战阵，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有一点自己判断对了，李虎和他的虎烈军是叛军的攻击主力，其它各路军马都跟在后面。罗青汉、张阎王和霍六哥这些反贼吃饱了喝足了，跑到这里来不过是看热闹捡便宜，你叫他们不惜血展开攻击，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像他们那种反贼，能混到今天这个样子靠得就是实力，你想叫他们自损实力来打仗，未免异想天开了，如果他们个个都大公无私，为了杀虏复汉一往无前，叛军怎会像老鼠一样至今还被人赶得四处逃亡，无处藏身？

李虎人马不多，虎烈军组建的时间也短，实力没有想象中的强，现在只要击败虎烈军，叛军必定一哄而散，剩下一个金狗，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粘罕和兀术这帮逆贼除了逃跑，别无它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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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叛军的战鼓又擂响了。

和前三次一样，又是一小队人马，除了送死没什么作用，但这样很烦，它就象“嗡嗡”乱叫的蚊子，非常灵活，你身高马大，想打他还不太容易。一群蚊子好对付，一巴掌下去可以打死很多，一只蚊子就难了，有力无处使啊，打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血都给它喝饱了，虽然最后把它打死了，但你也讨不了什么好，得不偿失。

辽军那么大一个战阵，几千人，各司其职，不能乱动，叛军就那么点人，攻上来之后，盯着一个地方猛打，这时战阵里的其它人只能看着，干着急，没办法，想上去帮忙都不行，旁边人想挤也挤不上去，一个个憋得慌，无可奈何。

耶律马哥现在也有这种无奈的感觉。

第一轮攻击，一阵乱箭就把他们吓跑了，第二轮攻击，辽军疏忽大意，上当了，碰到一队悍卒，都是不要命的主儿，冲上来一阵猛砍，死伤上百。隔了一段时间，叛军没动静，辽军以为这帮土贼要换个办法了，谁知还是老一套，又是一个小队，又死伤好几十。辽军气不过，破口大骂，这都是那个狗娘养的在指挥？会不会打仗？不会打仗你滚蛋，找个会打仗的人来打。

骂了也白骂，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还是一个小队来冲阵，不过这次稍作调整，增加了一百人，用两百人冲阵了。

“这帮叛贼太狡猾了。”行军司马及时提醒耶律马哥，“这是在拖时间，看样子他们要等女真人攻破侧翼，然后再展开进攻，他们要捡便宜。”

耶律马哥转头看看另一侧的战场，女真人打疯了，越打越猛，一个个象红了眼的野狼，酣呼鏖战，反观辽军骑卒，在连遭金军数轮攻击后，已经疲惫不堪，不但人的体力急剧下降，就连坐下战马也不行了，如果还不想办法，侧翼的马军就抵挡不住了。马军一旦溃败，以金军的强悍，必能迅速突破步军阻击，直杀中阵，如此则大势去也。

“要给他们增派援兵。”行军司马建议道，“把后备马军拉上去，否则挡不住金狗了。”

耶律马哥摇摇头，后备马军是用来打叛军的，这直接关系到此仗的胜负，无论如何不能动。

“把叛军诱进来。”耶律马哥举起马鞭，指着叛军方向说道，“反贼心存侥幸，总想捡便宜，我们就成全他们，满足一下他们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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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人冲阵，竟然把辽军战阵撕开了一条口子，这真是奇迹，辽军果然疲惫不堪，已经难以支撑了。

“总帅，即刻出动马军，杀进去，杀进去……”王曜心急火燎，大胆进言。这是机会啊，稍纵即逝，只要破了辽军侧翼，必能给辽军以沉重一击，辽军阵脚一乱，金军乘势突破另外一侧，两军如巨钳一般左右攻杀，辽军就彻底完了。

李虎抬头望天，理都不理他。你个狗娘养的懂个屁，现在太阳还在天上挂着，辽军的力气还没有用完，这个时候杀进去，找死啊？再说了，我是来捡便宜的，要破阵也是金狗破，我为什么要破阵？哦，我出力，让金狗捡便宜，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曜看到李虎不理不睬，摇头苦笑。你个猪头不会打仗也就算了，还自以为是，趾高气扬的以为自己是根葱，你也不想想，你前面几仗打赢了，那都是运气，如果运气不好，你现在还不是在大山里晒太阳？算了算了，随你折腾吧，反正我只要把你活着带回去就行了，其它的事我也不管了。

毛军和高缘互相看看，都觉得李虎有头脑，对形势判断很准确。

这明显就是耶律马哥的诱敌之计，虎烈军只要冲上去，马上就会遭到辽军的迎头痛击，那时兵败如山倒，全完了。本来他们还担心李虎上当，谁知这小子不但不上当，还抬头看太阳在哪，这就对了，现在就是拖，等到金军打得差不多了，辽军肯定要变计，能否败敌，就在那一刻。

这时一个骑卒飞马而来，他刚要说话，李虎摇手制止，把他喊到身边，猪头凑上去，搞得神秘兮兮的。

“都准备好了？”李虎小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

“好，好，不错，不错。”李虎大喜。那个跛子还真有办法，是个人才啊，如果所托非人，这事没办好，我现在可以跑路了，这仗不能再打了。

“你回去告诉长史，等下看我号令，我把大旗一扔，他就可以开始了，千万不要自作主张，这玩意可不是开玩笑，稍有差错我的脑袋就掉了，知道不？”

那个骑卒给李虎弄得很紧张，小头点的和鸡啄米一样。

“长史让我告诉你，现在有些麻烦。”那个骑卒压低嗓门说道，“他请你后退两百步，否则有可能误伤。”

啊？李虎后脑壳一凉，傻了，后退两百步？这时候怎么退？这一退还不原形毕露，兵败如山倒啊。你个狗娘养的骷髅跛子，你是怎么做事的？你没长眼睛啦？这个节骨眼上还给我出这么大的难题。

那个骑卒发现李虎脸色不对，眼露凶光，吓了一跳，赶忙补充了一句，“长史说，总帅要一箭双雕，这个难度很大，如果改为一箭一雕，那就简单了。”

“不行。”李虎一口否决，“老子就是要一箭双雕。”

接着他歪着脑袋，望着远处的战场。前方两百士卒已经陷入辽阵，大概诱敌之计没有成功，辽军又把缺口补起来了，正在里面四下围杀。直娘贼，杀人杀得爽吧？先快活着，天黑之前，老子让你们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告诉长史，误伤就误伤，只要能打赢这一仗，什么代价都划得来。”没办法，本来想痛痛快快地风光一把，现在看来只有先当逃兵了，谁叫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无能的长史，你个臭跛子，等打完仗，老子要你好看。

那个骑卒打马如飞而去。

众人疑惑不解地望着李虎，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李虎把吴雄和高缘叫到了自己身边，“刚才你们看到了，辽军撑不住了，所以我打算让两位带四百人去冲阵，把辽军侧翼战阵给我撕开，只待敌阵一破，我就带马军冲上去，彻底击毁辽军的侧翼。”

吴雄没说什么，是祸躲不过，看样子今天这条命要送在猪头手上了。

高缘问了一句，“何时开始进攻？”

李虎抬头看看天，然后站到马背上，向金军的战阵看了看。金人气势如虎，没有任何退缩畏战的迹象。狗娘养的杂种，这么厉害啊，怪不得辽国七十万大军都被打败了，看样子下次碰到金狗要小心些，能不打就不打，免得自找苦吃。

“再等等。”李虎说道，“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你们就可以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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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想不想发财？

粘罕望着远处的义军战阵，很无奈，也很恼火。

李虎磨蹭了一下午，就是不打，摆明了就是捡便宜，这种无耻小人没有信用可言，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如今自己骑虎难下，只有拼了老命打，但辽军的后备马军一直没有动，假如自己把所有兵力都投上去，撕开了敌阵，接下来必将遭到辽后备马军的迎头痛击，如此一来，李虎这个便宜捡定了，而且极有可能一箭双雕，十几万人马一泄而下，自己的疲惫之师难以招架，稍有不慎就是血本无归啊。

“我亲自去找李虎。”金兀术怒声说道，“如果他还不发动攻击，我就……”

粘罕望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就怎样？杀了他？你如果威胁他撤军，他跑得更快，要知道他可是土匪头子，土匪是干什么的？有便宜就捡，没便宜就跑，你和他能说出什么名堂？

“李虎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他人多势众，不攻比攻的的威胁更大。”完颜娄室说话了，这位四十多岁的女真人很冷静，语调平缓有力，“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是辽军的主要攻击目标，于是以静制动，这样同样达到了牵制辽军的目的，不过代价却最小。以我看，天黑之前他肯定要动手。现在，我们持续保持攻击，只要让耶律马哥感觉到威胁越来越大，侧翼随时可能被突破，留给他攻击李虎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就要想办法了，可惜的是，他太小看李虎了，错失了最好的攻击时间，已经太迟了。”

粘罕点了点头，同意完颜娄室的判断。今天这一仗，只要李虎出击，耶律马哥必定予以痛击，自己随即可以突破杀进，至于能不能击败耶律马哥，那就要看李虎的本事了，假如他抵挡不住耶律马哥的反击，败了，这一仗也就是个平手之局，双方损失都很大，不过自己的目的基本上达到了，短期内，辽军已经很难从上京道方向威胁金国了。

粘罕伸手拍了拍兀术的肩膀，“打仗要用脑子，在这方面，李虎比你做得好。”

金兀术脸显不忿之色。那个小贼岂能和我比？不过粘罕是自己的同宗大哥，和自己的二哥宗望一样，有本事，深为皇帝所信任，说话有份量，这句话听上去虽然很不舒服，但也不好当面反驳。

“四皇子还年轻。”完颜娄室看出兀术心中的不快，笑着安慰道，“再过几年，仗打多了，你就是大金国的擎天柱石了。”

这话听的舒服，尤其是从完颜娄室的嘴里说出来，兀术对自己更有信心了。完颜娄室是完颜部的一个大首领，很会打仗，一直以来都是完颜阿骨打最为器重的武将。

“继续攻，不要给契丹人喘息的时间。”

粘罕下完命令后，派个了信使去见李虎，太阳要落山了，总帅是不是准备举火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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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决定主动出击一下，再给叛军造成一个难以为继的假象。

留给他的时间的确不多了，在金军的持续攻击下，自己的左翼越来越艰难，假如左翼给金军突破，自己不得不调用后备马军痛击女真人，但这样一来就没有足够兵力重创叛军，而胜负随即也会变得难以预料。

两列轻骑从辽阵冲出，直杀义军战阵。

李虎笑了，狗娘养的东西，你也有熬不住的时候，老子还以为你是千年的老王八，缩着脑袋就是不出壳呢。

“虎烈骑，两翼迎战。”

令旗挥动，虎烈骑从战阵两侧呼啸而出，迎头杀上。

辽骑意在诱敌，人数有限，不敢脱离本阵过远，担心被叛军围杀，而虎烈军意在阻截，拖延时间，双方你来我往，看上去很热闹，其实都没用上力，“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辽骑佯装不支，撤进阵中。

虎烈骑拨马而回，义军又没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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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回头望向天边的夕阳，忧心如焚。

粘罕举手遮在眼楣上，眯起眼睛望着渐渐西垂的落日，焦虑不安。

李虎歪着脑袋，遥望西天，夕阳如血，落霞满天，好美丽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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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

“准备冲阵。”

霎时间，战鼓如雷，号角长鸣，旌旗飘摇，人喊马嘶，虎烈军开始发力了。

吴雄、高缘各带两都步卒，迅速走出战阵，列队于前。

李虎一脚踹上马腹，铁骊长嘶，直冲左翼。

“木桃李，带着虎烈骑，在我左翼攻杀。”

木桃李躬身为礼，“随总帅浴血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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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骊转身狂奔，直奔战阵右翼。

马军副指挥使杜山远远看到李虎飞马而来，急忙转身，冲着夹在士卒中间的罗思南连连挥手，“总帅来了，快躲起来。”

罗思南怎会老老实实待在后面？她把两眼一瞪，看押她的铁卫噤若寒蝉，急忙哀求，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就饶了我们吧？罗思南也不为难他们，我要打仗，我要到前面去，你们想活命，就跟在我后面，等仗打完了，我再回来，你们再把我绑起来，怎么样？还能怎么样？你是姑奶奶，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只要不让总帅知道，你就是上天我们也只好舍命相陪。

罗思南直接找到了杜山。杜山也就十八九岁，是罗青汉捡回来的孤儿，两人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这妹子找来了，做哥哥的也只好答应，你把兜鍪戴好，把面罩放下来，千万不要惹事，更不能让总帅看到。

他越是怕总帅，总帅来得越快。李虎呼啸而来，冲着他大声叫道：“杜山，带着虎烈骑，在我右翼冲阵。”

杜山急忙致礼，扯着嗓子叫道：“跟随总帅，血战到底。”

李虎拨马就走，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罗思南，虽然罗思南躲在骑卒中间，但她那副亮银色的铠甲太显眼了。

李虎得意啊，嘴都笑咧开了，小样，和我斗，看我不整死你，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过去老子任你打骂，喝酒赌博，那就韬光隐晦，懂不？不过，我能带着虎烈军离开龙化，还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你老爹和张阎王那帮人怎会让我大摇大摆的离开？他们以为我被你捏在手心里，玩不出什么名堂，正好趁着我离开的时候，趴在一起好分赃，哈哈，一帮土贼，就你们那帮鸟人的破脑袋也能和我斗？也不想想，像我这种人若想活着，每时每刻都要动脑子，我如果一直做个傀儡，我能活多久？我当然要日夜算计了。罗思南，你虽然长着一张漂亮脸蛋，但怎么就没脑子呢？你把眼睛睁大看着，等这一仗打完，我翻身了，你老爹和张阎王那帮人咬牙切齿的时候，你就明白，这世道根本没有便宜饭可吃，更没人因为你有一个声名显赫的老爹就拜倒在你脚下，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否则你一辈子都是可怜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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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阵中，左右看看。

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心里都很紧张，不知道李虎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要带着虎烈骑冲阵。”李虎笑眯眯地问道，“三位哥哥是否有兴趣走一趟？”

三个人互相看看，很诧异。这个猪头要亲自上阵厮杀？他行吗？能杀死人吗？奇怪了，他平常不是很怕死嘛，怎么今天一反常态，胆子贼大？

“不去吗？”李虎脸上的笑容有些难看了。

“愿随总帅杀敌。”三个人异口同声，张开嘴巴就喊了起来。

今天猪头发飙了，象疯子一般杀人，拿掉罗思南还能理解，借着违令的由头在阵前诛杀逃兵就太可怕了，虽然可以理解为杀鸡儆猴，但这鸡杀得也太多了。我们三人现在要是把头一摇，估计这脑袋也保不住了，他是总帅啊，他要杀谁都行，尤其这里都是虎烈军的人马，我们三个势单力孤，如果和他对着干，纯粹是自寻死路。

这人有了实力就是不一样，把眼一瞪都能让人汗毛倒竖，不过李虎好象有些头脑发热，高兴的过头了，或许是山城拿的太容易，他把自己真的当成了神仙，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非要陪着金人打耶律马哥，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干，就凭着目前的实力，也能在义军里横着走，和几个老大平起平坐，这已经是彻底翻身了，有必要打这一仗吗？李虎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好冲动，赌上瘾了，左手进右手出，习惯了。这一仗能打赢吗？你这赌局未免也太奢华了吧？如果打不赢，你再次被打回原形，一无所有，最后也只能在义军里做个好看的摆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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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拨马冲向阵后，大悲奴和蕃骑看到总帅来了，急忙行礼。

大伙儿都害怕啊，自己是蕃人，打仗肯定第一个冲上去送死，但出乎预料，天都要黑了，这种倒霉的事也没轮到自己，现在总帅亲自来传令，是不是要让我们第一个去冲阵？

“想不想发大财？”李虎笑着问道。

当然想，不想是孬子。当兵这么多年了，大大小小立了不少战功，结果几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还没有总帅一次赏赐得多，这时才恍然大悟，像我们这种人想发财，只有做土匪，做反贼，这是个赚钱的好行当，过去不知道，白白耽误了大好时光。

总帅豪爽大方，不像辽军里的那些军官，连那点可怜的俸薪都要克扣，根本不是人啊。相比起来，这几天的日子太好了，有酒有肉，总帅还天天打赏，腰包都鼓囊囊的了，感觉总帅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好，这辈子跟他混，发财肯定没有问题。

“想不想讨个女人安个家？”李虎又问。

当然想，人生在世，发财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嘛，什么叫好日子，就是有女人有孩子有帐篷有驼马牛羊啊。

“等下听我的号令，我就你们冲，你们就冲，我叫你们撤，你们就撤。”李虎突然把脸一黑，非常严肃，“如果违抗军令，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这话不要李虎说，大家都看到了，李虎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口气把几十个逃卒全部砍了，血腥恐怖，好可怕。

“只要遵从我的号令，那这一仗打完后，一人赏头牛。”

一头牛？大悲奴和蕃兵们的眼睛顿时一亮，赏一头牛，那就发了。这次算是走对路，跟对人了，总帅啊，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人了，你叫我们站着，我们绝不躺着，你叫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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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虎烈冲阵

“咚咚咚……”战鼓擂响，声震天宇。

“呜呜呜……”号角悠长，苍劲有力。

“杀虏……”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冲天而起，天地震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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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在阵前打马狂奔，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

“我们是大汉的子孙……”

“我们是辽东的汉人……”

“辽东是我们的家，辽东是我们的母亲……”

李虎从虎烈骑面前冲过，急骤的马蹄声中传来他激昂的吼声，“夺回家园，誓死血战……”

虎烈骑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纵声高呼：“血战……”

李虎从一个个战阵面前冲过，矫健的背影里传来他嘶哑的呼喊，“保护母亲，誓死血战……”

毛军、王曜、杜山……成千上万的虎烈军将士振臂狂呼，“血战……”

铁骊长嘶，直立而起，李虎挥动战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虎烈冲阵……”

“杀……”两都悍卒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如同下山猛虎，呼啸杀进，无畏无惧，吴雄和高缘身先士卒，一往无前。

＝

令旗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迎风狂舞。

虎烈骑军开始起动，“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战场开始在马蹄下颤抖。

“杀虏……”

“血战……”

十几万人同声高呼，巨大的声响掀起阵阵波涛，如呼啸的狂飙，铺天盖地地卷向了敌阵，霎时间，风云变色。

＝

耶律马哥暗自惊骇。

单以士气来论，辽军已经输了，这是几年来自己从没遇到过的事。从征讨反贼李弘开始，自己几乎年年剿杀叛军，碰到的都是乌合之众，然而，今天的李虎和他的虎烈军让自己感到了恐惧，这个人远比他的老爹有本事，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掀起了惊天狂澜，让十几万人在一声声的呐喊中凝聚起力量，激发出仇恨，无畏无惧，誓死血战，假以时日，这个人必将成为辽国的心腹大患。

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摧毁虎烈军。

“传令，诱敌入阵，让反贼进来……”

耶律马哥手指河堤，大声叫道：“马军起动，雷霆一击。”

一时间，鼓号齐鸣，令旗飞舞，战马嘶鸣，辽军开始动了。

＝

杀虏之声山崩地裂，如雷如潮，呼啸掠过巨大的战场。

粘罕和女真诸将目不转睛地望着已经起动的义军，心中极度震惊。什么时候辽东义军有了如此恢宏气势？李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十几万辽东义军在他的指挥下，竟然爆发出此等威力，实在令人恐惧。

“进攻，全力进攻……”粘罕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李虎已经开始发力，辽军后备马军即刻杀出，现在形势对金军非常有利，只要迅速击破辽军侧翼，杀进辽中军，此仗就赢了。

哈迷蚩、石家奴两人带着后备马军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出击的命令了。

“你们冲在最前面，要狠，要快，要在最短时间内击毁辽军战阵。”粘罕的口气非常严厉，不容置疑。

李虎的虎烈军能否挡住契丹人的猛烈一击？如果挡不住，他又能坚持多长时间？粘罕不知道，他唯一能作的就是趁着辽军后备马军攻杀李虎之际，突破辽军战阵，猛攻耶律马哥的中军，只要把辽中军打乱，此仗即使不能全胜，也能重创对方。

“吹号……”粘罕从腰间拔出战刀，厉声下令，“全军杀进……”

数百支号角先后响起，短短时间内，金军万马奔腾，气势如虎，风卷残云一般，直杀辽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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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雄、高缘和四百士卒冲进敌阵，疯狂砍杀。

虎烈骑的速度逐渐加快，他们分成四队，如同四支厉啸而进的锋锐，气势惊人。

两翼，辽骑出阵阻截，木桃李和杜山率军迎头杀上，浴血奋战。

中阵，李虎带着八百蕃骑，王曜带着九百汉骑，骤然加速，呼啸而进。

辽阵迅速破裂，辽军步卒仓惶后退。

“轰……”虎烈骑冲了过来，刀箭并举，肆意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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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辽军战鼓轰然炸响。

后撤的辽军步卒猛然加快步伐，并迅速汇成了数条长龙。

辽中军战阵同时收缩，方阵变圆，梅花布阵，数条长长的甬道霍然出现。长龙飞奔，如利箭一般，直射甬道。

“呜呜……”河堤方向，冲锋的号角此起彼伏，一列列马军如江河决堤，轰然炸出，一路奔腾咆哮，气势汹汹。地面剧烈颤抖起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五千辽骑铺天盖地，掀起惊天巨浪，劈头盖脸地杀向了虎烈骑。

＝

李虎猛然勒住马缰，铁骊痛嘶，直立而起，硬生生刹住了身形。

狗娘养的马哥，你成心要我死啊，竟然偷偷摸摸地藏了这么多马军。接着他又骂起了粘罕，你个老滑头，跟我玩阴的，马哥把主力骑军都藏起来了，你怎会打不过他？你有八千骑兵，打了一下午竟然还在原地打转，还三番两次骗我，说自己已经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好啊，等下老子让你血本无归。

“总帅，怎么办？”方进眼珠子都红了，扯着嗓子问道。他和铁卫们担心李虎受伤，寸步不离，李虎拎着把刀跑了半天，一个敌人也没杀到，想捡便宜都捡不到，但现在突然冲过来这么多敌骑，再想确保李虎的安全就很难了，尤其可怕的是，敌人排山倒海一般的杀过来，虎烈骑挡不住，虎烈骑一旦败逃，后面的步卒战阵就更挡不住，接下来就是兵败如山倒。

什么怎么办？李虎想都不想，拨马就走，“逃，快逃……”我就这么点家当，输不起，也打不过人家，不跑干什么？

方进傻住了。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刚才你还在阵前大吼大叫，激励士气，把大家搞得热血沸腾，结果刚刚遭遇强敌，你头一个就跑，总帅，好歹你也做做样子，撑一下吧？

还撑个屁啊，总帅早撒欢儿跑了，跑到掌旗兵身边的时候，他还大吼了一嗓子，“把大旗扔了，快，快……”掌旗兵本不敢仍，听到总帅叫扔，心里怪感激的，总帅好人啦，知道我举着个大旗跑得太慢，好人啦。“扑嗵”，他把大旗一仍，跟在李虎后面就跑。

虎烈骑士们看到敌人铺天盖地地杀来了，各有心思，有的想逃，有的在观望，也有的士气如虹，要冲上去搏杀，谁知李虎的命令下得好快，敌人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就下令撤退，不打了。

“撤，撤……”李虎跑得快，嗓门也大，“大旗都扔了，都给我扔了。”

总帅下令撤，那还用得着犹豫嘛，掉头走人。转眼间，撤退的号角响彻战场，所有战旗尽数消失，虎烈骑“呼啦”一下全跑了。

罗思南气得破口大骂，“李虎，你个无耻的胆小鬼，你还是不是人啊？”后面还有十几万混饭吃的，这一逃，连冲带撞，势必死伤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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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擂鼓助威……”耶律马哥大喜，连声下令，“追上去，任意宰杀……”

本来他还担心叛军士气旺盛，要拚死抵抗，谁知反贼就是反贼，就算嗓门喊得再大，士气再旺，他也还是一帮乌合之众，看到有生命危险，立即掉头就跑，脑袋还是最重要。

叛军轻易搞定，此仗胜券在握，剩下一件事就是把金狗打得落花流水了。

“传令，即刻变阵，围杀金军。”

战鼓声骤然激烈，号角声里更是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辽军士气陡然高涨，喊杀声直冲霄汉。

金军的攻击力异常强悍，哈迷蚩和石家奴的生力军势如破竹，转眼间击毁了早已摇摇欲坠的侧翼战阵，接着他们乘势杀进，猛击辽中军。

耶律马哥的中军很厉害，当金军突破侧翼战阵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变阵，外圆内方，马步两军联手御敌。先前撤进中军的步卒正在重整队列，并不断补充到圆阵之中，增加圆阵的厚度，以阻挡女真骑卒的凶猛攻击。紧接着，辽军前阵也完成了变阵，从金军侧翼展开攻击。

粘罕本想一口气击毁辽中军，谁知耶律马哥太厉害，及时变阵，把他拖住了。

女真人就是强悍，夷然不惧，马上以狼群之术四面围攻。现在耶律马哥的主力骑军正在和李虎交战，辽军主要以步卒迎战，正是攻击的好时候，即使不能击杀马哥，也要让他遭受重创，一蹶不振。

两军强强相遇，舍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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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血色惊涛

毛军和铁鹰正准备指挥步卒随后杀进，谁知战局突变，虎烈骑不战而退，象潮水一般撤了下来。

虎烈骑掉头一跑，后面的虎烈步卒慌了，是撤还是战？

撤吧，没有总帅的命令，不敢跑，再说后面还有成千上万的大军，你往后一跑，总帅一声令下，那不全完了。战吧，害怕啊，你看看耶律马哥的马军，黑夜夜的一大片，战马的奔腾声惊天动地，脚下的大地不是在颤抖，而是在摇晃了。

“擂鼓……”毛军打马如飞，在阵前拼命高呼，“兄弟们，死战，今日誓死血战。”

没人理睬他，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就算李虎亲自摇旗呐喊，也没有效果了，战场形势已经变了，辽军正在铺天盖地的杀来，你怎么挡？

李虎来了，他跑得飞快，坐下铁骊四蹄腾空，如旋风一般眨眼就到。

“撤，撤……”李虎连连挥手，眼珠子瞪得多大，“等死啊？还不快跑，快跑啊……”

总帅叫跑，那还不跑，“轰……”几千人突然发一声喊，掉头就跑，一个个狼奔豕突，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把大旗扔了，都扔了。”李虎念念不忘扔大旗，看到掌旗兵就喊，嗓子都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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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从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冲出来一支庞大的队伍，他们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就象一道血色的惊涛骇浪，速度奇快，如滚滚潮水一般呼啸而来，巨大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好似天地都在这一刻轰然倾覆。

正在撤退的虎烈军将士骇然望去，顿时人人变色，鬼哭狼嚎，两条腿跑得更快了。

“援兵，那是我们的援兵……”李虎兴奋的又叫又喊，举臂狂呼，“吹号，反击，反击……”

铁骊长嘶，前蹄直立而起，后腿蹬踹，庞大的身躯瞬间转了个方向。

“举旗，举旗……”李虎挥舞双臂，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虎烈骑，重整队列，重整队列……”

铁卫们率先停下，护在李虎身侧，左右排开。

虎烈战旗再度举起。并不是所有的掌旗兵都把大旗扔了，他们职责所在，轻易不敢弃旗，一把都是卷起来，关键时刻还能当枪使。

“呜呜……”集结的号角吹响了。

这时候哪里停得下来？虎烈骑依旧逃奔，但速度开始减慢，将士们都扭头望着那支庞大的队伍，预测他们的攻击方向，如果的确是援军，那当然要掉头掩杀了。

突然间，战场上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呼啸杀进的辽骑军骤然减速。

激烈厮杀的辽金两军也渐渐停了下来。

耶律马哥的两眼蓦然瞪大，神情极度震骇，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中计了，敌人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大军，仅从那波澜起伏的血潮来看，就有几万人马，中计了……

粘罕霍然回头，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心底突然升起，迅速弥漫全身。这不可能是耶律马哥的伏兵，这是李虎的军队，上当了，又上当了，狗娘养的汉虏，你好狠啦，竟然要一箭双雕，连我们都吃了，你还是不是人啦？

“撤……”粘罕没有丝毫的犹豫，断然下令，“快撤，向东北方向撤退，沿着河岸跑，快，快……”李虎的援军正向战场中心杀来，显然打算把所有的敌人都赶到河里去，此刻不跑，等下辽军一乱，两军纠缠在一起，想跑都跑不掉了。

“李虎，你个无耻的汉虏，老子要把你挫骨扬灰……”金兀术一边拨马后撤，一边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走走走……”完颜娄室连声高呼，带着旗下轻骑没命一般逃出战场。

辽军也想逃，但耶律马哥没有下命令，他呆呆地望着那一团翻滚而来的血色大潮，好象忘记了身在战场，忘记了战场上还有三万大军，茫然无策。辽军待在战场上，目瞪口呆地望着排山倒海一般杀来的敌人，感觉死亡的阴影就象那血色的夕阳，霎时笼罩住了整个战场。

庞大的队伍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隆隆声淹没了一切，地面在剧烈抖动。

一群野牛率先跃入人们的眼中，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异常雄壮的黑牛，脑袋上挂着一块五颜六色的大牌子，其它野牛紧随其后，个个像发了疯一般全力飞奔。

野牛群……

人们霍然惊醒，这个时候遭遇高速飞奔的野牛群，那还打什么仗？跑吧。

“撤撤撤……”追杀虎烈骑的辽军再也顾不上什么军纪不军纪了，野牛群正对着自己冲来，如果还犹豫不决，那就只有等死了。

五千马军转身后撤，打马飞奔，慌不择路，辽前军战阵随即受到冲击，“轰”一下乱了。

这一乱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如同被洪水浸泡的大坝，只要垮塌一小块，剩下的就跟着轰然倒塌了。

辽中阵随即溃乱，接着一溃千里，马步两军士卒狼奔豕突，抱头鼠窜。

辽军这一逃，马上冲击到了金军。

女真人虽然跑得快，但从战场上撤出来哪有那么容易，他们前脚还没有挪开，辽军后脚就跟上来了，两军迅速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女真人叫苦不迭，只得拼命砍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辽军死到临头了，那还不舍命相搏？你想跑，老子更想跑，于是你砍我，我砍你，马军砍步卒，步军砍马卒，为了争夺一匹马，瞬间就躺下了好几个。这时候谁跑得快，谁就能活下来，为了保住小命，不要说仇人了，就是亲娘老子也不认，砍。

援军更近了，那是一个庞大的野牛群，至少有一两千头野牛，人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野牛脑袋上的破布，它们都被蒙住了眼睛，正在向敌军战阵飞速狂奔。

野牛群的后面，战旗飞舞，五百虎烈骑一字排开，风驰电挚。

在骑士的后面，是成千上万头牲畜，有驼有马，一眼望不到尽头，个个四蹄如飞，玩命奔跑。

欢呼声冲天而起。

逃跑的虎烈军停下了，马军往回跑，步卒也往回跑，突然由败转胜，由死转生，由悲转喜，这个变化太猛烈，也太刺激了，所有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激动得大吼大叫，声嘶力竭……

“吹号，吹号……”李虎扯着嗓子喊，但根本就听不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情急之下，他夺过一面战旗，率先冲了出去，“兄弟们，杀上去，杀啊……”

总帅身先士卒，举旗飞奔，其他人当然紧随其后了，一时间，杀声四起，号角齐鸣，虎烈骑呼啸而进，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战鼓也擂响了，虎烈步军也开始了冲锋，这时候也谈不上什么指挥了，刚才逃跑的时候早乱了，大家一窝蜂，跟在马军后面放腿狂奔。

鸣镝升空，“杀虏……”之声惊天动地，但仅仅维持了几息时间，后方十几万人也开始了冲锋，辽军都败了，此时不上去捡便宜，更待何时？

战场形势突然逆转。

野牛群和数万牲畜从东南方向杀来，挡者披靡，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瞬间倾覆了整个战场。

十几万辽东义军从正南方向杀来，气势如虹，势不可当。

辽军、金军纠缠在一起，向西北方向逃亡，一路上互相砍杀，血流成河。两军将士魂飞魄丧，慌不择路，有的跳进了教来河，河水汹涌澎湃，转眼就被吞没了；有的顺着河堤逃窜，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凄厉恐怖的叫喊声在草原上经久不绝，浓烈的血腥渐渐湮没了垂垂暮色。

耶律马哥在扈从们的簇拥下，顺着河岸仓惶撤离，但由于逃卒们红了眼，看到骑马的就蜂拥而上，还没跑出几百步，扈从们就死伤大半，这样下去，一个都逃不掉。无奈之下，只好弃马，转而涉水渡河，不论用什么代价，都要把耶律马哥安全送到对岸。

几个会水的扈从带着耶律马哥强行渡河，其他人则在河堤上设阵保护，阻击追兵，唯恐耶律马哥被义军乱箭射死。

金军因为是主动撤离，将士们都能以最快速度向中军靠拢，所以经过一番厮杀后，各部终于会合，结阵攻杀，逃亡速度随即加快，但由于事出突然，措手不及，损失很大，狼狈不堪，再加上十几万辽东义军一泄而下，逮什么杀什么，势如破竹，根本无法抵挡，只好一逃再逃，免得被李虎连皮带骨头一把吃了。

天色越来越暗，当最后一抹血色夕阳沉入地平线之后，黑暗终于来临，迅速掩盖了血腥战场。

义军将士不知疲倦，依旧在追杀，在叫喊，在欢呼……

黑夜里，忽然传来了“虎王……”的喊声，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渐渐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在漆黑的大草原上经久回荡，“虎王，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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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两跛子

虎王现在很惨，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这人的运道不能太好，太好了老天都嫉妒你，祸福相倚，一点都不错，自己举个大旗一路飞奔，正高兴呢，谁知铁骊被死尸绊了一下，马失前蹄，它身体大，摔一下再站起来，啥事没有，自己却摔了个狗啃屎，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差点没被一匹匹呼啸而过的奔马踩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正得意呢，再一看，脚崴了。

狗娘养的老天，有这么报复人的吗？我不就是背信弃义，让铁鹰大叔劫杀了金狗的驼马牛羊嘛，这事能怪我吗？是金狗先背信弃义的，他这么急匆匆的把驼马牛羊送回懿州干什么？不就是想独吞嘛，既然他不仁，我当然不义了。再说了，这些牲畜也是金狗抢来的，他能抢别人的，我就不能抢他的？大家都是土匪，你抢我的，我抢你的，很公平啊，凭什么就惩罚我一个？还有没有天理啊？

方进一边派人到后方找医匠，一边指挥铁卫们护在四周，战场太乱了，天又黑，容易误伤，只能暂时待在这里。方进和铁卫们有些想不通，今天总帅大展神威，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还能力挽狂澜，用法术变出野牛群和几万头牲畜，突然反败为胜，奇迹般地打败了赢了这一仗，简直就是活神仙啦，这种神人还会马失前蹄？还会受伤？

有人故作聪明，总帅是神仙的儿子，法术可能要差那么一点，而且今天一口气变出那么多的野牛和牲畜，太累了，结果一不小心，坠马了。有道理，总帅大概太累了。铁卫们现在对李虎崇拜到了极致，小心看护，唯恐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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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分，黄涉拄着着棍子，一瘸一拐地找来了，“总帅受伤了？”

李虎冲着他翻翻白眼，这个死跛子，眼睛笑得都眯成一条缝了，是不是幸灾乐祸啊？“脚崴了。”他冲着黄涉没好气地叫道，“你也跛，我也跛，两跛子。”

“脚崴了？”黄涉惊呼，“严重不严重？不会是断了吧？”

李虎瞪了他一眼，我残废了，总帅营的老大老二都是跛子，两跛子，好看是吧？他懒得说这件倒霉事，指指自己身边，叫黄涉坐下，“以后，你就是老二了。”这仗能打赢，跛子居功至伟，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起混了。

黄涉心花怒放，总帅真是好人啦，老子屁事没干，就是跟在铁鹰后面打了个劫，然后看看天色，出几个主意，诸如在牛头上挂个面具，蒙上牛眼睛，在牛屁股后面射上几箭之类的事，这活儿轻松，安全，谁知总帅却以为不得了了，正儿八经地让我统领总帅府，呀，真的转运了，发大了。

一想到总帅府，黄涉眼睛就冒光了，这一仗打赢了，总帅把俘虏收降一下，把钱财武器收拾收拾，那实力可是翻倍的涨，义军老大的位置算是坐定了，如此一来，总帅府的事就可以张罗了，可以称王开府了。

他正要说话，李虎却抢在他前面，先说了。

“等下金狗要是找来，你就说我受伤了，昏迷不醒。”李虎笑眯眯地说道，“估计粘罕和兀术正气得吐血，马上就会来找我算帐，嘿嘿……”

“切……”黄涉嗤之以鼻，“他还有脸找来？换作我，早跳河自杀了。”

“不要这样欺负人嘛。”李虎笑道，“女真人很骠悍的，你把他们惹急了，他们可能狗急跳墙。你看看我们，现在乱成一团，根本打不过他们，所以，你要好好安慰他们，说我们会遵守约定，驼马牛羊会给的，钱财武器也会给他，不要急，稍稍等两天，只要我醒了，马上就可以谈嘛。”

黄涉瞥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你个猪头躲起来不见人就能解决问题？金人抢辽狗的，你抢金人的，然后还一箭双雕，两个都打，把个金狗吓得逃之夭夭，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现在人家何止是气得吐血，恨不得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也不想想，你背信弃义，害得他们遭受了那么大的损失，你按照事先约定就能平息女真人的愤怒？

“以我看，这一仗你打赢了，腰杆硬啊，把脸一黑，翻脸不认人，老子就是不给，你能怎样？和女真人比起来，这也不叫背信弃义。契丹人是女真人的主子，结果女真人一翻脸，不但把自己的主子打得满地找牙，还抢人家的江山。两相比较，你这算什么？”

呵呵，这个跛子不错，和我想到一块了。李虎嘿嘿一笑，“金狗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不会走，他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我也走不掉。到目前为止，粘罕还以为义军主力都在这里，但假如被他发现了真相，那我就完了，所以……”李虎故作神秘之态，笑嘻嘻地说道，“我得想个办法，让金狗马上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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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已经见识了这个猪头的天赋，他说有办法，那肯定有，没必要再去费神了，自己千辛万苦在乱哄哄的战场上找到他，可不是为了金狗的事，而是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总帅，你听听大家的喊声……”

李虎心知肚明，狗娘养的跛子，老子好不容易打了个翻身仗，气还没来得及喘，汗还没来得及擦，你又急吼吼的跑来说什么称王的事，老子才不会上当，老子一称王，就是众矢之的，不但契丹人心急火燎的要杀我，就连女真人的眼睛也红了，屁大的一个辽东，搞出三个王，那还得了，那两条狗左右夹击，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老子不干。”李虎很坚决，手指黄涉骂道，“跛子，你给我记好了，下次再说这事，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黄涉脸一苦，心想你要是一直不称王，老子跟在你后面混屁啊，猴年马月才能出头？难道一辈子做反贼？做土匪？不行，这事就得乘着现在说，打铁趁热，等兴奋劲过了，再提这事搞不好另一条腿真的没了，这小子狠啦，两眼一瞪，什么人都敢杀。

黄涉瞪大两只骷髅眼，摇晃着骷髅头，喋喋不休，历数前朝上代王朝更替的故事。刘邦、刘秀、杨坚、刘裕、李渊等等……如数家珍啊。

李虎受不了了，劈头问了一句，“曹操啥时称王的？刘裕又是啥时称帝的？”

曹操？刘裕？有门，这小子不是没想法，只是认为时机不合适而已，只要你有想法就好办，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跟子你后面混，你总要给我一个盼头，是不是？

黄涉不说称王的事了，说开府的事，“总帅，现在是不是可以筹划开府了？”

李虎抓抓头，想了一下，觉得有些事必须对黄涉说清楚，比如南下打地盘的事，这些至关重要的事不说清楚了，肯定会影响黄涉对形势的判断，前两天自己实在没心情，懒得说，现在仗打赢了，心情也有了，该说的要说了，“你先不要着急，这两天我们仔细谈谈，好不好？”

黄涉大喜，知道有希望了。这府一开，自己不是老二，而是老大了，总帅府里的事可都是自己说了算，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哈哈……机会来了，狗娘养的杂碎，你敢抢我的女人，等着，要不了几年，老子杀进南京，杀了你全家，抢了你所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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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这是你媳妇

到了深夜，喧嚣的战场渐渐平静下来，十几万人马就地扎营，连夜打扫战场。

虎烈军的将帅们陆陆续续走进了总帅营，一个个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全无疲惫之态。

大家进来之后，啥话不说，先恭恭敬敬的给李虎行礼，往日的张狂和不屑都没了，吴雄和木桃李等一帮虎烈军将领都是跪地叩头，拜服于地啊，总帅是神，用四五千人马就击败了耶律马哥，而且还是全歼，金狗更是被打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吴雄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对李虎这尊神还是有点意见。你掉头逃跑本是圈套，意在让辽军变阵，辽军由防守变为进攻后，野牛冲上来就无法抵挡了，既然是圈套，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好歹也要把我们这些步卒带上吧？四百人冲阵，还剩下一半多，这都是功劳之士啊，你怎能见死不救？这要不是罗帅撤在后面，把我们都拽上了马背，我们早就死光了。

怨言归怨言，心里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你想想，怀化军刚刚投诚过来，无法信任，随时可能溃逃，更有可能临阵倒戈，他们的存在其实大大增加了义军歼敌的难度，但总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还打赢了，大获全胜，匪夷所思啊。

即使现在跪在李虎面前，他们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在做梦。以后我们就跟着总帅混了，我们就是虎烈军的人，虽然罗青汉有知遇之恩，但李虎有再造之德，这一仗过后，只要对总帅忠心耿耿，那就是一军之帅了，可以和罗青汉平起平坐了，一想到灿烂的未来，这些人激动的都要哭了，热泪盈眶啊，多少年的砍杀，多少年的血汗，总算熬出头了。

原怀化军的将领也是佩服到了极致。耶律马哥是什么人？粘罕又是什么人？李虎神了，把粘罕耍得团团转，把耶律马哥杀得屁滚尿流，这种奇迹只有神才能创造，看样子这次造反造对了，跟着这样的神人混，高官厚禄不用说了，将来或许还能封侯拜将啦。

毛军和高缘自恃身份，这几天对李虎不冷不热，冷眼旁观，原以为这一仗能有小胜，能重创耶律马哥就算奇迹了，谁知李虎不但创造了奇迹，还创造了一个惊人的奇迹，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相信耶律马哥全军覆没，不相信粘罕带着金军逃之夭夭了。这小子到底是神还是人啦？两人拜服。目前看来，上京道形势大变，义军形势大好，何处何从，还需从长计议。

大帐内，只有四个人的心情异常复杂，高兴之余不免心有隐忧。

柴云心里苦啊，即使知道耶律马哥的主要对手是两万多骑的金军后，他依然认为耶律马哥可以从容退去，谁知战局的发展和他的想象南辕北辙，最后大获全胜的是李虎，而失败的却是耶律马哥和粘罕。李虎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力，此仗过后，他将成为辽东最为瞩目的枭雄，他的横空出世将改变辽东形势，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再也没有选择，只能跟在他后面，忠心耿耿的做一个恶魔了，或许有一天，恶魔就成了让后世景仰的英雄。

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彻底拜倒在李虎脚下。

山城之战，还有投机取巧之嫌，但野牛原之战，纯粹就是拳头对拳头，刀对刀，而且还是两个对手，李虎一口气把两个对手全部打到了，摧枯拉朽一般，挡者披靡。这就是神，这就是王者之子，这才是义军实至名归的总帅。

只是，这小子扮猪吃虎，缩着脑壳混了大半年，骗了所有的人，早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龙化城的那几位爷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带着虎烈军独自作战，给他建立自己实力的机会。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山城之战、野牛原之战，已经让李虎羽翼丰满，傲视群雄。现在不是谁做老大问题，而是几个老大要正视现实，乖乖做老二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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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也来了，兴奋得就象林子里的小鸟，满大帐跑，唧唧喳喳的，整个大帐里就她的笑声最灿烂，至于被关押的事早忘光了，其他人好象也忘了，依旧罗帅罗帅的叫。总帅和她的关系谁不知道？总帅都笑眯眯的当没这回事，其他人当然更不会没事找抽了。

偏偏在大家最高兴的时候，总帅找抽了。

李虎现在不一样了，胜仗一打，众将拜服，猪头都发光了，嗬……顾盼自雄，王八之气“呼呼”往外冒，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哎哎……”李虎敲敲案几，指着罗思南说道，“这里是总帅大帐，军机要地，无关人员不得入内，你是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的？”

罗思南蓦然醒悟，不好，自己高兴昏头了，把这茬忘记了，这个猪头现在风光了，腰杆硬了，一大批人要倒戈跟在他后面混了，自己这次要倒霉了。过去猪头没战绩，没实力，腰杆硬不起来，自己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现在倒过来了，轮到猪头公报私仇，欺负自己了，除非自己尥蹄子，甩头走人，但这太便宜猪头了，当初你举大旗，重建虎烈军，只有三个人，我就是其中一个，这是元勋啦，功劳大啊，哦，你现在腰杆硬了，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就是不走，我要和你耗到底。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次我是做错了，要是给这小子当众羞辱，那太没面子了……

罗思南眼珠一转，立马跑到铁鹰身边。这时候，只有这位亲大叔能救驾了。

众将心知肚明，知道总帅这次要彻底翻身了，不但在战场上翻身，在家里也要翻身了。

“哎，你往哪躲？”李虎用力一拍案几，“你是哪个的手下？快快报上名来，否则推出去斩了。”

罗思南把脑袋一缩，躲在了铁鹰身后，小声哀求道：“大叔……”

李虎还在那叫，“哎，说你呢？你往哪躲？给我滚出来。”

铁鹰有些为难了，看样子这小子今天非要把罗思南搞得颜面扫地为止，你也不想想，这么长时间以内，她都帮了你多少，虽然对你是凶了一点，但你也不是好鸟，一张嘴就象弩弓一样，逮谁射谁，她脾气大一点，当然要对你大吼大叫了，有必要公报私仇吗？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得赶紧找个办法把罗思南的事掩饰过去，大家哈哈一笑，算了。

黄涉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铁鹰、罗思南，那都是总帅的家人，把这两个人奉承好了，那将来的日子就更滋润了。

黄涉就站在铁鹰身边，他假装回头看了看，然后抱拳躬身，一本正经地说道：“回总帅，这是你媳妇，不算无关人员……”

众人哪里还忍得住，顿时笑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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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很高兴，一边大笑一边亲热地拍拍黄涉，这个黑骷髅不错，脑子好用。罗思南面红耳赤，小嘴噘着，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她在骂谁。

李虎板着个脸，本想忍着，继续吓吓罗思南，这么好的报复机会，错过了以后到哪找去？谁知黄涉这跛子吃饱了撑的，插科打诨，从中插了一扛子，把事情搅合了。老子的媳妇老子不认识？还要你在这说？我看你是找打啊。不过想到自己马上可以把罗思南娶回家，心里痒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掠过一副旖旎画面，嘿嘿，小样，没事就对我凶，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等我把你娶回家，看我怎么整你。

李虎想到以后可以天天晚上抱着罗思南睡觉，顿时喜翻了天，大嘴一咧，哈哈大笑，突然，他把脸一黑，又叫起来了，“来人，把那几个胆大包天的铁卫给我砍了。”

啊？又要砍人啦？这不扫兴嘛。

方进耷拉着个脑袋往外走，心里叫屈啊，这也忒冤了吧？你们小夫妻吵架，我们做扈从的遭殃，现在连脑袋都保不住了……他拿眼睛望着罗思南，求她赶快劝劝，这都是你因为你啊，如果不是你非要违抗军令上战场，我那几个手下怎会被砍头？

罗思南傻眼了，心里气啊，你个猪头，平常吵嘴都是我先给你道歉，这次更过份了，竟然要我当着众人的面给你下跪，好，现在你腰杆硬了，我欺负不了你了，我忍了，总有一天，我也要连本带利一把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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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日十万里

罗思南噘着小嘴，跪在了李虎面前，心里觉得委屈啊，眼圈红红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一心一意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了，结果你这个猪头狼心狗肺，不但心里想着别的女人，还革我的职，当众羞辱我，我为什么要受这种鸟气……越想越心痛，哭了。

啊？李虎正得意呢，张嘴就想调侃几句，谁知罗思南樱唇一撇，哭了。倒，搞什么玩意，你欺负我的时候，蹦达的像个母大虫，轮到我欺负你了，马上变成乖猫猫了，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你这不是成心害我嘛，一大圈人站在这里，看我欺负你一个小娘们，那老子的形象还不霎时坠入深渊啊。

算了算了，姑奶奶，老子算服你了，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

李虎有招啊，马上把嘴一裂，抱着受伤的腿就嚎上了，“哎哟……痛，痛啊，方进你个狗娘养的，你会不会敷药啊？老子这是人腿，不是牛腿……”

“你受伤了？”罗思南顿时就急了，站起来就跑了过去，她稀里糊涂的，到现在还不知道李虎的脚崴了，“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断了没有？”

李虎一边龇牙裂嘴的哼哼，一边偷看罗思南的眼睛，看她没哭了，高兴了，唉，我这命苦哟，只有受人家欺负的份了。

方进趁机跪下求情，“总帅，当时战情危急，那几个铁卫也是杀敌心切，所以……”

“算了算了……”李虎哪敢再惹罗思南，人家有绝招啊，大庭广众之下，眼泪“呼啦啦”一淌，老子颜面尽失，还混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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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看完了，人家小夫妻和好如初，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卿卿我我的，看着眼馋，还是不看了，继续畅谈今日这激动人心的一战。

自李虎亲自率军出战开始，虎烈军的将帅和王曜、罗中原、谭弘毅三个人就有隔阂，本来嘛，大家都是兄弟，结果总帅出征，你们就带那么几个人，纯粹就是看热闹捡便宜嘛，谁喜欢？山城之战后，又多出来怀化军的人，大家本是仇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根本就是不理不睬。

今天不一样了，在李虎的喊口号战术下，大家齐心协力，打了一场胜仗，都出力了，都立功了，都捡到便宜了，于是隔阂小了，话也投机了，酒菜端上来，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都是兄弟了，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顾忌。

王曜最大的遗憾就是跑慢了，没有追上耶律马哥，让他逃了，如果不是有人抓到马哥的扈从，从他嘴里得到这个消息，估计王曜现在还在草原上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人呢。安生儿和雷霆军数万兄弟都是被耶律马哥杀死的，此仇岂能不报？如今算报了一半，还有一半等着将来再报了，但遗憾的是，雷霆军没有参加这一场大战，没能亲自报仇。

全军反击的时候，杜山冲在最前面，本想连金狗一块砍，谁知金狗跑得快，转眼就没了，而且就此再也没追上，斥候到处找都没找到，消失了。“我就纳闷，金狗有两万多人，就算损失再大，也还有一万多人，这么大一坨子，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毛军说话了，“金军只有一万人。”他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下，连番攻杀后，金军损失至少有一两千，而且他们看到野牛群冲过来之后，随即知道自己被李虎算计了。李虎翻脸了，背后下黑手，成心要一口吃掉他们，再加上义军有十几万人，打了大胜仗，士气如虹，如果被围住了，肯定难逃覆灭之祸，所以当然要逃之夭夭，有多远逃多远了。

说到义军有十几万人，毛军脸都发烧了，惭愧啊，被李虎骗得团团转，如果不是在反击的时候，发现那十几万大军不过是普通百姓，自己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李虎只有数千人马，还没有自己多，从山城到野牛原，所有对手都被骗了，他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毛军那是沙场老将了，他说金军只有一万人，那当然错不了。虎烈军诸将暗自后怕，上当了，都被猪头骗了，他信誓旦旦，说金军有两万两千人，结果都是骗人的，成心把虎烈军哄到战场上来赌博。这个赌博未免太血腥了，一旦输了，可是十几万人的生命。打完仗之后，大家对李虎很崇拜，现在又很惧怕了，想到他在两军阵前诛杀逃卒，心狠手辣，不免人人自危，这要是哪一天栽在他手上，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还是小心伺侯着，反正他是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有错，老老实实跟着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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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话题都集中在野牛群上了，铁鹰和黄涉自然成为众人的焦点。

黄涉当然不会说实话。

此计是李虎看到金人送来的礼物后想出来的，说什么当年杨家将里有个杨六郎，用牤牛阵出奇制胜，大破辽军，如果照实说，那就没有神话可以创造了，所以他口若悬河，大吹特吹，说李虎在龙化城下，忽然夜梦野牛，醒来之后，掐指一算，哦，原来如此，于是立即率军出战。到了野牛原，当然要找野牛了，野牛在哪？不用说，都被金人抢去了，他们占据了野牛大帐啊。那怎么办？金人也不笨，粘罕和兀术合计来合计去，这一仗危险，没有十成把握，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驼马牛羊送回去，免得又被辽人夺了去，白辛苦。总帅神人啦，又算出来了。

铁鹰心领神会，当即接着黄涉的话继续吹。

总帅怎么知道金人要把驼马牛羊送回去？是他从金使嘴里诈出来的。这话当然不能说了，所以铁鹰说，李虎掐指一算，又算出来了，让我带五百骑去打草谷。金人以为没人知道，所以只派了一个百人队和几百名家奴护送。乘着他们吃饭休息的时候，我发动袭击，金人措手不及之下，被我杀了个干净。于是我赶着驼马牛羊就回来了。总帅说了，看到大旗一倒，你就放牛。结果你们都看到了，辽狗金狗被几千头野牛和数万多头牲畜冲了个七零八落，兵败如山倒，让我们转败为胜，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大帐里的人惊叹不已，对李虎更是敬若神明，再不敢有半丝轻视。

黄涉又卖弄口舌了，说古有火牛阵，齐人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人乐毅，今有野牛阵，辽东人李虎以野牛阵大破蕃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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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蕃虏，大帐里的气氛突然热烈起来。

在山城的时候，李虎有过一番高论，说要以虏杀虏，在龙化的时候，他也有过一番高论，说蕃虏可以卖钱，有钱不赚白不赚，总结一句话，就是杀人的最高境界是不杀。土贼们高深的道理听不懂，但这种既省力气又赚钱的高招，他们一听就会，不要学的。

砍人要花力气，还吃力不讨好，不但名声差，混不开，还人人喊打，总帅这招术就太高明了，名声也有，也吃得开，大家都能接受，好啊，所以，这次吸取教训了，大家冲上去之后，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喊了一句“降者不杀……”结果“呼啦”一下跪倒一大片。

嗬……这也太轻松了，这仗怎么突然好打了，和过去不一样了？

蕃骑起初很害怕，还拼死抵抗，但看到义军真的不杀人，即使被抓住了也不砍头，随即就开始整批整批的投降了。这一投降，就有连锁反应，“呼啦啦……”大家把武器一扔，把脑袋一抱，都跪在地上了。

很轻松的追杀，很轻松的战斗，大家都满载而归，早早就跑到总帅这里来报喜了。总帅了不起啊，神就是神，随便支一招，仗打得赢，钱有的赚，实力更是一日十万里，就象天上展翅飞翔的雄鹰，扶摇直上，转眼就要没入云端，登峰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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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乐啊，咧着个大嘴，为自己的天才脑袋而得意。

这年头，要想混得好，不是靠武力，而是靠头脑，不过，归根结底，你还要有骄人战绩，要连续打胜仗，打了胜仗，你才能得意洋洋地坐在这里享受荣耀，接受部下们的欢呼，母大虫也会变成乖猫猫，土贼们也会变成土鳖，但假如打输了，自己就是丧家之犬，不但部下们众叛亲离，母大虫也会发飙咆哮，至于土贼们，早把自己扔到马粪堆里吃屎了。

这次，我运气好，赢了，但下次，我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不管许多了，我赤条条来到这个人世，终究还是要赤条条的去，如果整天都为这些狗屁事而殚精竭虑，我还过不过日子了？我要学刘邦，不但要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还要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办法很简单，首先，自己要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其次，那就要慧眼识金，找人才了。如果输了，一无所有了，那也无所谓，只要过程精彩，能在历史上的车轮上刻下我小小的名字，就算遗臭万年，那也是光宗耀祖啊，哈哈……

对了，我现在在辽东的名气也很大了，不知道老爹会不会有所耳闻？他会不会一路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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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万人敌

想到老爹，李虎情绪有些低落。

去年深秋老爹离开大山，很快就一年了，毫无音讯，难道当真出事了？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予以否认，不可能，不可能，我老爹什么人？逃难十几年，从京城到中原，从中原到江南，又从江南逃到辽东，历经劫难，屡遭危险，但他有着惊人的毅力，能忍人所不能忍，能想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生存之术，这点小劫难算什么？

如果遇到土匪，老爹会拱手把财物相送，然后问土匪，你缺人吗？缺人的话我愿意干。如果遇到辽狗金狗，他会用纯正的蕃语向他们毛遂自荐，我会医人，也会医牲畜，你们要吗？如果遇到野蛮人，拿刀子就砍，老爹身上还有一把神器，“砰”一声响，逮什么死什么。老爹说那叫枪，当今天下就那么一把，所以老爹肯定还活着，不在山里做土匪，就在辽军金军的某个营帐里煎草药。他为人低调，平常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谈，或许他现在还没有听说过辽东有个大反贼叫李虎，或者他以为此李虎非彼李虎，因此根本没想过来找我，这样说起来，他如果有机会逃亡的话，肯定是先回大山。

我应该回部落一趟，给老爹留封信。想到这里，李虎马上向铁鹰招了招手。自己脚崴了，一时好不了，还是让大叔派个可靠的人去吧。

李虎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大叔，也许他现在已经回到部落了。”罗思南就在身边，李虎不敢直呼老爹，而以他代替。

铁鹰觉得很有道理。前段时间，为了隐藏身份，两人提都不提这事，现在李虎翻身了，有实力了，龙化那几个土鳖算屁啊，老子理都不理你。过去鸟气受够了，今朝老子扬眉吐气，想干啥就干啥，老子说他是汉王之子，谁敢说个不字，老子宰了他。

“好，我马上派人回去，这几年受部落照顾，欠了不少人情，如今有钱了，应该好好谢谢他们。如果大哥回来了，就把他接来，有他在，我们大业必成，如果还是没有音信，就留封信。”铁鹰说道，“另外，把我们的那些家当都带来，还有大哥那个视若生命的小箱子，也一起带来，也许大哥在那里留了什么宝贝给你。以大哥的本事，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绝对可以泣鬼神，惊天地。”

李虎眼前顿时一亮，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那个箱子是老爹的宝贝，自己也只有摸摸的份，老爹曾说那里面的东西是神器，比他手上那个神器更厉害，他手上的神器只能危急时刻用，救命用的，而箱子里的神器则是万人敌，不能拿出来显摆，一显摆，动静闹大了，人家都知道了，蜂拥来抢，父子俩哪是对手？尸骨无存啊。自己一听，吓得连摸都不敢摸了，久而久之就忘了。铁鹰不一样，他是悍匪啊，心思活，以为那个箱子里有啥宝贝，一直惦记着，担心让部落里的人捡了便宜。人家捡了便宜还能死乞白赖连哄带骗的要回来，如果给糟蹋了，那就哭都来不及了。部落那帮人是真正的土鳖，啥都不懂，糟蹋了你撂石头砸天去啊。

“快，大叔，赶快派人去。“李虎马上就急了，万人敌啊，那是好宝贝啊，过去自己啥都不是，如果拿出来，纯粹是显摆，找死，现在不一样，现在自己有实力，要人有人，要马有马，要钱有钱，就差没有地盘了，这宝贝拿出来没人敢抢，而且正好可以帮自己打天下。万人敌啊，即使不能杀一万人，杀个千儿八百应该不成问题的，哈哈……想想都让人兴奋啊，如果有三万敌人，老子祭起神器，打一下千儿八百，几十下一打，敌人死光光了，哈哈……发了发了，大好江山唾手可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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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太高兴了，眼晴都发光了，激动的一把抱住了罗思南，“哎，丫头，嫁给我吧。”

罗思南吓了一跳，羞赦不己，一边用手去推他，一边去摸他的额头，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铁鹰忍俊不禁，开怀大笑，回自己座上去了，不打扰小夫妻打情骂俏了，看样子，今天冬天他们可以成亲了，如果大哥能来，亲眼看到新媳妇，一家人团聚，那就是人间最幸福的事了。

“你装什么糊涂？”李虎松开手，笑呵呵地说道，“我听大叔说了，那天你老爹当着大家的面，说要拜托大家做媒，把你嫁给我，你不会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罗思南脸更红了，轻声辩解道，“那天你喝多了，发酒疯，我一直在后帐陪着你，我怎么知道。”

呵呵，心里想嫁给我，嘴上却死都不承认，还装什么羞，平常就一母大虫，在这事上却一反常态，羞答答的搞什么吗？把老子惹急了，马上把你就地正法，生米煮成熟饭。李虎心里这么想，觜上可不敢惹祸，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哄劝，“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嘛，快嫁给我吧，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嫁不出去，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罗思南娇嗔而笑，心里却在暗骂，上午革我的职，拿绳子绑我，刚才又逼我下跪，就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宁愿孤老一生，也不嫁给你。

李虎变着法子哄，罗思南乐得逗他，看他小猫抓痒一样难受，心里的怨愤渐渐去了三分，嫁给你未尝不可，但你得把事情说清楚了。罗思南红唇轻撇，玉脸忽然一黯，泫然欲泣。

李虎愣了，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哭？烦呢，这样的乖猫猫不要也罢，还不如母大虫呢。母大虫又吵又闹，喜庆，这样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哭丧啦？咒我死啊？李虎心里骂得不亦乐乎，嘴上还不得不哄。搞什么嘛，烦死了，还不如吵嘴，吵嘴骂人爽啦，现在有气只能憋着，还得低声下气的哄，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嘛。

“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非要娶我？”罗思南假装伤心，黛眉紧锁，“如今虎烈军是你的了，你还娶我干什么？你还是娶你日思梦想的人吧。”

不喜欢你？谁说的？日思梦想的人是谁啊？咦，这个臭丫头，今天登鼻子上脸啊，再摆脸色给我，立马把你煮成熟饭。

“哎，日思梦想的人是谁啊？”李虎自己也很好奇，急忙问道。

“我回去换衣服了。”罗思南故作伤心欲绝之态，要走了。

“哎哎，丫头，把话说清楚，是谁啊？”李虎急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人，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去？我哪还认识其他女人？你云山雾里的到底说什么？”

这话说得，把个罗思南美的都要醉了，看不出头猪头说情话说得很好听啊。她怕李虎发火，等下说话难听，两人又要吵嘴，不敢再吊胃口了，“小星星啦。”

小星星？李虎两眼一翻，差点晕倒，怪不得那天在宁昌城下突然生气，原来吃醋了，你这吃的都是什么醋，八棍子打不到一撇啊，我这也忒冤了吧？比窦娥还冤啦，“我只见过她两次，一次在成州，一次在宁昌，至今连句话都没说过。”李虎气苦，伸手就在罗思南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吃的那门子飞醋，你长没长脑子啊？哎，我就不懂了，你这脸蛋和你的脑子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我现在很害怕，假如我们俩的儿子像你，白痴一个，那老子就算打下万里江山也是便宜了人家啊。”

啊？罗思南假装疑惑，“那次在成州，你说你做梦都想小星星，如果能娶她，下十八层地狱都愿意。还有前几天，老谭说你们是娃娃亲，你也承认了。”

“哎，你几岁啊？还在喝奶啊？真话假话你也不知道啊？”李虎气苦。

罗思南肚子里都笑翻了，但脸上却十分痛苦，两眼含泪，樱唇微启，一副幽怨伤心的样子，茫然摇头，“真的假的？”

我的娘哎，我娶了这么个笨笨的母大虫，再生个笨笨的小大虫，我这日子怎么过哦。李虎双手捂脸，张嘴哀鸣，痛苦而倒。

罗思南强忍笑意，拍拍他，凄声问道：“虎子哥，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做梦的时候都想谁？”

“想你啊。”李虎痛苦呻吟。

“如果你娶我，是不是愿意下十八层地狱？”

“愿意。”李虎无助哀号。我娶到你这个笨笨的母大虫，本身就是下地狱啊，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你还想小星星吗？”

“不想了。”我怎么想？人家是完颜阿骨打的女儿，金国的公主，本来还有希望看看她，如今和金兀术翻脸了，连看的机会都没了。

罗思南再也忍不住了，俯身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愿意嫁给你。”然后飞一般跑了，还没等跑进后帐，已经笑翻了。小贼，看你如何跳出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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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不可思议的君主

众人耳热酒酣之际，斥候来报，发现金军踪迹，距离大营六十里，不过他们没有扎营，只是就地休息。

金狗不死心，还要报复？李虎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粘罕和兀术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实力，即使暴跳如雷也不敢率疲惫之师前来攻击，不过凡事小心，金人如狼，不死不休，不要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自己只有八九千人马，看押着成群成群的俘虏，还有十几万混饭吃的，大家连日奔波，精疲力竭，早已睡死，假如这时候金军跑来偷袭，那就全完了，前功尽弃。

李虎酒也不喝了，叫大家都回去，马军再辛苦一点，分成几队轮番在周围十里巡视，千万不能让金狗捡了便宜。

众将现在都清楚了，心里也有些嘀咕，纷纷把嘴一抹，该干啥干啥去了。

李虎拄着棍子，在几个铁卫的搀扶下去后帐休息，结果地方让罗思南占了。小姑娘早睡熟了，被褥都没盖。李虎把被子给她盖好，想想深秋了，夜寒，又让方进找了件皮裘盖在被子上，这才出来。

没地方睡，只好在前帐将就一下了，心里埋怨啦，我这命苦啊，好不容易快有媳妇了，结果这母大虫不但不伺侯自己，反而还要自己伺侯她，这丫头没心没肺又没脑，脾气还特别大，我这娶的到底是奶奶还是媳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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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柴进各自抱着一大卷东西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扈从，肩挑背扛的，地图卷宗书籍一大堆。

“哎哎，干什么？”李虎头都大了，“我两天两夜没睡了，脚也不方便，你们就发发善心，让我睡一下吧。”

“今夜还是不睡好，免得出事。”黄涉笑道，“总帅，趁着今夜有时间，我们是不是好好谈谈？”

天黑的时候，李虎说，过几天再谈，他哪里等得及，拽着柴云就来了。李虎无奈，没办法，这两位都是人才，将来自己要想过得舒服，还得倚重他们，不能让他们轻视了自己，更不能让他们认为自己是个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的人。良禽择木而栖，你这个木如果是朽木，不可雕，人家还跟着你混个屁啊。

李虎请他们坐下，指着一大堆图卷问道：“这是马哥的东西？”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军事地图。”黄涉说道，“还有各道州的兵力、防御等等情况，都是机密卷宗，有了这些东西，将来的仗就好打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柴云的脸色看上去非常差，眼神也很晦涩，“总帅想在上京道立足，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上京道虽然地域辽阔，但太穷了，人口又太少，尤其汉人少，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上京道立足。”李虎笑笑，伸手指指案几对面，请两人坐下，“如今我把金人得罪了，左边是狼，右边是虎，这是一块死地，我还不想死，所以我打算南下。”

南下？黄涉和柴云互相看看，都很惊讶。

南下就是中京道，如今辽金正在那里争战，双方屯驻大军，义军若是南下，生存非常艰难。再南下，就是南京道，也就是幽燕，汉人集中之地，也是辽国最富裕的道州，如今辽国皇帝的宫帐也在那里，南京成了皇都所在，辽国的精锐军队都在那里。义军是若南下，不但有关隘之阻，更有如狼似虎的敌人，生存更是一个大难题，搞得不好就是败亡之祸，灰飞烟灭啊。

“两位有什么看法？”李虎问。

黄涉沉吟不语。柴云则打开地图，铺在地上。方进把案几挪开，拿来两个烛台点上，放在地图旁边。

“若从当前形势来看，上京道更适合义军发展。”黄涉说道。

李虎转目望向柴云。以眼界来说，出身世家大族的柴云显然更开阔。现在李虎有些得意，从得知他是枢密直学士柴士谊的儿子开始，自己就处心积虑要留下他，这个人就是宝啊，即使放在身边做俘虏也是大有作用。庆幸的是，自己成功了。人都有弱点，像柴云这种人弱点更多，只要针对他的弱点下手，不怕他不上钩。

“从长远来看，南下幽燕是最好的选择。”柴云说了一句空话，但也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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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笑着点点头，把自己打算南下打地盘的事说了一下。

上京道、中京道、南京道，加上金人的东京道，仔细权衡，从目前形势来分析，无疑上京道最有利于义军生存。当初罗青汉要北上大山会盟，显然也有在上京道发展的想法，但是你们所知道的当前形势只是整个辽东形势的一部分，是你们眼睛可以看到的部分，还有你们眼睛看不到的部分。

黄涉和柴云听不懂，凝神望着李虎。

“大宋使者已经到达黄龙府，正在与女真人商量联手攻辽的事。”

平地响惊雷。两人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真的假的？

换作是昨天，李虎讲这话，两人肯定嗤之以鼻。今天不一样，今天李虎以一场近乎奇迹般的胜利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这种人嘴里讲出来的话，不可能是胡扯，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大宋很强大，有几百万军队，而且和辽国有非常稳定的百年盟约。金国呢？立国三年，蛮荒小国，穷山恶水，人口财赋军队都很少，实力不值一提，目前它在战场上虽然节节胜利，但只待辽国内部稳定，国策修正，金国就岌岌可危了，而辽国依旧很强悍，两百多年的“骆驼”，就算瘦死也比马大，远没有到败亡的地步。

此刻大宋主动盟约金国，联金攻辽，的确匪夷所思。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想出这等大悖常理的计策，除非是疯子，而大宋当今皇帝风流倜傥，才华出众，尤其那一手字，更是天下一绝，这样的皇帝会想出这种自毁根基之策？

要知道，宋辽能保持一百多年的和平，能有今天的繁荣昌盛，都是因为这个盟约，撕毁了这个盟约，等于挑起战争，而战争意味着什么？战争虽然可以血洗耻辱，可以开疆拓土，但也同样会引发灾难，甚至导致国破家亡。如果此事是真的，大宋皇帝未免太轻率了，他宁愿和一个蛮荒小国结盟，攻打百年盟友，让两国陷入血腥战争，而置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于不顾，置王朝的道义与诚信于不顾，置国祚安危于不顾，这样的君主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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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柴云问道。

“大宋的使者是我送到金国的，大宋皇帝的国书也曾在我手上放了一个多时辰。”李虎望着黄涉说道，“前几天，我们和金人谈判时，那个叫马扩的就是大宋使者之一。”

黄涉傻掉了。这个猪头是神还是人？他怎么和大宋扯上了关系？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大宋皇帝的国书怎会在他手上？这人太神奇，太神秘，太可怕了，不过现在不是探究总帅秘密的时候，而是商讨义军未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宋金结盟，联手攻辽，整个辽东的形势迅即改变，这对辽东义军来说，即是发展的机遇，也是生存的挑战。

“此事辽国的皇帝知道吗？”柴云又问。

这个李虎也不确定。耶律大石拿到国书后，辽金不但没有开战，他自己反而被解职了，所以这份国书是否送到了皇帝手上，很难说，不过，大石既然愿意以一千匹战马买这份国书，可见此事对辽国来说何等重要，想来大石绝不会拿国祚开玩笑，应该给皇帝看了。

李虎点了点头。

李虎这头一点，黄涉和柴云骇然变色，几乎同时叫道：“即刻南下。”

李虎吓了一跳，搞什么嘛，这么紧张干什么？龙化城失陷，野牛原大败，辽金肯定要翻脸，这时候当然待在上京道安全了。等到辽金两国打累了，我们再找机会南下，现在辽金两军把我们南下的路全部堵住了，想南下也走不了啊。

“总帅，事情可能和你想像的不一样。”黄涉的骷髅脸十分难看，“辽金两军可能因此议和，联手打你。”

啊？李虎有些晕乎，“按你这么说，我的反间计岂不白用了？辽国的皇帝是猪啊？宋金要结盟，要打他了，他还傻里吧唧的来打我，他应该去打金狗才对。”

“总帅，你说对了，那个皇帝不仅傻，还自以为是，是个自以为的傻子，所以他宁愿和金人议和，也要先把你灭了。”柴云苦笑道。

李虎也紧张了，不会吧？还有这样的事？老子打了几场胜仗，不但没把形势打好，反而越打越更恶劣，这还有没有天理啊？“现在南下机会不好，不合适，刚才你们不也说了嘛，南下可能败亡啊。”

“但留在上京道肯定败亡，南下反而还有一线生机。”黄涉显得很无奈，和柴云详细解释给李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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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总算听明白了，搞了半天，自己只听了马扩那小子的话，没有听辽人的话。双方角度不同，立场不同，对联金攻辽的看法也完全不同。

大宋皇帝太轻率，对撕毁百年盟约的后果考虑太少，大概国力太强了，忘记了居安思危这句话，有些目空一切，有心要干一番大事业了，而辽国皇帝和金国皇帝听到这消息后，怎么想？你大宋是只大老虎，养精蓄锐了一百多年，这下要出笼了，我们生死难料啊。怎么对付？议和啊。如此一来，辽人可全力应付宋人，而金人也满足了，可以在辽东好好发展了。两个人一议和，宋人傻眼了，一番心思白费了，只好作罢。

所以说，大宋皇帝的这个策略正好帮了金人的忙，出现的太及时了，对他自己却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丢了泱泱大国的面子。

宋辽金三国一旦偃旗息鼓，辽东义军随即成为众矢之的，金辽正好联手攻击。

本来辽人还不太愿意议和，因为辽人瞧不起金人，虽然辽人在战场上屡战屡败，但他们还有江山，还有军队，还有钱财，还有足够摧毁金人的力量，所以辽人想打金人。谁知，偏偏这时候义军冒出来了，假如任由义军占据了上京道，那辽国的敌人就更多了，抢他江山的人也更多了。

义军和金人相比，义军实力弱，不打义军还打谁？

“所以，野牛原一仗结束后，辽金议和马上就会有突破，辽军会大量北上，我们将陷入包围。”黄涉最后总结道，“总帅，要尽快南下，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千万不能等啊。”

李虎心里冰凉冰凉的，打了胜仗之后的喜悦和成就感霎时烟消云散，身体更是连打了几个冷战。直娘贼，老子还以为占了金人的便宜，谁知不但没占到便宜，还帮了他们的忙。

李虎心情大坏，忿忿不平。狗娘养的马扩，你白痴啊？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对我说。现今我在这里努力破坏辽金议和，你他娘的却在那里帮倒忙，你是不是存心和老子过不去啊？

注释：

所谓“宫帐”，“宫”指斡鲁朵，亦称宫分、宫卫；“帐”指辽内四部族（包括遥辇九帐、横帐三父房和国舅五房），亦称帐分、帐族。不过在当时的汉文文献中，这两个概念的区分并不严格，常常可以通用。

辽国实施斡鲁朵制，皇帝的宫帐四季迁徙，但基本上在五京大城，五京是政治经济中心，皇帝和宫帐到哪，哪里就是辽国的政治中枢，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京都。

斡鲁朵制：斡鲁朵或斡耳朵，为突厥－蒙古语的音译，意思是宫帐或宫殿。契丹为游牧民族，其君长习于帐居野处，以车马为家，随时迁徙，无城廓沟池宫室之固。辽朝皇帝各有自己的斡鲁朵，并有直属的军队、民户、奴隶和州县，构成独立的经济军事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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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日子不长了

天亮了，乳白色的雾蔼飘浮在一望无际的大草上，清凉的河风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几匹战马的嘶鸣声悄然打碎了清晨的寂静，渐渐的，营帐开始苏醒，号角开始吹响，将士们陆陆续续走出军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总帅营里，李虎和黄涉、柴云还在商议南下的事，考虑义军未来的发展。

斥侯急报，金军撤离了。

走了？李虎有些惊讶。这些女真人很硬气啊，技不如人，咱认了，咱们下次再较量，走了……换作是我，打死也不走，无论如何要把自己应得的那一份要回来，死乞白赖的也要要回来，有钱不赚白不赚啊。现在形势明摆着，虽然我算计了你，但也还没到翻脸的地方，我还要你这个盟友啊，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嘛，你这么死要面子干什么？你要面子，一咬牙，翻脸了，对你我都没好处啊。

李虎越想越气。这都什么人？怎么一点都不知变通？做人要会忍啦，忍人所不能忍之事，都像你这么硬气，刚柔不能相济，还混个屁啊？这些都是生存的不二法则，治国打天下都一样，都是这几套，万变不离其宗啊。我要是不能忍，早早在义军里拉帮结派，争权夺利，我这颗脑袋早没了，还有今天的翻身之日？

金军这一走，彻底翻脸，李虎头也大了，担心金军报复啊。

本来他还担心金人找麻烦，特意安排徐大眼到懿州去虚张声势，以便让金人早早撤兵，谁知金人要面子，认死理，怒气冲天的跑回去了，这一计不能用了，用了仇怨结得更深，双方搞得不好要大打出手。

李虎哪敢打？现在虎烈军看上去很风光，其实不堪一击，是最虚弱无力的时候。

野牛原一仗刚刚打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尤其是俘虏收编问题，非常麻烦，俘虏多啊，到现在还没有统计出来，估计比虎烈军要多出两倍朝上，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另外，收编怀化军的事也还没有搞定，因为时间太短，李虎根本来不及，此刻十几万混饭吃的已经暴露，无法震慑怀化军，全靠李虎的威望强行镇制了。

这么多棘手的事堆在一起，需要时间处理，大军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而金军要报复，肯定要打山城，山城没有防守兵力，必丢无疑，山城一失，不仅让金人捡了个大便宜，也不利于义军南下作战。

李虎急忙派人飞驰山城，叫徐大眼不要再去宁昌城下虚张声势了，野牛原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也把金人得罪了，翻脸了，现在他们正在回去的路上，极有可能报复，趁着我大军主力滞留野牛原之际，偷袭山城，所以你当务之急是营造我主力大军已经回援山城的假象，并做出觊觎懿州之态，多派小股人马窥伺宁昌城，迫使金军暂时放弃报复之念。

李虎担心徐大眼做不好，特意把传令的信使叫来，面授机宜。徐大眼不识字，无法写信，只能口授。此去山城并不安全，途中可能遇上金军斥候，但没办法，大营里只有这么多可用之兵，一个也不能回援，机密会不会泄漏，全靠运气了。退一步说，山城即使丢了，但只要能把怀化军搞定，把所有的俘虏收为己用，自己也算大赚了，这点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孬种，你要是把山城给我丢了，就不要回来了，自己抹脖子吧。广平淀你临阵弃主，那是死罪，但大家都是兄弟，我不能做得太绝，所以留你一条狗命，让你戴罪立功。前几天你拿下山城，算是有功，但这次若丢掉山城，那就是前功尽弃，你还得死，狗头不保。”李虎唾沫星子四射，一阵狂骂。

那个信使傻里吧唧地望着，心惊肉跳，看着架势，大眼兄弟死定了。这人是铁卫教头，武技很高，前几天跟随徐大眼一起进山城卧底，派他传信，正是看中他的身手和胆量。

李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瞪着那铁卫吼了一嗓子，“王大忠，记住没有？”

王大忠吓的一哆嗦，然后抓抓脑壳，傻傻地说了一句，“总帅，俺没记住。”

什么？敢情我说了半天，白说了。李虎火大了，抬手给他脑壳一下，“你长个猪头干什么？就知道喝酒吃肉玩女人啦？”

王大忠面无人色，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心里委屈啊，你一口气说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我又不是神仙。

“哪句没记住？”李虎气苦，直翻白眼。

“徐大眼，你个狗娘养的孬种……”王大忠记忆力还真不错，把李虎骂人的话记住了一大溜，但后面实在太多了，没办法记了，“总帅，从这里开始，我就记不住了。”

李虎瞪着王大忠，脸上的肉一阵乱跳，恨不得给他一个巴掌，直娘贼，你耍我啊？这话还要记吗？

“给我滚……”李虎手指帐外，厉声吼道，“如果口信没有传到，你也不要回来了，和徐大眼一起抹脖子吧。”

王大忠大骇，抱头鼠窜，飞一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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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军背负双手，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走向总帅大帐。几个扈从跟在后面，知道都使心情不好，都把嘴巴闭紧了，不敢说话。

刚才李虎派人请自己去大帐议事，议什么事，自己心里有算，只是李虎行事无迹可寻，阴险狡诈，摸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会不会乘机对自己下毒手。

昨夜辗转难眠啦。这场胜利真的是奇迹，至今犹自不敢相信，其中太多的不可能都变成了现实，如果仅仅用运气来表述，那显然没有说服力，只得承认李虎的确了不起，以他这种年纪获得如此战绩，足以扬名天下，而他之所以只能获得此等战绩，是因为出众的才智，他是一个天才，可怕的天才。

比如他为了镇制怀化军，竟然利用十几万混饭吃的冒充义军主力，其胆子不谓不大，心思也不谓不慎密，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卡准了怀化军急于求生的弱点。人都怕死，半夜装鬼都能吓死人，何况面对十几万大军？这个人将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当然，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了。

这一仗李虎赢了，当务之急是收编俘虏，但他真正可以用的军队只有四五千人，用四五千人去收编几倍于己的俘虏，变数太大，充满了危险，所以他必须立即解决怀化军的问题。怀化军已经化整为零，还有什么问题？问题不在士卒，而是军官，自己这个军都指挥使，还有军都虞侯高缘，都是危险人物，只要这两人在，只要这两个人统率军队，只要这两个人打算背叛，原怀化军的很大一部分军官依旧会倒戈。

李虎会杀了我吗？毛军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李虎拿下山城，有投机取巧之嫌，但击败耶律马哥，却是硬碰硬，尤其还是在战败的情况下扭转乾坤，这对将士们来说，震撼力太大了。几年来，怀化军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败仗，但刚刚投靠义军，马上就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尤其对手还是他们非常信服的耶律马哥，甚至就连让他们非常畏惧害怕的粘罕、兀术也被打得逃之夭夭，由此可以想象，总帅李虎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到了何种高度，昨天晚上将士们齐呼“虎王”，那震耳欲聋的喊声就足以证明一切。

李虎对将士们很慷慨，奖惩分明，再加上由此仗而获得的崇高威望，怀化军的底层军官和士卒们不会背叛，最起码现在不会背叛，至于各营指挥使，也会被分化收买，人心隔肚皮，在钱财和官爵面前，很少有人不动心，尤其这些早已被钱财名利所腐蚀的军官们。

所以，无论是自己还是高缘，现在都不敢背叛，这根本不是背叛的时机啊，即使有背叛的心思，那也要等到李虎山穷水尽的时候，假如失去了军队，没有实力，你拿什么去背叛？

但李虎不会留下这种隐患，你想想，他是什么人？他当面和金人结盟，背后下黑手，这种人手段阴毒，岂会手下留情？为了防患于未然，他肯定会选择今天这个最好的机会，先剥夺自己和高缘的兵权，然后再找个适当的机会杀了，一劳永逸。

毛军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凌空飞舞的虎烈大纛，无奈叹气。想来想去，自己和高缘的日子都不会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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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大麻烦

高缘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扎营的时候，怀化军各部被分开了，彼此的距离都很远，而蕃骑更是直接驻扎在总帅营里，摇身一变，似乎已经成了总帅的亲卫营了。李虎和原虎烈军的将帅们对怀化军非常戒备，尤其配备武器后，更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架势。没办法，你才投诚几天，你那起义也是无奈之下的保命之策，谁敢相信你嘴里的忠诚？

高缘两眼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官场的那些狗屁规则到哪都一样，义军这里也不例外。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黯然，愁眉不展，和大营里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

“你怎么样？”高缘问道。

毛军抚须轻叹，伸手相请。两人并肩而行，毛军缓缓说道：“野牛原一战，我们重返辽军之路，目前算是堵死了。”

不能回辽，难道你还想投金啦？“你不要跟我提黄龙府。”高缘冷声说道，“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做女真人的狗。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那么……”毛军站住了，望着他，“我们只有留在这里。”

高缘听懂了。既然无路可走，只能留在这里，那就任由李虎宰割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毛军这个人自己很了解，他圆滑，老于世故，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叫老奸巨猾，他有个诨号，叫球，由此可知此人的处世之学。怀化军屡战屡败还能活下来，怀化军的这个建制番号还一直保留，都是因为毛军手眼通天，八面玲珑，也正因为如此，耶律马哥非常不喜欢他。耶律马哥本来就反对汉人出任高级军职，再加上他自恃甚高，对毛军这种圆滑性格的人极其鄙视，所以毛军一直未能抱上马哥的大腿。以毛军的为人处世之道，他既然要留下来，那他肯定会积极钻营，风风光光地活着，他才不会伸着脑袋等死。

想到这里，高缘躬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请都使指点一二。”

毛军稍加沉吟，俯耳说了几句话。高缘连连点头，敬佩不已，这个毛球，高啊，厉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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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虎把怀化军的问题提出来之后，黄涉不敢乱说了，他只能分析，诸如士卒们会怎么想，各级军官们会怎么想，分析来分析去，李虎得出结论，毛军和高缘非常危险，找个机会杀了，一劳永逸。

李虎杀意一起，主意也就来了，然后问柴云，俘虏如何收编？

黄涉没有在军中待过，这种事插不上嘴。柴云在军中待了好几年，本来他在南京道的平州，出任辽兴军节度使司的军事判官，最近才调到怀庆两州节度使司出任隶参军事，他对军中之事了如指掌，但对虎烈军收编俘虏一事却感觉十分棘手。

早上俘虏和战利品的数字基本上统计出来了，其中俘虏两万四千多名，战马两万三千多匹，这还不包括从金军手里抢来的马。耶律马哥的马军是辽军的精锐，出征时都是一人双马，行军速度快，战事激烈时换马不换人，所以战马缴获很多。不过金人更厉害，一人三马，他们打起仗来，只要人的体力够，战马绝对不成问题，轮流换，轮番冲杀，这也是致胜之道啊。

俘虏的数字太庞大了。此仗辽军的损失主要来自于和金人的搏杀，其次野牛群踩死不少，再次就是自相残杀和溺水而亡了，另外，这也得益于李虎的不杀之道，虎烈军诸将把这个道理吃得很透，他们甚至连契丹人都不杀了，比李虎做得还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留着契丹人干什么？做奴隶啊，想杀就杀，想打就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过去你怎么虐待老子的，老子现在变本加厉还回去，爽啊。至于那些当官的，有家世的，可以卖个好价钱，或许就此成为土财主了。

俘虏中，汉人步卒占大头，蕃虏诸种也有好几千，都是马军，而契丹人一部分是耶律马哥的主力亲卫骑，一部分则是耶律马哥的僚佐和各级军官，加在一起也有两三千人。

这么多俘虏，一大坨子，隶属不同军队不同民族不同兵种，整编起来很复杂，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难题，最大的难题来自于虎烈军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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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把原隶属怀化军的人除掉，只有四千人不到，还欠几十个，本来是有四千多的，但打仗的时候，李虎逼着他们去送死，白白送掉两三百条性命，冲锋的时候，又死伤了一些，还有人死得更冤，傻乎乎的要去抓野牛，结果野牛没抓到，反被牛踩死了，做鬼都觉得冤啦。

你四千多人整编两万多人，不可想象的事情。这个两万多人如果除掉契丹人，再把怀化军加上去，那至少是两万五千人朝上，四千人对两万五千人，悬殊太大了，这到底是俘虏收编虎烈军，还是虎烈军收编俘虏？

柴云把数字一摆，难题一说，李虎也傻眼了。

虎烈军人少，军官也少，很多军官根本就是土贼一个，大字不识，狗屁不懂，就知道拎着把刀跟在后面乱砍，你让这种人怎么去统军？虎烈军建军时间也短，至今才打几仗？有多少战斗经验？很多人到了战场上连旗号都分不清，只能跟在大队人马后面瞎混，至于阵法之类的东西，那就更不要说了，义军从上至下，有几个人懂？这种东西不是看书就会的，要反复演练，要上战场实践，你连这个都不会，你怎么服众？怎么指挥打仗？像广平淀、野牛原这种仗能打赢，都是奇迹，是总帅创造出来的奇迹，如果没有总帅，义军根本不会去打这种仗。

相反，在辽军，你想做最底层的军官，首先就要会读书识字，这是最基本门槛，另外，耶律马哥统率的这支军队，这些年打了很多仗，和金人，和义军，年年打，所以才有今天的战斗力。总帅你也看到了，昨日一仗，如果没有你的野牛阵，不但义军大败，金军也大败，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马哥，因此，这些俘虏若想驯服，仅靠虎烈军那四千人远远不够，说句不好听的话，虎烈军也没有那个能力。你扳着手指头算算，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军官可以出任营指挥使，出任军都指挥使？

李虎越听越烦。瞧我这仗打的，原本满心欢喜，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谁知转眼间，大便宜变成了大麻烦，我就象那小狗，好不容易抢到一块骨头，结果太大了，啃不动，只能舔舔，干瞪眼。不过，你小子说不行就不行啊，难道我就不能问问别人？

李虎看看铁鹰，又看看罗思南。两个人把眼睛瞪多大，正听柴云说话呢，显然也指望不上。

在铁鹰和罗思南看来，这事很简单，把俘虏分分，虎烈军的兄弟们都升官，但给柴云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复杂。俘虏比义军有本事，人家不服你，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关键问题是，虎烈军好不容易有了三万多人马，结果没有战斗力，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比那些混饭吃的好不了多少，下次碰到辽人金人还是打败仗，那不白辛苦了？白白浪费了好多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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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想到了毛军和高缘，于是急忙派人去请，虽然有心诛杀，但也不是今天，能用还是尽量用，不能浪费啊。

毛军、高缘来了，李虎请他们坐下，把问题一摆，“两位可有解决之策？”

毛军高缘二话不说，撩衣跪倒，说了一大堆感激涕零的话，发誓忠诚于李虎，把个李虎哄得一愣一愣的。

在座七个人，铁鹰罗思南，那算李虎的家人，黄涉柴云，那算亲信僚佐，然后就是毛军和高缘，刚刚举旗起义的人，应该不值得信任，但李虎把他们请来一起商讨军机大事，那就是信任啦。毛军和高缘两张嘴，轮番奉承，说总帅有胸襟，有气度，你这样信任我们，我们一定感恩图报，誓死效忠。

李虎还是头一次碰到这场面，心里那个高兴啦，有人拜倒脚前，磕头效忠，那种高高在上予杀予夺的感觉，实在令人沉醉。做老大就是好啊，不但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磕头效忠，虽然阿谀奉承之辞听在耳中有些肉麻，但心情很舒坦，美滋滋的。不过，一般说这种话的都是奸佞小人，不可信，老子要小心了，不要阴沟里翻船，让这两个鸟贼砍我脑袋。

人家那么客气，李虎也不好意思，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请两人坐下，“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我既然相信你们，你们就大胆说，如果主意出得好，重赏。”

毛军捻须沉思。高缘虽然眉头紧锁，但想的却不是这事，而是佩服毛军，这老小子果然高明，一眼就看出李虎遇到了收编俘虏的难题，现在就看他的计策能否成功了，如果李虎接受了，我们这两颗脑袋也就算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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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将兵法

“我们何不试一试宋人的将兵法？”毛军忽然说道。

将兵法？李虎不知道，但不能装作无知啊，所以他故作沉思，等别人说话。

黄涉迫不及待就说了，这个跛子为了表现自己的渊博，一向喜欢踩在别人头上说话，这次也不例外，不待毛军继续解释，自己滔滔不绝地先说上了。

大宋有个王安石，有本事，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为了富国强兵，改制变法，推行了很多新政，将兵法就是其中之一。将兵法是兵制改革，就是把禁军的厢、军、营、都四级编制改为将、部、队三级编制，这样可以有效缓解将不知兵，兵不识将的弊端。

李虎听到王安石，顿时来了兴趣。这个人自己听老爹说过，他推行新法，意图富国强兵，但后来失败了，因为他损害了王侯权贵们的利益，被赶下台了。王安石的新法肯定好用，就用它了。呵呵，没想到这位毛大叔这么有本事，人才啊，暂时不能杀，留着再看看，如果他真的铁心造反，对我很忠诚，我又何必自毁长城？

不过，把编制改了，就能解决问题？李虎愈发糊涂了，把嘴巴也闭得更紧了。不懂就不懂，不要装懂，不要乱说话，竖起耳朵听。

黄涉还在说将兵法的事，他和李虎一样，也很疑惑，尤其他还不熟悉军队，所以说着说着，不说了。

他不说，高缘开始说了，这是表现的机会，毛军特意给他的，不能浪费啊。

辽军分蕃汉两军，兵制不同，汉军编制和宋原禁军编制差不多，分军、营、都三级编制，一般每营五百人，最多可达一千人。军辖五营，所以一军的人数一般在五千到一万。像怀化军就是五千人，wrshǚ.сōm而耶律马哥是东北路直接指挥作战的军事统帅，就是行军都统，战区各部节度使受其节制，他手下的军队也都是从各道州征调而来，汉蕃两军都有，所以才有三万五千人。

将兵法一队是二十五人，一部辖十队，一将辖十部，也就是说，“将”这个编制一般只有两千五百人，和原“军”的编制比起来，整整少了一半。这个意义就大了，首先“将”这个级别的军官实力受限，其次人少好办事，大家都认识，兵知其将，将练其兵，便于指挥训练，战斗力有增无减啊。

用此办法收编俘虏，一则打乱了辽军原有编制，底层军官和士卒全部都要重新划拨，这样熟悉的人分开了，兵也好，官也好，大家都不认识，要慢慢建立感情，这样近期内可以有效防止逃亡事件的发生。其次，二十五人一队，二百五十人一阵，便于在收编后即刻转入训练，保持战斗力。最重要的就是第三点，一将只有两千五百人，手下几乎都是新面孔，这样一来，任何一个“将”级别的军官想叛乱，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将来即使有叛乱，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你只有两千五百人，而虎烈军有三万多人，跑掉了一将又有多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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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听明白了，对毛军、高缘那是刮目相看。不要看人家过去老打败仗，但看看大帐内的这七个人，还就他俩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人家对这一块熟悉啊，了如指掌，哪里出了问题，马上就知道症结所在，马上就能解决。

这两人不能杀了，人才，真正的人才啊，无论如何要留着，要哄着，金银美女伺侯着。人家这主意出得不仅恰到好处，关键问题是，这兵制一改，编制一打乱，怀化军就没有了，士卒也分开了，将领们也各奔东西了，而这两个人最多不过做个将级别的军官，统领二千五百人马，这可是真正的保命之策啊，否则我对他们不放心，迟早要砍他们的脑袋。现在这主意一出，我放心了，还有必要杀他们吗？当然好好供着了。

还有一个要感激他们的事，那就是自己可以牢牢控制虎烈军了。虎烈军有三万人，一将两千五，那就是十二个将，都听我一个的，再也没有独自统率五千人以上兵力的将帅了，也就是说，在虎烈军里，没人可以威胁到我了。十二个将，就象十二只狼，只有我一只大老虎，凭我的手段，拉拢收买威吓加感化，那还不个个俯首帖耳，对我言听计从啦，只要我吼一嗓子，谁敢不趴下？

李虎越想越美，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毛啊，以后，你就是虎烈军的副帅了。”

嗬，一个主意就升官，还虎烈军副帅，这官升得好快啊。

毛军急忙感谢，心里却暗自叹息，李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不过好歹留住了性命，也算万幸了。他脸上的表情没能逃过李虎的眼睛，李虎知道他想什么，接着又说了一句，“我是义军总帅，也是虎烈军主帅，你和铁鹰大叔是左右副帅，你是左帅，排在铁鹰大叔前面，而且你们两个都还统领军队。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算。”

这话一说，毛军顿时喜翻了天，不过他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向不苟言笑，此刻更是神情凝重，一副承担重任，肩负使命的沉重表情。

黄涉和柴云相视一笑，对李虎的办法大为赞赏。

俘虏里的底层军官大都认识毛军，把他推出来做副帅，不论是怀化军的人，还是这些俘虏，都能感受到李虎对收降的诚意，军心会迅速稳定下来。另外，俘虏里有副都统，有都监，有节度使，军都指挥使，高级军官一大群，这些人都要卖钱，将来他们回到宫帐，毛军可就出大名了。毛军的退路至此完全断绝，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你们不要担心自己的家眷。”李虎主动说道，“我会拜托天师道的道友，请他们尽快想办法救人，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月后，你们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毛军和高缘再次拜谢，不过心里不是滋味。这个李虎，太厉害了，连这种事都想到了，成心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毛帅，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李虎笑眯眯地问道。

“拟制整编方案，即刻按新编制建军。”毛军胸有成竹，“在俘虏中寻找合适人选出任各部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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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有一种暗无天日的感觉。事情一大堆，没完没了，议来议去，劳心劳神，心力交瘁，这和过去做总帅的日子比起来，太辛苦了。

过去自己是个摆设，啥事不用操心，人家也不让你操心，所以整天无所事事，除了练武读书有些烦以外，其它都很好，可以一觉睡到中午，可以喝酒赌博，可以打猎游戏，逍遥自在，那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但自从打下龙化之后，就完全改变了，接踵而至的危机迫使自己不得不为求生而努力。

龙化的那帮土贼们目光短浅，自以为是，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做主的机会，眼看脑袋不保，无奈之下，只好借着一腔怒气，打赌激将，把个小毛驴诱上了钩。小毛驴一上当，张阎王立即落井下石，他一向“乐于助人”，这次自己能逃出土贼们的手掌心，还真要感谢他。巧的是，霍六哥正好不在，铁匠只有装糊涂，罗青汉在小毛驴和张阎王的联手逼迫下，不得不松口，把虎烈军交给自己，让自己来打耶律马哥。

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没有睡过懒觉了，也没有开怀畅饮过，至于赌博，更是想都没想过，日子突然间好象变短了，时间总是不够用，尤其这几天，不要说睡觉了，就连打盹都是奢侈，这大概就是手握权柄权的代价。世上从没有便宜饭可吃，有得必有失，过去一直以为刘邦过得逍遥快活，现在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自举旗后恐怕也就没有睡过好觉，没日没夜的忙碌，所谓逍遥快活，十有八九都是后世那些吃饱了撑了，没事坐在一起神侃的人杜撰出来的。

李虎叹了口气，很郁闷，非常怀念过去在大山的日子，相比起来，还是做那个无忧无虑、吃喝玩乐的总帅好啊，乐不思蜀，像现在这样为了生存，为了大业而殚精竭虑，实在是苦，不是人过的日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年，自己就一命呜呼了，不是累得吐血而亡，就是被人下黑手杀了。权力斗争嘛，到哪都是血腥残酷，不是我杀人，就是人杀我，掉脑袋是家常便饭啦。

想到掉脑袋，李虎的精神马上就来了，直娘贼，脑袋重要啊，从此后要打足十二分精神，晚上睡觉都要抱把刀。我是什么人？我是天才，岂能做这种冤死鬼？想杀我，门都没有。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他威胁到我的脑袋，老子马上就宰了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杀错了也要杀，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这可是保命的不二法则。曹操不是说过嘛，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让天下人负我，这话说得好啊，你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我就要掉脑袋？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正在胡思乱想，医匠来了，要给李虎换药。李虎实在熬不住了，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溜之大吉，能偷懒就偷懒，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我给你们供饭，给你们做官，结果还要给你们打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对不起，我先睡觉去了，你们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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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崇拜吧？

李虎眼睛还没合上，鼻端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顿时气颓，我这都是什么命啊？那里刚刚伺侯完一帮土贼，这里又要伺侯一只母大虫，我这也忒辛苦了吧？

“虎子……”罗思南娇声叫道。

李虎头皮一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得了，不得了，受不了，我的娘哎，求求你了，你还是变回母大虫吧，哪有这样变身的？母大虫变乖猫猫，你想吓死我啊？

“啥事？”李虎有气无力地问道。

没声音。李虎奇怪了，看看她，嗬，一脸幽怨啦，小嘴噘得多高，这是今天变身了，如果放在昨天，那还不要河东狮吼啊。

“哎，你昨夜睡得香喷喷的，我可连眼睛都没眨。”李虎哀求道，“有事回头再说，你让我睡一下，好不好？”

“不好。”罗思南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这里痛。”

“那我给你揉揉。”李虎顿时两眼放光，伸手就想把罗思南拉到身边。罗思南玉脸一红，狠狠“啐”了他一口。

“哎，你已经是我媳妇了，我为什么不能摸摸？”

“谁是你媳妇？”罗思南又羞又恼。

“这事天下人都知道啊。”李虎一脸迷惘，“难道你不知道？”

罗思南白了他一眼，接着小嘴一撇，眼圈马上就红了。李虎头大，抱拳作揖，“好好，臭丫头，我算服你了，你不要给我来这一套，我受不了了，你不要变身了，还原好不好？”

罗思南那个得意啊，马上面孔一沉，冷声质问：“李虎，我问你，当初举旗的时候，你手下有几个兵？”

嗯？这好多了，感觉比较正常。李虎知道罗思南为什么生气，所以也不着急，闭着眼睛哼哼，“三个。”

“你当初重建虎烈军的时候，是谁拿出来的钱？”

“我媳妇啊。”李虎大言不惭了，反正臭丫头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跑不掉了，可惜不能生米煮成熟饭，只能占占嘴上便宜。

这人啦，光有本事没用，还要有实力，没有实力，不要说美女，就连山里的土鳖都懒得看你一眼。现在好了，自己总算扬眉吐气了，只是，仔细想想，还是占了这个丫头的光，如果这个丫头不是母大虫，不敢拿刀砍人，罗青汉也不会把虎烈军交给她。假如虎烈军控制在其它人手上，比如罗中原或者吴雄，那么自己就算带着虎烈军出来了，也最多不过打下一个山城。这丫头对自己有情有义，一门心思想帮我，脑筋又不灵光，好骗，所以才有野牛原一仗，所以自己才风云化龙，一夜之间翻了身。

“虎烈军重建成功，谁出的力最多？”

“我媳妇啊。”

“你媳妇？见你的大头鬼去。”罗思南越说越有气，扑上去就捏住了李虎的鼻子，“虎烈军是我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你把我赶走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它交给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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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李虎暗自叹气啊。罗青汉啊罗青汉，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给你教成这样，你有罪过哦。不行不行，我堂堂义军总帅的媳妇，是个母大虫没关系，母大虫好啊，人家心里畏惧啊，但如果是个笨笨的母大虫，那就坏事了，人家不是畏惧，而是嘲笑了，那我的面子岂不丢光了？不行，这件事不能偷懒，我得想办法，尽快把她变成一头聪明的母大虫，人见人怕的母大虫。罗青汉你个狗娘养的老贼，自己偷懒，结果把我害惨了，我不但要娶个母大虫，还要挖空心思把她变聪明，我的命好苦哦。

想到罗青汉，也就想到了龙化那批土贼，那是个大麻烦。自己现在有实力了，等到时机合适就可以南下走人，但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啦，再说了，你想不管，想任其自生自灭，可能吗？那些人都是老土匪了，虽然个个都是败家子，但一旦倾家荡产了，还不屁颠屁颠地跑来向你要饭吃，想丢也丢不掉啊。

来了就是麻烦，个个都是老大，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打仗不行，算计人却一个比一个厉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驯服他们，太难了。自己离开龙化后，就没打算回去。回去干什么？我说话他们不听，就算听了，也是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何必找这个苦吃？

但问题是，麻烦是麻烦，却不能让他们散伙，尤其是现在这种形势下，义军要抱成一团，千万不能内讧，一旦内讧，义军的崛起之势就荡然无存，辽狗金狗随即会蜂拥而上，捡个大便宜。

自己人马是有了，短期内还不能为己所用，还要一段时间消化吸收，几万俘虏啊，哪有那么容易变成自己人，如臂指使？在自己没把新的虎烈军打造好之前，联盟必须维持，给敌人以威慑，赢得喘息时间。

这就需要罗青汉这个老贼了。他在义军里资格最老，威望最高，很多时候说话有份量，我不在龙化，义军各部就靠他维持了。过去，罗青汉利用女儿控制我，现在，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我媳妇去影响他，哈哈……来而不往，非礼也。

可惜，我这个媳妇被他老爹教坏了，就一副漂亮脸蛋还迷人，其它都不行，尤其是脑瓜子，忒不灵光。算了，什么事都能偷懒，就这件事不能偷懒，还是用心教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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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开始鼓动如簧之舌，滔滔不绝。

我为什么要用毛军？原因是这样的。

毛军为什么要献将兵法？这里有玄机啊。

新虎烈军建成之后，貌似强大，其实不堪一击，为什么？原因很复杂啊。

我有实力了，义军五路联盟随即面临崩裂的危险，所以我不能回龙化去挑起争端，引发内讧，为什么？这其中牵扯到很多事情，听我一一道来。

这几仗打完之后，义军的处境愈发艰难。你不相信？好，我说给你听听。

义军在上京道待不下去了，要尽快南下寻求生存。南下之策听上去很疯狂，敌人太多，困难也太多，但舍此以外，别无它途啊。你是不是不懂？不懂没关系，我解释给你听啊，人都是从不懂到懂，然后再变成天才，比如说你，将来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肯定会成为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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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越说越有劲，思路也越说越清晰，灵感也层出不穷，直娘贼，还是美女好啊，没想到教导美女还有这种意外收获，不错不错，下次碰到什么难事，就把媳妇搂在怀里，张着个大嘴狂喷，一定能喷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的事就比较复杂了，牵扯的东西很多，李虎干脆把地图一铺，和媳妇沙盘推演。这办法好，即有趣味，又容易理解，罗思南兴趣盎然，听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说完了，李虎嘴都说干了，罗思南还意犹未尽，还想听，睁着两只大眼睛，崇拜地望着李虎。哇，我这个男人太了不起了，什么都懂嘞，为什么以前他要装作一副白痴样？耍我啊？她就不想想，李虎也是水涨船高啊，以前他哪里知道这么多？就算知道，他也不能说啊。你这么有本事，老大们怎么混？威胁太大啊，那还不先下手为强，把你洗巴洗巴吃了，然后再找一个二愣子冒充一下，反正老大们说了算，他们说这就是真正的王者之子，谁敢说个不字？

李虎咽下一口口水，看到罗思南还在望着他，得意啊，小样，傻了吧？崇拜吧？跟哥哥我混，绝对不会错。

“怎么不说了？”罗思南问道。

“没了，说完了。”李虎笑道，“能不能倒口水给我喝喝？”

嗬，罗思南这下乖的，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但端水，还喂吃的，尽心伺侯着。李虎又动坏心思了，这丫头完全晕乎了，不知东南西北了，晚上是不是顺势把她就地正法了？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天天晚上就可以搂着她睡觉了，白嫩嫩香喷喷的，爽啊……

他正美着呢，罗思南说话了，“主帅我不干了，我要做正将。”正将就是将一级别的军职，手下也有两千五百人啦，很拉风的。

啊？李虎差点被一口水呛着了，你还要去带兵？你有没有脑子啊？敢情我说这么多白说了。不过现在罗思南情绪高涨，豪情冲天，不好打击她，另外，自己也正在动歪脑子，如果把她哄好了，晚上十有八九能得手。

其实，如何安排罗思南，自己早就想好了，只是那件事她未必愿意干，必须找个机会慢慢哄，哄好了，大麻烦就变成大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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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营主帅

“你是我媳妇，当然要做个帅，怎能在下面为将？”李虎一脸忿然，好象自己的脸面给罗思南丢了，“过去你不是我媳妇，你要上阵冲杀，我管不着，现在不行，现在你是我媳妇，当然要管了。你想想，一个大男人，尤其像我这种身份的男人，让自己媳妇去冲锋陷阵，那还不是天大的笑话嘛，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我不是你媳妇。”罗思南郑重纠正。

“马上就是我媳妇了。”李虎也郑重说道，“现在你就得听我的，否则我把你就地正法了。”

罗思南玉脸羞红，忍不住伸手又要打他，但这次只是做做姿势，心里当然是乐开花了，“我爹都不管我，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老爹哪里舍得让宝贝闺女出入生死？”李虎笑道，“他也是没办法，你嫁不出去，他总要想个招啊？什么招？英雄救美，或许你一眼就看上人家了，果然……”李虎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救了你两次，你对我也是一见钟情，舍生忘死要嫁给我啊……英雄，看到没？你老爹成功了，终于把你嫁出去了，哈哈……”

“你脸皮真厚。”罗思南气苦，没办法，若论无耻，拍马都赶不上李虎，只好随他自吹自擂，自我膨胀了，“现在哪还有帅的位置？你把我位子抢去了，大叔和毛帅一左一右，我哪里好意思再挤进去？要不你还是做总帅，把虎烈军主帅的位子还给我。”

嗬，你口气真大。李虎摇头而笑，这丫头官瘾不小，看样子不找点脏活累活给她做，她是永远不知道轻重。

“还有一个帅的位置。”李虎笑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有帅做，为什么不干？罗思南一口答应，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毫不畏惧。

“老营主帅。”

啊？罗思南当即傻眼，好啊，李虎，你就让我干这活？想说不干吧，刚才又说了大话，夸下了海口，心里那个憋屈啊，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受不了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了，“我不干……”

李虎头一晕，马上开始哄，一张嘴巴又“呱呱”地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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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营相当于军队的家，老营主帅就是这个家的总管，事无巨细，样样都要管。其实老营没有主帅，一般都是军队主帅或者主帅亲信兼职，因为这里面牵扯到钱财的事。

不管是大宋军队，还是辽金夏的军队，只要是屯戍军队，都有老营，起义军当然也不例外，而且规模更大，因为追随起义军的人多啊。

老营里一般有将士们的家眷，有伤兵，有各种工匠，还有一些随军民伕，当然也少不了营妓。老营除了管理这些人外，还负责管理各种库，比如武库、粮库、典库、公使库、激赏库、回易库、酒库等等，大大小小至少十几个。

但老营最重要的职责不是管理和看护，而是赚钱，做各种赢利经营，贴补军费，所以，老营的主要职责是经营军市、关引、博易场、作坊、酒楼、营田、出租房屋等等可以赚钱的行当。当然了，当官的要从中赚大头，人之常情嘛，谁不喜欢钱？

老营既然这样重要，主帅当然义不容辞，死抓着不放了，而在老营做事的高级僚佐，一般也是主帅的亲戚和心腹，免得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别人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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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的军队也有老营，但因为他是出征军队，随时要打仗，所以老营规模不是很大，但耶律马哥是什么人？他是皇族啊，手眼通天，尤其又是打仗的时候，从他手上经过的钱财和物资数量非常庞大，因此他的老营虽然规模不大，但收入惊人。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他把三万人的军饷压一个月，放高利贷，他能赚多少？耶律马哥的老营本来在龙化，后来移到山城，他撤退的时候，把老营丢下了，白白便宜了李虎。

义军的老营一部分留在大山，还有一部分跟随军队打懿州。义军转而打龙化的时候，就把老营丢在宁昌城下，让霍六哥一个人支撑大局。李虎重返宁昌后，霍六哥跑了，李虎傻了眼，他不懂啊，于是招贤，找来个跛子。跛子懂啊，他跑到老营把各级主事的人统统找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事情就搞定了，很容易的，结果把李虎蒙得团团转，他轻轻松松就捡了一个长史。

如今李虎有实力了，要开府，要建大业，那么老营的经营尤其重要，没钱做什么事？像义军几个老大，打下城就把战利品分分，那能干什么事？那不就是土匪吗？但建大业很复杂，总帅要做总帅的事，总帅府要做总帅府的事，各司其职，所以老营必须设个帅，而且还要亲信，让老营做老营的事，一门心思赚钱，这样一来总帅和总帅府就无需再花心思去赚钱了，只要把手里的钱用好就行了，把仗打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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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把老营交给谁合适？”李虎反问罗思南，“你是我媳妇，我当然要交给你了，难道我还能交给外人？”

罗思南对老营的事一窍不通，在她的印象里，老营就是管军民的吃喝拉撒，不但没仗打，还受气受累，还被人瞧不起，所以她当然不干了，现在听懂了，哦，原来老营还负责赚钱啦。罗思南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谁不喜欢钱？我也喜欢，更重要的是，抓住了钱就等于抓住了李虎的命脉，将来这个猪头对自己还不是言听计从，俯首帖耳，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虎看她眼睛贼亮贼亮的，心里马上犯嘀咕了，这事我是不是做错了？有钱就是爹啊，她有钱了，成了我老爹，我将来还怎么过日子？

“一言为定。”罗思南把手伸了出来，“我们击掌为誓，不许反悔。”

还有什么话说，就算作茧自缚也认了，谁叫自己娶这么个媳妇？李虎痛痛快快地伸出手，和罗思南连击三下。

“哎，我说了这么多，又封了你一个帅，你是不是应该奖赏我一下？”李虎色迷迷的望着罗思南的酥胸，歪脑子又开始动了。

罗思南高兴啦，心花怒放，马上把小脸凑了过去，“只准亲我的耳朵，不准亲我的脸，更不准亲我的嘴？”

“为什么？”李虎奇怪了，“那有这样的道理？”

“你两天两夜没睡觉，光吃东西不漱口，嘴臭啊。”罗思南不待李虎发火，转身就跑了，“我去老营，晚上我也不来了，我要睡在老营。”

什么？李虎傻了，“哎，臭丫头，你晚上要是不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罗思南一路娇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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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一级编制是新虎烈军的基础，一百二十个部将直接决定虎烈军的战斗力，这批将领的选择至关重要，所以李虎当仁不让，亲自带人到俘虏营里去找。

他怎么找？直接问降卒，你觉得那些上官很有头脑？那些作战很勇敢？那些为人很不错？那些很霸道很无耻？降卒们当然说老实话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恩报恩。很快，李虎手上就有了厚厚一撂名单。

李虎亲自面试，毛军、铁鹰、黄涉、柴云当然要参加，李虎派人把罗思南也叫了回来。罗思南当真一晚上没回来，忙啦，你想想，那么多战利品，仅驼马牛羊就够头痛的了，那是活畜生，也要天天吃东西，要伺侯，事情难办啦，哪有时间干别的事？

罗思南看到李虎，张嘴就骂人，“你个无耻的小贼，你骗人，我不干了，我要去带兵，我要上战场。”

“我骗你？”李虎抓抓头，有些糊涂，“我没骗你啊。我们义军有好几十万人，你手下的人马比我多出十几倍，在所有将帅里，你是最风光的了。你看看那个跛子，把个老营带得多好，十几万人往战场上一站，嗬，人山人海，气势如虹啊，张嘴一喊，风云变色，把个耶律马哥吓得屁滚尿流。如果没有老营，野牛原一仗我们打得赢吗？这些人也是兵，也能上战场厮杀，难道非要带军队，非要亲自拿刀砍人脑袋才叫上战场？”

罗思南面红耳赤，贝齿轻咬，被李虎几句话说得哽住了，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我说东，你说西，你想唬我啊？“你说老营可以赚钱，结果我跑到老营一问，哪有赚钱的行当？全部都是要饭吃的，整天就是吃喝拉撒的事，头都要吵炸了，你还说没骗我？”

义军的老营当然没有赚钱的行当，你是贼，是匪，被人打得抱头鼠窜，说白了就是一流寇，除了打家劫舍外，就是偶尔打个胜仗缴获一些战利品，主要问题就是解决肚子，把人喂饱了，这和朝廷军队的老营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完全是两回事。李虎为了哄她上任，避重就轻，尽捡好听的说，结果罗思南跑去一看，不是这么回事，当然又气又失望，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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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喜欢

哦，谎言被揭穿了，李虎呵呵一笑，不慌不忙，自有应对之策，“既然你不干，那就算了，我找别人干吧。不过，我提前告诉你，你可不能后悔哦。现在我们是没地盘，被人打得到处跑，居无定所，所以很难找到什么赚钱的行当，但等到我打下一块地盘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罗思南马上犹豫了，李虎这句话这倒是真的，这个猪头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前几天还一无所有，今天就有三万人马了，说不准哪天他又打下一块地盘，发大财了。不行，我还得干，钱是好东西，而且，抓住了钱，就卡住了这小贼的脖子，他这辈子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罗思南装出一副又无奈又恼火的神情，嗯哼了半天，不提了。

李虎肚子里都笑翻了，小丫头，对付你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把猪头凑到罗思南耳边，笑嘻嘻地说道：“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几个赚钱的窍门。”

罗思南玉脸顿时绯红，恨恨地瞅着李虎，你张嘴就骗我，还想让我亲你，门都没有，不过李虎这句话太有诱惑力了，这小贼聪明啊，眼珠一转就是主意，或许真有发财的门路。犹豫了半天，心脏越跳越快，胆子也越来越小，害怕了，第一次亲男人，而且还是被威胁的，本来就不甘心，这下一害怕，手脚发颤，更做不出来了，你个猪头，你不能主动一点啊，这种事哪有让女孩子主动的？

李虎看她那样子，知道等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还是霸王硬上弓，自己来吧，嘿嘿，想亲你小嘴想得肠子都断了，这次总算得偿所愿了。他左右看看，确定方进和几个铁卫都在外面，然后鼓足勇气，突然一把抱住了罗思南。罗思南娇羞不已，娇躯轻颤，玉脸忙不迭的地躲进了李虎的怀里。玉人软香怀抱，欲拒还迎，李虎身体马上起了反应，哪里还控制得住，急忙低下脑袋，找到樱唇就吻了上去。

李虎那个爽啊，天啊，原来女人的嘴巴这么好吃，软软的，嫩嫩的，好象还甜甜的，香香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吻？哇，太神奇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抱紧一点，再吃吃……晕啦，吃多了有点晕头哎……

罗思南娇喘呻吟，听在李虎的耳中犹如销魂蚀魄的仙乐，心底深处的欲望忽然爆炸，两只手跟着就去撕扯罗思南的衣服，倒，你搞什么，穿什么铠甲啊？这怎么摸？下次要是再穿铠甲，老子剥光了打。

李虎两手这么乱抓一气，罗思南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得意啊，嘿嘿，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本想趁着李虎手忙脚乱的时候推开他，但那种滋味十分销魂，整个人好象都飘起来了，舍不得离开，反而伸手搂住了李虎的脖子，任君采撷，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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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看看天色，有些着急了，总帅和罗帅躲在后面干什么？卿卿我我也不能没完没了，总要有个节制吧？正经事不做啦？

“哎，你快进去催催。”黄涉走到方进身边，没好气地说道，“天都快黑了，搞什么嘛。”

方进瞥了他一眼，冲后帐努努嘴，摇摇头，不干。哦，这种恶人头的事让我做，你为什么不做？你个跛子不是个好鸟啊。人家小夫妻亲热，你红个什么眼？有机会我要在罗帅面前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铁鹰也觉得这俩孩子太过份了，明明知道外面有好几个人等着，却只顾自己亲热快活，把正经事都忘了。平常嘛，没事就吵，吵得还翻脸，要割袍断义，这两天奇怪了，不吵了，没声音了，是不是在做那事？想到这里，铁鹰不由紧张了。李虎打赢这一仗，翻身了，昂首挺胸，此消彼长，罗思南马上转性了，变乖了，温顺了，那小子胆子贼大，小丫头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干柴碰烈火，不会烧着了吧？

铁鹰急忙走到后帐的帐帘处，亲自站在那里把门了。这要是真烧起来了，我只好给他们站岗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撞破了。

黄涉一看，嗬，你们一家人心齐啊，两个小的在里面亲热，老的在外面放哨，把我们当苍蝇啦？他生气了，一生气就看到了金钲，哼，你不出来是吧，老子吵死你们。他拿起鼓槌，对准金钲一阵猛敲，边敲还边吼，“撤了，撤了，快撤了……”鸣金收兵，你把金钲一敲，当然要喊撤兵了。

柴云有心阻止，但来不及了，无奈苦叹，“药师兄，你就再等等嘛。”这个人的脾气真是臭，无可救药，现今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是不改。上次重逢，根本认不出来，事后一问，才知道他在析津府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到乱坟岗，又活过来了，此后苟延残喘，像狗一样四处流浪，直到遇上李虎才得以重生。有了这个机会你就好好干，结果你还是这样，哪有人在统帅的大帐里乱敲金钲的？这要追究起来，至少要挨一百军棍。

毛军一直在和柴云说事，都是一路人嘛，容易走到一起，看到黄涉乱敲金钲，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骷髅跛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哪有僚佐如此张狂的？他本来就不喜欢黄涉，这下更是厌恶了。黄涉的底细他已摸清，知道是李虎随手捡来的一个残废，虽然曾是太学助教，但一个教书的文士能有多大能耐？有机会把这个人搞掉，放在这里碍眼，看着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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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帐里，李虎和罗思南正抱在一起说悄悄话，这嘴一亲，两颗心之间的那道薄纸就算被彻底捅破了，心灵交汇，水乳×交融，百无禁忌了。

两人正陶醉着呢，“哐哐哐……”金钲响了，接着就听到黄涉在外面扯着个破嗓子乱嚎。

啊？李虎和罗思南顿时醒悟过来，误事了。罗思南一跃而起，面红耳赤，有心埋怨又说不出口，自己也有份啊，这下丢人丢死了……

李虎倒无所谓，冲着大帐外面就吼上了，“催什么催？老子有事，等一下。”

“还等什么？快走啦。”罗思南手忙脚乱地把李虎扶了起来。

“哎，今天晚上你要回来。”李虎接过罗思南递过来的棍子，郑重嘱咐道，“你要是不回来，我派人去把你绑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罗思南娇嗔说道，“没有我你会死啊？”

瞧你这话说的，破坏气氛嘛，就和那个死跛子一样，一点都不配合，好心情都没了。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赚钱的门路。”

“晚上回来说。”李虎笑得很淫荡，昨天晚上让你跑了，今天晚上务必把你煮成熟饭。

“你招部将，有大叔他们把关就行了，为什么要我来？”罗思南不想做那种无聊的事，坐在那里看一张张面孔，烦啦。

“我媳妇长得漂亮啦。”李虎笑道，“你往那一坐，男男女女忍不住都要多看几眼，心眼好的人，看几眼也就算了，心术不正的人，那目光就掩藏不住了，总是游移不定，小猫抓痒一样，想办法多看几眼，这种人要么贪婪，要么好色，反正都不是好鸟，属于潜在祸患，老子一个不要，统统滚蛋。”

哦，搞了半天，我就是你测试人心的工具啊？罗思南不高兴了，把小嘴一噘，“我不干……”

不干？不干我吃了你。李虎张嘴就咬上了她的樱唇。罗思南把持不住，又怕他摔倒，只好随他了。你还说人家贪婪，你自己才是最贪婪的坏鸟，属于天下最大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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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牛原大战结束八天后，虎烈军的收降整编基本结束，一个全新的虎烈军出现了。

虎烈军下辖一个总帅营，一个老营，十二个将，共三万一千马步军。

其中两万步军，一万一千马军，马军一人双马。

本来虎烈骑加怀化军的蕃骑大约两千人，俘虏辽马军大约七千多人，这样补充一千汉卒正好可以组建一支万人马军了，李虎的梦想完全实现了，但李虎认为马军里汉人太少，又再次征选了一千汉卒补充马军。这样一来，马军四个将，汉将一个，番将三个，一万骑。多出来的一千骑，五百骑隶属总帅营，五百骑隶属老营，正好足够调配。

十二个将，从第一将到第四将，都是马军将；从第五将到第十二将，都是步军将。

每将各有正将、副将统兵，下辖十个部，每部都有部将领兵。每部辖十队，队由队将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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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者归来

虎烈军奉总帅李虎为统帅。

下设左右副帅，左帅毛军，右帅铁鹰，另设老营主帅，罗思南出任。还有军都监一人，秦汉唐出任。秦汉唐是谁？就是柴云，对外他就是秦汉唐，他不敢用真名张扬，以免祸及家族。

帅、监以下，设十个正将，十二个副将。按理是十二个正将，但找不到合适的，另外也是为了安排毛军和铁鹰在下面领兵，所以暂时只有十个正将。

高缘、吴雄、木桃李、杜山、李远、大悲奴都是正将。李远是原怀化军的指挥使，毛军的老部下。

还有四个正将都是原耶律马哥的手下，底层军官，因为屡立战功在军中很有名气，特予以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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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两个番将，一个是渤海人叫高宝龙，外号小活宝，他曾参加了渤海人在东京的起义，起义失败后受抚了。这次俘虏的蕃骑中有一半都是渤海人，所以他们打仗不尽心，看到野牛群就跑，如果他们不怕死，竭尽全力抵挡一下野牛群，或者继续向前追杀而不是掉头冲击本阵，战局就完全不一样了，耶律马哥肯定稳操胜券，但可惜是，渤海人肚子里都是仇恨，那种情况下还有谁为耶律马哥卖命？结果造就了李虎的神话，而且还让李虎捡了一个大便宜，好几千渤海悍卒啊，发了。

一个是敌烈人叫海拉苏，汉人称呼为阿蒙丁。这个人奴隶出身，在与女真人的交战中脱颖而出，因军功而升职，但他身份低贱，一直受人歧视，被契丹人像狗一样使唤，脏活累活都叫他干，好几次把军队打光了，一个人扛着旗子回来了。你一个回来当然要挨打了，功劳也没了，而且其他人也不敢跟着他了，简单啦，跟着你都是死，谁还跟你？久而久之，阿蒙丁就不是契丹人的狗，而是一只伺机而噬的狼了。他也是人啊，也有脾气，他要报复了。

这一仗他在正前方，因为义军和金人攻两翼，他奉命率领马军支援两翼。野牛群冲上来后，耶律马哥曾下令，让他出阵阻杀。这个报仇的机会他岂肯错过？掉头就跑，他一跑，整个前阵随即就被冲乱了，然后就全完了。他也是最早一批投降的蕃兵，因为他和大悲奴关系不错，大悲奴看到他的旗号就追了上去，一直跟在后面喊，兄弟啊，快过来吧，这里好混啦，有吃有喝还有钱拿，很快就发财了。不掉脑袋就行，发财的事回头再说吧，投降了。

大悲奴在李虎面前极力推荐啦，这是我兄弟，厉害主儿，不信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在他后面混？李虎跑去一打听，没人愿意跟在他后面混，因为阿蒙丁打仗不要命，做他的部下只有一个好处，死得快。人才啊，李虎赞叹不已，给你一个将吧，好好干，以后我吃肉，你啃骨头，亏待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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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汉将，其中一个叫李猛，原来是个都头，因为不满上官克扣俸禄，冒领军功，把上官的腿砍了，他运气好，正好碰到金人攻城，他戴罪上阵，一口气杀了十七人，因此死罪获免，做了个小卒子。这个人是俘虏们推荐的，大家异口同声，都说这个人好。李虎一听还有这样的猛将，又姓李，搞得不好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马上领回来了，结果一问，还是个大有名气的主儿。

还有一个叫楚逍遥，字云逸，读书人，小时候曾是柴云的同窗，后来家道中落，弃文从武了，他之所以出名，是在东京渤海人叛乱时，带五十人守一个小城，竟然击退了五千叛军，但因为没有门路，至今也就是个都头。柴云看到这名字很熟悉，再把人找来一看，是同窗，那还有什么话说，同病相怜，拼死拼活也要提携一把了。朝中有人好作官啦，柴云把嘴一张，说这个人是自己的同窗，很可靠，李虎二话不说，你要什么官？给个将吧。好吧，那就第十二将的正将。轻松一步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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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整军完毕，总帅高兴，喝酒吃肉，以示庆贺。

这酒一喝，感情就拉近了，明天举旗的时候就有气氛了，否则一个个摆着张死人脸，还举个什么旗啊？

第二天一觉醒来，战鼓响了，号角响了，三万一千大军在野牛原列阵，举大旗。这大旗一举，他们就是虎烈军的人了。

举旗首先要祭旗，一般都是杀牛杀羊，李虎杀人，而且还是一口气杀两千多人。

虎烈军把契丹俘虏全部押到了河边，上至副都统，下至受伤的小卒，全部杀，一个不留。原本老虎烈军的人还指望卖几个钱，谁知李虎该杀虏的时候就杀虏，眼睛都不眨。

李虎要杀人立威，谁敢劝阻？他反正已经背上黑锅了，很快辽东人都将知道他血屠龙化，既然如此，那还装模作样冒充什么狗屁圣人？给我杀。

一声令下，两千多颗人头落地，尸体丢进河里，人头摆成京观。

全军将士骇然变色，惊恐战栗，人人畏惧。

接着，总帅李虎巡视十二将。

三万将士总算看到了传说中的王者之子，这个人太可怕了，攻陷龙化后血腥屠城，击败耶律马哥又血屠战俘，这到底是老君降世，还是恶魔降世？从此后，只能拎着脑袋跟这个人混了，否则，性命不保。

有人开始喊了，“虎王……虎王……”

嗬……欢呼声立时惊天动地，如同滚滚惊雷一般此起彼伏，将士们扯开嗓子，奋力狂吼，唯恐自己喊得不够响，忠诚表现得不够，脑袋没了。

王者归来，风云际会，蛟龙要出海，猛虎要下山了。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李虎有些晕，第一次尝到了王者的滋味，那种高高在上，那种大权在握，那种予杀予夺，那种主宰天下，那种挥斥方遒的滋味，实在令人陶醉，令人无法自拔，深深沉醉。

做老大好啊。没有做过老大的人，永远不会体会到做老大的无上荣耀，但凡做过老大的人，都舍不得丢弃老大的位子，由此李虎想到了龙化城的四位老大，此时此刻，他们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愿意拜倒在自己脚下？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自己是老大，却要拜倒在别人脚下做牛做马，肯定心不甘情不愿，要想尽办法继续维持自己老大的位子，由此可以推断出龙化城四位老大此刻的心态。

好啊，既然你们不愿从老大的位子上下来，不愿拜倒在我脚下，那你们就去死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们讨价还价，痛快一点，要么跟我混，要么把脑袋给我，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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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化城总算来人了，是个信使，几个老大都没来，老大的兄弟们也没来，而是由罗青汉执笔写了一封信，说恭贺总帅打了大胜仗，静候凯旋之日，没了。

李虎早料到是这种结果。李锦和张阎王打赌打输了，要跪在一个小屁孩面前俯首称臣，这人丢不起，不来了。霍六哥不单单心里有鬼，更是懊悔不迭啊，早知如此，把那点财物分一半给李虎，然后跟在李虎后面混，那岂不发了？不过，以当时的情况而言，打死他，他也不会跟着李虎去山城，当然了，真正不来的原因，是放不下自尊，放不下老大的架子。你虎烈军有实力了，那是你的事，我神龙军也不差，我凭什么低三下四地要给你做小二？老大不做，去做小二，我有病啦？

罗青汉不来的原因当然也有老大的心理在作怪，但更重要的是，五路会盟是他倡议并发起的，如今李虎异军突起，五路会盟的平衡格局被打破了，联盟面临崩裂的危险，他从大局出发，首先要和老大们共进退，以便维持联盟的存在，所以，其它老大不来，他也不能来。来了就有嫌疑了，李虎是你竖起来的，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你们联手，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里应外合，我们几个老大还有活路吗？趁早走人，散伙，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来。

前些日子，他曾试图通过联姻的方式让李虎掌控一部分实力，其目的也是为了维持联盟，因为攻占龙化之后，辽军会蜂拥而至，义军各部承担不了这个重压，可能会分崩离析，李虎有实力了就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仅仅过了几天功夫，李虎先拿下了山城，接着又在野牛原全歼耶律马哥部，实力空前膨胀，远远超过了联盟本身，已经凌驾于联盟之上了。换句话说，过去几个老大不行了，要改做老二了，都得听李虎的差遣。

注释：

京观：古代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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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给我抱抱

这变化太快了，老大们在匪夷所思的同时，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最起码心理上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罗青汉和董仲孙造反五六年了，老大早做习惯了，张阎王和霍六哥虽然才起义一年多时间，但这老大做得也舒服啊。也就小毛驴李锦好一些，因为他是从老二升到老大这个位置的，但好不容易做了老大，再做回老二，他也不愿意。

这种情况下，李虎带着三万虎烈军浩浩荡荡地回龙化，只有一个结果，散伙。简单啊，老二我不愿意做，继续做老大又怕被你杀了，正好现在腰包鼓鼓的，当然拍屁股走人了，至于什么复汉大业，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是骗人的，在生存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大业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笑话。

李虎有实力了，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因为打破了联盟内部的利益平衡，又变成了一件坏事，这时不管是李虎还是联盟，都面临两难选择：是要李虎，还是要联盟？

李虎当然不希望有联盟了，老子是老大，你们都听我的，跟我混。

联盟呢？从利益角度考虑，当然是联盟好，你实力再大，也是联盟的一部分，一块金子分五份，不管是大锅饭，还是多劳多得，都划得来。

李虎会让步？当然不会，老子好不容易翻身了，还跟你们这帮土贼混在一起？哦，老子攻城掠地，你们跟在后面捡便宜，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一边凉快去吧。

联盟会让步？当然不会，因为让步的结果只有一个，交出军队，交出钱财，交出脑袋，老大们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做这种贻笑大方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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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罗思南叫回来了，“你爹来信了，你看看。”

罗思南一看就发火了，老爹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李虎是总帅，打仗是为了义军的生存，是为大伙儿打仗，你和几个老大不愿意同甘共苦也就算了，但仗打赢了，你们可以舒舒服服过冬了，你们总要来感谢一下吧？这倒好，一封书信几句话，解决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做人哪能做到这份上？

不过现在罗思南不一样了，是李虎的人了，凡是都要以李虎为主了。这倒不是因为生米煮成了熟饭，生米还是生米，李虎有那贼心没那贼胆，也就过过嘴瘾而已，但这嘴瘾一过，等于私定终身，这人算是李虎的人了，然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向着李虎了。女生外向，都为别人家养了，一点不假。

“你打算怎么办？”罗思南问他，“还回龙化吗？”

李虎的心思，罗思南现在都知道。李虎有心教她，自己的媳妇又不是外人，当然有什么说什么了。

“当然不能回去。”李虎笑道，“我们回山城吧，我说过，龙化是是一座死城，不吉利，谁去谁倒霉。”

罗思南不说话，总觉得这样不妥。那边不来人，你这边也不去，联盟等于分裂了，这与结盟初衷背道而驰，你总得想个缓冲的办法，双方总要见个面，开诚布公地谈谈，即便散伙，也要好合好散，不能结仇啊。

“虎子，你不是不希望散伙吗？”罗思南面露恳求之色，“散伙了，大家各自为战，失败在所难免，这是你说的，为什么你不想个办法挽救？”

“嗯……”李虎故作沉思之态，然后哈哈一笑，“丫头，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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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开什么玩笑？罗思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形势这么糟糕，你还有心思成亲啦？”

“当然。”李虎说道，“我们成亲，他们不来也得来，要是不来，那就摆明了不是兄弟，要散伙，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到“不客气”时，李虎嘴角掀起一丝冷笑，杀意不言而喻，罗思南暗自心惊，这个猪头神机莫测，打仗更厉害，如果他要攻杀龙化，除了自己老爹和董叔，其它几个老大估计很难活下来。

野牛原一仗后，李虎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李虎了，尤其昨天巡视三万虎烈军的时候，那个气势，那个威风，任何人看了都要畏惧三分，自己也不例外。李虎头脸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兜鍪一戴，盔甲一穿，虽然算不上英俊威武，但也人模狗样，很像那么回事。这人啦，还是要有武力，有武力就有生杀大权，然后这人马上就有气势，就有威严。有钱没用，顶多一个土财主，遇到像李虎这种人，照样趴在地上叫爹爹。

过去自己把李虎当摆设，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虽然也还喜欢他，但就是不想嫁给他，原因就是他什么都不是，跟着他只有受苦受累受人欺负的份，人家瞧不起他，连带自己也成了大家嘲笑的对象，现在不一样了，心甘情愿嫁给他，嫁给他以后，自己多风光，所有人看到了都羡慕，这是总帅的夫人，虎帅的媳妇，将来可能是虎王的王妃，那还不恭恭敬敬伺侯着，唯恐得罪了掉脑袋。

自己从小就梦想嫁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李虎现在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大英雄，但凭他的实力和本事，迟早有一天能完成大业，将来他肯定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大英雄，然而，大英雄并不能代表正义，大英雄也不会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李虎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自己一清二楚，他扮猪吃虎，韬光隐晦，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本性也渐渐暴露了，让自己感触最深，也感到最害怕的，就是他对联盟的态度。

这几天晚上，李虎讲了很多很多，过去，现在，将来，自己好象突然长大了一般，眼界开阔了，也懂事了，也明白事理了，也知道要用脑子想问题了。人变聪明了，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从李虎的口气里，自己听得出来他根本无意回龙化，他有心想单干，但又担心联盟覆灭后，自己背上背信弃义的恶名，遭到辽东汉人的唾弃，所以至今还在犹豫。

不过，他这个人很残忍，从逼着百人都送死，到阵前诛杀逃卒，再到斩杀俘虏祭大旗，都能看出来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杀人，也就是说，如果龙化的老大们迟迟不低头，李虎可能要杀了他们。他杀人的办法很多，他挖坑的手段更多，以龙化那几个老大们的才智，只有掉坑里淹死的份，哪有逃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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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到底愿不愿意？”李虎追问道。

罗思南收拾情怀，假装很严肃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娇羞说道：“这事我哪能自己做主？你要去问我爹娘。”

好，答应了就好。李虎兴奋啦，哈哈，我可以尝到女人滋味了，传说中的新婚之夜啊，太激动了。

“来，给我抱抱……”李虎脚还没有完全好，动起来不方便，只好坐在席上张开双臂乱叫。罗思南有求必应，年轻人嘛，干柴烈火，当然容易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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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都请到了大帐，好酒好菜招待。

“这次三位哥哥鼎力相助，大恩大德没齿不忘，有你们看得上的东西，尽管拿。”李虎一向很大方，这次更是无所谓了，发大财了。

三个人哪敢拿？人家现在乌鸦变凤凰，土蛇变蛟龙，小鸡变雄鹰，翻天覆地了，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不用脑子都猜得出来。想到即将到来的风雨，三个人哪有心思喝酒吃饭？早就想回龙化了，只是没有李虎的话，三个人不敢走。

李虎还是义军总帅，真正的老大，他没说话，谁敢擅自离开？现在可不像离开龙化时候了，那时李虎手上没人，谁都可以欺负他，客气一点的，卖个面子，不客气的，拽都不拽，想干啥干啥。现在你再试试看？冒犯了李虎，不要李虎说话，早有一大群人扑上来，把你剁成几大块喂狗了。

三人中，王曜是雷霆军副帅，官最大，所以他做代表，婉言谢绝了。三个人心里都有鬼啊，罗青汉、李锦、独孤风叫他们来干什么？不是帮助李虎打仗，而是确保李虎不死，完全是两码事嘛。如果李虎仅仅打下一个山城，他们还可以毫无忌惮地伸手要，但现在不敢要了，人家厉害啊，天威难测，谁知道拿了东西，人家高兴不高兴？如果不高兴，记仇了，将来可能掉脑袋。

“我送你们的，放心拿。”李虎倒是真心诚意，说实话他们也的确出了力，但他哪里想得到，随着自己摇身一变，猪头变成虎头，这些人的想法都变了，他说一句话，这些人都要在脑子里想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做啊？做了后果是什么啊？唯恐得罪了他，激怒了他。有实力和没实力，那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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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要做土鳖

“我不回龙化了。”

这话一说，三人脸色大变。不回龙化？你翅膀硬了要单飞了？李虎现在单飞有本钱啦，而且他是王者之子，李弘之子，号召力大，尤其是在有实力做保障的情况下，这个号召力更是非同凡响。

你要单飞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解散联盟，但就怕单飞是假，背后下黑手是真啊。野牛原一仗，金人帮了大忙，而且李虎在龙化信誓旦旦，说要联金攻辽，结果呢，野牛一出，猪头立马翻脸，连金人一块打，他的话哪有真的？句句都是假的啊。

不回龙化，背后的意思是不是要打龙化？龙化四支军队加在一起大约两万多人，实力和虎烈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另外，罗思南铁定是李虎的媳妇，而李虎又是罗青汉捡来的，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假如翁婿联手，阎王军、雷霆军和神龙军哪有还手之力？

罗中原之所以惊骇，倒不是担心李虎要吃掉黑山军，而是担心李虎要挑起内讧，让老爹的心血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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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解释了一下自己不回龙化的理由。

一则虎烈军需要整训，需要收为己用，这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自己不能离开军队。二则和金狗翻脸了，自己必须亲自去山城坐镇，从而威胁懿州，让粘罕和兀术不敢乱动。三则龙化已经人满为患，容纳不了许多人，分一半人到山城，有利于义军过冬。第四嘛，联金攻辽，这是现阶段义军生存的主要策略，否则义军必定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所以自己要尽快恢复和女真人的关系，双方虽然因为野牛原一仗翻脸了，但金人目前还需要自己，这个裂痕完全可以弥补。

这理由冠冕堂皇，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都认可，只有点头的份。

李虎接着又说话了。老营里有十几万混饭吃的，另外山里还有几万人，包括将士们的家眷，都要在冬天来临前下山。我是义军总帅，我不能不管这些人，但这么多人吃饭，钱粮紧张，相信罗青汉他们已经把战利品分好了，所以你们回去后，请他们立即把这批钱粮武器和牲畜调拨给我。

三人无语。这话从李虎的嘴里说出来，有分家的味道。

本来三人还在合计，山城、野牛原两战缴获了数量庞大的战利品，李虎做为义军总帅，于情于理都要分一点给其它军队。上次打草谷缴获老粮草辎重，李虎就分了一部分给其他人，谁知这次李虎做得很绝情，不但一个钱不给，还急吼吼地要从龙化拿回自己的那一份，好象生怕给罗青汉等人独吞了。

三个人正在埋怨呢，李虎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顿时让他们感受到了李虎浓烈的杀意。

“广平淀、龙化两仗，是五路人马一起打的，按理说战利品应该平分，但现在老营在山城，山里的人下山后也要到老营，加在一起大约二十多万人，如果龙化的那十万人也回来，就是三十多万，这么多人需要吃饭，我一个人支撑不了，所以按照各军带到大山的人口计算口粮，黑山、阎王、神龙和雷霆四军都要把这些人的口粮送到老营来，如果有人阳奉阴违，只顾自己发财，不顾弟兄们的死活，那就不是我的兄弟，是仇人，对付仇人我就不客气了。”

还能说什么？只有点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赶快回龙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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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又把罗中原单独留下了。

“老哥啊，有件事拜托你。”李虎喊得很亲热，罗中原却一阵阵发寒，虽然他一直很敬服李虎，但最近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匪夷所思，而李虎也随着实力的膨胀完全变了一个人，残忍阴狠的个性让人心惊胆战，再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没有过去那种感觉了。

“啥事？”罗中原恭恭敬敬地说道，“虎帅尽管吩咐，不要这样客气。”

李虎现在威望高啊，上上下下都尊奉他为虎王，不过李虎很低调，在军议上三番两次强调他的发展策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不要喊我什么王，那是咒我死，像我这样的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土匪头子，大反贼，你们越是喊我王，我死得越快，以后都不要喊了。

他不让喊，谁敢喊，找死啊？所以大家改了口，叫他虎帅，这称呼听上去比较有气势，比总帅好听。一传十十传百，军官们都知道了，都叫他虎帅，不过跟在义军后面混饭吃的人不懂这些，他们崇拜李虎啊，王者归来，连打胜仗，饭吃饱了，衣穿暖了，敌人被赶跑了，蕃虏被杀死了，好日子就在明天啦，这是神啦，喊他虎王那都不能代表我们的心意，所以依旧喊虎王，虎大王，大王虎……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罗中原这么恭敬，反倒把李虎搞得很难受。最近这都是怎么了？母大虫变成乖猫猫，虽然叫她不要变身了，但也变不回母大虫了，最多也就是一只刺猬，有时候耍脾气叫两声，刺你几下，如此而已，乐趣少了很多啊。至于其他人，都像罗中原一样，恭恭敬敬的，互相打闹笑骂的事很少出现了，议事的时候大帐内气氛很严肃，这让李虎很无奈。搞什么嘛，老子又不杀你们，一个个害怕成这个样子，连句玩笑都不开了，这还把人闷死啊？想想过去，大家围在一起又笑又骂，动不动就打成一团，那多热闹。

不行，这个样子不行，兄弟嘛，在一起的时候，该认真的时候要认真，该开玩笑的时候开玩笑，该吵嘴的时候要吵嘴，该打架的时候也要打打架，当然了，该赌博的时候一定要赌博，这样才能赢到钱，才能看清人的本质，否则太生分了，不利于培养感情啊。感情深了才有忠诚可言，有了忠诚才能舞得转，像这样下去，老子岂不变成孤家寡人，要一个人扛大旗了？

所以李虎给这帮人洗脑子。你们不要像个土鳖一样，看到大灰狼来了，就把脑袋缩起来，那样做不了事，不能做土鳖，要做狐狸，至少也要做只豺狗，这样看到大灰狼来了，大家可以在一起切磋切磋杀人的经验，喝喝酒，吵吵嘴，赌赌博，玩玩女人，先把兄弟感情培养出来，这样有机会的话，才能齐心协力攻击羊群，这样才有出路嘛，所以你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做土鳖，要敢于做狐狸，敢于做豺狗，什么叫狼狈为奸？像我们这样凑在一起算计别人就叫狼狈为奸，懂不？

李虎老调重弹，把这些话对罗中原又说了一遍，“老哥，我们是兄弟，不要这么客气，知道不？”

罗中原笑得很难看。你话说得轻松，哪天我把你得罪了，我看看你还会不会和我做兄弟，恐怕早翻脸了。不一样了，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可能再有过去那种感情了。

“我要娶思南了。”李虎笑道，“以后我就是你妹夫，哈哈……”李虎高兴，自个仰个大嘴傻笑，“老哥，我这里有个媒人，就是我的长史，他和你一起回去，向你们家提亲。”

哦，这是好事啊。罗中原高兴了，谢谢老天，谢谢祖宗，总算把这个丫头嫁出去了，谢谢啊，以后头痛的事就是你李虎的了，和我们罗家没有关系了，哈哈，太好了。

“我想马上把她娶回来。”李虎笑眯眯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所以，拜托你回去对罗帅和夫人好好说说，尽量办快一点，有些事能省就省了，当然，聘礼是不会少的。”

罗中原一口答应，然后马上去找罗思南，要向她道喜，疯丫头，你终于要出嫁了，老天保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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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匆匆赶到大帐。

给总帅作媒人，那是何等荣耀啊，所以有关迎聘的事，他一个人全包了，当然了，作媒的事只是顺带，此次去龙化，最重要的事是为了实施南下之策。

时间已经进入十月，距离龙化城失陷也已经二十多天了，辽国的皇帝应该得到了消息，而那几个被李虎骗了的契丹人估计也已经到了宫帐，接下来辽廷就要商讨对策，是不是和金国开战，是不是继续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假如辽国皇帝继续坚持既定国策不变，那是好事，辽国的军队将在这个月蜂拥进入上京道围剿义军，而义军则乘着中京道兵力空虚之际，急速南下黑山，先在黑山、都山和卢龙山一带站住脚，打下一块地盘，只待时机成熟，则攻杀南京，以幽燕为根基，南联大宋，东盟女真，开疆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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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大抓阄

这个南下发展的策略是没有问题，但李虎有几个担心，如果辽金议和成功，在未来几个月东西夹击，那义军南下将有一番苦战。

黄涉和柴云在得知大宋使者到达黄龙府之后，断定辽金必将议和成功，这使得南下变得非常迫切，于是义军必须抢在辽金议和成功之前把中京道的兵力诱进上京道，这就需要做件事，就是攻打懿州，和金军开战，让辽人不急于议和，同时又让辽人认为有机可乘，急速调兵北上围剿义军，这样一来，义军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杀黑山，完成南下之策。

辽军北上围剿，势头肯定很猛，在他们攻陷龙化之前，义军必须突破金军的阻截，为了确保义军有足够时间打通南下之路，目前当务之急是乘着马哥初败，上京道兵力不足之际，火速攻杀上京首府，以攻代守，延缓辽军攻打龙化州的步伐，从而给义军南下争取时间。

谁去打上京？当然要让罗青汉、李锦、张高儿和霍六哥去打了。

李虎不去龙化的理由很充足，也是事实，但李虎实力这么强了，另外四路人马还会去打吗？越打人越少，他们这老大还怎么当？

“南下之策你不要提，早在下山前，我们就为此事争论过，除了小毛驴，没人愿意南下。”李虎说道，“现在上京道形势这么好，他们更不愿意南下吃苦了，所以，你到了龙化后，把该要的东西都给我要回来，拼命打击他们，激起他们的怒火，让他们知道，我李虎决心不要那个破联盟了，我不过是为了义军内部的团结，暂时给他们留点面子而已，一旦辽金两军前后夹击，我们就各奔东西。那帮土贼为了生存，肯定要去打上京。此事若成，大功一件。”

黄涉连连点头，心领神会。此计早在几天前就商量好了，但龙化方面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李虎推迟至今。

“那总帅的婚事岂不要推迟？”

仗一打，罗青汉哪有时间顾及女儿的婚事？

“你还当真啦？”李虎笑道，“这是离间计，我和思南的婚事一定，罗青汉哪里还有回旋余地？只好跟着我混了，如此联盟等于破裂，而小毛驴、张阎王和霍六哥就要想想自己的后路了。我在山城，等于堵死了他们回大山路，中京道又都是辽军，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北上，打上京，如果打不下来，他们要么去大漠做土匪，要么到我的虎烈军，给我做手下，舍此以外，别无它途。”

黄涉微笑点头。总帅这主意好啊，先用离间计分裂联盟，联盟不行了，散伙了，几个老大就要想出路，于是北上打上京，如此虎烈军则兵不血刃，占据龙化，而辽军为了救上京，会舍命狂奔，接下来他们之间将有一场血战。这样一来，联盟的事就算解决了，几个老大背信弃义，背盟而去，非要做土匪，他们的生死就和李虎无关了。

这时，李虎就可以和女真人谈谈了，软硬兼施，不出意外的话，女真人会让路，李虎南下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个顺手人情为什么不做？

有些事看上去很复杂，但如果动动脑子，解决的办法还是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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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李虎认为很简单，我把几个老大逼出联盟，联盟没有了，几个老大不但背上了毁盟的黑锅，还被自己轻松铲除，一箭双雕，多美啊。

老大们有这么傻吗？当然不会。

五路联盟是辽东义军重新雄起的转折点，没有五路联盟，也就没有李虎这个总帅，他这个总帅也就没有建立自己实力的机会，义军各部和李虎都从这个联盟中获得了巨大收益，现在你李虎翅膀硬了，过河拆桥了，不但要取代联盟，还要铲除吞并几个老大，说难听一些这叫卸磨杀驴，背信弃义，说好听一些，冠冕堂皇一点，这叫为了义军生存发展的需要，其实背后都是一些卑鄙无耻的丑恶行径。

老大们养虎为患，初始以为这头虎不过是手中的棋子，等到虎长大了，吃人了，才发现自己错了，于是头痛了。

头痛就要想办法啊，办法有，这帮人哪个不是人精？你李虎借着我们的手建立了实力，难道我们就不能借你的威名扩展自己的实力？我们实力强大了，可以再次与你抗衡，你还敢耀武扬威，继续拿着刀威胁我们？

罗青汉、张高儿、霍六哥、李锦在接到野牛原大捷的消息之前，也从被关押的契丹高官嘴里获得了一个重要讯息，上京道兵力空虚，各州军队基本上都随耶律马哥到前线去了，除了上京首府临潢还驻有一万多人的军队外，其它州都是空城一座。

上京首府临潢曾是辽国的皇都，后来一直是五京之首，还有大量军队，肯定不好打，但其它州县可以打啊，打下来后，把州县的各种库房掳掠一空，这样钱粮有了，武器有了，可以招兵买马，实力随即就能增长。

正当他们在商议这个事的时候，野牛原大捷的消息传来了。这帮老贼们多精，马上预感到了危机，如果自己不低头，估计脑袋危险啊，联盟可能保不住了。联盟保不住，对他们损失最大，最近一段时间在李虎的筹划下，大家都发财了，可见联盟好啊，如果联盟没有了，又不跟着李虎混，好日子岂不到头了？两相权衡，赶紧出兵，现在野牛原大捷，义军声势达到巅峰，而耶律马哥大败，上京道各州惊惶不安，另外辽国的援军也还没有北上，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啊。

于是，老大们立即集结军马，飞速杀向距离龙化最近的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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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刺史已经接到了耶律马哥在野牛原全军覆没的消息，跟着就听说叛军正在横渡土河，直杀首府长宁而来。城中只有数百兵马，怎么打？还不够塞叛军的牙缝。到底是坚守待援还是弃城而逃？

这位刺史正在犹豫的时候，城内乱了，契丹人成群结队的跑，一个个就象发了疯一般。你想想，义军攻克龙化后，一夜之间杀了几万人，谁还敢留在城里？跑吧，有多远跑多远。这一跑，乱了，人心也散了，还守什么城？刺史和一帮官员随即弃城而逃。

李锦带着雷霆军第一个杀到长宁城，一箭未发，拿下城池。

首战告捷，老大们兴奋啦，世道变了，果然变了，天下是我们的了。

这时罗青汉说话了，是不是给总帅写封信，恭贺一下？人家打了打胜仗，我们不理不睬，置若罔闻，是不是太失礼了？几个老大一想，也是，目前还搞不清李虎的意图，再说人家有实力了，也是正儿八经的老大了，要客气一点，这样才能维持团结嘛。

“六哥，你写封信吧，恭喜一下。”张阎王打赌打输了，心里正犯嘀咕了，他最想知道李虎现在想干什么，所以急忙催促霍六哥写信。

霍六哥不写。他现在心虚啊，人家有实力了，又是总帅，那就是联盟实至名归的老大啊，如果他把自己的丑事抖出来，要惩罚自己，这帮无耻的家伙还不落井下石，跳到老子背上连踹带踩啊。不写。

罗青汉写了，寥寥几句话，意思表示到了就行，关键是看李虎怎么回信，如果李虎还想维持联盟，愿意遵守盟约，那事情就好办了。因为担心李虎趁机率军杀回龙化，他们隐瞒了已经攻占永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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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怎么办？当然继续打了，这么好的势头，如果不乘胜攻击，那岂不是白痴？

三百里范围内，有三个州，北上渡过潢河，是松山州。松山州再北上就是上京首府临潢了，但几位老大都不想打临潢，自己实力有多大，自己心里有算，没有必要去啃硬骨头，在大雪来临前，还是捡容易的打，把腰包塞满为好。打下松山州后，可以继续北上掳掠，辽军不明情况，肯定以为义军要打上京，哪里敢出来？所以打松山州，油水还是很大的。

西进是丰州。丰州再往前一百多里是仪坤州和饶州，如果速度够快，敌人够脓胞的话，有可能一箭三雕，那就肥得冒油了。

南下是降圣州。降圣州毗邻大山，比较穷，油水不足，而且打下来后没地方可打了，再往南就是中京道了，不利于自身实力的增长。

四个老大和一帮老大的兄弟们开始吵了，谁都不愿意南下打降圣州。

不能吵，耽误时间啊，所以张阎王出了个主意，抓阄，抓到哪就去打哪，各凭运气。

老大们都同意，抓阄最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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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兄弟还争气

结果张阎王手气最好，抓到松山州了。

罗青汉抓到仪坤州，那是距离永州最远的地方，有四五百里，而且他的马军大部分在野牛原上，不过，侥幸的是，李锦也抓到了西面的丰州，雷霆军的骑兵非常厉害，而黑山军的步卒非常勇猛，两个人又往一个方向打，当然要齐心协力了。两人合兵一处，取长补短，互为补充，反而成为实力最强的一路。

霍六哥运气最差，抓到了降圣州，但他也不是很沮丧，他在懿州已经捞了一笔，而且打降圣州的危险最小，不出意外的话，军队应该没有太大损失，另外，他还有办法赚钱。

你们长途跋涉，要在外面打一阵子，龙化怎么办？不要了？拱手让给李虎？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他赌博就知道，有便宜就占，占了就不拿出来，如果他回来了，看到你们都不在，龙化肯定就是他的了，将来你们几个连城门都进不去。

老大们心知肚明，知道霍六哥的意思。这样吧，反正你打完降圣州就没事了，那龙化就让你看着吧，我们回来了，每人给你一份钱财。瞧，这钱赚的多轻松，老霍就是脑子灵活。

四个老大都很高兴，把酒一喝，把嘴一抹，各自带着军队上路了。

霍六哥懒得跑许多路去打仗，他让独孤风带军队去打，自己又回到了龙化，继续想办法赚钱。龙化还有很多在押契丹权贵，这些人的亲戚马上就要送钱来赎人了，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岂肯错过？雁过拔毛，凡是经过我老霍之手的钱财，当然要收点辛苦费，收点息钱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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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回到龙化一看，冷屁淡秋的，军队没影子了，那十万混饭吃的也不见了，就剩下一群驼马牛羊了。

黄涉也傻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辽军打来了？这帮土贼都跑了？逃回山了？

进了城，找守门的兵丁一问，嗬，原来都跑出去打仗了，城里就剩下一个霍六哥看家。

赶紧找老霍吧。找不到，又到东楼找，好不容易才找到，原来他在东楼宫殿里荒淫无度呢，漂亮女人玩着，好酒好菜吃着，整个人都泡在肉山酒海里了。

“辛苦辛苦了。”霍六哥看到三个人，喜笑颜开，“这里的女人多，又年轻又漂亮，身份地位也高，玩起来爽啊。对了，后面还有几个王妃郡主，都不错，我特意给你们留着的，你们去爽一爽，然后出来喝酒，喝完了，你们就去打仗。”

三个人魂都飞了，“呼啦”一下就往后殿跑。

嗯？怎么还有一个人？老霍眼睛有些花了，推开偎在怀里的女人，定睛再看，吓了一跳，大白天装鬼，吓人啊？“你是谁？”

“总帅府长史，黄涉。”

哦，猪头现在抖起来了，有僚佐了，不过，你要找个僚佐，好歹也要找个看的过去的吧？这还叫人吗？不就是一个披着破布的骷髅吗？你小子到底长没长眼睛？不知道人长啥样啊？

“坐吧，坐吧。”

总帅的人，不能不给面子，尤其现在总帅抖起来了，更要给面子了。黄涉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坐下了，对老霍一脸鄙视，这等土贼，也能干大事？杀了也罢。

咦？这还是个跛子？老霍眼睛顿时睁大了，大骂李虎，你个猪头，还是不是人啦？连个跛子的便宜都要占？哦，你看人家是个跛子，欺负他是个残废，假心假意地把他收下，哄得人家心花怒放，发誓效忠，给你白干。不就是两个工钱吗？至于吝啬到这种地步吗？你还要不要脸啦？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喝酒喝酒……”老霍开始同情跛子了，唉，人都残废了，还被一个小毛贼欺负，可怜哦，“那玩意还能用吗？”老霍指指他下面。

跛子肺都气炸了，有这么侮辱人的吗？当即冷声回道，“好用，我那兄弟还算争气，从不给我丢脸，不像有的人，根本没脸可丢。”

“是吗？”老霍哪能听不出来跛子的弦外之音，怒气“腾”的就上来了，你还不得了了，老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作坊啦？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立即拍了拍身边的年轻女子，“这是龙化节度使的孙女，长得还不错，送给你吧，拿去用用，如果骗我，你就不要做跛子了，那条好腿也砍了吧。”

黄涉是什么人？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龙化的事完全变了，自己正好需要时间思考对策，再说，有几年没尝过女人滋味了，既然你老霍大方，要送我女人，那我就笑纳了。他拖起那个女人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调笑道，“霍帅，要不要比试一下，看看谁的兄弟好用？”

狗娘养的跛子，你还够嚣张的，好，你等着，等下让你好看。霍六哥脾气好啊，读书人，当然有涵养了，不过他骂着骂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总帅府的长史？总帅府？哪来的总帅府？自从李虎上山后，几个老大就凑了一百人给李虎做扈从，建了个总帅营，总帅营听上去很不错，感觉人马多多，其实就一个总帅和一百个卫士。现在改了？改成总帅府了？

老霍是个读书人，脑子活啊，稍稍转了几下，明白了，李虎腰杆硬了，要一口吃掉联盟了。开府？谁有资格开府？开府干什么？只要是念过书读过史的人都知道，开府那就意味着主掌权柄，做老大啊。

“哎，那个跛子，你给我站住，我还有话问你。”

跛子急着要让兄弟露脸，哪有时间理睬他？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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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玩过了，酒喝足了，肉吃饱了，该干啥干啥了。

王曜、罗中原和谭弘毅各带人马，出城追赶自己的军队。黄涉和老霍则坐在豪华的宫殿内，左搂右抱，美酒佳肴，放下读书人的斯文，像个土匪一样开始讨价还价了。

老霍听说跛子过去曾是太学助教，立即矮了一截，没办法，人家肚子里有货，真材实料，自己这个冒充的就不敢在师傅面前舞大斧了，那是自找没趣啊。不过，这个太学助教怎么看都不是人啊，除了长相以外，玩女人，说粗口，骂人一套一套的，哪有半点斯文之态？和土匪根本没有区别嘛。

黄涉气定神闲，一张嘴从天上扯到地下，天文地理、诗词歌赋……尽情卖弄自己的渊博学识，把个老霍说得一愣一愣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跛子精神有些萎靡。几年没尝过女人，这下逮到一个又漂亮又高贵的便宜货，那还不纵横驰骋，酣畅淋漓，结果把自己搞虚了，腰都直不起来了。

老霍肚子里骂开了。这个狗娘养的跛子和猪头还真是绝配，两个人都有一张铁嘴，都很无耻，死的能说成活的，坏事也能说成流传千古的佳话。

黄涉绝口不提南下之策，更无需鼓动如簧之舌，唆使几个老大去打上京了，老大们聪明啦，有头脑，你李虎利用十几万人冒充我们空手套白狼，我们当然也要学一学，举着你的大旗攻城掠地啊。现在李虎的名头响亮，杀人杀出名了，血腥屠夫啊，晚上小孩哭，只要说一声，李虎来了，小孩就不哭了，他也怕啊，怕李虎把自己嘴里的奶头抢去了。

老大们这一打，正好和李虎的策略不谋而合。上京道是辽国的大后方，如今成了义军的牧马场，无论是辽国的皇帝还是辽国的权贵们，哪里还坐的住？要不了多久，一队队的大军就要开进上京道剿匪了，如此一来，中京道兵力空虚，虎烈军随即可以乘机南下。天助李虎啊。

只是，这样一来，老大们的腰包鼓了，要积极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了，李虎想把他们赶出联盟就很难了，至于让他们低头做老二，那就更不用去想了，门都没有。

既然难办，那就先放一放，回去见到李虎再议，现在还是把分好的战利品带回去吧。

老霍一口就拒绝了，几个老大都不在，我们两个把东西分分，这能行吗？你还是先回去吧，东西少不了总帅的，你想想，他是总帅啊，又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声名显赫，威望更是达到了巅峰，比他老爹在虎烈军川举旗的时候还要牛气，牛气熏天了，谁敢少他的东西？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黄涉一想也是，不过老营里的人要吃饭啊，不管怎么样，你先得给我一部分粮食、牲畜和钱财。

“总帅还缺钱？”老霍嗤之以鼻，根本没有给的意思。

“山上的人马上就要下来，他们到了老营，老营的人就更多了，所以……”

什么？你威胁我？讹诈我？各军将帅的家眷都在山上，李虎派人把他们接到老营，那就是变相的威胁啊。

黄涉笑得更欢啦，骷髅眼睛都要掉下来了，“霍帅啊，要不你现在派人山上，把自己的家眷接到城里来？”

老子才不上当呢。老霍也笑了，哦，你把我骗走，然后让李虎进驻龙化城，粮食、牲畜、钱财都成了李虎的囊中之物，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见你的大头鬼去吧。你要挟持我们的家眷做人质，那就请吧，反正你供饭，我还怕你杀了他们不成？不过，李虎这个猪头不是什么好鸟，脑子活啊，耶律马哥这等人物都被他杀得丢盔卸甲屁滚尿流，我哪能搞得过他？算了算了，老营的人也的确太多，总不能把他们都饿死，你要拿粮食，拿牲畜，那就拿吧，但钱财没有，一个子儿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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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有话好好说

山城的徐大眼派人急报李虎，金军已经返回懿州，虽然没有立即攻打山城，但女真人的军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看架势，马上要打了。

李虎早就想回去了，但虎烈军大部分都是收降的俘虏，还有好几千蕃兵，他害怕军心不稳，一直不敢动，现在听说金军在懿州集结，哪里还待得住，匆忙率军急赴山城。

李虎前脚刚刚走进山城，黄涉后脚就到了，从龙化回来了。

这么快？骷髅变神仙，长翅膀飞啊？李虎劈头盖脸地问道：“事情办好了。”

“一件没办成。”黄涉笑呵呵地说道。

一件没办成你还敢回来？还笑得出来？黄涉当然笑了，这趟收获大啊，那个老霍人不错，出手也大方，金银财宝，漂亮女人，送了一大堆，虽然没把总帅的钱要回来，但自己赚发了。哈哈，假如其它几个老大也像老霍这样慷慨，那我来回跑几趟龙化，家里就要金银满贯，美女成群了。

想到那些美女他的小兄弟就不行了，张牙舞爪的气势汹汹。这人啊报复心理很可怕，这些美女过去都是贵人啦，被人伺侯的主儿，现在却成了土匪的侍婢，为了头上那颗脑袋，曲意逢迎，婉转娇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敢说半个不字？像黄涉这种人心灵已经扭曲到了极致，趴在这些美女身上，报复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你说他美不美？所以他认为自己这条路走对了，只有走这条路才能报仇雪恨，才能诛杀仇人，才能肆意遭践仇人的女人。以后，就忠心耿耿跟着老大，一条道走到黑了。

李虎笑不出来了，面如寒霜，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个狗娘养的跛子，三天不打你皮痒是吧？找死啊？

“别急，别急……”黄涉看到李虎要发火了，急忙解释，“龙化除了一个霍六哥，啥人都没有，我想办事也办不成啦。”

啥？没人？人跑哪去了？回山了？他和黄涉一样，第一个念头都是以为老大们夹着鸟蛋逃了。

“打仗去了。”黄涉笑眯眯地说道，“总帅啊，你不要小看那些土贼，人家有头脑啊，你在野牛原全歼了耶律马哥，他们眼珠子一转，马上就去攻城掠地去了，这时机选择的好啊，你想想，耶律马哥全军覆没了，怀庆两州节度使耶律岐又在广平淀被杀，上京道还有什么军队？所以，他们都纷纷跑了出去，捡便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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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眉头微皱，接着笑了起来，哦，原来这么回事，看样子这些老大没有想像得笨，都很不错，呵呵，还知道下山摘桃子，我还以为他们正在龙化傻里吧唧的等着自己呢。嗯，不错，这样一来，上京道形势异常危急，辽国那个狗皇帝哪里还有闲心坐在宫帐里胡扯？肯定暴跳如雷，马上调派大军北上剿匪了，当然了，现在他高傲的头颅要低下一点，要和女真人谈谈。

辽国的狗皇帝肯定会说，议和嘛，还是可以的，不过，你要表现出足够的议和诚意，首先你要和反贼划清界线，你和反贼联手，不就是为了逼我议和吗？好，我答应你，我们议和，然后你帮我攻打反贼。金狗当然不愿意，老子议和，目的是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帮你打义军，老子损兵折将，还修养个屁啊，哦，等你剿杀了义军，再来打老子是吧？你以为老子白痴啊？

完颜阿骨打可不是什么好鸟，他的野心大着呢，粘罕、宗望、兀术更不是什么好鸟，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一合计，不得了，形势又变了，辽东这帮汉虏扮猪吃虎，借助自己的力量风云化龙，小鸡变老鹰了，假如这帮土匪再一次击败辽军，在上京道站稳脚跟，接下来就要打辽东了，不行，不能养虎为患，要尽快让辽人打这只老虎，两败俱伤后，我们乘机捡便宜。

所以，金狗跑来了，“呼啦”一下都跑来了，把李虎堵在上京道了，而辽军很快就会北上，从中京道方向蜂拥而至，要猛揍这只杀人如麻的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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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李虎越想越高兴，双手握拳，猛敲案几，“和聪明人在一起做事就是好啊，不用劳心劳神，事情就成了，哈哈……跛子，你还有没有力气？”

干啥？跛子有些紧张，我才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水还没捞到喝，你又要指使我做事啊？但不行啊，老大让你做事，你还能推三阻四？不想混了是不是？“有力气，有力气……”黄涉嘴里说有力气，但语调却有气无力，成心耍滑头。

李虎瞅瞅他，“哎，你眼圈怎么漆黑的？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白天骑马，晚上睡觉，你累个屁啊，竟敢在我面前装蒜，不想干活是不是？”

“不是，不是，总帅，瞧你这话说的，我冤枉啊。”黄涉连连摇手，马上把嗓门调高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要说累，他还真的很累，几年都没女人碰了，这一下子怀里躺了好几个，夜夜荒淫，铁打的汉子也要累趴下，何况一个骷髅跛子？不过这事千万不能给总帅知道了，这明摆着是受贿嘛，一件事没办成，却带回来一堆财物一群女人，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老霍为什么这么大方？当然有目的了。李虎要建总帅府，这跛子就是总帅府的幕僚之首，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过他，假如李虎非要追究老霍的罪责，事情有些麻烦，毕竟老大们都不是什么好鸟，一旦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势必一哄而上。好汉难敌四手，何况一帮如狼似乎的老大？所以，把跛子哄好了，让他从中周旋遮掩，事情当然可以由大化小，由小化无了。

跛子心知肚明啦，毫不手软，全部收下了，这样犹嫌不足，还格外要了两个亲王的妃子，虽然年纪稍大一点，但风韵犹存，用起来的时候浑身是劲，仿佛那就是仇人的妃子。自己的仇人乃辽国寇冠诸王的大人物，今生今世要想报仇，难于登天啦。满腔的仇恨无处发泄，只好找几个替代品折磨折磨，以泄心头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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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懒得和跛子啰嗦，马上说道：“你做使者，立即去懿州，把误会澄清了。”

啥？啥？去懿州？去宁昌城？和金狗澄清误会？你个猪头是不是发疯了？这时候金狗正咬牙切齿呢，我跑去岂不送死？我这一身骨头，下油锅炸炸也没什么可吃的，你应该派个胖子去，金狗先煮后炸，吃高兴了，一拍手，好吧，我们再谈谈，这样才显得你有诚意嘛。

跛子心里埋怨个不停，嘴巴却不敢说，这要是说出来，猪头势必跳起来一顿暴打，算了，还是不惹他，把自己这身骨头送给金狗吃吧。再说了，纸包不住火，我收受老霍的贿赂，迟早会被猪头知道，如果此事办成，猪头看我立了功，估计也不会追究什么了。

既然要去，那就做足准备，不能当儿戏。

“总帅，此去懿州，空手似乎不妥……”黄涉停下了，看李虎的反应，如果李虎眉头一皱，立马走人，如果李虎稍有犹豫，那就有门，若论察言观色，这世上哪有跛子的眼睛犀利？

李虎眉头一皱，不高兴了。

几天来，他一直在想这件事，联金攻辽，这是义军目前生存的不二法则，不论辽金是什么关系，义军必须要和金人保持某种程度上的默契，当然了，人家已经立国开疆，不会自降身份和你结盟，最多也就是互相利用吧。这次自己连蒙带骗，外加下黑手，把金人惹毛了，翻脸了，不过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野牛原一仗后，义军更强大了，对金人是个威胁，但反过来说，如果利用的好，那就是消耗辽人最好武器，这远比金人自己动用几万大军连番攻杀要好得太多。

所以，只要自己把姿态放低一点，主动一点，尽可能让金人找回面子，拿到好处，双方的关系完全可以恢复。我们又不是做朋友，不过是利益来往而已，合则双赢，分则两输，这道理谁都懂，将来该做仇人的时候还是做仇人，目前形势下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很正常嘛，有必要非要你死我活吗？真要你死我活了，不过便宜了辽狗而已。

黄涉暗自叫苦，李虎不是一点点抠门，而是吝啬到了极致。这是什么时候？还在乎几百匹马？几百头牛？几十车财物？你去向人家道歉，当然要带点东西，这是最起码的礼节嘛。

“金狗背信弃义，不但独吞战利品，还临阵脱逃，就是一帮狗娘养的畜生。”李虎破口大骂。

啥啥啥？黄涉瞪大眼睛，感觉自己要晕倒了，猪头，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这明明是你背信弃义，背后下黑手，怎么还能倒打一耙？这趟不能去，要去你去，空手去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这还有没有天理？你当金狗是乖乖猫，随你打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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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倒打一耙

李虎越激动，突然一拳砸到案几上，把个黄涉吓了一跳。

“你去告诉他们，当初我们有约定，联手攻辽，他们要提供钱粮、武器和战马，但如今仗都打完了，东西呢？东西在哪？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东西？”李虎愤怒地说道，“不要以为我在野牛原一仗吃了亏，不堪一击，你去告诉他们，我各路大军正在横扫上京道，我亲率大军坐镇山城，如果粘罕那个狗娘养的杂种还不把东西送过来，老子马上兵发懿州，杀进东京。”

黄涉口干舌燥，两腿打颤，窒息难当，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娘嘞，我这颗脑袋算没了，我这么跑去一吼，金狗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李虎骂得酣畅淋漓，痛快啊，好象事实就是那么回事，自己上当了，受骗了，受委屈了，要报仇了，一时间豪气干云，意气风发啊。

黄涉这时候应该配合一下，扯着嗓子跟在李虎后面骂几句，以证明李虎所言不虚，这样就更能说明义军受到了金狗的欺骗和愚弄，谁知黄涉没脑子，偏偏垂头丧气地坐下了，这让李虎大为生气，又一拳砸到了案几上，“你个狗娘养的跛子，给我滚，马上到懿州去。”

李虎脸上的肉又在抖了，连续抽搐着，看得人头皮发麻，黄涉哪敢停留？连滚带爬，飞一般跑了，去懿州了。

临走时，跛子估计自己回不来了，特意找到柴云，把老霍送的钱财和女人都托给他了，“我要是死了，这些东西就是你的了。”谁知柴云第一眼就看到熟人了，龙化州节度使耶律西易的孙女，还有刺史萧寞的女儿，过去在南京的时候都见过面。柴云痛苦啊，巨大的罪恶感就象一根狼牙棒，狠狠砸在他脑袋上，幸好他带着面具，名字又换了，那两个可怜的姑娘没有认出来，否则柴云哪还有脸活下去？他掉头就跑了。跛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触及了柴云的伤痛之处，看着柴云踉跄而去的背影，无奈长叹，兄弟啊，既已成魔，那就放开心怀，不要再自责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只怕你会吐血而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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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十里路，放马狂奔，一天也就到了。

徐大眼带着五十个铁卫护送，到了城边，铁卫们停下了，大家都看着黄涉，很钦佩，不要看这个骷髅是个跛子，有种啦，竟敢单人匹马去拜会金狗，人才就是人才，果非常人。

黄涉豁出去了。当年狂放不羁，把南京城里最漂亮最有才华的女人睡了，哪料天有不测风云，这个女人给南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亲王看中了，被亲王娶回了家。没事，我虽然没钱没势，但我有胆子啊，娶不到这个女人，我就偷，就算你是王爷，但你抢了我的女人，我也绝不放过你，睚眦必报，老子让你做个绿帽子王爷。

当年何等豪气？相比起来，这算什么？不就是去见金狗嘛，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怕个屁啊。

“你们回去吧。”黄涉拱手告别，“不要再这里等了，进了狗窝，我就出不来了。大伙儿都回去吧，多谢相送。”

“长史好胆气。”徐大眼抱拳为礼，“虎帅说了，长史此去，多则半月，少则十日，必定回来，所以，十天后，我们再来，若等不到你，半月后，我们再来等候。”

黄涉大笑。狗娘养的猪头，你现在不得了了啊，真的成神仙了，瞧这帮土贼，你放个屁，他们都当天雷，就你连骗人的话，他们都当真了，好啊，我偏偏不信这个邪，假若我有幸不死，我非要挨到第十六天出来，让你丢个大大的脸。

“走了。”黄涉也不多说了，拍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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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还算客气，听说是李虎的长史，马上把他放进了城。黄涉一看，心里高兴了，有门啊，或许真能捡条命。进了城，抬头就看见金兀术了。

金兀术两眼圆睁，怒极而笑，“呵呵，你还敢来？”

“当然。”黄涉笑道，“我们已经兑现了约定，现在轮到你们兑现了，我当然要来。”

金兀术愣住了，嗬，这个跛子和那个猪头真是一路货色，杀了人还喊冤，劫了财还说那是自己的东西，无耻至极。他正想着，黄涉又说了，“先前约好的，你给我们钱粮武器和战马，我们帮你打耶律马哥，现在耶律马哥全军覆没，我们的诺言兑现了，轮到你们给我们钱粮武器和战马了。”

金兀术气得差点吐血，土匪，真是土匪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给我绑了。”金兀术掉头就走，免得自己控制不住，一刀把那颗骷髅头砍了。

扈从蜂拥而上，当即把黄涉扑到在地，拳打脚踢，三两下把他绑了个结实。

“完颜宗弼，你无耻，你堂堂女真人的四皇子，竟然如此下贱。”黄涉扯着嗓子就吼上了，“我们帮你击败了耶律马哥，你竟然过河拆桥，想赖账，你还是人吗？你个狗娘养的有没有良心啦？”

“啊……”金兀术气疯了，纵声咆哮，汉虏无耻，竟敢倒打一耙，天理何在？他拔刀就要砍黄涉的脑袋。

黄涉吓了一跳，急忙叫道：“哎哎，慢点慢点，我话还没有讲完，讲完了你再砍。”

“说……”金兀术刀举半空，蓄势以待。

“哎，完颜宗弼，你能不能把刀收起来，我看着害怕，把那句话忘记了。”黄涉骷髅眼乱转，一边寻找救命的机会，一边张嘴胡扯，看上去非常滑稽，哪有半点使者的模样？

黄涉的样子太搞笑了，就象一只被抓住的小老鼠，惊惶不安，让人忍俊不禁，有人忍不住偷偷笑了，这一笑，产生了连锁反应，大家都开始笑，连金兀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一起，气氛就不一样了，金兀术把刀也放下了。杀这种无耻小人等于自降身份，辱没了这把宝刀。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黄涉不想说了，这座城里是粘罕做主，要杀我也轮不到你，“我受总帅所托，要传几句非常重要的话，在这里说，有些不方便。”

这倒也是。金兀术不再与他啰嗦，把他带到了粘罕面前。

黄涉把李虎的原话转述了一遍，粘罕一直沉默不语，直到黄涉说到“老子兵发懿州，杀进东京”之后，粘罕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向案几，“给我拖下去……”

拖下去干什么？

金兀术问了，“是不是砍了？”

“关起来。”粘罕说道，“过几天你二哥要来，看看他怎么说。”

“他不是去黄龙府了吗？”金兀术奇怪地问道，“怎么？又出变化了？不打李虎了？”

粘罕笑笑，“估计是不打了。”

这世上的事情很奇妙，所谓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金人原先是打算利用李虎的力量攻打耶律马哥，把虎养大，让辽人头痛，不得不答应议和，谁知李虎打下龙化后，嫁祸于金人，逼得金人出手，联手攻击耶律马哥。

野牛原一仗，李虎摆了一个野牛阵，出奇制胜，耶律马哥全军覆没，这直接导致上京道陷入深重危机。金人以为连番大战即将爆发，谁知这次辽人真的害怕了，不但即刻议和，而且还有意正式承认金国的地位。说起来，这都要感谢李虎，如果没有他的嫁祸，辽国的皇帝还感觉不到金人正在利用辽东义军，拼命地打击辽军，更不会主动向金人提出议和。

辽人最怕什么？最怕辽东又冒出一个汉人皇帝来，所以理所当然要先打义军，于是，辽东形势顿时发生了变化。

此刻，金人攻击李虎，已经没有任何报复意义，相反，只要把他堵在上京道，让他和辽军打个你死我活就是最好的报复了。这次辽军不会收降了，你把龙化占了，把契丹人杀了，把契丹人的祖坟刨了，把契丹人的宫殿烧了，契丹人还能放过你？双方势不两立，一番血战，势必两败俱伤，然后金人几万马军杀进上京道，上京唾手可得。

“这一次，我们也来捡个大便宜。”粘罕捋须而笑，“我倒要看看，李虎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可以逃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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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被同眠

虎烈军到了山城，继续整军练兵，每日如此。

毛军、铁鹰和柴云负责指挥马步军演练各种阵法，时间一久，将士们有意见了，这也太累了，是不是休息一天？

三个人合计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弦不能绷得太紧，要松弛有度，这样才能保持体力。

李虎还没听完就拍桌子骂人了。三个人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一肚子火。这个猪头自从腰杆子硬了，不但张狂，而且越来越霸道，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一不二，不许任何人和他唱反调，整个一狂夫。

李虎骂得有道理啊，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当兵的不操练，上了战场打什么仗？送死啊？我天天好吃好喝供着，衣服给你穿着，赏赐给你拿着，怎么？你还拽起来了，给脸色给我看啦？练，天天练，不但白天练，晚上也要练，不但练阵法，还要练实战，练野战，练攻城，反正你给我变着法子折腾他们，谁敢有怨言，给我拖出去砍了。

毛军和柴云不敢反驳。猪头说得也没有错，慈不掌兵，而且这种形势下随时可能打仗，虎烈军拉出去就要打，你不练兵打个屁仗啊。

铁鹰倒是替将士们说了句公道话，“这人不是铁打的，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你不能把人逼得倒头就睡，睁眼就出操，那还叫人嘛。”

“铁帅，还真给你说对了。”李虎对铁鹰还是很客气，任何时候都和颜悦色，不敢太过份，“这些是什么人？是俘虏，是蕃人，是契丹人的狗，是耶律马哥的爪牙，你让他们闲下来，有空凑在一起说话，那坏事就来了，不但有人逃跑，甚至还有人叛乱，所以，你们要大练兵，天天练，让他们累得除了睡觉就没有说话的时间，没有说话的力气，知道不？”

哦，原来总帅还有这层意思，高。三个人暗自竖起大拇指，不再提休息的事了，相反，马上凑在一起，开始商讨如何加大练兵力度，把这帮士卒往死里整。

“当务之急，是演练攻城之术。”李虎听了一会儿，又不耐烦了，“还有，不要让那些混饭吃的闲下来，除了放牛牧马之外，即刻督造攻城器械，越多越好，尤其是云梯，我上次就说了，要大量造，虽然我们这里能工巧匠不多，诸如床弩、抛石车可能做不来，但梯子总会做吧？”

毛军和铁鹰很诧异，为什么要演练攻城？难道最近要打什么城池？打懿州，杀进辽东？或者，去打上京，攻克临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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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什么，整个虎烈军也只有四个人知道。

南下之策是李虎提出的发展策略，而黄涉和柴云则从当前形势出发，认为义军应该尽快南下，以摆脱倾覆之祸，至于罗思南，她是李虎的准媳妇，当然要知道，更重要的是，她是老营主帅，南下的时候几十万汉人要组织好，钱财要带好，粮草辎重要备足，驮马牛羊也不能丢，总之一句话，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这些家当都要带着，不能便宜了辽狗金狗。何时南下，目前不确定，但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初春，即使大雪纷飞，也要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而是决定了义军的生存。

但目前此事不能泄漏，除了虎烈军尚需时间整合外，更重要的是龙化那几位老大要搞定，倒不是非要维持什么联盟，而是二十多万汉人的性命不能随意丢弃。龙化那边还有几万军队，还有十万混饭吃的，还有龙化本地的十几万汉人，如果把这些人都丢下，虎烈军的确可以获得南下的充足时间，但代价太大了。

李虎本意是要丢弃的，形势瞬息万变，要当机立断，不能瞻前顾后，该丢到东西就要丢，但黄涉和柴云坚决反对，这一丢，损失的不是二十多万汉人，而是李虎的神话和声名。李虎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归根究底，还是他王者之子的身份，还是神仙的儿子，这个金子招牌有时候比十几万军队还管用，但李虎如果只顾自己，不顾追随他的百姓，这件事传开之后，整个辽东的汉人都会唾弃他，不再信任他，也不再追随他。

南下到哪？幽燕之地。幽燕之地主要是汉人，你到那里打地盘，将来还要立国开疆，你丧失了百姓的信任，失去了百姓的拥戴，你混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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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也开始参加训练，天天出现在将士们中间，有时候跟随马军演练阵法，有时候指挥步军攻杀，有时候参加蕃骑的野外奔袭，有时候和步卒一起“攻城”。

初始，大家很不习惯，总帅不辞劳苦，亲自参加军训，和士卒们围着一个锅吃饭，还聊天打屁，这在军中很罕见，以为他就是下来做做样子，鼓励一下士气，后来看他每天都出现，大家也就不叫苦了，总帅都练得汗流浃背，象狗一样趴在地上直喘气，你做小兵的还能说什么？难道你的身子比王者之子还尊贵？

很快，满腔怨言没有了，将士们也自觉了，每天都是咬牙苦练，但李虎的怨言却来了，他不干了，太苦了，臭丫头把我骗了。

早上罗思南又叫他，把被褥都掀翻了，但李虎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就是不起来。罗思南哄了半天，终于发火了，“你要是不去，我去，我看你这张脸往哪搁？”

嗯？这句话很熟悉，好象臭丫头第一天就是这样骗我的，绝不上当。

“要不，今天晚上我再给你暖被子？”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这个猪头属乌龟，你越是敲打他，他的脑壳缩得越深。

嗯？这句话也很熟悉，好象丫头已经用过了。暖被子？什么叫暖被子，天寒了，晚上坐在一起说话冷了，于是把被褥盖在腿上，这就叫暖被子。你以为我是童子鸡啊？老子绝不上当。暖被子不行，至少要大被同眠。

“要不，晚上我陪你睡。”罗思南果然说到大被同眠了，“不过，你只能抱着我，不能脱我的衣服。”

你什么女人啦？都大被同眠了，都睡在一个被窝了，还穿衣服干什么？当然要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了，你这不是让人欲火焚身吗？我宁愿抱条狗睡觉，也不抱着穿衣服的女人睡觉，那纯粹是活受罪嘛，我已经上过几次当了，这次绝不上当。

“要不……”罗思南咬咬牙，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晚上我给你洗澡。”

不干。李虎差点要叫出来了，你那也叫给我洗澡？我脱得光光的躺在大桶里，你穿得整整齐齐的站在桶外，拿着把大木刷舞来舞去，哎，你到底是褪猪毛，还是给我洗澡？告诉你，我上过一次当了，绝不上第二次当，除非我们换一下，你脱得光光的躺在大桶里，我给你搓背，那还差不多，呵呵，趁你不注意，我脱光衣服，猛地跳进去，哈哈……

“啪……”李虎正乐呢，屁股上挨了一下，“哎，你到底起不起来？”

罗思南黔驴技穷，只好又来硬的了，不过现在不像过去了，那也叫打？纯粹就是发嗲嘛，啥威力都没有。现在不能打啊，自己男人是义军总帅，实至名归的义军总帅，老百姓都喊他虎王，将士们都喊他虎帅，再打骂他，如果被外人看到了，他这张脸往哪搁？自己也丢脸啊，尊贵的虎帅夫人，竟然是只母大虫，凶蛮无礼，那传出去，自己还怎么活？所以现在只有哄了，想尽办法哄。

李虎不理她，拽过被褥蒙到头上继续睡。今天就是被罗思南打死也不去训练了，我又不是小兵，也不是饿得没饭吃，我干嘛要受那份罪？我吃饱撑的啊？

“要不……”罗思南掀开被子角，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晚上脱我的衣服……”

“好啊……”李虎霎时喜翻了天，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抱住罗思南，在她脸上狠狠亲了几下，“天可怜见，终于把你感动了，为了脱光你的衣服，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哈哈……苦尽甘来，苦尽甘来，晚上我们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了，然后……”李虎没敢再说，以防罗思南发飙，又反悔了。然后我就把你就地正法，生米煮成熟饭，唉，把个女人哄到手真的好难哦，这是你，换作别人，老子早把她吞到肚子里了，哪有闲工夫这么慢慢哄？不过这么哄也蛮有意思的，如果一下子就煮成熟饭了，那也太没情调了。

他正美着呢，罗思南又补了一句，“不准脱我的肚兜。”

啊？还有啊？倒，今天晚上又是生米了，搞什么玩意儿嘛。算了，算了，肚兜才多大的一块，不脱就不脱，只要能摸就行，想到可以摸那两个有软又嫩的东西，李虎受不了，当即扑倒罗思南，趴在她身上又叫又吼。

罗思南气得又打又骂，这个无耻的猪头，大清早的又发神经，等下出去，整个总帅营的人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你还让不让人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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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老牛打架

太阳都升起多高，山城内外都沸腾了，两个人才从屋里走出来，亲热的黏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也不知有多少高兴事说不完。

院子里很安静，鬼影子都没有，本来罗思南还有些害羞，担心铁卫们又在背后乱嚼舌头，像李虎那样怪叫白痴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自己很纯洁啊，怎能让这帮土贼有淫荡的臆想？更不能用那种淫亵的目光望着自己，逮一个打一个。

你逮一个打一个，屋外的铁卫们听到你们小夫妻琴箫齐鸣，颠倒鸾凤，还不吓得抱头鼠窜？谁敢拿脑袋招惹你虎王准夫人？

罗思南四下看看，放心了，嗯，不错，这帮土贼还不是无药可救，还有点廉耻，看样子上次把他们打好了，个个都长记性了，土贼可教也。

李虎四下一看，生气了，张嘴就骂，直娘贼，老子给你们供吃供喝还供薪，指望你们站岗放哨，结果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倒好，乘着老子睡觉的功夫，一个个都撒丫子跑了，岂有此理。“人呢？人都跑哪去了？”

徐大眼从外面跑了进来，点头哈腰的，乐呵呵，“总帅，罗帅，今天起得早啊。”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什么早？”李虎情绪不错，想到今天晚上可以大快朵颐，心儿都要飞了，也没有再骂了，“今天哪几个当值？你告诉他们，这个月的俸薪都扣了，没钱拿了。”

徐大眼愣住了，为啥？睁大眼睛守了一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钱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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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将士过去没有俸薪拿，你举大旗造反，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要钱干什么？把肚子糊饱不就行了？再说了，一帮穷光蛋，好不容易打个劫，抢点东西，改善伙食都不够，还发什么俸薪？还有，老大们要留点底子吧？以防万一啊。老大吃肉，老大的兄弟们也要喝点汤吧？否则谁跟你混？

到了李虎这，不行了，这规矩要改了，为什么？你要建大业，要杀虏复汉，不能一直做土匪，做流寇啊。

建大业要有建大业的样子，比如抢到钱财，老大不能独吞了，也不能和兄弟们大秤分金了，要统一筹划，要合理分配。还有，现在虎烈军大部分都是哪些人？都是拿俸薪过日子的人，成了义军后，突然不拿钱了，白干活了，初始为了保住脑袋还能忍受，等到了后期，逮到机会他们就会跑。他们可没有崇高的理想，对于他们来说，肚子和钱财就是全部，肚子饱了，有力气干活，干活就要拿报酬。哦，你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黄涉、柴云和毛军这些人因为出身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做事的方法当然也不同，既然要造反，那就干出名堂来，不能一辈子做土匪被人追着打，所以他们在整编军队的同时，也拿出了一套发放俸薪的办法。其实这些都是现成的，照着辽军的东西抄一遍改动一下就行了。

他们以为说服李虎很困难，因为这一套肯定不合适义军，义军这帮人奉行的就是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大秤分金，哪搞这种名堂？谁知李虎马上就答应了。

李虎现在想法也变了，有实力了，腰杆硬了，不能再做土匪了，那根本没出路，乘着辽东形势有利于义军发展壮大的机会，赶紧打地盘，打下地盘以后也能像女真人那样立国称王了。心思大了，想法自然也就变了，这办法既然有利于虎烈军稳定军心，提高战斗力，为什么不用？当然要用了，反正现在腰包塞得满满的，老大吃肉，理所应当也要让兄弟们跟着喝点汤，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钱洒出去了，难道就不能再收回来？钱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想办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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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眼叫屈啊。你们夫妻俩如今是什么人物？怎么还像过去一样合起伙来算计俺们？哦，你们夫妻俩在屋里快活，俺们站在屋外不行，要挨罗帅的打，那只好跑到院子外面等着了，可你虎帅又找借口，说要扣俺们的俸薪，你还让不让俺们活了？

徐大眼一肚子委屈啊，可不敢说，倒不是怕罗帅恼羞成怒一顿暴打，而是害怕李虎。李虎风云化龙后，不仅仅有威望，更让人胆寒，他杀人啦，而且杀人不眨眼，不管是蕃虏还是兄弟，逮谁杀谁，哪个不怕？你别看他整天笑嘻嘻的，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但一旦发火了，六亲不认，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他也不给面子。今非昔比，惹不起啊。

罗思南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她马上出面打圆场，“大眼，你们怎么跑到院子外面去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大眼立即感激涕零，罗帅虽然骠悍了一点，但善解人意啊，好人啦，这个梯子给得太及时了。

“刚才外面有两头牛打架，我们去帮忙……”徐大眼张嘴就胡扯。

什么？老牛打架？我怎么没听到动静？你要是骗我，我揍扁了你。李虎眼睛瞪圆了，刚要发作，罗思南娇嫩的香躯黏了上来，“快走吧，还磨蹭什么？是不是想偷懒啦……”罗思南拖长腔调，笑盈盈的瞥了他一眼，言下之意要是偷懒，晚上可就没那好事了。

李虎满脑子都是罗思南香嫩的胴体，恨不得太阳现在就下山，哪敢怠慢？急忙拽着罗思南就走，“老营的事情多如牛毛，我看你还是不要事必躬亲了，尽量安排手下去做吧。对了，记住晚上早点回来。”

罗思南羞涩不安，“不要在这里说嘛。”

“罗帅，我没听到……”徐大眼跟在后面，忙不迭的的连连摇手，“最近我耳朵不好使，聋了。”

你这不是没事找抽吗？罗思南猛地一回头，狠狠瞪着他，“大眼，下个月的俸薪也不想要了？”

“要，俺当然要……”一提到钱，徐大眼忍不住了，小声哀求道，“虎帅，俺们一直站在院子里，没有离开过啊，这钱扣得冤枉啦。”

“大眼，你不是耳朵不好使吗？”罗思南笑道，“总帅说过要扣你这个月的俸薪吗？”

徐大眼顿时明白了，高兴地连声说道：“没听到，俺一句也没听到。”

罗思南娇笑出声，冲着他招招手，“大眼，今天你跟我去老营。”

“好，好……”徐大眼也不管李虎了，一溜烟的跑了。

李虎气苦，这个狗娘养的徐大眼，叫他跟着我，他就无精打采的，像要断气一样，我媳妇招呼一声，你看他那个高兴劲，兴高采烈，跑得小脚不粘灰了。难道跟着我不好？当然不好了，训练好辛苦，又没吃又没喝的，跟着罗思南多好，不用训练，好吃好喝，有时候还能顺便捞点油水，那是美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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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眼和一帮铁卫们跟在罗思南后面，高高兴兴地上路了，罗思南却黛眉紧皱，神情郁闷，她烦啦。

马上就要南下，要准备的事情非常多，千头万绪，头都大了，但这不是让罗思南郁闷的主要原因。

现在山城有十几万人，再过几天山上的几万人也要到达老营，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就是一座山也能吃空，如果不能改变这种坐吃山空的局面，今年冬天虽然能支撑过去，但开春了怎么办？就算义军抢在开春之前顺利南下了，但能打下多少州县？又能得到多少补充？如果南下受阻呢？还是李虎说得对，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赚钱，你不赚钱，总是坐吃山空，迟早要倾家荡产，但什么办法能赚钱呢？

李虎是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但就这一行来说，他是门外汉，根本不熟悉，也就是信口胡扯，骗自己高兴而已，要想找到赚钱的门路，还要找一个精于回易的人。精于回易的人一般都是商贾，匆促之间，到哪找这么个人去？

路上，碰到柴云了。柴云戴着面具，在几个扈从的簇拥下，也要去老营。最近攻城器械的制造速度有些慢，李虎特意叫柴云去督办。工匠和作坊都在老营里，这一块也归罗思南管，但她太忙了，顾不上。柴云到老营帮忙，帮她解决了大问题。

两人一路闲聊，罗思南顺口讨教老营回易的事。这方面柴云有所了解，但也仅知道皮毛而已，具体如何操办，他也不清楚。

“罗帅，你是不是到俘虏营看看？”柴云建议道，“耶律马哥的老营有回易官，如果那个回易官没死的话，他应该在俘虏营，这方面的事你可以找他问问。”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罗思南。耶律马哥一直在军中任职，为了敛聚钱财，他的回易官不仅仅是亲信，应该还是一个精于此道的高手。

“快，去俘虏营。”

罗思南说做就做，带着铁卫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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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跟着美女混

现在俘虏营里人不多了，李虎把契丹人和奚人都杀掉后，就剩下几百名汉人和其它蕃种的军官。短期内，这些人很难联系上自己的亲人，李虎说了，拿钱买命，没有钱，那就做苦力吧，不能白吃白喝，干一天的活，给一天的饭。

罗思南到了俘虏营，找来当值队将，叫他立即找个俘虏问问，耶律马哥的回易官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在俘虏营，马上给我带来。

这群俘虏可怜啦，过去养尊处优，吃好的穿好的，伺侯的人成群结队，现在一落千丈，做苦力，都在山脚下搬石头。搬石头干什么？给抛石车用的。龙化和山城里都有抛石车，这种武器在辽国也很多，主要用来守城。

李虎对抛石车印象很深，因为《三国演义》里，曹操在官渡之战的时候，就是用抛石车攻击袁绍。既然古人在两军阵前都用抛石车攻击对手，为什么现在不行？谁说抛石车只能拿来守城？李虎叫工匠们照着模样做，做小一点，野战用。义军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你把它做出来，我就有办法让它上战场。

罗思南心急火燎的，叫徐大眼带着铁卫们去帮忙，四下找俘虏打听。

很快，徐大眼和几个铁卫架着一个人来了。此时正值初冬，天气比较冷了，那个人单衣薄衫，赤着脚，戴着脚镣手铐，两只手因为干粗活而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身上也有血，估计是被负责看守的义军士卒拿鞭子抽出来的。脸上还有一道皮鞭印迹，大概打得太重，半边脸都肿了，整个面部完全变形了，只剩下一双恐惧的眼睛还在转动，不过那眼睛也实在太小了，仅仅只是一道缝，稍不注意还以为他是瞎子呢。

“罗帅，这就是你要的人。”徐大眼一脸狐疑，不知道罗思南为什么急匆匆找一个俘虏。这个俘虏是个脓胞，看到一帮如狼似乎的铁卫冲过来，当场吓瘫了，浑身颤抖，站都站不稳，害得几个铁卫只好把他硬拖来了。

罗思南高踞马上，鄙夷地看了一眼，冷声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看到一个顶盔贯甲的大将，顿时像看到地狱恶魔一般，魂飞天外，跪在地上拼命叩头，嘶哑着声音叫道：“我是汉人，我是汉人，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幼子，留我一条性命吧……”

罗思南火大了，她最瞧不起软骨头的男人，死就死了，求什么饶？怪不得甘心情愿做契丹人的狗，这种人除了做狗还能做什么？自己这趟路是不是跑错了？

“嚎什么嚎？”徐大眼一把将其拎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吼道，“罗帅问话，你还不说？快说，你叫什么？”

“胡涂，小人叫胡涂。”

糊涂？罗思南黛眉顿时皱起，这条狗欠揍啊，这个时候还敢胡言乱语，拿人开心？

“你找死啊？”徐大眼大怒，抡起拳头就要打。

“真的，我真的叫胡涂，胡言乱语的胡，信手涂鸦的涂，我叫胡涂。”那人惊恐万分，连声叫道，“我姓胡名涂，字俊杰，我句句都是实话啊，你们不信去问，我没有骗你们。”

什么？人都糊涂了，还俊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罗思南更有气了，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准备走了。这人十有八九吓傻了，废了。

“罗帅……”那位队将说话了，“刚才下官问了一圈，这人的确叫胡涂，是耶律马哥的回易官，应该就是罗帅要找的人。”

罗思南又停下了，扭头看看胡涂，脑海里不禁掠过一连串烦心的事，放在平常，自己哪有这份耐心？但如今为了猪头，只好忍着了，硬着头皮也要挺下去，不能让猪头看轻了。过去自己欺负猪头，看不起他，现在倒过来了，现在自己就算长出翅膀，也追不上猪头的辉煌战绩，所以只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了，否则哪一天惹恼了猪头，不要自己了，那自己怎么办？无论如何要把老营里的事管好，要让猪头看看，我罗思南不仅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个聪明的脑瓜子。

“带上他。”罗思南挥挥马鞭，“回老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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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涂绝望了，这下死定了，吃饭的家伙要搬家了。

自己是耶律马哥的亲信，这些年为了替耶律马哥敛财，做了数不清的坏事，得罪了数不清的人，就在这个月，几个军官为了俸薪被扣的事还找上门来要打人。没办法，我也是端人家的碗吃人家的饭，马哥要钱，没有钱，就要我的脑袋，你让我怎么办？但这种苦只有埋在心里，不能说，如今报应总算到了，脑袋真的要掉了。

野牛原一仗，自己侥幸活下来了。虎王宰杀俘虏祭大旗，自己也侥幸逃过了一难。本以为可以活下来了，谁知还是被人告发了，要砍脑袋了。这也不知是那个狗娘养的腌臜，公报私仇，非要置我于死地，假若让我知道，我做厉鬼也要缠着他。

到了老营，徐大眼把他丢在大帐外面，不管了。胡涂躺在地上，等着砍脑袋，越等越怕，再加上饥寒交迫，晕过去了。这都是平常好日子过多了惹得祸，吃好的喝好的，天天晚上离不开女人，你说能有什么身体？早被掏空了，就剩一副臭皮囊了。

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大帐里。大帐里有火盘，暖和，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有人递上一晚热乎乎的东西。胡涂也不管了，抱在手上就喝，就算是毒药也认了。喝到嘴里一尝，竟是牛骨汤。胡涂感动啦。这人从天上掉到地上，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突然吃到一晚热腾腾的牛骨汤，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喝完了，胡涂把碗放在地上，等着被人拖出去砍脑袋。本来很怕死的，结果几个时辰了，脑袋还是没被砍掉，等死都等的麻木了。

“你叫什么？”

有人问他。声音很好听，很悦耳，是个女人。胡涂抬头一看，两眼顿时就亮了。仙女啊，黑色的长发象野空一样迷人，天仙般的面孔如鲜花一般美丽，美得令人眩目，空气中仿佛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芳香。

美女？胡涂霎时平静下来，两眼虽然贪婪地盯着那张娇嫩的面孔，但心思却早飞了。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地狱？地狱里有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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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黛眉紧皱，看到胡涂痴呆的样子，真想一刀砍了他，不过既然已经弄来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问问吧。

“咚……”罗思南一巴掌拍到了案几上，“你叫什么？”

胡涂霍然惊醒，四下扫视一眼，看到一帮怒目而视的扈从，脑子顿时清醒了，“我叫胡涂。”

罗思南轻咬贝齿，有些控制不住了，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只可惜浪费了一碗牛骨汤。

胡涂也想到了牛骨汤，这个美女不但天姿国色，而且看上去非常厉害，这在义军里肯定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这个大人物把我从俘虏营里找来，把我丢在营帐外晾了几个时辰，刚才还给了我一碗牛骨汤，显然不是想杀我，既然不是杀我，那就是有事要问我。赶紧，趁着美女还没有发飙的时候，赶紧先探探虚实，运气好脑袋就保住了。

“小人曾是耶律马哥的回易官，专门为他赚钱，知道不少皇帝和朝廷的秘密，军中的秘密也知道不少。”胡涂为了取信于罗思南，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有关耶律马哥的秘密，甚至耶律马哥有多少钱，多少宅邸，多少田园牧场都说得一清二楚。

咦，这厮头脑好得很嘛。罗思南眉头舒缓，脸色好看多了。看样子那碗牛骨汤有点作用，把他吓跑的魂又招回来了。不过胡涂说得事她不感兴趣，她要知道老营回易的事。

“你说说，你是怎样为耶律马哥赚钱的？”罗思南威胁道，“老实交待，若敢胡言乱语，砍了你喂狗。”

哦，你就想问这事？胡涂马上松了一口气，而且立即看到了一线生机。回易之道乃是我的看家本事，如果我说得好，打动了眼前这位美女，说不定能发生奇迹，再从地狱回到人间。

胡涂大嘴一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拿出所有本事，以表明自己精于回易之道。言下之意，你若用我，我保你发财。

罗思南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不太懂，还打断胡涂，叫他说仔细些，把其中的门道都说出来。徐大眼和铁卫们受不了了，他们不感兴趣啊，越听越犯困，不过，虎王夫人的安全非同小可，这双眼睛可要瞪大了，要打足十二分精神伺侯着。

谁知虎王夫人挥挥手，叫他们出去。

啥？出去？徐大眼吓了一跳，你打死我我也不敢出去，这要是让虎帅知道了，还不剥了我的皮？但是罗帅有重要的话要问，自己不能听，只得避开一点。

徐大眼和铁卫们退到了大帐帐帘处，然后用手捂住了耳朵。

罗思南瞪着徐大眼，很不高兴。徐大眼很严肃，摇摇头，这关系到我脑袋，不能开玩笑。

“你告诉我，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将士们手上的钱赚回来？”罗思南低声问道。这些天，李虎晚上躺在被窝里辗转难眠，原因就是为此，他整天惦记着这事啊。虎烈军缴获的钱财有限，一直这么发，显然维持不了多久，必须想个办法赚回来，然后再发给他们，如此周而复始，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复杂了，从钱的流通上来说，需要一套与之相适应的制度，但起义军连个地盘都没有，即使有制度也无法实施。胡涂头晕，只能苦笑道：“应急的办法很多，但若想长久维持这种运转，需要……”

他刚刚说了个大概，罗思南就听懂了，虎烈军现在没有这个条件，你还是说说应急的办法吧。

“酒色财气，吃喝嫖赌。”胡涂轻松说道，“军队里都是男人，只要投其所好，很快就能掏光他们身上的钱，博易场，营妓，酒馆……”胡涂对这种事太熟悉了，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如此一来，将士们的钱可能不够用，没关系，我们赊欠，以后每个月你连本带息慢慢还，久而久之，我们不但可以掏光他们本月的俸薪，还能掏光他们将来的积蓄，要不了多久，满大营放眼看去，债卒、债将、债帅，到处都是……”

说到这，胡涂忽然想到一件事，脑后顿时一凉。这里都是些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如果他们知道这主意是我出的，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啊？

罗思南沉吟良久，渐渐笑靥如花，“胡涂，愿不愿意留在义军？”

当然愿意，不愿意那是白痴。胡涂喜出望外，磕头谢恩。美女，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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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很挂念

罗思南高兴啦，心花怒放，倒不是因为解决了燃眉之急，而是可以在李虎面前好好炫耀一不了。

猪头，你除了会打仗还会啥？碰到回易这种事，你还不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有本事你也想出办法来赚钱啊？想到今晚可以把那个猖狂的小猪头打击的体无完肤，罗思南浑身来劲，哼，欺负我，今天看谁欺负谁。

美女兴致上来了，正好天也黑了，当即请来老营几个主要执事共进晚餐。义军一天只有两顿饭，吃得很差，勉强糊饱肚子而已，罗帅这一请客，那就是开荤啦，所以大家非常高兴，看啥都顺眼，当美女郑重介绍胡涂的时候，大帐内笑成一片，人都是糊涂虫了，还自称什么俊杰？扯蛋嘛，不过情绪好啊，扯蛋就扯蛋了，开心嘛。

美女不高兴了，把案几一拍，“这是我的文字机宜，以后大家见到他要客气一点，谁敢没大没小没上没下，我剁了他狗头。”

文字机宜就是秘书，秘书干啥的？那就是心腹啊。众人一听，不敢笑了，哦，这还是罗帅的亲信啦，过去怎么没见过？从哪旮旯冒出来的？是罗帅的亲戚吧？不可能，看他那个鼻青脸肿的样子，估计十有八九是从路上捡来的。前段时间虎王在路上捡了个跛子，这次虎王夫人在路上捡了个瞎子，这小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心有灵犀啊，眼光都一模一样，非同凡响。

罗思南叫胡涂说说回易之道，这帮土贼啥都不懂，说高深了不行，你得通俗一点，捡重要的说，告诉他们怎么赚钱就行了。

这是胡涂的特长啦，轻而易举，而土贼们一听是赚钱的门道，眼晴顿时发亮了，一个个竖起耳朵，唯恐漏了什么，津津有味，啧啧有声，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很简单嘛，随即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去付诸实施。看不出来，这瞎子还真有几下子，厉害厉害，而且又是罗帅的心腹，以后要多套套近乎，将来肯定赚发了。

大帐内的气氛持续火热，赚钱的情绪也很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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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耳热酒酣，谈兴正隆之际，方进来了。

不用说，这是李虎等不及了，派人来催了。罗思南这才反应过来时间过了，她害怕晚上又受到李虎的摧残，匆匆忙忙跑了，丢下一群手下不管了。

“我们接着喝，接着喝……”大伙儿习以为常了，不以为奇，还热情招呼方进，“你也辛苦了，一起喝一点吧。”

那还用说。方进毫不客气，坐下就喝。白天跟着虎帅吃苦，晚上当然要在罗帅这里补补了，否则还不把人苦死了。

胡涂在谈话中得知美女就是义军总帅的准夫人，王者之子的准媳妇，喜翻了天啊。

时来运转，时来运转啊，老天你待我这么好，我一定多多烧高香伺侯你，假如你想要什么，托个梦给我，我一定让你心满意足。看情形，这人做坏事也未必都有恶报，看看我，有本事啊，摇身一变，又成了叛军回易官了，哈哈，像我这种人才，到哪都能混不到饭吃，不怕脑袋会掉。转眼功夫，他把白天的恐惧全忘了。

不过跟美女混不是长久之计，这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说不定哪天烦了，就一脚把罗思南踹了，要混还是跟着老大混，那最可靠。想到这里，胡涂的眼晴马上盯上了方进。

这个人是虎王身边的扈从，平时和虎王很近乎，何不趁机套套他的话，打探一下虎王的虚实，以便早思对策，想办法利用罗思南拜见一下虎王，然后凭自己这张嘴，凭自己的回易之道，即使不能成为虎王的心腹，也能成为肱股之臣啊，如此一来，吃喝不愁，钱更是有的赚。将来，如果义军支撑不下去了，便再摇身一变，不管回辽国还是到金国，照样有官做。

不过，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回去，现在耶律马哥死了，虽然自己对这件事有些怀疑，但整个义军都在传，说得有鼻子有眼，或许就是真的。耶律马哥死了，自己没有靠山，那就不能回去了，仇人太多，回去必死无疑啊，暂时还是待在土匪窝里最安全。

胡涂走到方进身边，敬酒，恭恭敬敬，极尽奉承之能事，猛拍马屁。方进马上晕乎了，几碗酒下肚，和他称兄道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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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兴冲冲地回到城里，象小鸟一样飞到李虎身边，叽叽喳喳就说上了，把个李虎说的一楞一楞的，不得了，我这个天才真的不得了，我这媳妇笨笨傻傻的，经过我一番辛苦教导，奇迹发生了，竟然变聪明了，也快成天才了。

李虎得意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一点不假，和天才在一起待久了，即便不能成为天才，也会变得很聪明，照此说来，假如我把她就地正法了，水乳×交融了，巫山云雨了，这丫头岂不马上和我一样成为天才？

好主意，好主意。李虎兴奋不己，一把抱住罗思南，“快，快，睡觉去，睡觉去，到榻上一边躺着一边说去……”拽着罗思南便要实施自己的煮饭大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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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回来了，正如李虎所料，半个月时间，一天不差，徐大眼还真的在宁昌城下把他接了回来。

黄涉一切正常，该留在身上的东西都还在，气色也还不错，同行的还有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的特使无颜先生。

“金狗把你关起来了？”李虎明知故问。

黄涉点了点头，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显示自己骨头很硬，没有屈服于金狗的淫威。

“关了几天？”李虎又问。

“十一天。”黄涉得意洋洋地说道。

李虎脸色一变，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跛子，既然金狗把你放了，为什么迟迟不回？你不知道老子很挂念吗？”李虎生气了。

黄涉嗤之以鼻，切，你个猪头会挂念我？骗谁啊？不过做为僚佐，听了老大这番话，不能无动于衷啊，当然要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所以黄涉马上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感动啊，赌咒发誓，虽肝脑涂地，也要为总帅卖命，我本来是想早点回来的，可金狗客气啊，死活要留我多住几天，再说了，总帅掐指一算，说我不是十天就是半月必定回来，我当然要卡准日子了，否则总帅的面子岂不丢了？

我倒，你还有说头啊？李虎一脸忿然，闹了半天，你回来晚了还是为了我啊？为了顾及我的名声，是吧？好，好，你个死跛子，算你厉害，我服了。

“金狗怎么说？欠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还？”

黄涉两只骷髅眼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你倒打一耙也就算了，还要讹诈一笔，你脸皮还真够厚的，简直就是厚颜无耻啊，你当真以为自己是辽东老大啊，黑的白的你说了算？

“金狗说，总帅背信弃义，特意叫无颜先生来和总帅算算细帐。”

啥？金狗还要讹诈我？李虎火大了，把手一挥，“你把人叫来，我来问问他，他还要不要脸？以为戴个面具就能装无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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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进帐拜见，礼节上很周到，但看到柴云也戴个面具站在李虎身边，顿时来气了。什么意思？你骂我不要脸啊？好歹我也是使者，你这样明目张胆的侮辱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这玩意儿你也能戴？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土匪还搞得这么文雅，猪鼻子插葱你以为自己是大象啊？

无颜心里不痛快，说话就难听了，开口就把李虎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虎这会儿正自我膨胀，不知天高地厚呢，当即咆哮，“给我捆了，关起来，先饿他三天。”

接着又让黄涉去见粘罕，“叫他再派一个人来，这个人好生无礼，被我拿下了，你问问他帐里还有没有拿得出手的狗，不要拿这种腌臜货来敷衍我，要谈就好好谈。”

黄涉肺都气炸了，但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啊。自己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以为事情办好了，谁知一眨眼，又让这个猪头搞砸了。

黄涉垂头丧气，再去拜会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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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小弟罗兰

天越来越冷，大山里的人陆续来到山城，很快，这座小城就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了。

这日，罗思南的母亲来了，随行的还有罗青汉的妾姬、侍婢和罗思南的几个弟弟妹妹，一大家人。李虎不敢怠慢，这可是准岳母，得罪不起啊，于是在城里找了一个宅院安置他们一家人，还特意盛宴款待。

罗夫人早知道这小子和罗思南关系暧昧，而且前些日子罗青汉在家书中也说了，尽快把罗思南嫁了，因此罗家上上下下对李虎格外恭敬。本来全家人都愁着怎么把罗思南嫁出去，谁知这丫头命好，跟着老爹在山外转一圈，捡回来一个王者之子，然后跟这小子黏黏糊糊的，结果就把自己黏糊出去了，命里有贵人啦，没法子。

李虎有些受不了了，在山上的时候，罗夫人和罗家的老小对他就很客气，一直把他当自家人待，现在真的快成一家人了，反而客气的有些生分。他自小逃难，没有家，对家很向往，但也有种本能的排斥，大概是自卑的缘故，或者是自小孤独的缘故，待在像罗家这样的大家庭里，会让他莫名悲伤，心里很痛，想老爹，更想那些从未见过面的亲人，而仇恨也会从心底迸发，所以他很少到罗家去。现在成一家人了，不去也得去，慢慢适应吧。

罗思南有个小弟弟叫罗兰，长得粉嘟嘟的，人见人爱，尤为可贵的是小小年纪就知书识礼，既好读书，又好练武，将来必定是个能文善武的全才。罗青汉因此视若珍宝，全家人也把希望寄托在此子身上。

这小家伙和李虎投缘，早在大山的时候，就喜欢拉着李虎下棋，尤其喜欢李虎悔棋。悔棋好啊，我反正要练习，你悔的越多，我就越长本事。李虎悔一步棋，他就要求多下一盘，结果这棋一下，就没完没了。李虎被他弄的没辙，头都大了，一看到他拿个棋盘屁颠屁颠的找来，立马闪人。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现在想躲都躲不掉了。罗家住的宅院不够大，小罗兰和两个妹妹随姐姐住进了李虎的宅子。小罗兰跟在李虎后面，拎着个棋盘，“姐夫，姐夫……”喊得好亲热，缠着要下棋。李虎叫苦不迭，这棋不能下啊，一下就没完没了，晚上哪有时间抱着罗思南睡觉？好不容易把丫头的衣服脱的只剩下一件肚兜了，眼看大功告成了，却被你这个小屁孩破坏了，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天啊，这还怎么活啊。

“姐夫，你拿头撞墙干什么？头痛吗？”罗兰很关心，“头痛没关系，下盘棋就好了。拿头撞墙那是孬子才干的事，姐夫你是孬子吗？”

啊？李虎傻瞪着罗兰，神情极度痛苦。

罗兰爬上榻，摆好棋盘，兴致勃勃，“姐夫，快来快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李虎大惊，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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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罗思南过来喊李虎起床，哪还找到李虎？影子都没了，屋里就剩下罗兰一个人，正睁着通红的双眼，如痴如醉地望着棋盘。

“人呢？”罗思南问他。

没声音。

“你一夜没睡？”

没声音。

“你一个人下什么棋？快睡吧。”

没声音。

罗思南吓坏了，急忙抱住罗兰，“你怎么了？快说话啊？”

“嘘……”罗兰伸手一个小指头，放在嘴唇上示意罗思南不要吵，然后指指棋盘，又指指自己的脑袋，示意正在思考，不要打扰，没事你可以走人了。

罗思兰气极了，跑去找李虎，警告他不要把自己弟弟弄疯了，你这么大的人，欺负一个小屁孩干什么？下棋是好玩的事，你就不能让让他？谁知李虎比罗兰更惨。他好不容易设了个局，摆脱了罗兰，然后直奔军营，不回去了。老子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看你还怎么缠我。他一夜没睡，又动了一夜的脑子，人撑不住啊，趴在铁骊背上睡着了，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屎，背啊。

看到罗思南找来，李虎委屈啊，欲哭无泪，“你那个弟弟是个磨人的人精，我惹不起，只好躲到这里了。”旋即他又动起了心思，“哎，我们晚上睡这里好不好？”

“不行，我要照顾弟弟妹妹。”罗思南其实也不想和李虎分开，年轻人嘛，干柴烈火，烧起来了就熄不了了，但没办法，老娘的话不能不听，所以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沮丧，人也无精打采的。

李虎有办法啊，他马上说道：“我们就说最近很忙，要搬到军营来，然后把屋子让给他们，不回去了。”

“这不好吧？这不喧宾夺主了吗？”罗思南不太情愿了，天这么冷，当然睡在屋子里暖和。

“我是总帅，我说行就行。”李虎岂肯再回去？当然了，他更不愿意放过罗思兰。

两个人说做就做，马上转移地方，从城里搬到了城外，又黏糊到一起了。

小罗兰很执着，锲而不舍，每到黄昏，他就背着棋盘，骑着一匹小马，城里城外的找李虎。白天他有功课，也忙啦，只有晚上有时间。

人家看他长得可爱，当然很热心帮忙了，“小家伙，你找谁啊？”

“找我姐夫。”

“你姐夫谁啊？”

“虎王。”小家伙很自豪啊。

哦，这是罗帅的弟弟，怪不得长得这么可爱，既然是虎王的小舅子，那当然要尽力巴结了，赶紧给他指道，有人甚至自告奋勇，带着小罗兰满世界乱转。

李虎气苦，只好和罗思南东躲西藏，有时睡在总帅营，有时睡在老营，有次实在无处可躲了，只好哀求铁鹰，求求大叔了，把你军帐借我们用一晚上吧。铁鹰奇怪啊，你小夫妻俩这是玩哪一出啊？怎么睡觉睡到我这里来了？没办法，人家是总帅，不好不给面子，只好自个抱着铺盖到马厩里睡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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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虎烈军上上下下都认识了罗兰，小家伙可爱啊，又聪明又懂事，说话一套套的让人捧腹，没有不喜欢他的，当然了，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是李虎的小舅子，将来水涨船高，这小屁孩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啊。

小罗兰找了几天，没找到李虎，连姐姐都没找到，心里明白了，这两人在躲着自己。你躲？躲得掉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还欠我两百九十八盘棋，想赖账，门都没有。不过这里都是姐夫的手下，大家都认识自己，他们串通一气，到哪找去？于是他跑到老营，找了个木匠做了个虎头面具，刷上色彩，然后戴在头上，继续找。他小屁孩一个，以为这样就没人认识自己了，得意了好几天。

李虎屈服了，小罗兰有毅力，死缠烂打，玩不过他，甘拜下风，不过李虎想了招，移花接木，把柴云隆重推出，你看，这位大叔也戴着面具，棋也下得好，而且时间也多，你晚上没事，就找他下棋吧。

柴云起初还蛮有兴趣的，好为人师嘛，谁知过了一晚上，他就知道李虎为什么躲着这位可爱的小舅子了，这小子是夜猫子，越到晚上越兴奋，根本不睡觉，而且他下棋特慢，每走一步都要想上很长时间，一晚上还没下到半盘棋。柴云也怕了，一晚上不睡觉可以，天天晚上不睡觉那还不死人啦，他也开始躲了，躲不掉就移花接木，隆重推出长史黄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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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最近忙得气都喘不过来，干什么？山城、宁昌城，两头跑，两头挨骂，成了李虎和粘罕的出气筒。

金人有意和解。完颜宗望亲自赶到懿州传旨，就是为了这件事。

野牛原一仗已经结束了一个多月，辽国的议和使者也到了黄龙府，辽东形势因为这一仗而产生了变化。辽国皇帝因为反贼日益猖獗，愈发坚定了与金国议和的国策，并进一步打击朝廷内部的主战派。他在给金国皇帝的国书中，第一次提到了大宋皇帝的联金攻辽之策，认为此策意不在燕云十六州，而是整个辽东，迫于大宋虎视眈眈，辽国皇帝愿于金国皇帝兄弟相称，联手对抗大宋。

这份国书让金国突然意识到，辽国内部危机重重，而且这种危机已经影响到国祚安危，辽国的皇帝和他的臣僚们为了避免亡国之祸，迫不及待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竟然主动提出议和，要和昔日的叛奴称兄道弟了。

至于宋金结盟之事如何泄漏出去的，已不在关心之列，此刻契丹人内有激烈廷争，外有凶悍反贼，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攻击宋金两国？稳定国内已经成为辽人当务之急，议和结盟当然也成为它在外事方面唯一策略。

这是机会，这是金国崛起的机会，是金国吞没契丹占据整个辽东的机会。

此刻大宋使者还在黄龙府，两国紧急磋商，大宋使者认为联金攻辽的时机正在逐渐成熟，劝说金国早下决断，而完颜阿骨打却想得更多，他首先要考虑自己的实力，金国有没有消灭辽国的能力，其次，消灭辽国后，金国有没有抵挡大宋攻击的实力。他可不愿上了大宋人的当，为大宋做嫁衣裳，把大好河山拱手送给汉人。

谈判深入之后，问题的焦点集中到一个地方，那就是如何进一步消耗辽国的实力，激起辽国内部矛盾的爆发，从而迅速促成攻辽时机的出现。

于是，崛起的辽东义军再度成为两国关注的目标。

野牛原一仗，辽东义军这头猛虎已经养成，为了让他成为辽国的大患，必须把他赶到辽国军队最集中的地方，也就是辽国皇帝宫帐所在地南京道，那里集中了辽国最精锐的宫帐军，最精锐的侍卫亲军，如果辽东义军南下杀进幽燕那必将有一番血战，如此一来，南方的大宋，东方的金国，就能得到联手攻辽的最佳时机。

完颜宗望奉旨赶到懿州，正想寻找时机，迫使李虎尽快南下幽燕，但李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既想握手言和，又不愿兑现当初的承诺，而金人当然不会轻易让步，既然你想胡搅蛮缠，那我就陪着你，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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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老大们自杀了

黄涉哪有时间陪着小罗兰下棋？他刚刚回到山城，李虎就叫他急速赶去龙化。

自从黄涉从龙化回来后，双方除了在粮草和牲畜上有过几次交涉外，很少有讯息往来。李虎一门心思准备南下，懒得理睬龙化那帮老大，而龙化的霍六哥要忙着给各路大军输送粮草辎重，也没有时间顾及山城的李虎。

这天，李虎正在忙着指挥“攻城”大战，罗思南飞马而来，说龙化来了上万百姓，他们听到传言，说义军在临潢方向打了败仗，辽军正在向龙化杀进，出于恐惧，龙化的百姓开始向山城逃亡，因为虎王在这，安全。

李虎吓了一跳，要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只是比自己预料的时间提前了很多，此刻南下的很多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天气又越来越恶劣，大雪很快就要下了，这是最不合适南下的时间。老子不会走背运，这时候驮着包袱南下吧？

黄涉正好从懿州回来，这次随同而来的又是无颜。黄涉说，宗望和粘罕想亲自和总帅谈谈。

“我没时间和他们胡扯。”李虎担心龙化方面的事，叫黄涉即刻跑一趟，“你和老霍不是很谈得来吗？”

黄涉不敢吭声。

“我看他送给你不少东西，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名堂。”李虎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快去快回，把事情给我问清楚了，如果辽军已经逼近龙化，那我们就要动身了，就算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我们也要走。”

黄涉诺诺连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又回来了，“总帅，宗望发了狠话，说如果十天之内，你不把他们应得的战利品送过去，他就要攻打山城。”

“笑话。”李虎嗤之以鼻，“老子是被吓大的？你去忙你的，我去见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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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上次被李虎饿了三天，连口水都没捞到喝，两眼冒金星，奄奄一息的回去了，这次学乖了，沉默是金，不骂人了，带着耳朵听。

李虎还是那句话，你先按照约定把钱粮武器给我，然后我们再分战利品，“你回去告诉宗望，不要威胁老子，把老子惹毛了，老子马上和契丹人握手言和，联手打辽东。”

这句话最有作用。李虎是什么人？地地道道的小人。双方打了几次交道了，金人一直吃亏，自始至终就没有占过便宜，为什么？你再怎么卑鄙，没有李虎卑鄙，你再怎么无耻，没有李虎无耻，所以你当然要吃亏了。既然李虎卑鄙无耻，他什么事干不出来？辽军在前面杀，你在后面堵着，李虎没活路了，十有八九把大旗一丢，投降，那时就麻烦了。

无颜不说话不行了，“虎王，辽军正在大举进攻，冬天虽然不利于作战，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围剿你们的最好机会。举个最浅显的例子，辽军有御寒的棉衣，你们有吗？就算你的军队有棉衣，但打仗的时候，仅靠军队行吗？没有几十万百姓给你们运送粮草辎重，你们怎么打仗？你那几十万百姓都有御寒棉衣吗？你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还在这里叫什么？投降？你想投降就能投降？据说这次辽国皇帝征调了二十万大军北上围剿，势在必得，他胜券在握，能接受你的投降？”

“你怎么知道那个狗皇帝不接受我的投降？”李虎冷笑，“退一步说，就算我不投降，我也不会伸着脑袋等死，我会指挥军队猛攻懿州，临死也要拉你们做垫背。你想清楚了，我们两败俱伤，占便宜的可是契丹人。”

无颜哽住了，怒气冲天，但不敢发作。这个无耻的反贼，纯粹是个无赖。这世上，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无赖，这个无赖可不是一般的无赖，他说得到做得到，假如他真的联手辽人打金军，那形势又变了。

“你回去吧。”李虎站起来就走，懒得啰嗦了，“你告诉宗望和粘罕，叫他们把东西送来，否则，我们战场上见。”

金人会把东西送来？当然不会，那根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该分的战利品没拿到，再白白拱手送一批钱粮武器，你当我是白痴啊？无颜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我就不信，你敢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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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很快从龙化返回，另外还带来两个人，两个很重要的人物。

李虎急不可耐，张口就问战事如何。

打败仗在自己预料当中，很简单嘛，你四路兵马加在一起才多少人？两万多一点。这么点人，战斗力又不强，你想打胜仗，只有一个办法，大伙儿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即使打不了胜仗，自保还是绰绰有余。当初自己想鼓动他们去打上京首府临潢，其用意就在于此，无论如何不能分兵，一分兵就危险了，另外中京道距离临潢比较远，辽国援兵来了能早早发现，大军可以从容撤退。

分则输，合则赢，这么简单的道理，龙化的几位老大竟然不懂，说起来罗青汉和李锦还是打了很多年仗的人，但一个个都被眼前利益蒙蔽了双眼，只想着自己的腰包，根本不从大局出发，结果马上遭到败绩。

“总帅，张高儿被耶律马哥伏击了。”黄涉表情很凝重，指着案几上的地图说道，“阎王军渡河之后，因为未能攻占松山州，随即向临潢府方向转进，一路掳掠，不料在距离临潢府一百二十里处的保丰馆遭到耶律马哥的伏击。阎王军折损过半，狼狈逃回永州。”

“他是白痴啊？”李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既然未能攻占松山州，当然立即退回永州了，他难道不知道临潢府还有辽军精锐？耶律马哥也是被我打怕了，既然伏击张阎王，怎么还让他逃了？一对白痴。”

黄涉两只骷髅眼望着气焰嚣张的李虎，欲言又止。这个猪头是不是太狂了？根本就是忘乎所以嘛。你才打几仗？谦虚一点好不好？做人要低调，不要这样张狂，这样飞扬跋扈要倒霉的。“这个……听老霍说，鬼帅本来不敢北上的，好象中了马哥的诱敌之计，所以……”

“他还剩多少人？”李虎最关心这个了，至于怎么败的，没必要再问了。

“不太清楚。”黄涉说道，“不过据老霍估计，最多也就剩下四五千人。”

李虎冷笑，狗娘养的阎王，你也有今日，这次回来，我看你还狂不狂？还敢不敢做老大？

“其它几路怎么样？”

“罗青汉和李锦先是攻下了丰州，接着两人翻脸了。按约定，罗青汉帮助李锦打下丰州后，李锦要帮罗青汉打仪坤州，但拿下丰州后，李锦和王曜执意要打饶州。”黄涉指着地图上的饶州说道，“李锦和王曜是饶州人，雷霆军的很多将士也是饶州人，据说很多人还曾是古欲的手下。四年前古欲在饶州举旗，军队一度发展到三万多人，实力很强劲，败亡后，他的很多部下逃到山里做了土匪。安生儿举旗后，这些人又回来了，成为雷霆军的主力，他们执意要打饶州，这样一来……”

“黑山军也打了败仗？”李虎只关心黑山军，至于小毛驴的雷霆军，他无所谓，败了更好。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小毛驴打了败仗。”黄涉苦笑摇头，“马哥好厉害，他伏击了鬼帅之后，急行两百多里直杀饶州，一举攻占了潢河石桥，切断了雷霆军的退路。小毛驴拚死突围，但屡屡受挫，损失惨重。罗青汉此刻正在攻打仪坤州，接到求援后，急速攻杀潢河石桥。马哥手上的军队不多，担心遭到义军的前后夹击，主动撤离。小毛驴这才逃过潢河，捡了一条性命。”

李虎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有黑山军没事就好，毕竟罗青汉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又是自己的准岳丈，而且若想尽快解决龙化那几个爷爷，还要利用他的黑山军。自己这支军队大都是耶律马哥的老部下，若想把他们彻底变成自己人，还需要时间，目前无论如何不能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和马哥正面对决。

“这时从中京道支援而来的辽军选锋军已经到达丰州，丰州得而复失。罗青汉和李锦不敢停留，急速后撤，估计很快就要回龙化了。”

“铁匠是否打下了降圣州？”李虎问道。

“独孤风受伤了，早在几天前就撤回了龙化。”黄涉又摇头了，对龙化那几位老大真的很失望，李虎好不容易打出一点局面，转眼就被几位老大葬送了。你没本事就听话，结果自以为是，把个局面搞得一塌糊涂。

“降圣州大部分都是蕃虏，他们担心被义军屠城，所以军民齐心，拚死守城。中京道的援兵来得非常快，翻山越岭，很快就到了。独孤风不知道，还在那里傻乎乎的攻城，结果晚上被人袭营，大败而逃。老霍说损失不大，还有四五千人马，我不相信，私下打听了一下，结果他的损失非常严重，最多也就剩下三千多人了，神龙军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黄涉说完后，李虎想了片刻，然后开始笑了，接着越笑越厉害，哈哈大笑。

黄涉自然知道他笑的意思。几位老大打了败仗，损失惨重，如今实力不够，除了上山作土匪，否则只有低下头，乖乖听李虎的话。看来猪头运气真的很好，事前谁能想到，龙化的几位老大竟然不劳李虎费心思，自己就把自己解决掉了，接下来的事当然很简单了，你想活着，就跟着李虎好好混，否则自生自灭去吧。

然而，内部的问题虽然兵不血刃，轻松解决，但义军连番惨败，士气低迷，又深陷辽金两军的包围，能否顺利突围南下，南下后能否迅速站稳脚跟，都是天大的难题啊。

黄涉心如重铅，笑不出来，呆呆望着李虎，直到李虎笑累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帐外还有两个人，你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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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见鬼了

帐帘掀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是道士，三十多岁，很瘦，一对硕大的招风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他的背有些伛偻，这让他看上去活像山里的兔子，高度戒备，时刻准备逃之夭夭。后面那个人长相不错，年轻英俊，唇上有一抹漂亮的髭须，配上矫健的身躯，很有活力，一双眼睛非常有神，但好象太有神了，似乎具有某种神奇的穿透力，这使得被盯视的人很不安，感觉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黄涉郑重介绍，这位是郭宝道人，他的师父就是辽东赫赫有名的龙竹大仙。

龙竹大仙又是什么人？这个李虎知道，他听铁鹰说过，是天师道的高人，李弘的小师弟，也是八大铁卫之首。有传言说，龙竹大仙随同李弘一起升天了，这次又随王者之子一起下凡，最近一段时间，其仙迹在燕云十六州频繁出现。铁鹰为此很担心，如果传言是真的，龙竹还活着，那李虎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但李虎无所谓，神是怎么出来的？造出来的，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所以龙竹即使还活着，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即刻诛杀，老子让他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郭宝是龙竹的徒弟，李虎马上警觉了，立即问道：“你师父在哪？”

郭宝很恭敬，说话都不敢大声。这次从幽燕北上，就是为了找李虎，到了龙化一问，吓了一跳，这个李虎杀人不眨眼，是个魔鬼，和自己想象中的王者之子差距太大了。

“真人在太行山。”

“太行山？”李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直娘贼，那个贼道竟然还活着，真是见鬼了，“他在那干什么？”

“董庞儿在辽军的围剿下，日益艰难，打算出山投奔大宋。”郭宝照实说了，他到上京道找李虎，就是奉师命传递幽燕的消息，如今见到本人了，当然有什么说什么，“真人去太行山，就是想帮助他支撑下去，以待虎王南下，会师于幽燕。”

什么什么？虎王南下？狗娘养的真是神仙啦，连我要南下都知道？未卜先知啊？李虎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眉头皱得更深了。本来他还有些怀疑这两个人的身份，现在听到“南下”两个字，哪里还有半丝怀疑？那个贼道不会算出我是个假冒的王者之子吧？

黄涉也吃了一惊，南下之策只有四个人知道，这只兔子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还真神了，“谁说虎王要南下？”

“真人说的。”郭宝接着就详细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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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竹大仙在宫帐里有很多汉人朋友，最近他得到消息，说辽国皇帝要征调二十万大军北上围剿义军，同时间，为了稳住金人，辽国皇帝也有条件的接受了金人的议和请求，并要求金人与其联手，共击汉人反贼。如此一来，辽东义军陷入包围，极有可能重蹈李弘败亡之覆辙，所以龙竹大仙急速派遣弟子北上报信，并建议李虎，乘着南京道、中京道兵力空虚之际，迅速突围南下。

“南京道、中京道兵力空虚？”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有何证据？李虎将信将疑。

郭宝把身边之人介绍给李虎，“这是怨军主帅董小丑的师弟，名叫诸夏，现为怨军指挥使，专门负责刺探军情。”

那位年轻人跪倒再拜。

怨军？怎么怨军的人出现在这里？李虎在黑山的时候，就知道罗青汉和怨军的人私下有来往，只是没想到双方如此亲密，怨军竟然派人到龙化传递消息？看来过去给罗青汉传递消息的就是怨军主帅董小丑，而今日郭宝和诸夏联袂而来，足以证明董小丑和天师道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如今怨军就驻扎在中京道，而且就在黑山附近，假如怨军是自己人，有他们暗中做掩护，义军南下就要顺利很多。李虎暗自窃喜，急忙请诸夏起来说话。这人对自己有用，当然要客气一点。

诸夏说，东南路都统耶律余睹对怨军很戒备，很多机密军情都隐瞒不说，但他不说，不代表他手下也不说。董小丑早就买通了耶律余睹的手下，有关辽国这次征调重兵北上围剿义军的事，通过他手下的嘴，陆陆续续传到了董小丑耳中。

这次李虎攻陷龙化，血腥屠杀，激怒了辽国皇帝和辽国的权贵们，他们一咬牙，一跺脚，下了血本，从南京道抽调了十万主力精锐，又从中京道抽调了十万大军，共集结二十万大军北上剿杀，其统帅是辽国秦晋国王，都元帅兼南京留守耶律淳。耶律淳是辽国最为显赫的权臣，寇冠诸王，天下知名。

辽国皇帝又担心金人趁着辽军主力围剿义军之际，背信弃义攻打中京道，特意让东南路都统耶律余睹，奚六部大王萧干率军戍守中京，如此一来，中京道辽军主力都回收到了中京首府大定附近，这非常有利于辽东义军突围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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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和黄涉听完诸夏的话，同时看向地图。

中京道兵力收缩于中京首府，那么卫州、成州一线的辽军兵力就很薄弱，这时义军只要突破卫州、懿州一线，从金军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随即可以翻越蒺藜山，进入中京道，然后大军沿着黑山东南麓方向急速南下，沿途攻杀宜州、海北州、锦州，一切顺利的话，可以安全到达黑山、都山一带。

黄涉的手伸到地图上的锦州，然后沿着海岸线缓缓划下，最后停在了榆关那个小小的黑点上。只要突破榆关，则可直杀幽燕，如此进可以攻打南京，退可以归返大宋，辽东义军就算彻底活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马上就要下雪了，辽东即将进入漫长的冬季，义军失去了最佳的突围时机，除非虎烈军单独南下，把几十万汉人和龙化方向的义军统统抛弃，但这万万行不通，虎烈军单独南下，李虎随即会失去辽东汉人的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李虎摇摇头，抬头望向郭宝和诸夏，口气非常坚决，“这是不可能的事。”接着他指指大帐外面，“你们也看到了，几十万百姓在这里，他们缺衣少粮，如果突围南下，能活下来的人微乎其微。我是辽东义军总帅，我不能只想着自己，无论何时何地，我首先要考虑百姓的安危。”

嗬……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郭宝和诸夏肃然起敬，李虎的形象在他们的心目中霎时高大起来。

黄涉瞪大眼睛看着李虎，崇拜啊，这人啦，还得无耻，人若无耻便无敌。李虎心里想什么他最清楚，南下之策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早就想跑了，委实是虎烈军还不能为己所用，南下突围如若受阻，这支军队可能一溃千里，所以他只能咬牙在这里苦撑。你知道他为什么勤奋练兵？为什么要身体力行，每天和士卒们一起摸滚打爬？说到底还是为了收买人心，为了能得到将士们的忠诚，只待机会成熟，你看他跑得比谁都快。至于百姓的生死，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他要这些百姓干什么？为他干活啊，粮草辎重要搬运，驼马牛羊要放牧，等等，这些活儿让谁干？当然是这些百姓了，只要把他们喂饱了就行，不用花一个钱，到哪找这么便宜的事去？

义军目前状况如何，郭宝和诸夏并不清楚。两人历经艰苦，好不容易到了龙化，结果只看到一个霍六哥，义军总帅不在龙化，竟然在山城前线，这事立即让他们意识到义军内部有问题。

你义军总帅不在龙化指挥全局，却在前线带人打仗，这里面当然有问题了。义军内部有问题，各自为战，在辽金两军的夹攻下，命运如何可想而知，所以两人也不想待在这里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反正此行任务已经完成，李虎既然决心待在上京道，要和几十万百姓共存亡，那只好随他了，谁叫他是义军总帅，王者之子？如果他丢弃百姓，临阵脱逃，他从此也不要在辽东混了，可以升天追随他老爹了。

两人随即提出告辞，天气越来越冷，大雪随时会下，一旦大雪封山，想走都走不掉了。两人的身份不能暴露，一个是南京析津府有名道观的道人，一个是怨军指挥使，这要是暴露了，牵扯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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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不能答应

李虎也不挽留，设宴款待，大老远的来一趟，冒着生命危险，而且还送来了机密军情，不容易，于情于理都要感谢人家，不能连餐饭都不吃。

席间，李虎一人送了一份重礼，考虑到携带方便，都是金银珠宝。两人连声感谢，觉得李虎非常的慷慨大方。他们过去也接触过不少义军老大，但像李虎这样深明大义，这样豪爽大方的，还是第一个，不愧是王者之子，气度风范就是不一样，将来若有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这样的老大混，有前途啊。

拿了钱财，心情立即就不一样了，感觉这一趟跑得值啊，言辞之间随即愈发恭敬，知无不言啦。

“这件事，你们对霍六哥说了吗？”

“没有，没有。”郭宝急忙解释，说龙竹大仙一再嘱咐，此事只能对两个人说，一个是李虎，一个是罗青汉，其他人万万不能说，那一说就炸锅了。二十万辽军围剿，还有金狗帮忙，那还不吓得撒丫子就跑。

“怨军如今驻扎在哪？”李虎又问诸夏。

“兴中府。”诸夏回道。兴中府在黑山东北端，是从东京道方向攻击中京的必经之路，算是中京道的一个重要门户。

“那卫州、成州一线的辽军主帅是谁？”

“是萧干。”诸夏说道，“他是奚六部大王，还兼知东路兵马事。现在他的奚马军就驻扎在蒺藜山。”

李虎稍加沉吟，又问道：“中京道现在还有义军吗？”

“有，张关羽的忠义军就在都山和卢龙山一带活动，最近大概听说了你们的事，正在往大山方向移动，估计也想来大山会盟。”诸夏说道，“另外，张撒八的豹子军也在马盂山一带越打越厉害，对中京首府大定有一定的威胁。”

张撒八？这个人还是头一次听说，刚刚冒出来的义军？“张撒八有多少人马？”

“大概三四千人吧。”诸夏说道，“这个人是个挑夫，给辽军运送粮草辎重，去年他纠集一帮人，抢了一批粮草武器上山举旗，不久被耶律余睹击败，逃到了深山老林里。今年夏天，他又冒出来了，举着你的大旗在马盂山招兵买马，很快重振声威。听说，耶律余睹要打他，因为豹子军威胁到了辽军粮道的安全。”

哦，原来这么回事，还有人冒充我的旗号，可见我的名气很大啊。李虎很得意，哈哈笑了起来。

郭宝和诸夏互相看看，更为钦佩，王者之子就是不一样，形势恶劣到这种地步，依旧谈笑风生，泰然自若，神人啦，或许正如传言所说，王者归来，复汉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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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碗酒下肚，感情拉近了，话也就多了。李虎随即问到怨军的事。他很好奇啊，想知道怨军和义军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双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问，李虎才知道怨军和义军有很深的渊源。

怨军首领都指挥使董小丑原来是个名气很大的反贼，曾参加了当年的李弘大起义，他和罗青汉一样，都是三十六路义军首领之一。起义失败后，他率先受抚于辽，一直在东京道打仗，打女真人，打渤海人，很卖力，屡建战功。后来辽国建怨军，考虑到他在辽东汉人中很有影响力，就把他拉出来举大旗，结果很多土匪流寇冲着他的名声，都跑来了。罗青汉受抚，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否则以罗青汉的性格，绝不会向契丹人低头。

哦，原来是这种关系，这就容易理解了，说白了就是兄弟啊。李虎暗自高兴，这个董小丑要好好拉拢，说不定将来能帮上义军的大忙。

董小丑原来是个造反的反贼，那怨军其它将帅呢？是不是也都是反贼？

那怎么可能？契丹人当然要控制这支军队了，怨军里除了董小丑和他的一帮亲信外，其它将领虽然也是汉人，但都是从别的军队调过来的军官，都是契丹人忠诚的狗，彼此之间矛盾很深，所用怨军打一仗败一仗，自建军到现在，就没有打过胜仗。

诸夏说到这些事的时候，很激动，破口大骂，尤其对副指挥使郭药师，更是切齿痛骂，好象和他有什么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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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送走两人后，叫黄涉即刻去宁昌城约见宗望和粘罕，现在可以谈谈了，现在二十万辽军正在北上，老子就是笼子里的老虎，你把我逼急了，我可真要打了，我就不信你金狗没有想法。

他对马扩的话至今还是深信不疑，辽东形势正随着自己的崛起而发生变化，现今自己南下打地盘既能消耗辽军，又能给宋金联手攻辽创造机会，做为梦想独霸辽东的金人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不会挡住自己的道。

黄涉匆匆又走了，暗地里痛骂李虎。哪有这样指使人的？你总要让我喘口气吧？我是人，不是牲口，好歹你也让我歇口气吧。

李虎又叫来罗思南，叫她找一帮人，立即在山城散布谣言，说义军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已先后攻占永州、降圣州等数个州县，如今主力正在攻打上京首府临潢，形势一片大好。这要是放在过去，李虎这样睁着眼睛骗人，罗思南又要反对了，但现在她对李虎那是言听计从啦，两人都光溜溜抱在一起睡了，就差巫山云雨了，李虎还算通情达理，愿意把云雨留到洞房花烛夜，否则连雨露都洒过了。到了被窝里，自己那是李虎的对手，再骠悍也没用啦。

消息很快在山城传开，嗬，山城军民那个兴奋啦，这样发展下去，明天春天大家可以到上京临潢府住宫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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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总算看到宗望了，这位金国的二皇子长得厚厚实实的，很强壮，相貌和金兀术有七分相似。女真人都蓄着一脸大胡子，一双浓密的眉毛，如果不是很熟悉对方，看上去都大致差不多。

金兀术也来了，瞪大眼睛怒视李虎，恨不得把他打成猪头。相比起来，宗望和粘罕就显得很有沉府，喜怒不形于色，对彼此间的过节只字不提，言笑甚欢。

李虎懒得客套，都是熟人了，知根知底，还惺惺作态干什么，直接说主题吧。今天的主题是什么？当然是南下，但南下不能由我的嘴说出来，而是由你们提议，我来考虑，否则我怎么突围？你金军在卫州、懿州一线屯驻有数万大军，就算我杀出去了，我也只剩下半条命，到了中京道还玩个屁啊，迟早一命呜呼。

果然，宗望一张口，就是威胁，“二十万辽军正在北上，另外，我还听说辽国使者从大宋回来后，假如一切顺利，辽国皇帝还要再从南京道征调五万宫帐军北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盘算一下今年冬天怎么过？”

李虎马上装神弄鬼了，小脸一苦，沮丧啊，不过口气很强硬，一副色厉荏苒的样子。老子不装出害怕的样子，你也不会露出老底，快，告诉我，你的底限是什么？

粘罕、兀术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威胁之能事。李虎越听越怕，脸色都变了，“这天真的很冷啊。”一边说还一边还把斗篷紧紧裹在身上，一个劲地哆嗦。

宗望估计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目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野牛原一仗，我们还携手抗敌，也算是兄弟了，现在你有难，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无论如何要伸以援手……”

“你要什么？”李虎不耐烦地打断了宗望的话。不就是交易嘛，痛痛快快说出来，搞那么一大堆虚情假意干什么？累不累啊？

宗望淡淡一笑，“我可以放你一马，让你突围，让你南下，但你只能带军队走，其它人都留下。”

明白了，女真人就是有远见，把军队放走，把百姓留下。军队可以为他消耗契丹人，百姓可以为他创造财赋，天才啊。

辽东这块地方，若论聪明才智，当然首推汉人，但自李弘大起义开始，汉人便前赴后继的造反，造反就要死人，死的最多的就是汉人，尤其是东京道、上京道、中京道三个地方，汉人相对来说比较少，人口因此骤减。如今龙化、山城两地大约聚集了四十万汉人，这个数字很庞大，如果女真人能把这四十万汉人掳掠回去，不但能增加金国的人口，也能为金国带来难以估量的财富。

李虎突然更冷了，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错误地估计了四十万汉人的价值，这不是包袱，而是无价之宝啊。或许对人口众多的大宋来说，这四十万人不过九牛一毛，无足轻重，但对蛮荒小国来说，这四十万人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错误的认识，导致了对形势错误的理解。金人其实根本不在乎那点战利品，他们要的是人，只要有人，武器可以打造，绢布可以纺织，钱财可以累积，他们的实力会稳步增长，而自己失去了人，也失去了人心，即使突围南下，也不过苟延残喘，最终是为金人做了嫁衣裳。好聪明的女真人。

可笑自己还在自以为是，以为金人为了消灭契丹人，愿意拱手放行，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便宜事？本以为自己占了金人的便宜，现在回头一看，是金人占了自己的便宜，而且是个大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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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答应。”

寒风中，李虎冷得牙关打战，但此事事关个人荣辱，事关辽东汉人的尊严，事关辽东义军的存亡，即使脑袋掉了，也绝不能答应。

宗望微微一笑，“虎帅，回去考虑考虑吧。”说完他转身走了。他信心足啊，李虎走投无路了，要想活命，只能答应这个条件，最重要的是，这个条件并没有损害李虎的个人利益，他还有军队，还有实力，只要他能突围南下，他依旧可以打出一片天地，这么优越的条件，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虎帅……”粘罕走到李虎身边，诚恳说道，“要下雪了，辽军会抢在下雪之前攻到龙化，这样一来，你即使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军心涣散，人心惶惶，待到春暖花开，不待辽军再打，你的军队就溃散了，你的百姓也逃离了，而你，也就一无所有了。”

李虎笑着伸出手，用力拍拍粘罕厚实的肩膀，“野牛原一仗，我要谢谢你，虽然说迟了一点，但我真的很感谢你。”

粘罕大笑，也拍拍李虎的肩膀，跟在宗望后面走了。

金兀术还是很生气，但李虎现在深陷困境，让他同情啦，尤其这个猪头用尽了所有手段，连脸都不要了，好不容易在辽东有了点起色，结果转眼又被打回原形了。

“哎，把胸膛挺直了。”金兀术一拳打在李虎的胸口上，“只要穿过这一关，你还是一头猛虎，将来，两军阵前，我们再浴血厮杀。”

李虎身躯在抖，但脸上笑得很灿烂，没有丝毫惧色，“哎，老兀，小星星在不在宁昌？”

“在。”金兀术笑道，“什么时候我们出来打猎？”

李虎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劲，身躯也不抖了，兴冲冲地说道：“第一场大雪下来之后，如何？”

“一言为定。”金兀术和李虎击掌相约，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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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绝不抛弃

寒风呼啸，冷彻入骨。

李虎缩着脑袋，抱着双臂，没精打采地坐在铁骊背上，心里乱成一团。

如今形势险恶，要想逃出天生，只有趁着辽军尚未齐集上京道，而金军因为担心辽军出尔反尔，尚未把主力从卫州方向调来懿州的短暂时间内，迅速从懿州方向突围，否则大雪一下，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辽金两军蜂拥而至，把义军围得水泄不通，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但是，即刻突围，也有致命的地方。假如几十万人行至中途，大雪铺天盖地而下，那些混饭吃的因为缺少御寒衣物，很多老弱者可能被活活冻死，能够活着到达黑山的那就算老天保祐了。

想到这里，李虎不禁抬头望向大山，心里感概万千。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年初，自己随黑山军北上逃进大山，那时正值春天，几万人拥进大山，马上就安全了，大山就是保护神啦。现在，自己想再回黑山，却无法得到大山的庇护了。

此刻翻越大山，正值冬天，如果大雪一下，即刻封山，所有人都被困死了，辽军正好从容包围，除非你逃到天上，否则几十万人藏在大山里，坐吃山空，时间一长，不要契丹人打，自己就会因为饥饿而投降，所以，要想南下，只有走大路，跑得快的话，五六天后就能看到黑山了，然后再有个五六天，就能进入黑山腹地，最多半个月，就能安顿下来。半个月，老天爷啊，你能给我半个月时间吗？

李虎愁云满面，黄涉更是满脸阴霾，束手无策。

如今看来，只有即刻突围，把龙化那边的人全部丢弃，并且利用他们拖住辽军，给虎烈军突围争取更多的时间，否则，等金军云集懿州之后，想走都走不掉了，那时想走，只能把几十万汉人拱手送给金狗，但那种事至死也不能做，假若你做了，你要么赶快抹脖子，要么干脆连自己一起送给金人，给金人做狗吧。

“总帅，还是即刻突围吧。”黄涉靠近李虎，小声说道，“辽军很快就要全部进入上京道，那时中京道辽军将收缩防守，金人随即会从卫州方向调兵北上，如此一来，金辽两军就完成了对我们的包围，到时局面会更加困难。”

在黄涉看来，李虎对跟在义军后面混饭吃的人一向很反感，对龙化那帮老大们也是没有任何好感，如果即刻突围，正好一举多得，既能把龙化的那帮老大丢掉，又能把山城这十几万百姓带走，这样不但可以减轻义军的负担，也无损于李虎的声名，所以，想来想去，这招最好。

李虎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个跛子的确合自己的脾气，两人常常能想到一块，这非常好，志同道好，有默契，没有矛盾，也没有争执，做起事来也感觉很舒服，很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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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山城，百姓们远远看到李虎，纷纷下跪行礼，“虎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虎王好啊，不但给吃的，给喝的，给衣服穿，还打胜仗保护他们，这样的庇护神到哪找去？当然要感谢了。

李虎一路招手致意，笑意盎然，心情却越来越沉重。在阵阵如雷般的欢呼声里，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真诚和期待，一股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突然从心灵深处涌起、迸发，然后融入血液，流遍了全身，李虎感觉自己的血热了，感觉自己的心在澎湃，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泪水忽然盈满了眼眶，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老爹，我现在该怎么做？李虎抬头望天，百感交集，恨不得放声长啸，发泄心中的苦痛。我可以抛弃他们吗？我能抛弃他们吗？不能，我不能抛弃自己的兄弟姊妹，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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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气氛凝重。

毛军、铁鹰、罗思南、黄涉和柴云五个人呆呆地望着地图，沉默无语。

“从长远来看，我们越早南下越有利。”李虎脸上的笑容很轻松，完全没有山雨欲来的危机感，“你们从现在开始做准备，一切就绪后，我们就南下。”

罗思南迟疑良久，还是轻轻问了一句，“如果下雪……”

“下雪也走。”李虎的口气不容置疑，“你要想尽所有办法置办御寒衣物，即使是一件蓑衣，一双草鞋，关键时刻也能救活一条性命。”

罗思南用力点了点头。事已至此，逃出一个算一个，总比做蕃虏的牲畜强，不过，老爹怎么办？哥哥怎么办？黑山军的兄弟们怎么办？还有雷霆军、神龙军、阎王军，还有龙化城里的那些汉人，都不管了吗？

罗思南望着李虎，樱唇轻颤，眼泪马上涌了出来，“你要抛弃龙化吗？”

大帐内的五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回答。这种情况下，自己都岌岌可危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生死？

李虎瞅了黄涉一眼，叫他想个办法应付一下。

黄涉骷髅眼一转，计上心来，“罗帅啊，辽人想杀的是总帅，总帅一旦突围，辽军马上就会调头南下继续追杀，如此一来，你老爹和其他各路义军，还有龙化的那些汉人，只要能及时逃到山上，肯定安能安然无恙。罗帅，你老爹，还有张阎王他们，那都是什么主儿？打胜仗或许差那么一点点，但若论逃跑，那都是行家里手啊，所以你不必挂心，他们肯定没事。”

这话虽然说的头头是道，但形势瞬息万变，谁知道李虎一走，上京道会发生什么事？

罗思南越想越怕，黯然垂泪，走到后帐一个人哭去了。

李虎跟了进去，想劝两句，但被罗思南一句话骂出来了，“你这个无耻的胆小鬼，自私自利的小人，你现在无情地抛弃自己的兄弟，将来你的兄弟也会无情地抛弃你，你不要以为这样逃出去了，你就能纵横天下，不会，绝不会，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个胆小鬼能建功立业。”

李虎脸色一僵，忽然想到一件事，马上退了出来，站在地图边想了很久。

到底要不要去龙化？此刻龙化的几位老大估计也在一起合计怎么办。辽军已经杀来了，最快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逃回山上，他们不可能来山城跪在自己脚下俯首称臣，他们还没有走投无路，还没有落魄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假如他们弃城而逃，辽军长驱直入，那么我就危险了。此番突围，首先要打懿州，打卫州，要和金人浴血厮杀，如果我攻击受阻，辽人又从后方杀来，前后夹击，那我就全完了。

“毛帅，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五天后应该差不多。”毛军想了片刻，说道，“此次南下关键是速度，能否成功就要看我们的速度够不够快，所以我们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如果这几天天气有变化的话，那还要往后延迟数日。”

李虎沉吟不语。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龙化那帮老大逃亡了，而辽人的选锋军也能杀到龙化一带，还有上京方向的耶律马哥，他对我恨之入骨，攻击速度肯定极快，如果我运气不好的话，山城这里还没有准备好，辽狗大概就要从龙化那边杀来了。不行，必须马上去龙化，把那帮老大们稳住，让他们替我抵挡一阵，他们即使要逃，也要等我开始突围之后。

毛军说得对，这次突围能否成功，关键是速度，我的速度要够快，同时辽军的速度要够慢，为此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迟缓辽军的攻击步伐。

想到这里，李虎断然决定去龙化，“传令，马军四将，即刻集结，随我去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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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霍然抬头。

这个时候还去龙化？干什么？要救那帮老大？你把他们救出来，谁帮我们阻截辽军？他们逃出来了，辽人也杀到了，虎烈军还怎么突围？

“总帅，你要三思啊。”黄涉急忙劝道。

“我想过了，龙化必须走一趟。”李虎指着地图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这帮土贼们打仗不行，但逃跑一流，如果辽军势不可挡，他们绝不会困守龙化，肯定是逃亡大山，他们一逃，我们就有难了。”

毛军等人一想也是，这一点倒是疏忽了，既然已经决心突围，当然要想得周全一点，不能只顾头不顾尾，再说了，求人不如求己，如其指望那帮土贼，还不如自己跑一趟，这样也踏实。

“再带一匹马。”毛军说道，“一人三马，加快速度，早去早回。”

“总帅，尽量不要交战，你带着一万大军露个脸，辽军必定胆怯，其选锋军势必不敢孤军深入。”柴云说道，“以五天为限，五天后，你一定要回来。”

铁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小子长大了，有翅膀了，可以自由翱翔了。

黄涉刚想张嘴说两句，李虎抢先说了，“你和我一起去龙化。”

跛子顿时傻了，痛苦不堪啦，都要哭了。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东奔西跑，连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人都快散架了，你个猪头还是不是人啊？就算我是一头牲畜，你也要让我歇口气吧？

“快走。”李虎拿起兜鍪先走了。

罗思南追了出来，感动啊，眼泪“哗哗”流。这个男人对自己太好了，为了自己，这个时候还去龙化厮杀，幸福啊。她抱住李虎，哭得都说不出话了。假如她知道李虎根本不是去救她老爹，而是为了自己逃起来更安全，恐怕要恨得咬牙切齿了。

“等我回来，回来我就要煮饭。”李虎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

罗思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时候不要说煮饭了，要什么都给，为了这样的好男人，死了也心甘情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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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有钱就是大爷

龙化城。

城内混乱不堪，人心惶惶，已经撤回来的神龙军将士神色匆匆，他们正在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装上马车，准备运往大山，而城内的百姓已经看到了死神的影子，他们无助又无奈，大多数人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神灵的帮助。

东楼宫殿内，霍六哥华衣锦服，正在和独孤风、谭弘毅等人商量撤离的事情。

局势的突然恶化让众人措手不及，想到辽军正从四面八方呼啸杀来，他们就恐惧，惊惶不安，他们想不通，大好形势怎么忽然就变了，好好的一个大晴天怎么转眼又是乌云压顶了。

李虎带着虎烈军去打山城的时候才多少人马？四千多人，结果轻松拿下山城，他还意犹未尽，又追上去打耶律马哥，结果在野牛原又打赢了。反观自己呢？四路大军两万多人，钱粮武器都很充足，结果还没高兴几天，就被辽狗打得血流满面，抱头鼠窜，一个个狼狈不堪。想不通，想不通啊。

老霍和铁匠他们就不想想，你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你实力有限，无论如何不能分兵啦，你只有抱成团用一个拳头打人才能打死人，现在你伸开五爪，一个打巴掌扇下去，碰到骨头硬的主儿，你的手指能不断？你不能看到阳光就灿烂，抢了几个钱就冒充财主，你身子单薄，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六哥，这些人我们不管了？”谭弘毅想到龙化城的无辜汉人马上就要遭到契丹人的血腥屠杀，心里很难受。

“怎么管？”霍六哥皱眉说道，“我们就这点家当，只能养活这么点人，人多了，我们怎么活？”

“总帅不是把山里的人都接到山城了吗？”谭弘毅还想再劝劝，“六哥，把他们都带上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啊。”

“总帅？”霍六哥冷笑，“你以为他还能坚持多久？我们逃上山之后，他在山城腹背受敌，也只能上山，那时，山上就人满为患了。”

谭弘毅一想也是，龙化如果丢了，李虎也就没快活日子过了，也要上山，只是，让龙化这么多汉人兄弟无辜受难，真是罪孽啊。

独孤风轻轻咳嗽了两声，嘶哑着声音说道：“六哥，我们是不是向总帅求援？”独孤风脸色灰败，神情沮丧，降圣州一战打败了不说，还在败逃中中了流箭，倒霉透顶。

听到独孤风的话，谭弘毅和几个神龙军的将校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危难之际，他们再次求助于神灵的帮助，而李虎就是他们的神灵。过去把希望寄托在李虎身上，那是祈祷发生奇迹，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人家有实力，威名显赫，只要他愿意伸以援手，必能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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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哥的脸色立时难看了。

熊铁匠不止一次私下说过要向总帅求援，但这事复杂，不是说求援就能求援，你一开口求援，接下来的麻烦接踵而至。首先，你打了败仗，实力不行了，人家打了胜仗，实力膨胀，此消彼长，你一求援，你就得听他的，你把脑袋一低，听他的指挥，那就不是平起平坐了，不是老大了，而是老二了，这随即引出第二个问题，联盟名存实亡，义军联盟不再是联盟，而是李虎一个人的军队了，事事都得听他的，这马上又引出第三个问题，你事事都得听他的，你的腰包也就不是自己的了，你的利益也就保不住了，李虎要让你变成穷光蛋，那你就是穷光蛋。

最现实的情况就摆在眼前，他的大军一到，龙化的所有财富都是他的了，谁敢和他争？如今张阎王的军队在永州，罗青汉和李锦在撤退途中被包围了，龙化就剩下一个神龙军。神龙军在降圣州打了一个大败仗，折损过半，只剩下三千多人，还不够李虎塞牙缝。

所以，自己思量再三，没有同意独孤风的意见。

李虎也不是神啦，先前他在龙化说过，只要击败了耶律马哥，今年冬天就可以过安稳日子了，结果呢，把耶律马哥击败之后，契丹人发疯了，像疯子一般杀来了，形势骤然恶化，大家还是要上山。李虎既然不是神，那么眼前的危局他也无力化解。

野牛原一仗结束后，他为什么不来龙化？他所给出的理由其实也是事实啊，不要看他打了胜仗，俘虏了两万多人，但他虎烈军只有那么点人马，他一口吃不掉那么多俘虏，那是一个大包袱，一个大隐患，他的实力还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崩溃了，所以他不敢动，待在山城慢慢驯化。说实话，换作是我，你向我求援，我也不会来，我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掉呢。将心比心，我即使求援了，李虎也肯定不会来，他听说辽军正在急速杀进后，随即就会上山，他好不容易做老大了，岂肯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伸手相助？现在这样多好，他带着军队上山，实力保住了，而我们几个被辽狗打得奄奄一息，山上后也只能仰其鼻息，这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坐稳了老大的位置。

李虎是什么人？他脑子多活？所以如其求援受辱，还不如早早上山，尽量保存实力，将来和他还有一争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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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自己都对独孤风说了，说得很透彻，谁知这个铁匠死脑筋，被李虎的神话唬住了，对李虎盲目崇拜，今天竟然当着众将的面，逼着自己向李虎求援。

你什么意思？想造反啦？我就这么点人马，已经给你浪费掉一半了，你还不知足，还想连我也浪费掉啊？

霍六哥不说话，谭弘毅等人以为他的心也动了，纷纷进言，好象只要李虎一到，乌云就能散尽，大太阳又出来了。

“事情没有你们想像的简单。”霍六哥不说话不行了，于是把自己的担心解释了一下，说到底就是一句话，我要做老大，我要神龙军。

你光解释不行，这帮土贼都不是孬子，都很讲究现实的，你的把厉害关系说清楚了。

霍六哥接着话锋一转，给几个小弟分析将来。罗青汉和李锦被辽军包围了，即使逃回来也没几个人了，只有跟着李虎混了，将来山上就是李虎、张阎王和我老霍三足鼎立。我们现在把龙化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回去，和张阎王分分，那时大家的腰包可就不是鼓鼓的了，而是万贯身价啊，即使前景不好，我们还能做土匪，将来辽东安稳了，我们下山做大财主，总而言之，只要有钱，我们就不愁没有活路。

这话说得好啊，说到点子上了，有极大的诱惑力，众人怦然心动，事情明摆着嘛，你把李虎请来，龙化的财富就是李虎的了，如其让他独吞，那还不如大家一起分分。当初打龙化，主意虽然是李虎出的，但力气是大家出的，我们流血流汗不容易啊，怎能都好了李虎？

这次霍六哥把话真的说透了，不要兄弟了，也不要廉耻了，就要钱，有钱就是大爷，有钱走遍天下，所以大家收拾收拾，赶紧走路吧。

众人二话不说，一哄而起，急急忙忙往外跑，就在这时，就听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见鬼了，这大冬天的还打雷啊，难道天真的要变了？

再听……不对，哪有这样打雷的？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大，连绵不绝。

“马军，这是马军，辽狗的马军……”谭弘毅耳朵最灵，又是马军指挥使，最熟悉的就是战马奔腾声，他这么张嘴一吼，众人大骇，抬腿就跑。霍六哥跑得最快，拎着长袍的下摆，两腿如飞，边跑还边冲着周围惊恐不安的扈从们尖声高叫，“快去备马，回山，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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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蜂拥冲出东楼，这时候就听到城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喊声，“虎王，虎王……”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震耳欲聋，渐渐掩盖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城内大街小巷，人潮涌动，激动的龙化汉人冲上了街道，迅速汇成一条条人流，一路呼唤，一路雀跃，向城外疯狂跑去。

很多人喜极而泣，跪在街道边顶礼膜拜，感谢上苍，感谢老天爷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送来了生存的希望。

“虎王……虎王……”

欢呼声如阵阵惊雷，在龙化城上空滚滚掠过，雷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撼，终于山崩地裂一般轰然炸响，“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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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要回家

霍六哥和神龙将校们纷纷冲上了城楼。

远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马军正掀起重重浪涛呼啸而来，旌旗飘扬，号角连天，气势恢宏。

龙化城里的汉人，神龙军的士卒们，从城里冲出，在大草原上散开，如同嗷嗷待哺的幼儿张开娇嫩的双臂，一路叫喊着，跳跃着，激动地跑向虎王，急不可耐地拥抱这支救命的大军。

这是虎烈骑？这是李虎的军队？

神龙军的将帅们目瞪口呆，心弦震颤，完全呆住了。

霍六哥浑身僵硬，一股恐惧从心底突然升起，霎时袭遍全身，极度的窒息感让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双手情不自禁地扶住了城墙。绝望，真正的绝望，李虎风云化龙，已经无可匹敌了。

“王者归来……”独孤风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看面色苍白的霍六哥，又看看惊恐不安的将校们，大声叫道，“兄弟们，传言是真的，是真的，王者归来，王者归来了……”接着他猛地高举双臂，仰首狂吼，“虎王，虎王……”

喊声惊醒了城楼上的将士们，大家不约而同地跟在独孤风后面，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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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举起右手。

虎烈骑慢慢减速，汹涌澎湃的波涛慢慢平静下来，惊天动地的奔腾声越来越小，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渐渐停了下来。

远处，欢呼而来的人群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如决堤洪水，扑面而至，狠狠的撞击着虎烈骑，猛烈而震撼。

“虎王……”绝处逢生的人们用尽所有的力气疯狂地叫喊着，尽情发泄着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人群越来越近，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虎身心俱醉，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率军支援龙化，竟有这等意外收获。虎王，我就是虎王，我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子，我来解救你们，我来赐予你们生命，我来让你们活下去，我就是你们心里的那尊神。做神的感觉太好了，受人尊敬，受人拥戴，受人膜拜，受人欢呼……想想当初离开龙化时候的惨淡，再看看现在顶礼膜拜的人潮，听听海啸一般的欢呼，哇，真得恍如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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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骑有些不安了，这种情况他们从未遇到过，奔跑而来的人群无边无际，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如果他们冲过来，冲进战阵，事情有些麻烦。将校们望向李虎，希望得到他的指令，但李虎默默地望着前方奔涌的人潮，没有任何反应。

列在大军前阵的是虎烈骑的第二将，主帅是第二正将渤海人高宝龙，他策马走近李虎，大声禀报：“虎帅，人潮如海，一旦冲进阵中，后果难料。”

李虎霍然惊醒，思绪霎时间从梦境中回到现实。

“密集列阵。”

李虎急忙下令，接着一鞭抽下，铁骊痛嘶，撒蹄奔出。徐大眼、方进大惊失色，匆忙带人跟上。虎帅你这是干什么？那些人都发了疯，一旦冲上来把你撕成碎片，你还当什么虎王？到天上做虎王吧。

埋怨归埋怨，这人还要保护啊，铁卫们四下散开，把李虎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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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冲了上来，霎时把李虎和他的铁卫们包围了，大家激动啊，有的拼命地叫喊，有的泣不成声，有的号啕大哭……

李虎初始还有些惊慌，但随即被眼前的一幕感动了，他蓦然想到了自己逃难的日子，那时候自己也是朝不保夕，和这些人一样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那时候常常幻想，如果有个神能拯救自己，让自己逃离苦海，那该多好，哪怕就是过上一天好日子，也心满意足了。

李虎心中酸楚，泪水悄然涌上眼眶，哽咽难语，挥动的手臂也无力垂下，一丝愧疚如同利剑一般刺进了心灵深处，我都干了什么？我竟然要丢下他们，竟然要把送上死路，我真是一头畜生，老爹，我做错了，真的做错了……

有人跪下了，接着更多的人跪下了，转眼间，“呼啦啦”的全部跪下了，城外空旷的草原上，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虎再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就象在山城一样，这些人需要自己，需要自己拯救他们，即使他们是草芥，是蚁蝼，但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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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骊的脚下，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张开双臂，痛声哭喊，“虎王，带我们回家吧……”

不远处，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嘶哑着声音，悲声哭号，“虎王，我们要回天朝，带我们回天朝……”

“虎王，我们是汉人，是天朝人，我们的家在天朝，我们要回天朝……”

“虎王，带我们回家，我们要回家……”

哭喊声震天想起，龙化的汉人们在最绝望的时候，终于喊出了埋藏在心灵深处的愿望，回天朝，回家……

“虎王，两百多年前，契丹人把我们掳掠而来，自此世世代代做牛做马……”白发苍苍的老者痛哭失声，“祖祖辈辈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回家，找到我们自己的根，回到我们自己的家……”

李虎的心在颤抖，在悲号……家，回家，我也想回家，我也想回大宋。

“虎王……”老者猛地站起来，急步冲到李虎身边，一把抱住了李虎的腿，撕心裂肺一般哭了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李虎俯身抱住老者，亲吻着他苍白的头发，强忍痛苦，哽咽说道：“好，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老者哭声顿止，消瘦的身躯轻轻颤抖，接着他猛地挣脱李虎，激动地问道：“这是真的？”

李虎坐直身躯，郑重点头，“马上回家。”

老者难以置信，他望着李虎，嘴唇轻颤，不停地摇着头，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跪在近前的人也听到了，他们和老者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要回家了？真的可以回家了？

“跟我回天朝，回大宋……”李虎的目光从老者，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庄重承诺，“不管有多苦，有多难，我们都要回天朝，回去找我们的根，找我们的家……”

老者忽然跪下，捧住李虎的脚，用力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面向茫茫人海，高举双臂，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回家了，我们回家了，虎王要带我们回家了……”

周围跪着的人群蓦然惊醒过来，这是真的，这是虎王亲口承诺的，他要带我们回家了。人群冲了上去，亲吻李虎的脚，亲吻李虎的战马，然后转身冲向人海，一路狂呼，“回家了，回家了，虎王带我们回天朝……”

“回家了……”

人海掀动，叫喊声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渐渐的，响彻了龙化上空。回家了，回天朝了，要告别这块屈辱的地方，要告别血和泪，要带着祖先的尸骨，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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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我们什么时候走？”那位老者再次出现在李虎面前，他已经擦干泪水，已经宣泄了喜悦，现在，他要跟着虎王回家了。

周围的人群聚集而来，他们热切地看着李虎，祈盼李虎帮助他们实现两百多年来的愿望，渴望能早早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

“现在就可以走。”李虎手指山城方向，大声说道，“山城那里还有几十万人，他们也要回家。你们赶到山城，和他们会合。只待我击败辽狗，我们就踏上回家的路，南下，一直南下，一直走到家。”

这句话立即被原封不动地传了下去，霎时间，整个草原上都在回荡着一个声音，“南下，一直南下，一直走到家。”

“此去路途遥远，艰难困苦。”李虎纵声吼道，“但我们是汉人，是天朝人，我们有百折不挠的毅力，我们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我们一定能回家。”

草原上的寒风在呼啸，在呐喊。

“我们一定能回家。”十几万龙化汉人用自己的眼泪和生命喊出了惊天动地的誓言，“我们一定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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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和一群人再度跪下，磕头谢恩。

看到神龙军打包走路，他们绝望了，以为再无生机，然而，他们的祈祷感动了上苍，两百多年的祈祷啊，终于感动了那个无情的上苍，他送来了虎王，送来了王者之子，王者归来，龙化汉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南下之路异常艰苦。”李虎嘱咐道，“你们只要带上食物，带上御寒衣物，其它的统统丢掉。”

老者再拜，此刻他神采飞扬，整个人就象脱胎换骨了一般，好象有无穷无尽的力气，“还要再带一样东西，那就是祖宗的尸骨。祖宗说了，任何一代，只要能归返天朝，只要能回家，就一定把他带上，即使是一把灰，也要洒在故乡的土地上。”

李虎蓦然想起老爹，一时心神俱痛，悲恸无语。

“带上祖宗的尸骨。”老者站了起来，用力一挥手，“我们跟着虎王回家。”

十几万龙化汉人欢呼雀跃，回家的叫喊声响彻了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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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做老大了

霍六哥带着神龙军将帅出城拜见。

李虎高踞马上，神情冷峻，不怒而威。这威严不是从他王八之躯身上冒出来的，而是他背后那威风凛凛、杀气凛冽的一万虎烈骑给的，一万马军啦，一人三马，无边无际，旌旗飘扬，气势如虎，看着就让人害怕。

神龙军将帅远远下马，“扑嗵”跪倒一大片，自独孤风以下，都跪下了。

这跪拜是心甘情愿的跪拜，心悦诚服啊，看看龙化那十几万汉人的顶礼膜拜，听听他们震撼云霄的欢呼声，这是人心所向，是众望所归，你能不感动？能不跪拜？

此刻龙化战局异常危急，生死悬于一线，总帅没有忘记义军兄弟，没有抛弃龙化的汉人，率军支援而来，仗义啊，这才是真正的义军总帅，为这样的总帅卖命，值啊。相比起来，霍六哥这个神龙军主帅就太不堪了，生死关头，不顾义军兄弟的生死，抛弃龙化汉人，眼里只有钱，只有自己和神龙军的利益，未免也太卑鄙无耻了。

六哥啊，不是兄弟不喜欢钱，只是此时此刻，李虎已经来了，这么多马军，后面还有几万步军，他自己又是神机莫测的神人，打一仗胜一仗，如果继续跟你混，只怕脑袋要掉啊，钱再好也没有脑袋好，脑袋没了还怎么享受钱？所以，我要跪下，要毕恭毕敬地拜见虎王，先把自己的脑袋保住。

咦，六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跪下啊，你这时惹恼了李虎，死的可不是你一个，我们也会跟着受牵连，你快跪下，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霍六哥难堪至极，虽然心虚胆寒，但自己是老大，不能在李虎面前弱了风头，失了面子，如果往下一跪，那就是，从天上到地下，老大变老二了，以后就被李虎吃定了，从此再无翻身之日。他正在想着呢，只听背来传来一片响声，回头一看，傻了，手下一帮小兄弟吓破了胆，统统跪下了。

霍六哥脑袋顿时就蒙了，手足无措，跪吧，心有不甘，不跪吧，大势已去，而且李虎抓着自己的把柄，他要是成心灭了自己，大手一挥就行了，成千上万的虎烈骑冲上来一顿猛砍，神龙军就灰飞烟灭了。

“六哥……”独孤风跪在他脚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你还犹豫什么？”

这一推，霍六哥脑子突然清醒了，现在罗青汉和李锦大概已经没了，张阎王也元气大伤，实力不再，自己也是岌岌可危，就凭自己这点实力和李虎抗衡，那不是鸡蛋砸石头，找死吗？他背心一凉，脚一软，“扑嗵”也跪下了，而且跪得更彻底，五体投地，扯着嗓子吼上了，“霍六哥参拜虎王……”

老大跪下了，不做老大了，其他小兄弟那还不有样学样，都跟着喊上了，“参拜虎王……”

神龙军的将士们也跪下了，刚才就已经有很多人夹在龙化汉人中间磕过头了，现在看到老大下跪，“呼啦”一下全跪下了，磕头叫虎王，震耳欲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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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看到城外马车如龙，上面都堆得满了物资，火气“腾”地上来了，直娘贼，老霍你也忒黑了，想独吞啊？上次老子手上没人，让你占了便宜，这次老子带了一万轻骑，踩都能把你踩死，还能让你占便宜？老子要连本带利，一把讨回来，以泄心痛之恨。

他这里咬牙切齿，策马就想上前教训老崔，哪知局面突变，神龙军上至老霍，下至普通士卒，“呼啦啦”全跪下了，场面蔚为壮观。

嗬，老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威风了？李虎有些不敢相信，停下马，用力眨了眨眼晴，再仔细看，还真的跪下了，老霍那个淫棍跪在最前面，五体投地，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虎王神威啦，什么虎王无敌啦，极其阿谀之能事。

哈哈……这次龙化来对了，看来老子高看了这帮土贼，平时他们打家劫舍、恃强凌弱，肆无忌惮，突然碰到一个强大的对手，马上就趴下了，不敢再横了，早知土贼们如此不堪，老子应该早些来，把他们踩在脚下狠狠地踹，踹得他们屁滚尿流为止。

李虎神气了，老大之气膨胀了，太膨胀的已经找不到北了。

他策马走近神龙军的将帅们，眯着眼睛左右看看，坦然受礼，然后昂着脑袋，斜瞥着这帮土贼，趾高气扬，神气活现，良久，他才挥了挥马鞭，示意可以站起来了。

霍六哥和众将都不说话。

这时候该老霍说话了，其他人不能越俎代庖啊，但老霍难受啊，面子丢了，老大位置没了，身份地位一落千丈，痛不欲生，他哪有心情讲话？尤其让他忿恨难平的是，李虎小人得志，一副猖狂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冒火。老子都跪下磕头了，你是不是也该客气一点？也该下马扶一下，给个笑脸？结果你倒好，坐在马上动都不动，扳着张死人脸，眼睛都放到头顶上了。你不给面子也就罢了，但你没必要这样作贱人吧？你个猪头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正在肚子里骂着，李虎眼睛一瞪，张嘴骂上了，“你个狗娘养的杂种，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想干什么？”李虎手指城外大车，怒声咆哮，“你想独吞吗？想一个人席卷财物而逃吗？城外有数路大军正在浴血厮杀，城内还有十几万手无寸铁的汉人兄弟，而你这个无耻的淫棍，竟然要弃城而逃？你还是人吗？你还有良心吗？”

霍六哥张口结舌，又气又恨，理亏啊，想辩都无从辩起。

独孤风、谭弘毅等人则面有愧色，个个低着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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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睁大骷髅眼望着李虎，佩服得连连咂嘴。你个猪头其实和老霍是一丘之貉，五十步笑百步，你骂什么骂？你骂得大义凛然，酣畅淋漓，你就不觉得有愧？你自己还不是和老霍一样，不也是要弃龙化而走吗？如果不是为了确保有足够的撤退时间，你会来龙化？

不过，这次龙化的确来对了，谁能想到龙化在大兵压境之下已经濒临崩溃，不但龙化汉人把李虎当作神灵供奉着，就连神龙军都把李虎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虎不费吹灰之力，既得人心，又振声威，其个人威望瞬间达到了高峰，虽然这和上京道形势的急转直下有直接关系，但这何尝不能证明李虎有神力？这仅仅用运气就能解释吗？不能，李虎的的确确是王者之子，是神仙的儿子，冥冥之中自有上苍倾力相助，如此说来，此次南下，也必定是有惊无险，南下之后，也必能如愿以偿，在幽燕站稳脚跟。

黄涉想到这里，信心倍增，骷髅眼中更是神采奕奕。狗娘养的东西，你等着，我马上就能杀进南京，我不但要抢回自己的女人，更要把你的女人占为己有，你等着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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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越骂越凶，连上次老霍私收金人贿赂，临阵脱逃的事也骂了出来。

霍六哥面无人色，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独孤风等人初始还忍着，后来看到李虎飞扬跋扈，把自己老大骂得狗血淋头，一点面子也不给，也暗自生气。你李虎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老大想独吞财物？要弃城而逃？不就是城外摆着几部马车嘛，难道这就能说明我神龙军要私吞钱财跑路了？

谁知李虎把嘴一张，又冒出老霍收受金人贿赂一事，这下神龙将校们蔫巴了，丢人啊，老大你怎能做这种事？你这不是私通蕃虏吗？你让我们怎么抬头做人啊？

黄涉觉得可以了，不能再骂了，神龙军上下已经慑于你的威力，拜倒在你脚下，老霍也不做老大，甘心情愿做老二了，行了，见好见收吧，威风耍完了，下面可以安抚一下，收买人心了，你还要指望人家出力守龙化，不能得罪了啊，再说，自己拿了老霍的东西，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也该出出力了。

“总帅，霍帅和神龙军戍守龙化，劳苦功高……”黄涉出来唱红脸了，把老霍和神龙军大大吹嘘了一番，言下之意，功还是大于过，尤其义军危难之际，更要上下同心嘛。

李虎心领神会，借着这个梯子就下来了。

老霍感激啊，这人做事，该出手的时候就的出手，瞧我这礼送的多好？跛子仗义啊，关键时刻几句话解决问题，如果继续让李虎骂下去，恐怕自己抱个女人赤裸相呈的丑事都要兜出来了，那我这张脸往哪搁啊？手下小兄弟羞愧难当，还不要朝我脸上吐口水啊。看样子，我这个把柄是给猪头攥住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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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了无生机

李虎下了马。老霍、独孤、老谭等人急忙迎上。

老霍虽然肺都气炸了，但也要挤出一张笑脸来，这猪头得罪不起啊，你回头看看那气势如虎的虎烈骑，怕啊，他一个冲锋，神龙军就没了。

“虎王，请入城歇息。”霍六哥主动献媚。

李虎把眼一瞪，又不高兴了，“虎王是谁？谁是虎王？”

众人一愣，不喊你虎王喊什么？难道还要喊你大神啦？

黄涉急忙解释，总帅不称王，还是总帅，虎王那是百姓们的讹传，不可称之。

哦，原来如此，看不出来你个猪头还有自知之明，还知道做人要低调。老霍立即改口，“总帅，一路辛苦，先进城吧。”

李虎把手一摆，然后指指王大忠。王大忠背着一个卷筒，看到总帅手势，急忙取下卷筒，从里面抽出地图，恭敬奉上。

“说说龙化战局。”李虎拍拍地图，然后负手而立，一双眼晴瞪着霍六哥，依旧怒气冲天。其实他心里爽透了，人生真是变幻无常啊，谁能料到，仅仅过了一个多月，这帮土贼们在自己面前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哈哈，爽啦。

老霍没有伸手接地图。在神龙将校面前，自己还是老大，这种事是小弟做的，自己不能干。

谭弘毅最会察言观色，他马上走上前，接过地图打开了。

老霍凑到地图边，还是不说话。这种介绍军情的事，自己也不能干。

独孤风开始说话了。老大刚才丢了面子，被李虎骂的象孙子一样，不能再让他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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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阎王在松山州大败后，撤回了永州。辽军随后追来，陈兵于潢河北岸。昨天，张阎王派人来传信，说耶律马哥到了潢河北岸，正准备渡河攻击，要我们派援兵，否则他将弃城回龙化。”

“援兵派了吗？”李虎故意问道。

独孤风摇摇头，神情很尴尬。神龙军连龙化都不要了，还怎会支援张阎王？

“罗帅在哪？”李虎又问。

独孤风脸色一变，支支唔唔的，大脑袋摇来晃去，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李虎脸上的肉开始抽搐了，厉声喝问，“在哪？”

“在九家子。”谭弘毅说话了，“罗帅和李帅在九家子遭遇辽军阻截，随即被围。”

被围？那岂不凶多吉少？李虎一边低头在地图上寻找九家子，一边急切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谭弘毅的声音很小，很害怕。

“三天前？”李虎失声惊呼，接着就在地图上看到了九家子，那小黑点距离龙化大约一百五六十里，罗青汉和李锦被围三天，神龙军竟然见死不救，一门心思想着逃回大山。

李虎勃然大怒，冲着霍六哥就吼上了，“直娘贼，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他娘的是畜生养的啊？兄弟们在一百多里外深陷重围，你竟然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总帅，我神龙军在降圣州大败，折损过半，你自己看看……”老霍这次不客气了，理直气壮啦，他指着远处的神龙将士，哭丧着脸说道，“总帅，你自己看看，我就这么点人了，士气也没了，我怎么去救？我去了也是白送死啊，陪葬而已。再说，我还要守龙化，龙化若失，张阎王也没了。”

李虎被哽住了，脸上的肉连续抽搐，显然怒不可遏了，“你还有脸强词夺理？我问你，辽军为何这么快就打到了九家子？你在降圣州打败了，的确要撤，但你明知罗青汉和小毛驴还在西边战场上，九家子是他们后撤龙化的唯一通道，你为何还要弃守九家子，一直撤回龙化？你这不是存心要把他们送上绝路吗？”李虎手指老霍，纵声咆哮，“霍帅，你残害自己兄弟，居心何在？你是不是想独吞龙化之财？”

霍六哥心里有鬼，脸色当场就变了，又惊又惧，忙不迭地的连连摇手，“总帅，冤枉，冤枉啦，我绝无此心，绝无此心啦。”

“总帅，冷静，冷静……”黄涉一直站在李虎身后，看到李虎情绪失控，急忙低声劝道，“当务之急是驰援罗、李二帅，如此既收人心，又能攻杀辽军，倘若我们能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击杀辽选锋军，则可延缓辽军围剿速度，我们也可以从容突围。”

李虎骤然冷静下来，事已至此，责怪神龙军弃守九家子也毫无意义，驰援黑山和雷霆两军才是大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虎烈骑一人三马，星夜飞驰的话，明天凌晨丑时末左右可到九家子，黎明前夕，正是辽军懈怠之时，一击可破，但问题是，黑山军和雷霆军还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总帅，一个时辰前，斥候回报，九家子还在激战。”谭弘毅胆怯地看看李虎，低声说道，“也就是说，昨夜他们还在坚守。据探查，辽军大概有两三万人，一部是从降圣州方向北上，一部是从丰州方向追来，都是辽军的选锋军，实力强劲，马军人数也多，不过，黑山军和雷霆军加在一起有上万人，且据险而守，以我的估计，坚持个四五天不成问题，此刻他们一定还在激战。”

李虎浓眉微皱，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挥手，“传令各将，即刻出发，直杀九家子。”

瞬息之后，号角冲天响起，虎烈骑开始起动。

＝

“霍帅，你怎么说？”李虎盯着霍六哥，冷声问道。

还能怎么说？随你杀敌了，若能救出罗青汉和李锦，我还要靠你周旋，否则那两个疯子势必把我撕成碎片。

霍六哥胸膛一挺，豪气干云，“追随总帅，奋勇杀敌。”

李虎冷笑，又望向独孤风。降圣州的败仗是他打的，弃守九家子也是他的责任，如果罗、李两军全军覆没，这个铁匠算是死定了，老子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独孤风悔恨难当，他之所以要向李虎求援，正是因为良心不安。独孤风跪下，“总帅，先留我一颗脑袋，待救出九家子的兄弟，要杀要剐，任凭总帅。”

李虎愤怒难忍，抬手就是一鞭，“给我集结神龙骑，马上出发。”

接着他鞭指霍六哥，大声下令，“神龙步军留下守城，并安排龙化汉人急速撤离，所有物资，全部运往山城。”

霍六哥一边答应，一边嘀咕开了，南下？南下回归天朝？真的假的？这个猪头是不是又在骗人啦？不过这时候他可不敢问，赶快跟在虎烈骑后面捡便宜吧，说不定能抓到一批俘虏，缴获一批战马，那我神龙军马上又能重振雄风了。

＝

九家子。

辽军和义军在这块弹丸之地激战三天三夜，双方损失都很惨重。

义军占据了地形之利，背靠大山，居高临下，而辽军占据了人数优势，各营轮番攻杀，不给义军任何喘息之机。随着时间的推移，义军地形优势逐渐丧失，因为辽军切断了义军的水源，义军没有水，也得不到武器补充，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军，但他们没有援军。

深夜，罗青汉站在残垣断壁上，雄壮的身躯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沐浴在漆黑的夜色里。

自己一念之差，导致大军深陷绝境，罪不可赎。从丰州撤退时，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直接撤回永州会合张高儿的阎王军，但因为耶律马哥骁勇善战，而张阎王又自大奸猾，他打不过耶律马哥，随即会弃守永州逃回龙化，这条路太危险了，极有可能再次遭遇耶律马哥的狙击，所以选择了第二条路，就是直接撤回龙化，虽然神龙军攻击降圣州受阻，但考虑到龙化的安危，他们势必要在九家子顽强坚守，以确保自己和小毛驴安全撤回龙化，然而，谁能想到，霍六哥根本无视大局，根本不管其它义军兄弟的生死，早早就逃了，致使黑山和雷霆两军陷入辽军包围。

再坚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只有拼死突围了，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这种败仗不是第一次打了，早已习惯，败了没关系，只要脑袋还在，那就还能拉队伍继续干。双方激战三天，辽军已经累了，正是突围的最佳时机，尤其幸运的是，这三天辽军后续军队都未能赶到，如果再不突围，待到辽后续大军源源而来，那就一点生机也没了。

罗青汉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情极度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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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就是遭践你

远处辽军营帐里的篝火非常密集，夜空中不时传来伤兵的哀嚎和战马的轻嘶，冰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董仲孙、李锦、王曜和罗中原从不同的地方走了过来，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突围之事。

从龙化出发时，黑山军六千人，雷霆军四千人。永州一战，辽人弃城而逃，丰州一战，半日乃下，都没有损失，但接下来就不一样了。黑山军独自攻仪坤州受阻，雷霆军独自攻打饶州受阻，接着耶律马哥出现了，三支军队在潢河石桥相遇，一番厮杀，各有损失。

其后，辽军从中京道支援而来，两军只有后撤了，但万万没想到，神龙军不但在降圣州打了败仗，还弃守了九家子，两军随即陷入辽军包围。三天激战，两军折损近半，加在一起也只有六千多人了。

此时，张阎王败于松山州，神龙军逃之夭夭，而李虎远在山城，即使闻讯来救，至少也要五六天时间，那时两军早就覆没了。没有援军，只有靠自己了。

“还有多少马军？”罗青汉问道。

“我们还有五百六十骑。”罗中原指指王曜，“雷霆骑还有六百三十骑。”

罗青汉心里一痛，仰首惨叹。突围其实就是死里求生，步卒基本上是全军覆没的命运，而骑卒能逃出一半算运气好了，这一仗败得好惨啊。

“霍老贼，铁匠，只要我活着逃出去，必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李锦咬牙切齿，破口痛骂。黑山、雷霆两军有今日之败，都是拜神龙所赐，这个仇怨算是结下了，再也化解不开了。

“突围之后，我们去哪？”董仲孙摸摸光脑壳，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龙化当然不能去了，去了也是给霍六哥送脑袋。上山毫无出路，那就是做土匪，哪有出头之日？只有去山城，跟着李虎混了，混得好的话，还有报仇的机会。

众人都望着罗青汉，只要罗青汉这张老脸在，李虎肯定会收留。

罗青汉惨笑，恨不得抱头痛哭。年初，自己把李虎捡了回来，年末，倒过来了，自己要到李虎那里讨饭吃了。世事无常，但无常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方，恐怕也是旷世奇闻了。

“吃饱喝足。”罗青汉沉声说道，“黎明时分，全军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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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骑急行一百余里，停下休息，此时已经是深夜，将士们需要喝口水吃点东西打个盹，李虎也需要九家子的最新军情，假如罗青汉和李锦已经败亡，那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将帅们聚集到中军，和李虎商议攻击之策。几个番将的出现，让神龙军的人暗自吃惊。虽然谭弘毅回龙化的时候，已经把李虎收编俘虏，整训虎烈军的事说得很详细，知道李虎建立了蕃营，但此刻真的看到蕃将，并和他们坐在一起议事，霍六哥和独孤风还是感觉十分不自在。

义军造反的宗旨是什么？杀虏复汉啊，现在倒好，王者归来，虎王李虎降临辽东，马上改了，要以虏杀虏，要和蕃虏称兄道弟并肩作战了，这无法接受，但接受不了又能怎样？这是李虎的虎烈军，不是你老霍的神龙军，人家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嘛。

李虎根本不理他们，和高宝龙、海拉苏、大悲奴坐在一起，用不同的蕃语交谈，聊天打屁，笑声不断。木桃李和杜山也和他们坐在一块，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训练在一起，很快就熟悉了，主将之间矛盾隔阂少了，汉蕃士卒之间的冲突自然也就少了，所以整个马军看上去还算平静。他们聊着聊着，忽然看到霍六哥、独孤风和谭弘毅三个人坐在小拐角，就象三只小瘟鸡似的，缩着膀子，夹着脑袋，无精打采，怪可怜的。两人同情心爆发了，主动跑过去搭讪。

三个人郁闷啦。这人不能发财啊，一发财就拽起来了，狗眼看人低，小人得志，知道暴发户长啥样吗？看看李虎，那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典型，就象吹气的死猪一样，膨胀的要炸了。你不理人家也就算了，但你不要遭践人啦，嘿，他还就是遭践人。虎烈军的人都吃啥？吃肉，大块大块的肉。神龙军的人吃啥？牛骨头，用老劲的啃也啃不到一块肉。老霍气得要疯了，拿着牛骨头猛砸谭弘毅的脑袋，你个狗娘养的没脑子啊？神龙军出战，当然要自带干粮了，难道你还指望猪头施舍啊？

谭弘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啊，肚子里把老霍和铁匠一顿臭骂，老子跟着总帅的时候，有吃有喝有钱拿，金银财宝想拿多少拿多少，跟着你们两个不但挨打受骂，连块肉都吃不到，你这个老大是怎么当的？你还骂什么骂？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得罪了总帅，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啃骨头？早跟着总帅吃肉了。

啃骨头也就罢了，还能忍，但人家把你当废柴，那就太伤自尊了。老霍好歹也是神龙军老大，现在好歹也还有三千多人，还有五六百骑卒，还能打，结果李虎把他们撂到一边，看都不看，自个和几个蕃将商议怎么打？蕃虏什么玩意儿？那就是一野蛮人，啥都不懂，你这不是遭践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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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桃李和杜山过来后，老霍还摆谱，冷着张脸，指着高宝龙问道：“那个蕃虏叫啥子？”

木桃李顿时来了气，老子也是犯贱，吃饱了撑的，过来看人脸色，我呸，霍老贼你现在算屁啊？你以为自己还是老大啊？老子手下一个将，两千五百人，号角一吹，就能把你神龙军灭了，你狗娘养的神气个啥？

不过既然来了，不能当场翻脸，总得说两句。木桃李斜着眼睛，冷冷地说道：“高宝龙，渤海人。”旋即又补充道，“你知道他是谁吗？渤海人高永昌知道吗？”

嘿，老霍那个气啊，你瞧木桃李那张脸，那口气，那眼神……这才几天？过去见到老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人五人六的了，竟敢给脸色了。唉，说到底，还是实力啊，没有实力，你想摆脸色也不敢啦，那不是讨打吗？

杜山火气更大了，接着木桃李的话就说上了，“高永昌原是辽军一个将领，他杀死东京留守，举旗起义，自号大渤海皇帝，国号大元。”这事辽东人都知道，杜山就是故意调侃老霍，你个狗娘养的冒充读书人假装斯文，其实男盗女娼，一肚子坏水，今天总帅就不该留你一条狗命，就应该把你杀了。“高宝龙是大渤海皇帝高永昌的兄弟，是渤海人的马军都统，辽河一战，曾把辽军打得大败而逃，如果不是金狗背信弃义，袭击东京，诛杀高永昌，他现在也是辽东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你老霍和他比起来，要战绩没有战绩，要武力没武力，你还瞧不起他？他还看不上你呢。”

话说完了，杜山一甩手，走了。木桃李跟着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老霍，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若想留住脑袋，趁早把神龙军交出来，否则……”木桃李嘿嘿冷笑，言下之意，你的脑袋保不住了。

嗬，赤裸裸的威胁啊。老霍勃然大怒。不得了了，两个小毛贼，现在也敢没上没下的叫老霍了，连声六哥也不喊了，尤其忍无可忍的事，竟敢面对面的威胁我？他正要怒声责斥，那边李虎忽然说话了，“你们过来，有话说。”

老霍头一低，哑巴了，不敢吼了，这一吼，惹恼了李虎，自己死了都没人收尸。杀几百骑，对李虎来说算什么？毛毛雨嘛。

木桃李和杜山匆忙跑了过去。老霍、铁匠和谭弘毅也站了起来，刚想走过去，站在李虎身后的方进叫了起来，“你们干什么？总帅叫你们了吗？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气啊，太气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李虎你个猪头也太过份了，你把我们当啥了？俘虏啊？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咬牙切齿了半天，愣是没敢骂出半个字，乖乖坐下了。

天上地下，两种境况截然不同，这会儿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谁也无法适应。老霍现在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贪心那些财物，应该带着神龙军一直逃回山，继续做自己的老大，如今什么都完了，只能任由李虎踩了，说不定哪天脑袋就给李虎踩没了。悔啊，懊悔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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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盆冷水

斥候回报，九家子方向***通明，战鼓隆隆，号角连天，双方还在激战，黑山军和雷霆军还在坚持，并没有败亡，而从辽军的连营和战旗来判断，有五个军，大概两万多人，辽人的主力大军尚未赶到。

李虎来劲了。本来仓促来援，他还有点忐忑不安，担心遭遇强敌，救援不成反受损失，那就划不来了，现在看来一切顺利，黎明时分，趁敌不备，“呼啦”一下冲上去就能解决问题。黑山军和雷霆军遭此重创，实力大损，罗青汉和李锦也只有拜倒自己脚下，乖乖听话了。

李虎越想越得意，感觉自己这运气好得有些离谱了，龙化的几个老大一直是自己的心病，野牛原大战结束后自己驻扎山城，其实就是为了避免纷争内讧，谁知过了一个多月，形势急转直下，老大们岌岌可危，而自己正好整军的效果出来了，收编的汉蕃将士也可以用了，于是率军来援，乘势把老大们一一踩在脚下，做一个实至名归的老大。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说巧合也行，说运气也行，总之自己风云化龙，真正在辽东崛起了。

就在李虎高兴的忘乎所以，手舞足蹈的时候，有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当即让李虎浑身冰冷，再也乐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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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事情有些不对劲。”海拉苏托着腮帮子，盯着地图想了半天，突然说道，“从丰州到九家子有两百多里，从降圣州到九家子只有一百多里，辽军从两个方向北上攻杀，这两路的选锋军和其主力之间最多相差一天路程，但总帅的手下在九家子坚持了三天，辽军主力竟然还未赶到，这根本不可能。”

李虎的笑脸顿时僵住了。高宝龙、木桃李、大悲奴和杜山不约而同的把脑袋伸向了地图。

“你的意思是说，辽军有意把九家子当诱饵，等我们支援的时候，打我们的伏击？”李虎脑瓜子一转，马上想明白了，直娘贼，辽狗也不笨嘛，这和我的“围城打援”如出一辙啊。

海拉苏三十岁左右，高大壮实，额头前突，眼窝深陷，大胡子，坐在那里就象一座小山，再加上眼神凌厉，脸颊上有刺青，令人望而生畏。他面无笑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如果辽军主力已经赶到九家子，那么肯定要打我们伏击。”

“你有何凭证？”大悲奴对自己这个兄弟一直很佩服，当即问道。

“我是干斥候出身的。”海拉苏说道，“此去九家子，斥候来回飞驰，畅通无阻，已经说明有问题了。如果辽军主力未到，他的选锋军担心我们援军逼近，肯定要派出大量斥候查探敌情，我们的斥候很难接近九家子，但现在你们看，我们整个斥候队的兄弟都回来了，那么，辽军的斥候在哪？”

是啊，辽军的斥候在哪？李虎对斥候这一行没什么了解，他当然不知道，但海拉苏是干斥候出身的，这种异常情况马上就引起了他的警觉，凭着几年的战斗经验，他马上嗅到了危险，基本上可以断定，前方有埋伏。

九家子是诱饵，敌人要打伏击，这一趟路就不能走了，没有必要赔了夫人又折兵。李虎随即萌生退兵之念，满腔热血马上就冷了。这种亏本的买卖老子不干，但不干你得要理由，神龙军的人就在这里，传出去太丢面子了。

“阿蒙丁……”李虎摆出一张笑脸，亲热地叫着海拉苏的蕃名，这样显得关系不一般啊，“你经验足，亲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辽人的伏兵，如果你猜对了，辽军的主力已经到了，那九家子一带至少有十万大军，这一仗我们就没办法打，只有撤兵了。”

李虎这话一说，在座的几个人脸色大变。十万人？虎帅怎么知道有十万人？李虎当然不是掐指算出来的，是郭宝和诸夏跑来说的，辽国皇帝已经先从中京道征调十万大军北上了，所以辽军才来得这么快。后来宗望也有意无意地说到了此事，从侧面证明郭宝和诸夏的消息没有错。十万辽军，外加上京方向耶律马哥的军队，至少有十一二万人马，来势太猛了。

海拉苏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

李虎这个老大对自己不错，抓到了不但不杀，还给官做，大官啦，手下有两千五百人马，威风啊。过去自己才带多少人？一两百人，顶破天了。他还给赏赐，给得多啊，平常战阵演练得好，也赏，一个多月下来，攒了不少钱了，这样下去，要不了一两年就发大财了，所以，要跟着虎帅混，要一直混下去，有钱不赚白不赚啊。老子到哪不是杀人？虎帅给的钱多，当然就跟着虎帅混了，等到混不下去的那天，老子再换一个老大就是了，有什么可怕的？老子这一辈子就是杀人的命，靠杀人吃饭挣钱，凭老子的身手，到哪都能混到饭吃，怕他个屁啊。

海拉苏带着几个扈从走了。

李虎命令大军起程，全神戒备，缓缓而行，遇到山高路险之处，则派出成群结队的斥候，漫山遍野的找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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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大军再行二十里，距离九家子还剩下三十多里了。

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大草原，很难看到什么险要的山峦松林河谷。李虎又开始嘀咕了，这个阿蒙丁是不是故意找借口逃跑了？老子是不是上当了？狗娘养的敌烈人，你要是跑了，老子把军中所有的敌烈人全杀了，我倒要看看，下次还有哪个蕃虏敢骗我。

李虎这脑筋一歪，愈发怀疑了，越怀疑越急，越急越恼火，开始破口大骂了。

就在这时，徐大眼匆忙来报，“虎帅，第三正将海拉苏回来了。”

“人呢？”李虎顿时吁了一口气，这个敌烈人还算有良心，关键时刻没有尥蹄子，平时拉拢的手段算是用对了，假如自己都像老霍和阎王那样抠里吧唧的，这一下子十有八九要逃之夭夭了。做人嘛，尤其像我这样做老大的，就是要大方，我吃肉，一定也给兄弟们啃骨头，否则谁会给你卖力？就算一头畜生，你也要把它喂饱了，把它伺侯好了，它才会听话，才会出力，这道理很浅显嘛，为什么像老霍这种读书人不懂呢？是不是书念得太多，都念到脚肚子里去了。你独吞钱财，一次可以，两次人家忍了，三次大伙儿就要翻脸了，你当人家是孬子啊？

想到这里，李虎突然想到了老霍独吞的那批金人贿赂。你个狗娘养的东西，等回到龙化，老子非要让你加倍吐出来，否则把你的皮扒了。

“第三正将请你到前阵去一趟。”徐大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有重要军情需要禀报。”

什么意思？还要我到前面去？我这里有内奸啦？李虎左右看看，方进、王大忠、李兵……都是一帮忠心耿耿的铁卫，有什么话不能说？难道他担心霍六哥？李虎扭头望向跟在后面的老霍和铁匠，一双眼睛顿时瞪了起来。你两个要是背叛了义军，给辽狗做内奸，老子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老霍和铁匠看到李虎望向他们，不知道有什么事，急忙咧个大嘴挤出一张笑脸。

李虎冷哼一声，一鞭抽下，铁骊撒开四蹄，如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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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苏看到李虎飞马而来，急忙策马迎上。

李虎看他汗流浃背，汗珠子沿着胡须往下滴，坐下的马好象也支撑不住了，四蹄打颤，摇摇晃晃的要倒了，心里很感动。谁说蕃虏不好？这个蕃虏就不错，忠心耿耿的，到哪找去？

“怎么样？”李虎劈头问道。

“我找到契丹人了。”海拉苏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距离九家子十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大湖，四周都是森林，我们要去九家子，必须沿湖而行，假如我们没有防备，契丹人从森林里冲出来，必定全军覆没。”

李虎心中一窒，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全军覆没？何止是全军覆没，老子一万马军要掉进湖里做水鬼了。毒啊，这计好毒啊。上次老子在广平淀，不过埋伏在青纱帐里，你个狗娘养的契丹人还能从大草原上逃，这次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埋伏在森林里，还根本不给我活路，成心要让我葬身大湖啊。

“你确定？”李虎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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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根小草

“我只要在湖边看看水草，闻闻味道，我就知道这大湖周围有多少牲畜。”海拉苏非常自信，他自小就是放牧的奴隶，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容易了，接着海拉苏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我抓一把风，放在鼻子上闻闻，我就知道湖边的牲畜哪里最多，都是哪些牲畜。”

嗬……李虎崇拜啊，啧啧称赞，厉害，厉害，阿蒙丁，你就是放羊的小神啦，“那你估计一下，森林里有多少伏兵？”

“契丹人在东南方向的森林里，大约有两万多匹战马，估计马军人数在万人左右。”

“步卒呢？”李虎追问。

“那就不能肯定了。”海拉苏说道，“刚才我和小活宝合计了一下，按照辽军的习惯，如果有一万马军，那步卒至少在三万人以上，当然了，也有可能一个步卒都没有。”

李虎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就叫了起来，“撤，快撤，回龙化。”

“虎帅，不能撤。”高宝龙策马走了过来，低声恳求道，“只要你下令，我马上带人杀过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骗谁啊？你要报仇，我能理解，但你不能拿我的人报仇，我就这么点家当，死一个少一个，不行，绝对不行。李虎用力摇摇手，“撤，立即撤。”

“虎帅……”高宝龙跳下马，撩衣跪倒，“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眼珠子都红了，“我求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活着回来，今生今世，我就给你做牛做马，一辈子为你浴血杀敌，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李虎勃然大怒。怪不得海拉苏请我到前面来，原来这都是你的主意，你为了报仇，胆子都撑破天了。李虎没有理他，气呼呼地瞪着海拉苏。海拉苏吓了一跳，急忙解释，第二正将不让我去找你，说你听到这个消息肯定要撤退，无论如何要把你请到前面来，他要求求你，求你给他一次报仇的机会。

高宝龙还在磕头，哀求。

李虎同情啦，有些为难，打是肯定不能打，就算你跑到人家后面偷袭，但在森林里，主要靠步卒搏杀，这仗根本没办法打，不过，小活宝现在红了眼，不能来硬的，要慢慢劝。

说起来，渤海人也是一个受苦的民族，自从被契丹人击败奴役后，就再也没有翻身，他们和汉人、女真人一样，饱受契丹人的凌辱和欺压。前年，高永昌在东京起义，建国称皇帝，辽人攻击而来，高永昌向女真人求救。大家都是受苦受难的兄弟，危难时刻当然要互相帮助了。高永昌和阿骨打联手，在辽河击败了契丹大军。这一仗打得很惨烈，渤海人损失惨重。阿骨打本来就觊觎东京，看到机会来了，马上翻脸，兄弟不做了，杀了高永昌，占据了东京，至此东京道全境落入女真人之手。

整个东京道，若论富裕，当首推东京和其附近州县，之前女真人虽然打下了黄龙府，但仅靠东北部的那些穷山恶水之地，日子非常难过。阿骨打利用卑鄙的手段拿下东京后，既得到了财富，又奴役了渤海人，女真人实力骤增，小鸡马上变大鹰了。

高宝龙和一帮兄弟逃了出来，投奔了契丹人。契丹人正好需要他们打女真人，于是收留了，但世世代代的仇怨还在啊，所以在蕃将里，真正死心塌地追随李虎的，就是这个高宝龙和渤海人。这一点李虎也知道，所以他对高宝龙还是很信任，让他打头阵，做选锋军主将，就是因为如此，现在看到高宝龙苦苦哀求，心里也难受。这人一旦陷入报仇情节，那脑子就坏了，李虎自己也整天想着报仇，所以他理解啊，想劝吧又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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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活宝，你先起来……”李虎下马了，想把高宝龙拽起来。高宝龙也是一个大块头，不比海拉苏差，李虎身体比较单薄，哪里拽得起来？拽了两下，李虎生气了，抬手给了高宝龙脑袋一下，“你有没有脑子啊？报仇的事不能急，要从长计较。现在我们才多少人马？现在我们连个地盘都没有。只有打下一块地盘，实力强劲了，军队多了，我们才能报仇，这个道理你也不懂？你看看你的大渤海皇帝，再看看我老爹，他们都是怎么失败的？很简单嘛，就是实力不够，所以……”

“虎帅，刚才我们合计了一下……”海拉苏看到李虎没有暴跳如雷，马上凑了过来，俯耳说道，“我们有一个办法可以轻松击败契丹人。”

嗯？李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轻松击败？那是什么好计？

“你们俩到底合计了几下？”李虎用脚踢了踢高宝龙，“起来，起来，说说看，如果你们真有办法，我当然要打了。”

高宝龙闻言大喜，翻身就跳了起来。这小子二十七八岁，棱角分明，长相还蛮英俊的，就是额头上有块大青刺，把他的一张好脸彻底破坏了。那是他投降辽人后被刺上去的，一是惩戒，二是终生为奴的标记。李虎看他额头上有血，忿然骂了一句，“直娘贼，你这是逼我，知道吗？等下仗打赢了，功过相抵，如果打输了，我砍了你。”

高宝龙连声答应，然后左右看看，这才凑到李虎耳边轻轻说道：“一把火烧了森林。”

一把火？火烧辽狗？好计啊，好计……李虎咧个大嘴就笑了，冲着高宝龙和海拉苏竖起了大拇指，高，妙，好计，有功，有赏，说，你们打算要什么？要什么我给什么。这个功劳大啊，偷偷跑过去点把火，把辽狗都烧成烤猪，辽狗魂飞魄丧，哪里还敢进攻？然后我就有时间突围了，可以从容突围，不慌不忙。退一步说，即使辽狗恼羞成怒，整军再攻，那也是多少天之后的事了，我早就冲过金狗的阻截，南下黑山了。

高宝龙详细解释，说冬天了，气候干燥，草木都枯了，一点就着，然后烧啊，烧啊……辽狗狼奔豕突，速度快的话，还能逃出去，但假如我派小股人马沿湖奔驰，吸引敌军注意力，同时多派斥候，乘着夜色摸进辽军的埋伏点，在他们的四周统统点上火，那这火一烧，战果可就大了，死个上万人绝对不成问题。

李虎喜翻天了，眉飞色舞，“如此好计，你们怎么不早说？”接着又指指高宝龙的额头，“你有没有脑子啊？傻乎乎的磕个什么头啊？这种事照实说就是，就算你自作主张，我也不会责怪你，我还要大大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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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龙和海拉苏互相看看，脸上却并无喜色，相反，神情惶恐，忐忑不安。

李虎奇怪了，这俩人怎么了？难道这等好计还有什么致命缺陷？我看很好嘛，没什么麻烦，点把火就是了，很简单嘛。

“哎，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李虎催问道。

海拉苏把李虎拽到一边，距离铁卫至少有十步。李虎更奇怪了，疑惑不解，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高宝龙跟了上来，还顺手在地上拔了一根草。他把草举到空中，夜风拂过，小草摇头摆尾，很快活。

李虎不说话，看着。我倒要看看你俩闹啥名堂。

“虎帅，你看这草……”高宝龙指指小草。

李虎歪着脑袋，煞有介事的看着，啥名堂没看出来。没看出名堂那就不要说话，免得丢丑。这俩主儿都是久经战阵的狠人，大晚上举着一根小草肯定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另有原因。

果然，海拉苏把原因说出来了，“虎帅，今晚上刮的是东南风。”

哦，明白了，明白了。李虎笑了，放火也不能瞎放，要看风向，免得没把敌人烧死，反而把自己烧死了。火烧赤壁，孔明不就是借东风嘛，否则赤壁大战那就是曹操赢了，哪里还有刘备和孙权？如果曹操华夏一统，估计也就没有后来的五胡乱华了，所以这分裂最是要不得，倒霉的最后都是老百姓。辽东这里也是一样，不能有三个王，三个王互相打，连连征战，最后大家死光光。统一辽东这件事老子来干，而起点，就是九家子的这把大火，哈哈，古有周瑜火烧赤壁，今有李虎火烧九家子，哈哈……

他正乐呢，海拉苏又补了一句，“九家子就在西北方向的十里外。”

这我知道，不要你啰嗦。嗯？不对，不对……大火一烧，火借风势，然后东南风猛刮，大火向西北方向猛烧，转眼就是十里，罗青汉和小毛驴岂不也变成了烤猪？

李虎突然知道海拉苏和高宝龙为什么惶恐不安了，原来是担心自己听到这件事之后，大怒杀人。当然要大怒了，老子是来救人的，结果人没有救到，还被自己一把火烧死了，那传出去，老子算什么？还有罗思南那丫头，听到她老爹和她老哥被我一把火烧死了，那她还不要跃马挺枪，找我拼命啦？

三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大眼望小眼，神情都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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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这俩蕃虏好毒啊，烧死辽狗也就罢了，还要烧自己人，而且还是汉人兄弟，狗娘养的你们是不是人啊？李虎嘴唇乱颤，脸上的肉一个劲地抽搐着，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了。

不过，这火要是不烧，麻烦可就不得了。

按理，罗青汉和小毛驴早就升天了，如果不是辽狗要把他们做诱饵的话，他们还能支撑到现在？我现在一撤，辽狗一看伏击打不成了，一哄而上，黑山军和雷霆军灰飞烟灭，然后十万大军，就算没有十万，那也至少有七八万，这么多人联合耶律马哥，两路夹击，两三天就打到龙化了。龙化一丢，我就是腹背受敌，那时候想要突围，只有听金狗的摆布了，金狗要四十万汉人，我就得给，金狗看到辽狗攻陷龙化了，狮子大开口，叫我把马军也给他，把所有的钱财武器也给他，那我也得给，然后我带着两万多人，一帮穷光蛋南下，一路打，能活着走到黑山，那就算老天保佑了，如果运气不好，半道就会全军覆没。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火一定要烧。

李虎天人交战，委决不下，自己给自己想办法，找理由，无论如何要下决心啦，找个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呢？

一把火烧了，黑山军和雷霆军没了，最多损失一万人，但我赢得了时间，我可以救出四十万汉人，这悬殊太大了，而且，我保住了这四十多万人，我的名声有了，我南下打下一块地盘，复汉大业也有了，钱财功名都有了，两相比较，孰轻孰重？

“烧。”李虎断然下令。

高宝龙掉头就跑，跑得象飞一样，唯恐李虎思量再三，又变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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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龙带着第二将两千五百骑卒，像鬼魅一般呼啸而去，霎时间被黑暗吞噬。

李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直娘贼，这老大真的不能做，不但好事要干，坏事也要干，将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冤死鬼日夜缠着我，要找我报仇雪恨啦。

寒风呼啸，好象黑夜里真的有无数幽魂席卷而至。李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赶忙把厚厚的斗篷裹在了身上，只露出一张惊惶不安的脸。

海拉苏的神情倒是平静了，对李虎很崇拜，做出这种决定需要魄力啊，毕竟九家子那里有两支义军，李虎为了烧死辽狗，不惜拿自己的兄弟做陪葬，而且非常坚决果断，这种人绝对能成大事，虽然心狠手辣，但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看看完颜阿骨打，他为了建立一个金国，杀死了多少蕃人兄弟？即使是同族，他也是毫不留情，该杀就杀，眼睛都不眨。

“阿蒙丁……”李虎冲着海拉苏招招手，“等下你跟我回去，对大家说，九家子那边没什么动静了，辽军好象已经攻占了九家子……”

海拉苏心领神会。虎帅要善后了，要把这事处理干净了，这把火是报仇的火，九家子的义军兄弟不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被辽狗杀死的。这事简单，几句话就能搞定。

李虎飞身上马，急速返回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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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苏带回来的消息让众将黯然魂伤。

木桃李和杜山都是在黑山军成长起来的，尤其杜山，他还是由罗青汉抚养长大的，虽然大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噩耗传来，还是悲恸不已。杜山泪流满面，一个人躲到拐角伤心去了。

神龙军的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再想想已经魂归地府的罗青汉、董仲孙和李锦等人，也是很难过，尤其独孤风，这位铁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廉耻，抱着大脑袋坐在地上，不敢抬头见人。黑山和雷霆两军覆灭，罪在神龙军，这下神龙军上上下下没有好日子过了，李虎如论如何不会放过他们，正好乘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把他们解决了。

“辽军主力已经全部赶到了九家子，马上就会攻杀龙化。”李虎佯装悲愤之态，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要报仇。”

李虎怎么报仇，大家不关心，关心的是辽军主力何时杀到龙化。龙化一丢，山城的虎烈军腹背受敌，突围南下已经成为保命的唯一途径。

众人一筹莫展，个个都是一脸绝望。

“不要担心，这几天辽军到不了龙化。”李虎冷笑，“我已经叫高宝龙去放火了。”

放火？众人疑惑地望着李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放火就能阻止辽军攻打龙化？

海拉苏马上解释了一下，前面有个森林，是从九家子方向攻打龙化的必经之路，虎帅想了个高招，一把火烧了森林，这条路就断了，另外，今天刮的是西北风，这把火会一直烧到九家子，如果辽军跑得不够快，估计要变成烤猪。

众人又惊又喜，对李虎那是崇拜到了极致。神仙的儿子就是非同凡响，这种时候还能想出如此妙计，阻杀辽军。

李虎又得意了，对海拉苏印象更好了。谁说人家是野蛮人？你看人家那聪明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功劳送给老大，这就是人才啊，相比龙化那几个老大，都白活了，连个蛮子都不如。好，既然你这么给面子，我也不会亏待你，回到龙化后，我马上重重赏你，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李虎首先赏了海拉苏一个笑脸，然后看看众人，傲气十足，颇为矜持地说道：“这把火能不能烧死辽军，我不知道，不过，辽军即使活下来了，肯定也吓破了胆，士气全无，不敢再攻龙化了。我估计，他们重整大军后，可能会北上会合耶律马哥，然后攻打永州，再从永州方向攻打龙化，如此一来，我们就有足够时间突围南下了。”

众将都明白了，不过此刻心情太差，都没有出言恭维李虎，一个个各回本阵，准备撤回龙化了。

一大帮人，兴冲冲而来，灰溜溜而去，沮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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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里，一道红色亮光突然闪过，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即失，接着红色亮光又闪了几下，给黑夜抹上了一层妖魅的色彩。

过了几息，东边天际渐渐亮了一些，好象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又好似旭日东升前的那抹美丽彩霞。

天显异象，黑夜见血色，这无疑是不祥之兆。

正在九家子激烈交战的双方将士震骇不已，个个目瞪口呆，心里的恐惧倏然弥漫了全身，惊悚至极，惶恐不安。

忽然，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天际骤然一亮，跟着火焰散尽，天际又为之一暗，接着，火焰倏起倏伏，天际也随之一亮一暗，整个夜空异常诡异。

将士们更恐惧了。

夜风呼啸，一团暖气扑面而至，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木头的焦糊味。

罗青汉又惊又惧，头皮发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振臂狂呼，“擂鼓，全军集结，准备突围。”再也不能等到黎明了，现在就走，迟恐生变，迟了可能就是全军覆灭之祸。

黑山军将士立即动了起来。李锦随后也下令，雷霆军跟着开始集结。

远处，辽军营帐里也是鼓号齐鸣，人喊马嘶，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会有异变发生，还是早作准备，以防万一为好。

天际越来越亮，火焰越来越高，而呼啸的夜风也越来越暖和，空气中可以清晰地闻到树木焚烧的焦糊味。

就在人们心里的恐惧达到极致的时候，一团燎原大火冲天而起，霎时间，黑夜不再，满天都是血色火焰，整个黑夜仿佛都燃烧起来。

山林起火了。

九家子霎时沸腾起来，所有人都醒悟过来了，人们叫喊着，议论着，乱作一团。

这不是天显异兆，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冬天里突然燃起这么一把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就能烧到九家子，逃跑，快逃跑，否则就要葬身火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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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惊惧过度，浑身都开始颤抖了。

“老罗，我们快突围，快啊……”董仲孙瞪大眼珠子，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今夜刮的东南风，大火马上就要烧来了，我们快走吧。”

往哪走？四周是辽军，辽军不走，义军就没办法走，这时候突围，大军瞬间溃散，一个人都跑不出去，白白便宜了辽狗，只能等辽军先撤，但等到四周辽军撤退了，义军又能逃生吗？此刻若想逃生，东南方是最安全的，那是背对风向的地方，大火一时蔓延不过去，但东南方是降圣州，那里有辽军主力，逃过去就是送死。

义军唯一的逃生之路是北方，向北，以最快的速度渡过土河，然后就安全了，如果张高儿还在永州，那就和阎王军会合，如果永州已失，那就再渡土河，返回龙化，但是，义军还能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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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我要跑路

大火越烧越旺，短短时间内，黑夜亮如白昼，巨大的火苗在风中咆哮，气势骇人。

辽军开始撤退，他们丢弃了营帐，丢弃了辎重，掉头向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义军乱了，将士们大吼大叫，很多人失去了控制，要夺路而逃，但罗青汉非常冷静，命令各营将士少安毋躁，大火烧到九家子还要一段时间，大军还有足够时间撤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必须等辽军全部撤走，确保向北的道路安全了，大军才能动，否则，一旦和辽军遭遇，大军势必溃散，那黑山军和雷霆军真的就此灰飞烟灭，彻底完蛋了。

辽军撤退的速度很快，虽然乱成了一锅粥，但这是逃跑，是求生，当然要豁出命来跑路了。

“罗帅，我们可以走了。”李锦焦急地催促道。

“不要急。”罗青汉抬头望着天上肆虐的火龙，坚决摇手，“派出斥候四下看看，如果确实安全了，我们再走。此刻不比平常，稍一失误，必定全军覆没。”

这句话说得很重，李锦也不想成为光杆主帅，再说，山林的大火烧到九家子确实还要一点时间，没有必要如此仓惶。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听罗青汉的，先派人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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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急啊，担心被烧死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时间不长，去西北方向探查的斥候率先跑了回来，五里外发现了一座辽军大营，营帐连绵不绝，一队队的辽军正在急速向丰州撤退。

罗青汉和众将骇然心惊。那肯定是辽军主力，他们既然已经到了九家子，为何迟迟没有发动进攻？他们在等什么？天幸啦，如果没有这场大火，黑山和雷霆军肯定全军覆没，就算黎明时分实施突围，也是死，没有人能逃出去。

将校们对罗青汉非常佩服，如果没有罗青汉的从容镇定，小心谨慎，大军贸然突围北上，很可能会遭到辽军主力的袭击。两军将士本来就胆战心惊，士气全无了，突遭辽军攻击，那还不一窝蜂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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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东南方向探查的斥候也回来了，几个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神情极度震骇，好象碰到了鬼一样。

“罗帅，辽军，铺天盖地的辽军……”有个斥候累得趴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辽军主力就在我们前面，他们正在向降圣州方向逃窜……”

罗青汉和众人霍然醒悟，打了半天，原来自己成了辽狗的诱饵，这帮辽狗以为龙化方向有义军主力，故意围住九家子，引诱义军主力上钩。可惜，这计策是不错，但他们哪里知道义军内部实际上已经处于分裂状态，此刻做为义军主力的李虎根本不在龙化，辽狗这一计白用了。

人算不如天算，侥幸，侥幸，如果辽狗不是自作聪明，黑山和雷霆军已经覆没了，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黑山和雷霆还是难逃覆没的命运。

感谢老天，天佑我辽东义士啊。罗青汉仰头向天，哈哈大笑，“传令，丢弃所有辎重，带上所有伤兵，急速撤离，向北，向北抢渡土河，去永州。”

霎时间，鼓号齐鸣，黑山和雷霆军将士纷纷冲下山岭，在耀眼火光的照射下，直奔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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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大火已经蔓延开来，无边无际，蔚为壮观，放眼望去，只见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声势极度惊人。

李虎无心再看，心里有愧啊，好几千义军将士，罗青汉和罗中原还是自己的亲人，虽然罗思南还没有嫁给自己，但这是迟早的事，她嫁过来之后，罗青汉是自己的岳丈，罗中原是自己的大舅子，结果都死在自己手上，罪孽啊，要遭天谴的。

想到罗思南，李虎心里就在嘀咕了，这事无论如何要让它石沉大海，知情人只有高宝龙和海拉苏两个，一旦泄漏，事情不是一点点麻烦，而是大麻烦，为了防患于未然，将来自己要做个选择，是要罗思南这个女人，还是要高宝龙和海拉苏这两个悍将。

李虎烦啦，两个都舍不得，女人也想要，悍将也想要，算了算了，回头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再看吧，该杀谁就杀谁，反正要让这件事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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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一烧，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李虎随即带着虎烈骑匆匆踏上返程之路。

回去就不用着急了，辽军已经被大火烧得肝胆俱裂，早跑得没影子了，大队人马可以放松心情，悠哉悠哉的凯旋而回。

李虎很悠闲，霍六哥却心如重铅，担心脑袋啊。罗青汉和李锦死了，黑山军和雷霆军败亡了，形势已经很明朗，自己也罢，张高儿也罢，都不是李虎的对手，想要活命，心甘情愿做老二不行，很简单，谁会放心？你不把军队交出来，李虎睡觉都睡不安，他肯定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什么办法？这更简单了，把隐患彻底清除就行了，把自己和张高儿的脑袋剁掉就行了。

老霍越想越怕，头都大了。军队是自己的命根子啊，军队不交，自己还能苟延残喘，假如把军队交了，那就全完了，任由李虎宰割了，脑袋那就是李虎的了，他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老霍久思无策，和独孤风、谭弘毅商量。如今怎么办？是要神龙军还是要脑袋？神龙军和脑袋其实是一体，交出神龙军等于交出脑袋，两位兄弟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当然要脑袋了，这还用得着想吗？

独孤风自知必死，就算李虎不杀自己，到了山城后，也难逃罗思南之手，所以他打算逃跑，既然打算逃跑，军队当然不能交了，“我要回大山，就算做土匪也行啊，好歹我还能保住吃饭的家伙。”

霍六哥和谭弘毅吓了一大跳，逃跑？这时候怎么逃？你拿眼睛看看，一万虎烈骑啊，而且大部分都是蕃虏，李虎大手一挥，他们追上来一顿猛砍，谁能活下来？

“兄弟啊，你不能只顾自己啊。”老霍头都昏了，心脏“扑扑”乱跳，连声劝阻。你个狗娘养的铁匠自知必死，拍拍屁股跑路，跑掉了就赚了，跑不掉也就一颗脑袋，但其他人呢？其他人如果跑不掉，岂不都给你陪葬？

“铁匠哥，不能跑啊。”谭弘毅哭丧着脸，恨不得跪下独孤风磕头了，但铁匠是什么人？他岂肯拱手交出自己的脑袋？他无论如何都要跑路的，所以谭弘毅只好退而求其次，连声哀求，“你一跑，你的脑袋保住了，但神龙军三千多颗脑袋就没了。李虎狠啦，在野牛原打仗的时候，杀自己的兄弟，眼睛眨都不眨。后来他祭旗，谈笑风生的，谁知一转脸，一口气砍掉了两千多颗脑袋，太狠了，所以，我求求你了，你千万不要跑，大不了我们把军队交出去，条件就是换你一颗脑袋。”

谭弘毅这点小聪明瞒得了谁？

他跟着李虎跑了一趟，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而且他又不是老大，和李虎没有直接冲突，他把军队一交，官照当，钱照拿，李虎亏待不了他，但老霍和铁匠就不行了，交出军队就是交出脑袋，李虎哪天不高兴了，背信弃义，拉出去就砍，白死了。如其在阴间做鬼，那还不如在山里做匪了。

但关键问题是，谭弘毅既然把这话说出来了，把做兄弟的义务尽到了，你再拿他的脑袋开玩笑，他就要翻脸了。他一翻脸，跑到李虎那里一告，统统完蛋。

老霍心知肚明，独孤风也不是笨蛋，谭弘毅更是人精，兄弟三个大眼瞪小眼，最后独孤风低头，放弃了跑路的念头，而老霍为了兄弟们的前途，也咬牙忍痛，决定交出军队，至于谭弘毅，他说得很明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军队，跟着李虎混，先把脑袋保住，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各凭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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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虎烈骑回到龙化，四将马军在城外扎营。

李虎拒绝进城，就住在军营里。龙化是一座死城啊，冤死鬼太多，一想到攻陷龙化当日义军的血腥屠杀，李虎头皮就发麻，不敢进去，怕啊。再说，他对霍六哥和神龙军不信任，担心被刺杀，所以他坚决不进城。

总帅和虎烈骑住在城外军营里，老霍和神龙军当然不敢进城了，老霍也怕啊，担心被李虎连皮带骨头一口吃了。

李虎确实想把神龙军吃了。黄涉一直在劝他，回到龙化后，先把独孤风抓起来，杀了。独孤风一死，神龙军的人就害怕了，人心就散了，有人会来投奔，有人会逃跑，只要有一个逃跑的，那就是围杀神龙军的理由，如此可轻松解决了神龙军的问题。

李虎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但就是不下命令。

跛子急啊，催了又催，还骂李虎心太软，不狠，他哪里知道李虎此刻的心情？李虎刚刚在九家子烧死了好几千自己人，把黑山军和雷霆军都灭了，强烈的罪恶感一直在撕裂着他的心。他非常痛苦，还没有从痛苦中恢复过来，马上又来杀神龙军，再次屠杀自己人，他根本承受不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恶魔，一个血腥而恐怖的恶魔。

杀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杀自己人，那需要有一颗坚强而残忍的心，否则人会崩溃。

李虎现在就处在这种崩溃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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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王者之泪

大军还在扎营，黄涉就在自己权力范围内，急不可耐的下了第一道命令，把龙化州刺史府的官吏带来。

他要知道龙化州有多少财富，几个老大又瓜分了多少财富，这就是诛杀老大们的理由。总帅是不是联盟老大？分配战利品的事是不是要和老大商量？你们几个撇开老大，分了也就罢了，但还肆无忌惮的私吞，那就是背弃盟约，罪不可恕。

辽军北上攻击的速度太快，李虎拿人卖钱的计策并没有成功，龙化州的王侯权贵们都还关在大牢里，所以黄涉的命令一下，铁卫队将李兵就去提人了。

这时第四正将大悲奴派人来报，说神龙军正在城外集结，并没有扎营的迹象，他担心要出什么事，请示李虎，是不是暂停扎营，严阵以待。

黄涉一听火气大了，你个老霍嫌自己命长是吧？你想找死，那我帮你一把。他无权下令，所以急催李虎，“总帅，神龙军要逃跑了，你赶快下令吧。”

李虎犹豫了很久。他确实承受不了这种残杀，他本不是残忍之人，虽然十几年来，为了求生，无所不用其极，但还没到吃人的地步，更没到父子相食的地步，他还无法接受这种自相残杀的事，尤其神龙军并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也没有主动攻击自己，即使他们逃回山，最多也只能算背叛。自己突然之间，一而再再而三的杀自己人，不管是心理上还是感情上，都接受不了。烧死黑山军和雷霆军还有理由，那是为了挽救辽东四十万汉人兄弟，杀神龙军就没有理由了，纯粹是为了一己之私，自己还做不出来这种手足相残的事。

李虎摇了摇手，“跛子，算了吧，大家兄弟一场，没有必要赶尽杀绝，神龙军要走，那就让他们走吧。”

什么什么？你脑子进水啦？老霍手上好歹还有三千多人，那也是打了一年多仗的老兵了，是可用之兵，如果吃下他们，虎烈军至少多出一个将，那南下也能多一些人攻城掠地啊。跛子激动不已，急忙再劝。

“不要说了。”李虎猛地站了起来，瞪大双眼，冲着黄涉怒声咆哮，“我李虎不是坏人，不是……我可以屠杀敌人，但我绝不会屠杀自己的兄弟，你告诉我，神龙军是我的敌人吗？”

黄涉吓住了，张口结舌。神龙军现在当然不是敌人，但将来可能是啊？黄涉不敢说了，低着脑袋站到了一边，心里非常惋惜，错失良机，错失良机啊，这个猪头还是太年轻了，少不更事，少不更事。假如他知道黑山军和雷霆军是被李虎一把火烧死的，肯定不会这么想了，相反，他可能非常害怕李虎，如此残忍的事，是人干得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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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一把抓起兜鍪，飞一般冲出了大帐，飞身跳上铁骊。

黄涉跟了出来，大声喊道：“总帅，你要去哪？”

李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打马就走。

黄涉跟着上马，随后追赶。徐大眼和方进各带铁卫，急忙追了上去。

“干什么？你们都干什么？”李虎突然停下马，扭头吼道，“都给我滚回去，都给我滚。”

大家傻了。总帅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心过度啊？唉，总帅真是性情中人，为了死去的兄弟，茶饭不思，辗转难眠，这样的好老大，到哪找去？铁卫们很感动啊，一个个望着李虎，就是不离开。

“总帅，你到底要去哪？”黄涉几乎要哀求了，这都什么时候，你发什么疯啦？成大事者，哪能这样优柔寡断？该杀的时候就得杀，否则后患无穷啦。

李虎知道这帮铁卫不会离开自己半步，赶是赶不走的，来硬的不行，于是他指着徐大眼说道：“带上十个人，跟我出去一趟。”接着又指着黄涉说道，“你做你的事，不要管我。”

黄涉骷髅头一耷拉，差点要骂人了。你个猪头是不是被九家子那把火烧晕了，怎么不知道东南西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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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哥垂头丧气，心里难过啊，短短几天内，老母鸡变鸭，老大做不成了，脑袋也岌岌可危了，这都什么世道。

这年头，是人都是俊杰，何谓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神龙军的两个老大不靠谱了，危险了，手下小弟们马上动脑子了，接下来怎么办？日子怎么过？简单啦，有奶便是娘，有实力就是老大，六哥和铁匠罩不住了，做不成老大了，神龙军要树倒猢狲散了，那当然另投明主，另找老大，再找个有实力的靠山，继续吃香的喝辣的去啊。

小弟们也有头脑的，大家聚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投奔李虎。现在去投奔还来得及，迟了恐怕给两个老大陪葬了。

小弟们要造反了，这个消息马上传到了老大耳中。两个老大傻了眼，大势去也，手下小弟们一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了，所以霍六哥当机立断，即刻交出军队。

“叫军队集结，叫大家都来议事，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小弟们都来了，心里有鬼啊，一个个也是胆战心惊，生怕老大发飙，把他们都砍了。

事已至此，说多了也没意思了，该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所以老霍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神龙军从现在开始，就是总帅的神龙军，以后大家跟着总帅好好干，不要丢了神龙军的脸。

嗬，这话说的好啊，以后总帅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跟着总帅混了。

鼓掌……小弟们放心了，拼命鼓掌。老大英明啊，真正的辽东俊杰就是俺们霍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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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高兴着呢，总帅来了。

霍六哥、独孤风、谭弘毅和一帮小老弟们吓了一跳，总帅怎么来了？是不是要动手了？糟了糟了，还是迟了……

李虎进了大帐，看到一大帮人都在，正好，把话说清楚，你们要走就走吧。

“马上要下雪了。”李虎捧着兜鍪，站在大帐门口，面露笑意，“回山的路不好走，冬天也长，到了开春，辽狗要打你们，日子不好过，所以，能带多少东西就带多少，尽量拿吧。”

众人傻住了，目瞪口呆。总帅没头没脑，说的是啥意思啊？

“大家兄弟一场，好合好散，你们要回山，我也不会拦着。”李虎微微躬身，“在大山的时候，承蒙诸位照顾……”李虎想到和大家喝酒吃肉通宵赌博的快活日子，那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无忧无虑，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很多人甚至已经死了，他心里一酸，情绪忽然失控，眼泪顿时滚了出来，再说话时，已经是哽咽失声，“我要南下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请诸位多多保重，好好活着。”

李虎转身就走，郁积在心里的痛苦随着泪水的倾泻蓦然爆发，他再也忍不住了，那些被自己活活烧死的无辜生命似乎就在自己耳畔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掠过，他仿佛还听到了罗青汉的谆谆教诲，看到了罗中原那真挚的笑容……

李虎痛哭失声，仰首望天，惨声长啸，老爹啊，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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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哥、独孤风、神龙军的将校们一起冲出了大帐。

李虎走了，在十个铁卫的簇拥下，飞马而去，呼啸的寒风里，似乎还能听到他悲伤的哭泣。

男人的眼泪，总帅的眼泪，王者之子的眼泪……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总帅哭了，今天他以为神龙军又要离他而去，再次落泪，如此英雄，即使为他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有人感动的热泪盈眶，跪下了。

总帅好啊，以为神龙军要走，要背弃他，不但不杀，还洒泪相送，还要自己好好活下去，这样的总帅到哪找去？这辈子，我就跟着总帅混了，抛头颅，洒热血，我认了，我愿意。

更多人跪在了地上，磕头，五体投地。服了，冲着这真情流露的眼泪，老子跟你混了，从此你是我老大，即使就剩下你一个人，你也是我老大，老子也为你砍人。

神龙军的将校们都跪下了。

霍六哥和独孤风相视苦笑。李虎这一招毒啊，几滴眼泪，一声长啸，就把神龙军彻底征服了，俺俩算是没得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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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策马狂奔，在草原上又吼又叫，他几乎快疯了，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徐大眼和铁卫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心里难受，连连祈祷，恳求老天爷帮帮李虎，让他尽快从悲恸中摆脱出来，这样子下去，他要倒下了。

李虎发泄完了，心里的痛苦减轻了很多，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人也慢慢平静了。

回去的路上，李虎面无笑容，阴沉着一张脸。

徐大眼和铁卫们感觉李虎变了，这种感觉很奇妙的，说不上什么原因，但确实有这种感觉。

黑山和雷霆两军在九家子的全军覆没，给了总帅沉重打击，这两天他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直到现在才恢复一点。挫折会让人变得成熟，变得坚强，而李虎现在给铁卫们的感觉就是成熟了，坚强了，他身上的轻浮和猥琐已经荡然无存，似乎给这次沉重打击粉碎了，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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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打不死的小强

李虎回到大营，还没等走进大帐，黄涉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总帅，老霍他们投降了，愿意交出军队。”

啥？还有这等好事？他们不走了？李虎略感吃惊，有些怀疑老霍的诚意，这个老贼一向奸猾，哪肯轻易吐出嘴里的骨头？

李虎匆忙走进了大帐。

里面一大堆人，神龙军的将帅们都来了，看到李虎来了，十几个人“呼啦啦”全部跪下，磕头，然后老霍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以后，神龙军就是总帅的神龙军，遵从总帅的军令，听从总帅的差遣，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头痛的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了？李虎将信将疑，但人家既然把话说得那么动听，头也磕了，军队也交了，你总不能无动于衷吧？所以李虎也说了一番感激的话，以后患难与共，和兄弟们一起打天下。

接着他问老霍，“铁匠呢？”一大堆人，就缺铁匠。

铁匠走了。既然总帅亲口承诺了，你神龙军要走就走吧，铁匠也就无所顾忌了，拎着个包袱就走了。其他人跟着李虎混都没事，就他不行，倒不是害怕罗思南的报复，而是这人实在混不下去了，没脸啦，能活着离开义军就算老天开眼了。

老霍苦笑，“总帅，你就让他走吧，他确实也待不下去了。”

李虎叹了口气，心里却不由想起在大山的日子，那时候，各军将帅中，相信自己是神的，就这个铁匠，不管在军议上还是其它场合，常常维护自己，给自己面子，这让自己一直很感激，真的很感激，所以赌博喝酒的时候，自己也投桃报李，常常维护他，两人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不行，我不能让他走，黑山和雷霆两军的覆灭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我已经良心有愧了，如果让铁匠一辈子背着这个黑锅，我良心更不安了，我要把他追回来，我们是兄弟，要一起承担责任，要一起背负良心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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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猛地站了起来，“铁匠往哪走了？”

老霍和神龙军的人大吃一惊，以为李虎发怒了，要追上去杀人。老霍当即跪下，这时候为了兄弟，无论如何也要扛一把，“总帅，我是神龙军主帅，九家子惨败之责，我来承担。”

谭弘毅也跪下了，“总帅，铁匠哥罪不至死，当时的情况的确很混乱，将士们都在往回跑，根本挡不住，九家子守不住啊。如果你一定要杀铁匠哥，我愿代他受过，你把我的脑袋拿去吧。”

这句话他敢说，李虎已经表态神龙军去留自便，现在神龙军又俯首称臣了，于情于理，李虎都不会砍他的脑袋，更不会追究老霍的罪责，所以只要把李虎逼住，铁匠的脑袋就算保住了。

神龙军一帮将校也急忙跪下求情。

“你们都没有责任。”李虎惨笑，“九家子惨败，是我的责任，我是义军总帅，而且药师已经把各军战况带回了山城，但我迟迟没有发兵救援，从而导致九家子惨败，这个责任是我的，我来承担。”

霍六哥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望着李虎，这个猪头什么意思？是不是高兴糊涂了，突然良心大爆发啊？

谭弘毅和一帮将校们则又惊又喜，感激涕零啊。瞧人家总帅，这个胸襟，这个气度……王者之子就是不一样，大胸怀啊。

谭弘毅脑筋转得快，立即猜到李虎打算追回铁匠，高兴啦，急忙说道：“铁匠哥正在回大山的路上，现在还能追得上，我马上把他追回来。”

“我亲自去。”李虎拿起兜鍪就走。

谭弘毅随后跟上，乐开花了，铁匠哥，你是不是知道总帅要去追你啊？总帅飞马挽留，你这脸面算是扳回来一些，将来有人提起这事，你也有说头，不是我死皮赖脸非要留下，是总帅不让我走啊，还亲自追上来请我回去。瞧瞧，这面子多大啊。不要看铁匠哥一副熊样，脑子聪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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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倒不是像谭弘毅想得那样聪明，他怕死啊，就算李虎追上来，说得天花乱坠，赌咒发誓，他也不敢回去，这个罪责他承担不起，任何时候任何人翻起这个旧帐，自己都死无葬身之地，假如李虎此趟救援成功，好歹救出一些人，自己还敢留在义军，但现在人都死光了，自己还怎么留？自己只有一条道，那就是逃，有多远逃多远。

铁匠裹了一大包金银珠宝，打马飞奔。钱要带上，即使做土匪，也要招一帮小啰喽，没钱谁跟你混？

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坐下战马跑不动了，他才停下喘口气。

路上都是人，龙化的汉人携家带口，正络绎不绝地赶往山城。还有很多车队，满载物资，也是运往山城的。有人认识独孤风，他那个造型很别致，只要看一眼，就不会忘记。既然认识，那当然要打招呼了。独孤风也是个随和人，再加上离开义军了，以后没有羁绊了，天高任鸟飞啊，心情好多了，有说有笑。

有人问他了，帅爷，你这是去山城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扈从们呢？

这一问，勾起独孤风一件心事，那就是自己的家眷都被李虎接到山城了，媳妇孩子都在老营，这趟分开，从此天各一方，再也见不到面了，生死两茫茫啊。

独孤风犹豫了很久，他想去一趟山城，给媳妇孩子留点钱。自己是个赌棍，而且还是个逢赌必输的赌棍，挣了再多的钱，都给自己输光了。这次正好老霍给了不少，乘着钱还在手上的时候，送点给媳妇孩子，将来李虎打下地盘了，日子好了，媳妇孩子拿着这些钱还能买地置屋。他一直相信李虎是神仙的儿子，现在李虎有实力了，更证明自己没有看错，那么媳妇孩子跟着李虎当然比跟着自己好了，跟着自己这个土匪，媳妇孩子迟早都会饿死，再说了，有老霍和老谭那帮兄弟在，媳妇孩子也会得到照顾，不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独孤风一拨马头，直奔山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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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追到天黑都没追到人，气得破口大骂。谭弘毅跟着倒霉，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起造反，一起出来打天下，你们怎能让他一个人孤单单的离开，你们还是兄弟吗？

谭弘毅很奇怪，铁匠哥这是跑哪去了？上天入地了？平常做事慢吞吞的，这次一眨眼功夫，没了，这逃跑的速度倒是见长了，快如闪电啊。

李虎十分沮丧，心痛啊，一个悍将就这样没了。

回到龙化，老霍和众人听说没有追到，都很失望，大家兄弟一场，就这样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张高儿又派人来求援了。老霍直接把人指到总帅营，“你不要找我了，总帅来了，去找总帅吧。”

信使拜见了李虎，急忙禀报永州军情。耶律马哥十分厉害，十分骠悍，已经率军度过潢河，直杀永州首府长宁。张高儿被他打怕了，要弃城而逃，但他这一逃，龙化就守不住了。

早些时候老霍已经派人告诉张高儿了，罗青汉和小毛驴被围九家子，估计不行了，我正在加班加点搬运龙化的东西，你尽可能多守一段时间，等我把东西搬完了，你就可以撤了，然后我们兄弟一起逃回大山躲着去。

张高儿派人来催，就是想问问老霍，东西搬完没有？如果没有搬完，就派人过来一起抵挡耶律马哥，否则老子跑路了。

如今李虎来了，老霍俯首称臣，龙化的钱财物资都成了李虎的东西，当然了，名义上还是义军所有，但这个情况张高儿不知道，他还被蒙在鼓里。李虎来得快，然后逼着老霍一起去支援九家子，老霍担心此事被张高儿知道了，那家伙撒腿跑路，也不守永州了，龙化就危险了，所以他故意隐瞒不说，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自己的手下，如果张高儿派人来了，你就说一切正常，正在搬东西，请鬼帅再扛几天。

这一扛就是好几天，马哥气势汹汹的杀来了，张高儿不干了，要跑了。

李虎大概问了一下情况，很佩服耶律马哥，这个人厉害啊，百折不挠啊，野牛原一仗，我把他打得狼狈不堪，只身而逃，一转眼，他又来了，而且只有一万多人，但夷然不惧，气势如虹，现在都杀到永州，距离龙化只有一两百里了。

直娘贼，我就不信打不死你。李虎一拍案几，怒声下令，“请第二正将高宝龙、第三正将海拉苏、第四正将大悲奴急速集结，随我杀奔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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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阎王难见

张阎王是什么人？穷凶极恶的马贼啊，他要是知道老霍去了九家子，肯定要回龙化城大肆掳掠，这样一来，神龙军吃不了兜着走，因为李虎的命令很清楚，神龙步军留下守城，守城就是守财物，财物被洗劫了，李虎还能饶得了老霍？但没办法，李虎急着要去九家子，老霍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高招，只好连蒙带骗了，反正不能让张高儿知道李虎来了，否则那小子肯定要跑路。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虎王来临，龙化轰动，那是多大一件事，你能瞒得住吗？

龙化要送粮给永州，送粮的车夫们到了长宁城，马上到处说李虎的事，绘声绘色，李虎带了一支庞大的马军，十几万人跪拜虎王，虎王承诺要带着龙化汉人回天朝，帮助龙化汉人实现世世代代的夙愿。车夫们很多是龙化汉人，激动的彻夜不眠，整天做着回天朝的美梦，那嘴巴比人还兴奋，“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张高儿马上知道了，但他不相信，嗤之以鼻。十几万人跪拜虎王，那是多大的场面，可能吗？李虎凭什么能享受到这种无上荣耀？他不就打了两个胜仗嘛，瞎扯蛋。再说建立一支万人规模的大军，不但需要战马，更需要士卒，李虎哪来那么多马？那么多兵？都是俘虏？可能吗？胡扯八道嘛。

他不相信，但他的手下相信。副帅赢秦特意找了几个车夫仔细问了一下，车夫们说李虎带着马军支援而来，整个草原上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卒，一眼望不到尽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你不信。

赢秦马上派人回龙化打听，但他没告诉张高儿。赢秦是什么人？西京道最凶悍的马贼，在蕃虏的嘴里，他是个恶贯满盈的人，坏事做绝，在汉人的嘴里，他是个侠盗，劫富济贫。西京道最值钱的宝贝是什么？你找个人随便打听一下，大家都知道，驼头。驼头不是指骆驼的脑袋，而是驼子的脑袋，这个驼子就是赢秦。

赢秦和张高儿齐名。过去张高儿在漠南活动，他在西京道活动，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不啰嗦，但自从李弘大起义后，汉蕃矛盾骤然激烈，赢秦在西京道倍受打击，待不下去了，无奈只好带着一帮兄弟进入漠南讨生活。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赢秦不止是一条强龙，还是一条霸王龙。西京道汉人多啊，彪悍者没本事造反，那就做马贼，所以他的兄弟很多，实力远超张高儿。地头蛇一看不行了，利益受损了，要动手了，结果可想而知，两大马贼打起来了，仇怨越结越深。这时候辽金大战爆发，漠南辽军要随皇帝远征，离开前，他们发动了一次清剿。地头蛇有内部消息，先跑了，强龙不知道，还在耀武扬威呢，结果被辽军打得满地找牙，强龙被打成了土蛇，差点死了。赢秦一蹶不振，带着仅存的百十号兄弟投奔了张高儿，不做老大了，低头做小老弟了。

做过老大的人回头再去做小弟，不舒服啊，于是他一直找机会翻身。阎王军势力大的时候，两个人还能称兄道弟，这次被耶律马哥打惨了，实力不行了，随即各怀鬼胎，张高儿时刻提防赢秦造反，而赢秦则另思出路。恰在此时，有关李虎的传言出现了。赢秦就在想了，既然李虎的实力如此强劲，老子还不走人更待何时？当年你张阎王在我背后下黑手，把我这条强龙打成了土蛇，这次也轮到我下黑手了，老子让你去地狱做阎王吧。

赢秦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了，传言是真的，李虎真的来了，一万马军，一人三马，实力不得了啊，听说，霍六哥已经跪倒在李虎脚下，俯首称臣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驼子马上发现风向不对了。此刻罗青汉和小毛驴凶多吉少，即使被李虎救出来了，那也是李虎的不贰之臣，只剩下一个张高儿，哪是李虎的对手？这年头想做老大，要靠实力，张高儿不自量力，一直想做老大，不但得罪了李虎，更成为众矢之的，这下死定了。

赢秦高兴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赶忙跑去张高儿，“阎王哥，李虎真的来了，我派人打听过了，听说他和六哥去九家子救人了。”

张高儿当然相信了。驼子是什么主儿？鼻子比狼还灵，嗅嗅就知道有没有危险。张高儿首先想到的就是龙化那批财物，罗、霍、李估计都不行了，那批财物是李虎一个人的了，要抢趁早，趁着李虎不在的时候，把龙化洗劫一空，然后逃回大山。李虎不是要南下吗？既然他要南下，不回大山，那大山就是我一个人的地盘，我就是老大。

张高儿有了主意，但不说，装孬，问赢秦，“驼子，你有何高见？”

赢秦把脸一苦，实话实说，扳着手指头说给张高儿听，最后就是一句话，“阎王哥，老老实实跟着李虎混吧。”末了还补了一句，“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这话说的，摆明了就是瞧不起阎王，要和阎王散伙嘛。张高儿气得咬牙切齿，狗娘养的，看老子不行了，要背后下黑手是吧，好，既然你不干，那你就在这等死吧，我走了。

赢秦一听张高儿要趁火打劫，急忙劝阻啊，但张高儿置若罔闻，根本不听，执意要回龙化。赢秦肚子都笑痛了，你个狗娘养的阎王就是一马贼，除了想做老大外，就是贪婪，没有头脑，没有眼光，看上去很凶悍，其实外强中干，注定做一辈子的贼。

谁说张阎王没头脑？人家聪明得很，他就知道现在永州无论如何不能丢，自己到龙化后也要时间搬东面，永州一丢，耶律马哥随后追杀，自己岂不一无所有了？所以张高儿理由充足啊，“驼子，你留下守城吧，等我到了龙化，把事情搞定了，你就撤。”

赢秦巴不得了，一口答应。阎王，这下你死定了，没几天活头了，早去早下地狱吧。老子是不会跟你混了，老子就守在这里，谁第一个来，老子就投降谁，总而言之，阎王军没了，我要和你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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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军一分为二，赢秦带着二千多人守城，张高儿带着三千多人，还有几万混饭吃的急速返回龙化。

到了土河，张高儿担心被龙化的神龙军发现，于是派了个信使去龙化求援，麻痹神龙军的人，但他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李虎，在他看来，李虎此去九家子救援，肯定有一番血战，想救人，没那么容易，没有几天时间回不来，哪知李虎来去仅用了两天，而且接到他的求援后，马上就出发了。

张高儿连夜赶路，他要抢时间啦。

到了半夜，距离龙化大约还有五六十里路的时候，听到了“轰隆隆”的打雷声。大伙儿都是马贼啊，再竖起耳朵一听，不得了，有马军正从前方迎头赶路。大家慌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茫然失措。

张高儿往地上一趴，把耳朵往地上一贴，脸色当即就变了，浑身僵硬，半天没爬起来，直觉告诉他，辽狗来了，罗青汉和小毛驴完了，李虎和霍六哥估计也逃之夭夭了，就剩下老子孤家寡人一个了。

有几个马贼也趴到了地上，稍稍一听，乖乖不得了，这至少有上万毛军啦，不要猜了，这绝对是辽狗打来了。他们被辽军打怕了，一听到万马奔腾之声，第一反应就是辽狗来了，义军里没有这么庞大的马军，虽然有传言说，李虎带着一万余骑支援龙化，但大家把它当笑话听，根本不信。建一支万人马军那要多大财力？要多少时间？假如李虎一夜之间变出万人马军来，那广平淀一战还用得着打得那么辛苦吗？

几个马贼从地上跳起来，扯着嗓子就喊开了，“辽狗来了，快跑，快跑啊……”

黑夜里突然传出这声喊，吓人啦。喊声又尖又凄厉，霎时撕破了黑夜的静谧，人们呆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快跑，快跑啊……”这句话在脑海里非常非常熟悉了，已经刻在了心里，就听“轰”一声响，队伍瞬间炸开，大家狼奔豕突，一窝蜂的散了，跟着恐惧的叫喊声冲天而起，鬼哭狼嚎的，此起彼伏，短短时间内，阎王军和几万混饭吃的全部崩溃，整个原野上到处都是亡命飞奔的人群。

张阎王和扈从们夹杂人群中随波逐流，转眼就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只好慌不择路，乱跑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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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小鬼难缠

李虎带着三将马军，飞驰而来。数千支火把在风中舞动，如同夜空上的浩翰星海，非常壮观。

在火光的照射下，大路上一片狼藉，甲仗旗械，随处可见。

虎烈骑上上下下都很疑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有军队在这里打仗了？但为什么没有死尸啊？有铁卫眼尖，看到一面战旗，捡起来一看，原来是阎王军的战旗。奇怪了，见旗不见人，大晚上碰到这种奇特场景，真是见鬼了。人呢？军队呢？凭空消失了？阎王军回地狱了？

“总帅，鬼帅是不是弃城而逃了？”徐大眼揣测道。

“那人呢？”李虎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啊，阎王军如果弃城而逃，那人到哪去了？

“是不是听到我们的马蹄声，以为辽军来袭，一窝蜂地跑了？”方进猜测道。

这倒有可能，因为接到求援后大军就出发了，速度奇快，七千五百马军，两万多匹战马，“轰隆隆”地跑起来，声音太大，阎王军的人如果乘着黑夜溃逃了，虎烈骑还真的听不到。

先前因为时间紧，又以为张高儿还在死守永州，所以并没有立即派出斥候，现在必须要减慢速度，先派斥候到前面看看了，如果阎王军真的逃跑了，耶律马哥占驻了永州，那就没必要白跑一趟了。

“急告第一正将木桃李，第一副将杜山，神龙军霍六哥。”李虎即刻传令，“张高儿带着阎王军可能正在向龙化方向溃逃，请他们马上集结军马，四下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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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骑到了土河，停下了。对岸就是广平淀，一个多月前在那里打了一仗，是李虎参加的第一仗，再次看到广平淀，李虎很有些感慨。当时几个老大们都很骄狂，根本看不起自己，还造自己的反，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局面就完全颠倒了，自己成了实至名归的老大，而他们几个死的死，逃的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剩一个霍六哥了，想起来，蛮伤感的，觉得人生无常，生死更是毫无意义。

李虎正在大发感慨的时候，斥候回来了，说永州还在义军手上，不过驻守长宁城的不是张高儿的阎王军，而是赢秦的云朔军。

云朔军？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云朔军？赢秦和他的一帮小兄弟大都来自山后九州，他的军队叫云朔军倒也贴切，如此说来这云朔军就是赢秦的军队，而张高儿和他的阎王军确实逃跑了，两个大马贼内讧，分家了。

李虎咧个大嘴就乐了。本来自己正在考虑张高儿的事，如今霍六哥已经俯首称臣了，张高儿当然也不足为虑，但此时此刻，不能来硬的，杀人很简单，不过让人寒心啦，义军内部自相残杀，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是尽量收为己用为好，一来可以显示自己的本事，二来也说明自己有胸襟，有气度。老大有本事又有气度，当然就能镇制手下的一帮小老弟，小老弟们心服口服，听话了，人心也就稳了，自己想干啥就能干啥。

反之，你靠杀人，靠杀自己的兄弟来镇制手下，来驾驭这帮土贼，效果会怎么样，不言而喻，血腥杀人虽然能立威，但也反过来证明你恐惧，你害怕，你没有本事，至于屠杀自己的兄弟，那就更不要说了，人人自危倒是小事，关键问题是你失去了人心，失去了道义，大家心里不服啊，逮到机会就会下黑手。

所以，自己正在发愁，不知如何处理阎王军的事，谁知阎王军内讧，分裂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又轻松解决了最后一个难题。

李虎觉得赢秦很不错，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顾全大局，没有跟着张高儿一起逃跑，依旧坚守永州，这份胆气令人钦佩，可堪大用。至于他拉大旗，建云朔军的事，显然也是迫不得已，没有罪责，反而大大的有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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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率军急赴永州。赢秦带着云朔军的一帮将校出城迎接。

赢秦很得意啊，这人要想在世上活得好，不但要头脑，更需要运气，自己的运气就很好，这里刚刚把张阎王骗走，那里李虎就来了，这运气不是一般得好，而是非常好。手下一帮小弟本来还忐忑不安，现在看到浩浩荡荡的虎烈骑，放心了，对这位昔日的老大佩服得五体投地。

赢秦和小老弟们跪拜李虎。这时候当然要拍马屁了，所以赢秦一张嘴，就把李虎捧到了天上，当初五路会盟，我和兄弟们都发了誓，要忠于总帅，我们没有违背誓言，在最危急时刻，依旧死守永州，我们坚信总帅绝不会抛弃我们，一定会来救我们，说到动情时，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啦。

好话谁不愿意听？李虎也一样，耳朵听得舒服，心里听得暖和，非常感动啊，随即一一扶起，百般安慰，“只要我李虎一口气在，绝不会抛弃兄弟。”

赢秦和一帮小老弟们接着开始痛骂张阎王，骂得那个狗血淋头啊，诸般恶毒语言一起喷出，什么阴谋篡夺总帅的位置，什么临阵脱逃，什么背信弃义，什么趁火打劫……等等，等等，说到最后，赢秦终于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总帅何时斩杀张高儿？”

斩杀？我至今连张高儿的鬼影子都没看到，我怎么杀他？李虎实话实说，张阎王就象空气一样，消失了，不知道他在哪？

赢秦很失望。不会啊？按时间推算，张高儿应该和总帅迎头相遇，他怎么凭空消失了？难道那个狗娘养的杂种眼见不妙，直接逃奔大山了？

李虎也在想这件事，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眼前霍然开朗，一个奇思妙想霎时涌出，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驼子，如果南下顺利，你居首功啦。”

南下？赢秦莫名其妙，南下和我有什么关系？总帅的脑瓜子是不是被狼牙棒打坏了？怎么到现在还疯疯癫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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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在哪？”这是李虎最想问的话了。

他心痒啊，现在自己手上有人了，而马哥惊魂未定，兵力又不多，又急于报仇，真是杀他的最佳时机，如果杀了耶律马哥，再加上九家子那把大火，辽军的北上围剿之策势必要耽搁很长时间，如此一来，打金狗的时间就很充裕，而金狗一旦知道自己继续连打胜仗，态度上肯定有所变化，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之局，他们可能会主动退让，任由自己率军南下。狗娘养的女真人，想占我的便宜，门都没有。

赢秦急于表功，马上禀报军情，但他又心怀私心，不愿意把手上仅有的这点人马拼个精光，倒不是不相信李虎的实力，而是阎王军在耶律马哥手下屡屡受挫，心打寒了，看到马哥就怕啊，所以他一句话就把李虎的热情打没了，“耶律马哥的军队就在潢河附近，但他心虚，不敢孤军深入，如果总帅率军杀过去的话，他势必渡河而去，不会贸然交战。”

李虎一想也是，马哥在野牛原全军覆没，对自己肯定十分忌惮，看到自己带着马军铺天盖地的杀过去，不跑才怪。再一想，这帮蕃兵过去都是马哥的手下，这才跟自己几天？假如临阵倒戈，自己这颗脑袋就没了。这仗不能打，有热情不行，冲动更不行，还是求稳，想办法把马哥吓走算了。

李虎随即打消了攻击之念，命令在城外扎营，而且营帐还建得特别大，成心让马哥知道自己来了，你要是不怕死，我们就再打一仗。

刚刚歇下来，还没喘口气，斥候急报，从西南方向来了一支军队，正沿着土河而进。

辽军？这么快？那把火没有起作用？

李虎大惊，急忙带着虎烈骑呼啸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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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三十里，赶到土河附近，看到了那支军队。

那支军队初始很惊慌，一窝蜂地向土河方向逃窜。虎烈骑铺天盖地而来，气势上确实很吓人。跑了一段路，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那支军队忽然慢了下来，其中一队马军调转马头，风驰电挚一般，向虎烈骑疾驰而来。

奇怪了，还有这种不怕死的主儿？

李虎正惊讶呢，只见来骑远远停下，马上骑士站成一排，高举战旗，冲着虎烈骑又叫又喊。

虎烈骑全速奔驰，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根本听不到对方在喊什么，李虎犹豫了一下，高高举起了右手。号角响起，令旗挥动，虎烈骑立刻减速，巨大的声响随之慢慢减弱。

徐大眼带着一队铁卫骤然加速，如旋风一般冲出战阵，直奔对方而去。

行至中途，铁卫队忽然兴奋地叫喊起来，一个个打马如飞，好象发了疯一般。对方骑卒也策马奔驰，急急迎上。两队骑士相遇，立刻拥抱在了一起。接着两队合在一起，调转马头，迎着虎烈骑就来了。

虎烈骑还在奔驰，但速度越来越慢了。

李虎在铁卫们的簇拥下，加速迎上。最前面的铁卫逐渐看清了对方的战旗，失声惊呼，接着激动地叫了起来，“黑山军，那是黑山军，他们还活着，还活着……”

这一喊，顿时让李虎心神震颤，沉重的负罪感突然不翼而飞，压在心灵上的阴霾突然散去，他就象从黑暗中走出来，突然看到金色阳光一般，兴奋，激动，喜悦……霎时间，李虎眼圈一红，泪水情不自禁地盈满了眼眶。

注释：

燕云十六州分山前、山后。以太行山为界，太行山北支东南方的檀、顺、蓟、幽、涿、莫、瀛诸州称为“山前七州”；太行山西北的儒、妫、新、武、云、朔、寰、应、代等称为“山后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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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搞定老大

黑山军、雷霆军历经艰辛，终于逃了出来，六千多名将士，两万多名随军民伕，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们丢弃了所有的辎重，但让人震撼的是，他们没有抛弃伤兵，没有抛弃任何一个活着的兄弟，罗青汉和李锦，还有所有的将士、民伕，齐心协力，硬是抬着八百多名伤兵逃了出来。

李虎站在这些伤兵面前，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落泪了，再一次落泪，昨天，是因为无法承受心灵的重负而落泪，今天，是为了这些勇敢的将士而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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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军队会合，大家都很激动，欢呼雀跃。

徐大眼和方进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虎到了龙化后，马上就受到了十几万人的欢呼，“虎王”的叫喊声响彻了大草原，接着，老霍把军队交了出来，铁匠跑掉了，张阎王凭空消失了，驼子赢秦自建云朔军，也把军队交出来了。

罗青汉等人震骇不已，谁能料到龙化的形势转瞬间面目全非，至此李虎已经牢牢控制了一切，剩下一个黑山军，一个雷霆军，而且还是惨败之师，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有数了。

黑山和雷霆两军的将帅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然后一起走向了正在安抚伤兵的李虎。

李虎擦了把眼泪，迎了上去。

不管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自己都要勇敢面对。这把火是自己下令放的，你罗青汉、小毛驴如果要算帐，那就算吧，既然你们活着回来了，既然知道我要杀你们，那我就不能放你们走了，军队给我留下，脑袋也给我留下。

现在的情况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我可以放走神龙军，但今天就不行了，今天如果我把你们放走了，神龙军那帮人肯定要动心思，还有长宁城里的赢秦和云朔军，还有那个凭空消失的张高儿和阎王军，麻烦会接踵而至。我没有时间处理这些麻烦，大家都是刀头舔血的人，痛快一点，爽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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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望着李虎，望着李虎的眼睛，突然有一种如负释重的感觉，这小子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无赖泼皮了，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敢于屠杀自己的兄弟，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但这小子不但想了，而且还狠下心来杀了。好，我罗青汉没有看错人，我需要的就是屠夫，在辽东这块地方，如果你没有一颗残忍的心，没有磐石般的顽强意志，没有血腥的屠刀，你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活不下去。

李锦一直低着头，倒不是因为打赌打输了，要俯首称臣，无颜面对，而是心里恨啦，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李虎率军到九家子驰援，我感激，但你不该如此残忍，竟然不顾几万兄弟的生死，放火焚烧山林。这次是因为罗青汉在，他的镇定帮助大家侥幸捡了一条命，但下次呢？下次如果你还要屠杀自己的兄弟，他们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好运气？不过，自己这怒火不能爆发，不是因为虎烈骑在一旁虎视眈眈，而是因为当前形势所迫。

罗青汉刚才说了，事情都清楚了，李虎以为九家子已经失陷，正好又发现了埋伏的辽军主力，再加上义军现在腹背受敌，这把火非放不可，换作是我，我也放。罗青汉都这么说了，都原谅了李虎，自己又能怎样？除了痛骂一顿出出气以外，还有什么意义？如今义军要想摆脱困境，只要上下齐心，这种意气之争的事，不能做了。

董仲孙很高兴，老命捡回来了，黑山军也还在，李虎这小子也长大了，厉害了，有出息了，都是高兴事啊。他冲着李虎微微一笑，突然撩起长袍，跪下了。

不跪不行啦，如今黑山和雷霆两军的性命都捏在李虎手上，你不跪下俯首称臣，李虎能放过？他已经杀了一次了，但大伙儿运气好，逃出来了，虽然罗青汉对诸将解释了，说人家没有错，人家主动跑来救你，正好发现了辽狗设下的圈套，当然不能自投罗网，情急之下，只有放火烧了，再说，这把火点着的地方距离九家子有好几里路，你如果没死，当然要逃跑了，至于能不能逃出来，那就各凭运气了。仔细想想，还是要感谢李虎，如果没有这把火，突围就是全军覆没啊，正是李虎的这把火，救了大家的命。

罗青汉会说啊，把死的都说成活的了，明明是李虎想一箭双雕，结果给罗青汉这么一解释，李虎反而成了救命恩人。人家都是救命恩人了，你还不磕头感谢？你不磕头感谢，无理取闹，非要指责李虎阴谋杀你，把李虎惹恼了，一声令下，你还得死。他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他怕个屁啊。

董仲孙也是老大级的人物，他这么往下一跪，黑山军的一帮将校们哪敢再站着，“呼啦”全跪下了。

说实话，他们现在很害怕李虎，人家有实力了，那自然有三分畏惧，但李虎放火杀人，才更让人畏惧。这小子高明啦，明明要杀你，你还不能说，你怎么说？你把事情这么一摆，理都在李虎那边，除了骂他心狠手辣之外，你还真找不到证据说他要杀你，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吃了。由此推及，他手段有多么高明，为人有多么阴狠，你和这样人的对着干，你不是送死吗？所以害怕啊，胆战心惊的，不用罗青汉解释，大家就从骨子里感到害怕了。

李锦咬咬牙，也跪下了。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没有实力，不是人家对手，那你只有乖乖跪下，老老实实的鞍前马后伺侯着，不要想心思，想心思就是死啊。

王曜和雷霆军的将校们紧随其后，也跪下了。

就剩下一个罗青汉了。

罗青汉心里苦啊，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李虎是自己捡回来的，到今天这种地步，自己算是作茧自缚，但自己为什么把李虎捡回来，还不是为了辽东义军，为了复汉大业，为了辽东的汉人过上好日子吗？把李虎培养成王者，培养成一头嗜血猛兽不是自己初衷吗？如今李虎真的成了嗜血猛兽，真的成了王者，自己应该高兴，应该欣慰，应该心甘情愿地跪下才对，为什么这腿就是弯不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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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看到人都活着回来了，负罪感没有了，心情好了，心理马上就变了，还是那句话，要么交出军队，要么把脑袋拿来，虽然不至于真的砍头，但你们不跪下俯首称臣，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所以说要勇敢面对，即使是罗青汉，你要是和我对着干，我也一样把你废了。

有人就是聪明啦，懂得李虎的心思。董仲孙往下一跪，李虎心就定了，知道事情解决了。此趟龙化之行战果辉煌啦，一帮老大全部搞定，四支军队也全部收入囊中，接下来老子就要扬眉吐气，一洗前耻了。直娘贼，谁要是不服，还冲着老子大吼大叫，老子剁了他。

李虎看看跪在地上的众将，然后抬头看向罗青汉，你跪不跪？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做老大啊？

罗青汉本指望李虎顾惜旧情，说句漂亮话，做个姿势，自己乘势下台，也不磕头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李虎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肉还抽了起来，火大了。

罗青汉暗自苦叹，一咬牙，撩衣跪下。自举旗造反以来，自己就是老大，直到去年为止，没跪过人了。去年为了黑山军的生存，不得不投降辽狗，加入怨军，跪了一次。这是第二次跪了，这次算是为了辽东义军，为了辽东汉人，跪吧，将来假如李虎有地盘了，称王立国了，今天这个头也算没白磕。小子，好好干吧，否则，没有你的好日过。

既然跪下去了，那就认了，老二做到底吧。罗青汉把头一磕，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以后跟着虎王混了。

他是什么身份？他当然不愿跟着义军总帅混，要混也跟一个王后面混。

“请起，请起……”李虎等到罗青汉说完了，这才笑逐颜开，俯身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又一一扶起董仲孙、李锦和王曜等人，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无非是同甘共苦一类的废话。

众人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在咒骂李虎，不过，这次不敢肆无忌惮的骂出声了，想死的话你可以试试。没人想死，否则跪在地上磕什么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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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以人制人

第二天，斥候送来消息，耶律马哥连夜撤过了潢河，走了。

这一走，近期内不会再来了，李虎已率主力赶到龙化，而北上围剿的辽军主力又被九家子那把大火烧惨了，就算伤亡不大，但士气没了，粮草辎重也给烧了，还打什么仗？马哥很快就会接到消息，没有南路辽军的配合，他那点人马无论如何也不敢孤军深入，何况他自己也给李虎打寒了，轻易不敢乱捋虎须啊。

同一天，黄涉从龙化送来书信，张高儿找到了，阎王军的溃兵正在重新收拢，几万混饭吃的已经加入到搬运大军，正在返回山城。

黄涉很猖狂，狐假虎威，把张高儿抓起来了，把阎王军一帮将校也给抓起来了，其中有几个人不知天高地厚，马贼嘛，哪里受得了这等窝囊气，跑了，拉着一批阎王军士卒要造反，结果被虎烈骑围住了。黄涉牛气熏天，下令全砍了，几百颗脑袋就挂在龙化城的城楼上。

李虎气大了，老子这里还没杀人，你那里就急吼吼的拿刀开砍了，早知道你这样无法无天，我就不该把军队交给你。黄涉是什么主儿？那个跛子很嚣张的，就算你是一尊菩萨，他也会三言两语挑起你的怒火，让你暴跳如雷，更不要说那帮马贼了。

赶快回去，再迟一点，张高儿和阎王军就要给这个跛子砍光了。

李虎连夜撤军。他对赢秦和云朔军不放心，毕竟他们原来都是阎王军的人，现在跛子拿阎王军开刀，这些人当然害怕，继续留在永州可能会出事，所以他把罗中原留下了，叫他守永州。自家老哥，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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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龙化，黄涉、霍六哥率众出迎。

木桃李和杜山已经接到黑山军安全脱险的消息，此刻看到罗青汉和董仲孙，非常激动。两人想想也是后怕，虎帅这把火烧得不但险，而且黑，聪明人都能从这场大火里感受到李虎的杀气，不寒而栗啊。

李虎隆重介绍黄涉。自己招揽的贤才，当然要大肆吹捧一番。跛子也还挣气，跟着李虎一个多月了，虽然很辛苦，但吃香的喝辣的，又有女人玩，心情超级爽，身上的肉一个劲的猛涨，现在无论你怎么看，都象个人了，不再象个骷髅，按照柴云的话说，除了那条跛腿，基本上和过去差不多了，当然了，瘦还是瘦了一点，毕竟吃了好几年的苦，哪有那么容易恢复，但再过一个冬天，估计就和过去一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

黄涉胆气壮啦，狐假虎威嘛，老虎现在这么威风，他这头狐狸能差到哪处，何况他这个人本来就十分狂傲，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比自己差一截，如今李虎抖起来了，他还不水涨船高，斜着眼睛看人。

不过面子账还是要给，尤其罗青汉和董仲孙，那是罗思南的老爹和老叔，将来李虎称王了，罗帅就是王妃，罗家就是王亲，惹不起啊。

众将对他印象很深，不为别的，就是他敢杀阎王军的人。张阎王那是什么主儿？以后有好戏瞧了，跛子，你要想保住脑袋，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眼睛睁大了，否则说不准哪天脑袋就没了。

寒暄完了，都散了，各自回去扎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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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跟在李虎后面走进了大帐，他的腰本来一直挺着，一进大帐，马上弯了，脸上也是堆满了献媚的笑容，忙不迭的地接过李虎的兜鍪，抢着给李虎卸甲。

“跛子，你杀得太多了。”李虎面无表情，冷声问道，“你是不是想逼我杀了张阎王？”

“总帅不想杀张阎王，这我知道。”黄涉笑道，“但是，必须杀杀张阎王的气焰，杀杀其它人的气焰，不要以为总帅顾念旧情，不敢杀人，所以，这人不是杀多了，而是杀的太少。”

李虎冷笑。你个死跛子，老子就知道你还想杀，我要是再迟几天回来，这阎王军十有八九会被你逼得全部造反，到时候就一个不剩了。看不出来你个读书人心够狠的，杀气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张阎王的事，怎么解决？”李虎问道。

黄涉没有说张阎王，而是先说起了驼子，“驼子这个人我早有耳闻，他比张阎王更难对付，总帅要想控制驼子，就不能杀张阎王。张阎王捡了一条命，当然对你感激涕零，如此一来驼子的日子就难过了，他只好抱紧你的大腿。”黄涉笑道，“这两个人都很厉害，到了战场上都是悍将，这下互为挚肘，总帅用起来就如臂指使了。”

“有这么容易？”李虎不相信。

“这世上最难揣测的东西就是人心，往往给你致命一击的都是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所以要想活得好，就要学会揣测人心，就要以人制人，只有这样，你才能闭着眼睛睡觉。”

这话说得很深奥，但李虎听得懂，和人斗嘛，其乐无穷，这话是谁说的？想不起来了，忘了，但和黄涉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要让自己的手下互为牵制，既要有奸臣，也要有忠臣，想办法让他们彼此相争，然后自己就快活了，指挥谁都行。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几个老大都磕头了，都把军队交出来了，张阎王被关押着，阎王军和俘虏差不多，而且目前形势不好，几个老大要想活命，都得靠自己，在元气没有恢复之前，哪个都不敢动心思，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把这些老大彻底镇制住，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简单啦。”黄涉听完李虎的担心，哈哈一笑，“我说过，开府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你把军政财三大权全部抓在手上，他们就彻底完蛋了，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何时开府？”李虎急忙问道。

“今天晚上就可以。”黄涉胸有成竹，很自信，“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发话了。”

李虎伸手相请，客气多了，笑脸也出来了，“药师兄，仔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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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高儿被押到了中军大帐。

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了阶下囚。

从举旗起义开始，自己就是声名显赫的义军首领，手下也有十万人马，然后打降圣州，输了，打龙化州，又输了，无奈，跑到大山参加了五路会盟，但那时自己也还可以，在五路义军中，实力最强，差一点就坐上了老大的位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从下山开始，就被李虎这个猪头耍得团团转，虽然连打了广平淀和龙化州两场胜仗，但紧接着李虎独自率军作战，平地一个大惊雷，崛起了，然后几个老大急了，都出去打仗，掳掠，扩充实力，然后自己兵败如山倒，被耶律马哥打了个伏击，一蹶不振。本想乘着最后的机会捞一笔，谁知一不小心，上了驼子的当，全军覆没了，尤其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这全军覆没的命运太不可思议了，是自己打败自己的。老子一辈子杀人越货，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窝囊的事，做鬼都不能原谅自己。

进了大帐，看到李虎了。一个多月没见，李虎现在变了，威风啦，面如寒霜，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张高儿想都不想，跪下了。脑袋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尊严？求求李虎，或许还有活路。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辽东义军的起义首领之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如今我没有军队了，也不是老大了，对李虎也没有威胁了，留下这颗脑袋还是可以的吧？只要李虎放了我，我马上返回大漠，继续做我的马贼去，造反这事不能干，太苦太难了，也没有前途，还不如在大漠里做马贼。

李虎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过去自己最怕的就是张高儿，尤其他那双眼睛，吓死人了，都不敢对视，现在再看张高儿，感觉完全变了，威风不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眼神凌乱不堪，惊恐不安，哪里还有半点过去的影子？自己本来还想报复他，吓唬吓唬他，现在却没有丝毫兴趣了。

张高儿在辽东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他能拉起一帮人，举旗造反，已经就是大不简单了。

李虎同情心爆发，站起来给张高儿松了绑，让人端来酒菜。张高儿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没心情话说了，我就这百十来斤，你看着办吧。

“我们的赌约，你还记得吗？”李虎问他。

张高儿点点头。老子军队都没了，还提那个赌约干啥？难道你还把军队还给我啊？

“我可以让你继续领兵，但你得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张高儿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猪头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拿我开心啦？他想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什么条件？”

“没条件，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李虎笑道，“按道理，我应该杀了你，你不但擅自弃守永州，还想趁火打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但是，你是辽东义军的大首领之一，如果杀了你，等于告诉辽狗和金狗，我们辽东汉人正在内讧，这对我们义军不好，另外，我也无法向辽东汉人解释，大家都是造反的人，都是汉人兄弟，互相残杀，手足相残，即使有一百个该杀的理由，也没人会相信，大家都会觉得很伤心，很绝望，尤其在目前这种形势下，对义军士气的打击更是难以估量，所以，我现在不能杀你，只能让你戴罪立功。你有什么想法？愿不愿意跟我干？”

这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张高儿废话也不说了，趴在地上磕了个头，以后就跟你混吧，混不下去了，老子就去大漠做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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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开府

张高儿蛮感激的。李虎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反而敞开胸怀，拉了他一把，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他是马贼，在恶劣的环境里挣扎生存，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痛打落水狗乃是生存的不二法则，谁知李虎以自己的言行给张高儿洗了一回脑子，在这个世上生存，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有时候，不杀比杀更能求得生存的机会。

张高儿奉命去重整阎王军。李虎给了他半天时间。大军明天就要回山城，就要开始南下作战，目前能活下来的阎王军将士都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好好整训一下，还是可以拉到战场上杀敌。

李虎随即请来了驼子赢秦，把自己处理张高儿和阎王军的事说了一下，征求他的意见。

赢秦哪敢有什么意见？他也是聪明人，李虎的弦外之音他听得出来，虽然说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义军士气，张高儿不能杀，但李虎真正的用意还是拿张高儿来挚肘自己。自己也是赫赫有名的大马贼，和张高儿都是一路货色，李虎目前急于突围南下，没有时间整顿这几支军队，但他又想用这几支军队，毕竟有一万多人，关键时刻可以派上大用场，无奈之下，他只好利用几支军队之间的矛盾，互相提防，互相监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一切听总帅的安排。”赢秦把话说得很漂亮。他不怕张高儿，他的手下都是他过去的兄弟，忠诚可靠，他手下的兵也是他招募而来，都听他的。

在阎王军里，自己和张高儿分庭抗礼那是公开的秘密，两人之所以还待在一起，纯粹是形势所逼，简单嘛，合则两赢，分则两输，即使有矛盾，也要搁置一边，联手对外。当初张高儿没能坐上义军总帅的位置，和自己扯后腿有很大关系，如果小毛驴李锦不是知道阎王军有两大派系，他敢和张高儿当场撕破脸？小毛驴料定自己不会让张高儿做总帅，所以才敢发飙。

如今自家和张高儿分家了，无论是义军里的老大们还是阎王军将士，都不感到奇怪。我们两个分家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自己选择了一个恰当时机而已。现在自己效忠于总帅，腰杆子硬得很，而张高儿则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没有粉身碎骨已经运气了，你想想，他的小命是总帅恩赐的，他的军队是总帅给的，他还能闹出啥名堂来？话说回来，这次张高儿不死，还真是沾了分家的光，如果自己不是果断分家，两颗脑袋一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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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很高兴，“既然这样，我们晚上一起吃顿饭，我把鬼帅也请来，你们两个把话说清楚了，以后还是兄弟，不要因为这次分家而结下仇怨。”

赢秦当然愿意了，他理直气壮啊，当初我叫你跟着李虎混，不要回龙化趁火打劫，你不听，置若罔闻，结果不但把阎王军赔进去了，差点连脑袋都赔进去了，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果断分家，你个狗娘养的现在就去地狱了。看到你，老子就要破口大骂，你为了一己之利，不顾兄弟们的性命，害人害己，老子差点给你害死，不打死你个狗娘养的就算老子很仗义了。

瞧着主儿，自己把人害了，不着痕迹，不但两头讨好，还骂人。

晚上，张高儿来了，看到赢秦，心里那个恨啦。

恨有什么用？又不能明骂，理都站在人家那里，骂他不是自取其辱嘛。要怪只能怪自家太大意，明明知道这个驼子不是好鸟，明明知道他故意派人回龙化打探消息是为了诱使自己上当，结果自己贪图财物，还是睁大眼睛跳进了陷阱，结果被害得倾家荡产，连脑袋都差点不保了。说到脑袋，自己还得感激这个狗娘养的驼子，他分家分得好啊，他把大旗一举，云朔军一建，然后往李虎面前一跪，李虎左右为难了，权衡再三，只好把自己留着，把阎王军留着，以便挚肘驼子。

你个狗娘养的等着，只待老子把李虎哄好了，有实力了，老子不把你剁成肉泥，誓不为人。

你张高儿不骂，人家赢秦开始骂了，张嘴就是一顿狂喷，把张高儿骂得狗血淋头啊。张高儿忍着，他这个人就这点好，能忍，这是他比驼子高明的地方。老子脑瓜子不如你，但我有耐心，你总有打盹的时候，只要你打盹，你就可以去死了。

李虎当然要唱红脸了，大家都是兄弟，都是为了杀虏复汉，大义面前，个人仇怨不值一提，大家一笑泯恩仇，来，喝酒，喝酒。

酒喝完了，张高儿和赢秦也握手言和了，这仇先放着，将来总有报复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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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军将帅酒足饭饱，一个个红光满面，喜笑颜开，走出各自的军帐，齐聚总帅大帐。

张高儿一如既往，坐在某个角落里，阴沉着一张死人脸。众人看到他，心知肚明，纷纷上前打招呼。

“鬼帅，听说你这次打劫遇到鬼了，凭空消失了，是真的吗？”

“鬼帅，你是碰到牛头马面了，还是到地府和阎王攀亲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高儿闭着眼睛，不做声，任由众人嘲笑。一帮无耻的鸟人，你们和自己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跪在李虎脚下摇尾乞怜？不要高兴得太早，看看李虎那张脸，你们要倒霉了。

李虎脸色也很阴沉，看到一帮土贼还像过去一样，站没站像，坐没坐像，三五成群，聊天打屁，满嘴荤话，根本不像个议事的样子。

“诸位都坐下，坐下……”黄涉站了起来，拍拍手，“总帅有话要说。”

急什么？老子肚子吃撑了，要说说话，聊聊天，否则不舒服。一帮土贼理都不理，依旧高谈阔论，肆无忌惮的说着笑着。

李虎火大了，狗娘养的鸟贼，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了，还把自己当根葱啦？

“都给老子坐下。”李虎一拳砸到案几上，怒声吼道，“老子说话放屁啊？耳朵都塞了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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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嗬，老大发脾气了，算了算了，不说了，先坐下吧，免得老大没面子。众人全然没当一回事，嘻嘻哈哈的，各自归位，坐下后，还有人在小声说笑，说到高兴时，忍不住了，又哈哈大笑。

李虎两眼如炬，左右扫了几下，冷声说道：“请大家来，有事情要宣布。”李虎指指黄涉，“长史说话，你们要好好听，不要说话，不要打岔，更不要大吼大叫，违令者，军棍伺侯。”

哟嗬，猪头现在不一样了，过去议事的时候，他带头聊天打屁，从头至尾就没有一句正经话，有时候事情还没说完，他就拿出大碗骰子，急不可耐的聚众赌博了，今天改了，耍威风了。搞什么嘛，大家头也磕了，也跟你混了，你就是咱们的老大了，你还这么严肃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了，赶紧把大碗骰子拿出来，咱们再赌几把。好长时间没赌了，手痒啦。

黄涉清了清嗓子，等到大帐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这才声音洪亮地说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总帅府正式成立。”

总帅府？这是啥玩意儿？大帐内顿时热闹了，一帮土贼交头接耳，“叽里呱啦”地议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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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董仲孙互相看看，相视苦笑。该来的都要来，这小子的的确确长大了，王者霸气开始显露峥嵘了。

总帅府建立，意味着联盟使命的结束，五路会盟已经成为过去，但开府牵扯到各路义军的利益，于情于理，都要和各路义军首领商量一下，但他霸道得很，根本不商量，直接就宣布了。

李锦自然知道开府的后果，所以他眉头微皱，转脸望向王曜，眼露询问之色。王曜摇摇头，我虽然跟了李虎一段时间，但的确没有听说过此事。建总帅府怎么了？不好吗？何止是不好，等下你再听下去就知道了。

霍六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张嘴就想说话，但旋即想到挂在龙化城上的几百颗脑袋，他又把话硬生生咽下去了。你个猪头还是不是人啊？老子已经拜倒在你脚下，军队也交出来了，你还要怎样？还嫌不足啊？你这不是活抢吗？照你这架势，你是一定要把我们打回原形，让我们做乞丐了？你还有人性吗？

赢秦不太懂，不知道总帅府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他又不好问，问了就显得自己没有学问了，所以他拿眼睛四处看，拿耳朵到处听，从罗青汉、霍六哥等人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他有些忐忑不安了。

张高儿冷眼旁观。他现在一无所有了，无所谓了，不管李虎要干什么，都支持，最好李虎能痛下杀手，把这帮狗娘养的鸟人都踩在地上，把他们都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穷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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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打土贼

“静一静……”黄涉用力摇摇手，示意土贼们安静下来，“现在，我来说说总帅府的主要职权。”

职权？职权就是权力，就是总帅府有哪些权力，这个土贼们都听得懂，所以大帐内霎时安静下来，人人屏声静气，用心聆听

黄涉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从当前形势说起，阐述了义军建立总帅府的原因和必要性，然后说到总帅府的构成，最后才说到最重要的地方，总帅府拥有哪有权力，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一句话，军政财三大权都归总帅府。

这玩意儿复杂，土贼们听得云山雾里，黄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尽往复杂里说，绕来绕去，最后听明白的没几个。

没有听明白，人家当然要问了，所以黄涉刚刚说完，正准备喝口水呢，有人问了，“你刚才说的啥意思？”

黄涉翻着一双骷髅眼，眨巴眨巴了半天，也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哪？”

在哪？当然在大帐里了，你没看到啊？你“叽哩咕噜”地说得天花乱坠，满嘴鸟语，一句没听懂，到底啥意思啊？你能不能说句人话啊？

啥啥啥？人话？我说得不是人话，那是什么话？黄涉气得面红耳赤，张嘴就骂，“你是猪脑子还是耳朵里塞了屎？这么简单的东西你都听不懂？”

他这一骂，土贼发飙了，你个跛子还不得了了，老子拿刀砍人的时候，你还穿着开档裤喝奶呢？你也敢发横？老子打不死你？

霎时间，骂声四起，有人更是拽下兜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砸死你个死跛子。”

这一打，乱了，起哄的一大堆，大帐里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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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本来还忍着，毕竟大帐里吵嘴，家常便饭，自己也习惯了，见怪不怪，谁知这帮土贼最近连打败仗，又跪在一个小屁孩的脚底下俯首称臣，个个窝着一肚子火。不敢打总帅，老子还不能打跛子啊？打，往死里打，郁积在心里的不满和怒火顿时爆发了。

李虎勃然大怒，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哦，你以为我是白痴啊？不敢打我，就打我的手下是吧？老子不杀杀你们的气焰，你们这帮狗娘养的鸟贼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来人……”李虎扯着嗓子就吼上了。

徐大眼和方进带着铁卫匆忙冲进大帐。

这帮土贼一看，哟嗬，怎么？吵嘴打架还要砍脑袋啊？老子怕你个屁啊？你冲上来试试，看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一个个更嚣张了，冲着铁卫就骂上了。这都是老大和老大的小弟，过去铁卫看到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也一样，十分畏惧，缩手缩脚的。

李虎猛地站起来，一脚踹放了案几，纵声咆哮，“都给我拖下去，打……”

总帅下令，铁卫们顿时胆气上来了，狗娘养的杂碎，敢骂我？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把脑袋缩着也就罢了，还敢猖狂？今天老子不把你打得皮开肉绽，老子就是孙子。

铁卫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当场打倒十几个，然后拽脑袋的脑袋，拽脚的拽脚，七手八脚地拖了出去。到了帐外，按倒在地，拽下裤子，抡起军棍就打。过去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往死里打。

这帮土贼还猖狂，挨了打还骂，但打了几下之后，骂声就没有了，一个个哭天抢的，扯着嗓子放声惨嗥，痛啦，受不了了……

“虎王，饶命啦，下次不敢了……”

“总帅，绕了我吧，我不骂人了，发誓不骂了……”

铁卫们一听着急了，总帅心软啦，这嘴要是一张，不打了，还报个屁仇啊，赶紧打。一大帮人抄起军棍就扑了上来，三四个人打一个，埋头苦干，打得好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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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孙有个侄子也在其中，他关心啦，担心侄子被打得爬不起来，特意跑去来看看，心想凭我这张老脸，铁卫们肯定能手下留情，谁知跑出来一看，顿时魂飞天外，几十个铁卫围在一起，咬牙切齿，拼了老命打，有的更过份，一手拿一根棍子，双棍齐下。我的娘嘞，这要是打下去，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董仲孙也不敢再看了，转身跑进大帐，“扑嗵”跪下了，“总帅，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李虎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天，不为所动。今天老子不把你们打成土鳖，老子就不叫李虎。

老董急了，叫了起来，“总帅，那帮铁卫公报私仇啊，你去看看，好几个围着一个打，你再不阻止，人就打死了。”

这一叫，把大帐里的人吓住了，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嗬……那个场面，热闹啊，只看到棍子漫天飞舞，就是看不到挨打的人，连惨叫声都没了。都被打死了？那倒不是，铁卫们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他们拿脚踩住了人脑袋，挨打的人整张脸都陷进了土里，满嘴的泥巴，连气都喘不过来，更不要说惨叫了。

罗青汉、李锦和霍六哥几个人肺都气炸了，但他们头脑都还算清醒，没有冲上去阻止，冲上去事情就闹大了。几个人掉头冲进了大帐一起跪下了，哀求李虎赶紧下令停止行刑，再打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李虎不相信。这才打几棍子？那帮土贼个个皮糙肉厚，打个二三十下没事的，照样活蹦乱跳。你们想护短，门都没有。这次非要把他们打痛了，让他们记住，以后在我李虎的大帐里，若敢无法无天，就是这个下场。

这时黄涉出现在帐帘处，冲着李虎连连摇手，一脸焦急之色。他出来一看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帮土贼平常得罪的人太多了，估计李虎的铁卫也被他们欺负过，这下正好，逮到机会了，你看铁卫们那个兴奋啊，甩开膀子豁出老命打，这要是打下去，不出人命才怪。

李虎这才相信了，一脸不情愿啦，冲着跪在地上的人挥挥手，“都起来吧。”接着对黄涉喊了一嗓子，“不要打了，叫铁卫们把人都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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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卫们也不知在外面磨蹭啥，半天没把人弄进来。

罗青汉和一帮将帅们坐在大帐里，脸色非常难看，个个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终于，铁卫们把人抬进来了。十几个人，都趴在担架上，屁股、大腿都被打烂了，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触目惊心，不过都还有气，不停地低声呻吟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李虎吓了一跳，这打了多少下？你们这是公报私仇啊，他的火气又来了，两只眼睛立即瞪向了铁卫们。徐大眼和方进杳无踪迹，抬人进来的铁卫把担架往地上一丢，掉屁股就跑。整个大帐里就剩下两个铁卫，王大忠和李兵，两人站在李虎身后，一肚子遗憾，打人的事没捞着，太遗憾了。

罗青汉双手蒙脸，不愿再看了。李锦脸色铁青，双手颤抖，人都快气疯了。老霍垂头丧气，沮丧啦，铁匠啦，你幸好走了，如果你在，今天你也跑不掉，你那个大屁股肯定要变成一块烂猪肉。赢秦本来就有些驼背，这下更驼了，心里不是滋味啊，这个猪头现在心狠手辣，将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哈哈……”大帐里突然有人放声大笑，还鼓掌，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谁？十几个人，没有一个阎王军的人，张高儿当然应该鼓掌庆贺了，过去碰到这种事，一般都是阎王军的人冲在最前面，嚣张啦，这次不敢了，如果不是李虎网开一面，脑袋都掉了，所以个个都像张阎王一样，缩着脑袋躲在后面，侥幸逃过一难。

呻吟声越来越大。这帮土贼啥时遭过这种罪？心里有气，不敢说，只好哼哼了，以表抗议。

李虎烦了，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谁敢再哼哼，老子砍了他。”

霎时，大帐里安静了。

“总帅……”黄涉有些怕，这事都是他惹起来的，把人都得罪光了，将来麻烦了，所以有心做点好事补偿一下，“他们伤势都很严重，先抬出去上点药吧。”

李虎理都不理他，冷声说道：“你接着说。”

啊？黄涉心里一抖，接着说？后面的事一大堆，至少还要说一两个时辰，这些人不停的流血，搞得不好会死人啊。

不过，他更怕李虎，唯恐李虎找个借口，把自己也拖下去打一顿，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站直了，继续说，而且还慢悠悠地说。不能说快了，总帅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杀鸡儆猴，把这十几个烂屁股摆在这里，让这些人看着，如果不答应，拖下去打，也打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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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没底气

黄涉现在有底气了，说得通俗易懂了。

总帅府，顾名思义，就是总帅指挥义军的官署，在这座官署里，总帅是老大，总帅说了算。

总帅的下面，有副总帅。总帅不在的时候，副总帅说了算。

官署里的主要官员有行军长史，行军左右司马，判官，掌书记，行军参谋，司隶参军事，诸曹参军事等等，都是为总帅做事的人，都是僚佐掾史，各司其职，很辛苦的。

总帅府干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地方，这帮土贼还没弄清楚，结果就挨了一顿打，冤枉啊。

总帅府就是义军的脑袋，义军不论做任何事情，都要听总帅府的指挥，总帅府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有疑问，更不要违抗命令。

那么，这个脑袋主要操控那些事情？

义军要生存，要发展壮大，这些事都由脑袋考虑。考虑好了，谋划好了，接下来干什么？打仗啦，你不打仗，怎么生存发展？打仗需要军队，所以，军队都由总帅府控制，听总帅府的指挥，也就是说，军权是总帅府的。

打仗不仅仅需要军队，还需要军械，需要战马，需要粮草，这些东西从哪来？除了从战场上缴获外，还要花钱买。钱从哪来？这是总帅府需要考虑的事，所有赚钱的事，花钱的事，都是总帅府的事，也就是说，财权是总帅府的。

有了军队，打了胜仗，义军可以生存了，接下来是发展壮大，发展壮大需要地盘，有了地盘才有源源不断的钱财，那么，地盘谁来管理？总帅府。地盘上的百姓、城池、财赋，等等，所有这些事情，都由总帅府管理，也就是说，政权是总帅府的。

总帅府独揽军政财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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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通俗易懂，大家都听懂了，用土贼们的话来说，就是老子的军队交给你，老子的钱财交给你，老子的地盘交给你，老子就是你总帅府的苦力，你总帅府的杂役，脏活累活我来干，金银财宝都归你。

这么一概括，基本上就对了，但土贼们不干了，老子造反干什么？就是为了给你做苦力啊？老子为什么这么命苦，到哪都得做苦力？在辽国给辽狗做苦力，在金国给金狗做苦力，到了义军，给你李虎做苦力，还有没有天理啊？

不干，老子造反，往大了说，是杀虏复汉，往小了说，是把腰包塞满。大家都是汉人，都是造反的，你实力大，有本事，我听你的没关系，但你大白天抢劫，非要抢我腰包里的钱，那就不行了，要翻脸了。

但这话只能放在肚子里，没人敢说。

眼前就是十几个血淋淋的烂屁股，城楼上还有几百颗脑袋，城外还有一万虎烈骑，谁要是不想活了，你可以发飙，当场和李虎翻脸，没关系，不就是脑袋嘛，送给他就是了。

但就是没人愿意把脑袋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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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府成立。

沉默就是答应，再说李虎也没征求意见。黄涉说完了，总帅府就算成立了。

但有一个人打破了沉默，不过不是反对，而是鼓掌庆贺，不用说，就是张阎王了。他高兴啦，这老天有眼啦，转眼间，这帮耀武扬威的鸟人就和自己一样了，变成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李虎抢去了，军队、钱财，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被李虎统统抢去了，爽啊，好啊，快活啊。

“哈哈……”张阎王心花怒放，太兴奋了，情不自禁之下，放开自己的野狼嗓子嚎了一首大漠上的颂歌。

人人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他的嘴撕烂了。

李虎和黄涉也瞪着他，狗娘养的杂种，你要唱就好好唱，你嚎个什么玩意儿？你这到底是哭丧呢，还是庆喜啊？

既然张阎王道喜了，恭贺了，其它人也不好不表示一下。

你板着个脸在那里做着，明摆着就是不服气，要和李虎对着干嘛，谁愿意在这时候激怒可怕的猪头？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是王者之子，或许就能干成复汉大业，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自己也能水涨船高，说不准就能捞个王侯将相干干，官还是一样的当，财还是一样的发，完全没必要现在和李虎过不去，白白送掉脑袋嘛。

自罗青汉开始，各军将帅轮番恭贺，肚子里有货的，说点高雅的阿谀之辞，肚子里没货的，大草包，干脆说白了，总帅，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吃肉的时候，不要忘记给我一碗汤就行了。

李虎坦然受之，高兴啦，这帮土贼总算给自己整倒了，以后看看还有谁敢跟自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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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府权力到底有多大，在座的土贼们依旧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他们把总帅和总帅府混为一谈了，很多人甚至认为李虎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干，反正你是义军老大，军队钱财都是你的了，你还搞这么多名堂干什么？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逐渐意识到李虎和总帅府的权力有多大了，他们对自己实力的急骤萎缩感到恐慌，但同时也对李虎实力的骤然膨胀感到害怕。

总帅府成立了，接下来的事当然是收编军队。

黄涉滔滔不绝地又说上了。

李虎没有把事情做绝，他保留了各军番号，但严格限制各军编制。

黑山军有两个将，一将两千五百人，两将就是五千人。超过这个编制，那就不允许了。黑山军目前还没有这么多人，它还可以招募士卒，所以李虎算是格外给面子了。

雷霆军只有一个将，两千五百人。李锦这次损失很大，也就剩这么多人了。

神龙军也只有一个将，但神龙军目前有三千多人，所以李虎给了老霍十二个部的编制，也算是给面子了。

阎王军一个将，不过也是十二个部，现有的阎王军将士都还能保留。

云朔军一个将，它是新建军队，赢秦手上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千人，李虎给他十个部的编制，等于允许他招募部分士卒，那算是很不错的了。

黄涉说完了，五个军，六个将，一万五千人，李虎又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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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秦非常不满，本来他还指望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招兵买马，谁知李虎不但拿走了各军的钱财，还严格控制各军的编制，这未免太离谱了。自己一没钱，二没人马，将来还混个屁啊？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其它老大都阳奉阴违，自己当然也不会落于人后，只是到哪里去弄钱呢？自己手上的钱不多，而且都是老底子，不能动。

他这么想，其它老大也这么想。哦，这事你李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老子要招募军队，你管得着吗？不就是钱嘛，只要打几个胜仗，攻占几座城池，钱就来了。

都在想钱的事呢，黄涉就说到钱了，“义军缴获所得，都归义军所有，用于义军的发展壮大。”

这句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嗤之以鼻。你个跛子骗谁啊？这钱都是老大的，和义军有个屁关系？你鸟蛋都出来了，拿块遮羞布就能挡住啊？人可以无耻，但不能这么无耻吧？

不过这次不敢骂出声，都在肚子里破口大骂。

李虎把龙化的财物全部拿走后，这五支义军的确没什么本钱了。

黑山军和雷霆军从九家子突围，丢弃了所有辎重，活着回来的都是穷光蛋。阎王军遭到耶律马哥的伏击后，也是丢弃了所有辎重，人能逃回来就算运气了。神龙军在降圣州遭到辽军偷袭，辎重全丢了，也是一穷二白。

人穷志短，没有底气啊，现在就靠李虎施舍一点了，所以刚才李虎严格限制各军编制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反对，都忍了，准备阳奉阴违，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黄涉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却让众人立即高兴起来了。

李虎要施舍了，要给钱了。

义军实施俸薪制，从总帅到士卒，都拿俸薪。你黑山军是两个将的编制，那就按两个将的编制下放俸薪。诸如口粮、衣服、武器都是按这个编制发放。换句话说，你压缩编制可以，但想扩大编制，私下多招人马，那就不行了。

老大们初始还兴奋，有钱了，等听到后面，都傻了，把个李虎祖宗八代都骂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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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好大一个坑

实施俸薪制，等于彻底堵死了老大们私下招募人马的幻想。

义军士卒没有钱拿的，都是不吃草的马，平时开个荤就算不错了，战利品之类的财物都是老大们的私有财产。老大吃肉，手下一帮小弟喝汤，到了流血流汗的士卒这一块，啥玩意儿没有，也就是喂饱肚子。所谓大碗吃肉大碗喝酒，那是骗人的，士卒们盼星星，盼月亮，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碰到一次，至于大秤分金，那就和士卒们彻底无关了，那是一帮老大小弟们的事。

义军的队伍一般扩大得很快，但战斗力很低，这和士卒们都是不吃草的马有一定关系。老大们打算阳奉阴违，私下招募人马，原因也在如此。那些大老粗好骗啦。一哄就上当。

如今李虎要实施俸薪制，士卒们每月拿钱，那负担可就重了，你招的人越多，负担也就越大，而且人都有劣根，过苦日子行，但如果过了好日子，再过苦日子，那就不行了，如果你突然不发钱了，结果可想而知，那很快就一无所有了，很简单啦，在你手底下混，没有钱拿，在李虎手底下混，有钱拿，谁还跟你混，都跑了，跑去跟李虎混了。你光杆一个，谁睬你？自寻死路嘛。

现在大家都懂了，“义军缴获所得，都归义军所有，用于义军的发展壮大。”这句话，也懂了。

说白了就是李虎把老大们的钱收上去，发给士卒。老大们穷了，没有实力了，而士卒们高兴了，有劲打仗了。好处都让李虎一个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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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老大们要说话了。

“义军没有地盘，没有稳定的收入，你这个办法能实施几个月？”

李虎就知道这帮人要反抗，所以他一句话就封死了他们的嘴，“所以大军要南下打地盘，要发展。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打败仗吗？因为你们个个都是土财主，即使义军打败了，人都死光了，你们也一样可以逍遥自在，所以你们这个仗，永远都打不赢。”

这句话大家不爱听，也不能接受。

“南下就能打到地盘？就能发展壮大？假如南下受阻，义军迟迟未能壮大，你实施俸薪制，等于自杀，到时军心乱了，士气散了，人都跑了，你还打什么仗？”

李虎根本不睬他们。罗思南找到了一个回易官，已经有了赚钱的路子，不但能把发下去的钱收回来，还能大把大把地赚，他根本就不怕。再说了，南下就是赌博，赢了，大家发财，输了，一起完蛋。到了阴曹地府了，你还要阳间的钱干什么？

“你们手上现有的积蓄，你们继续拿着，好好保管。”李虎自有安抚之计，“南下之前，在座诸位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赏。最近这几仗你们打得很辛苦，虽然打败了，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我不会亏待你们。南下之后，只要打胜仗了，你们就有钱拿，有功劳的，额外重赏，总之一句话，你们只要跟着我好好干，财有得发。”

黄涉也说话了，“诸位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贪图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打个比方，如果我们南下攻占了南京，诸位能得到多少钱财？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能拿到手的钱，比现在整个义军的财富还有多。再打个比方，假如我们立国开疆了，诸位都是王侯将相，你们能获得多少财富？不但自己这一代富可敌国，而且还能荫泽子子孙孙，这又是多少财富？”

嗬，这话说的，大帐内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望着黄涉，眼露贪婪之色，好象黄涉就是一座金山似的，垂涎三尺啊。

这个跛子说得对，眼光要长远一点，这样才能发大财，如果继续和李虎争这么点钱财，不但钱财尽失，恐怕最后连脑袋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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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猪头，一个跛子，挖了好大一个坑，然后软硬兼施，连哄带骗，总算把这帮土贼给绕进去了。

土贼们都想通了，想不通也得通啦，否则你过不了这一关。

接下来，黄涉宣布了几个任命。

军队交出来了，钱财也被李虎控制了，只能任其宰割了，李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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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出任义军副总帅。

这个任命没有异议，众望所归，有这个大佬支撑大局，义军各路人马多多少少能粘点光，不至于给李虎剥皮抽筋，连皮带骨头一把吃了。

罗青汉苦笑，他早料到李虎要把自己从黑山军调出来，但他能怎么办？只能束手就擒了。

黄涉出任总帅府长史。

在座的都不清楚长史是干什么的，但他既然是僚佐，权力应该有限，所以谁也没在意。看到黄涉咧着个骷髅嘴在那傻乐，有人还暗自偷骂，不就是个掌屎嘛，一个杂役，给总帅端屎送尿，至于这么高兴嘛。他把长史听成掌屎了，如果黄涉听到，估计当场晕倒。

霍六哥出任行军左司马。

行军司马是干什么的？这个位置很重要，是管军政的，主掌军籍、符伍、号令印信等等，权力非常大，在总帅府中是仅次于长史的大官。霍六哥是个读书人，他知道李虎此举纯粹就是把他调离军队，但从长远来看，在总帅府当差，远比在前线领军打仗有前途。

在座的土贼们大都不知道，一个个很同情，老霍好惨啦，罗青汉好歹还捞个副总帅干干，而老霍却一落千丈，只是个总帅府的僚佐，那也就是一混饭吃的，摆设，可怜啦，当初举旗起义的时候，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到这步境地。

老霍要是知道了，肯定嗤之以鼻，你们这帮土贼，懂个屁啊。

李锦出任行军右司马。义军有好几万人，而且派系复杂，军政能否做好，直接关系到大军的稳定，更关系到南下作战的成败，所以一个霍六哥肯定不行，让李锦出任右司马，既能把他调离雷霆军，又有助于南下作战，一举两得。

土贼们又是一阵惋惜。老大厉害啊，虽然没有把他们的脑袋砍了，但这和砍脑袋也没啥区别。

董仲孙出任黑山军主帅，罗中原为副，各领一将。

王曜出任雷霆军主帅，领一将。

谭弘毅出任神龙军主帅，领一将。

张高儿还是阎王军主帅，领一将。

赢秦还是云朔军主帅，领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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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以为没事了，可以走了。那躺在地上的十几个人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治疗，个个痛得龇牙裂嘴，有几个已经昏死过去了。谁知李虎一挥手，王大忠和李兵马上挂起了一副地图，军议还没完，还有话说。

罗青汉此刻已经是副总帅，他可以为地上那十几个人求求情了，“这些人受伤很严重，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没办法打仗了，现在我们要商议打仗的事，他们听到了不好，还是抬下去给他们敷点药吧。”

李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罗青汉急忙召来铁卫，叫他们赶紧把人抬走，不要再放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黄涉又开始介绍军情了。说了一晚上，口干舌燥，这个长史不容易干啊。

当前形势如何，很多人不清楚，黄涉刚才也就是笼统说了一下，所以很多人至今对南下之策不以为然，没有意识到南下的重要意义。在虎烈军，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太清楚，容易动摇军心，但在这里，必须说清楚，否则这些土贼们很可能阳奉阴违，坏了大事。

黄涉一张嘴，三十万辽军正在北上，当即把土贼们吓得脸都白了。真的假的？你个跛子是不是信口雌黄啦？没事拿我们开涮啊？

“当然是真的。”黄涉瞪大眼睛说道，“这是龙竹大仙派遣他的心腹弟子送来的军情，绝对没错。”

龙竹大仙？这个名字把土贼们唬住了。那可是神人啦，和李虎他老爹是一个级别的，当然要信了。

慌了，土贼们马上就慌了。义军满打满算，四万七千人，打个屁啊，逃吧，赶紧南下吧。正好辽军北上，我们南下，搞得不好还真能在幽燕一带站住脚。

“冬天到了，几十万人翻山越岭是不现实的事，等我们到了大山南面，辽军主力估计也到了，那是死路，所以只能从懿州、卫州一线突围，然后从蒺藜山方向迅速杀进中京道，只要我们攻克成州，抵达黑山，南下突围就算成功了。”黄涉在地图上沿着山城、懿州划了一条弧线，然后停在了成州上，“从山城出发，经过懿州、卫州、蒺藜山到成州，大约三百里多一点，正常行走的话，三天就行了，但此刻懿州、卫州一线的金军有三到四万人，蒺藜山和成州方向的辽军人数大概有五到六万人，我们若想在最短时间内打通这三百里路程，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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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恭喜恭喜

黄涉的手又指向了地图上的丰州和降圣州。

“辽军主力在这两个地方，据我们所知，这是从中京道支援而来的军队，大约十万人，而从南京道北上的辽军精锐尚未赶到。”黄涉看看帐内众人，继续说到，“假如我们在懿州、卫州一线过早突围，让辽军知道了我们南下的意图，那么……”黄涉把手重重敲在地图上的中京首府大定，“辽军会急速在此集结，然后扑向我们，乘着我们立足未稳之际，予以围剿，所以……”黄涉把目光投向了李虎，“总帅决定，留下部分军队，继续驻守永州和龙化，拖住辽军，以掩护我主力大军突围南下。”

留守？土贼们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留守可能就是死啊，老子不愿留守，老子要跟着总帅一起突围，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有人问了，为什么非要南下？南下既然困难重重，前途未卜，那我们就北上嘛，北上都是深山老林，到那里躲着更安全。

黄涉骷髅眼乱翻，气得无话可说。

“你个狗娘养的土鳖，你除了做土匪，还会干什么？”李虎破口大骂，“北上你吃什么，喝什么？穷山恶水，你跑去喝屁拉风啦？不懂就不要插嘴，把嘴巴给老子闭上。”

那人吓得一哆嗦，噤若寒蝉，不吭声了。

又有人问了，这个人有点头脑，喜欢自作聪明，“总帅，你不是说要联金攻辽吗？野牛原大战，金狗不是也参加了吗？既然你和金狗称兄道弟，那就向金狗借一条道嘛。”

这帮土贼大都不清楚野牛原一战的具体经过，根本不知道李虎和金狗事实上已经翻脸了。

李虎这次没有骂人了，觉得这土贼记忆力不错，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联金攻辽，“我去借了，金狗说，路可以让我们走，但不能白让。”

“要多少钱？”

李虎伸出四个手指头，忿忿不平地骂道：“直娘贼，那帮金狗忒黑，张嘴就要四十万汉人。”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接着骂声四起，群情激愤啦，狗娘养的金狗，冲过去剁了他们，大卸八块。

李虎站了起来，心情好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现在就剩下留守龙化的事了。

“没事都回去睡觉吧。”李虎笑道，“明天早上，我们回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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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罗青汉和董仲孙留下了。

一帮土贼心知肚明，知道黑山军要倒霉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了。

李虎摆上酒菜，露出笑脸，说了一大堆感激之类的话，诚心诚意的。罗青汉和董仲孙不为所动，这个猪头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不能信。闲聊几句后，李虎说正事了，把自己和罗思南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言下之意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乘早把她嫁给我吧。

罗青汉和董仲孙当真是对这个猪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没办法，斗不过他，挖坑挖得好啊，明明知道那是个坑，你还不得不往里跳。

罗青汉还没说话呢，董仲孙先说了，“恭喜恭喜……这个媒人我来做吧。”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把作媒的事抢到手了。这可是美差啊，将来李虎称王了，自己这身价可就不一般了。在一旁作陪的黄涉懊悔不迭啊，这美差本来是自己的，结果一不留意，让秃瓢硬生生夺了去，那个悔哦。

罗青汉早就盼这门亲事了，如今黑山军成了砧板上的肉，那就更需要联姻了，否则自己就是李虎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大祸临头。亲事一定，李虎和罗家，虎烈军和黑山军就是休戚与共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就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了。

罗青汉满口答应。还是养个漂亮女儿好，否则我这大好头颅和黑山军就岌岌可危了。

亲事有了，罗青汉悬在半空的心也就放下了，心定了，心情好了，脑子也就灵活了，想事情也就简单了。他乘着李虎喜不自胜，手舞足蹈的时候，给董仲孙使了个眼色。老董心领神会，马上趁热打铁，“总帅，挑日子不如撞日子，我看到了山城后，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董仲孙笑道，“大军马上要南下，成亲的事情肯定要推一推……”

“不能马上成亲？”李虎很失望，他急啊，天天晚上抱着一个又香又嫩的小美人，却只能摸不能吃，难受啊。

董仲孙失声而笑，张嘴就调侃道：“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还急什么急？真要急的话也是我们，你急什么？是不是肚子里有小虎了？”

罗青汉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如果有小虎了，那我罗家以后可不得了了。

李虎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啊？真有小虎了？罗青汉和董仲孙又惊又喜，假如小丫头肚子里真的有了，那这事可得赶紧办了，不能拖了。如今李虎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不能闹出笑话。

“快一点也行啊。”老董摸摸秃瓢，笑得很暧昧，你小子看不出来很厉害啊，这才多长时间，小丫头肚子里就有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生米煮成熟饭的？现在联姻了，老董就是长辈，这种事反而不好问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水落石出，好奇啊。

李虎一听马上成亲也行，顿时喜翻了天，端起酒来就敬老董。媒人嘛，重要，选日子办事就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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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定了，李虎和罗家是一家人了，说起话来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用李虎开口，罗青汉就要为他考虑了。

很快，四个人聊到了南下突围的事。

“突围的事，如果不能得到女真人的帮助，恐怕困难很大，而且损失也很大。”罗青汉皱眉说道，“损失大了，我们南下打幽燕就更困难了。”

他对南下打幽燕的事半点信心都没有，早在李虎提出东进之策的时候，他就极力反对南下，因为南京道是辽国赖以生存的根基之地，辽国的主要财赋都是出自幽燕，你打上京道，契丹人都要和你拼命，更不要说南下打幽燕了。现如今辽国皇帝的宫帐在南京，南京道屯驻有宫帐军，侍卫亲军，道州地方军，还有边戍军，加在一起至少二三十万大军，你怎么打？你只有四万五千人的家当，南下突围还要损失一些，这么点人马，犹如螳螂挡臂，鸡蛋砸石头，纯粹是找死啊。

当时只有小毛驴李锦坚持要南下，他南下不是打幽燕，而是一个劲的冲下去，投奔大宋，这根本是两回事啊。

义军也曾打算立足幽燕，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尝试，比如董庞儿就是在南京道举旗起义，最后被打得无处藏身，逃到太行山上去了。张关羽也曾南下过，但一只脚刚刚踏进幽燕，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山里，躲到现在都不敢下山。所以，对于南下幽燕打地盘，几乎所有的义军首领都没有这个勇气，那太难了。

南下突围是必要的，突围到了黑山，那里曾是黑山军的地盘，山峦叠嶂，回旋余地大，凭借这么多人马，肯定能坚持一段时间，但要想打下一块地盘，必须要联金攻辽，这个策略不能改变，否则迟早还是败亡之局。

既然将来还是要联金攻辽，那现在就必须和女真人搞好关系。义军南下突围到黑山一带，甚至去打幽燕，对金国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女真人也聪明，应该不会把事情做绝，如果再去谈谈，还是有希望的。

女真人要四十万汉人，显然是讹诈，现在李虎一把火把辽人烧怕了，暂时失去了攻击锐气，义军有充足的时间南下突围，那女真人就失去了讹诈的条件，他极有可能让开一条道路，任由义军南下进入中京道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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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这番话也有道理，但他这番话是基于他所知道的辽东形势，还有他不知道的形势变化。

既然是一家人了，罗青汉又是义军副总帅，李虎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他把大宋使者出使金国，要结盟女真人，联金攻辽的事说了出来。现在这件事辽国也知道了，辽金两国的使者正在频繁走动，辽东形势扑朔迷离，充满了各种变数。

这话一说，罗青汉和董仲孙晕乎了，虽然对南下之策有了一定的信心，但辽东形势的变数对义军非常不利，假如辽金议和，义军的生存空间也就丧失殆尽，而南下投奔大宋就成了唯一的活路。

“所以，你认为女真人的真正目标是四十万汉人，对吗？”罗青汉问道。

李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翻越大山，赶到中京道，请求怨军兄弟出手相助，否则，我们根本保不住这四十万汉人。”

罗青汉霍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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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兄弟就是兄弟

请怨军相助？如何相助？

去年冬天，自己在蒺藜山带领两营怨军将士临阵造反，导致怨军全线崩溃，继而让契丹人丢失了七个州，辽人为此切齿痛恨，不再信任怨军，把他们调到兴中府，做为地方戍守军使用。兴中府距离蒺藜山大约有四百多里，怨军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无法离开兴中府，除非造反。

李虎的意图很明显，他要自己南下兴中府，策反怨军。

这说明，李虎虽然有信心突破金军的阻击，但对杀进中京道没有信心，这可以理解。当义军强行突破金军阻截后，势必精疲力尽，此刻再对阵奚六部大王萧干的阻截，义军的确没有胜算。

假若义军被阻蒺藜山，前有奚军，后有金军，李虎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四十万人汉人换取义军的生存。李虎刚才已经说了，头可断，兄弟不可弃，说的大义凛然，不能不信。既然他不愿丢弃四十万汉人，那就只有想方设法击败萧干的奚军，谁知这个猪头穷极无策之下，竟然异想天开，打起了怨军的主意。

怨军的情况自己最清楚。怨军将士都是从东京道逃出来的汉人，他们不愿做女真人的奴隶，宁愿失去家园也要逃亡，但他们也不愿意给契丹人卖命，契丹人是他们的仇人，所以这些人身在辽营心在汉，上上下下都盼望着回归天朝，不过，怨军的成分很复杂，契丹人一向盯得很紧，尤其自己在蒺藜山反戈一击后，对怨军更是严加控制。想打怨军的主意，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了。

不过，李虎的话没有说完，先听听他有什么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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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怨军的情况你可了解？”董仲孙也认为李虎此计不可行，所以善意提醒道，“怨军里面的情况比我们义军更复杂，而且，它也不是我们的兄弟，只是有些人还没有丧尽天良，偶尔送点消息给我们而已。”

李虎笑笑，“我来龙化之前，龙竹大仙派两个人来了，一个是郭宝道人，一个是怨军指挥使诸夏。”

罗青汉和董仲孙互相看看，眼露疑惑之色，龙竹大仙？他真的还活着？他送来了什么消息？郭宝和诸夏也算是熟人了，既然他们来了，那么怨军的事，李虎自然比较清楚，难道怨军里发生了什么事？董小丑要造反了？

李虎接着说，把郭宝和诸夏送来的消息大概转述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说到了怨军内部的激烈矛盾。

“你到了怨军后，只要干一件事，那就是挑起怨军内部的矛盾，让董小丑和郭药师反目成仇，把怨军搞乱，越乱越好，最好能激起怨军的兵变，总之一句话，你只要让耶律余睹和萧干感到危险，不得不出兵镇压怨军，那就算大功告成了。”李虎咧个大嘴，笑得幸灾乐祸，好象怨军已经乱了一般，“怨军的驻地是兴中府，兴中府是中京首府大定的门户，不容有失，一旦兴中府出事，中京随即受到威胁，而远在蒺藜山的萧干也失去了中京的支援，处于腹背受敌的窘境，因此，他们两个只要接到怨军出事的消息，马上就会出兵镇压。如此一来，萧干也就顾不上阻截我们南下了，而中京的辽军因为道路断绝，也无法急速支援萧干，而我们则能趁此良机，顺利到达黑山。”

罗青汉和董仲孙都听懂了，两人很佩服。李虎年纪虽小，也没什么丰富的战斗经验，但脑子灵活，胆子也大，想出来的主意咋听上去匪夷所思，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可行，即使不能成功，也可以试试嘛，假如成功了，真的把怨军搞乱了，那义军有十足的把握突破萧干的阻截。

“这个……”董仲孙抓抓自己的秃头，很有些尴尬，惭愧啊，年纪一大把了，平时自诩有些本事，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你是怎么想到的？”老董太好奇了，就算李虎从郭宝和诸夏的嘴里了解了怨军，也不至于马上就能想出此计吧？

“这要感谢驼子。”李虎笑道，“那日我到永州，驼子出城相迎，问我什么时候诛杀阎王。这两人平时称兄道弟，结果一翻脸，马上就六亲不认，要置对方于死地。我一直在想南下的事，看到驼子咬牙切齿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此计。”

“记得诸夏说，郭药师过去是东京道咸州安东军的一个小都头。咸州失陷后，安东军败逃，他在阻截过程中击败了金人的追兵，立了功。后来在攻打渤海人高永昌的战斗中又立了功，但因为辽军战败，安东军惨遭覆灭之祸，他无处可去了，正好辽人建立怨军，随即让他到怨军做了个营指挥使。罗帅造反后，怨军重建，契丹人擢升郭药师为怨军都虞侯，以牵制董小丑。两人之间的矛盾随即激化。”

“这两人一个出身草莽，一个出身行伍，从一开始就矛盾重重。董小丑的亲信非盗即贼，而郭药师的心腹大都来自安东军。两个主帅矛盾重重，下面人更不用说，当然也是明争暗斗了。”李虎手指罗青汉和董仲孙，笑着说道，“两位都在怨军待过一段时间，对这些事应该非常了解，两位认为，这个离间计是不是可以用一下？假如成功了，萧干的奚军就不足为虑，我们可以跃马扬鞭，呼啸而下，重回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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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说得很轻松，因为这趟不要他冒险，也不要他出力，他当然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罗青汉和董仲孙却觉得头皮发麻，寒意丛生。这趟可是把脑袋拎在手上，稍有不慎，脑袋就没了，唯一让他们感到有点信心的就是龙竹大仙的出现。

龙竹大仙的本事如何，罗青汉很清楚，几年前，他和龙竹大仙有过几次接触，知道这个人很厉害。此次郭宝奉命送消息，如果他一个人来，很好理解，但他和怨军的诸夏一起来，那就不好理解了。这里面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比如说，龙竹大仙和董小丑是不是关系很密切？假如关系密切，董小丑肯定知道龙竹大仙建议义军突围南下，那他是不是要想办法予以援手？假如董小丑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此趟南下兴中府，离间之计十有八九能成功。

罗青汉沉吟良久，终于说话了，“时间上是不是还来得及？”

好了，行了，终于把这个老贼说动了。李虎大喜，老子这番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如果不是娶了你女儿，又骗你说有了小虎，你这个老贼说什么也不会拿脑袋去冒险，哈哈，你放心去吧，如果你死了，我绝不会亏待罗家，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又为我奉献了一颗脑袋，这等功勋足够惠及你的子子孙孙了。

“应该来得及。”李虎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来龙化的目的，就是要迟滞辽军的攻击速度，现在看来，这个目的达到了，我可以把突围时间稍稍拖后一点，这样准备也能更充足一点。”

董仲孙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此去兴中府虽然抄近道，但至少要十天左右，那时可能下雪了。”

“下雪也要走。”李虎很坚决，“假如此计成功，我们南下的速度大大加快，完全可以弥补下雪带来的不利影响。”

“那好。”罗青汉很果断，说做就做，“我马上动身。”

董仲孙犹豫了片刻，忽然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李虎诧异地望着老董，看不出来，这个老贼还蛮讲义气的。罗青汉目露惊喜之色，但旋即摇摇头，“此去我可能回不来，假如我死了，几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有总帅在，你和我的家人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董仲孙笑道，“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我们两个到了怨军，那份量就不一样了，不要说一句话，怨军就会乱。”停了一下，他又说道，“你想想，郭药师那个狗娘养的杂种对我们恨之入骨，如果看到董帅好酒好菜的招待我们，他还不乘机向自己的主子诬告董帅？龙化屠城，我们俩都有份，契丹人岂肯饶了我们？所以此计必定能成，但假如董帅出了事，怨军群龙无首，很可能一窝蜂散了。怨军散了，崩溃了，此计就算失败了，因此，我们俩还是一起去比较好。”

罗青汉明白老董的意思，他很感激，兄弟就是兄弟，同生共死啊，没什么话说了，一起走吧。

“总帅，我们俩都走了，你和丫头的婚事怎么办？”老董念念不忘作媒的事，临走了还关心着呢。

李虎一想也是，你们俩个要是一去不复返，我啥事才能把罗思南骗到手？你们俩是长辈，当然得你们俩想办法了，不能耽误啊，一耽误，小虎可能就“呱呱”落地了。

“这样吧，写封信给嫂夫人，叫她全权处理了。”老董脑子活，马上就想出办法了，“事急从权，那些繁文缛节就不要了，简单着办吧。”

罗青汉也担心自己回不来，所以这婚事无论如何得先办了，拖不起，假如拖出什么变故呢，罗家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罗青汉随即手书一封，委托黄涉代给自己的夫人。

李虎聪明啦，马上跪下磕头，先把“岳父”喊了，把老罗哄高兴了。这老贼要是死了，回不来了，以后连岳父都没得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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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幸福的未来

李虎送出十里之外，三人拱手而别，相约黑山再见。

回到大营，李虎马上下令，罗中原领黑山军两将人马，驻守龙化和永州，并留下五千匹战马，只待撤退命令到达，即刻弃守两州，纵马飞驰，日夜兼程，火速与主力会合。

第二天一早，李虎率虎烈骑、雷霆军、神龙军、阎王军、云朔军返回山城。

到了山城，虎烈军将帅们纷纷出迎，因为事先已经接到消息，所以大家对一帮老大们都很客气，面子总是要给的。对自己的总帅，那是崇拜到了极致，总帅不得了啊，到龙化转了一圈，不但把一帮桀骜不驯的老大们收复了，还把龙化的所有财物带回来了，这是奇迹啊，也只有总帅能创造，此等神人，高山仰止啊。

一番寒暄，几位昔日牛气熏天的老大此刻不敢嚣张了，没实力啊，一穷二白，腰杆软啦，见到谁都要先摆张笑脸，即使是张高儿那张死人脸也很稀罕地露出了几丝笑意。

虎烈军的这些面孔对他们来说很陌生。几位蕃将都见过了，其中对渤海人高宝龙印象最深，都是造反的主儿，有共同之处嘛。几位汉将经李虎介绍后，大家对毛军另眼相看。人家身份不一样，官大啊，怀化军步军都指挥使，那官大啊，汉人能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不但要战绩，更要强硬后台。耶律马哥不喜欢他，却未能把他赶出怀化军，由此可见这个老家伙的厉害。这种人临阵造反，心甘情愿跟着李虎混，目的何在，不言而喻。

目前在义军里，能和他比肩的只有罗青汉了，两个人都曾是辽军高级军官，都是老奸巨滑之辈，以后够李虎头痛的了。

有几个人没给毛军好脸看。小毛驴李锦，阎王张高儿，驼子赢秦，对毛军都很冷淡。彼此有仇啊，年初在龙化，雷霆军和阎王军败给耶律马哥，这老家伙也有份，以后走着瞧，逮到机会搞死你个狗娘养的杂种。

罗思南关心自己的老爹，虽然已经知道老爹和董叔，还有哥哥罗中原留守龙化，但那有危险，因此对李虎很有意见，都成一家人了，胳膊肘当然往里拐，你怎能往外拐？把外人带回来，把自家人留在危险的地方，有这样的道理吗？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嘛，就这样对我，还想煮饭吃？水都没得喝。

心里不高兴，脸上就表现出来了，没个好脸色，小嘴噘得高高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大家心里或多或少有些算，看到她都很恭敬，不敢太随便。其实大家都明白李虎的难处，他也是没办法，他只能把罗青汉和黑山军留下，留其他人根本不放心。

李虎有苦难言，任由罗思南发脾气了。到目前为止，除了黄涉这个跛子，没人知道罗青汉和董仲孙已经去了中京道，这是机密啊，暂时不能泄露，只有等到晚上小夫妻在一起的时候，慢慢说了，连哄带骗，反正这丫头脾气虽大，但深明大义，通情达理，说清楚了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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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军一路辛苦，将士们扎营休息。

李虎和各军将帅则休息不了，聚在总帅营里商议南下攻击之策。

现在总帅府成立了，总帅府随总帅移动，战时和总帅营合二为一。柴云出任总帅府军事判官，兼任虎烈军都监。

李虎离开的这些日子，毛军、铁鹰、柴云和罗思南日夜忙碌，南下的各项准备工作基本到位了，然而，龙化的十几万汉人铺天盖地而来，加上李虎又带回来一万多义军，工作量骤然增加，近期内想南下，根本不可能。

李虎也无意即刻南下，有了龙化这批物资，御寒衣物应该可以满足百姓所需，只有冻不死人，下雪天也走。另外，他需要给罗青汉足够的时间，虽然他无法确定罗青汉和董仲孙是否能留住性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两人一到怨军，怨军必乱。用两颗脑袋换取义军南下，那算赚发了。

柴云滔滔不绝，讲了很长时间。百姓需要组织，物资需要分配，军队需要整编，等等，连俘虏的事都说到了。从龙化带来了好几千俘虏，本来是准备卖钱的，结果到现在还在手里存着。有人建议杀了，免得麻烦。李虎不愿杀，有作用啦，反正天天做苦力，只要喂饱了就行，将来还是能卖到钱的，到哪找这么便宜的事？

“毛帅，你看十天怎么样？”李虎等柴云说完了，转头问毛军。

毛军摇摇头，苦笑道：“山城这里大概有四十多万人，人数翻了一番，事情却翻了好几番，十天时间根本不够，而且近期十九八有要下雪，雪一下，南下就更困难了。”

“十天。”李虎懒得啰嗦了。我都忙得喘不过气了，你们当然也要没日没夜地干。

总帅说十天，那就十天了，没办法，他是老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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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李虎就晕了。事情多啊，自己不是喘不过气来，而是根本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各军主帅也忙得团团转。军队要按新编制重建，要武器，要铠甲，要战马，另外俸薪的发放也是重中之重。有时候钱很重要的，可以起到稳定军心，提振士气的作用，尤其有助于凝聚人心，而这一点对南下至关重要。

随着龙化汉人的到来，南下回归天朝的事已经传遍山城。本来李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南下，你没有充足的理由说服军民，南下之师缺乏足够的热情和勇气，战斗力势必大打拆扣。谁知误打误撞，龙化人要回归天朝，而此刻辽东汉人失去家园，又不愿意继续忍受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奴役，正好形势又危急，于是南下回归大宋成为人们最美丽的梦想了。

回大宋好啊，大宋就是天朝，是汉人的天下，富裕，安稳，到了大宋，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就是理想中的王国啊，天上的仙境，心灵的圣地啊。

很快，南下回归天朝成为义军军民最为热切盼望的事，在他们高声欢呼“虎王”的同时，南下、天朝、幸福的未来……这些都已经深深烙在他们的心里，而虎王则是带领他们到达天朝的唯一希望。

虎王不是神，他要靠军队去帮助他打仗，军中将士不同于百姓，他们要流血流汗，要抛头颅洒热血，他们面对的是残酷的生死，在死亡面前仅靠梦想的激励远远不够，还需要钱财的激励，有了钱，也就有了盼头，这样将士们才会一往无前，浴血奋战。

各军将士早在来山城的路上就听说，要每月发俸薪了，就像辽国宋国的军队一样每月都有钱拿了，有了钱，那就可以过人的日子了，可以喝酒吃肉，可以到军市找个女人解解谗，也可以攒起来娶个媳妇成个家，而有家小在老营的将士，则可以把钱拿回家给父母妻儿改善伙食，添置衣物。大家越想越美，一个个喜笑颜开，从心里感激虎王。神就是神，跟在神的后面，好日子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啊。

李虎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把各军将士的俸薪发下去了。嗬，山城沸腾了，将士们欢呼雀跃，“虎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啊，李虎的威望再度达到一个高峰。

霍六哥、张高儿等一帮义军将帅至此彻底死心了。没办法，看看那帮手舞足蹈的土贼，看看威风凛凛的虎烈军，再看看把李虎奉若神明的百姓，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李虎争老大的位置？如果不想做土匪，那就老老实实跟在李虎后面混吧，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或许那一天就成了王侯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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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最急迫的事当然是和家人团聚，所以各军将帅把钱财一拿，一窝地跑向了老营，找自己的妻妾孩子去了。

谭弘毅已经有四五个妻妾了，但他这次又带回来几个小美人，而且还在龙化捞了一笔。人多了，一座帐篷不够用了，随即叫自己的扈从临时再搭一个帐篷。

他的夫人埋怨了，家里人口本来就多，这次你又带回来好几个，义军马上要南下，我怎么照顾的过来？再说了，吃饭也是个大问题，现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啊。

老谭把夫人叫到一边，苦着脸说，“这是六哥的好意，他特意给我们几个兄弟精挑细选的，不能不要，本来也没有这么多人，但铁匠哥跑掉了，我只能把他那份钱送过去，这人我怎么好意思送过去？这不是糟贱嫂子吗？”

“谁说铁匠哥跑掉了？”老谭夫人一听生气了，“昨天我还看到铁匠哥的，他不是比你先回来吗？你要骗我也找个过得去的理由吧？这也叫理由？”

老谭一听，掉屁股就跑了。怪不得找不到你，原来你跑到山城来了，你个狗娘养的铁匠，把老子害苦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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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老大吃肉小弟喝汤

老谭跑进铁匠家的帐篷，冲着铁匠夫人就喊上了，“嫂子，咱哥呢？”

铁匠夫人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长得漂亮，自小就被铁匠盯上了，但铁匠是个啥玩意儿？只能做做白日梦了。铁匠造反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这户人家的宅院，先劫人，后劫财，人财两得。

铁匠夫人看到潭弘毅扯着个嗓子大吼大叫，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老谭一看，就知道铁匠在家，随即又喊了一句，“铁匠哥，你把兄弟害苦了。总帅为了把你追回来，跑了几十里路，天黑才回营，他心里有气，逮到兄弟又打又骂啊，你个狗娘养的，还不出来向总帅陪罪去。”

没声音。

老谭气苦，只好再劝，“罗青汉和小毛驴都回来了，黑山军和雷霆军也回来了，他们都还活着，所以，你没事了，快出来吧。总帅已经赦免了你的死罪，不杀你了。”

独孤风那颗硕大的脑袋出现了，他将信将疑，“你没骗我？”

老谭那个气啊，“你要跑就跑到山里去，你跑到这里干什么？找死啊？你想让嫂子陪你一起死啊？”

“我是想走啊，但这个小娘们儿整天抱着我的大腿又哭又嚎的，我哪走得掉？”独孤风走出来，一脸沮丧，他还有理由，振振有词的，给自己找面子。

“快跟我走吧。”老谭一把拽住铁匠，拖着就跑，“总帅这几天都在念叨你，看到你肯定很高兴，不会责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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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听说铁匠回来了，非常高兴啦，不过，高兴不能摆在脸上，铁匠是逃兵，死罪可免，活罪不能饶。

“给我拖下去，打。”李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顿杀威棒。

铁匠人缘不错，加上赌术极臭，大伙儿或多或少都赢过他的钱，所以这下手就比较轻了，你别看打得“噼里啪啦”的好热闹，其实没啥事。五十军棍打完了，铁匠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拍拍屁股，自个儿又走进了大帐。

李虎见怪不怪，人家人缘好啊，上下都吃得开，没办法，“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铁匠想了好半天，最后嘟囔着说了两个字，“逃跑。”

“放屁……”李虎破口大骂，“昔年萧何月下追韩信，演绎了一段千古佳话，本来我想也效仿一下，将来你我也好青史留名，谁知你个狗娘养的不配合，竟然跑得无影无踪，岂有此理？”李虎越说越有气，抓起案几上的一撂卷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给老子滚，到神龙军领兵去，再敢做逃兵，老子杀了你全家。”

铁匠大喜，屁滚尿流地跑了。路上他问老谭，“哎，萧何是谁？韩信又是谁？哪个旮旯里的土匪？”

老谭也不清楚，他懒得啰嗦了，没好气地说道：“回家问你媳妇去，我不知道。对了，六哥私下给我们几个分了点东西，还有几个漂亮女人，你一起带回去吧。”

铁匠喜翻了天。瞧我这几个兄弟，多好啊，兴高采烈地跟着去了。他听老谭说了，以后义军就是李虎的天下，这种大秤分金的事从此就没了，如果李虎不赏，大家也只有干瞪眼，过苦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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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龙和海拉苏飞马冲进总帅营。两人以为要攻打懿州，和金人开战了，兴奋啦，跑得屁颠屁颠的，唯恐选锋给别人抢去了。

到了总帅大帐一看，两人眼睛顿时就直了。两箱子金银珠宝，还有十几个漂亮女人，这些女人看到冲进来两个象狗熊一样的男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塞到怀里去。

李虎正在写东西，看到两人进来，冲着他们招招手，“火烧九家子，你们功劳最大。这些东西你们一人一半，都拿回去吧。”

高宝龙和海拉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啦，还有这样的好事，这不是天上掉金蛤蟆嘛。

李虎看到他们一副傻乎乎的嘴脸，暗自偷笑。这都是金人拿来贿赂霍六哥的财物，李虎硬是让老霍吐了出来。老霍没有选择啊，李虎赤裸裸的威胁自己，哪敢不乖乖地拿出来？因为害怕李虎抓着小辫子不放，他还忍痛贴了一点老本。

“这几个女人是龙化的契丹人，也不知是哪一代老皇帝的种，反正是辽国的皇族，身份很高贵的。”李虎指着跪在最前面的一排女子，笑眯眯地说道，“这都是赏赐你们的，东西不多，也不值什么钱，不要客气。”

高宝龙和海拉苏感激涕零，跪下谢恩。

杀了很多年的人，还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财。过去高宝龙跟着大渤海皇帝高永昌的时候，虽然冲锋陷阵，流血流汗，但同样没有得到过这种丰厚的赏赐。这年头做老大的都很抠门，尤其在辽东这种尿不拉屎的地方，财富有限，老大们更是吝啬，还从未见过像李虎这么大方的老大。

李虎的信条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想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饱吃好，光吃草不行，马儿也有脾气，关键时刻尥蹄子，那就全完了。马儿都有精神了，能跑了，这做主人的才能想干啥干啥。自小听老爹的故事，听多了，也悟出一个道理，钱财乃身外之物，够用就行了，凡做大事的人，就不能把钱财看得太重，老大吃肉，也要给小弟们喝口汤，如此才能上下齐心。

从广平淀一战开始，李虎就发现这个道理是对的，当时要是不下血本，谁愿意冒死过河诱敌？所以从此后，他就认定这招了，我吃肉，你喝汤，有财大家发，财越发越大，上上下下都有好处，有百利而无一害，这种事谁不干谁是孬子？但这世上偏偏就是孬子多，有多少人能逃离钱财的诱惑？

“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保准你有万贯家财，有满屋子的美人。”李虎大笑，高兴啦。

有人把钱拿进自己的腰包，很高兴，很开心，李虎不一样，把钱洒出去了，用出去了，他更高兴，更开心。简单啦，他有办法赚回来，还能翻番的赚，他为什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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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高宝龙和海拉苏，李虎看看天色，心里有些恼火，这个臭丫头，现在不得了了，还当真给脸色看啊。不过他有些心虚，毕竟把罗青汉和董仲孙骗倒了，这两个人要是死在怨军，自己无法向罗家和黑山军交待啊。

“备马。”李虎冲着徐大眼叫了一嗓子。

“总帅，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徐大眼有些心痛，总帅忙啊，忙得连饭都没吃，这人不吃饭饿得慌，肚子还是要填饱的，“你还是先把饭吃了吧？”

“去找我媳妇。”李虎没好气地说道，“快去，不要啰嗦。”

徐大眼一听，不敢废话了，这事哪轮得到自己多嘴？(奇*书*网.整*理*提*供)

李虎带着人一路飞驰，到了老营，进了帅帐，嗬，帅帐里塞满了人，人声鼎沸，来来往往，好热闹。罗思南被众人围在中间，忙得团团乱转，说话声音都变得嘶哑了。

众人看到李虎来了，纷纷跪下，虎王大驾光临，那还了得？

罗思南看到李虎，眼光顿时迷离，感动啦，这个猪头还算有点良心，这么晚了还来看自己，虽然知道李虎肯定是等得不耐烦了心里有气，但亲自跑到老营来接，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李虎火气没了，反而很歉疚，他也没想到老营这么忙，早知道这样，就不把罗思南骗来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嘛，搞得现在连个亲热的时间都没有。

李虎一边请众人起来，一边走到罗思南身边，关心地问道：“太累了吧？要不你回去歇着，我来代你干。”

这话说的，纯粹是骗媳妇嘛，你要是啥事都会，那还不成了神仙？罗思南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来了正好，有几件事需要你亲自拿主意。”

啊？李虎马上头就大了，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本想拽着媳妇回去煮饭，这倒好，煮饭就不要想了，先做苦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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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把事情一说，李虎傻眼了。

当初他在广平淀，情急之下许了一个诺言，谁愿意跟他过河杀敌，赏马一匹，羊一百只，牛尾巴一个，结果重赏之下有勇夫，五千多人跟他过河了。野牛原大战的时候，他给蕃营将士也许了一个诺言，仗打赢了，一人赏一头牛，当时蕃营有七八百人，大家高兴得手舞足蹈啊。

李虎骗人没谱的，张嘴就来，事后他就忘了，但该拿到赏赐的人没有忘啦。现在他们来要奖赏了，到了李虎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如果要兑现诺言，那就是五千多匹马，五十多万只羊，五千多个牛尾巴，七八百头牛，这些东西李虎拿的出来，但拿出来了，事情就麻烦了，不仅仅是义军财富损失的问题，而是奖赏不公的问题。将士们打仗打得要死要活，结果还不如那帮混饭吃的，这事要是传开了，义军整个就乱了。

帅帐内有几个大火盆，很暖和，李虎一急一燥，汗就出来了，满头大汗啦，叫苦不迭，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办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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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百姓苦

罗思南看到李虎窘迫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你不是活神仙嘛，赶快想办法，你是虎王，不能言而无信让人耻笑啊。

“总帅，你到后帐休息一下吧。”罗思南笑靥如花，高兴啦，“好好想想，等有主意了，再告诉我。”

李虎众目睽睽之下，哪敢说半个不字，急切间又想不出主意，正好借着罗思南的话，逃一般跑到后帐去了。他越想越气，老子供你们喝供你们吃，为了不让你们成为女真人的奴隶，老子还豁出老命和金狗决一死战，结果倒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跳出来抢老子的腰包，打老子的脸，狗娘养的杂碎，找死啊？

李虎气得咬牙切齿啊。蕃营那几百人其实没关系，大悲奴和他们在大战结束后都拿到了丰厚的赏赐，远超过一头牛的价值了，在辽东这块地方，野牛没有马值钱，所以他们提都没提牛的事。其实你真要给他们一头牛，他们反倒傻眼了，宰了吃吧，一个人吃不掉，拿去卖吧，谁要？卖给谁？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养一头牛，那还不两个都饿死了，人牛双亡。

可恨的就是这帮混饭吃的，忒无耻了，这是什么时候？你们想让义军崩溃，想让自己和四十万汉人都成为金狗的奴隶啊？

李虎不反省，反而都把责任推给了混饭吃的。这帮混饭吃的知道什么大局？他们看到你虎王声名显赫，如日中天，以为你发大财了，当然要伸手向你要了？你把草民都当成你一样，有崇高理想，要干复汉大业啊？那不是笑话嘛，对他们来说，就是肚子，把肚子搞饱了就行，即使做了女真人的奴隶，他们也只能逆来顺受，除了抱怨老天不长眼以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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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起，从前帐走进来一个人，手上端着一杯香茗，冒着热气，显然是来给李虎奉茶的小厮。

李虎视而不见，背负双手，团团乱转，就象热锅上的蚂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怒气冲天啊。

“总帅，这件事你想得太复杂了。”那个小厮放下香茗，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其实，这件事处理起来很简单。”

很简单？这么头痛的事很简单？

李虎转身看向那个小厮，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有些偏瘦，其貌不扬，除了一双眼睛小得离谱外，很难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看到李虎盯着自己，那人笑了起来，这一笑，那一双眼睛几乎没有了，活脱脱就是一个瞎子。

李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掠过黄涉那张骷髅脸，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这人是不是肚子里有货啊？问问看。

“你是谁？”

“罗帅的文字机宜胡涂。”

糊涂？还有人叫糊涂？李虎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糊涂？”

胡涂知道李虎误解了，急忙躬身解释，“胡言乱语的胡，信手涂鸦的涂，下官叫胡涂，字俊杰，原来是耶律马哥的回易官。”

哦，李虎想起来了，他听罗思南说过，有关赚钱的办法就是从这个人的嘴里冒出来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既然他说很简单，那就姑且听听看。

李虎马上换上一副笑脸，伸手相邀，“我知道你，我听罗帅说过不少次了。来来，坐下坐下……你说说看，这件事如何处理？”

胡涂哪敢坐？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好不容易看到虎王，岂肯错过机会？他撩衣跪下，匆忙说了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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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南下，先有金人阻截，后有辽人挡道，困难重重，但义军除了几万军队外，还有大约四十多万汉人百姓，这个数字非常庞大。虎王仁义，不愿丢弃百姓，要带着百姓一起走，但是，一旦遇到情急情况，这些百姓马上就会乱，百姓乱了之后，很多东西就会丢弃。

这个事情李虎知道，当初随黑山军北上的时候，自己不但亲眼目睹，还亲身体验了那可怕的一幕，至今想起来，犹是心有余悸。

胡涂继续说。粮草辎重都在老营，有军队保护，问题不大，但牲畜肯定保不住。义军在龙化州缴获了几十万头牲畜，在野牛原又缴获了十几万头牲畜，这么多的牲畜义军无法照看，都是由百姓代为照顾。这些牲畜是义军的财产，不是百姓的财产，一旦遇到险情，百姓们掉头就跑，根本不会管这些牲畜。

牲畜可千万不能丢，这都是食物啊。南下到了黑山，能不能打进幽燕，目前谁都不知道，假如攻击受阻，被困在黑山一带，这些牲畜就是义军将士和几十万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丢失了牲畜，等于丢掉口粮，生存随即成为大问题。

李虎没有想过这些事，这不是他应该想的事情，而是罗思南的责任所在，但现在经胡涂一说，顿时意识到这批牲畜的重要性，这可直接关系到义军的存亡，假如在突围过程中，都让金狗或者辽狗抢去了，义军可就惨了。

胡涂看到李虎神色凝重，很得意，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这样接下来的解决之策可就是晋阶之梯了，可以让自己在义军里异军突起，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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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怎样才能保住这些牲畜？很简单，把这些牲畜分给百姓，把义军的财产变成百姓的财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百姓们突然从一穷二白变成有钱人，他们对财物会珍若生命，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会不惜一切代价，就算你拿刀砍，他也绝不会放手，除非脑袋掉了，死了。

李虎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你个瞎子找死啊？这是什么狗屁主意？什么叫义军的财产？那就是我的财产，你把我的财产分了，你打草谷啊？劫富济贫啦？狗娘养的，老子看你是活腻味了。

胡涂吓了一跳。李虎那眼睛一瞪，杀气就喷出来了，怪吓人的。他急忙接着说，说话的速度骤然加快了。

把牲畜分给百姓，有很多好处。首先，虎王得到了百姓的拥戴，仁义之名可传遍天下，四方响应者蜂拥而至，对虎王南下打地盘，有百利而无一害。

还有，义军摆脱了两个大包袱。牲畜除了要吃要喝，要人伺侯外，还要精心养护，你把百姓当免费的苦力用，不是长久之计，也无法确保牲畜的存活，这是一个大包袱。这些牲畜不是百姓的财产，死了就死了，光百姓屁事，他们当然不会尽心了，但是，假如这些牲畜是他们自己的，他们就会像祖宗一样供着，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财产啊。百姓有了财产，义军还要免费供吃供喝供穿衣吗？当然不会了，我把财产都分给你了，我还要继续给你供饭，哪有这样道理？于是，义军丢掉了第二个大包袱，不用再免费给四十多万人吃喝穿了。

另外还最重要的一点，义军由此开启了生财之道。

牲畜活着就要吃，光吃草不行，冬天就没有草了，还得吃些其它东西，但草料都在我们手上，你要想养活牲畜，就得花钱买。人活着也要吃，不吃就死了。牲畜是财产，是挣钱的工具，杀了吃了，财产就没了，不能杀，那怎么办？好办啦，粮食都在我们手上，你要吃，就得花钱买。养牲畜要花钱，养人也要花钱，百姓没有钱啦，那怎么办？好办，赊欠，你要赊多少都行。那怎么还？好办，你不是有牲畜嘛，你不是有人嘛，我正好要打仗，我征调你们，折合起来算钱。但是还不够还债啊？好办，你养的羊不是要剪毛吗？剪下来给我们，这就可以抵债了。你养的牲畜不是要生小犊吗？生下来，养大了，也给我们，这也可以抵债。

总之，无论你怎么辛苦，最后都是给我们做了，你永远都是一无所有，永远欠我们一屁股债，但我们却赚发了。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给你一头牛，将来我们会赚回来上百头牛，而我们却啥事不用做，就等着收钱就行了。很简单的道理，很简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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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明白了，眼睛瞪得更大了，狗娘养的东西，你他娘的吃人不吐骨头啊，你还是人吗？你还有没有人性啦？

胡涂紧张了，心儿“砰砰”乱跳，怎么了？虎王没听懂？我这主意多好啊，从你虎王到义军，再到百姓，各方都轻松获利，这主意还不好，那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李虎气啊，恨不得一拳打烂瞎子的脸，百姓苦啊，古话说得好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果然不假，就连跟着我们一起造反的百姓都苦，这天下哪有什么公理，都他娘的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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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又深又大的坑

但是，不黑行吗？不黑自己就要败亡，那时百姓更苦，做女真人的奴隶，做两条腿的牲畜，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相比起来，自己宁愿黑一点，遭人唾骂，也不能让可怜的百姓坠入无底的深渊。

李虎忽然感觉心里很痛，很苦，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刻骨铭心的痛，刻骨铭心的苦，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痛过，这么苦过。

“虎帅……”胡涂看到李虎脸色苍白，表情痛楚，脸上的肉不停的抽搐着，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急忙站起来把他扶住，“虎帅，你是不是太累了？来，先喝点水，然后睡一觉。”

“不，不……”李虎推开胡涂，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的主意很好，很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这么有才，让你待在老营委屈你了，这样吧，你到总帅府出任支使吧，不过，大军马上南下，老营的事非常多，少了你不行，所以你暂时还是待在老营里，帮助罗帅吧。”

胡涂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一个主意就捞了个支使，那可是个大官啊，主掌度支，主管财政，权任极重，就是义军的财神爷啊。

胡涂太意外了，激动不已，趴在地上就磕头。还是虎王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是个人才，不像耶律马哥那个狗娘养的蕃虏，就把我当牲畜，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我跟了他十几年，也不知道帮他赚了多少钱，结果就是一个老营的回易官。回易官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个赚钱的家奴，狗屁不是。

虎王就是虎王，就凭这眼光，这气魄，将来必定是一代雄主。虎王啊，我胡涂今生今世就跟你混了，士为知己者死，我他娘的豁出去了，做反贼做到底了。

不过他说了一大堆，却没有说到正题，到底如何解决兑现承诺的事？那可不是五千匹战马的事，而是关系到军心稳定与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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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嘴一张，升了胡涂的官，等到胡涂激动完了，他又问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胡涂心情好啊，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唾沫星子四射。

虎王是什么人？仁义之王，言而有信，岂能因为小小的赏赐而失信于人？所以赏赐尽管给，不但给这五千名曾经随同虎王一同奋战的勇士，义军将士也要赏，其它追随虎王造反的百姓也要赏赐，没有他们长久以来的无偿帮助，义军怎么会有今日的战绩？

嗬，这话说的，慷慨激昂的，李虎如果把这话说出来，势必在整个山城引起巨大轰动，其威望不用说了，可以瞬间达到顶峰。试想，这世上到哪找这样的老大？这就是送财菩萨嘛，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也要跟在这样的老大后面混，矢志不渝啊。

李虎哭笑不得。这个胡涂，不是糊涂，真是人中俊杰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干得出来。和他比起来，自己那不叫骗，也就是撒个小谎而已，胡涂的这个主意才是真正的欺骗啦。

胡涂越说越兴奋。几十万头牲畜派发下去之后，虎王的威望有了，信用有了，从士卒到百姓，都会为你卖命。牲畜成了私人财产后，百姓们视若珍宝，誓死也不会丢弃啊。这样南下过程中，几十万军民会因为虎王的无上威望而矢志追随，将士们会遵从虎王的号令奋勇作战，百姓呢？他们因为有了财产，会跑得更快，而牲畜因为有了百姓的精心看护也不会丢失，如此一举多得，皆大欢喜，南下突围的把握大大增加。

李虎至此霍然开朗。

此策一出，赏赐已经不是困扰自己的难题，而是解决眼前危机的最好办法，并且还为义军未来的发展挖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坑。

“胡支使，明天你到总帅府来，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处理吧。”

胡涂喜翻了天，连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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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深夜赶到老营帅帐，其目的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几个老营执事连番催劝，连哄带骗，硬是把他们的主帅请出了帅帐。

罗思南没有再坚持，随同李虎回到了总帅营。

总帅营里也是***通明，黄涉、霍六哥、李锦、柴云和各军主帅还在议事，事情太多了，南下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要万无一失啊。看他们的架势，今天晚上是不可能睡觉了。

李虎不管了，他拽着罗思南进了寝帐，今天晚上他也未必能睡到觉，现在重要的不是煮饭，而是要把罗青汉南下怨军的事告诉媳妇，这事瞒不了多久的。

两人聊了一下思念之情，李虎随即详细述说了在龙化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接着说自己向罗青汉提亲了，罗青汉也同意了，并写了一封书信给罗夫人，叫罗夫人全权处理，不出意外的话，南下之前两人可以成亲了。

罗思南当然高兴了，但有件事她很奇怪，李虎和自己都要成亲了，老爹为什么不回来？龙化那边，叫董叔和大哥驻守不就行了。

李虎开始骗了，说你老爹对南下突围一事心存顾虑，认为难度太大，于是主动提出到怨军去一趟，策反怨军，和义军前后夹击萧干，从而确保义军南下突围成功。

罗思南还没听完，眼泪就下来了。这时候去怨军，那不是找死吗？老爹和董叔可能就此一去不复返。

李虎只能宽慰了，把怨军内部的矛盾一一摆出，说不出意外的话，董小丑和郭药师要打起来，打起来之后，怨军势必分裂，这一分裂，你老爹的计策就算成功了，即使不能实现前后夹击的意图，但最起码可以把萧干的主力吸引到兴中府，如此一来，义军可顺利突围到黑山。至于你老爹和董叔，那都是什么人？如果他们没有自保之策敢去怨军吗？以我的猜测，他们很可能把怨军搞乱后，迅速逃进黑山。黑山就是你老爹和董叔的根基之地啊，到了黑山犹如蛟龙入海，那就活了。

罗思南思来想去，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对老爹和董叔的本事，自己很清楚，况且兴中府毗邻黑山，事情稍有不对，两人就会逃，此趟虽然有危险，但老爹和董叔应该有保命之策，不会白白送上两颗人头。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罗思南问道。

“南下展开攻击之前，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各军主帅，以坚定他们的信心。”李虎笑道，“虽然仗是难打了一点，但有了这个希望，那信心就完全不一样了。”

罗思南不再说这件事，危机时刻，不该想的东西就不要想，想多了反而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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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胡涂到了总帅营，李虎郑重介绍。

总帅府的一帮人听说他要出任支使，神情顿时不一样了。支使一职事关义军命脉，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李虎随随便便从老营找来一个文字机宜，说这个人可以用，是不是太轻率了？

胡涂一张嘴，狂喷一个多时辰，当即把黄涉和柴云一干人震住了，就连李虎都瞪大一双眼睛，傻不拉唧地望着他。这个瞎子肚子里不仅仅有货，而且还是一肚子黄金珠宝，我这个媳妇真的不得了，随便捡一个瞎子就是聚宝盆，比我厉害多了。

人家有真才实说，不服不行，于是胡涂稳稳当当的坐上了支使的位置，并马上实施自己的第一个赚钱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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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要赏赐义军四十多万军民的消息一经传出，山城不是轰动，而是惊天动地了。

在人们的热烈期盼中，当天下午这个传言就变成了现实。

当山城的军民放声欢呼，“虎王”的叫喊声震耳欲聋的时候，李虎则没有半丝喜悦，他所感觉到的是悲哀，浓浓的悲哀，这一刻，自己好象是个牧羊人，而山城的这四十多万人则是草原上的羊群，他们的命运被自己牢牢控制在手中。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背上了一个千斤重担，责任、使命，还有很多很多，霎那间纷至沓来，一起涌上心头，让自己难以为继，不堪重负。

这是总帅府成立后单独做的第一件大事，从制定议策到具体实施，都由总帅府独立完成，同时，这也是军队第一次完全置身事外，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予其中。

从这件事里，他和各军将帅一样，第一次认识到总帅府的作用。总帅和总帅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总帅不能等同于总帅府，总帅有总帅的职责，总帅府有总帅府的职责，这完全是两码事。

李虎同时也庆幸自己找到了跛子。这个总帅府的长史的确有眼光，想法和那些土贼根本有天壤之别。他到了龙化，第一件事就是把龙化州的州府、节度使府、学府里的所有书籍、图卷都搬了回来，第二件事就是到大牢里找人，把州府、节度使府、学府里的汉人幕僚、学士一个个找了出来，有真才实学的全部留在了总帅营里。当总帅府成立后，这些人随即被他征辟，成为总帅府的第一批官吏。

这次的事情从胡涂的嘴里说出来，好象很简单，但具体实施起来很复杂，尤其在义军这种混乱的状况下，要想在短短数天内全部搞定，几乎不可能，但跛子做到了，他和总帅府大大小小七十多名幕僚掾属日夜忙碌，奇迹般地完成了。

有人才就要用，不用就是浪费啊，所以李虎不待他忙完，马上给他安排了一件事，即刻到懿州去一趟，打探一下金人的虚实，你回来了，南下之战也就开始了。

黄涉二话不说，马上去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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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无耻汉奸

罗夫人接到自家夫君的书信后，言听计从，一切从罗青汉的安排去办。

李虎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忠心耿耿侍奉左右的铁鹰，不过李虎说过，铁鹰就是我的亲叔，而罗青汉也在信中说了，这门亲事男方的家长就是铁鹰，所有的事情都要和铁鹰商量着办。

汉人婚俗很麻烦的，首先要借媒人之手互通草帖，看看男女双方的八字是不是合得来，如果双方都是吉卦，再通定帖，写上男女双方的家庭情况。两家家长都满意，就可以相亲了。相亲是双方家长见面，彼此中意，男方就要下定礼，女方则回礼。然后就是送聘，媒人定好下聘的日子，男方就要送聘礼，之后男方择好吉日，就可以准备迎亲了。

按道理这些事都要由媒人往来传讯，如今媒人不在，老董又非要霸着媒人的位子，没办法，只好把前面的事统统省略，就选日子迎亲吧。

罗夫人和铁鹰商量好了，于是做准备，谁知这事一传开，总帅府的官员和各军主帅马上跳出来了，坚决反对，吵着闹着说不行，总帅是什么身份？虎王啦，虎王娶媳妇，哪能这样随便？不行，要按规矩来，要合乎礼节，虎王是汉人的虎王，婚嫁之事要严格按照汉人的婚礼来办，而且还要大操大办。

李虎气得两眼乱翻，恨不得一人给一耳刮子，狗娘养的土贼，老子娶媳妇管你们屁事啊？简直岂有此理，老子想怎么娶就怎么娶，你们管得着吗？你们谁敢和我对着干？

嘿，还就有人和他对着干，而且还不是一个，一大帮子。

熊铁匠，就是那个独孤风，现在又到神龙军做主帅了，神气了，摇晃着个大脑袋，振振有词啊，当初在龙化的时候，老罗亲口说的，要我们大家作媒人，这有证据啊，老罗岂能出尔反尔？你叫他来，我要当面问问他，这老家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我们都不行了，给他女婿做小弟了，拽起来了。

这话说的，这不是挑起矛盾嘛。

铁鹰赶紧息事宁人。娶媳妇本是喜事，尤其在这个紧要关头，更能缓解一下紧张气氛，谁知这帮土贼腰包鼓了，心气高了，无法无天了，别的事管不着了，竟然管起虎王娶媳妇的事了。这事要是闹大了，喜事变成坏事，算了算了，随这帮土贼去闹吧，他们心里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折腾李虎，岂肯错过？

罗夫人因为夫君不在，更不敢说话了，一切都听铁鹰的安排。

李虎把脑袋一耷拉，忍了，你们这帮土贼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嘿嘿，竟敢不让我煮饭，你们等着，老子有办法报复，回头老子让你们连女人都摸不到，馋死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淫棍。

嗬，你瞧这帮土贼高兴的，正经事不做了，成群结队做媒人去了。媒人很有权的，而且油水足，男女双方都要哄着托着，好酒好菜招待，红纸包不停地洒，就这样他还要拿翘，不拿翘显示不出他的重要作用，你的红纸包要够厚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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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匆匆返回，随其同来的还有完颜宗望的特使无颜先生。

黄涉此趟出使并不成功，到了宁昌城就被控制起来了，然后见到了粘罕，还是那句话，把四十万汉人百姓留下，其它事好说。宁昌城的气氛明显不对，义军在山城喊着要南下，军民齐心，士气如虹，金人当然感觉到了威胁，所以加强了城防，防备义军发动攻击。

无颜先生见到李虎后，语含威胁之意，告诫李虎不要冒险，你此刻发动攻击，对义军没有任何好处。

李虎一直安静地听着，两眼盯着无颜脸上的面具，心里想着他是汉人，怒火慢慢地就起来了。

你就是汉奸啦，以前老爹就说过，自宋开始，汉人屡遭外族的屠杀和凌辱，汉奸劳苦功高，这世上，最最无耻的就是汉奸，这些人罪孽深重，即使打入十八层地狱也无法偿还他们所犯下的滔天罪恶。

老子只要活着，只要手上有刀，老子除了杀虏就是屠奸，只要是汉奸，老子就杀，决不手软。将来后世人即使把我说成是血腥魔鬼，老子也要杀，不杀，对不起炎黄祖宗。

“你是一条狗。”李虎忽然笑了起来，“虽然你戴着面具，梳着小辫，但你不是蕃虏，你是汉人，你为蕃虏做事，你就是狗，一条汉狗。”

李虎实在没有心情听他说下去，冲着铁卫们挥挥手，“拖下去，打。”

铁卫们早就一肚子火了，闻言大喜，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当即把无颜打倒在地，拖着就走。这一打，把无颜的面具打掉了。黄涉看了一眼，马上叫了起来，“慢着慢着……”他走到无颜面前，俯身看了看他的脸，失声惊呼，“你是大宋人？”

无颜本想破口大骂，但还没等嘴巴张开，徐大眼一脚剁在他脸上，痛得他惨声长嚎，骂人的话又掉回肚子里了。

李虎听到黄涉的惊呼，马上抬头望了过去。他早就怀疑无颜是大宋人了，他的大宋话口音纯正，一个蕃虏不可能有那样的水平。黄涉神情很恐怖，就象看到鬼一样。李虎很奇怪，低头看向无颜，顿时骇然变色。

无颜那张脸太恐怖了，好象曾经被大火烧伤过，自额头一下扭曲变形，完全不是人的脸。他的额头上有两块刺青，上面的图案文字很清晰。黄涉就是从这两块刺青上，辨认出他曾是大宋人。这其实不是刺青，而是一种刑罚，叫黥或墨刑，就是在犯人的脸上刺字，然后涂上墨汁，是一种屈辱刑，这种刑罚在大宋很普遍。

李虎马上想到了老爹，想到了父子俩十几年的逃亡生涯。都是大宋的冤魂，都是亡命天涯的沦落人，即使他现在是女真人的狗，但那也是无奈而痛苦的选择，罢了，罢了……李虎挥手叫铁卫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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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同情心，无颜这张脸让人不寒而栗，由此可以想到他当年所受的痛苦，他其实也是一个残废人，一个可怜人。

铁卫们纷纷退下。徐大眼同情心爆发，找了块布帮他擦去了脸上的血，还把面具给他戴好了。

黄涉大概想到了自己，神情有些黯然，伛偻着干瘦的身躯，坐回了自己席上。

无颜不再说话，整个人就象失去了灵魂一般，毫无生气。面具掉了，那张脸暴露了，尊严丧失殆尽。那张面具不仅可以帮助他遮掩丑陋，隐藏秘密，更是他赖以维持生命的尊严。如今尊严丧失了，灵魂消逝了，生命似乎也正在离他而去。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各人都在想着各人的心思，气氛变得十分凄凉。

良久，无颜先生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帐外走去。

李虎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老爹的背影，这两个背影在他眼前倏然重合，竟然是那样的相似。李虎心里蓦然一痛，如果那是老爹，他即使做了蕃虏的奴隶，也绝不会背叛汉人，做一条蕃虏的狗。

李虎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厉声咆哮，“你是汉人，你身体里流淌着汉人的血液，你的祖宗是炎黄，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有四十多万汉人，他们和你一样，他们都是炎黄的子孙，身体里都流淌着汉人的血液，我不管你和大宋有什么样的仇恨，但你是汉人，在四十多万汉人兄弟面临危难之际，你应该伸以援手，即使你是一条狗，也应该知道救助自己的兄弟，救助这些无辜的手足同胞。”

无颜停下了脚步。

大帐里回荡着李虎的叫喊声，那声声咆哮如同阵阵惊雷，重重砸在无颜的心上，那颗尘封的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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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猛然转身，两眼望着李虎，急促说道：“即刻南下，否则你就来不及了，连黑山都去不了了。”

李虎顿感窒息，“辽金议和成功了？”

“契丹人根本不愿议和，他怎么可能会忍受女真人抢他的江山？换作是你，你愿意和一个昔日的奴隶称兄道弟？”无颜冷笑，“契丹人一方面假作议和，一方面派遣使者出访大宋。大宋皇帝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背盟之意，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甚至答应了辽国的要求，给予辽国以物资上的援助。”

“辽国皇帝虽然有了大宋皇帝的郑重承诺，但还是不放心，又派使者出使夏国，请夏国皇帝出兵，寇掠大宋西北州县，以牵制大宋人最为强悍的西北军。”

“这样一来，辽国皇帝再不用担心大宋背盟毁约，于是以围剿辽东义军为借口，向上京道、中京道大量调派军队，准备攻击女真人。”

“据女真人得到的最新消息，辽国皇帝已经下令了，调集四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金军。”

“东北路由耶律马哥为统帅，从龙化、山城方向直击东京。东路由耶律余睹为统帅，从成州、卫州一线攻打东京。东南路由耶律大石为统帅，从锦州、海北州一线攻打东京。三路大军的总统帅是秦晋国王耶律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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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你就是一块肥肉

李虎和黄涉望着案几上的地图，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个形势变化太快了，原以为辽国皇帝就是个白痴脓胞，谁知人家聪明的很，扮猪吃虎，明里和金狗议和，暗底里却秣兵厉马，磨刀霍霍了。这仗一打，辽东义军如果南下突围，正好碰到契丹人的刀刃上，脑袋转眼就没了。

李虎有些将信将疑。我到龙化转了一圈，形势就翻天覆地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你是不是在唬我啊？前阵子跛子和柴云听到宋人要联金攻辽，一致认为辽金议和必定成功，后来龙虎大仙送来消息，也说辽金议和有进展，到了自己会晤完颜宗望的时候，听宗望的意思，辽金议和几乎已成定局了，怎么一转眼，颠了个，辽金大战要全面爆发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多长时间？”李虎强作镇定，笑着说道，“如果辽国皇帝早有这样的心思，你们怎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女真人的确被瞒过了，直到耶律大石突然出任南京道的平州辽兴军节度使，女真人才察觉到异常，但为时已晚，接着从南京就传来了辽军全面进攻的消息。”无颜说道，“完颜宗望为此急赴东京调集军队，准备迎战。”

耶律大石？平州辽兴军节度使？平州就在幽燕的东部，自己南下攻打幽燕，第一个要打的就是平州，只有在平州站住脚，义军才有可能攻打南京，这下好了，又碰到耶律大石了，有得打了，但打平州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南下突围到黑山，然而，这条路如今给堵死了。

耶律大石做为辽军的东南路统帅，必定要带着军队出榆关（今山海关），沿着榆关走廊（今辽西走廊）北上，然后从锦州、北海州一线攻击东京（今辽阳）。

自己带着义军突围南下到黑山，正好迎头相撞。前有耶律大石，后有耶律余睹和萧干，前后夹击，死定了。

李虎越想越头痛，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女真人在辽国皇帝的宫帐里不是有很多内奸吗？这些内奸都背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这也是女真人感到奇怪的地方。”无颜说道，“辽国皇帝昏庸无能，按道理不会出现这种事，不过看到秦晋国王耶律淳出任此次东征统帅，也就不难理解了。耶律淳是兴宗皇帝的孙子，才干出众，宫帐权臣，寇冠诸王。当今皇帝对他非常信任。四年前，辽国皇帝大败于护步达岗，军心动摇，宫帐御营副都统耶律章奴和一帮文臣武将谋废皇帝，遣使拥立耶律淳为帝，哪知耶律淳断然拒绝，并将他们全部告发。这件事之后，辽国皇帝愈发信任耶律淳，封其为秦晋国王，都元帅，南京留守，权重一时。”

“耶律淳是宫帐里的主战派，这些事可能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皇帝信任他，当皇帝听说大宋的威胁被降到最低程度，显然心动了，于是辽金大战骤然爆发，此事让金人措手不及，形势对辽人非常有利。”

“耶律余睹、耶律大石都是耶律淳的人，此次耶律大石复出并担任辽兴军节度使，显然就是耶律淳的举荐。如果不是耶律大石复出，女真人至今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无颜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虎王现在别无选择，你要想成功突围，要想把四十万汉人百姓都带上，要想让他们都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耶律大石之前占据锦州，如果让耶律大石先到了锦州，你即使到了黑山，也很难生存下去。”

“不，我即使占据锦州也是死路一条。”李虎摇摇头，手指地图上的榆关，“我必须抢在耶律大石出关之前，攻占榆关，否则，我就被包围在黑山一带，契丹人势必要在攻击金军之前杀了我。”

“这不可能。”无颜说道，“就算下雪，耶律大石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军队出关，直奔锦州，从时间上来说，你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攻打榆关了，所以，你还是想办法尽快突围，先拿下锦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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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想了片刻，突然问道：“宗望临走时可有什么交待？现在形势变了，我越早南下对他越有利，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要讹诈我？”

“四十万人口啊。”无颜的声音很沉重，“对女真人来说，这四十万人口可以为金国带来巨大财富，宗望怎么可能放弃？”

李虎彻底死心了，不过他还是很感谢无颜，如果不是他良心发现，突然说出这么重要的消息，自己可能还要在山城磨蹭几天。几天后，懿州、卫州一线的金军数量暴增，中京道方向的辽军也会迅速增加，自己不但保不住这四十万汉人，就连自己都岌岌可危了。

李虎感觉很无奈，也很气愤。若说无耻，自己拍马也追不上金狗啊。金狗太贪婪了，宗望、粘罕这些狗娘养的蕃虏不但要自己南下，帮助他们牵制和消耗辽军，还在自己危难之机趁火打劫，要抢自己的四十万汉人兄弟，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旋即对野牛原一仗未能重创金军耿耿于怀，早知道有今日之祸，当初就应该把牛头方向对准金狗，先把金狗杀个血流成河。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还是想点实际的吧。

“懿州现在有多少兵马？”宗望既然火速赶去东京调兵，那还是即刻南下吧，不能再耽误了。罗青汉那头能不能成功不管了，也顾不上了，还是先突破金狗包围杀进中京道再说吧。

“将近七千人，其中步军三千，马军四千。”无颜说道，“野牛原一仗，金军损失很大，大约有两千多人阵亡。其后无颜娄室和石家奴率军返回卫州，城里只剩下粘罕、兀术和哈迷蚩的军队了。”

李虎眉头轻挑，喜形于色，还有这等好事？不是说金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吗？怎么只有这么点人马？

不要李虎问，无颜自己说了，“依照女真人的分析，你南下突围之后，耶律马哥这一路人马可能会攻击通州（今四平）、咸州一线，这是牵制战场，主要是挡住黄龙府方向的金军，以阻止他们南下支援东京。”

“辽军的主攻方向肯定是东京。你南下不管成功与否，损失都很大，已经很难对辽军造成威胁，这样耶律余睹和耶律大石随即可以实施两路夹攻之策，完成对东京的包围，因此，卫州、显州和辽西州一线将是金军阻击辽军的主战场，所以，懿州也就没有必要再屯驻大军了。”

＝

李虎的目光盯在地图上。

懿州到卫州将近一百里，卫州到蒺藜山六十多里，蒺藜山到成州将近一百里，显然，最危险的一段路就是卫州到蒺藜山这段路。

这段路的前面是辽军，后面是金军。义军一旦受阻于蒺藜山，金军就可以从容攻击了，义军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自己要想保住四十万汉人，不但攻击要异常犀利，还要有足够的兵力阻挡金人的进攻。稍有失误，全军覆没。

赌了。李虎咬咬牙，反正老子是光棍一条，手上这点人本来就是空手套白狼套来的，打光了拉倒，只要能逃出去，老子再举大旗，再拉人马，再和这帮狗娘养的蕃虏打到底，老子就不信了，老子会打不过蕃虏？

无颜还在说，“女真人打仗，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他们的军队人数有限，人口又少，死一个少一个，所以他们一般扬长避短，充分发挥自己马军的速度优势，利用野战突袭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他把你的军队打完了，你的城池还不乖乖投降？金军占据东京道就是采取这种策略，先把辽军击败，赶出去，然后下旨招抚，结果东京道的州县在绝望之下，只好开城投降。”

李虎连连点头，这和自己的揣测不谋而合。四十万汉人就是一块肥肉，金狗绝不会放弃，他们要打，肯定在卫州和蒺藜山一带打，然后把四十万汉人掳掠而去。那时自己顾头顾不到尾，顾尾又顾不到头，首尾难顾啊。

无颜告辞走了。从他的语气上听得出来，他对李虎没有丝毫信心，在他看来，李虎能带着军队逃进黑山，那就算奇迹了，至于追随他的四十万汉人，已经是金人的囊中之物，想逃都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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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整倒了猪头

总帅府紧急议事，各军主帅副帅飞马而来。

长史黄涉详细说明了当前形势，辽金大战一触即发，辽东义军夹在两国夹缝之中，岌岌可危。

“但是，不要被眼前危机所吓倒，义军并没有陷入绝境，相反，各种各样的机遇纷至沓来，现在就看我们如何把握这些机遇了，只要把握得好，我们不但可以绝处逢生，还能发展壮大。”李虎大嘴一咧，又开始使出看家本领，狂喷了，不过，现在总帅府里有头脑有学问的人多，再信口胡扯不行了，不像过去在山上的时候，面对的都是一帮土贼，你把死的说成活的都行，但现在不行了，你再那么胡扯就是笑话，贻笑大方，自己丢自己的脸。

黄涉把形势说的那么严重。大家早就惊惶不安了，李虎这句话根本没人信。

不信不行啊，士气低迷，必须把大家的热血激发出来，才能打仗。

李虎老调重弹，联金攻辽，这是义军生存的法宝啊，你们想想，辽狗憋了一年了，做了精心准备，这一发力，厉害啊。金狗呢？屁大的一个东京道，实力有限，像护步达岗那种战也只能打一次，再打就不灵了。那次是辽人宫帐出了问题，辽国皇帝龙座不保了，他急着要回去，仗也不打了，结果让阿骨打捡了个大便宜。这次辽军又来了四十万人，你让阿骨打再打打看，看他还敢不敢用两万人去偷袭？他想都不敢想，所以，金人这次头也大了，也害怕啊，他们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拖延辽军的攻击步伐，以便做好充分的迎战准备，正好我们要南下，可以帮他们解决大问题，阿骨打为此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阻止我们？因此，打懿州、卫州都很简单，女真人和我们之间会有很好的默契。

我们最困难的地方在哪？在蒺藜山到成州这段路上，这里是奚军防守的地方，地形又不好，难打，但没关系，你们不要紧张，我早有解决之策。

知道罗青汉和董仲孙现在在哪吗？他们不在龙化，去兴中府了，去找怨军主帅董小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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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怨军的内部矛盾介绍了一下，只要罗、董两帅到了兴中府，怨军必乱，怨军一乱，萧干就慌了，他后院失火啊，还打个屁仗啊，所以，你们不必担心，大军会顺利到达黑山，到了黑山就安全了，剩下的事就是打幽燕了。

幽燕好打啊。你们想想，辽军倾巢而出，南京留守耶律淳到了中京，平州节度使耶律大石也率军到了锦州，南京道空虚啊，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遇啊。

你们可能会说，榆关难打，打不进去。没关系，我们可以翻山越岭走小路啊，这是我们的特长，我们从小路打进幽燕。另外，龙竹大仙就在南京道，董庞儿和张关羽也会帮忙，我们几路人马里应外合，一击可中，如此，地盘就有了，哈哈……

李虎越说越高兴，仿佛大军已经杀进了南京，兴高采烈，哈哈大笑。

李虎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关键时刻可以起到舒缓紧张气氛的作用。众人心情一松，再一想，对啊，总帅是什么人？神啦，他说行，那肯定行。此番南下，先有金人相助，后有怨军相助，到了南京道还有龙竹大仙、董庞儿和张关羽等人相助，有这么多人帮助，还怕到不了幽燕？根本就是有惊无险嘛。

想明白了，高兴了，笑了，这开心一笑，心上的阴霾散去了，转眼阳光灿烂了，对南下充满了信心，对未来更是无限憧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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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还在吹，吹得忘乎所以，看他那架势，再吹下去，南京也唾手可得了。

罗思南就坐在他身边，看他侃得完全找不到北了，赶紧小声提醒，“哎，说正事，时间紧张啦。”

哦，对了，没时间了，不能瞎吹了。李虎这才刹住话头，尴尬地笑笑，然后伸手请出黄涉，“药师兄，请，请继续……”

跛子佩服啊，自叹不如。这个猪头的嘴能侃啦，骗人的手段高啦，明明乌云压顶，硬是给他吹成阳光灿烂了，再吹下去，要春光明媚了。瞧瞧，这大帐里的气氛很快轻松了，士气又回来了，这就是本事啊。

黄涉继续说，主要是粮草辎重运送，人员撤离等相关问题，最后才说到军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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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义军有六个军，十八将，外加总帅府的一千铁卫骑，共四万六千人，此次南下，大军分前、中、后三军，各军由自己的统帅指挥作战。

前军由总帅李虎统率，做为南下选锋军，下辖六将人马，一万五千人。

其中虎烈军主帅毛军领三将人马，阎王军主帅张高儿、神龙军主帅霍六哥、雷霆军主帅李锦各领一将人马。

因为前军里的老大太多了，除了李虎无人可以镇制，所以李虎勉为其难，只好身先士卒，亲自打头阵了。李虎不在总帅府，他当然不敢把霍六哥和李锦留下了，有这两老大在，黄涉做什么事都缩手缩脚的，这两老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还是让他们去打仗吧，把人打光了，正好，番号也可以撤了，在总帅府做个闲职混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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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由铁鹰做统帅，下辖八个将，两万人马。

其中虎烈军高缘领七个将，云朔军主帅赢秦领一个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罗青汉不在，只能让铁鹰代领中军了。铁鹰的指挥经验显然不足，所以李虎让柴云领行军司马，让第十正将高缘为中军副帅，两人左右辅佐Qī.shū.ωǎng.，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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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军由黑山军副帅罗中原为统帅，下辖四个将，五千人马。

其中虎烈军两个将，黑山军两个将。虎烈军第六正将吴雄为后军副帅，在罗中原没有与后军会合之前，由其代为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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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柴云宣布了传信暗语。暗语共有三套，一天一换，千万不能搞错了。

柴云如今身兼两职，总帅府的行军司马，军事判官，该他说的事情多，所以柴云站起来后，就没有再坐下去，就各军攻击之策，行军路线以及粮草武器的配备运送等等，诸多事项，一一交待，反复叮嘱，唯恐出了差错。

这次南下是自义军大山会盟以来的第二次大行动。第一次是四个多月前实施的东进之策，下山打懿州。

几位老大们很感慨啊。四个多月前，李虎也是坐在最上面，也是听他一个人说，但下面却是一团糟，骂声一片。好在当时罗青汉厉害，一个人就把义军撑起来了，几十万人也浩浩荡荡地下了山，但相比起来，今天这场面、这架势、这部署，看起来才像个要打仗的样子，还没打呢，霸气就出来了，信心也有了。上次那就是士匪下山打家劫舍啊，乱七八糟的，幸好李虎也不是真打，就是连蒙带骗，真要是打起来，肯定败。看看今天这军议，就知道义军过去为什么总是打败仗了。一个人有本事不行啊，要一群人有本事才行，才能干成大事。

王者归来，花了八九个月的功夫，总算看到大业有成的一线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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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皆毕，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虎，现在该李虎说话了，这时候要慷慨激昂地说一番振奋人心的话了。

李虎很严肃，站在那里也还像那么回事，但一张嘴，把所有人都吓倒了。

“今天本是我成亲的日子，但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东西看我媳妇漂亮，嫉妒，非要从中作梗，不让我洞房花烛。”李虎怒不可遏，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直娘贼，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趟你们要是不卖力，耽误了老子娶媳妇的时间，老子割了你们的鸟蛋，让你们再也风流不起来了，想快活？下辈子吧。”

大帐内先是一片安静，听傻了，接着笑喷了，一帮将帅们笑得东倒西歪，高兴啊，爽啦，总算把这个猪头整倒了，哈哈，太快活了，大快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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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晨曦初起，山城在嘹亮的号角声中苏醒了，接着一座座的帐逢开始消失，一辆辆的马车开始满载，一头头的牲畜开始离开栅栏。人们叫喊着，欢笑着，带着希望和梦想，携家带口，踏上了漫长的南归之路。

将士们全副武装，在猎猎旌旗的指引下，整齐列队，气势如虹，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南下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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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跳进大坑

懿州，宁昌城。

辽东义军开始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到宁昌城。

金军将帅并不感到吃惊，相反，他们如负释重，总算等到李虎南下了，这段时间辗转难眠，就是担心这个猪头窝在山城不出来。

目前，除了辽东形势对金人不利外，天气也越来越冷，如果下大雪，野外作战对马军非常不利，但皇帝有旨，务必把那四十万汉人抢到手，这可直接关系到金国实力的增长，不容有失。不过，你想抢也要等老虎出山才行，否则你怎么抢？

好了，李虎出来就好了，这头猛虎终于熬不住，要挣脱樊笼大展拳脚了，可惜的是，这头猛虎还太小，爪牙还不够锋利，此趟南下，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金军打算弃守城池。

此刻形势和四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担心义军投降辽人，和辽人联手攻击，所以要死守城池。现在义军和辽人已经成为生死仇敌，并且辽军主力正汹涌而来，势不可当，而皇帝又要求前线大军不但要让义军顺利南下，还要掠夺义军的人口和牲畜，这种情况下再坚守城池已经毫无意义。现在的目标不是城池，而是义军，是辽军，要想击败他们，就要发挥自己马军的优势，在野战中歼敌。

不愿守城并不代表立即弃城，弃城需要条件，对于金人来说，弃城的条件就是先把坑挖好，然后等李虎上钩。

“从时间上来看，二哥可能赶不回来了。”兀术趴在地图上，手指地图上的卫州，皱眉说道，“我们这里只有四千多骑，卫州那边有一万多骑，兵力上没有优势，强行攻击的话，损失太大，如果二哥能及时回来就好了，那我们至少可以多出两三万马军，这样就有绝对把握抢到那些汉人。”

哈迷蚩不以为然，“李虎的手下都是一帮乌合之众，他们刚刚在龙化方向打了败仗，惊魂未定，而虎烈军都是辽人降卒，不堪一击。以我看，一万四千骑足够了，关键问题是我们何时下手才能确保达到皇帝的目标。既要把李虎赶进中京道，又要把汉人全部掳回，要两全其美，很难啦。”

“所以要人多啊。”兀术笑道，“李虎到了卫州，前有蒺藜山的辽军，后有我们女真人，完全陷入绝境，走投无路了，此刻，他除了交出汉人还能有什么回天之术？只要他交出汉人，我们就可以帮他打进中京道，这个交易还是很划算的，想来他也没理由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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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罕一直沉默不语。他也同意兀术的计策，能不打当然最好了，毕竟李虎大有用处，而金军马上要和辽人开战了，此刻李虎也罢，金军也罢，都损失不起，打仗最划不来了，但要等宗望带援军回来，以兵力优势胁迫李虎，那需要时间，假如辽军攻陷了龙化，衔尾杀来，李虎就没有时间了，他就要打，所以必须放他过去。

粘罕走到无颜面前站住了，“李虎在九家子一把火烧退辽军，这个事情你确信是真的？”

无颜微微颌首，“我在山城打听了一下，可以确定那个跛子没有骗人，此事可信，但不知道辽军损失有多大，假如只是受到了惊吓，那他们好快就会再次进攻，所以，我认为把李虎阻挡在懿州没有意义，反而会激起他的愤怒。”

“那个猪头不是人，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不如先示其以弱，让他以为我们需要他南下，对他有所忌惮，不敢对他下手，这样一来，他会放松对我们的戒备，转而集中主力猛攻蒺藜山，和辽人血战。辽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进入中京道，会拼死阻击。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再出手，胁迫李虎，那时李虎就任由我们宰割了，如此我们不但可轻松获得人口、牲畜，还能轻松击败蒺藜山的辽人，帮助李虎南下。”

“既然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实现所有目标，我们何必在乎人多人少？又何必非要等到二皇子赶到卫州？”无颜说道，“我们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行，时机掌握好了，万事皆顺。”

粘罕稍稍考虑了一下，接受了无颜先生的建议，随即安排兀术和哈迷蚩带部分马军急驰卫州，会合完颜娄室，叫他不要挡住李虎的路，任由李虎去打蒺藜山。

“我和无颜留在此处，等到义军撤完之后，我还要收回城池，然后看看龙化方面的动静，假如辽军主力未到，我就尾随李虎而下。”粘罕笑道，“希望李虎能聪明一点，不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无颜静立一旁，抬头望着灰濛濛的天空，暗自苦叹，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如果你失败了，那只能怪老天不长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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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义军前军到达宁昌城下。

李虎和毛军、李锦、张高儿、霍六哥等将帅策马驰近城池，商量攻城之策。

四个月前，义军打过这座城，但当时意不在夺城，所以也不着急，可以慢慢打，变着花样打，不过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抢时间，要玩命了。

这时，城上射书，粘罕要出城约见李虎。

李虎带着铁卫赶到西城门，粘罕已经出城了。两人见了面，李虎很客气，笑容满面啦，“老粘，没办法，我要找活路啊，如果你能借我一条道，我感激涕零，今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粘罕皮笑肉不笑，“你不再考虑了？”言下之意，你打定主意不给人了，那后果可要自负。

李虎摇摇头，牛气熏天，“我有十几万大军，攻你这座小城势如破竹，我有什么必要考虑你的条件？你给句爽快话，借还是不借？不借我们就翻脸，我要攻城了。”

粘罕沉默良久，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好象委决不下，难作取舍。

李虎盯着粘罕，肚子里犯嘀咕了，这个鸟贼怎么了？好象又有什么坏主意，知道来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要挖坑了？

“哎，老粘，快一点好不好？”李虎摸着肚子，戏谑道，“我跑了一天的路，饿啊，你能不能想快一点，借还是不借？”

“借。”粘罕脸露笑意，痛痛快快地说道，“三天时间够不够？”

还真的借啊？李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直娘贼，看样子已经挖好坑了，就等我往下跳了。老子怕个屁啊，大不了和你鱼死网破。

李虎随即装做喜出望外的样子，又是作揖，又是感谢，然后马上问了一句，“你既然做了好人，那干脆好人做到底吧，能不能让卫州的金军也借我一条路？”

粘罕料到他就是这德性，你个猪头，出了卫州就是死地，我看你这次如何逃出去。

“当然，我既然答应让你走了，怎会出尔反尔？”粘罕笑道，“我马上传书卫州，请他们借你一条道，让你顺利赶到去蒺藜山。不过，考虑到城池的安全，还是请你绕城而过。”

“多谢多谢……”李虎大笑，开心啦，你个狗娘养的蕃虏，好的学不会，捡便宜倒是学会了，好，这次没办法，只好让你捡便宜了，只是这个便宜不好捡啦，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不再说废话了，商谈了一些细节。粘罕随即派三百骑连夜出发，去接管山城了。那里已是一座空城，不要白不要。同时他把城内金兵全部撤了出去，任由义军穿城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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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这么好说话，不但李虎很意外，其他将帅更意外了，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义军只有南下这条路，就算金人在前面挖了一百个坑，那也要睁着眼睛往下跳了。

李虎急书罗中原，即刻从龙化撤出，日夜兼程，赶到懿州与主力汇合。

半夜时分，粘罕让出了宁昌城。

李虎带前军穿城而过。随后铁鹰率中军赶到，分驻城池两端，护卫百姓撤离。

至第二日午时，后军吴雄赶到，代替中军守城，继续护卫百姓撤离，同时等待罗中原带领黑山军前来会合。为了能确保黑山军能以最快速度撤离，总帅府专门设置了临时马驿，三十里一个传信兵，这样撤离的命令半天内就能送达龙化。黑山军接到命令后，骑上战马，一路飞奔，一天一夜就能与主力会合。

过了宁昌城，大军的撤离速度骤然减慢。

为了防备金人偷袭，义军步卒列成战阵，缓缓而行，全神戒备，时刻准备作战。四将马军往来飞驰，上千名斥候更是全部撒了出去。百姓们也知道过了这座城，前面就是血雨腥风了，所以一个个带着全部家当，不敢离开军队半步。

不管是军队，还是百姓，包括那些小屁孩，都不敢停下休息，连夜走路。

第三日清晨，罗中原带着黑山军撤到宁昌城，和吴雄会合，随即带上最后一批撤离的百姓，离开了城池。

义军一走，粘罕带着金军又回来了，至此，义军退路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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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虎落平阳

大地苍茫，远山萧瑟，寒风呼啸，冷凛刺骨。

李虎骑在铁骊的背上，一个劲地哆嗦，虽然厚厚的斗篷裹住了全身，但依旧挡不住冷气的侵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忍不住恶毒地诅咒了几句。上午还看到一点点太阳，现在连太阳的毛都看不到了。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斥候汗流浃背，嘴里吐出一团团的热气，“总帅，金使传信，卫州金军主帅要约见总帅。”

金军主帅？难道完颜宗望从东京回来了？李虎情不自禁地连打几个寒战。

这里就是卫州的地界，再往前十五里，就是卫州首府，义军黄昏时分可以到达那里，然后绕城而过，继续向前走大约六七十里，就是蒺藜山。换句话说，只要走近蒺藜山，义军也就走进了绝境里的绝境，深陷死地。

在军议上，自己隐瞒了金军的讹诈，那不能说，一旦传开，四十多万汉人就乱了，尤其在绝望时刻，人的心理最脆弱，很可能会崩溃，四十万汉人大崩溃，金狗不费吹灰之力就捡了个大便宜，自己这番努力等于付诸东流。

所以，自己说了假话，说金人会帮助我们南下。金人不错，给面子，很配合，让开大路，任由义军直奔死地。义军高兴，他们更高兴，只待义军深陷死地，他们守株待兔就可以了，只要伸下手就能大丰收。狗娘养的蕃虏聪明啦，狡诈。

其实，对义军来说，最危险的一段路不是在中京道，不是从蒺藜山到成州，而是在东京道，在卫州到蒺藜山这段路上。

义军肯定能活下去，金人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打击辽人的工具，尤其在现在这个形势下，如果义军南下连战连捷，辽人的这次全面进攻就泡汤了，半途而废，无果而终了，但追随义军的四十多万百姓就难说了，他们的命运可能就此改变。直娘贼，不要把老子逼急了，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就和你同归于尽，老子宁愿把四万多义军全部拼光，也绝不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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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转头看向黄涉，在会晤金军主帅之前，自己要掌握大军的最新状况。

黄涉心领神会，马上禀报。

前军各将正在稳步推进。选锋马军第二正将高宝龙已经越过卫州首府。雷霆军李锦、步军第十二正将楚逍遥正在城外开辟临时通道。其它各军将正在护送百姓。

中军各将距离前军大约十到二十里，随同中军的百姓多达三十万，由于连续行军，夜里也不敢休息，百姓们疲惫不堪，已经难以支撑。

后军四将虽然都是步卒，但因为给他们预留了战马，撤退速度非常快，已经追上中军，距离前军大约三十里。不过黑山军急行四百多里，已经人困马乏，不行了，急需休息。

“距离扎营的地方还有多少路？”李虎问道。卫州到蒺藜山这段路虽然是绝境，但山峦叠嶂，地形起伏，不利于马军冲锋，所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义军最起码可以找个地方睡觉，不像现在，连打个盹都担心，唯恐女真人铺天盖地地杀来了。

“大约四十里。”黄涉说道，“霍帅过去在这一带活动，熟悉这里的地形，他说小泉河背靠山峦，易守难攻，是个扎营的好地方，但距离蒺藜山很近，只有四十里左右，一旦攻击受阻，回旋余地就很小了。”

回旋？还回旋个屁啊，是死是活，都在这个地方见真章了。李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传令中军和后军，加快速度，争取子时初赶到小泉河，扎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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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打马飞驰，身上慢慢热乎了，人也有劲了。

很快，李虎看到了金兀术、哈迷蚩，大老远就打招呼，很亲热，“老兀，老哈，怎么又跑到这里了？赶来给我送行？”

送行？老子来给你送终的。哈迷蚩忿忿不平地骂了两句，懒得理他，只是冲他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金兀术郑重介绍完颜娄室，这是我女真人的悍将，野牛原一仗，他也去打了。李虎对他印象很不错，感觉这个人稳重，骠悍，骨子里就有一股杀气，一看就是厉害主儿。李虎急忙打招呼，附带感谢了两句，不管怎么样，人家也到野牛原帮了忙啊。

完颜娄室面带笑容，神态矜持，说话还算平和，对李虎在野牛原一仗中的表现很欣赏，“听说虎帅在九家子一把火烧退了辽军主力，给义军南撤争取了时间，如今辽军吓破了胆，短期内不敢再打龙化了，虎帅可以放心南下。”

“有你们在一旁虎视眈眈，我哪敢放心南下？”李虎笑道，“你们看我，现在噤若寒蝉，胆战心惊，就像个乌龟一样在地上爬。”

“那你就把人给我。”金兀术马上笑道，“你带着几十万人南下，包袱太重，当然不行了，你把人给我，浑身轻松，随即就能所向无敌了。”

李虎大笑，摇摇手，“我这个人命苦，没办法，再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放弃。”

金兀术、完颜娄室、哈迷蚩神情一凛，都从李虎这句话里听出了杀气。这个猪头不是人啊，宁死都要和几十万汉人捆在一起，这事看样子有些麻烦，要逼他，要把他彻底逼上死路，否则这个猪头就象疯狗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如果真打起来，得不偿失。

金兀术再劝，无非是形势如何，天气如何，南下困难如何，等等。李虎不为所动，不过他知道，这是金人最后一次给笑脸了，此番挥手一别，金人就要打了，不会再好言相劝了。这一打起来，义军腹背受敌，岌岌可危啊。

金兀术随即说到蒺藜山的辽军。萧干是奚六部大王，手下有奚六部马军，人数大约在两万左右，他还兼总知东路兵马事，节制成州兴府军，兴中府彰武军，川州长宁军，宜州崇义军四支侍卫亲军，这四支汉军的人数大约有两万多人。义军要面对四万多辽军的阻截，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所以金兀术提出一个建议，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打仗，你把那些汉人给我，互利互惠，谁都不吃亏。

李虎一听，头晕了，虽然他知道冲过蒺藜山很难，对此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金兀术介绍的军情后，还是头皮发麻，寒意丛生。这要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即使打过去了，军队也所剩无几，如此一来，金狗的便宜捡定了，而自己就算逃到了黑山，也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了。这真是报应啦，野牛原自己算计了金人，现在金人算计自己，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算计，手段高明啦。

金兀术摆明了一句话，老子吃定你了。李虎没有退路了，把牙一咬，老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你要吃就吃吧，谁怕谁？

“虎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完颜娄室向李虎伸出手，两手相握，都是冰冷的，“萧干那个人自以为是，心高气傲，打仗很勇猛，但后劲不足，如果你能把他的锐气打掉，蒺藜山就是你的了。”

李虎连声感谢，感觉这个人蛮不错的，虽然马上要翻脸了，但翻脸之前，还能伸手相助，也算仗义了。

李虎和三人拱手而别，打马走了。

望着李虎的背影，金兀术无奈摇头，“这小子是不是发疯了？带着这么多人南下，还打个什么仗？”

“如果他把这些人都带走，南下之后，就没人挡得住他。”完颜娄室的声音很平静，“南面都是汉人，有了汉人的支持，李虎就是蛟龙入海，所向披靡了。”

金兀术和哈迷蚩立即听懂了，李虎要的是人心，辽东汉人的人心，这是他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石。如此看来，这个猪头不但眼观远，志向也大，沉府很深，以后可能不得了。他不会成为辽东第三个王吧？

“明天上午，我们集结军马，逼上去。”完颜宗望淡淡地一笑，“这只猛虎既然下山了，我们就不能让他再回山，离开了大山，他最多也就是一只野狼，猖狂不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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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凌晨，子时末。

义军全体撤到小泉河。这里地形不错，三面临山，一面临水，不过这小泉河实在太小，十几步的宽度，水都冻结实了，人畜想喝水还得化冰。

好不容易歇下了，几十万人倒头就睡，有的连火都不生了，就躺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

义军将帅不能睡，接下来的事关系到生死存亡，想睡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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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谈笑间

篝火越烧越旺，周遭的空气变得很暖和，但将帅们的心却冰冷冰冷的，比呼啸的寒风还要冷。

龙化算是一个死地，义军处在一个大包围里，不得不突围南下，于是从龙化跳到了小泉河，到了这里一看，还是死地，只不过从一个大包围跳到了一个小包围而已，形势愈发恶劣。

李虎在军议上避重就轻，尽拣好听的说，把大家骗了。金人虽然借路，但居心不良啦，他们成心要把义军骗进死地，让义军和辽人死战，两败俱伤后，金狗就可以轻松捡便宜了，什么义军的人口啦，牲畜啦，财物啦，统统都是他们的，运气好的话，连蒺藜山和成州都是他们的，这个便宜捡得好舒服啊，手段比义军在野牛原捡的便宜也不知高明了多少，收获更是翻了好几番。还是金狗厉害，绕了一圈，结果笑到最后的胜利者还是女真人，没有天理啊。

李虎知道坏事了。走了三天路，又冷又苦，这些土贼们总算想明白了，看清楚了，又害怕了，没关系，我来给你们打打气。怎么打气？讲故事啊。过去和老爹逃难的时候，经常又恐惧又绝望，这时老爹就给自己讲故事，有作用啦，可以鼓舞士气，可以忘却恐惧，可以重塑信心。

讲什么故事呢？要耳熟能详的，大家都知道的，那当然首推三国了。老爹最喜欢这个了，说有个蛮荒外族，就靠一本《三国演义》打下了天下，厉害啊。

李虎大嘴一张，瞎掰乎了。

关羽都知道吧？张关羽为什么叫这名字？那还用说，肯定他老爹崇拜关羽啊。三国时候有场官渡之战，关羽也参加了，那时候他跟着曹老大混。当时河北的老大叫袁绍，他要打曹老大，十万精兵饮马黄河。曹老大可怜啊，七拼八凑才八千人……

反正也没心思睡觉了，就靠在火边听我们李老大讲故事吧。大家暂时忘却了寒冷和烦恼，津津有味地听着。

李虎神侃一番，绘声绘色。曹老大以弱胜强，打赢了。大概吹上瘾了，李虎意犹未尽，又接着说赤壁大战。曹老大牛气熏天了，起八十万大军打江东，结果给周瑜一把火烧了。

周瑜知道吗？不知道？大宋的苏东坡知道吗？苏大学士，也不知道？直娘贼，老子一个天才跟你们这帮土贼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啊。苏东坡有首词，叫赤壁怀古，就是说周瑜的故事。

李虎来兴致了，高声诵读。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嗬……一帮土贼们崇拜啊，老大不得了，连大宋人的诗词都知道，不过这个词写得好，老大扯着嗓子一吼，听的人热血沸腾啦。写得好，还是大宋人有学问，天朝的人就是不一样，尤其这个姓苏的大学士，写的那个有气势啊。

这个周郎就是周瑜，小乔就是他媳妇。当时周郎只有三万水师，三万对八十万，没的打，但周郎打了，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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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高儿这帮土贼早已领教过李虎的才学，早佩服过了，所以他们一边听着故事，一边热血沸腾了，信心大增啊。

黄涉、柴云这帮读书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李虎卖弄本事。在他们的印象里，李虎就是个大土贼，积匪盗贼之大成，满嘴粗俗，谁知看走眼了，这个猪头肚子里有货啊。

今天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了。史书上关于官渡之战、赤壁之战的记载，很简单，枯燥无味，经李虎这么一说，精彩纷呈啊，虽然情节上略有出入，但太精彩了，无所谓细节了，只要好听就行啊。尤其让他们惊讶的是李虎还知道苏东坡这首词，还背得慷慨激昂。这首词用的正是时候啊，鼓舞了士气。

此人深不可测，深不可测，怪不得这帮土贼们甘心情愿拜倒在他脚下，估计和他这张神嘴有莫大的关系。

吹完了赤壁，正当大家还在为关羽放走曹老大而遗憾的时候，李虎又要吹三英战吕布了。他兴致高啊，越吹越来劲，还要吹。

黄涉也很好奇，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刘备竟然和关羽、张飞是拜把子兄弟，还桃园结义，还有什么虎牢关大战，历史上没这些记载啊？你也太能吹了吧？虽然好奇，但不能听了，正事要紧啊。老大，我算服了你了，拜托你不要瞎吹了，再吹，天要亮了，赶紧说正事吧。

黄涉急忙打岔，“总帅，明日攻击之事……

不得了，把正事忘了。李虎马上转移话题，“所以说，敌人多没关系，敌人狠也没关系，只要大家动脑子，想办法，把敌人当一只疯狗来打，这事就简单了，仗就好打了，哈哈……”他自个咧个大嘴先笑了，全然没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一帮将帅们敬佩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总帅还有闲心讲故事，说笑话，用镇定自若都不足以形容啊，总帅就像那小周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一代豪雄啦，根本视敌人于无物嘛。

总帅举重若轻，谈笑风声，很大程度上稳定了军心，给了将帅们很大的自信。两个故事所产生的激励作用远比李虎拍着胸膛赌咒发誓要大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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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先于大军赶到前线，经探查，在蒺藜山发现兴府军、彰武军、崇义军和长宁军的旗号，在这些步军的后方，他们还看到了奚六部马军旗号，从这些旗号上来推断，辽军在蒺藜山一线大约有三万多人，再具体的情况他们就探查不到了。

李虎从金兀术那里听到的消息是辽军有四万多人，不过这点差距没什么意义，以义军的实力，即使全部拉上去，也未必能突围而去，再说，就算冲过了蒺藜山，还有一个成州，那里还有大量辽军，义军还是寸步难行，因此，要想顺利去黑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答应金人的条件，请金人帮忙，二是指望罗青汉创造奇迹了，假若他能策反怨军，或者能激起怨军兵变，战局肯定有转机，否则，只有祈求上天的帮助了，舍此以外，再无他途。

现在李虎就是祈求上天的帮助，他豁出去了，要拼命了。

众人商量攻击之策。毛军、铁鹰、李锦、张高儿等人都建议集中主力猛攻蒺藜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蒺藜山夺下，先取得地形优势。如今金人的忙帮完了，他要拿报酬了，你不给他报酬，他不但不帮你，还可能趁火打劫。小泉河的地形不够理想，如果金人展开攻击，义军难以抵挡，你挡不住就要乖乖听他的话，那就全完了。

李虎提出了自己建议。

小泉河地形不好，临河一面有利于马军冲杀，不利于防守。明天早上继续行军，在距离辽军防线十五里到二十里处找一个山陵起伏的地方驻扎，构筑防御，多挖壕沟、多埋拒马，以阻截金军攻杀。

义军营帐距离前线近了，金军就不好攻了，攻得不好，义军崩溃，捡便宜的不是金狗，而是辽狗了。

另外，营帐距离辽军近的话，金人过来后，会给辽军造成错觉，认为我们和金人是联手攻击。假如我们在攻击中再举起金人的旗号，穿上金人的衣服，辽军必定惧怕，那胜负就难说了。

“所以，金人尾随追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金人不来。”李虎笑道，“金人如果不来，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强行攻击，太困难了，除非等待怨军造反，但那件事目前无法预料准确时间，而且现在天气又不好，因此占据蒺藜山乃当务之急，必需冒险。你们认为如何？”

众人暗自心惊。这个想法完全悖离常理，把四十万多人置于敌人的两面夹击之中，本身就很危险了，如今还要把战场缩小到二十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完全置自己于死地，稍一不慎势必崩溃。

不过，李虎的想法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金人需要义军突围南下作战，义军打得好，辽军的这次全面进攻就失败了，所以金人虽然很贪婪，但也忌惮义军和他拼命，尤其在这种危险的形势下，搞得不好义军就灰飞烟灭了，那金人即使满载而归又有什么意义？他们马上就要面对几十万辽军的攻击，金人的损失肯定很惊人，得不偿失啊，所以，李虎把自己置于死地，倒过来威胁金人，反而真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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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赌徒本性

李虎是个赌徒，这种时候还是改不了赌徒本性，拿整个义军来赌，其气魄是不小，但可惜的是，一旦输了，也就血本无归了。

李虎无所谓，他本来就一无所有。将帅们有家人，有财产，百姓们也有亲人，也有财产，唯独自己没有亲人，没有财产，本来是要娶个媳妇的，结果让一帮土贼们硬给鸡打蛋飞了。自己一无所有也就罢了，还背着一个四十多万人的大包袱，负债累累啊，所以，自己敢赌，还非常高兴有这个难得的赌局。

“这太冒险了。”毛军第一个反对，他是行伍出身，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没打过这种自杀式的仗，他坚决反对，坚决要把营帐放在小泉河。四十里的战场宽度，这已是极限了，不能再压缩，虽然他以圆滑著称，但这时候不能圆滑了，不能让一帮大土贼小土贼瞎胡闹，白白丢了性命。

毛军这一反对，适得其反了。

他是阵前起义过来的，本来和土贼们就没什么信任可言，而且怀化军过去也是老打败仗，和义军还有仇，这种人本该砍了脑袋，可如今他不但官照做，兵照带，还在这里指手划脚，要总帅听他的，那还得了，你这老贼想造反啊？

土贼们立即调转矛头，也不管对错了，一致攻击自视甚高的投诚军官，“噼哩吧啦”一顿臭骂。

这事麻烦了，本来是讨论怎么打仗的，结果变成人身攻击了。

毛军多精，把嘴一闭，把脑袋一耷拉，说自己考虑不周，错了，总帅是对的，我听总帅的。

于是，各军将帅一致同意，听从总帅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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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本想听听意见的，集思广义，扬长避短嘛，谁知给这帮土贼们搅和了，尤其那个熊铁匠，嗓门最大，叫得最凶，下次老子让你打头阵，让你到地府做小鬼去，吵死人了。

李虎接着部署攻击之策。

前军负责正面攻击辽军。

后军负责正面阻截金军。

中军紧守营帐，前后策应，确保四十万百姓不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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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玩意儿？你个猪头懂不懂打仗？

这次土贼们忍不住了，自己先跳了起来。

辽军三万多人，占据地形之利，你拿一万五千人去打，而且一半都是小土贼，还不是义军精锐，你这是打仗还是铲除异己？你打算在这里磨蹭多少天？要在这里过冬啊？还有，整个战场被压缩，前后不过二十里，金人假如攻击后军，一万步卒怎么挡？你成心要让义军崩溃啊？

这骂人的话土贼们如今当然不敢说了，但他们会叫苦，指桑骂槐啊。中军五千人足矣，其余都分配到前后两军打仗吧。中军十将，两万人，其中九将是虎烈军的人，猪头，你也忒黑了吧？要保存实力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吧？你是总帅，即使有恃无恐，也不要这么嚣张吧？低调一点好不好？你想搞得鸡飞狗跳，众叛亲离啊？

李虎连连点头，接受土贼们的建议，“我欠考虑了。本来我想南下后，各军功勋卓著，应该增加编制，原来一将的增两将，原来两将的增四将，谁知诸位心肠好，不愿独享战功，非要和其他兄弟们一起冲锋陷阵，既然如此，那就听你们的吧。”

土贼们一听，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不会又在骗我们吧？扩军那意味着实力，意味着钱财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刚才哪个狗娘养的说人少了？谁？”独孤风又跳了出来，眼珠子瞪得象牛一样，豪气干云啦，“我神龙军愿做选锋，第一个冲上去。”

嗬……众人侧目而视，一脸鄙视，刚才就你这个大狗熊叫得最凶，一转脸，又变成红了眼的大野牛了。

＝

奚王府行帐。

萧干是奚六部大王，大王有王府，王府在外就叫行帐。萧干的行帐本来在成州治府同昌，因为辽国皇帝下旨东征，所以迁到蒺藜山了，准备随时发动进攻，谁知进攻的命令没接到，却接到一个噩耗，北上围剿反贼的军队在九家子遭到重创，被贼首李虎一把火烧得大败而归了。

率先进入上京道的军队都是耶律余睹的手下，由副都统韩福奴指挥。初时很顺利，并在九家子包围了反贼罗青汉和李锦。这位副都统很有头脑，心生一计，以九家子反贼为饵设伏，准备打反贼的援军，打算一口吃个胖子。胖子还真的来了，而且还是贼首李虎。哪知李虎奸诈，不知怎么发现了辽人的伏兵，随即在辽军设伏的森林里点了一把火，这火一烧，势不可挡，丑和尚的八千马军只逃出来一半，而谢家奴的一万五千步卒几乎全军覆没。

九家子惨败导致北上围剿受阻，更严重的是，它直接影响了东征大计。

此次东征是三路并发，东北路的攻击意在阻截黄发府的军队南下支援东京，假如东北路受阻，东路和东南路大军就不能抢先进攻，以免东征之计暴露，让金人有了防备。如今宫帐里的斗争激烈，主战与主和两派打得不亦乐乎，如果东征受阻，对主战派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日子更难过了。

秦晋国王耶律淳正好到了中京，闻此噩耗，当即命令封锁消息，隐瞒不报，除了部分亲信外，不得泄漏，并命令北上军队即刻重整，以最快速度与东北路都统耶律马哥会合，然后继续攻击龙化，不得耽搁。

萧干是耶律淳的好友，同为宫帐主战派，所以他接到了耶律淳的密信，知道东征受阻，忧虑不安。女真人崛起速度非常快，护步达岗一战因为宫帐内讧而大败，这直接危及到了国祚的安全，如今辽东汉人又冒出来了，死了一个李弘又来了一个李虎，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假如耶律马哥近期内平定不了叛军，东北路大军迟迟未能出击，势必在宫帐内引发对东征的质疑。廷争最可怕，一直处于下风的主战派搞得不好又要遭到打击，而东征随即会无疾而终，主战派为挽救国祚的不懈努力将再次付绪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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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辗转难眠，夜不能寐。这日深夜，他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斥候送来紧急军情，叛军突然出现在卫州，并向蒺藜山飞速杀来。

萧干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反贼刚刚在九家子打了胜仗，这时应该在龙化喝酒吃肉，准备过冬了，怎会冒着严寒南下？

“谁的旗号？多少人马？现在到了什么位置？”萧干急忙问道。

“几十万人，整个大军前后绵延四十余里。”斥候对浩浩荡荡的队伍印象太深刻了，张嘴就做了一番细致描述，“大旗太多，李虎、张高儿、霍六哥、李锦……还看到了虎烈军、黑山军、雷霆军、阎王军、神龙军和云朔军的战旗……这支大军走过卫州后，驻扎在小泉河，距离蒺藜山防线四十里。”

好快啊，竟然已经到了眼前了。

萧干冷静下来，相信了，趴在地图上看了很久，越看心越寒。

叛军在上京道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南撤中京道，并且在金人帮助下顺利到达蒺藜山，只有一个解释，东征之计泄露了，女真人知道了，于是他们设法诱使叛军南下中京道，让叛军为他打头阵，为他冲锋陷阵。如今叛军声势大，到了中京道，辽军就要全力围剿，东征之策因此将再度耽搁。东征还未开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遭遇挫折，廷争会越来越激烈，可以预见到，只要叛军在中京道打一两个胜仗，皇帝就会改变主意，东征就此永久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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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即刻书告耶律淳，请王定夺。此刻判军已离开上京道，耶律马哥可顺利收复龙化，然后向金军展开攻击。我在蒺藜山阻截叛军，耶律大石可从锦州方向攻击东京，只待王、耶律余睹率军来会，即可击杀反贼，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杀东京。东征之策可能已泄漏，请王迅速东进，迟恐生变。

萧干又传令奚六部马军主帅，各军节度使，速到行帐军议。

又传令成州兴府军留守军队，速到蒺藜山参战。传令川州长宁军留守军队，急速赶到成州驻防。

萧干的亲信耶律阿古哲最先赶到行帐，听说叛军到了蒺藜山，他犹豫良久，低声问道：“大王，这是紧急军情，要速奏宫帐。”

“先等两天，或许这是小股流寇，不必惊慌。”萧干说完之后又去写信了。他要给耶律淳时间处理此事，假如这个消息先送到宫帐，耶律淳将极度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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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年头变了

天亮之后，李虎带着前军率先出发，在距离蒺藜山辽军防线大约十七八里的地方，看中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林，李虎决定把这个地方做为大军总营。此处山陵起伏，群山环绕，有利于构建防御，不利于马军攻杀，很符合自己的要求。

“传令总帅府和中军，就在此处建营。”李虎转头看看王大忠，笑着说道，“把地图拿出来，看看这里叫什么？”

“这里就叫蒺藜山。”王大忠天天捧着地图，早看熟了，“总帅，你给这地方起个名吧，这样也好传令。”

“嗯……”李虎点点头，同意王大忠的说法，嘴里轻轻念叨道，“叫什么好呢？”

王大忠以为总帅在问自己，马上大声回道：“虎啸台，这名字好听。”

李虎瞪了他一眼，你个狗娘养的耍我啊？既然想好了，还问我干什么？没事找抽啊？

“总帅，不好吗？”王大忠看李虎瞪着自己，赶忙陪笑道，“总帅，我就是随便说说，呵呵……”

“很好。”李虎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有气势，不错。”

“传令，大军在虎啸台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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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军第二正将高宝龙第一个到达蒺藜山辽军防线，紧随其后的是神龙军。

霍六哥、独孤风、老谭和高宝龙四个人并排站在山岗上，望着前方辽军的防御阵势，感觉头很晕，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辽军的防御阵势依山而建。

左边一座山，不高，建有临时城堡，通往成州的路就在这里。右边也是一座山，这山比左山高，上面建有营帐，可居高临下掩护城堡。两山之间有条河，顺着这条河望过去，又是一座山。那座山位于左右山的后方，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但不用猜都知道，那山上肯定有辽军营帐，可能的话，萧干的行帐就在上面。

“去年底的时候，金军攻打蒺藜山，当时怨军就驻扎在这里。”霍六哥手捻短须，愁眉苦脸地说道，“罗青汉和董仲孙临阵造反，导致怨军崩溃，金军随即轻松占据蒺藜山，直杀成州。”他停了下来，看看身边的几个人，沉吟少许，又说道，“黑山军对这里的防御很熟悉……”

几个人都听明白了。霍六哥是用契丹话说的，大家都听得懂，包括渤海人高宝龙。

老霍的意思很明显，这仗应该让黑山军来打。李虎一心保存实力，虎烈军主力在中军，轻易不拿出来，黑山军在后面抵挡金人，也不一定有仗打。他把自家人都留着，让别人去拼命，太不像话了。不过，李虎说了，仗打完了，再给一个将的编制，冲着这个，不打也打了，打完了没关系，再拉人就是了。有两将人马，这腰杆就比较硬了，唯一担心的是，仗打完了，自己这些老部下估计也死得差不多了，那时就算有两将人马也不是自己的了，因为俸薪是李虎发的，士卒们认钱，认老大，自己在他们眼里算个屁啊。

铁匠没反应，就象聋了一样。老谭抬头望山，观赏风景。高宝龙则顾左右而言他，佯装没听懂。老霍暗自叹气，情绪更差了。这年头变了，兄弟都靠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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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虎、毛军、楚逍遥、张高儿、李锦、王曜等人联袂而至。

李虎很兴奋，指点江山，兴气风发，根本没把辽军放在眼里。有人才就是好啊，不要自己动脑筋，别人就会奉上妙计，不要自己冲锋陷阵，别人就会攻城掠地。那自己干什么？自己只要定个策略就行了，现在大军要突围去黑山，策略定了，剩下就是他们的事了。

毛军过去是辽军的高级军官，可以从全局上把握。李锦、楚逍遥过去都是辽军的低级军官，可以在局部上提出建议，所以打仗的事可以交给他们，自己在一旁看着就行了。不懂就不要装懂，不会打仗就在一边待着看热闹。

至于一帮土贼，指望不上，但这些人都是彻底的造反者，是义军的旗子，你只要把他们驯服了，那就可以大胆地用，相比起来，还是这些不识字的人好，用起来放心。因此，现在要让他们多听多学，这对他们有好处。

这些土贼大都不是行伍出身，有人还是睁眼瞎，什么兵法阵法都是门外汉，他们打仗，靠的是头脑，是勇气，再就是经验，像张高儿、独孤风就是属于这种人，而老霍是个读书人，勇气差点，所有他才找了一个铁匠做搭档。他们碰到这种事，一般都抓瞎了，不知从哪下手。

既然不知从哪下手，那就听听毛军的建议。

毛军说，正面攻击，左山会受到右山居高临下的打击，损失势必惨重，所以，若破左山，先取右山，但左山同时受到后山的支援，假如有办法取后山，则蒺藜山尽入囊中。

怎么取右山？先问问楚逍遥。李锦太狂了，问他可能碰壁，那主儿的德性实在不敢恭维，即使做小弟，臭脾气还是一点不改。

楚逍遥文文静静的，虽然身着戎装，但还是难掩书卷之气，尤其那双灵秀的眼晴，配上恬淡的表情，总给人一种飘逸之感。这人一看就是人才，之所以给埋没了，纯粹是因为上官的嫉妒。这人不能长得太好看，才学也不能太露，否则，到哪都受到打击。

李虎这一问，楚逍遥也就答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不因此有邀宠之念。

右山乃防御重点，辽军必陈重兵，若破右山，须佯攻左山。左山越危险，右山则越急，急则乱，乱则可寻隙攻之。

如何取后山？

这个有难度，不过一般来说，无非是寻找隐秘小径予以偷袭，总帅可派斥候多方查寻，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个李虎知道，在老爹的故事里，经常能听到这种战例，“好，我即刻派人去找找。”接着李虎看看众人，笑着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随时都可能下雪，大伙儿还是早点进攻吧。”

诸将轰然应诺，各回本阵做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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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卫们搭建了一个临时帐篷。风太大，总帅临阵指挥，冻得受不了了，当然要享受一点特殊待遇。

将帅们聚在帐篷里，听毛军排兵布阵。虽然有人不服，爱理不理，昂着个脑袋斜瞥着个眼睛，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但总帅就站在毛军的后面，命令最后都是从总帅的嘴里冒出来，不听不行啦。

攻击这种防御阵势，首先要摸清敌人的虚实，所以要先佯攻，摸一下底，不能全部冲上去，那是送死。过去义军攻城仗着人多，都是“呼啦”一下冲上去，结果死伤累累，锐气没了，然后很快就败了。听毛军这么一说，一帮土贼们明白了。不服不行啊，人家的确有本事，怀化军的都指挥使也不是瞎混就能混到手的。服气了，心态就变了，神情也变了，变得恭敬多了。

佯攻的目的是探看虚实，指望这帮土贼肯定不行，因此毛军指派楚逍遥的第十二将攻右山，自己的第五将攻击左山。

土贼们的心里总算找到了一点平衡，猪头还算良心发现，上来就让自己的虎烈军打头阵。

下午，攻击开始。

楚逍遥率先擂鼓，指挥本阵十个部两千五百人攻打辽军营帐。辽军紧守营盘，长箭厉啸而出，如同下雨一般，铺天盖地。义军被辽人箭阵压制在一百多步外，难做寸进。不过楚逍遥无意进攻，他只要拖住敌人就行了。

虎烈军第五将开始攻击左山。由于右山辽军被牵制，敌人的箭阵不能居高临下肆意射击，义军将士得以迅速逼近敌阵。

到了近前一看，大家傻了眼。

左山上的防御阵势不能称之为城堡，它是由一道道的土垣组成，从东向西，足以五十多道这种又厚又高的土墙，土垣之间有拒马鹿砦，箭楼交叉错落布于其中，还有深浅不一的壕沟，壕沟内都是尖尖的木桩。因为有很多箭楼，所以远看就象一座小城堡，但到了近前再看，这不是城堡，而是一座吃人的大坟墓，有多少吃多少。

辽军都躲在土垣后面，箭楼上的弓箭手疯狂射击，强行攻击的话，死伤势必惨重。

毛军看到攻击受阻，即刻鸣金，下令后撤，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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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打兔子

李虎和将帅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很难看。

辽军这个防御阵势是针对女真人的马军而设。仓促之间，不可能筑城，只能就地取材，为了阻击马军，当然是挖沟壕，筑土垣，设拒马鹿砦了。这个阵势阻击马军很有效，阻击步军要稍差一点，毕竟土垣只有一人多高，而且不够结实，但可怕的是，它有几十道，攻击的时候，进攻方的士卒都被挤压在狭窄的空间里，死伤之多可想而知。

至于右山，也有麻烦，你被箭阵压制在半山腰，敌人马军冲出来，一个冲锋，就把你杀得屁滚尿流。

义军人数有限，这种消耗战不能打，打到最后就完了。辽军人多，等到义军攻击无力之时，他们就可以发动反攻，那时义军就只有任人宰割了。

将帅们围在一起热烈讨论，尤其是霍六哥、张高儿、李锦等各军主帅，极力反对强攻。虽然他们的军队都交给李虎了，听李虎的指挥，但那都是自己的手下，如果都死了，自己就彻底没得混了，一点指望都没了。只要自己还有军队，这腰杆就不会软，这官就能一直做，钱就能一直拿，将来封侯拜将还有指望，反之，啥都没了。李虎给面子的话，最多不过赏一口饭，不过李虎吃人不吐骨头，吃他的饭，难啦。

李虎也不愿强攻，这种赔本的买卖绝对不干。忽然，他想起了完颜娄室的话。萧干既然有弱点，那就要利用，强攻正中萧干的下怀，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老子不干。

“暂时不要打了，扎营休息。”李虎很果断，说话也不容置疑，“你们想想办法，平时脑子不是很好用嘛，现在就需要你们动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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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毛军的看法，这种仗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只有强攻。留给义军的时间不多了，中京首府得到义军南撤的消息后，辽军很快就会增援而来，而老天也随时可能会下雪，不管是增援辽军来了，还是下雪，攻击都将受阻，而南下之策可能就此失败，所以，他建议李虎从中军调兵，日夜攻击，或许能绝处逢生。

李虎坚决不同意。这样强攻，人都死光了，南下同样失败。老子手上只要还有军队，即使进不了中京道，老子还能山上，还能做土匪，还能东山再起。李虎不干，张高儿等人很高兴，毛军很无奈，一群人围在火盆前，胡扯乱侃，想主意，幻想着从天上掉下金蛤蟆。

天上当然不会掉金蛤蟆，但会打雷，打得人心惊肉跳。总帅府急报李虎，金军追上来了，距离虎啸台十里，百姓非常惊慌，请总帅速返中军。这个雷炸得响，李虎当时就急了，破口大骂，直娘贼，以为老子好欺负啊？你要打，老子陪着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虎叫毛军暂领前军，“你们几个都听毛帅的，不要乱动，更不要擅自攻击。”李虎指着张高儿、独孤风几个人叫道，“动动脑子，你们打家劫舍手段很高，杀人也很厉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蔫巴了？有鸟蛋的话就发发狠，给我想个办法出来。”

＝

李虎飞马赶到中军。

他现在声名显赫啊，几十万人都认识他的大旗，看到他的大旗就知道虎王来了，知道那个被扈从护在中间骑黑马者就是虎王，虽然很难靠上前看清面貌，但看到他的大旗，看到全副武装的扈从，看到那匹神骏的黑马，百姓就知足了，恐惧也没有了，担心也没有了，满腔的感激之情只能用声嘶力竭的欢呼来宣泄。

一路走来，欢呼声震耳欲聋，“虎王，虎王……”百姓们激动的叫喊着，巨大的声响汇成了一道道波澜起伏的浪涛，猛烈撞击着绵延起伏的崇山峻岭，回荡在空旷高远的苍穹之上。

李虎挥手致意，偶尔停下来，走进百姓中间，笑容满面，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不要担心，我们正在前方激战，辽军打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败逃。越过这座山，我们离天朝就更近了。南下很艰苦，敌人很多，请大家相信我，相信义军将士，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我们就一定能打回天朝。

虎王的话迅速传开，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暂时安心了，只要虎王在，只要虎王不离不弃，回天朝的路无论多长，大伙儿都能坚持下来，都能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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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营现在改成总帅行辕了，总帅府就在行辕内。

李虎走进行辕的时候，里面很安静，个人忙个人的事，虽然行色匆匆，但忙而不乱，紧张有序。李虎很满意，这个跛子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这种情况下，行辕竟然还能保持正常运转，牢牢控制着大局，实属不易。

黄涉、柴云、胡涂等官员匆匆迎出大帐，神色都很惊慌，显然被金人的追击吓住了。这很正常，四十多万人，还有大量的粮草辎重和牲畜，全部挤在二十里长的丘陵地带，前后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稍有不慎，就是崩溃之祸，谁能不怕？

李虎不怕，这种绝境就是他蓄意造出来的。他很从容啦，谈笑风生，还不忘夸奖一帮辛苦的官员。

“你们看到我媳妇了吗？”李虎很关心罗思南。自从撤出山城，他就没有见过罗思南了，算起来整整四天了，心里怪想的。

“罗帅刚才还来的。”胡涂急忙回道。他现在身兼两职，两头跑，忙得小脚不粘灰，累得摇摇晃晃，不过心情好啊，手上有权，又是财神爷，所有人看到他都点头哈腰的，你说他美不美？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做反贼了，而且诚心诚意祈祷义军南下顺利，一路势如破竹，直杀幽燕。

看到李虎脸显失望之色，胡涂急忙问了一句，“要不要派人把罗帅请来？”

“算了，我马上要去后军。”李虎摇摇手，然后抬头望向柴云，“子风兄，虎啸台的防御阵势你亲自督导，连夜挖坑，无论如何不能让金狗冲进来。”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柴云点头道，“一夜时间足够了，我已经让罗帅立即调来五万男丁构建防御。”

李虎又问了一些其它情况，然后拍着黄涉的肩膀笑道：“药师兄，不要太累了，晚上有空的话，该干啥干啥……不过，不要操劳过度啊。”

黄涉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感谢总帅的关心。”他最佩服李虎的就是这一点，越到危急时刻，越是镇定，谈笑风生，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包括自己，这大概也是李虎不平凡的地方之一，天才啊，没办法。

“前面的情况怎么样？”黄涉依旧很紧张，他想露个笑脸，但就是笑不出来。

“很好。”李虎想都没想，张口就骗，“你们放心，过两天我们就能拿下蒺藜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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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军，李虎见到了罗中原。这位老哥正坐在火堆边烤兔子吃。

“这时候还能抓到兔子？”李虎好奇地问道。

“那边有个树洞，是个兔子窝。”罗中原指指远处的山林，“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把它诱出来……”

诱出来？对啊，诱出来打。李虎眼前一亮，霍然想到一计。

辽军马上要攻打东京了，此刻时间很重要，对萧干来说，最好能在下雪之间击败义军，扫清通往卫州的路，所以萧干现在应该很着急，但问题是，萧干以为自己和金人结盟了，要联手攻打中京道，他不怕义军，但肯定怕金军，出于安全考虑，他不会贸然出击。既然如此，那我就和金人翻脸，我主动打金人，让萧干以为有机可乘，出来趁火打劫。

完颜娄室说过，萧干这个人心高气傲，自以为是，他肯定瞧不起义军，他敢打，另外，义军腹背受敌，深陷绝境，军心势必不稳，他只要带着几万人马往山下一杀，稳操胜券，由此推算，他肯定会中计。

李虎再也坐不住了，激动地站了起来，围着火堆转了好几圈，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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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比你更狠

“老哥，金军有多少人？”

“大概一万多骑。”罗中原神情很凝重，稍稍犹豫了片刻，他说道，“总帅，能不能从中军调两将马军过来。黑山军只剩下五百多骑，剩下都是步军，吴正将和李正将也是步军，金军如果杀过来，我们的损失肯定很大。”停了片刻，他大概担心李虎误解，又解释了两句，“当然了，金军也有可能是胁迫之意，不一定发动进攻，不过，女真人狡诈，假如他要趁火打劫……”

“好，我马上调两将马军过来。”李虎不等罗中原说完，一口答应了，“不过，你要主动发动进攻，把金人给我打回卫州去。”

罗中原愣住了，瞪大眼睛半天没敢说话。这个猪头发疯了，前面和辽人打，后面和金人打，你成心想死啊？人家不打你就算烧高香了，你倒好，还主动去打人家，你到底会不会打仗啊？

不过他不敢质疑，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何时开始攻击？”

“明天上午，金军肯定要逼上来，你给我打他，狠狠地打，即使损兵折将也在所不惜。”李虎用力一挥手，“把这些狗娘养的女真人给我赶回卫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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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五日。

上午，完颜娄室和兀术带着人马逼近了虎啸台。

是否继续逼近，完颜娄室曾犹豫了很长时间。有一点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虎竟然自陷绝境，把四十多万人马集结到不足二十里的丘陵地带。这和背水一战完全是两回事。背水一战虽然没有退路，但正面迎敌即可，不要再去顾及后方，而李虎现在不行，他是腹背受敌啊，战场宽度越小越危险，尤其他带着百姓，百姓怕死，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百姓就崩溃了，然后就全完了。

很明显，李虎这是在威胁金人。金人本想利用大军徐徐逼近，胁迫李虎交出四十万汉人，哪知李虎是个无耻的恶棍，他用四十万汉人做赌注，反过来胁迫金人。你敢威胁老子，老子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你人财两空。义军一旦崩溃，金人就苦了，不要说四十万汉人难以掳掠到手，就连指望义军南下牵制辽人的事都泡汤了。

完颜娄室意识到宗望和粘罕都轻视了李虎，这次又是骑虎难下了，局面再度被李虎所控制。野牛原一仗已经上了李虎的当，大家随即对他重视了，然而，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李虎还是个无赖。你无耻没关系，设计的时候就针对你的无耻设计，哪知这次李虎偏偏不无耻了，死活不肯放弃百姓，没办法，那就把你逼到绝境吧，哪知李虎又耍无赖了，而且还无赖到极致。

完颜娄室认为不能再逼了。此刻李虎正在攻打蒺藜山，追随义军的百姓都很恐慌，如果逼得太狠，可能会出事。

不过，兀术却持相反的意见，你李虎无耻又无赖，没关系，我们两个就赌一把，我就不信你愿意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愿意逃进大山做土匪。你威胁我，我就打你，你想耍无赖，我就狠狠地打你，看谁笑到最后。

完颜娄室是个稳重人，而兀术很骠悍，敢于冒险，两人意见相左，这时完颜娄室马上让步了。他是个稳重人啊，兀术是金国四皇子，皇帝很喜欢，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特意让他跟在宗望和粘罕后面多学学。或许过几年，自己就要跟着兀术混了，所以没必要得罪兀术，再说，皇帝有圣旨，非要掳掠这四十万汉人，假如掳掠不成，自己延误不前可能是一大罪状，自己有必要承担这个罪责吗？既然如此，那就继续逼近吧。

完颜娄室一边急告宗望和粘罕，一边指挥大军继续前进。

到了距离虎啸台五里的地方，和义军相遇了。

两军对峙。一个在山岗上列阵，一个在山岗下列阵。

李虎不会发疯，下令攻击吧？完颜娄室正在想着这个问题，山岗上突然响起了冲锋的号角。完颜娄室大吃一惊，这个李虎到底想干什么？这时候还要和女真人翻脸，你有没有考虑后果啊？

兀术也有些傻，想不通啊，本来想狠狠揍李虎的，谁知李虎比他更狠，一见面，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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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第二正将高宝龙、第三正将海拉苏调给了罗中原。这两个悍将和金人都有仇，一个是誓死要报仇，一个人杀人不要命，正好，对付金军够了。

罗中原本来还有些犹豫，拖拖拉拉的不干脆，哪知李虎接二连三的派人来催，看到金军就给我打，不可延误。

既然总帅火大了，罗中原哪敢再犹豫，看到金军来了，立即吹号，“杀，给老子砍了那些狗娘养的。”

高宝龙和渤海人眼睛都红了，坐下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心里的仇恨，一个个焦躁不安，仰颈长嘶。号令一下，两千五百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然后人如虎马如龙，一路呼啸，如同平地卷起的一股狂飙，雷霆一般杀向了金军。

金军的选锋将是石家奴，他带着一彪马军马上迎了上去，双方刚一交战，战斗就倏然白热化了。

渤海人疯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宁愿一命换一命，也绝不放走仇人。

完颜娄室担心损失太大。渤海人对女真人那是切齿痛恨，尤其是高永昌的手下，为了报仇，什么招都想得出来。完颜娄室让哈迷蚩带着一支马军上去支援，遏制渤海人的攻势。

哈迷蚩刚刚发动，山岗上的义军再度号角齐鸣，海拉苏带着一将马军冲了出来。这个敌烈人更狠，锋矢列阵，气势汹汹，摆明了就是老子要和你决一死战。

金人哪肯决战？还指望李虎南下牵制辽军呢，此刻翻脸，对双方都没好处，不过此次是金人主动挑衅，理亏啊，所以完颜娄室断然下令，撤出战场，不打了，后撤十里。

金人掉屁股就跑。

罗中原又在犹豫了，这是追还是不追啊？按总帅的意思，好象要追啊，但这是金人的地盘，假如中计，把两将马军葬送了，我这颗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算了，把稳一点，反正仗还有得打，慢慢来。

罗中原随即下令，收兵，不追了，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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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萧干亲自赶到了左山，近距离观察叛军。

他奇怪啊，按道理，反贼们应该日夜猛攻才对。你已经到了蒺藜山，你就应该想到，那些本来要北上围剿你的辽军得到这个消息后，调转马头就会杀过来，这个时间很短的，你要想突围南下，就要争分夺秒。

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反贼们仅仅试探性地攻击了一下，然后就偃旗息鼓了，不打了，相反，和金人打起来了。萧干正是听到这个消息后，才亲自赶到前阵观察敌情的，他有种预感，这伙反贼要死在蒺藜山，死在自己手上了。很简单啦，反贼不打蒺藜山了，说明他们不想南下了，先前之所以南下，纯粹是上了金人的当，现在到了蒺藜山一看，哦，你让我送死啊，老子不干，老子要回去，结果，双方翻脸了，打起来了。

反贼都是什么人？乌合之众，土匪，有奶便是娘，送死的事绝对不会干，如今不想南下了，要回去了，和金人打起来了，等于腹背受敌，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戍守左山的是宜州崇义军。崇义军节度使简单介绍了一下军情，其实也没什么可介绍的，叛军都在山下扎营了，一眼望过去，连营数里，旌旗飘扬，看上去蛮威风的。

“出去看看。”天气不好，灰濛濛的，看不清，萧干要下山。

行帐官员和崇义军的节度使大吃一惊，纷纷阻止。萧干冷着脸，置之不理。他出生显贵，从年轻时候起就一帆风顺，现在更是做到了奚王，他能看得上几个人？他举起马鞭，指指城堡的门，示意放下吊桥。土垣前方有一条很宽的壕沟，没有吊桥过不去。

没有人敢违抗萧干的军令。人家身份在那里，奚王啦，什么节度使、兵马使在他眼里都是狗奴才，他连正眼都不看。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萧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一队扈从和官员们紧随其后，几十个人，战战兢兢地策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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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突见恶鬼

到了山腰，叛军营帐看得很清楚了。

萧干驻马停下，凝神细看。营帐里冷屁淡秋的，看不到什么人，估计都在帐篷里烤火呢。守营的卫兵倒是不少，但个个冷成一团，缩着脑壳，哆哆嗦嗦的躲在避风处，看不到一个尽心尽力的。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从风声里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萧干很诧异，催马又走近了一些，这次听清楚了，吹拉弹唱，嘻笑怒骂，甚至连赌博的吆喝声都听到了。

一帮土贼。萧干暗暗骂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极度鄙视。

这时，有个车队慢慢进了营帐，车队有十几部马车，每部马车上都坐满了女人，从衣帽服饰上看，都是契丹贵族。

萧干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马上想到了失陷的龙化，想到了被反贼屠杀的几万蕃人，而这些女人显然就是来自龙化，过去高高在上的贵人，今天竟然沦落为汉虏的营妓。萧干大怒，一股怨气直冲而起。跟在他后面的官员不是契丹人就是奚人，看到身份尊贵的同族遭受此等耻辱，怒火之大可想而知，一时间，骂声震耳欲聋。

更让他们睚眦欲裂的事情出现了。

车队到了营帐，反贼们从大大小小的帐篷里冲了出来，一个个就象疯狗一样，叫着喊着，纷纷扑上马车，把那些可怜的女人拽了下来，有的被十几个人扛着跑进了帐篷，有的互相争夺，当场就把女人的衣服撕成了碎片，光溜溜地抱着就跑了，更有甚者，当场脱光衣服，就在马车上肆意蹂躏……

叛军的营帐因为这批女人的到来变得有些混乱，不过，也有清醒的，一队马军呼啸冲出，直奔左山而来，显然是发现辽人正在窥伺大营。

萧干不忍目睹，转身就走。其他人虽然怒不可遏，但看到叛军杀来，也只好走了，而且这场景也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人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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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哈哈大笑，痛快啊，直娘贼，老子还怕你不上当啦，哈哈……

一群将帅跟在他后面，神态各异。土贼们当然是佩服至致，笑得爽。从广平淀伏击到现在，这个猪头的手段层出不穷，招招致命，看样子，这次的诱敌之计十有八九会成功。毛军和楚逍遥的感受却不一样，两人毕竟不是土匪，造反也是无奈的选择，心理上很难接受李虎的行事方法。

诱敌之计当然是个好办法，但要想把敌人引出来打，太难了，所以当初毛军根本没考虑此计，因为没办法诱敌，辽人即使很愚蠢，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何况萧干根本不蠢，然而，李虎有诱敌的办法，他竟然冒着全军崩溃的危险和金人翻脸，这种事谁敢干？只有他敢干。

还有呢？那就是无耻的下三烂手段了，利用这些手段激怒辽人，让辽人失去理智。这种事，也只有李虎这个集匪盗贼于一身的无耻之徒才干得出来。

李虎有很多可怕的手段，而且这些手段都是针对契丹人的弱点。今天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可怕的。

“总帅，离开龙化的时候，我曾劝你杀掉那些俘虏，但你坚决不干。”张高儿算是服了，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原来你未卜先知啊，知道我们到了蒺藜山后，这些俘虏就能派上用场。”

李虎笑得更开心了，你们这帮土贼，真没脑子，难道不知道神是造出来的？既然你信神，我就骗你一下，给你一个莫测高深的印象，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动心思。

“所以我一再告诉你们，不要滥杀，有时候不杀比杀好。”李虎笑道，“现在懂了吧？”

张高儿、独孤风等人连连点头。他们也听说了李虎的高论，杀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杀，当时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看来，非常有道理。

“刚才那伙人中间有没有萧干？”李虎问道。

谁都没看清，所以也没人回答。

“我看他就在里面。”李虎突然把脸一黑，冷笑起来，“鬼帅，带一批俘虏过来，要官大一点的，大刑伺侯。什么火烤、油炸、凌迟、五马分尸，都可以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张高儿最喜欢做这事了，“总帅，就在河面上动刑如何？河水结冰了，晚上火光一照，冰面发光，山上肯定看得很清楚。”

“好啊，随你喜欢了。”李虎说道，“找个认识萧干的俘虏，先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然后让他去见萧干，叫萧干拿钱赎人，否则老子一个一个的杀，杀光了为止。”

张高儿答应一声，调转马头，急驰而去。

李虎转脸看向毛军。

毛军听了李虎的话，寒毛倒竖，连打几个冷战，这时看到李虎望过来，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两下，害怕啊，是真的害怕，这个人手段残忍到了极致，其心之狠，甚过虎狼。

“毛帅，现在相信了吧？”

毛军忙不迭的的点头。现在相信了，李虎这样搞下去，萧干即使是个冷血，也会忍不住杀出来。

“具体部署一下，萧干随时可能来袭。”李虎说道，“只要他出来了，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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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道，兴中府。

罗中原和董仲孙装扮成卖皮毛的商贾，带着十几个扈从，三匹马，日夜兼程，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有惊无险地赶到了兴中府。

兴中府的地位在辽国很高，和黄龙府差不多。辽人没有都城，五京列峙，包括燕、代，都是畿甸，而黄龙府和兴中府位在五京之下，远比州郡要重要，都是大城郭，人口、兵力、官署都很多。兴中府的屯戍军叫彰武军，目前主力在蒺藜山前线，另外这里还驻有一支大军，就是怨军。

三年前，契丹人为了扩军，招募辽东饥民组成了怨军，最早是两万八千人，八个营。早期在锦州招募的军队就叫前锦营，后期在锦州招募的军队就叫后锦营，另外还有前宜、后宜两营，这是在宜州招募的军队，还有乾营、显营、岩营。后来在乾州、显州又招募了一批，组建了乾显大营，这就是怨军八营。

去年底，罗青汉、董仲孙在蒺藜山临阵造反，所带的军队就是乾显大营和前锦营。这两个营的老底子都是黑山军。黑山军的人说，老子是举旗造反，但辽人说得比较体面，叫哗变。

不管是造反还是哗变，总之怨军就是杂牌军，两军阵前也就是送死，做炮灰的命。对辽人来说这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你只要听话，即使是一块鸡肋也没关系，偏偏这块鸡肋不听话，，有事没事就闹事。无奈之下，只好把怨军从前线调到后面去了，打仗不行，你守城运粮总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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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以为自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兴中城拜访老友，谁知到了城边一看，傻了，城门口有告示，悬赏反贼的脑袋，李虎排第一，罗青汉排第二，董仲孙那个光脑壳也在上面，不过他排在张高儿和霍六哥的后面，位列第五，这让老董很郁闷，很失落，觉得丢了面子。狗娘养的契丹人没长眼睛，你看看我这脑壳，光溜溜的，显眼啊，即使不排在第一也要排在第二。

郁闷归郁闷，你进不了城，那就头晕了。城门告示上，那一溜反贼就老罗和老董画得像，简单啦，怨军里谁不认识这两位大佬？

几个扈从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看到城门守卫查得非常严，一点机会也没有，只好回报罗青汉。罗青汉和老董很诧异，辽军主力不是北上打义军了吗？怎么还查得这么严？再说，快到年关了，要过年了，人来人往的，没道理会查得这样严啦？难道李虎带着大军提前南下，消息已经传到了兴中府？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来了一彪人马，全副武装，驱狗架鹰，一看就知道是狩猎归来。这伙人很嚣张，到了城门边还不减速，依旧打马狂奔，吓得路上的行人抱头鼠窜。

老董眼尖，一眼看到熟人了，当即咧个大嘴就乐了，直娘贼，老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看样子这趟脑袋不会掉了。

十几骑呼啸而至，当前一人极为壮硕，乱糟糟的大胡子，眼睛特别大，象牛眼一样，怎么看眼睛都是瞪着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蛮吓人的，更吓人的是他满脸横肉，杀气腾腾，根本就是一个凶神恶煞。这个人好象还嫌自己不够招摇，在脑袋上包了一块厚厚的大红布，如此一来，那就格外醒目了。

“恶鬼……”董仲孙扯着嗓子就吼上了，“你个狗娘养的好骚包啊，竟然用女人的肚兜包鸟蛋。”

啥？哪个狗娘养的骂我？找死啊？那大汉怒叱一声，猛拽马缰，战马吃痛，直立而起，硬生生刹住了身形，带起一蓬扬天灰尘。跟着那大汉跳下马背，拎着一根马刺，怒气冲天地跑了过来，“哪个狗娘养的骂我？给老子滚出来……”

老董哈哈一笑，把头上的风帽拽了下来，“你个狗娘养的还这么嚣张。看看老子是谁？”

“秃瓢……”那大汉霍然惊呼，接着猛然站住脚步，两只大眼急速扫了一下四周，然后两三步冲到老董跟前，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风帽，手忙脚乱地给他戴上了，“你怎么来了？罗帅呢？他死了？”

有这么说话的吗？老董瞪了他一眼，“谁说他死了？”

“人呢？”那大汉急切问道。

“恶鬼，我在这。”罗青汉推开站在前面的扈从，掀开盖住了头脸的大风帽，露出了半张脸。他相貌堂堂，身躯伟岸，容易辨认，所以从上到下，蒙得严严实实的。

那大汉冲着罗青汉咧嘴一笑，低声说道：“快走，跟我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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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小刀舞大刀

到了城门处，守门的军官亲自迎了上来，他有些疑惑，早上出去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怎么下午回来的时候多出了十几个，这要问问，上官有要求，最近盗贼猖獗，要严加盘查，不能出事。

不过他有些害怕，这主儿惹不起，自从怨军来了，这主儿就是兴中府一霸，飞扬跋扈，嚣张至极。

“你看什么看？不认识老子啊？老子是怨军前宜营指挥使胡家勇。”

你吼什么吼？谁不认识你这个恶鬼？那军官心惊肉跳，急忙挤出一张笑脸，指挥辛苦了，今天收获如何？啰里吧嗦问了一大堆，就是不敢问为什么多出十几个人。胡家勇理都不理他，打马就走。这时那军官看到几匹马上堆满了包裹，其中有两个包裹的袋口松开了，里面装满了皮毛。哦，原来你又出去打劫了。那军官明白了，不禁对这支商队充满了同情，这下倒霉了，给这个恶鬼抓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进了城，罗青汉和董仲孙不禁长吁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有点盼头了。

“这次辽军北上围剿，有二十多万军队，你们打败了，也很正常。”胡家勇和两人并辔而行，一脸同情啦，“不过，能逃出来就好，回到黑山，你们再拉人马。”

罗青汉和董仲孙相视苦笑，搞了半天，这恶鬼以为黑山军全军覆没了。罗青汉并不点破，老董成心戏耍胡家勇，装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恶鬼，这次来，是想向董帅讨点钱。”接着两眼一翻，“恶鬼，兄弟我现在落难了，你是不是应该拉一把？”

“当然了，这还用说。”胡家勇把胸口拍得“啪啪”响，“兄弟嘛，当然要同甘共苦了，不过……”胡家勇把脸一苦，“最近我手头也很紧，没什么钱了，我只能略表心意，两位哥哥莫怪啊，等我有钱了，我再送点给你们以做补偿。”

老董肚子都笑破了，知道他就一张臭嘴，想要钱，门都没有。胡家勇过去是个屠夫，李弘大起义的时候，他参加了义军，失败后，他带着百十号上逃进山里做了山贼。做山贼你就好好做，结果他饿极了，不分贫富，逮谁杀谁，闹得天怒人怨，人人喊打，连山贼都做不了了。正好辽人募兵，他也饿得受不了了，下山当兵，但你人少，到了军队也就是个小啰喽，所以他下山的时候开始扫荡，逮谁抓谁，连和尚都抓，硬是给他凑齐了三百人，抢了一个都头。

这个恶鬼除了会杀人，还有一个特长，擅长溜须拍马，你别看他相貌凶恶，脑瓜子却很灵，知道给上官送礼，再加上打仗也还勇敢，结果官越做越大，后来竟然做到营指挥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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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担心被人撞破，一行人避开大路，从僻静小街绕着走，很快回到怨军驻地。

胡家勇好奇啊，想知道义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急不可耐地连连追问。

罗青汉实话实说。

这趟使命重大，即使不能策反怨军也要激起兵变，而胡家勇在怨军是个重要人物。这个人出自草莽，深受契丹人的欺压之苦，骨子里就是个造反者，对杀虏复汉很狂热。本来去年他也要跟着跑路的，只是因为义军屡战屡败，信心没了，再加上做山贼也实在做怕了，不想重蹈覆辙，所以犹豫不决，结果这一犹豫，就留下来了，谁知因祸得福，反而受到了契丹人的赏识，认为他忠诚可靠，让他继续带兵。

罗青汉把义军五路会盟、广平淀大捷、龙化城大捷、山城大捷、野牛原大捷、永州大捷、丰州大捷逐一述说，尤其是王者之子李虎，在他嘴里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比汉王李弘还要厉害多多。

胡家勇听得热血沸腾啊。这话要是老董说，他可能不太相信，但罗青汉不一样，他是辽东义军的元老，有本事，威望高，在辽东汉人中声名显赫，而且人品没得说，胡家勇就是服他，相信他，要不然去年也不会想跟他一起造反了。

“直娘贼，要不是你来，老子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义军完蛋了。”胡家勇忿忿不平地骂道，“狗娘养的契丹人打了败仗也不说，整天就是报喜不报忧，前几天我接到战报，他们说在九家子重创了义军，全歼了黑山军和雷霆军，还差点活捉了李虎。他娘的真会瞎扯蛋。”

旋即他又问道：“既然义军连战连捷，你们俩跑这里来干什么？虎王要南下打中京道？”

“当然。”老董笑道，“上京道那个破地方鸟不拉屎，养不活人啦，而且你也知道，辽狗这次发了狠心，几十万北上围剿，另外金狗也忌惮我们，打算趁火打劫。虎王想来想去，决定南下发展，去幽燕打一块地盘。”

胡家勇的眼睛顿时发亮了，指着罗青汉和老董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来探路的，是不是？”

罗青汉笑着点点头，“这次来，一是和兄弟们拉拉交情，以后要请你们多多帮忙啦，二来，我和老董要去卢龙一带找张关羽，请他北上攻击，以策应虎王南下。”

“你要找小刀？”胡家勇笑了起来，“那就凑巧了，小刀就在这一带，他正准备北上会合虎王，最近和辽军打了好几仗。”

罗青汉和董仲孙又惊又喜。

“小刀北上了？”老董捋须大笑，“这个土鳖，总算把脑袋伸出来了，小刀终于要重舞大刀了，哈哈……好，好啊。”

“好个屁啊。”胡家勇没好气地骂了起来，“直娘贼，他要做土鳖干脆一直做到底，没事跑出来舞什么大刀？他这大刀一舞，老子们受累了，董帅也跟着倒霉。”

“小刀来了，你们不过去敲敲鼓打打锣而已，又不会真打，累什么累？”老董不以为然，“董帅大不了因为攻击不利挨几句骂，他能倒什么霉？”

“现在不一样了。”胡家勇那张脸非常难看，穷凶极恶的样子，“契丹人把我们调到兴中府后，接二连三地折腾怨军，董帅的地位如今岌岌可危，就连老子这个指挥使，估计都做不长了。”

嗯？这个消息很重要，幸好老天保佑，先碰到了恶鬼。罗青汉和老董心里一喜，继续听胡家勇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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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军建立之初，受燕王耶律淳节制。因为耶律淳是南京留守，长期戍守幽燕，所以一般人习惯上叫他燕王，而不是称其为秦晋国王。

辽国皇帝在护步达岗大败之后，又受政变之苦，所以把宫帐设在南京不动了，把攻击女真人的事都交给了耶律淳。

耶律淳是都元帅，是对金作战的统帅，他组建了怨军。宫帐考虑到怨军人数众多，一个营基本上相当于一个小规模的军，所以设了个怨军八营都稳详司以掌率怨军，都详稳一职由副元帅萧德恭兼领。

都稳详司属于北面官系，一般都用来统御蕃军，像怨军这种纯粹由汉人组成的军队，按道理应该纳入侍卫亲军。侍卫亲军都是汉军，从汉制。怨军的问题好象从这里埋下了祸根。

怨军在蒺藜山哗变，原因是大冬天不发棉衣，为什么不发棉衣？简单啦，都稳详司是北面官系，隶属于南北大王院，大王院一看，你这军队都是汉人，棉衣应该由南京都元帅府调拨，关我屁事。南京都元帅府的老大是谁？就是耶律淳，掌率汉人军队。

这问题就清楚了，怨军因为是临时组建的，后台是耶律淳，虽然皇帝信任他，但宫帐要挚肘他，南北两院枢密使于是想了这么个损招，这样一来，怨军成了奶奶不亲姥姥不爱的孤儿，谁都不愿拿钱养它。说白了，就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当官的黑啊，哪管什么社稷国祚？就看自己的腰包鼓不鼓。

怨军哗变，耶律淳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他有他的难处，所以请奚王萧干出面，重整怨军，再建怨军八营。但问题依旧，怨军八营都详稳司还在，怨军还是隶属于北面官系，耶律淳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尽力给予关照。

怨军窘迫，利益之争当然也很激烈了。大家当兵，都是为了肚子，招募的都是饥民嘛，可想而知了。当兵的肚子吃饱了，当然希望还能拿几个俸薪，当官的肚子吃饱了，不仅仅是饱暖思淫欲，还想着发财啊。虚报人数，克扣军饷，靠那点钱肯定发不了财，要想赚大钱，就要开动脑筋，比如开作坊，开酒楼，开博戏馆……兴中府是个大城，人多，有钱人也多，钱好赚，但做这些事都需要人手，那找谁？当然是当兵的了，任劳任怨，作苦力，还不要花钱，典型的不吃草的马，使唤起来舒服啊。

这样利益之争更激烈了，当官的整天想的都是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打仗的事早丢到脑后了。

偏偏张关羽那个土鳖不长眼睛，在年关将近，正是大把赚钱的时候，跑出来闹事，搞得鸡飞狗跳的，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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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详稳，辽国官名。又译相温、详温、襄昆、桑昆、想昆等。为汉语“将军”的契丹语转译。

详稳非专指某一职官，为将军、长官的一种通称。辽许多机构中都设有详稳。

元帅府属下设大详稳，有详稳、都监、将军、小将军、军校、队帅等职，辖有军队。各军中分设详稳司。在朝中的府、监、治等局长官亦为详稳。皇族、国舅及遥辇诸帐，均设详稳司，有详稳、都监、将军、小将军等官，辖有军队。皇族帐并设有都详稳。各部族设某部详稳司，有详稳、都监等官。辽后期，主要边防机构亦多用汉制称谓，基本上不再用以称呼高级将帅和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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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南、北两面官系：

契丹人为适应对从事游牧、农业两种不同经济类型居民的管理，“因俗而治”，职官的设置采用了北面官和南面官两套官制体系。

北面官为治宫帐、部族、属国之政，南面官系治汉人州县、租赋、军马之事。分而治之是为了建立“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蕃汉分治”而又一体的政权，但北面官是统治重心，契丹国的统治大权集中在北面官手中，是辽朝政权体制中的一个重要特点。

北面官，中央一级设立北、南枢密院等14个机构。其中，枢密院、宰相府、大王院、宣徽院又分北、南，共占8个。北面官系统的地方区划与官吏，采取的是部族制。即对契丹诸部及被征服的诸游牧、狩猎民族维持原有的部族制不变，成立大王府或王府，亦可称国；以原有的酋长为首长，称大王或节度使等；平时只纳贡，战时听从调遣即可。

南面官多用汉人，亦杂以契丹人。朝官设有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汉人枢密院，三省（中书初名政事省、门下、尚书）、六部（吏、兵、工、礼、虞、□），还有台、院、寺、监诸机构之设。其中，真正管事的最高南面官，是汉人枢密使和中书省的宰相；象三师、三公是因人而置或一时暂设，有的还只偏设于一地，亦不固定，故南面官有不少职位是有名无实。

南面官系统的地方行政区划，有州、县两级。全境皆有，主要设在经济和文化发达的汉人地区，渤海人集中的辽东地区。州根据其大小和位置重要程度，分节度、观察、团练、防御、刺使五级，实行军政统一管理，州名和军名并用。县设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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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举旗造反

小刀把鳖头一伸，把大刀一舞，猖狂了，你猖狂就要挨打，谁去打？当然是怨军了，现在就你怨军最闲，其它几个州的军队不是去围剿叛军，就是在蒺藜山抵御金兵，你不去打谁去打？

怨军不愿打，从上到下都不愿打。

士卒们有意见啦，这都到年关了，还打什么打？老子辛辛苦苦替你们当官的干活卖命，没钱也就算了，你总要让我过个年吧？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腌臜就象狼一样，吸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我们认了，但你不能连我的命也吃了吧？这也太过份了吧？

当官的更不愿意，老子赚钱赚得好辛苦，好不容易熬到年关，要赚大钱了，你却下令打仗，那我这年怎么过？喝屁拉风啦？仗一打，人都跑光了，躲在家里不出来了，而士卒们也都走了，没人干活，到哪赚钱去？仗是要打的，但要看时机嘛，如今时机不好，要下雪，下雪就不能打仗了，所以应该往后拖一拖，再说了，山贼打的是利州，距离兴中府还有好几百里，你急个什么劲？

还有，怨军里山贼、土贼、马贼很多，其中认识小刀的人也很多。小刀是干什么的？天生的贼，他家好几代人都是强盗，他在造反之前，从事的行当很庞杂，上至铸私钱贩私盐，下至盗墓挖坟，只要是赚钱的行当，都能看到他的影子，所以人头熟啊。你要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什么销赃啦，买武器啦，等等，只要给他钱，他都能替你办到，而且这人特大方，特仗义，特豪爽，欠他人情的太多了，所以，一听说要打小刀，脑袋马上耷拉下去，没劲了。

小刀在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这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东南路都统耶律余睹为此非常生气，一天一个命令，催促董小丑即刻出发，带人到利州攻打张关羽。中京距离兴中府只有三百多里的路，驿道传书又特别快，董小丑头痛啊，只好想尽办法找理由，就是赖在兴中府不走。

董小丑和一帮土贼不愿打，但有人愿意打啊，都虞侯郭药师就愿意打。郭药师这个人性格内向，喜怒不形于色，他当面顺从董小丑，背后却私通耶律余睹，向他密报怨军动静。他在怨军有一帮亲信，有次他对自己的亲信说，董小丑再这样下去，脑袋保不住，契丹人要杀他。他这个亲信喝多了酒，把这句话泄漏了。董小丑知道后，心怀畏惧，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请辞怨军主帅，不干了，要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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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帅要辞去都使一职？”董仲孙大吃一惊，“他如果走了，怨军这帮兄弟怎么办？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早就老糊涂了。”胡家勇颇为无奈，“自从罗帅和你走后，他就不行了，腰杆硬不起来了，尤其是郭药师出任都虞侯之后，他不但不想办法镇制郭药师，或者把郭药师赶走，还任由郭药师在怨军里培植自己的亲信，这不是拱手让出怨军吗？这次董帅更让人失望了，竟然要丢下兄弟们独自跑路。”

“董帅老谋深算，岂肯交出怨军？”罗青汉了解董小丑，胡家勇的推测不过是一家之言，“董帅之所以请辞怨军主帅，可能也是被契丹人逼急了，无奈之下采取的以退为进之策。不过，这封请辞书要是交出去了，都详稳司可能要来人，契丹人会拿着都详稳的军令逼迫董帅出兵。”

胡家勇牛眼一瞪，一脸敬佩，冲着罗青汉就竖起了大拇指，“罗帅，你真的是料事如神啦。”

罗青汉略感吃惊，“怎么？都详稳司来人了？”

“不是都详稳司来人了，而是都元帅府来人了。”胡家勇说道，“今天早上来的。”

什么？都元帅府？耶律淳？耶律淳已经到了中京？如此说来，从南京北上的精锐已经到了中京？罗青汉算了算时间，十分担心李虎，不知道李虎能不能迅速突破金军的阻截，顺利杀到蒺藜山。如果李虎在懿州、卫州一线受阻，迟迟不能赶到蒺藜山，那事情就麻烦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见到董小丑，请他出手相助，怨军一旦集结去利州打张关羽，那事情就大大的麻烦了。

“我要马上见到董帅。”罗青汉神态恳切，“恶鬼，请你务必帮忙。”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胡家勇笑道，“我马上去都使司，把你来到兴中府的好消息告诉他。这几天，他也在担心你啊。”

胡家勇说做就做，马上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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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沉思良久，忽然对董仲舒说道：“你马上去找诸夏、卢龙、黄财、白竹、左传荣和周侗，这几个人都是自己兄弟，能不能策反怨军，就靠他们了。”

董仲孙郑重点头。既然进了城，到了怨军，接下来的事就是刀头舔血，没有退路了。

“你把虎王的事详细告诉他们，给他们信心，让他们知道，辽东汉人要想翻身，只有跟在虎王后面，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罗青汉说道，“他们几个如果都像恶鬼一样动心了，那事情就有转机，剩下就是说服董帅，但董帅为人谨慎，轻易不会相信我们，即使有龙竹大仙的劝告，董帅也不会轻率起事，所以，我们要逼他，逼他举旗。”

“怎么逼他？”董仲孙问道。

“按我们路上商量好的办，你让诸夏他们把消息泄露出去，说我们来了，董帅要造反了。”

董仲孙脸色微变，“都元帅府的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特使手上肯定拿着耶律淳的手令，他可以监禁董帅，拿掉董帅的兵权，那样董帅就有生命危险。”

“董帅如果没有生命危险，恶鬼这帮人会造反？”罗青汉反问道。

董仲孙迟疑良久。罗青汉是豁出去了，打算用董小丑的脑袋激起怨军兵变了。事情明摆着，如果都元帅府的特使有确切证据证明董小丑有造反的企图，他就有权诛杀董小丑。事急从权，尤其对象又是一个汉人，契丹人不会手下留情，即使杀错了也没啥了不起，何况董小丑也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杀了也就杀了。

罢了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董小丑如果不愿造反，那就只好对不起了。兄弟，借你脑袋用一下。

“我马上去办。”董仲孙也出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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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罗青汉在怨军都指挥使司见到了董小丑。

董小丑四十多岁，身体稍嫌单薄，三绺长须，风神俊朗，一看就是个文士，而不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厮杀的将军。他的确是个文士，曾经当过黄龙府学府的助教，也就是个老师，不过他是个有叛逆性格的文士。读书人就是这样，有的人书读多了，读成痴呆，有的却相反，成为一个极度激进的人。董小丑就是后一种人，从年轻时候起就有理想，有抱负，心怀杀虏复汉之志，所以碰到李弘后，马上成为坚定的造反者，书也不教了，家也不要了，媳妇孩子也不管了，雄心勃勃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但是，干大事困难啦。虎烈川会盟，他参加了，其后他带着军队攻打黄龙府，失败了，然后他就成了流寇，整天在大山里转悠。李弘死了，大业失败了，他也家破人亡了，几十万无辜的人因此而命丧黄泉，流离失所。这个打击非常大，一度摧毁了他的信念，让他痛不欲生。

他就是在信念被摧毁的时候，投降了契丹人。几年过去了，眼见着女真人一步步崛起，他一直在反思，为什么辽东的汉人会失败？辽东的汉人遭受了契丹人两百多年的欺压怨气冲天，辽东的汉人人口最多，辽东的汉人是这块土地上最聪明最富有创造力的种族，辽东汉人拥有创造大业的一切条件，为什么反而失败了，而且还败得如此惨烈？

董小丑就是用这几句话把罗青汉拉进了怨军。

董小丑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武人的刚烈，胸襟气度才智声名都很不错，当初罗青汉之所以进怨军，除了有打算利用怨军再举大旗的想法外，董小丑的气度也是让他折服的原因之一。进了怨军后，两人随即成为最好的朋友，常常探讨复汉大业，但罗青汉很快对董小丑失望了。

董小丑的确有本事，人品也不错，对复汉大业也是念念不忘，然而，他最致命的地方就是信念被摧毁了，他害怕失败，不敢再去尝试，不敢再去饱尝痛苦，为此他喜欢夸夸其谈，喜欢忧国忧民，喜欢沉浸在自己理想的世界里。

罗青汉受不了了，毅然再度举旗，和他分道扬镳了。

时隔一年，两人再度见面，罗青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举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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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死人复活

董小丑沉默不语。

一年前，罗青汉也是这句话，自己没答应，然后罗青汉就走了，连头都没回。事实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一年来，罗青汉虽然很努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他自己的设想，但最终还是经不起狂风暴雨，转眼就面临覆灭之祸。此刻，根本不存在举旗造反的可能。

然而，罗青汉就是罗青汉，他就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锐不可当，剑气冲宵，在义军岌岌可危之时，他再次想到了怨军，并且长途跋涉，亲自赶到了兴中府，目的就是一个，逼迫自己造反，挽救灭顶在即的义军。

辽东汉人有这样一支长剑，足矣。

“我这颗脑袋，送给你。”董小丑很淡然，仿佛自己的脑袋就象茶杯一样，一文不值。的确不值钱了，契丹人要这颗脑袋，罗青汉也要，而自己正好不想要了，自己已经厌倦了，了无生意，如果这颗脑袋不在了，反而是一种解脱，从痛苦和迷惘重彻底解脱。

辽东汉人要走什么样的路才能实现复汉大业？没有答案，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一年来，自己默默地看着罗青汉，他找到了李弘之子，他促成了五路会盟，他甚至马上就可以在上京道打下一片天地了，然而，瞬间，仅仅瞬间，契丹人就摧毁了这一切。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完颜阿骨打带着两千五百骑，就能屡战屡胜，就能开疆立国，而从李弘开始，到古欲，到安生儿、张高儿、霍六哥、董庞儿、张关羽，到今天的李虎，哪一次不是几十万人？为什么他们就失败了？

罗青汉来了，要借自己的脑袋一用，好，你拿去，希望它能帮助李虎，帮助辽东汉人再坚持一段时间，再打出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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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苦笑，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董小丑早在投降契丹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和李弘一起死了，所以自己根本不再对他抱任何幻想。如果不是李虎非要自己到怨军跑一趟，自己绝不会来。这一趟的结果很简单，要么两人一起掉脑袋，要么两人一起打出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因为董小丑一死，怨军必乱。自己离开怨军已经一年多了，物是人非，号召力已经不够，在董小丑死去的情况下再重招旧部，举旗造反，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极有可能和怨军一起灰飞烟灭。

“只怕你一颗脑袋解决不了问题。”罗青汉真的不想说这些废话，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你董小丑死了没关系，但让这么多追随你的兄弟一起死，那就未免太狠心了。

“没有我，怨军一样存在。”董小丑平静地说道，“怨军成立之初，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辽东饥民造反，现在契丹人利用怨军既解决了饥民吃饭问题，又利用饥民帮助他们打仗，一举两得，所以契丹人暂时还不会解散怨军。我死之后，怨军可能要乱一下，但耶律淳的大军很快就会赶来，怨军不会崩溃。只是，我这颗脑袋不值钱，很难给义军带来什么帮助。”

罗青汉看他心如死灰，不得不竭力再劝，“耶律淳不会来的，他要率辽军主力北上中京道，哪有时间顾及兴中府的事？回援兴中府的肯定是萧干。怨军乱了后，萧干回援，蒺藜山、成州一线兵力空虚，义军就能顺利南下了，所以，我请你慎重考虑一下。”

“不要考虑了。”董小丑黯然说道，“耶律淳北上围剿义军的真正目的，是东征女真。他的主力大军此刻就在中京，他马上就要展开攻击了。东征大军三路并进，总兵力是四十万，义军夹在辽金两国之间，危在旦夕。”

什么？东征？四十万大军？罗青汉震骇不已，当即就蒙住了，不过，他马上镇定下来，不管辽军打算干什么，义军都要南撤，速度越快越好，只要南撤才能保住性命，但如此一来，无论如何都要怨军出手相助，因为留给义军撤退的时间太少了。

“你认为契丹人的东征能成功？”

董小丑没有说话。不管契丹人的东征能否成功，反正义军难逃败亡之祸。

“我认为契丹人的东征必定失败。”罗青汉口出狂言。

罗青汉这句话引起了董小丑的好奇，“你有何依据。”

“今年春天，就是我突围北上大山的时候，大宋使者也到了黄龙府，大宋皇帝主动提出与金国结盟，双方联手，共击辽国。”

这次轮到董小丑吃惊了，他难以置信，大宋？大宋会和女真人结盟？这怎么可能？女真人算什么？蛮荒小国而已，大宋人会看得上它？还主动和它结盟，联手攻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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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丑不相信。

罗青汉立即详细说了一遍。李虎在告诉罗青汉的过程中虽然隐瞒了很多细节，但他说谎的本事很高，整个事情编造的滴水不漏，由不得你不信。

董小丑初始将信将疑，但随着罗青汉的叙说和分析，他渐渐动摇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宋使者的确到了黄龙府，而且还是从海上过来的，由此可以判断，大宋人自檀渊之盟和辽国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后，终于雄心再起，要再度北伐。，一百多年啊，漫长的等待，辽东的汉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个消息就象一缕春风，悄悄吹进了董小丑尘封已久的心灵，一点点拂去了他心灵上厚厚的尘埃，他仿佛在绝望中突然看到了一抹曙光，一丝希望。

“这是真的？”董小丑喃喃自语，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罗青汉。

“千真万确。”罗青汉也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宋金结盟联手攻辽的消息的确太震撼了，尤其对久盼天朝的辽东汉人来说，更是惊天之喜，就连已经死去的董小丑也在听到这个喜讯后，神奇般地复活了。在辽东，不仅仅是龙化的汉人祈盼回归天朝，所有的汉人都有同样的祈盼，但天朝在一百多年前抛弃了他们，这让他们陷入了绝望，只能在心灵深处祈祷上苍，给他们一个奇迹。今天，这个奇迹终于出现了。

“大宋要联金攻辽，这意味着什么？”罗青汉激动地问道，“兄弟啊，让你的心跳起来，我们一起浴血奋战，为了辽东的汉人，为了两百多年的夙愿，为了祖祖辈辈的祈祷，我们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董小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突然激动起来，那颗死去的心忽然跳动起来，一股热血倏然流遍了全身，接着泪水喷涌而出，霎时热泪盈眶，“复汉有望，复汉有望……”

罗青汉伸出大手，递到董小丑面前，“举旗造反。”

“造反，造反……”董小丑的双手颤抖着，缓缓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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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出乎意外的顺利，而且是非常的顺利，但这并不意味着成功，因为激起怨军兵变是一回事，让怨军造反则是另外一回事，两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原因很简单，怨军兵变，全军大乱，那是内讧，正如董小丑所说，闹一阵子就没事了。去年怨军哗变，罗青汉临阵造反，怨军也挺过来了，但造反不一样，那是和契丹人对抗，会直接损害将官们的利益，尤其重要的是，造反还直接关系到怨军老营十几万人的生死。

当初罗青汉和董仲孙之所以认定策反怨军根本不可能，原因就在如此，所以他们此次的目标虽然是策反怨军，但真正的目标就是激起怨军兵变，因为前者的难度太大了，必须要董小丑亲自举大旗，否则绝无可能。

怨军招募的对象是辽东饥民，这些饥民又是从东京道逃出来的，一般都是携家带口。契丹人组建怨军的动机是防止饥民暴乱，自然要解决将士们家眷的吃饭问题。本来按规矩，屯戍军将士的家眷就是要随营的，朝廷要专门调拨田地山林给他们营生，所以，怨军老营的人口非常多，按一家五口算，三万人的军队就是十五万人口，这个数字太庞大了，因此，上至董小丑，下至普通士卒，都想尽办法赚钱，要养家糊口啊。

怨军若要造反，牵扯的事情太多，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这不像一帮土贼造反，反正一无所有，甩着膀子就走了。去年罗青汉造反的时候，带走了两营人马，但其实跟着一块走的，大约有三万多人，所以黑山军在北上突围的时候，看上去也是人山人海。当时很多人也想跟着走的，但因为考虑的事情太多，思来想去，结果没走掉，继续待在怨军里面混。

现在董小丑的心活了，血热了，要造反了，接下来就是解决一系列棘手的事情，而最棘手的，就是如何缓和怨军内部的矛盾，把大家拉到一起，齐心协力。这时候不能内讧啦，一旦内讧，耽搁的不仅仅是时间，损失的也不仅仅是兵力，而是全军覆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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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损人不利己

罗青汉一听这话，有些头晕。

董小丑这个人说到根子上还是一个读书人，做事想问题都比较理想化，虽然这些年历经坎坷，但这个毛病不但没有改掉，反而更加严重了。这大概也是契丹人看重他，一直委他以重任的原因，这种人弱点明显，好控制。

这年头，利益第一，性命第二，至于理想，那他娘的都是纯扯蛋。你人品高，风格高，愿意损失自己的利益，那是你的事，但你不能把人家想得都和你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肚子里都有小九九，你要想做事，就要凭实力镇制他们，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问，干不干？不干你把脑袋给我。李虎就是这样做的，狠啦，管你是不是兄弟，老子先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再说。

“我们的人好办，要么是一起造反的兄弟，要么是一帮土贼，三言两语就能把他们哄得团团转，你叫干什么都行。”罗青汉问道，“安东军的人怎么办？”

安东军的就是指郭药师和他的一帮亲信。这些人有的是安东军旧将，有的是东京道其它军队的将领。因为东京道沦丧，东京道的很多军队要么投降了，要么打光了，番号大都被取消，所以怨军的人习惯上叫他们为安东旧部。

安东旧部在怨军占据了很大份量。东京道的军队被打散了，很多低级军官和士卒都成了流民，而生存下来的部分将官因为没有后台，害怕回去受到惩罚，也带着一些零散军队参加了怨军。这样整合起来，人数就不少了。一般说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脑袋里想的，为人处世的方式，都和山贼土贼盗匪饥民们不一样，所以他们很快成为一个派系。

过去怨军有董小丑和罗青汉在，两个大佬，安东旧部被压得死死的，后来罗青汉造反走了，郭药师起来了，安东旧部跟着水涨船高，这派系之争就非常激烈了。

董小丑知道罗青汉的意思，一不做二不休，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全部砍了算了，但他不愿意，安东旧部也是怨军，这一杀就是内讧，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打算和郭药师好好谈谈，他认为郭药师也是汉人，也有杀虏复汉之志，也会造反，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逼他造反嘛，总之一句话，不能内讧，这样怨军两万八千人，外加老营的十几万人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成州、蒺藜山一线，接应虎王南下。

罗青汉懒得和他啰嗦了，像董小丑这种人比较适合在和平环境下当官，在这种乱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虎无伤人意，人有杀虎心，你不杀他，他难道就不杀你？罗青汉决定撇开董小丑，自己找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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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药师整个白天都在都指挥司，陪着董小丑挨了一天的骂，头都给骂肿了。这事本来是董小丑做的，但他做为军都虞侯，当然也脱不了干系。契丹人哪管青红皂白？逮到了一起骂，骂得狗血淋头。

好不容易到了深夜，把特使伺侯好了，他才筋疲力尽地回到府邸，刚刚下马，就看到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了。这三人都是怨军的营指挥使，副指挥使，和郭药师过从甚密。看到郭药师回来了，匆匆迎上，神色惶急，“罗青汉和董仲孙来了。”

郭药师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义军被辽军打败了，罗青汉和董仲孙只身逃了出来。

怨军现在的地位很差，加上很多将领和义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一直为契丹人所戒备，能得到的机密很少，而郭药师的身份地位也就一般化，他能获知的讯息非常有限。董小丑虽然也很难接触到高层机密，但董小丑早年受抚后，曾在黄龙府侍卫亲军里任职，认识的人多，所以他能买通关系，打听到一些机密消息。

辽军北上围剿义军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因此郭药师有这种反应不以为奇，不过他接下来的反应就很奇怪了，他就象没听到一样，不置可否，啥话也不说。

张令徽三个人疑惑不解。这个消息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当初也不相信，还特意派人到城门打听了一下，结果胡家勇真的带了十几个陌生人进城了，那这事十有八九假不了。既然消息可靠，郭药师为什么毫无反应？这可是打击土贼们的好机会啊。

不过郭药师的话一向不多，所以三个人继续说，想办法把罗青汉、董仲孙抓起来，乘着都元帅府的特使大发雷霆之际，把人交上去，说董小丑勾结反贼，密谋造反，那董小丑就要倒霉了，胡家勇那个恶鬼也要倒霉了，脑袋估计保不住了。

“董都使死了，我们的脑袋估计也差不多了。”郭药师冷笑，打断了三个人的呱噪，“没事的话，回去睡觉，这件事，就当从没发生。”

那怎么行？这么好的机会岂肯错过？难道你不想做怨军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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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药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神态显得很疲倦。

他长得高大矫健，相貌英武，举手投足间有一股骠悍之气，大概是因为烦恼太多的原因，他的眉头总是紧锁着，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的确，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像他这样三十多岁的汉人能做到军都虞侯这个位置，在辽军比较罕见，也只有在战乱时期才会发生，所以他很珍惜今天的地位，但要想保住这个地位，首先就要保住怨军，否则就会像在安东军一样，讨饭都找不到门头。

“我们和那帮土贼无论怎么吵，怎么斗，即使拿刀砍，也是怨军内部的事。”郭药师低声说道，“你们说反贼来了，董都使密谋造反，那不是怨军内部的事，而是契丹人和怨军之间的事，是关系怨军存亡的大事。如果怨军没有了，番号被取消了，我们到哪混去？我们到哪能混出头？”

停了片刻，他又说道：“董都使死了，那帮土贼能不造反？他们造反了，我们跑得掉？怨军是一个整体，土贼造反了，我们也跟着遭殃，我们这几颗脑袋还能保得住？不是给土贼砍了，就是给契丹人砍了，两头不讨好啊。兄弟啊，不管做什么事，先动动脑子，看看这件事是不是对自己有利，损人利己的事，那肯定可以干，但损人不利己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干啦。”

三个人想不明白，这明明是一件损人利己的事，为什么到了郭药师嘴里，变成了损人不利己的事？再说了，董小丑造反，有根有据，契丹人肯定会相信，我们有功啦，有功还要陪着反贼一起死？

郭药师懒得解释了，有些人就是猪脑子，你说了他也未必能懂。罗青汉和董仲孙逃到兴中府了，那说明义军完蛋了，这时候你说怨军图谋造反，那正好给契丹人一个屠杀的借口。契丹人建怨军本来就是无奈之举，担心辽东饥民都成了反贼。现在最大的一群反贼灰飞烟灭了，契丹人听说又冒出来一股，那还不举起大刀一顿猛砍。怨军没有了，我们这帮人也可以去讨饭了，死路一条啊。

这时，董小丑派人来传信，请郭药师去一趟都指挥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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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六日。

李虎带着十万大军出现在后军战场上。

罗中原和吴雄已经接到了攻击命令，但此刻看到李虎亲自出战，身后还有铺天盖地的十万大军，搞不明白，彻底糊涂了。这种事李虎在野牛原已经干过一次，把金人骗住了，这次故伎重演，又要骗金人，有这个必要吗？我们要南下，要打蒺藜山，而不是打金人，我们只要挡住金人就行了，有必要把声势搞得这么大吗？你带着十万大军去打金人，金人肯定会误会，以为你不南下了，要回去了，那他还不拼命阻击？

两人本来想壮着胆子问问，但李虎看到高宝龙和海拉苏后，笑脸变黑脸，张嘴就骂，“你们两个败家子，昨天打掉了多少人？我一再交待了，就是做做样子，不要拼命，结果呢，你们看到仇人就眼红，恨不得把金狗生吞活剥了，这样能打好仗？”

高宝龙和海拉苏委屈啊，不是你叫我们狠狠打吗？怎么过了一夜，你说话又不一样了？

“给我滚，滚到前军去。”李虎气呼呼地叫道，“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出来打仗。”

高宝龙和海拉苏本来想今天继续拼杀的，一看没指望了，只好带着人马走了。

总帅心情不好，可以理解，既然如此，换个人问问吧。正好柴云在。

柴云知道李虎的全盘计策，他对攻克蒺藜山充满了信心。昨天总帅府就奉李虎之命，把十万混饭吃的组织好了。不就是冒充十万主力嘛，这种事干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马上搞定。

李虎担心马军不够，又临时下令，把黑山、神龙、阎王、云朔、雷霆五军的骑卒全部调了出来，组建了第十三将，由神龙军的谭弘毅出任第十三正将。几位老大心痛啊，本来人马就不多了，现在仅有的一点骑卒又给李虎抢去了，这都什么世道啊，但这是大战关键时刻，豁出老命也要打了，至于这点骑卒，你要抢就抢吧，反正你是老大，你说要，我们敢说个不字？

“十万混饭吃的，这是绝对主力。”柴云笑道，“总帅亲自带第一将、第四将和第十三将七千五百马军充当选锋，罗帅和吴正将带四将步卒紧随其后，你们的任务不是参予攻击，而是要确保这十万混饭吃的安全无事。”

罗中原高兴了。瞧这仗打得，舒服啊，跟在总帅后面打仗就是不一样，招招都那么神奇。

战鼓擂响，号角吹起，大军出发了，浩浩荡荡，气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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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老子改主意了

这次，完颜娄室和金兀术真的傻眼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李虎出尔反尔，要回去了，不南下了。

李虎纯粹就是一个无赖，大军都到了蒺藜山了，竟然放弃了，不打辽狗，反过来追着女真人打。这世道变化还真快啊，看不懂，也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还会有李虎这种不可思议的“神人”。

怎么办？打吧，自己损失一点问题倒不大，就怕把义军打败了。此刻义军深处绝境啊，人人自危，一旦打败了，势必兵败如山倒，全军崩溃，那时不要说掳掠四十万汉人了，就怕卫州都保不住。简单啦，辽军又不是瞎子，看到义军崩溃，立即就会随后追击。几十万人啦，人山人海，自己这一万多人瞬间就被淹没了。金军虽然能冲出去，但在这种地形下，根本无法保持队形。失去了速度也就等于失去了戍守卫州的时间，几万辽军掩杀而来，卫州极有可能丢失。

不打呢？不打不行啊，李虎这个疯子已经杀来了，你不打，他要打啊。自己总不能站着不动，给他打吧？那不正好上了李虎的当？他什么事不敢干？他拿四十万汉人做赌注，威胁女真人，这种心黑手辣的人什么事不敢干？

苦啊。完颜娄室和一帮将帅面面相觑，茫然无措。本来以为把李虎逼到蒺藜山下，就完全控住了主动，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还怕他不乖乖交出四十万汉人，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李虎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主动权反而给他抢去了。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欲哭无泪啊。

这时候，如果二皇子完颜宗望回来就好了，他从东京带了援军，如果能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李虎想必不敢如此猖狂。

“不知懿州那边怎么样了？”兀术想到了粘罕，但粘罕手上只有七千人，而且耶律马哥的军队随时可能杀过来，粘罕即使接到了求援，也不会派军队赶赴卫州支援。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等待宗望回来。

“急告懿州，请他们小心在意，以防李虎又跑回去了。”完颜娄室摇头苦笑，“再告二皇子，请他速速来援，卫州的事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

兀术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我再去见见李虎如何？”

完颜娄室点点头，“你告诉他，耶律马哥可能已经发现他南下，过不了多久，蒺藜山方向的辽军就会越来越多，如果他再不攻击，就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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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义军，各色旌旗迎风飞舞，鼓号齐鸣，呐喊声震耳欲聋，气势如虹啦。

兀术驻马立于山岗上，越看越是心惊，他搞不明白，李虎手上到底有多少人马？不过，从李虎主动南撤来看，义军真正能打的军队不多，滥竽充数的应该占据了大多数，但关键问题是这小子把架势一摆，气势足啊，对己方士气打击很大，未战先怯，这仗不好打啊。

李虎飞马而来，看到兀术，张嘴就骂，“你个狗娘养的蕃虏，背信弃义，竟敢追在我屁股后面威胁老子，你想干什么？告诉你，老子改主意了，老子要山上了。”

上山？这时候你还想上山？做梦去吧。金兀术怒目而视，也是破口大骂，“我是来帮你打仗的，你个无耻之徒不但不感激，还倒打一耙。你把眼睛睁大了，看看你的敌人到底是谁？”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气势汹汹地骂了一通。金兀术骂不过李虎，举手投降，“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时候不能翻脸啦，无论如何要哄着李虎去打仗，这个猪头如果不和辽狗打得两败俱伤，他是不会低头的，四十万汉人也不会给，更不会哭着喊着请金军帮忙，所以还是先把他的虎毛摸顺了吧。

李虎见好就收，他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是做戏给辽狗看的，顺便骗骗金狗，叫他们尽量配合一点，不要傻里吧唧的真打。老子要留人打金狗，如果在你这里损失大了，还打个屁啊。

“老兀啊，你也知道，我手下那帮人难伺侯啊，看到蒺藜山难打，一个个把脑壳一缩，不干了，要上山，你让我怎么办？”李虎哭丧着脸，非常郁闷啦。

兀术哪会相信他？从碰到这个猪头开始，自己就屡屡被他算计，这次无论如何不上当。

“爽快点，说个明白话。”金兀术不耐烦了，“我二哥马上就要来了，他从东京带了五万大军，你要是不想死，趁早打过蒺藜山。”

李虎害怕了，蔫巴了，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老兀啊，我求求你了，你就陪我打一天吧，好不好？”

啊？还有这种事？金兀术后脑勺一凉，寒意丛生，不能上当，绝对不能上当，这个猪头肯定又把坑挖好了，等着我往下跳呢。

“我手下那帮人都是孬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只有把我打输了，彻底断了他们上山的念头，他们才会下决心打蒺藜山，否则他们不会打的。”李虎很严肃，一本正经，“老兀啊，这件事你得帮忙，我时间不多了，如果马哥跑到龙化一看我撒丫子跑路了，他肯定要飞马急报中京，然后中京的军队就会急速杀奔蒺藜山，所以……”

金兀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犹豫不决，他搞不清这个猪头到底想干什么，心里有些慌啦。

“对了，今天你要让我一场，让我打赢了。”李虎还理直气壮的提要求，“明天，我输给你一场，好不好？”

金兀术还是不说话。

李虎火大了，冲着他吼了一嗓子，“你打不打？老子告诉你，今天你不打也得打，否则老子指挥人马，铺天盖地地杀上去。”

金兀术头晕啦，给李虎搞得眼前一抹黑，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这个猪头好象真的疯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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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开战。

李虎亲自带着新组建的第十三将上阵攻杀。那边，金兀术担心上了李虎的当，也亲自带着侍卫亲骑上前迎战。

初始双方都有些紧张，唯恐遭到对方的猛烈攻杀，打了一两个会合，打出默契了，嗬，胆子也大了，气也壮了，纵马飞驰，高声呐喊啦，打得好生热闹。

李虎跑了几个来回，累了，招呼金兀术，“哎，老兀，你会不会下棋啊？”

金兀术气不打一处来，打了好几年仗了，还是头一次打这种仗，你假打就假打，还嫌累，还要下棋，你当这是你家的后花园啦。金兀术抡起长斧就剁。

李虎吓了一跳，一枪崩开长斧，冲着金兀术就骂上了，“直娘贼，你耳朵里塞了屎啊？老子不是告诉你了吧，今天这一仗是我赢，你要是打赢了，老子立马跑路，不干了。”

金兀术头昏啦，被这猪头吃定了。

“好，好，随你，随你。”金兀术无奈叫道，“你追，我跑，怎么样？”

“太累了。”李虎摇摇头，一脸不情愿，“哎，我们站在这里聊聊天吧。对了，小星星在不在卫州？”

金兀术勒马停下，苦声长叹，天啦，这都是什么神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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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王行帐。

黄昏，萧干和一帮王府官员、将帅们围在地图前，商讨攻击之策。

叛军太残忍了，不但凌辱贵族女子，还酷刑折磨契丹权贵，那个场面太血腥了，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叛军的残暴激怒了蕃人，他们怒不可遏，整天聚在行帐又吼又叫，要主动出击，攻杀反贼。

萧干一直很冷静，沉默不语。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发须都见白丝，这些年心忧国事，身体也消瘦了很多，不复当年的雄健。此刻自己承担着戍守中京之责，千斤重担啊，不能有丝毫的闪失，虽然常有心力交瘁之感，但依旧顽强支撑，然而，今天，他有些支撑不住了，因为山下的叛军把他逼到了绝路。

昨天，一位饱受酷刑的皇族老臣被抬到了行帐，临终前他给皇帝写了一副血书，哀求皇帝拯救深陷反贼之手的数千契丹人。反贼目的很简单，你给钱，我放人。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当天晚上就有人偷偷下山，拿钱赎买人质。都是自家的亲人，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反贼折磨而死？被救回来的人跪在行帐里厉声惨嗥，哀求奚王下山救人。

如今奚六部马军，蕃营马军，侍卫亲军的高级官员都跑到行帐请战，假如自己执意不出兵，被人告到皇帝那里，后果严重，但自己不敢冒险，从种种迹象上来判断，这极有可能是反贼的诱敌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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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卖人质

你说这是反贼的诱敌之计，谁信？这时候群情激愤，很多高级军官都失去了理智，有人甚至叫嚣着要上奏弹劾，再不发兵的话，军心要乱了。

萧干不敢坚持，想办法拖延时间，以探查反贼的虚实，为此他把所有的斥候全部派了出去。

入暮，斥候们纷纷返回，今天叛军又和金军打起来了。叛军尽遣主力，贼首李虎也亲自出战，漫山遍野都是叛军，至少有十几万人马，但地形对金军有利，他们扼守险要之处，拚死阻截。双方打了一天，叛军取胜，前进十里，而金军则退守小泉河，估计双方明天还要打。

行帐内的人非常兴奋，频频进言，催促萧干出战。

很明显，叛军估计自己无法攻克蒺藜山，于是放弃南下，转而要回去了。金军当然不愿意放他们回去，所以双方一言不和，打起来了。昨天他们大打出手的时候，你说这是假的，是他们故意欺骗我们，诱我们主动出击，那么今天的事呢？今天你又怎么解释？

今天萧干的确无法解释，因为叛军出动了十几万人马，完全放弃了攻击蒺藜山，那足以证明叛军的确和女真人翻脸了，但问题是，这时候叛军应该很害怕辽军从其背后展开攻击，山下的叛军营帐应该严阵以待才对，但叛军却象没事人一样，照样饮酒作乐，照样玩女人，照样在河面上实施酷刑，残杀契丹权贵，这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有人嗤之以鼻。你知道叛军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吗？，就是因为辽军有你这样瞻前顾后的人。他如果严阵以待，正好告诉你，他很害怕，那你还不大胆进攻？所以，他要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表现得若无其事，照样吃喝玩乐杀人，结果还真的把你吓住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反贼不是笨蛋啦，也很聪明，尤其那个李虎，杀人屠夫，在上京道连打胜仗，甚至击败了耶律马哥。想到耶律马哥，他不禁想到了野牛原一仗。耶律淳在书信中曾详细转述了马哥所言，说李虎后来放出野牛的时候，意在一箭双雕，连金人一块干掉。由此推测，李虎和女真人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互相欺骗，此刻在阵前翻脸，完全合理。

想来想去，再加上一帮官员武将的催促，他终于心动，决定主动出击，不过，出击是可以，但要抓住时机，一击成功，而不能盲目出击，白白便宜了金人。因为山下叛军有几十万人，有近百万头牲畜，这么多人口和牲畜如果都送给金人，那太亏了，还不如不出击。

这句话不要萧干说，大家心里都明白，其实之所以叫嚣着主动出击，不是为了救回那些权贵，而是冲着叛军的财富。假如能大获全胜，把所有东西都抢过来，那可就发了。

这次上下齐心了，大家都不吵了，心平气和地想办法了。

萧干还是很保守，他的任务是戍守中京道，职责是确保蒺藜山、成州一线的安全，所以虽然同意出击，但为了防备万一，他还是陈重兵于蒺藜山，唯恐偷袭不成反而丢了蒺藜山，那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他认为要再等等，最好等到叛军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之际，那时辽军突然出击，不但能轻松击败叛军，也能轻松掳掠所有财物，假如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顺势收复卫州。

这句话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了，如果萧干的预言变成现实的话，那就不是发了，而是大大的发了。

“明天，派人下山赎买人质。”萧干打算放点血了，叛军血腥残杀，实在不忍目睹，再说也能安抚一下军心，将来对皇帝和宫帐也算有个交待，最重要的是，可以麻痹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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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总帅府，马上询问蒺藜山的辽军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有，有，契丹人开始赎买人质了。”胡涂笑得很开心啦，总帅这个办法好，杀鸡儆猴，果然，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契丹人就受不了了，乖乖把钱送过来了，可惜的是，总帅不愿卖契丹族的年轻女人，否则还能多赚一点。

“估计到了明天，萧干就忍不住了，要动用军资赎买人质了，哈哈……”胡涂越想越兴奋，自个儿笑了起来，“明天狮子大开口，狠狠讹诈他一下。”

“斥候可有什么发现？”李虎转头问黄涉。

黄涉摇摇头，“前军各将斥候都有回报，没有发现辽军的调动迹象。”

李虎眉头紧锁，忐忑不安，直娘贼，老子这主意是不是不行啦？辽狗好象不上当啊。

“总帅，诱敌之计才刚刚开始，萧干即使想出击，也要先仔细观察一阵，不会草率行事。”黄涉安慰道，“你放心，我担保萧干会中计。”

李虎苦笑，“我们需要时间啦，如果完颜宗望带着几万大军逼上来，我们怎么办？”

黄涉只有摆出一张骷髅脸，他也没办法，此刻只能祈祷上苍的帮助了，另外，还可以幻想一下罗青汉和董仲孙，或者这两个人会带着怨军一路杀来。

“前军的陷阱挖得怎么样？”李虎又问道。

“十几万人都躲在帐篷里挖呢，再有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黄涉笑道，“对我们来说，这事很简单，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啦。”

“辽狗出来了，就不能让他们逃回去。”李虎说道，“我们手上就这些军队，要想击败辽狗拿下蒺藜山，就靠这些陷阱了。”说完他拿起兜鍪又要走了。

“总帅，你打了一天仗，也不歇一下？”胡涂关心地问道。

“过了蒺藜山再歇吧。”李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胡涂，“我媳妇好吗？”

“很好啊。”胡涂有些同情了，这老大不好当啦，白天要亲自上阵冲杀，晚上要四处巡视，凌晨还要议事，连媳妇的面都看不到，同情啦，相比起来，这个跛子就太舒服了，闲暇之余还能趴在女人的身上放松一下。唉，人比人，气死人啦，什么时候叫总帅也赏给我一个契丹贵女，我也尝尝什么滋味，否则整天受这个跛子的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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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道，兴中府。

怨军八营中的六个营指挥使都坐在屋子里，另外还有罗青汉、董仲孙和掌率斥候的诸夏。

董小丑突然复活了，浑身上下充满了激情，滔滔不绝，详细分析了局势，郑重告诉自己的部下，辽国要败亡了，现在正是跟着虎王打天下的时候，将来大家都是开国功臣，封侯拜将。

这些将领都是董小丑的亲信，对董小丑极为崇拜，既然老大说辽国要亡了，那绝对错不了，老大说要造反，要拉着队伍去会盟虎王，那就去了，没有二话。

董小丑很自信，根本不担心自己的部下持有异议。这么多年了，除了罗青汉和董仲孙，还没人造过他的反。

接着，董小丑拿出了举旗起义的详细方案，大家一起商讨。

罗青汉最佩服董小丑的地方就是他的才智，这个人非常聪明，任何复杂的事情到了他手上都会变得很简单，是个天生的帅才。在罗青汉看来，怨军举旗起事应该很复杂，毕竟牵扯面太大，要处理的事也很多，但董小丑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拟好了方案，然后六个营指挥使就到了，他开始详细部署，丝毫不乱。

按照董小丑这个方案，两天内，所有准备工作完成，第三天凌晨，举旗造反，先占据兴中府，把兴中府掳掠一空，然后军队急速东进，杀到成州一线接应虎王南下。另外，派人南下利州找到张关羽，告诉他虎王已经南下了，怨军也举旗造反了，请张关羽以最快速度赶到成州、宜州一线，接应虎王南下。

最后，说到了安东旧部。

胡家勇第一个跳了出来，“这些人不能留，要杀了。”

卢龙也劝说董小丑，“董帅，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不是一路子人，你还是下定决心，把他们杀了吧。如果你不愿杀，下不了手，让我来。”

董小丑的目光望向了罗青汉，他知道这是罗青汉的主意。去年罗青汉临阵造反，所有的兄弟都帮忙，唯独这个郭药师带人阻截，害得罗青汉损失了好几百人。郭药师因为这个战绩而被擢升为军都虞侯，但也因此得罪了怨军兄弟。

“我刚才说过了，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没有时间内讧。”董小丑的口气异常严厉，“中京距离兴中府太近了，耶律淳和耶律余睹的大军很快就能杀到，而城内还有三千彰武军，还有两千地方军，耶律淳的特使也在这里，消息稍有泄漏，我们就要提起举旗，这时候假如内讧，怨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董帅，如果郭药师和张令徽他们不愿造反怎么办？暗中向中京报信怎么办？”乾显大营的指挥使左传荣也是极力反对，“安东旧部不就是几十个军官嘛，杀了就是了，能引发什么内讧？你把他们带在身边，那才是最危险的事，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手段狠辣，随时会在你的背后插上一刀。”

董小丑用力一摆手。众人都把嘴巴闭上了。董帅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罗青汉摇摇头。董小丑的激情爆发了，信心也膨胀了，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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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画押签字

凌晨时分，郭药师走进了都指挥使司。

他第一眼看到董小丑，马上就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董小丑复活了，他伛偻的背忽然挺直了，他黯淡的眼睛忽然神采奕奕，他阴暗萧瑟的脸庞上忽然春光明媚。他跟了董小丑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充满了盎然生机的董小丑。这一切都是因为罗青汉和董仲孙的到来，但让他十分不解的是，两个逃难而来的人，用什么神奇的法术唤醒了行尸走肉一般的董小丑？

郭药师忐忑不安地坐下了。

董小丑把案几上的一个卷宗递了过去、。

郭药师拿起来翻开，刚刚看了几行，他就骇然心惊，再也看不下去了。董小丑之所以复活，他尘封的灵魂之所以能苏醒，都是因为造反，他要造反了。

董小丑的眼睛一直盯着郭药师。他其实很喜欢这个人，长得伟岸，性格内敛，人也聪明，书也读过不少，打仗也有勇有谋，做事也拿得起放得下，唯独就是沉府太深，让人很难亲近。当初都详稳司要擢升郭药师为军都虞侯时，曾征询过董小丑的意见，他一口就答应了，而这正是董小丑不愿诛杀郭药师的原因。自己看上的人，不会有错。

郭药师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几乎窒息。这是个陷阱，自己走进来，拿起这本卷宗，翻开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要回头简单，请留下脑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要喘息，此刻，只要自己稍稍表现出异常，这条命就没了。

屋子里很安静，非常安静。董小丑看到郭药师冷静下来了，继续翻看卷宗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郭药师当然不愿造反，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了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你董小丑有什么权力把它夺走？但没办法，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再说自己实力不够，也无力对抗董小丑，更重要的是，自己不管愿不愿意造反，怨军都没了。援军没了，自己也完了，除非现在杀了董小丑，杀了罗青汉和董仲孙，杀了董小丑所有的亲信，把怨军牢牢控制在手，但这无疑于痴人说梦。

既然没有退路，没有选择，那只好跟着董小丑混了。

郭药师把卷宗翻完了，把得失想清楚了，把决定也做好了，“董帅，还有哪些事，是我应该知道的？”

董小丑缓缓睁开眼睛，眼里露出赞许之色，他就是喜欢郭药师这一点，做事果断，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就象鞘中宝剑，蓄势待发，不像罗青汉，那就是一个铁汉，就是一把厉啸的长剑，挡者披靡啊。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董小丑笑道，“比如说，辽东义军的虎王正带着四十万人马南下，而燕王耶律淳正统率四十万大军东征女真，更震撼的消息是，大宋使者已经到了金国，要联金攻辽。”

这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当即让高药师目瞪口呆，心神俱震。怪不得董小丑复活了，要再次造反了，原来辽东形势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宋要联金攻辽，那么义军南下就有出路，大宋人不会再遵从盟约拒绝帮助义军，相反，大宋人会竭尽全力予以援手，如此一来，义军进可攻退可守，完全活了。郭药师本来很绝望，以为自己要做反贼，要坠入地狱了，谁知还有这样的转机，不过想到辽国四十万大军正蜂拥而至，他又很恐惧，义军的处境非常艰难，覆灭之祸旦夕可至，前途渺茫啦。虽然有回归大宋这个退路，但最起码你要打进幽燕，否则回归天朝也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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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张令徽、刘舜仁也被喊进了都指挥使司，他们一个是前锦营的指挥使，一个是后宜营的指挥使，也是怨军重要人物。

郭药师要跟着董小丑一起造反，还在讨虏檄文上画了押签了字，这些安东旧部即使不愿意也没办法了。安东旧部的老大都倒戈了，其它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胸口一拍，誓言一发，也画押签字了。至此，怨军八个营全部决定造反。

举旗后，怨军还是叫怨军，但不是契丹人的怨军，而是辽东汉人的怨军，是辽东义军虎王麾下的怨军，是杀虏复汉的怨军。

董小丑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罗青汉做为义军副总帅，是此次起义的军队统帅，怨军绝对服从他的指挥。

八营指挥使没有异议，都服从了。罗青汉和董小丑在辽东都是声名显赫的人物，过去在怨军都是老大，听谁的指挥都一样。

怨军主帅是董小丑，下设左右副帅，左帅郭药师，右帅是董仲孙。

董仲孙现在是黑山军主帅，但既然你来了，过去也是怨军的老大级人物，此次举旗理所当然要担当重任。

接着，罗青汉开始行使统帅职权，部署各营作战。

举旗起事的方案经过众人商讨之后，做了不少改动。

举旗后，大军东进，先攻占川州，然后兵分两路，左路由罗青汉、董小丑、郭药师统率，领六个营，杀奔成州，接应虎王南下。右路由董仲孙、胡家勇统率，领两个营，沿着大灵河杀进，向东南方向攻打黔州、宜州，确保义军南下之路的畅通。

董小丑特意嘱咐董仲孙和胡家勇，成州、蒺藜山一线在未来几天可能大军云集，辽军、金军、义军，几十万大军混战在一起，形势瞬息万变。义军连番血战，疲惫不堪，就算顺利突围了，也无力攻打黔州、宜州了，假如大军被挡在大灵河北岸，极有可能全军覆没，所以，率先攻占黔州、宜州，打通南下黑山之路，关系到义军存亡，万万不可出错。

董仲孙、胡家勇知道其中的厉害，郑重答应了。

另外，负责老营的指挥使洪云带着老营跟在右路军后面，假如形势不好的话，即刻山上躲藏，等待主力大军南下后，再会合。

黎明前夕，八营指挥使，外加负责斥候的诸夏、负责老营的洪云，乘着漆黑的夜色，纷纷回营预做准备。

罗青汉、董小丑、郭药师、董仲孙继续商议一些细节。罗青汉和郭药师之间有过节，不过那时各为其主，你也不能说郭药师做得不对，所以罗青汉很大度，和郭药师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以后还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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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董小丑和郭药师赶往馆驿，继续哄骗耶律淳的特使，想办法拖延出兵的时间。

郭药师穿着便装，要回去换衣服，到了半路上他快马加鞭先回府，刚到府邸就看到刘舜仁了。刘舜仁很紧张，把郭药师匆忙拖进屋里，“出事了，有人把罗帅和董秃瓢秘密赶到兴中府的事告诉特使了。”

郭药师骇然心惊，不寒而栗，“谁？这是谁干的事？我一再告诫你们，无论如何不能泄漏，为什么还出这种事？”

刘舜仁苦笑不语。昨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出来了，一直到今天凌晨丑时大家才画押签字决定造反，这中间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当然有人按捺不住金钱官爵的诱惑，背后下黑手了。罗青汉和董仲孙的脑袋很值钱，而董小丑如果被杀，他的很多亲信势必受到牵连，这样能空缺出很多官职，告密者当然可以因此收益。

刘舜仁不说出告密者，郭药师心里也就明白了，肯定是安东旧部，既然如此，这件事只能隐瞒不说了，否则一旦追究起来，安东旧部吃不了兜着走。只是，董小丑可就危在旦夕了。他正在去馆驿的路上，或许还能追得上。

郭药师也顾不上换衣服了，拉开房门就跑。

“快，你去告诉罗青汉，就说你刚刚从彰武军那里得到消息，耶律淳已经带着大军从中京出发了，马上举旗，一刻也不能耽搁。”

刘舜仁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连连点头，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扈从们看到郭药师没命一般跑过来，吓了一跳，纷纷迎上。

“快，快……”郭药师用力挥手，“上马，去馆驿，拦住董都使，快拦住他。”

扈从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

董小丑走进了馆驿。

都元帅府的特使已经在等他了。这位特使是奚人，叫萧嗣先，他的来头非常大，是皇亲国戚，他的妹妹就是辽国皇帝的元妃，他的哥哥就是兰陵郡王、北枢密副使萧奉先。四年前，萧嗣先出任都统，攻打女真人，在出河店被完颜阿骨打打败了，全军覆没，因此被免官。他和耶律淳的关系不错，后来就跟着耶律淳，在南京都元帅府混日子。这次耶律淳率军东征，他也来了。

因为有去年在蒺藜山战败的教训，所以耶律余睹不敢再用怨军，正好叛军攻打利州，于是就叫怨军去剿匪，谁知怨军阳奉阴违，赖在兴中府迟迟不动。

耶律淳到了中京听说后，随即叫萧嗣先带着自己的手令亲自跑一趟，毕竟怨军是自己组建的，算是自己的人马，董小丑不敢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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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杀了他

萧嗣先高高兴兴地跑来了。美差啊，有油水可捞。董小丑也给面子，看到燕王的手令后，当即承诺，马上出兵。

萧嗣先开心啦，人骂着，钱拿着，美女睡着，好日子啊。哪料到了半夜，他被人喊醒了，听到一个坏消息，董小丑要造反。萧嗣先吓了一跳，睡意顿时就没了。造反？兴中府除了怨军外，只有三千彰武军，两千地方军，如果怨军造反，这五千人不顶用，自己这颗脑袋就没了。

事关脑袋，是大事，按道理，这时候他应该跑了，可仔细一想，他又不打算跑了，相反，他准备乘机立一功。有了功劳，自己不但可以洗雪前耻，还能官复原职啊。

萧嗣先不知道北上围剿反贼的辽军在九家子大败的消息，因为他哥哥是主和派，他在都元帅府也就是个闲职，混饭吃的，耶律淳不会告诉他，所以他想来想去，认定义军已经大败，罗青汉和董仲孙侥幸逃了出来，跑来投奔董小丑，至于说董小丑造反，估计也是告密者要故意陷害他。

这么一想，事情就简单了。我先拿着燕王的手令，让兴中府的节度副使集结彰武军，以防万一，同时急书中京，向燕王禀报此事，然后把罗青汉和董仲孙抓起来杀了，再以密谋造反的罪名把董小丑杀了，之后再把怨军控制起来，这平定叛乱的功劳就有了。

的确，依常理来说，这就是处理叛乱的办法，但他忘了一件事，或者他根本就忽略了一件事，这是怨军，这支军队不是侍卫亲军，更不是地方军，而是招募辽东饥民组建的，很多将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你把他们逼急了，那祸事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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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丑见到萧嗣先后，礼貌性地问候了几句，然后找理由推托了，大军今天开拔有困难，明天怎么样？明天我一定出发。

萧嗣先笑了，“董都使，听说你府上来了两位客人，是不是啊？”

董小丑暗吃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微微笑道：“怨军很清苦，日子不好过，我也要做点回易啊，否则我的手下吃什么？”

“是吗？”萧嗣先笑得更开心了，“我听说，他们一个叫罗青汉，一个叫董仲孙，是不是啊？”

董小丑面不改色心不跳，当即否认，“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他们叫来让你看看。”

“好啊，我派人去请。”萧嗣先突然把脸一黑，冲着扈从们一招手。几个扈从四面扑上，当即把董小丑绑了。

董小丑面无惧色，“燕王的东征大军就在中京，你现在诬陷我，要杀我，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他根本不怕，萧嗣先不过是个特使，他有什么权力诛杀自己？即使有人告密，造反的事情泄漏了，还有罗青汉在，怨军一样会造反，只不过自己掉一颗脑袋而已。脑袋掉了就掉了，无所谓，自己早该死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一样，但在死之前，把怨军交给了罗青汉，交给了虎王，也算没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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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药师飞马冲到馆驿，看到董小丑的扈从都站在馆驿外面，顿时魂飞天外，冲着那帮扈从纵声吼道：“冲进去，把都使救出来，快，快……”

董小丑的扈从们看到郭药师杀气腾腾，拎着把战刀率先冲进了馆驿，哪敢迟疑，紧随其后，呼啸杀进。

守门的卫士呆若木鸡，惊恐不已。他们是地方军，虽然奉命护卫特使的安全，但眼前都是一帮如狼似虎的怨军，尤其带头的还是怨军都虞侯，哪敢挡路？不待郭药师走近，掉头就往里跑。

一个都头冲了出来，看到郭药师拎着把刀，气势汹汹的，吓得急忙问道：“都虞侯，你这是干什么？特使就在里面……”

“滚……”郭药师大吼一声，一刀剁下，人头腾空飞起。

“杀进去，一个不留。”

几十个扈从看到郭药师杀人了，那还怕个屁啊，杀……蜂拥而上，逮谁杀谁，转眼间冲进屋内。

屋内都是萧嗣先的七八个扈从，根本不是对手，三两下全趴下了，人头乱滚，鲜血四射。

董小丑站在屋子的另一端，五花大绑，神色如常。

萧嗣先手里拿着把刀，架在董小丑的脖子上，色厉荏苒，“谁敢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现在他后悔了，早知道董小丑的手下都是不要命的主儿，自己就不应该异想天开，应该连夜跑路才对。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在手上还有个董小丑，可以挟持他，逃出兴中府。

“燕王的大军已经起程了，马上就能赶到兴中府。”萧嗣先扯着嗓子叫道，“彰武军已经集结，正在攻杀都指挥使司，兴中府也集结了地方军，封锁了城门，你们跑不掉了，还是早点投降吧。”

郭药师冷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蔑视，“杀了他。”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扈从拉弓就射。双方距离只有十几步，长箭厉啸而至，贴着董小丑的脖子射进了萧嗣先的右眼，当真是神乎其技。萧嗣先惨声长嚎，战刀坠地，仰身栽倒，再无声息。

扈从们一拥而上，有的剁下萧嗣先的脑袋，有的解开捆绑董小丑的绳索，有的冲到后面洗劫财物。

“董帅……”郭药师面显愧色，躬身行礼。

董小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郭药师能及时杀到，显然是知道有人泄密了，而且泄密者就是安东旧部的人，但这些事不重要了。萧嗣先已经急书中京，燕王耶律淳的大军两三天后就能杀到兴中府，而兴中府和彰武军已经做好了防备，留给怨军的时间不多了，要马上举旗起事，马上血洗兴中府。

“谢谢你。”董小丑拍拍郭药师的后背，笑着说道，“我欠你一条命。”

郭药师躬身再拜。董小丑的胸襟气度的确非同一般，他根本不在意此事，这让郭药师松了暗暗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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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汉毫不犹豫，当即下令，举旗造反，攻占兴中府。

胡家勇、卢龙、张令徽带三个营攻打彰武军。

左传荣、白竹领两个营攻杀兴中府各官署、库房。

周侗、黄财、刘舜仁领三个营攻占各城门。

很快，怨军八营将士冲出营地，以最快的速度杀向各自的目标，一时间，战鼓如雷，杀声如潮，兴中府随即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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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丑、郭药师回到了都指挥使司。

罗青汉看到两人身上粘满血迹，吃辽一惊，急忙询问，董小丑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带过去了，“契丹人知道你和老董来了，要杀我，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了。”

罗青汉心领神会，知道安东旧部里有人泄漏了消息，但这里是怨军，是董小丑的地盘，他不予追究，自己也没必要找麻烦，反正已经举旗造反了，从上到下都没有回头路了，这事就权当没发生吧。

“城门封锁了吗？”董小丑问道。

这事很重要，距离兴中府最近的川州如若得到怨军造反的消息，必定会全城戒备，而怨军东进首先就要攻克川州，一旦怨军受阻于川州，耶律淳又带着大军从后面杀来，怨军势必陷入包围，那时怨军只能东渡大灵河，向黔州、宜州方向攻击前进，尽快进入黑山，这样一来，怨军就无法去成州、蒺藜山一线接应虎王了。

罗青汉点点头，“各营速度非常快，但兴中城很大，有六道城门，很难保证兴中府不会送出消息。”

“那就即刻出发，攻打川州。”郭药师走到地图边，指着地图上的川州说道，“兴中府距离川州八十里，马军急速奔驰，黄昏时分就能赶到，然后乘其不备，一鼓而下。”

罗青汉同意郭药师的建议，拟定攻击之策时，自己就曾要求同时攻击川州，但董小丑考虑到城内有彰武军，有地方军，怨军需要集中优势兵力将他们迅速击败，所以不同意分兵。如今形势突变，怨军提前举旗，攻打川州随即变得很急迫。

董小丑不再坚持己见，让郭药师、诸夏和甄五臣带着三千马军急速攻杀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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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突围第七日

城内的战斗很快结束。

怨军仓促起事，兴中府的官员和彰武军、地方军更是毫无准备，所以怨军的攻击异常顺利。当罗青汉和董小丑接到各营已经攻占目标的时候，非常兴奋，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是个好兆头。

“把彰武军和地方军的士卒合兵，再建一个营，就叫兴中营。”罗青汉建议道，“从怨军八营中抽调部分军官到兴中营去，连夜整编，明天就可以用了。”

董小丑想了一下，“都头以上的军官都从从怨军八营里抽调，营指挥使和副指挥使由周策和年君御出任，你看怎么样？”

周策是当年参加李弘大起义的老兵了，一直跟着董小丑，而年君御却是东京道辽州始平军的将领，算是安东旧部的人，董小丑此举显然是在求平衡。

罗青汉无所谓，他现在的目标是成州，要以最快速度杀到成州去，杀到蒺藜山去，军队的人数越多越好。

董小丑却不着急。兴中府是个富裕的地方，以后怨军要过苦日子了，要乘着这个机会刮地三尺，把兴中府的财富掳掠一空。造反的最高目标是杀虏复汉，但基本目标是吃饱肚子，肚子问题不解决，还杀什么虏复什么汉？人早跑光了。

“掳掠两天。”董小丑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川州能顺利拿下，我们后天出发，三天后就能到达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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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郭药师从川州送来消息，奚王萧干把川州长宁军的留守军队全部调走了，川州首府咸康空城一座，轻松拿下。另外郭药师从川州刺史的嘴里听到一个尚未证实的消息，义军虎王正在攻打蒺藜山，萧干紧急调兵就是为了阻截义军南下。

罗青汉又惊又喜，直觉告诉他这个消息是真的，虽然不知道李虎为什么比约定时间提前南下了，但既然他已经杀到了蒺藜山，那就要以最快速度赶过去，和李虎前后夹击萧干，打通义军南下之路。

“虎王提前南下了。”罗青汉激动地说道，“董帅，我们也提前出发吧。此刻虎王前有辽军挡道，后有金军追杀，危在旦夕啊，一刻也不能耽搁。”

董小丑犹豫了半天，最后说道：“等我们把兴中府的库房搬空，我们就走。”

兴中府的库房多啊，武库、粮库、酒库……搬这么多东西，需要时间啦。罗青汉焦虑不安，但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燕王耶律淳的信使到了。董小丑看完书信，脸色顿时就变了。

“出了什么事？”罗青汉急忙问道。

“耶律淳的大军正在向兴中府而来。”董小丑把书信递给了罗青汉，神色略感紧张，“我们要早点走了。”

这封信是耶律淳写给萧嗣先的，说自己已经带着大军从中京出发了，要从蒺藜山方向攻打金人，怨军将随自己一起征战，请他不要再逼迫董小丑去利州围剿叛贼。从书信的落款时间上推算，耶律淳已经出发了，如果速度够快的话，距离兴中府也只剩下一天多的路程，也就是说，假如他在途中接到了萧嗣先的书信，那么他明天肯定能赶到兴中府。

罗青汉暗自惊骇，侥天之幸，幸好怨军提起举旗造反了，否则形势将极度险恶。

“耶律淳为什么会提前发动东征？”罗青汉十分疑惑，从书信上看得出来，耶律淳尚未接到义军已经南下的消息，那么，他提前发动东征，是不是因为宫帐内部出了问题？

董小丑无心考虑这些问题。不出意外的话，耶律淳已经接到了萧干的急报，也接到了萧嗣先的书信，不管是义军南下还是怨军图谋造反，都会让耶律淳加快行军速度，日夜兼程而来。

“传令各营将士，纵兵掳掠，血洗兴中府。”董小丑果断下令，“老营即刻出发，撤往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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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七日。

义军总帅府。

李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大帐，倒下就睡了。

他太累了，今天带着军队在小泉河方向与金军再次“鏖战”，上午是势均力敌，下午就支撑不住，要“逃跑”了。逃跑不容易啊，要把十万混饭吃的组织好，不能让他们一窝蜂“炸”了，如果“炸”了，冲击到后方营帐，动摇了军心，那问题就严重了。

金人本想逼近十里，但李虎威胁他们，你不要逼得太狠，举个战刀在我头上舞来舞去的，我手下那帮老大们害怕。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人？所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让我回去劝劝那帮老大，还是老老实实南下为好。

金人似乎相信了李虎，竟然言听计从，没有再逼了，又回到了小泉河，休息了，而义军却休息不了，除了罗中原的两将黑山军，吴雄和李远的两将虎烈军，谭弘毅的一将马军外，前军和中军的全部人马都进入了埋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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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进了军帐，睁眼一看，是行军参谋原野。

行军参谋掌军中机密，这个位置非心腹不能委任，但李虎到哪找这么一个精通此道的心腹？黄涉帮他找了一个，从龙化州的大牢里找来的。

原野过去是黄龙府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里的行军参谋。他能谋得此职，是因为他的妹妹是这位都指挥使的侍妾。黄龙府失陷后，这位都指挥使被罢去官职，回南京养老去了。原野则随着黄龙府的侍卫亲军继续打仗，去年被调到龙化州节度使司做了个掾史。原野的妹妹和原野的全家老小都失陷在黄龙府，音讯全无，为此原野到了龙化州后，闲来无事，几次潜入黄龙府打探家人的消息，结果，遭人诬告，说他要投敌，被关进大牢了。

李虎把他救出来了，给了他一条性命，他当然要感恩图报了，所以顺理成章，成了李虎的心腹。总帅府成立后，经黄涉推荐，出任行军参谋一职。各军斥候探查到的消息，最后都要送到行军参谋这里，经原野和他一帮手下的分析判断，整理好之后再做为总帅和总帅府制定计策的依据。

李虎看到他，马上问道：“今天辽军有什么动静？”

“总帅，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辽军要夜袭。”原野对李虎很恭敬，他把今天斥候送来的各种消息汇总分析后，断定辽军正在调集军马准备出击，而且从种种迹象是判断，是夜袭。

“你肯定是夜袭？”李虎追问道。

“辽军正在准备一些夜袭需要的东西，由此可以判断，绝对错不了。”原野的口气很肯定。

“今天还是明天？”李虎又问。

这个问题显然很难回答，所以原野犹豫了半天，“总帅和金人三天内打了三仗，大军非常疲惫，而金人不但疲惫，还被赶到小泉河一线，距离虎啸台有二十多里，从战场宽度来看，这个距离比较合适，辽人进可攻，退可守，也不怕金人乘机偷袭，很安全，另外，今天辽人整批整批地赎买人质，几乎所有的重要人质都被买走了，由此判断，辽人或许……”他迟疑片刻，终于艰难吐出一句话，“或许今晚下山偷袭。”

他不敢肯定，李虎却很肯定，顿时睡意全无，翻身站了起来，“我去前军。”

“总帅，或许是明晚。”原野担心出错，又补了一句。

李虎哈哈一笑，“或许，是后天晚上。”他冲着原野挥挥手，拿着兜鍪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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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河。

天黑之后，完颜宗望飞马赶到了金军营帐。

完颜娄室之所以愿意接受李虎的建议，正是因为突然接到了宗望的书信。宗望回来了，听说完颜娄室和兀术率军紧逼义军，急忙传令，暂缓逼进，不要把义军逼得狗急跳墙了。他担心前方出事，不待休息，又马不停蹄亲自赶到了小泉河。

“二哥，你回来得好快啊。”兀术看到宗望，急切问道，“你从东京带了多少军队？”

“三万。”宗望笑道，“这几天，你损失了多少？”兀术打仗一向勇猛，宗望故有此问。

“第一天我们损失了六百多人。”兀术忿忿不平地说道，“二哥，你知道我们碰到谁了吗？”

宗望疑惑地望向完颜娄室。“我们碰到高宝龙了。”娄室神情凝重，“李虎手上竟然有蕃兵，这太出人意外了，我们措手不及，被渤海人迎头痛击，损失较大。”

“蕃兵？渤海人？”宗望十分惊讶，“李虎竟然有蕃兵？他不是要杀虏复汉吗？怎么会收降蕃兵？”

事实就是如此，宗望虽然感到难以置信，但也不得不佩服李虎，这个辽东第一汉贼不得了，头脑胸怀都非同一般，竟然也改变策略，开始收降蕃兵了。如此一来，就要重新估计义军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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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奚王行帐

“这么说，野牛原一仗的辽军俘虏，都被李虎收降了。”宗望抚须而笑，“看样子，我的命令下错了，我们应该继续进逼。”

“李虎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计。”娄室说道，“如果他把耶律马哥的人马全部收为己有，再加上罗青汉、张高儿、霍六哥和李锦的军队，他手上至少有十万大军，即使义军的实力不堪一击，但耶律马哥的军队绝对是精锐，凭借这些军队，李虎有可能攻占蒺藜山。”

宗望笑笑，没有说话，好象没把娄室的话听进去。

“二哥，不要忘了，李虎在上京道连打胜仗，是个天才，千万不要小觑。”兀术随即把这两天的战事简要述说了一下，“二哥，这种奇怪的仗我还是头一次打，虽然李虎说得头头是道，理由十足，但我还是不相信他，总觉得他又在挖陷阱。”

宗望眉头紧锁，凝神沉思。他也想不明白，李虎拉出十万人马打假仗，未免太离谱了，太夸张了。

李虎在九家子一把大火击退了辽军，已经暂时扭转了上京道形势，义军很多将帅肯定认为没必要急着南下了，但他能力排众议，说服手下带着几十万人南下，足见他的威信和实力，这时候他说自己降服不了那帮手下，根本就是胡扯八道。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宗望懒得费神，决定继续逼杀。

“大军一路急行，将士们都很疲劳，要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上午，三万大军就能赶到这里，然后一起展开攻击。”宗望转头望向蒺藜山方向，微微笑道，“我倒要看看，那个汉虏到底要挖个什么样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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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王行帐。

辽军将帅连日求战，辽军也频繁调动。

驻守成州的军队已经到了，川州的长宁军也已经出发，正在日夜兼程赶来，萧干把自己所能调动的兵力都调来了，但他却迟迟没有下达出击的命令，因为萧干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但心里就是沉甸甸的，忐忑不安。

仔细想想，李虎和金人翻脸的理由，实在经不起推敲。

李虎横空出世，在上京道所向披靡，甚至把耶律马哥都打得全军覆没，这种人会上金狗的当，傻乎乎的南下帮金狗打仗？如果叛军南下是李虎的一个策略，并且在南下过程中得到了金人的帮助，那么他和金人突然反目成仇就显得很不正常，这可能是李虎的诱敌之计，他觉得强攻蒺藜山太难了，要把自己引出去打。

自己愿意上李虎的当，下山主动攻击也可以，就目前叛军所处的处境来说，他们挡不住四万马步军的冲击，因为李虎处在一个死地，他的军队和追随他的几十万汉人都挤在一片狭窄的丘陵地带，辽军只要冲破叛军前阵的阻击，叛军必然崩溃。

叛军好打，但女真人不好打。

女真人在懿州、卫州、显州一线屯有重兵，具体多少，自己不知道，因为金军这几年发展很快，东京道的辽军整批整批地做了俘虏，辽人东征的汉蕃两军也是如此，另外渤海人也投降了，蕃虏诸种也投降了，东京道的所有州县也全部投降了，保守计算的话，金军至少有十万到十五万人以上，如果以此类推，卫州一线至少屯兵五万，但这三天里，金军都是以万人马军迎战，看到的也都是完颜娄室、兀术和石家奴等人的旗号，就是看不到卫州一线金军统帅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粘罕）的旗号，这显然不正常。

假如宗望和粘罕的主力都埋伏在叛军营帐里，正张开血盆大嘴等着自己，那主动出击，就是找死了。

萧干迟疑不决的原因，正在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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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萧干接到了燕王耶律淳的密信。

耶律淳在信中告诉他，辽军在九家子大败的消息还是没能瞒住，皇帝和宫帐大臣们都知道了。皇帝因此非常担心上京道的局势，大臣们也认为当务之急是剿杀反贼，这使得皇帝对东征女真一事开始动摇，并下旨给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命令他暂缓北上。

迫于形势，耶律淳决定提前发动东征，亲自率十万大军急速东进，乘着皇帝还没有下旨放弃东征之前，从蒺藜山一线向金军发起攻击，希望能打几个胜仗，收复几个州县，从而坚定皇帝东征的信心，坚持东征之策。

从这封信的内容来看，耶律淳写这封信的时候，显然还没有接到萧干的急报，还不知道叛军已经南下杀到蒺藜山了，假如他知道叛军正在攻打蒺藜山，估计行军的速度会更快，因为叛军南下攻城掠地，比叛军盘驻上京道更可怕，对辽国的危害也更大。

由此可以想见，皇帝一旦接到这个消息，马上就会放弃东征，转而集结主力围杀反贼，这样一来，主战派的一番努力又白费了。

所以，要想继续东征，首要之务是击杀叛军，而眼前正是击杀叛军的最好机会。等到耶律淳来了，大兵压境，叛军和金军联手，那仗就不好打了，而皇帝却随时可能下旨放弃东征，因此，萧干没有选择，只有打，而且还要立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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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暮之后，萧干急召六部奚军主帅、各军节度使、都指挥使到行帐军议，部署攻击之策。

萧干根本瞧不起叛军，虽然反贼李虎在上京道打了几个胜仗，但那主要是金军的功劳，和反贼没有多大关系，如果没有女真人的铁骑，反贼能击败耶律马哥？能打下龙化州？所以萧干在拟定攻击之策的时候，主要目标是金人。

萧干在军议上，再次提出自己的怀疑。三天来，叛军先后动用了十几万军队，而金人只有一万多人，如果叛军决心要打的话，金人早撤回卫州了，不会和这帮反贼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想来想去，这可能是反贼的诱敌之计，袭击过程中一定要小心在意，千万不要上当中计，稍有不对，即刻回撤。

一帮将帅们没心思听这些废话。管他什么计，叛军都打不过我们，而金人远在四十里之外，深夜里突然听到激烈的战鼓声，绝不敢贸然出击，等到他们搞清楚了状况，我们早就大获全胜了。叛军全军覆没，金人还敢攻击？早吓得屁滚尿流滚回卫州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眼前只有丰厚的战利品，那才是最诱人的东西。此刻，山下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绢帛，有近百万头牲畜，太诱人了，为了掳掠这些财物，不顾一切了，至于危险，他们考虑得并不多，打仗嘛，当然有危险了。

蒺藜山现有奚六部马军，两万余骑。有侍卫亲军四支，分别是成州兴府军、宜州崇义军、川州长宁军、兴中府彰武军，共两万余人。

萧干打算先用马军出击以探虚实。六千马军，分两路，从左、右山方向同时发动袭击。一旦袭击得手，再出六千骑，一路奔杀，实施包抄，包围叛贼。

叛军被冲乱冲垮之后，侍卫亲军即刻杀出，肆意杀戮掳掠。

“子时末，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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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中府。

耶律淳统率十万大军赶到了兴中城，然而，太迟了，怨军已经造反了，而且血洗兴中府，将城内所有值钱的东西掳掠一空，只留下一座浓烟滚滚的城池。

兴中府的一帮官员们匆匆迎出城外。

兴中府的最高职官叫知兴中府事，出任知兴中府事的官员叫杨弘庆，是个汉人。怨军到了兴中府后，一度得到他的照抚，大家都是汉人嘛，而且怨军又是由东京道的饥民组成，于情于理都要把他们吃饱了，不能把他们逼成兵贼危害一方。

因为地方长官很照顾，对怨军从事的一些非法勾当睁只眼闭着眼，任由他们大赚黑心钱，所以董小丑很感激杨弘庆，私下送了不少钱财。一来二往，两人也成了朋友。

怨军造反后，杨弘庆第一个被抓了。他看到董小丑后，只提了一个要求，你把城池搬空都没关系，但你千万不要杀人，尤其是契丹人。契丹人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算，最起码他们没有杀你，没有亏待你，你呢，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不要像反贼李虎那样血腥屠杀。屠杀手无寸铁的人其实就是伤天害理，老天都不会饶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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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突围第八日

董小丑本来就不想杀人，虽然纵兵掳掠肯定会带来血腥，但没办法，为了刮地三尺，有时候不得不杀一儆百。你只要听话，老老实实的把财物交出来，那就没事，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脑袋拿来。

另外，耶律淳的大军近在咫尺，没必要激怒他，假如把他激怒了，他不去东征，追着自己猛打，那就完蛋了，所以，董小丑卖了个人情给杨弘庆，让各营将士刀下留情，不要滥杀。

李虎血屠龙化的事，已经传到了兴中府，所以兴中府的人非常害怕，大部分人都很老实，你要什么拿什么，你不知道地方，我带你去，你人手不够，我帮你做苦力，因此，掳掠进行得很顺利。到了中午时分，怨军就开始陆续撤退了。

杨弘庆把怨军造反的始末一说，耶律淳懊悔不迭，悔不该派萧嗣先到兴中府传令。事情明摆着，萧嗣先捕风捉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陷董小丑造反，要砍董小丑的脑袋，怨军当然要造反了。

罗青汉和董仲孙现在在哪，耶律淳心里最清楚，肯定在蒺藜山，正在和萧干激战。九家子那把大火把辽军烧得死的死，逃的逃，罗青汉当然也能顺利突围了。据一些溃逃的辽军士卒回来说，曾亲眼看到叛军渡过土河，逃离了火海。所以，萧嗣先上当了，被怨军内部那些想搞到董小丑的人骗了，结果不但丢了脑袋，还严重影响了东征大计。

怨军在这个关键时刻举旗造反，对东征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耶律淳与萧德恭、耶律余睹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行军，即刻攻杀川州，无论如何不能让怨军和李虎会合，更不能让怨军阻挡了大军的东进之路，从而导致李虎顺利突破蒺藜山防线，成功南下。

＝

深夜，义军前军大营。

李虎赶到前军主帅大帐的时候，里面正吵成一团，各军将帅、总帅府的官员，都挤在一张临时绘制的地图上，扯着嗓子大吼大叫，一个个面红脖子粗的，好象谁的嗓门子，谁就能说话算数一样。

一帮自以为是的土贼，一帮自视甚高的老兵，一帮趾高气扬的文士，聚在同一个大帐里，用不同的方言说着不同的语言，粗俗的谩骂、刻薄的嘲讽和文雅的调侃同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这种场景李虎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前几次自己也挤在里面，感觉就是乱哄哄的，头都要炸了。这次站在人群外面，冷眼旁观，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很奇特，觉得世界很小，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因为不同的命运走到了一起，最后殊途同归，都要为生存而战。

在自己的心里，所谓大业不过是一块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撕开这块遮羞布，仔细一看，都他娘的扯蛋，其实就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得比别人更好，为了天天吃饱肚子，为了争夺食物，大家就象草原上的狼群一样，血腥杀戮，互相攻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

这时有人发现了李虎，众人随即停止争吵，纷纷拜见。

此刻中军、前军的将帅们都在这里，伏击部署也早已商定，各军将都有自己的埋伏位置，之所以争吵还是因为土贼们担心自己实力受损，要调防，换到不容易损兵折将的位置上。

这帮土贼们刚刚从老大位置上掉下来，过去的习惯还没改掉，很多思维和行事方法都和过去一样，或者说是一种惯性吧，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至于义军的整体利益，先放着吧，那和我没什么关系，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正好总帅府的黄涉和柴云来前军巡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和改善的地方，于是这帮老大们乘机发飙，没事找事。

本来以为李虎今天指挥后军和金人打了一天，应该很累了，不会来了，正吵着呢，李虎风尘仆仆地到了。看到李虎大家才意识到如今不一样了，如今自己也是俯首听命的小二了，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了，还是乖乖把嘴巴闭上吧。

李虎走进大帐，站在了临时绘制的地图前。

柴云马上把修改之后的伏击之策详细告之。

萧干主动出击，下山的人马不会太多，估计在一万人左右，他的主力还是护守蒺藜山，一旦突袭得手，他才会尽遣主力下山捡便宜，所以义军打算利用地形，把敌人诱到远离蒺藜山的地方，然后穿插包围，把敌人分成三段予以围杀。萧干看到突袭失败，突袭人马又被包围，势必要再派军马下山求援。义军则利用这个机会，攻占右山。只要占据了右山，义军就可以乘胜攻打左山，如此一来，义军就有很大把握拿下蒺藜山了。

李虎没有异议。他的作战经验严重不足，这种具体的攻击之策也只有交给手下去干。

“诸位都回去吧。”李虎的神情很严肃，“辽狗今晚可能会发动突袭，各回本阵做准备吧。”

“有句话我要提醒你们，在你们后面有四十多万手无寸铁的兄弟姐妹，在你们前面有三四万凶狠的辽狗，假如你们挡不往辽狗，后果是什么我也不必说了，想来诸位都知道。”

“请诸位想清楚了，不要为了一点个人的蝇头小利，葬送了义军，葬送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这几十万人，你们就算保住了实力，逃进了大山，又能存活多久？”

“早死也是死，迟死也是死，既然已经造反了，既然已经不要脑袋了，既然信誓旦旦说要杀虏复汉，那你们现在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还顾惜什么？还留恋什么？这世上除了保护我们的兄弟姐妹，还有什么事值得我们为之奋战？为之献出鲜血和生命？”

李虎越说越激动，突然高举双臂，纵声吼道：“今日我们已深陷死地，再无退路，若想求生，当浴血奋战。两军相遇，勇者胜，为了我们千千万万的兄弟姐妹，我们当死战，死战……”

李虎嘶哑的吼声在大帐里回荡，将帅们的心在吼声里震颤，一时间，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独孤风撩衣跪倒，厉声叫道：“铁匠愿随虎王死战，老子百十来斤就丢在这里了。”

张高儿紧跟着跪下，杀气腾腾，“谁敢临阵脱逃，老子把他全家丢进油锅一个个活炸。”

众将齐齐跪下，“誓死追随虎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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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八日。

蒺藜山。

丑时末，寒风厉啸，夜空如墨，冷彻入骨。

奚人遥里部三千骑突然冲下右山，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直杀义军大营。

与此同时，奚人奥里部三千骑出左山，紧随遥里部之后，呼啸跟进。

马军突袭，速度虽快，但蹄声如雷，在漆黑的夜里听起来如同山崩地裂一般，气势惊人。

辽人根本不怕反贼，在他们看来，只要数千轻骑杀进敌营，叛军势必崩溃。果如所料，不待辽军接近，叛军已发现了他们，顿时炸了营，反贼们一个个鬼哭狼嚎，狼奔豕突，没命逃窜。黑夜里，只见人潮涌动，霎间没入黑暗之中。

义军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根本不懂布阵，他们在大营前方没有挖掘沟壕，也没有布置拒马鹿砦，只是依靠营前的小河和斜坡做为阻御之阵。

奚人马军顺利越过冰冻的小河，冲上斜坡，直杀义军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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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奚人冲锋的号角骤然响起，激昂的号角声撕破了黑暗，瞬间越过山峦，然后铺天盖地一般从逃亡的人群上滚滚掠过。

奚军马踏连营，风驰电掣一般，急速杀进，“轰隆隆”的马蹄声逐渐汇成一道道猛烈的声浪，狠狠撞击着敌营，一路飞越，一路催枯拉朽，挡者披靡。

前方黑暗里，恐惧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奔逃的身影拥挤在一起，就象一群群的鬼魅听到了地府里的丧钟，惊惶欲归。群魔乱舞，互相践踏，黑夜里不时传出凄厉的啸叫，让人仿佛置身于地狱的入口，肝胆俱裂。

奚人纵马狂奔，吼声如雷。他们的任务就是冲阵，一直向前冲，冲溃叛军，冲散饥民，一直冲到小泉河附近，然后掉头实施包抄，把几十万叛军、饥民、财物全部收入囊中。至于攻杀反贼主力，追逃叛军将士，那是后续马军和侍卫亲军的事，与这支选锋马军没有关系。

奚军冲过了第一座营帐，踏平了第二座营帐，杀进了第三座营帐……

当他们冲进第七座营帐的时候，手上的武器依旧没有染上鲜血，无人可杀。虽然战马很快，但敌人的两条腿似乎更快，他们就在自己目力可及之处狂奔，不过怎么追都追不上，这让奚人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难道碰到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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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吞噬

奚军遥里部主帅回头望向后方。

在漆黑的夜色里，蒺藜山方向的辽军防线此刻星光闪烁，一颗颗红色小星璀璨夺目，如同绚丽的灿烂星河，美轮美奂。

不过此刻他无心欣赏美景，今夜突袭，虽然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但至今没有刀头舔血。前方敌人在狂奔，却就是追不上，四周更是漆黑一片，令人十分不安，有一种正在奔向地狱的奇怪感觉。

“吹号……”他冲着身后的号角兵连连挥手，“告诉大王，攻击顺利，请发主力，快，快……”

“呜呜……”先是一支号角响起，接着十几支号角同时吹响，转眼间，上百支号角都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了战马的奔腾，直冲深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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蒺藜山上的红色星星动了，耀眼的星河开始缓缓漂移，慢慢浮动，接着一分为二，形成两块火红的星云，一块在左，一块在右，转眼间，星云变形，变成了红色锋锐，就象两支在烈焰中燃烧的长剑，势如霹雳，又如两条咆哮的火龙，势不可挡，席卷而至。

奚人南剋部、北剋部六千马军，如狂飚一般率先冲进义军营帐，接着彰武军、祟义军、兴府军共一万五千侍卫亲军也冲下了山，跟在马军后面一路狂呼，放腿狂奔，杀声惊天动地，震撼黑夜。

奚人选锋马军加快了冲击速度。

战马激嘶，四蹄腾空而起，骑士们更是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杀气凛例。

这里是丘陵地带，山岗林立，路面起伏不定、蜿蜒曲折，再加上义军营帐遍地都是，战马速度再快也是有限。

奚军冲过了第八座营帐，第九座营帐，第十座营帐，距离蒺藜山防线越来越远了，至少有十里左右的路程了，这时，前方霍然开朗，是一块山谷地，很开阔，谷地上的帐篷密密麻麻。

奚人兴奋不已，终于杀到了叛军中阵，这里都是饥民，一冲即散，胜局已定。

“呜呜……”冲锋号震天响起，奚人马军扇形散开，向谷地发起了凌厉一击。

谷地人潮汹涌，饥民们惊恐至极，像潮水一般四下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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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奚军主帅一马当先，指挥麾下马军急速杀进。

六千骑冲进了营帐，一座座帐逢在铁蹄下消失，所过之处，皆化齑粉，荡然无存。

奚人速度越来越快，战阵铺得越来越开，整个谷地转就被他们吞噬了。

只剩下最后一排帐篷了，帐篷后面是一座地势平缓的山岗，山岗上人山人海，一列列的义军将士引弓搭箭，严阵以待。

“呜呜……”奚人再度吹响了吹锋号，只要冲过这最后一排帐篷，就可以肆意杀戮了，可以血洗龙化被屠之耻了。

“杀啊……”奚人高举武器，纵声狂吼，打马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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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匹匹战马高高跃起，一头冲向帐篷，帐逢经受不住，纷纷倒塌。冲在第一排的奚人士卒骇然惊叫，不好，中计了。

帐逢里不是草地，而是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尖尖的木桩。

来不及了，奚兵所能做的就是张嘴惊嚎，然后连人带马坠入壕沟，被尖尖的木桩笔直穿透。后面的奚兵眼前一花，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紧跟着一头栽了进去。

马军正在急速狂奔，战马都已经跑到了最快的速度，谁都无法控制前进之势，一批批的奚兵争先恐后，纷纷坠入深壕，有的被木桩穿杀，有的被活活摔死，有的被后面的战马硬生生压死，只要坠入深壕，就再无生还。

黑暗里能见度很低，奚军全部散开冲锋，速度又快，大家只顾冲杀，结果短短时间内，这条壕沟就象一条张开血盆大嘴的猛兽，瞬间吞噬了数百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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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岗上的义军将士开始肆意射杀，长箭如雨，铺天盖地。

奚兵夷然不惧，一边高举手盾遮挡长箭，一边打马狂奔，谁都没时间抬头观察前面的情况，其实即使看了也没用，天太黑，看不清，而且整支马军正在发力，你即使看到了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后面疾驰的战马撞进地狱之门。

壕沟的填充速度非常快，长约一两百步的巨大壕沟转眼就被奚人的死尸和战马残骸填了起来，再冲下去，奚人就能踩着死尸冲上山岗了，与此同时，奚人的报警号角也接二连三地吹响了，那么多人在前面冲杀，却看不到有人杀上山岗，当然有问题了，但遗憾的是，奚军两位主帅都冲在前面，都坠进壕沟里死了，没人回应，也没人下命令，整支大军只有继续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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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驻马立于山岗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奚兵坠落陷阱。

扈从们围在四周，杀气腾腾，随时准备冲上去搏杀。

听到奚军吹响了报警号角，李虎终于动了，冲着身旁的方进挥了挥手中马鞭。

方进拨马冲出战阵，点燃了火把，然后高高举起。

这一点火光在漆黑的夜里突燃起，冰冷的黑幕倏即撕开。战斗开始了。

霎时间，鼓号齐鸣，接着一团团的火焰冲天而起，夜空忽然被点燃了，黑暗仿佛在烈火的炙烤中狼嚎而去，只留下一块高悬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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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山岗上，一队队的义军士卒冲了出来，旌旗飘扬，士气如虹。

在奚军的背后，第十正将高缘指挥将士们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制方型框架跑下了山岗。框架一层层叠起，铁链一道道捆绑，转眼功夫，一个两人高，几十步长，几十步宽的临时路障建成了，奚军要想逃回去，只能纵马翻越山岗，但翻越山岗马军就失去了速度，必将遭到义军的猛烈阻击。

奚军没有停止攻击，依旧向前攻杀。后方奚王萧干正指挥大军随后杀来，义军的反击马上就会失败，而选锋军只有突破了眼前这道障碍，马上就能冲散叛军和饥民，只要义军崩溃，这一仗就赢了。

正面阻击奚军的是虎烈军右帅铁鹰，他指挥第七将的将士们早已列好阵势，此刻弓箭手正在急速射击，但奚人太凶了，狂攻不止，如果任其猛攻，他们很快就能踩着死尸越过壕沟杀上来了。

“点火……”铁鹰独臂挥动，果断下令。

战阵前，还有一道壕沟，这道壕沟里塞满了荒草和枯枝。几十个火把同时投进去，大火马上点燃，火借风势，很快烈焰冲天，一道火墙随即横亘在奚军和义军之间。

最前排的弓箭手上前一步，他们换上了缠裹油布的长箭，长箭递到火中点燃，斜指向天。

“放……”一个部将放声狂吼，霎时间，火箭呼啸而出，瞬间钉在了山谷草地上。草地上事先已经铺满了荒草，还洒了很多火油，几百支火箭射到草地上，即刻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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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军这下慌了，号角连响。

遥里部和奥里部的主帅虽然都死了，但副帅还在，他们反应极快，立即下令放弃正面攻击，转而进攻南北两侧的山岗，试图冲破阻击，继续向纵深杀进。

还没等奚军转到两侧山岗，义军南北两翼的第九正将杜山，第十一正将李猛几乎同时下令，点燃火墙，发射火箭，挡住奚人。

转眼间，南北两侧山岗上也是烈焰冲天了，山谷草地上的火在寒风的帮助下，火势也越来越大，迫使奚军不得不调转马头，准备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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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集的号角声中，奚军将士纷纷调转马头，打马回撤，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巨大的无法逾越的路障。

奚军被团团包围了，成了掉进陷阱的猛兽，此刻只有一个选择，一边求援，一边突围。

奚军将士毫不犹豫，打马冲向山岗。

高缘一声令下，长箭如雨，厉啸而出。

与此同时，铁鹰的第七将、杜山的第九将、李猛的第十一将从三个方向扑了上来，一万虎烈军将士开始围杀奚人马军。

“呜呜……”奚人吹响了求援的号角，请求随后跟进的大军急速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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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人南剋、北剋两部马军呼啸杀进，一路畅通无阻，速度极快。

突然，前方战鼓如雷，火光冲天，选锋军和义军迎头相撞，打起来了。

奚军极其兴奋，奔行速度瞬间达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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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马尾胡琴

张高儿带着阎王军在黑夜中列阵以待。

奚人选锋军冲过第八座营帐后，阎王军就从埋伏地点冲了出来，随同他们一起冲出来的还有数千混饭吃的百姓。

在第七座营帐到第八座营帐之间是一段蜿蜒曲折的路，这段路在七八个山岗之间绕了十几个弯。义军在最后几个弯道上挖了几十条壕沟，上铺厚实的木板，再洒以积土荒草。等到奚人选锋军冲过去之后，数千百姓随即以最快速度挖开木板，驮着就跑了。

阎王军在山道两侧列阵，只待奚军后续军队杀到，即予以攻击。

后方火光冲天，杀声阵阵。地面在抖动，奚人马军越来越近。阎王军将士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

张高儿拿着把胡琴，坐在路中央的树墩上，慢条斯理地调了几下弦，然后梳理了一下飘散的长发，两眼望着黑漆漆的山林，侧耳聆听了一下马蹄之声，忽然仰天长啸，接着左手按弦，右手拉动弓柄，激昂的琴声冲天而起，一股杀气霎时弥漫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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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军杀到。因为道路弯曲，马军的速度逐渐减慢，不过选锋军已经过去了，奚人并不担心这里有埋伏，在他们看来，义军和那些饥民已经溃逃了，大军要急速冲过去会合选锋军，完成对但义军的包围。

前列骑士马术精湛，战马在嘶鸣中减速，转弯，继续奔驰。

一道壕沟就象潜伏在黑夜里的野狼，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轰轰轰……”突然间，前排飞驰的战马几乎同时坠入壕沟，战马惨嘶，骑士惨嗥，后面的奚兵措手不及，也跟着掉了下去。前阵顿时大乱，报警号角接连想起，后面的马军急忙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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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高儿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身躯随着右手急剧的抽拉而摆动，琴音肃杀，曲调高亢而激烈，突然“嘎崩”一声响，弦断了。

“点火……”张高儿猛地站了起来，纵声狂呼，“杀，给我杀……”

“咚咚咚……”战鼓擂响，雄浑的鼓声如阵阵惊雷，霎时间震撼夜空。

“轰……”火把丢进壕沟，大火腾空而起，熊熊火焰立时照亮了黑夜。

奚人骇然望去，只见前方道路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道道燃烧的沟壑一直延伸向前。前面没有路，那就只要走山岗了。当奚兵的目光望向两侧山岗时，就看到厉啸的长箭从黑夜里呼啸射出，劈头盖脸，躲无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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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军迎头杀上，将士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敌阵，和奚人激烈搏杀。

奚人大乱，跟着撤退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凄厉的号角响彻了夜空。

前阵已经调转马头，后阵还在茫然四顾，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弯道太多，他们只看到冲天的火光，只听到密集的战鼓声和号角声，还不知道前阵已经遭到义军的袭击。但仅仅一瞬间的功夫，他们也遭到了袭击。两侧的山岗上，义军将士一边疯狂射击，一边高声呐喊着，从树林中飞奔而下。

毛军指挥虎烈军第五将，赢秦带着云朔军，从山道两侧急速杀进，夹击被困的奚人马军。

李锦指挥雷霆军将士从奚人的背后展开攻击。

王曜则带着一队士卒抬着方型框架出现在第一个弯道处，框架被叠加，上铁链，转眼间，一个临时路障堵死了奚军的退路。

义军一万将士开始在狭窄弯曲的山道上围杀奚人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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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人的侍卫亲军在狂奔。

彰武军冲在最前面，其后是崇义军，跟在后面的是兴府军。

有奚人的马军在前面冲杀，三支侍卫亲军跑得很轻松，根本不需要防备义军的伏击。

这时前面打响了，冲天的火光团团升起，战鼓声惊天动地，奚人的冲锋号角也是此起彼伏，还有随风传来的激烈厮杀声，这一切足以证明奚人的马军已经冲垮了叛军，侍卫亲军所做的事就是上去捡便宜，抓俘虏，抢东西。

侍卫亲军都是汉人，他们知道这一仗不管缴获多少，大都给奚人拿去了，能分到自己手上的钱财少之又少，所以要想发财捡便宜，就在战场上大显身手，拼命掳掠，把腰包塞满了，这时候抢到的钱财就是自己的，否则都给奚人做苦力了。所以，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普通士卒，从冲进义军营帐开始就四下找东西，但让他们失望的是，被铁蹄践踏之后的战场上，不但找不到钱财，连叛贼的尸体都看不到。

这事就奇怪了。彰武军的节度使是个契丹人，步军都指挥使是汉人，两人并驾齐驱，边走边议论，感觉不对劲。奚王萧干一直担心女真人埋伏在叛军营帐里，但目前看来，不但没有女真人，就连叛军都跑得无影无踪了，萧干的判断是错误的。

这三天里，叛军都在攻打女真人，昨天还打输了，他们的主力可能都在小泉河方向，而蒺藜山这面根本没有军队。叛贼很狡诈，摆了个空城计。假如叛军主力都在后面，那等到奚军狂奔十几里之后，双方可能遭遇。这时叛军如果被饥民冲散，崩溃了，那稳操胜券，但假如不是这样，那可能要打一仗，如此一来，金人可能会乘机捡个大大的便宜。

这位节度使马上派人急报萧干，把自己的推测详细告之，建议萧干派出所有的马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急速攻杀，彻底摧毁叛军，以确保饥民在逃到小泉河之前，完成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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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第五座营帐位于小河的河谷内。这个河谷不大，呈鱼腰形，鱼腰的两侧都是小山。

彰武军急速穿过河谷，正要右转弯的时候，就听到前方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彰武军的节度使很诧异，怎么了？奚军怎么调头回来了？正疑惑着呢，一彪马军杀了出来。彰武军的将士都举着火把，亮如白昼，大家定睛一看，无不骇然变色，竟然是义军，当前一面义军大旗猎猎作响，大旗后面，义军将士纵马狂奔，呼啸杀出。

上当了，中计了。彰武军措手不及，被这支义军迎头痛击，前军当即崩溃。

后面的崇义军正好进入河谷，一看不好，前面打起来了，当即列阵。

彰武军前军崩溃，将士们调头逃亡，不过它的中军和后军反应很快，迅速列阵迎敌。可惜义军的速度太快，转眼就杀了过来。彰武军勉强支撑了片刻，但义军的攻击太猛了，他们支撑不住，随即全军溃逃。

正是这短暂的支撑，帮助崇义军列好了战阵。彰武军象潮水一般越过友军战阵，然后在其节度使和都指挥使的指挥下，重整队列。

就在这时，两侧山上号角齐鸣，跟着火光闪烁，漫山遍野都是红通通的火把，接着战马嘶鸣，杀声四起，一队队的马军冲了下来。

崇义军和彰武军魂飞天外，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义军竟然有这么多马军。情急之下，他们擂响了求援的战鼓，希望跟在后面的兴府军即刻杀进，三军互为支撑，以抵挡义军的攻杀。此处距离蒺藜山防线有四五里路，萧干马上就会知道侍卫亲军被包围了，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派出援军。

然而，他们马上就看到了绝望的一幕，兴府军惊惶失措地跑进了河谷。一支义军跟在后面，正拼命砍杀。

转眼间，三支侍卫亲军被义军的马军围在了河谷里，一万五千人左冲右突，奋力突围，试图从义军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义军四面围杀。前后两军发力猛攻，侧翼两军则以锋锐之阵展开攻击，打算分割辽军，围而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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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地激战正酣。

虎烈军第一正将木桃李、第二正将高宝龙驻马山岗，回头望向蒺藜山。

萧干会派出多少援军？这是两人最担心的事。总帅把四将马军全部部署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截萧干的援军，但事前谁都没有想到，萧干竟然派出这么多军队实施夜袭。如今四将马军在这里围杀敌人，而萧干的援军又近在咫尺，今夜将有一场血战啦。

“先把辽军击溃，让他们丧失战斗力。”木桃李神色凝重，低声说道。现在没时间围杀敌人，能击溃就可以了，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阻截萧干的援军，他手上还有马军，而总帅正在后面指挥人马围杀奚军，一旦让萧干的援军冲过去，那义军就有灭顶之祸了。

高宝龙想了片刻，微微点头，“传令各将，急速击溃辽军，任由他们逃亡，不得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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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阻杀

霍六哥躺在大树根下，身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草，好象睡熟了一般，动都不动。

楚逍遥则坐在另一侧背风的地方，裹着厚厚的大氅，闭目假寐。

独孤风背负双手，绕着大树转来转去，不时抬头望向大树顶部。树稍顶部有个士卒，正顶着凛冽的寒风，两眼紧紧盯着辽军的右山山顶。

独孤风曲指塞进嘴里，发出两声阴森森的老鸹叫。树上士卒回了一声清脆的鸟鸣，示意没有任何发现。独孤风烦躁不已，忿忿不平地骂了两句，然后又围着大树转圈。转了几下受不了了，伸脚踢了踢霍六哥，“哎，六哥，你还等什么？辽狗不是已经杀出去了吗？我们可以进攻了。”

霍六哥睁开眼睛，指指大树根，“你转来转去累不累？坐下。”

独孤风大概也是转累了，一屁股坐到树根下，然后曲指又要做老鸹叫。

“求求你了，不要叫了。”老霍苦着脸，低声哀求道，“你这样不停地叫，我糁得慌，还有，你这样折腾，上面那个小子受得了吗？算了，有发现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们，不要叫了。”

“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独孤风急得直咂嘴，“他们都打起来了，我们还在这里吹冷风，着急啊。”

“辽军突袭失败，军队被困，萧干肯定要救援。”霍六哥小声说道，“左山防御坚固，屯有一定数量的军队就可以了，但右山是整个蒺藜山防线的要害，不容有失，为此萧干肯定屯有重兵。我们手上只有五千人，若想攻克右山，不但要乘其不备，更要乘着敌人兵力空虚的时候才能下手，要一击而中，因此必须等到萧干从右山调兵支援后，才能发动进攻。如果不能攻克右山，这趟诱敌之计就算失败了，我们还是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个道理独孤风知道，只是李虎此计虚虚实实转弯抹角的地方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也很多，而萧干又很厉害，一口气派出两三万人下山突袭。义军兵力有限，分隔包围之计未必奏效，一旦被辽军突围而去，自己这边又未能及时偷袭，两头都落空，那就麻烦了。

楚逍遥就在旁边，听到独孤风这么一说，对他的不屑顿时减去三分，看不出来，这个象熊一样的铁匠竟然有一个好脑瓜子，粗中有细啊，怪不得霍六哥要拽着他一起造反。

“霍帅说得对，右山是蒺藜山防线的要害，萧干如果派兵出援，最多从右山抽调一支马军下去，我们等的就是那一刻。”楚逍遥从树后深处脑袋，望着独孤风说道，“我们从下往上攻，最怕的就是奚人马军，他一个冲锋，我们就落花流水了。”

独孤风蛮喜欢楚逍遥的，这个人性情温和，为人随意，说话也很谦虚，好搭伙。他伸手卡住楚逍遥的脖子，把他从树后拽了出来，“哎，小楚，我们说好了，攻击的时候，我在前，你在后。”

楚逍遥笑而不语。霍六哥瞪了铁匠一眼，恨不得给他一个巴。老子就这点人，老谭和马军又给李虎抢走了，你还要冲锋陷阵，想让我们变成穷光蛋啦？“铁匠，你算老几啊？这事由总帅说了算，小楚在前，我们神龙军在后，你不要抢了小楚的功劳。”

铁匠知道老霍的心思，他放开楚逍遥，凑到老霍的耳边说道：“六哥，总帅说了，神龙军要扩军……”

这个铁匠，什么都好，就是脑袋缺根筋，李虎是什么主儿？扩军之事有那么简单？因为楚逍遥在当面，老霍不好直说，鼻子里冷哼一声，抓起一把草盖在脸上，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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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后阵的火势越来越猛，三条壕沟里的大火在寒风助威下，已成燎原之势，火光冲天，而山谷地也烧了起来，大火顺着风向，追在奚人后面肆虐狂舞。

奚人发疯一般向山岗发动攻击。

此刻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义军的包围，只有血战突围了，不过将士们锐气已挫，先遭遇壕沟吞噬，接着又被义军的箭阵猛烈射击，伤亡惨重。后撤过程中，因为慌乱，在山谷地团团打转，这时义军的长箭更是像狂风暴雨一般密集，奚兵互相碰撞践踏，再次遭遇重创。

等到他们开始突围的时候，因为失去主帅，没有统一指挥，遥里部和奥里部的奚兵随即各自为战，慌不择路之下，分两路突围，随即陷入义军围杀。

高缘的第十将和杜山的第九将率先完成了对奚人遥里部的包围。

铁鹰的第七将从东面跑到西面，有个过程，需要时间，李猛的第十一将在最初的阻截中遭到了奚人奥里部的猛击，战阵数次被破，好在第七将及时赶到，从奚人奥里部的背后展开攻杀，随即完成合围。

奚人马军冲上了山岗，但也失去了速度，更失去了纵马奔驰的平坦大道，骑士们高踞马背之上，成了义军弓箭手的靶子，死伤惨重，情急之下，他们弃马而战，和义军将士在山林里死战。

方进带着五百铁卫绕过山岗，列阵于大道之上，专门诛杀逃出包围的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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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的战斗异常惨烈。

义军占据人数优势，成群结队，围住奚人往死里打。奚人自知没有活路，只有拼命。

第十一正将李猛带着一队扈从正面阻敌，奚人非常凶悍，以命换命，誓死要杀出一条血路。李猛身先士卒，战刀如虹，接二连三砍翻了十几个奚兵，但他的扈从也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激战中，一支血淋淋的长枪突然从黑暗中刺出，直杀李猛的前胸。一名扈从飞身扑上，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长枪洞穿了扈从的腰肋，鲜血喷射而出。惊天惨嚎中，这名扈从突然爆发了，以匪夷所思的力量冲上一步，抡刀剁下，半截枪杆连同奚兵的双手同时坠落。扈从倒下了，奚兵望着自己的一双断臂，张嘴狂嚎。李猛睚眦欲裂，战刀雷霆劈下。奚兵的头颅腾空而起，张大的嘴巴依旧凄厉嚎叫。李猛悲愤至极，战刀再起，对准无头尸体连续劈剁，一时间，鲜血四射，断肢横飞。

一队奚兵结阵攻杀，刀砍枪刺，挡者披靡。义军士卒倒下一个，又倒下一个，战阵摇摇欲坠。这队奚兵看到了突围的希望，攻杀更加猛烈。义军士卒打疯了，两眼通红，奋勇阻击。

一个奚兵的战刀狠狠地剁进了对手的胸膛，不待他收回战刀，一柄长枪就刺进了他的小腹。另一个奚兵冲了上来，战刀雷霆而下，砍进了长枪兵的肩胛。这名长枪兵怒吼一声，双手弃枪，一把抱住了奚兵。奚兵举刀刺下，立时洞穿了长枪兵。黑暗中飞来一柄战斧，势大力沉，当即剁中了奚兵的头颅。奚兵哼都没哼，一头栽倒在长枪兵的尸体上。斧兵刚想冲进，一支长箭厉啸而至，躲无可躲，正中咽喉。长箭劲大，斧兵的尸体连退两步，轰然倒下。奚人的弓箭手正要伸手取箭，耳畔就传来弩箭的啸叫，一转头，三支弩箭同时射中，额头、面颊、腮帮各中一箭，弩箭的冲击力太大，奚人的弓箭兵在惨嗥声中倒飞而起，坠落在五步之外。

双方以命搏命，义军士卒死伤殆尽，十几名奚兵从这个缺口冲了出去，但马上就看到了遍地的尸体，都是奚兵的尸体。尸体中间站着一个独臂的魁梧大汉，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脸上的伤疤在或明或暗的火光中看起来异常狞狰。

“杀……”奚兵冲了上去，蜂拥而上。

铁鹰刀拖战刀，如山岳雄峙，纹丝不动。奚兵杀近，五步，三步……

“杀……”铁鹰舌绽春雷，身形蓦然闪动，战刀如长虹过日，划空而过，霎时间，只见鲜血飞溅，断肢残臂漫天飞舞，奚兵如雨中飘萍，如风中飘絮，根本无还手之力。转眼间，摧枯拉朽一般，奚人全部倒下了，再无活口。

远处，铁鹰的扈从们目瞪口呆，传说中的八大铁卫，果然如同神人一般，无坚不摧。

铁鹰停下身形，举刀长啸。年初下山时，自己还是一具行尸走肉，到了年末，自己又活了，当年的铁鹰又回来了，大王在天之灵如若看到今日的辽东义军，当能体谅我的苦心，原谅我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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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老子比你更狠

义军中阵。

奚人被困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前有大火相阻，两侧有义军夹攻，当然要调头逃跑了，但六千人拥挤在一里多长的山道上，要想回头也不容易，最快的办法就是弃马，用两条腿跑，不过，他们已经来不及了，义军乘着他们措手不及之际，迅速突击，完成了分割包围。

四支大军，阎王军在前攻杀，毛军指挥第五将拦腰斩断了奚军，两军夹攻。与此同时，赢秦指挥云朔军也在奚军的腰腹上砍了一刀，这一刀剁下去，奚军被砍成了三段。中间一段遭到了虎烈军第五将和云朔军的夹攻，而尾巴那一截则成了云朔军和雷霆军的猎物。

地形对奚军不利，但对义军也同样不利。攻击战场的狭窄，虽然可以让义军迅速包围奚军，但也把奚军挤压到了一起，奚人随即以战马列阵，顽强抵抗，双方随即形成混战。义军占据人数优势，但不是绝对优势，他们只能凭借地形，包围分割奚军，接下来要想歼灭奚军，还要靠将士们一刀一刀地砍。

奚军很快稳住了阵脚。南剋、北剋两部主帅果断下令，围杀敌人的分割战阵，先把奚军连成一体，然后顽强坚守，等待援兵。此处距离蒺藜山防线只有七八里路，侍卫亲军就在后面，另外，萧干得到突袭失败的消息后，也会马上派出马军支援。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局面就倒过来了，就是奚人围杀反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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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后阵的雷霆军是奚人突围的方向，这里的厮杀也最为激烈。

奚人北剋部主帅亲自指挥攻击，不过不幸的是他碰到了小毛驴。李锦的个性就是不服输，你狠，老子比你更狠。他在山道上部署了一个部，两百五十人，外加自己的扈从，两百七十人，他就靠这两百七十人扛住了奚人最猛烈的一击。

山道狭窄，双方都是拼命，杀红了眼，啥都不顾了，倒下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雷霆军渐渐顶不住了，有人开始畏战逃跑。李锦火大了，举刀就砍，一口气砍死了好几个，“谁敢逃，老子砍了他。”然后亲自带着扈从冲了上去。

主帅身先士卒，把脑袋拎在手上，不要命了，其它将士们还有什么话说，接着打了。

李锦驴脾气一上来，脑袋一热，啥都不管了，就知道抡刀砍人。近身肉搏，长刀不方便，所以他背了四把战刀，冲在最前面，逮谁砍谁。他武技高啊，又不怕死，扯着嗓子大吼大叫，酣呼鏖战，把奚人都杀破了胆，看到他就躲。

王曜一看李锦没影子了，知道他又跑去杀人了，这头小毛驴天生就是冲锋陷阵的命，你叫他安安稳稳站在后面指挥，太难了。王曜接过指挥权，下令两翼诸部，不要顾惜伤亡，继续分割包围。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奚人连成一体抱成一团，否则这一仗就难打了，很可能会打成死局。前面虽然有虎烈骑的四将马军围杀敌侍卫亲军，但萧干的援军更多，况且地形对马军不利，所以要尽快赶去河谷地支援，因此义军要不惜代价，先行击杀这股奚军。

这时毛军传来命令，务必围住敌人，只待总帅解决了奚人的选锋军，就有大队人马赶来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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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朔军主帅赢秦叫苦不迭，他的任务就是实施分割，将士们在分割过程中损失很大，完成分割后，奚人展开反击，前后夹攻，损失更大。

他的手下不干了。过去没打过这种仗，这就是拼消耗，拼到最后，如果友军没有完成围歼，让敌人跑了，人就白死了。这还是小事，关键问题是死的都是自家兄弟，虽然现在都是听总帅的，军队也遵从总帅的指令整编了，但听总帅的不等于送死啊。哦，总帅叫我去送死，我就去送死，难道我是白痴啊？我跟着总帅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是为了送死。自家兄弟都死光了，以后我混什么？

手下不干了，不愿打了，这麻烦就大了。赢秦束手无策。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兄弟，有心杀一儆百吧，下不了手，另外说句实话，自己也不想赔本赚吆喝。现在形势危险，义军陷入绝境，而李虎胆子贼大，拿四十万汉人做赌注，这样下去，不要说云朔军了，就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自己都这么想，这么害怕，更不要说自己那帮手下了。

但不想打也得打，战场上你违抗军令，后果不言而喻。当日在龙化，一帮土贼们不过在军帐里吵了几句，结果被李虎打得皮开肉绽，至今还躺在老营里爬不起来。赢秦可不想激怒李虎，更不想掉脑袋，再说其它几位主帅比如张阎王、霍六哥、李锦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想法一样，无从知道，假如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李虎，对李虎言听计从，那自己可就成了出头鸟，想不死都难啊。

赢秦正在一筹莫展、患得患失的时候，毛军的命令传过来了，他要求赢秦不惜代价，不计伤亡，全力分割，把奚军分割得越多越好。毛军是此仗的指挥，他的命令等于是李虎的命令，不听不行啊，但如果遵照执行了，这一仗打完了，云朔军估计也就所剩无几了。

情急之下，赢秦想了个折衷的招。维持目前的分割战场。目前云朔军有三个分割地段，只要保住这三个战场，不断地向这三个地方填充军队，确保奚人不能联成一体，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同时又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云朔军的伤亡。

他的手下兄弟接受了这个办法。不打肯定不行，云朔军如果把奚军放走了，李虎一发飙，那要杀人的，尤其张高儿和阎王军还在为早先的分裂耿耿于怀，伺机报复，假如给张高儿抓到这个机会，联合其它几个老大一起算计云朔军，那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毛帅说了，总帅正在后面围杀奚人的遥里部和奥里部，目前已经完全控制局面，很快就能全歼。”赢秦给自己的手下打气，“只待总帅带着虎烈军赶来，这里的几千奚人就完了，所以你们再坚持一下。我带人砍伐树木，紧急制作一批框架运过来。那东西很有作用，往路上一挡，就能阻隔敌人，可以帮助我们守住战阵。”

云朔军的一帮部将们咬咬牙，又杀进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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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中、后三个战场都在激战，各军将帅们都在第一时间把战况送到总帅李虎手上。

李虎还在那片山岗上。传信兵们往来飞驰，一匹匹战马在山野间呼啸飞驰。

黄涉、柴云、原野和一帮掾史们一边忙着整理急件，一边在临时绘制的地图上不停地做着记号。

李虎坐在这张巨大的地图边缘，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的蒺藜山辽军防线。

“霍帅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原野摇摇头。此刻辽军的突袭军队已经陷入包围，萧干应该急速支援才对，但他的反应显然有些迟钝，好象被吓着了，一时茫然无措，迟迟没有做出应对之策。

“萧干没有及时支援有两种可能。”原野分析道，“一是他尽遣主力下山，手上的军队已经不多了，他不敢再冒险，唯恐丢了蒺藜山。第二种可能是他怀疑我们和金人联手，早就挖好了陷阱，目的是夺取蒺藜山，所以他不敢动了。”

李虎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原野迟疑片刻，又说道：“萧干迟疑不决，在出兵支援和坚守蒺藜山之间摇摆不定，这对我们非常有利，各军可以集中优势兵力，重创敌军。”

“不，要尽可能歼灭辽军，尤其是奚人的马军。”李虎说道，“不要忘了，我们即使过了蒺藜山，后面还有一个成州，假如不能利用这个机会大量消灭辽军，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

“但是，我军优势有限，全歼奚军既耗时间，又损兵力，假若萧干手上还有足够军队，趁着我军精疲力尽之时发动攻击……”原野没有再说了，言下之意，我们可能挡不住，全线崩溃。

李虎转头看看远处的战场，挥手下令，“急告铁帅和各正将，叫奚人投降，降者不杀，尽快结束战斗，移师中阵厮杀，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几名传令兵如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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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阻截

“后军可有消息传来？”李虎问道。

“目前很正常。罗帅说，监视金军的斥候暂时还没送来消息。”柴云拿着一叠书信走了过来，“大战才刚刚开始，金军肯定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他们可能会误解，以为我们正在连夜攻击蒺藜山。退一步说，就算金军乘机起兵，胁迫我们，我们也不怕。后军的罗帅和吴正将正陈兵以待，有他们的阻截，金军难有做为。”

李虎皱眉不语，心里很不安。他倒不是惧怕女真人，而是担心萧干不出援兵。萧干不出兵，义军就摸不清他的底，而老霍也不敢攻山。时间拖得越久，对义军就越不利，假如义军不能乘势攻占蒺藜山，这个胜仗打得就没太大意义，相反，义军因损失过大，反而陷入被动，给金军牢牢卡住了脖子。

“总帅，以我看，还是让马军团团围住侍卫亲军，全力攻杀，不要让他们突围，但也不要一下子把他们打崩溃了，然后以此为诱饵，逼迫萧干尽快出兵救援。”黄涉建议道，“那个蕃王自视甚高，太自信了，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所以胆子特别大，尽遣主力出战，以为可以一击而中，谁知却中计了，被围住了，傻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了。这种人外强中干，你越是逼他，他越是惊慌，越容易出错，有可能接二连三地出昏招。”

“药师兄言之有理。”柴云说道，“萧干出身显贵，家族世代为奚王，他眼里能看得上几个人？这些年，他虽然跟着辽国的皇帝打过仗，跟着燕王耶律淳也打过几仗，但独当一面似乎还是第一次。此番尽遣主力突袭，显然是想打个胜仗。现在上当中计了，他又害怕失败，担心丢了面子，所以我们只要拖一拖，摆出实力有限，吃不掉辽军的样子，他必然会上当。”

李虎稍稍想了一下，随即接受了黄涉的建议。

“传令高宝龙，请他集中所有马军，猛击辽人的侍卫亲军，诱敌来援，一旦辽人的援军下山了，则逐渐后撤，将辽人的援军引至后方，我则集中兵力，与辽人决战，从而给霍帅攻占右山赢取时间。”

又一队传令兵纵马而去。

柴云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广平淀大战。那场大战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同时也是李虎第一次展露他的天才。这位王者之子随着实力的膨胀，王者霸气也日益显现，即使在这种深陷死地的绝境下，依旧从容镇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人不是天上的神灵就是人间的王，冥冥之中自有上苍眷顾于他。此仗过后，李虎若能成功南下，辽东局势必将天翻地覆。同样，自己的命运也将再度发生改变。由此，他的思绪不禁飞向了南京，飞到了父母妻儿的身边，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们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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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前阵。

义军马军虽多，但可惜战场太狭窄，不利于马军攻杀。相反，辽人的侍卫亲军都是步卒，而且人数庞大，除了彰武军在措手不及之下遭到义军迎头痛击，其前阵一度崩溃之外，祟义军和兴府军都及时摆开了战阵，稳往了阵脚。彰武军在其他两支友军的掩护下，迅速重整战阵。三支大军随即互为犄角，互相支援，竭力死守，等待援兵。

高宝龙是马军的临时统帅，他打算以最快速度击溃辽军，因此他指挥三将马军冲进了河谷地，谁知战局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海拉苏、大悲奴各自指挥本部人马奋力冲杀，虽然第一次攻击就完成了对辽军的分割，但敌人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快速崩溃，而是变成了三只“大乌龟”。

辽军在重重包围之下，三支军队被分割，然后被挤压，因为战场太过狭窄，他们想崩溃都找不到地方，只好咬紧牙关，抱成一团，拼死抵抗。此刻战阵里面的人肆意射击，闭养眼晴都没关系，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战阵外围的情况，而战阵最外面的人就象地上的野草，被往来飞驰的义军骑士割下一茬又一茬，要想不死，只有拼命往后缩。于是战阵越缩越小，渐渐密不透风，如同一只铁壳大乌龟了。

辽军战阵被挤压成三只“大乌龟”，这是义军万万没想到的事，结果吃又吃不了，打又打不开，竟然一筹莫展，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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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多名义军骑卒在河谷地展开了围杀，辽人死伤惨重，河谷地的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海拉苏杀得酣畅淋漓。一次次攻击，一次次重整队列，然后再攻击，十几趟下来，浑身浴血，狼牙棒上更是血肉模糊，坐下战马也是口吐白沫，摇摇欲倒。

“换马……”海拉苏杀得兴起，毫无疲态，整军再上，“再杀，再杀……”

身后回应的声音稀稀拉拉的，海拉苏勃然大怒，扭头就骂，“狗娘养的，给我大声一点……”吼到一半，他的声音小了。他带着二十个扈从，一百二十个悍卒，十几趟下来，只剩下一半了，这一半里还有半数带伤，想来攻得太猛，给铁壳乌龟咬得遍体鳞伤了。

海拉苏怒气上涌，举起狼牙棒，纵声狂吼，“有没有鸟蛋？有鸟蛋的给我杀上去，死战，死战……”

号角兵已经死了。海拉苏拿起挂在腰间的号角，仰首吹响，同时一脚踹上马腹，率先飞驰而出，“杀，给我杀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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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龙担心辽人援军急速杀来，情急之下，断然下令，动用木桃李的预备马军，无论如何把这三只铁乌龟敲碎了，击溃了。

就在这时李虎的命令送到了。李虎要求他包围侍卫亲军，攻杀侍卫亲军，但不要一下子把他们打崩溃了，要以此为饵，诱逼萧干来援，以帮助霍六哥乘机拿下蒺藜山。

高宝龙看完命令后，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一口气把三支侍卫亲军全部击溃，否则就要破坏虎王的全盘计策了。

高宝龙即刻改变攻击之术，不再以击溃为主，而是以围杀为主，即使是割韭菜，你也要给我慢慢割，割多少是多少。同时，他继续让木桃李的第一将做为预备，以阻挡辽人的援军，给其它三将马军争取更多的攻杀时间。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海拉苏。那个疯子一旦打红了眼，势必不顾代价，强行攻阵，这会带来不必要的伤亡。高宝龙急忙传令，“告诉阿蒙丁，说总帅有令，不要强行攻阵，以围杀为主，尽可能避免伤亡。总帅暂时还需要这三支侍卫亲军，要利用他们诱杀萧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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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萧干和一帮王府官员、部分将帅们驻马立于山岗之上，个个神情呆滞，沉默不语。

远处的战场上，一团团烈焰腾空而起，火光冲天，山峦之间，回荡着激昂的鼓号声、惨烈的厮杀声，还有战马飞奔的轰鸣声，道道声浪此起彼伏，经久不绝。

那些自以为是的王府官员们傻眼了，那些叫嚣着出击的将帅们也焉巴了。

本来他们兴高采烈，以为大军突袭，一击可破，然后就等着瓜分战利品，等着屠杀反贼，等着把一批贼首油炸火烙、剖腹剐心了，谁知异变突生，一把大火冲天而起，选锋军被阻，接着又是一把大火，后续马军又被阻。

这时，他们还不以为意，以为这只是叛军的临死反噬，等到急速杀进的侍卫亲军赶到战场后，则可势如破竹，一泄千里，反贼们很快会在辽军的凌厉攻势下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然而，他们很快看到了第三把大火，侍卫亲军也被阻截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今夜的突袭似乎失败了，上当中计了，萧干事先的担心似乎都一一应验了。

没人敢说话了，所有人都缩着脑袋躲在了后面，惶恐不安，茫然无措。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突袭的军队能否击败叛军继续杀进？这显然有些一厢情愿了。反贼们既然挖好了陷阱，当然不会让你突袭得手，那么只有撤退了，两万七千大军分三拨出击，前后接应，互相支援，即使进攻受阻，撤退则是绝对没问题，只是这样一折腾，无功而返，损兵折将，奚王肯定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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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晕了

不过奚王乃宫帐柱石，倒不了什么大霉。辽国的皇帝很仁慈的，前有萧嗣先大败于出河店，革职而已，此后战败的将军多如牛毛，重则革职，轻责降职，都没有性命之忧。到了今天，辽军打败仗已经习以为常了，辽国的皇帝也懒得责罚了。去年燕王耶律淳大败于蒺藜山，今年耶律马哥又大败于野牛原，都啥事没有，官照当，兵照带，由此推及，奚王这算什么？连小败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无功而返而已。

思前想后，想明白了，王府官员、军中将帅们胆气又来了，又开始“运筹帷幄”了。有人聚在一起议论对策，痛骂反贼狡猾金人奸诈；有人给奚王出主意，再出重兵予以痛击；有人则反对，赶紧撤兵，死守蒺藜山，不打了。

萧干一直不说话。他并不怪罪自己的部下，不论部下们出于何种目的要出战，他们其实没有责任，这一仗是自己要打的，如果燕王在这里，他也会打，打这一仗的目的是为了东征，为了主战派能在宫帐翻身，既而执掌权柄修正国策，重振国祚，但天不从人愿，目前看来这一仗肯定是无功而返了。

叛军能同时在三个地方阻截辽军，显然早已挖好了陷阱，并且得到了金人的帮助。以义军本身的实力，应该做不到这一点，这从野牛原一战就能看出来，当时也是两军联手，但让自己极度不安的是，今夜这一仗，敌人意不在阻截辽人突袭，而是要围杀辽军，要吃掉自己的军队，然后攻打蒺藜山。敌人的心思大啊。不过，这次的突袭大军都是辽军精锐，尤其还有八千强悍的奚族马军，以辽军的实力，未必没有转败为胜之力。

萧干抱着一丝希望，耐心等待，耐心观察，斥候也全部撒了出去。

很快，他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极度的恐惧慢慢侵袭了全身，一股强烈的挫折感狠狠撞击着他高贵的自尊，让他既沮丧，又恼怒。

三支突袭军队竟然一去无音讯了，包括近在咫尺的侍卫亲军都没有口信传回，更看不到他们的传信兵，这意味着他们全部被包围了。三支军队同时被围，他们失去了支援，仅靠自己的力量突围显然很难，如果尽数被歼，那自己就是大败，和耶律马哥的野牛原一战如出一辙，这将成为自己毕生的耻辱，成为整个家族的耻辱，成为宫帐里的笑话。

现在三个地方的火还在燃烧，成千上万的火把还在闪烁，军队还在奋战，还在坚持，还活着，辽军依然没有失去逆转战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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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不再犹豫，决定出兵救援。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两万七千将士，也不管是为了东征之策还是大辽国祚，自己都要出兵救助，只是自己手上只剩下一万多人了，都是用来守蒺藜山的，假如再抽调一部分去救人，蒺藜山的防御就很脆弱，这时敌人若用一支奇兵突袭，则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此刻，萧干才有一丝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调用主力去突袭，应该先用一支万人规模的马军探探敌人的深浅，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当务之急是即刻调拨援军，先把侍卫亲军救回来，有了这支庞大的精锐步军，蒺藜山的防线当固若金汤。

正当萧干准备下令的时候，耶律阿古哲说了一句话：“大王，你先前的推测都是对的，女真人就藏在叛军大营里，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如果都在此地，那至少有四五万金军，再加上叛军主力，敌军的人数绝对超过十万。他们今夜吃掉我们后，白天肯定会乘胜攻击，蒺藜山危存旦夕啊。大王，当务之急是飞马传书燕王，请燕王速速来援，否则不但叛军极有可能南下为祸，就连金军都有可能杀进中京道啊。”

这话一说，萧干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寒风拂过，不由自主地连打了几个冷战，出兵救援的命令再也说不出口了。

马上就有人反驳了。萧易八是奚王府的详稳，他是萧干的外甥，说话有份量，“奚四部马军陷入了包围，那都是自家兄弟，怎能见死不救？斥候探查的很清楚，如今金军都在小泉河一线，是完颜娄室和完颜宗弼的军队，那就是卫州一线的主力，叛军大营里哪还有什么金军？至于完颜宗翰，他在懿州一线，而完颜宗望可能在东京，也有可能在显州一线，但绝不会在此地。大王，请速发援兵，我亲自统率伯德、楚里两部马军前去救援。”

奚王府的人多啊，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进言，劝说奚王救人，但契丹人却更关心蒺藜山和中京道的安危，其实说白了就是怕死，就是怕失败了要倒楣。

一大帮人在萧干的周围又吼又叫，争得面红而赤。萧干头都给他们吵炸了，完全晕了。

＝

时间在飞速流逝。

三个战场都进陷入了苦战。

奚军虽然在最初的时候措手不及，陷入包围，损失惨重，但义军人数上的优势毕竟有限，很难在最短时间内给敌人以致命一击。随着奚人在重重挤压逐渐形成密集战阵，他们干脆放弃了突围，转而结阵死守，固守待援。此处距离蒺藜山防线不过数里之遥，萧干手上还有人马，辽军就算爬，也能爬过来。抱着这种心理，不论是奚人还是侍卫亲军的汉人，都在激烈的厮杀中苦苦支撑，苦苦等待。求援的战鼓声、号角声更是响彻了夜空。

总帅府的官员们面对陷入僵局的三个战场，心急如焚，但手上没有兵力了，徒呼奈何，只能祈盼出现奇迹，尤其是祈盼萧干头脑发昏，误会义军和金军正在联手作战，不敢调派援军，不过，萧干不出援军，义军就无法攻打蒺藜山，因此，萧干的援军最好还是出现，但最好出现晚一点，最好等到义军结束某个战场上的战斗，能够腾出足够兵力的时候。

黄涉、柴云、原野和一帮掾史们越来越紧张，大家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夜这一仗搞得不好要翻盘，假如萧干的援兵在义军最困难的时候杀出来，辽军极有可能逆转战局，转败为胜。

李虎不紧张，他正盘腿坐在地图上，左手端着一个大海碗，右手拿着骰子，全神贯注地练习投掷之术，心无旁骛，对周遭激烈的厮杀声充耳不闻，大概投骰子的手艺有长进，他脸带笑容，不时还洋洋得意地骂两句粗口。

总帅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有大将之风范，那当然是好事，但关键问题是，你要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否则你那就是昏庸无能，是无知者无畏的表现，是扮虎吃猪，唬人啦。

“总帅……”原野匆匆走进李虎，打断了李虎的投掷练习，“后军罗帅来书，金人已经集结完毕。”

李虎“嗯”了一声，把手中骰子投进大碗，嘴里大声叫了起来，“混江龙……混江龙……直娘贼，搞什么嘛，老子这手怎么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总帅，罗帅问你……”

“告诉他，没事，金狗现在绝对不敢过来。”李虎笑着打断了原野的话，“叫他好好睡觉，明天上午金狗看到我们攻占了蒺藜山，势必要发疯，那就有苦仗打了。”

原野转身去书写命令。

柴云犹豫了片刻，走近李虎，小声建议道：“总帅，是不是从后军把第十三将调过来？”

“没必要。”李虎笑着摇摇手。他现在很兴奋，非常兴奋，虽然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指挥义军作战，而且还是事关生死的一战，但奇怪的是，自己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相反，极度兴奋，就象怀里一个铜钱没有，却跑到博易馆，坐在最大的赌桌上，要空手套白狼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很刺激，非常刺激。在博易馆，空手套白狼假如成功了，你就是大爷，失败了，大不了赔一颗脑袋，反正本来就是一无所有，又哪里在乎一颗脑袋？

“总帅，要尽快打破僵局。”黄涉也走了过来，指着远处的战场说道，“奚人自知必死，根本不投降，我们就算喊破嗓子也没用，还是尽快从后军抽调援兵吧。金军只有一万多人，夜间的确不敢冒险进攻，再说我们在后方还修筑了很多防御设施，足够抵挡金人了。”

“没有必要。”李虎笑道，“把那帮混饭吃的组织一下，让他们喊，看看声势有多大，我就不行奚人不怕死。”

黄涉和柴云无奈，急忙派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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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打一坨子

原野又匆匆而来，“总帅，高正将来书，辽人的侍卫亲军被挤压过度，变成了龟阵，打不动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他想围而不攻，从而抽调更多的马军阻截辽人的援兵。”

李虎微微皱眉。自己本来指望高宝龙最大程度杀伤辽人的侍卫亲军，然后把辽人的援兵引到后面来打，但现在他打不动侍卫亲军，要改变计策，要在前面阻杀辽人的援兵，那马军其实就是腹背受敌了，这很冒险，搞得不好马军损失惨重。不过，假如两个围杀奚军的战场尽快结束战斗，就有足够的步军围杀辽人的侍卫亲军，如此马军可集结所有兵力攻杀辽人的援兵。

黄涉和柴云均认为此策不妥。以侍卫亲军为饵，诱迫辽人来援，主要目的是把辽兵调离蒺藜山，所以当然要让马军把敌人吸引到后阵作战，如此义军可抱成一团，可最大程度减少损失。高宝龙的计策一旦出现差错，马军势必损失惨重。

李虎很果断，用力摇摇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传令高宝龙，同意所请，围一坨子，打一坨子，不要怕，即使把人打完了都没关系，给我狠狠地打，务必把辽人的援兵给我缠住，不要让他们逃回山上。”

＝

左山。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是丑时末了，在一个多时辰内，辽军深陷叛军战阵，在三个战场上苦战，他们难做寸进，也很难后撤，只能和叛军血战，而叛军似乎实力有限，在三个战场上都没能取得绝对优势，和辽军一直僵持着。

没有必要再犹豫了，包括那些反对派兵出援的契丹人都改变了主意。此刻叛军如果有实力，如果有金人的帮助，至少会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一个战场上的战斗，从而腾出兵力，这样就稳操胜券了，如此既可以打辽人的援兵，也可以全歼其它战场上的辽军，甚至可以乘胜攻击蒺藜山，总之先立于不败之地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兵力分散在三个战场上作战，那纯粹是找死啊。

萧干决定派出援兵。萧易八、耶律阿古哲带着奚人伯德、楚里两部共六千马军出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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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号角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声在漆黑的夜空里回荡，苍凉而深沉，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

左山辽军率先起动，奚人伯德部三千将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号令一下，当即打马狂奔，呼啸而下。

右山的奚人楚里部紧随其后，三千马军以雷霆之势一泄而下，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山峦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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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鸟叫。

霍六哥一跃而起，挥手下令，“攻击……”

义军五千将士就好象地狱里冲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山林里。

独孤风带着神龙军、楚逍遥带着虎烈军第十二将，一路狂奔，他们穿过山林，越过山岗，跳过溪流，翻过沟壑，以最快的速度向右山前进。

山林呼啸，如同飓风掠过，掀起层层浪涛。

义军将士们倏然出现在浪涛之巅，倏然又沉入浪涛之下，倏然又破浪而进，巨大的叫啸声仿佛就是擂响的战鼓，就是嘹亮的号角，就是猎猎狂舞的战旗，它把无穷的勇气化作浪涛，注入将士们的身体，给他们力量，给他们一往无前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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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龙抬头望向前方。辽军犹如两条火龙，突然从夜空里冲了出来，一路呼啸，一路肆虐，势不可当。

高宝龙眼露凛冽杀气，转头望向后方。

在他的后面，是虎烈骑，七千多人，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第一正将木桃李，第三正将海拉苏，还有自己的副将室韦人阿巴顿，各率骑军，严阵以待。将士们肃立在黑暗中，战马沐浴在夜色里，杀气如虹。

高宝龙轻轻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随即遮住了他的视线。

虎烈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连绵的山岗，在它的后面就是河谷地，虎烈骑第四正将大悲奴正带着本部人马围杀辽人的侍卫亲军。

高宝龙有意让虎烈骑骤减，这样侍卫亲军才会散开龟阵，实施突围，等到辽人援兵赶到，侍卫亲军肯定要跑路，但在他们回撤的路上，义军和奚人的马军正在厮杀，他们只能选择翻越两侧的山岗，这时只要有一支虎烈骑跟在他们后面围追堵截，肆意砍杀，侍卫亲军必定一哄而散，全军崩溃。

高宝龙要的就是辽军崩溃，侍卫亲军崩溃了，即使逃回去，短时间内也形成不了战斗力，这有助于义军攻占蒺藜山防线。

在山岗的前面，是一大片平缓的草地。义军的第四座营帐就建在这里，不过它现在已经消失了，马上将成为虎烈骑阻杀辽军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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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两条火龙合二为一，渐渐变得异常粗壮，异常凶猛，而轰隆隆的马蹄声也越来越大，渐渐惊天动地。

山峦在铁蹄下颤抖，在火龙的肆虐中呻吟。

高宝龙举起了右手，停在空中。

“呜呜……”号角声冲天而起。

第三正将海拉苏紧勒马缰，坐下战马扬蹄长嘶，意欲腾空而去。第三将的骑士们刀出鞘，枪举起，蓄势待发。

“轰，轰，轰……”十几个巨大的篝火台被点燃了，火借风势，熊熊燃烧，转眼照亮了战场。

火龙咆哮，从两个山岗之间霍然冲出。

“攻击……”高宝龙右手握拳，全力挥下，“攻击……”

海拉苏纵声长啸。马缰松开，战马狂嘶，如闪电一般疾驰而出。

将士们紧随其后，打马如飞，一时间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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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奚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伯德部的将士们一马当先，呼啸杀进，全军以鹰翼展开，势如奔雷。

虎烈骑以锋矢迎战，五百多名骑士密集列阵，就象一支惊天神箭从夜空中射出，摧枯拉朽，挡者披靡。

两军越来越近，马上骑士全身趴伏，人马合一，战马瞬间四蹄腾空，速度立时到达极限。

海拉苏猛然挺直身躯，手中狼牙棒横空举起。号角骤响，虎烈骑士们几乎同时挺直身躯。最外围的士卒们长枪横举，手盾对外，锋利的枪刃密密匝匝，让人望而生畏。中间的骑士们弓弩并举，准备疯狂射杀。

“轰……”两军相遇，锋矢战阵厉啸而入，势不可当。

“杀……”海拉苏一马当先，狼牙棒凌空扫过，两个奚兵头破胸裂，倒飞而起，喷射的鲜血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战马狂嘶，速度更快。狼牙棒再起，劈头盖脸，一棒砸烂了敌人的脑袋，棒势不减，紧跟着砸中敌马的长颈。那匹战马痛嘶飞起，打横连撞，当即撞倒数个奚兵。虎烈骑呼啸而至，践踏而过，霎时尸骨无存。

长枪如林，锋刃如虹，从虎烈骑两翼冲过的奚兵纷纷中枪，倒栽马下，他们的战马更是伤痕累累，接二连三的力竭而倒。虎烈骑的盾牌一面面竖立，里外相连，如同两列黑色城墙，将奚人的刀枪箭弩统统阻隔。

“杀……”虎烈骑吼声如雷，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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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人的马军停下了。

对面山岗上，叛军的马军漫山遍野，一面面大旗在火光中狂舞，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前面战场上，奚人伯德部的一千选锋军正在和敌人鏖战，但这股敌人太强悍了，虽然人数只有奚人的一半，却把奚人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假若叛军的马军都是如此犀利，那这场血战的胜负就很难说了。

辽军的都监耶律阿古哲骇然变色，他再次想到了金人。在辽东，女真人的马军，渤海人的马军，都是非常厉害，而若论骑士的悍勇，则首推敌烈人，其次是铁骊人，这些蕃种军队都在东京道，现在大都在女真人的帐下效力。眼前的事实可以证明，金军的确隐藏在叛军大营里，这仗不能再打了。

“急报大王，我们发现了金军。”耶律阿古哲想跑路了，这是陷阱，乘着马军还没有被金人缠住，后撤还来得及。

“放屁，你瞎了眼啦？”萧易八勃然大怒，指着对面的叛军怒声吼道，“你给我看清楚了，那是叛军，是辽东的反贼。”

“我们中计了。”耶律阿古哲懒得和他啰嗦，“急报大王，此刻撤军还来得及。”

“不行。”萧易八气得两眼冒火，“我们只要击败叛军，翻过这道山岗，就能救出侍卫亲军，然后合兵一处，继续向前攻击，救出被包围的四部奚军。”

伯德部的主帅也火冒三丈，手中战刀指着耶律阿古哲的鼻子，纵声吼道：“谁敢撤？谁撤我就宰了他。”

“传令，攻击，攻击……”萧易八一把推开阿古哲，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吹号，告诉侍卫亲军，援兵来了，叫他们展开反击，快……”

霎时间，进攻的号角声冲天而起，奚军气势汹汹，奋勇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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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上钩的鱼

右山。

右山由奚人的楚里部和川州的长宁军驻防。楚里部下山支援后，右山防守之责就交给了三千长宁军。长宁军隶属于侍卫亲军，一部随萧干驻防于蒺藜山，一部驻防于川州，不过驻防川州的军队如今也被萧干调到前线来了，正在赶赴蒺藜山的路上。

长宁军的将士们现在都站在营帐的西南方，望着远处的战场，惊惶不安。虽然不知道突袭军队的命运如何，但看到最远处的火光自出现后，便再也没有向后方延伸，即便是最笨的人也知道攻击受阻了。既然攻击受阻，又没有看到己方军队回撤，那么当然是在战场上激战了，有激战就有伤亡。长宁军上上下下因此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参予攻击，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援兵出发后，大家都满怀希望，认为可以扭转战局，谁知仅仅一转眼的功夫，又见一团团的火光冲天而起，援军在蒺藜山山脚下就被挡住了。

一直被辽军追着打，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叛军这次发飙了，竟然在连续开辟三个战场后，还有兵力开辟第四个战场，辽军上下对此非常震骇。

现在在长约十里的丘陵地带上，叛军和辽军正打得热火朝天，双方将士浴血奋战，不死不休。冲天的火光自蒺藜山一直延伸到了叛军营帐的中心地带，整个夜空都被火光照亮了，鼓号声和厮杀声更是震撼了山野，血腥和恐怖随着呼啸的寒风传遍了蒺藜山。

右山上的营帐很安静，将士们凝神屏气，默默地望着，虽然奚王有令，要加强戒备，担心敌人偷袭，但大家都没把这个命令放在心上。反贼们今夜已经创造奇迹了，他们在四个战场上苦战，哪里还有兵力偷袭右山？军官们都跑去看热闹了，无心监督士卒们，而士卒们心痒难忍，三五成群地跟在军官后面关注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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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长宁军的将士们骇然回头，这一看，无不魂飞天外。只见一队队的叛军从营帐东南方向杀了过来，他们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越过了壕沟，穿过了拒马和鹿砦，从栅栏上翻越而进，已经杀到近前了。

“咚咚咚……”报警的战鼓顿时敲响。

长宁军的将士们即刻展开攻击。距离叛军最近的士卒们马上和叛军交上了手。

“轰，轰，轰……”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东南方向的栅栏连续倒塌，跟着大量的叛军将士蜂拥而入，一时间，杀声震天。

有反贼抢到了营帐里用于照明的火把，当即开始放火。营帐的东北方向有整排整排的马厩，马厩里堆满了草料，这火一点，马上成燎原之势，跟着大火冲天而起，并迅速向两侧蔓延。

长宁军的将士们肝胆俱裂。营帐一旦被烧毁，右山的防御也就成了一把灰，蒺藜山防线随即危在旦夕，蒺藜山一丢，那就全完了，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冲上去，快冲上去……”长宁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把反贼们杀下去……”

“击鼓求援，向大王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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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逍遥指挥虎烈军第十二将成功杀进辽营，其辖下十个部随即扇形展开，各结战阵，奋力推进。

“擂鼓……”楚逍遥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挥手下令，“不惜代价，先把辽军赶下去，快，快……”

长宁军也豁出去了，在营帐西南方向紧急结阵，拼命反攻，试图夺回大营。这个时候正是义军立足未稳的时候，要想把义军赶下去，就靠这一下子，等到义军后续军队上来了，被赶下去的就是长宁军了，但长宁军的反击很快就被打下去了。

神龙军上来了。神龙军的速度非常快，独孤风带着四个部一千人紧跟在虎烈军后面，寸步不离。他要戴罪立功啊，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仗了。楚逍遥的军队尚未完全展开，独孤风就到了，并指挥神龙军迅速向南面攻杀，和虎烈军形成钳形攻势。

独孤风马上用长斧，步战用短斧，其铁斧厉啸间，敌卒纷纷倒毙，手下没有一合之将。

在这一侧指挥反击的辽营指挥使看出这个大块头是个贼首，随即带人围了上来，打算砍了他脑袋，或许还能值几个钱。哪料碰到了一个夺命恶鬼，这位指挥使的十几个扈从转眼就身首异处，每个人的脑袋都被铁匠剁了下来，这人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逃。独孤风身高马大，几步追上去，凌空一斧，一颗硕大的脑袋顿时腾空飞起，跟着鲜血喷射，但无头尸体速度不减，依旧跑了两步，然后才仆倒在地。

“砍了，都给我砍了……”独孤风浑身浴血，一边抡斧狂砍，一边大吼大叫，活脱脱一个杀人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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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面无表情，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右山上的冲天火光，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一切都给自己猜中了，反贼的陷阱都在自己的预料当中，但自己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不相信自己的估计，不给自己的猜测预留后手，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进了陷阱。萧干懊悔不迭，心里极度痛苦，也极度愤怒，更可怕的是，自己一筹莫展，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力挽狂澜。

“大王，快发援兵，快啊。”奚王府的官员连声惊叫，嗓音慌乱而恐惧，显然也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它偏偏发生了，今夜的战事处处透出一股鬼魅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萧干还是那副表情，失魂落魄，仿佛中了魔，泥塑一般坐在马上，眼神空洞而没有生机，似乎灵魂已离他而去。

援兵？哪里还有援兵？一场胜券在握的突袭之战，竟然被自己打得如此狼狈，全军各部分散在不同的战场上，有的被包围，有的被袭击，有的陷入苦战岌岌可危。自己就象一条上了钩的鱼，虽然拼死挣扎，但嘴巴被勾住了，只能顺着钓者收线的方向无助挣扎，完全失去了主动。

“大王，我们手上还有三千马军，还有两千步军，赶快救援啊。”奚王府的官员看到萧干失魂落魄，沮丧绝望，只好越俎代庖，自己出主意了，“大王，立即调一千马军，一千步军，上右山支援，务必夺回右山。”

萧干嘴唇微颤，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被冻僵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奚王府官员不管了，权当萧干答应了，连续下令，火速支援右山。

“传令详稳萧易八，都监耶律阿古哲，急速回援，不要再和反贼纠缠了，急速回援。”

传令兵打马而去，战马四蹄腾空而起，如腾云驾雾一般，瞬间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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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山上的大火越烧越旺，很快烈焰飞舞，照亮了夜空。

高宝龙看到了，马军将士们也看到了，义军已经攻上了右山，辽军的蒺藜山防线崩溃在即。

“吹号，吹号……”高宝龙举枪狂呼，坐下战马直立而起，仰颈长嘶，“全军攻击……死战，死战……”

冲锋号角响了，虎烈骑士气如虹，几千人呼啸杀出，如排山倒海一般，铺天盖地地杀了上去。

此刻务必要缠住奚人的马军，不让他们撤回去，不让他们支援右山，给攻击右山的义军兄弟争取足够的时间，以便稳住阵脚，牢牢控制住右山防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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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人伯德、楚里两部马军却是惶恐不安，士气突遭重击，仓促间无暇多想，只能匆忙迎战。

蒺藜山防线如果丢失，大军的退路随即断绝，那就全完了，但现在不能撤，叛军已经全线进攻了，撤退等于挨打，况且也没有接到奚王撤退的命令，尤为重要的是，现在右山正在激战，撤退的通道被阻，而左山通道非常狭窄，数千人一时撤不下去，也就是说，现在无论从哪个方向撤退，都是死路一条，即使能侥幸逃出一部分，但大部分人肯定死定了。如其在撤退途中任人宰割，倒不如决一死战。死战尚有一线生机，不但可以给奚王夺回右山赢取时间，还有可能突破叛军的阻截，救出侍卫亲军，如此人马就有了，有了军队就能扭转战局。

萧易八和耶律阿古哲没有选择了，断然下令，全军迎上去，和叛军决一死战。

熊熊火光下，两军将士纵马飞驰，往来厮杀，一时间杀声、马蹄声纠缠在一起，汇成阵阵惊雷，如山崩地裂一般，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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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突围

河谷地。

虎烈军第四正将大悲奴把主力放在了河谷地东端，以防止侍卫亲军强行突围，与中阵的奚军会合。另外几部马军则放在了河谷地的南北两侧，纵马飞驰，以维持对敌龟阵的挤压。在西端，他没有部署人马。侍卫亲军假如从那里突围，正好碰到虎烈骑主力，等于碰到血淋淋的刀刃上，纯粹找死，只能下地狱了。

侍卫亲军当然不会上当，更不会无故撤阵任由虎烈骑宰杀。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接着侍卫亲军就听到了援军的号角声，这帮人顿时来劲了，一个个蠢蠢欲动，想尽快撤回蒺藜山。

三支大军以鼓声传递讯息，相约同时行动，同时间，战阵逐渐向外扩展，试图联到一起携手突围。

大悲奴不动声色，命令两翼马军缓缓后撤，等待机会，然后再发动致命一击，击溃这帮铁乌龟，但是，这个机会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们措手不及。

右山上的大火给了侍卫亲军沉重一击，把他们打得火冒金星。很明显，叛军正在攻打蒺藜山，蒺藜山一失，退路断绝，大家全部完蛋，连援兵都完蛋了，所以援军不会再展开援救了，他们要撤了，而侍卫亲军要想活着，只能靠自己，再也不能龟缩死地等待死神降临了。

兴府军的节度使毫不犹豫，当机立断，果断下令突围。此刻反贼马军主力正在与来援的奚人交战，反贼其他军队则在猛攻右山，河谷地这边只有几千反贼的马军，而侍卫亲军有一万多人，如果大家兵分多路，全力突围，敌人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法予以阻截。跑，各凭运气，谁能安全逃回蒺藜山，谁就算捡了一条命。

“突围，突围……”

兴府军的龟阵突然散开，将士们以百人为一队，分从南北两个方向亡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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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第四将的将士们愣了半天没反应，大悲奴也是束手无策，追还是不追？如果追赶兴府军，那崇义军和彰武军谁来包围？

正犹豫着呢，处在河谷地中央的彰武军也散阵了，也跑了。这些辽军将士们豁出去了，一个个两腿如飞，狼奔豕突，啥都不管了，哪里黑就往哪里钻。

兴府军、彰武军都跑了，崇义军急了，崇义军的将士们也不等突围号令下达了，“轰……”一下炸开了，大家一窝蜂地全跑了，有多快跑多快。

崩溃，侍卫亲军终于崩溃了。

所有人，不管是节度使还是普通士卒，都使出浑身力气向两侧山岗逃亡，翻上山岗就是小树林，进了小树林就进入了黑暗，然后掉转身形，向蒺藜山方向逃亡。这路绝对不会跑错，因为右山那把大火烧得又高又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接下来就是跑，拼命地跑。

“追，追，追……”大悲奴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肆意砍杀，肆意砍杀……”

“呜呜……”虎烈骑的号角吹响了，第四将的将士们瞬间化整为零，各小队由其队将统率，尾随追杀，跟在辽军后面迅速冲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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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后阵。

欢呼声突然冲天而起，虎烈军将士，还有数万百姓，都看到了蒺藜山上的熊熊大火，人们以为义军已经攻占了蒺藜山，几十万人已经绝处逢生了，无不激动得振臂高呼，更多的人为了宣泄这一刻的兴奋，更是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叫着喊着，“虎王，虎王……”

转眼间，所有人都开始高呼“虎王”了，欢呼声就象汹涌澎湃的惊天浪涛，狠狠撞击着深邃的夜空，霎那间传遍了连绵的山野。

李虎站在欢呼的人群里，喜笑颜开，频频举手致意，不过他的心里却极度不安，他知道这把火只是一个开始，霍六哥现在还在右山血战，而萧干的援军正在反扑，霍六哥和五千将士能坚持多久，谁都无法预料，所以要迅速结束这里的战斗，然后全力支援，以确保义军牢牢控制右山。

“传令铁帅，调上后备兵力，全力围杀。”李虎手指方进，“你带着铁卫营，攻上去，快，快……”

方进等的就是这句话，等的头发都白了，闻言大喜，转身就跑，“上马，上马，兄弟们，攻上去，即刻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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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人遥里、奥里两部将士一直在苦苦支撑，誓死不降。

“降者不杀……”

虎烈军将士用契丹话连续叫喊。

奚人完全不予理会，以为是义军的奸计。义军杀虏的手段血腥而残忍，龙化血屠更是让他们闻之色变，这时候谁敢放下手中的刀？缴械投降就是死啊。反正都是死，那当然杀一个赚一个了。

持续厮杀导致奚人的伤亡越来越大，他们渐渐抵挡不住了。原以为后续大军会跟上来救援，谁知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影子都没看到，也不知道他们是被围了，还是已经丢下选锋军撤退了。正在绝望之际，他们看到了蒺藜山的大火，这把火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最后一丝希望至此彻底破裂。

就在这时，义军又投上了后备兵力，人数上的优势更加明显，几个人打一个，奚人纷纷倒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数万混饭吃的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人山人海，他们围在山谷四周，扯着嗓子高声呐喊，“降者不杀……”

奚人终于胆寒，魂飞魄散。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义军，心里仅剩的那点勇气霎时无影无踪，终于，有人丢下了武器，跪在地上，任由宰割。

事情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义军没有屠杀他们，而是一直冲了过去。既然缴械投降能保住脑袋，当然没有必要再打了，于是，在义军的围杀下，缴械投降者越来越多，到最后，就是整批整批的投降了。

很快，奚人遥里、奥里两部将士全部投降了，一番苦战下来，他们折损近半，只剩下三千人左右了。

那些混饭吃的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力，一个个趾高气扬，三五成群，把俘虏五花大绑，然后押往后方的俘虏营。

奚军刚刚放下武器，李虎马上传令，虎烈军第七、九、十、十一将急速整军，赶赴中阵战场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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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中阵。

自从奚人决定固守待援后，中阵战场随即陷入僵局。

奚人虽有马阵阻敌，但战场地形狭窄，山道蜿蜒曲折，六千人的军队分布在近一里长的山道上，局部无法形成强悍实力，这时义军只要全力分割，把奚军这条长蛇剁成几十截，奚军必定完蛋，然而，不管是负责穿插分割的云朔军，还是负责前后堵截的阎王、雷霆军，都不愿意以惨重的伤亡为代价迅速解决奚人。

毛军的命令一个接一个，但张高儿、李锦和赢秦的口径异乎寻常的统一，将士们打不动了。

他们理由充足啊，三支军队刚刚在龙化那边打了败仗，士气低迷，体力有限，而奚军又非常强悍，确实打不动。打不动不代表不打，还是要打的，但攻击无力，只能说是围而不攻了。

毛军无奈，只有忍了，等总帅解决了后阵战场上的奚军后，把四将主力拉过来，然后集结八将人马，两万人，全力围歼。

双方僵持之际，蒺藜山方向突燃大火，这使得双方将士的心态立即发生了变化。

义军将士欢欣鼓舞，士气陡涨，这一仗已经胜券在握，蒺藜山算是拿到手了，只待冲过蒺藜山，义军就是蛟龙人海，无人可挡了。

奚人则陷入绝望。本来指望侍卫亲军过来援救，结果望眼欲穿，就是看不到人。侍卫亲军就在后面，近在咫尺，就算爬也爬来了，但直到现在都看不到人，鬼影子没有，这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义军阻杀下，撤退了。此刻又看到蒺藜山方向燃起大火，萧干已经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再有援军了，奚人南剋、北剋两部军队被抛弃了。

两部主帅断然决定，突围，即刻突围，杀出多少算多少。

一时间，号角齐鸣，奚人开始发力，向两侧山岗，向后方山道，拼死攻击，战况骤然激烈。

敌人拼命了，要跑了。

毛军马上下令，各军死守，若有人胆敢松开口子，让奚人逃跑，军法伺侯，定斩不饶。他担心张高儿等人阳奉阴违，接着又给他们鼓劲，后阵的战斗已经结束，总帅已经全歼了奚人遥里、奥里两部，即将带着四将主力赶来支援，请诸位竭尽全力，奋勇杀敌。

义军各部刚才已经听到从后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呐喊，“虎王……”的叫喊声惊天动地，原来是总帅打赢了，已经结束战斗了，这下各军士气大振，攻杀异常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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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给我滚

李虎和一帮帅府官员纷纷上马，正要去中阵战场，忽然看到一名传令兵急驰而来，神情激动，不停地挥手叫喊，“虎王，前方急报。”

原野正要催马迎上，李虎已经打马冲了过去。

“总帅，辽人的侍卫亲军崩溃了，兴府军、祟义军和彰武军正在向蒺藜山方向逃窜。”传令兵大汗淋漓，急促喘气，“第四正将正带着军队随后追击，他请求总帅增派援兵，乘着辽军慌乱之际，攻打左山。”

李虎神色一凝，目光立即投向了蒺藜山。右山的大火还在燃烧，霍六哥、独孤风和楚逍遥还在奋战，第十二将和神龙军的将士们正在流血，正在倒下，萧干的援军大概已经反攻了。此刻崩溃的侍卫亲军铺天盖地的冲过去，正好给辽军增添了军力，萧干可以迅速重整军队，向右山发动强攻，霍六哥将遭到猛烈攻击，右山可能失而复得。

“传令铁帅，带四将人马翻山越岭，以最快速度赶赴右山，支援霍帅。”

李虎断然决定，把手上所有可用兵力都投到右山，先把右山拿下来，否则今晚这一仗算白打了。

“总帅，第四正将的请求可以考虑。”柴云策马走到李虎身边，低声说道，“攻击左山，其实就是支援右山。侍卫亲军逃回去后，萧干需要时间重整军队，这个时候假如我们攻上去，萧干就没办法重整军队，左山会陷入混乱，我们或许能乱中取胜，拿下左山。”

李虎同意柴云的意见，立即回头看向原野，“宝帅那边怎么样？”

“高正将担心奚人回援右山，已经下令全面进攻。”原野说道，“现在第一、第二、第三将马军都已展开，无法从战场上撤下来。”

“那就叫铁卫营去支援大悲奴。”李虎冲着方进大声喊道，“带上所有铁卫，赶到左山会合大悲奴，给我全力进攻，务必阻止辽军反攻右山。”

方进躬身领命。

“兄弟们，出发，立即出发……”方进打马如飞，沿着铁卫营的阵列一路疾驰，“随我攻打左山，快，快……”

“呜呜……”号角冲天响起，五百铁卫们调转马头，跟在方进后面，呼啸而去。

王大忠和李兵带着一队铁卫留下了。铁卫嘛，当然不能离开总帅了。

李虎脸一沉，扯着嗓子就吼上了，“给我滚，都给我滚，如果不能把右山拿下来，老子这颗脑袋还有什么用？滚……”

王大忠和李兵吓了一跳，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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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中阵。

奚军就象一道决堤的洪水，沿着狭窄的山道呼啸而进，猛烈撞击着堤坝，而雷霆军就是那座堤坝，堤坝本身就不够结实，这下连遭撞击，渐渐支撑不住，要破堤了。

李锦杀红了眼，此刻他已经不是小毛驴了，而是一头愤怒的雄狮。战刀搂头剁下，火星四射，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奚兵的头颅飞了起来，鲜血喷射，溅了李锦一头一脸。李锦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在这一瞬之间，四支长枪同时刺了过来。锋利的枪刃刺中了胸铠，李锦措手不及，连连倒退。再睁眼，战刀厉啸，雷霆劈下。四支长枪同时断裂，战刀本已缺刃，重击之下当即折断。

“杀……”李锦右手如电，从背后拔出了第四把战刀，寒光电闪，利刃如虹，霎时间切开了四个奚兵的咽喉，尸体前仆后仰，纷纷坠落。

不待李锦收刀，一柄开山大斧从天而降。李锦躲无可躲，这时一颗人头正好翻滚而来，情急之下，李锦左手一把抓住人头，迎着斧刃全力顶上。人头上有兜鍪，大斧砍到兜鍪上，仅仅停滞了片刻，然后来势不减，直奔李锦的胸膛。有这片刻的缓冲，李锦的右手战刀已经回来了，硬生生扛住了斧柄，一声雷吼，战斧反弹而起。李锦人如脱兔，腾空飞起，不待奚卒抡斧再劈，他的战刀已经插进了对方的咽喉，跟着横向一切，头颅离体而去。

“扑哧”一声响，随后冲上来的一名奚人队帅手执长枪，一枪洞穿了尸体。李锦措手不及，被血淋淋的枪刃刺中腰肋，当即划开一条血槽。

李锦高声痛呼，连退数步。扈从们一拥而上，挡在他前面一阵狂砍。那名奚人队帅立时身首异处。跟在他后面的一队弓箭手看到义军已经上来了，抬手就射，一时长箭如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扈从当即中箭而亡。

奚兵以命搏命，拼死突围。跟随李锦死守山道的一部两百五十名将士几乎全部阵亡，路障前的山道上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支援而来的义军将士就以这些尸体为阵，奋力阻杀。

李锦撤到了山岗上，发现王曜也不在了，有一个部将正在临时代替他指挥。“刚才有一队奚兵突破了阻击阵势，王帅带人支援去了。”

“求援，向毛帅求援……”李锦一把撕开了胸铠，忍着剧烈的疼痛厉声叫道，“雷霆军守不住了，请他尽快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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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人要突围，就要留人在后面阻击义军的追杀，负责阻击的是一位小将军，很勇猛，但他遇到的是张高儿，是阎王军，这些草原上的马贼杀人的手段很多，也很残忍，奚兵根本无力抵挡，死伤累累。

张高儿的扈从就象幽灵一般，从黑暗里冲出来，刀斧齐下，一口气砍断了几十条马腿，十几匹战马轰然倒下，凄厉的痛嘶声让人毛骨悚然。马阵被阎王军撕开了一道缺口，上百名奚兵暴露在阎王军的刀口下。

“杀……”张高儿一声令下，阎王将士蜂拥而上。

奚兵自知必死，拼命了。那位小将军刚刚杀死两个人，迎头撞上了张高儿。张高儿身如鬼魅，突然起动，小将军刀如长虹，一口气劈出十八刀，刀刀落空，连张高儿的影子都没碰到。小将军大骇，急退两步，这才张嘴喘息，但仅仅吸了一口气，就见寒光一闪，跟着一阵剧痛袭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高儿一刀抹碎了小将军的两只眼睛，然后站在他面前欣赏自己的杰作，小将军撕心裂肺般的惨嗥大概比他的胡琴之声更悦耳，让他兴趣盎然，看了足有数息时间。

小将军的手下冲上来救人。张高儿冷哼一声，消瘦的身躯突然像风中的小树一般连续晃了数下，然后随风而动，倏间冲进了人群。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个奚兵纷纷倒地而亡。仅仅数息时间，张高儿再度出现在小将军面前，微微有些气喘。

小将军听到了对面的喘息声，一刀砍下。张高儿侧身认过，猛地一拳砸出，正中小将军的咽喉。小将军哼都没哼，仰声栽倒。

张高儿战刀回鞘，负手望着血淋淋的战场，不再浪费力气了。

传令兵飞奔而至。毛军传令，云朔军挡不住了，已经被奚人撕开了缺口，奚人正从山道侧翼突围，请鬼帅即刻支援。

张高儿就象没听到一样。他不会去支援赢秦，即使云朔军全军覆没，他也绝不会施以援手。云朔军放跑了奚人，云朔军就要负责任，等着倒霉吧。

“鬼帅……”阎王军副帅顾唯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非常时刻，如果我们违抗军令，放跑了奚人，罪责和驼子一样。”

这句话提醒了张高儿，他还期盼南下后，李虎能兑现诺言扩充阎王军，此刻激怒李虎，那不等于自绝死路嘛。

“你带三个部过去。”张高儿冷声说道，“给我悠着点，不要把一点老底子都拼完了。”

顾唯答应一声，迅速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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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赶到了中阵战场。

“云朔军没能挡住奚人的攻击。”毛军指着远处的山岗，无奈苦笑，“现在阎王军正赶去支援，希望还能来得及。”

“比我预料的要好。”李虎笑道，“我还担心他们为了保存实力，早早把奚军放走了，那样前阵的仗就不好打了。对了，雷霆军怎么样？他们还守得住吗？”

“雷霆军损失很大。”毛军说道，“小毛驴一直在叫，要援兵，不过他的确很厉害，硬是把奚人堵住了，是个真正的铁汉。”

李虎笑笑，没做任何评价，直接把话题转了。

这支奚人军队就象笼子里的老虎，不好打，强行围攻的话，义军损失太大，所以李虎打算开个口子，让他们突围而去。

毛军听说铁鹰带着四将人马去右山支援霍六哥了，随即明白了李虎的意思。现在李虎手上没人了，靠目前这些军队强行攻杀，损失肯定很大。毛军想了片刻，提了个建议，把奚人放跑，阎王军、雷霆军和云朔军势必有意见，功劳不大，还死了一大堆兄弟，有意见，心里不舒服，更想保存实力了，所以，如其把他们拉到前面去打蒺藜山，出工不出力，还不如让他们围住奚军，打个胜仗。

毛军虽然提的是建议，但其实就是反对李虎的计策，不好直说而已。

李虎答应了。能全歼这股奚军当然最好了，萧干损失越大，对义军南下越有利，既然你毛军要善始善终，那就随你了，只要你能搞定这帮老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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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赌输了算倒霉

右山。

长宁军在独孤风和楚逍遥的夹击下，损失越来越大，渐渐支撑不住了，但从左山方向传来密集的战鼓声，显然萧干正在派出援军，有了这个希望，说什么也要咬牙坚持下去。长宁军的节度使、都指挥使亲自督战，身先士卒，不惜代价死守西南一角。

楚逍遥和扈从们组成一个了攻击战队，一路奋战，逐渐接近了长宁军的战阵。这时候楚逍遥发现了长宁军节度使的大旗，大旗下有个全身重铠的人骑着一匹骏马，正在指挥反攻。楚逍遥战刀回鞘，从身旁的扈从手上拿过弓箭，瞄准了那名节度使。

神龙军在独孤风的指挥下，攻势如潮。老大不要命了，手下一帮小啰喽们也豁出去了，踩着尸体往前杀。长宁军的人挡不住，掉头就跑。后面督战的指挥使急红了眼，抡刀就砍，一口气砍死了十几个逃兵。逃兵里也有不要命的，反正都是死，老子还怕你个屁，一枪把那个指挥使戳倒，百十号人乘势一哄而散。还在打仗的士卒一看有人逃跑了，马上跟着就逃.老子又不是白痴，既然有人跑开了头，不打了，我凭什么还要卖命？“呼啦”一下，一个营的人都跑了。

长宁军的节度使勃然大怒，马上下令，调一个营反攻，把东边那块地方给我夺回来。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耳边传来啸叫之声，他以为是一支流箭，下意识地缩着脑袋要躲，但还没等他做出姿势，就听到“扑哧”一声响，一支长箭已经穿透了咽喉，眼前只看到半截羽毛，跟着鲜血喷射，霎时把羽毛染红了。这位节度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马上摇晃了两下，然后“扑嗵”栽倒马下。

节度使死了，这下炸了营，长宁军的士气顿时一落千丈。

“擂鼓……”楚逍遥把手上的黑漆弓往扈从手上一塞，冲着后方的号旗兵用力挥了挥手，“攻上去，给我杀，杀……”

战鼓震天响起，虎烈军第十二将的十个部，神龙军四个部，闻鼓而进，一时间杀声四起，三千多人象潮水一般扑了上去。

长宁军顿时崩溃，转身就往山下跑，有多快跑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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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哥带着六个部上来了。

因为跑得太急，又是爬山，他已经汗流浃背了，身上的重铠都解下了，让扈从背着，自己就拿了跟棍子做拐杖，一摇一晃地上来了。到了山顶一看，东北面是熊熊大火，东南面是遍地死尸，右山竟然已经拿到手了。

霍六哥面无喜色，让扈从把重铠丢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这下完了，山头是拿下来了，辽军的营帐也抢到手了，但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萧干为了夺回右山，势必豁出血本，否则他的蒺藜山防线就算丢掉一半，左山那座“坟墓”也没办法守了。

霍六哥四下看看，吩咐手下赶紧把独孤风和楚逍遥找来。

五千人守一个大山头，而且还有辽军现成的防御阵势，诸如壕沟、拒马鹿砦都能用，坚持一段时间绝对没问题，但损失也势必惊人，神龙军还能剩下多少人可想而知，假如义军在其它四个战场上一直僵持着，一直腾不出来支援右山，那自己在抵挡不住的情况下，也只能像长宁军一样，掉头跑路了，但关键问题是，跑路了，把右山又丢了，义军就被困死了，自己也随之完蛋，财产也罢，媳妇孩子也罢，都是契丹人的了。

霍六哥思之再三，只有豁出老命死守了，不过心痛啦，这些手下从造反的时候就跟着自己，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却又死在了这个破山头上。他越想越堵得慌，对李虎更是痛恨不已，暗自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等了一会儿，没看到独孤风和楚逍遥，倒是看到辽军了。从左山支援而来的辽军和长宁军合兵一处，马上开始反攻。

义军立足未稳，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搬开，将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打起来了，而且这次打得更惨烈。

辽军知道右山失守意味着什么，所以上上下下都拼命了，几个奚王府的官员亲自赶到右山督战。时间宝贵啊，等到义军腾出手来，派遣更多的军队死守右山，那蒺藜山防线就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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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山杀声震天，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好几千人纠缠在一起混战，死尸遍野。

独孤风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反正全身上下都是血，手上的血因为太多了，斧柄都开始打滑了，为了抓住斧柄，他不得不乘着退下重组战阵的机会，撕下死尸身上的衣服，把双手擦干净了。

战阵组队完毕，从刀斧手、长枪兵到弓弩手，二十五个人一队，冲上去再杀。

这次他们碰到了一队契丹骑兵。独孤风又是杀在最前面，他身高马大，一斧子下去，硕大的马头当即碎裂。马上的骑士一枪刺空，随着战马轰然倒地。不待他站起来，几个义军士卒刀枪齐下，当场把他剁得血肉模糊。几个契丹骑士飞马而来，长枪、长刀、狼牙棒呼啸而下，更有利箭漫天啸叫。几个义军士卒虽然拼死抵挡，但还是先后倒下，有个士卒被狼牙棒砸中，脑浆迸裂，更有一人被长刀一为二，上半截尸体掉到地上的时候兀自凄厉惨嗥。

独孤风睚眦欲裂，连声虎吼，手中战斧雷霆重击，连杀数人，有一个契丹兵直接被他从马上砸飞了。跟在独孤风后面的士卒越来越少，但没人退缩，依旧酣呼鏖战，独孤风更象一头狂奔中的野牛，势不可当。

一番激烈厮杀，十几个契丹兵都死了，义军这一队人马也只剩下七个人。

独孤风带着他们后撤，撤到后阵再去找人凑成一队，就在这时，一队辽兵冲了上来。敌人太多，迎上去肯定全军覆没，只能撤。一个士卒突然中箭，翻身倒地，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就叫，“救我，快救我……”没人回应，大家都在拼命跑。那个士卒手足并用，一边奋力爬行一边厉声呼救，神情异常恐怖。

独孤风偶一回头，急忙刹住身形，转身就往回跑。数支长箭厉啸而至，独孤风竭力躲避，一支射到了兜鍪上，一支射到了胸铠上，还有几支擦着脸飞过去了，脸颊上立时留下一道血槽。独孤风俯身抓起伤兵，急速后退。

辽人越追越近。有两个义军士卒也回来了，各自举着盾牌掩护独孤风。辽人用上了弩弓，几十支弩箭同时射了出来。独孤风反应极快，看到辽兵举起弩弓，一个后仰栽倒在地，同时把手上的伤兵也抛了出去。

另外两个士卒躲避不及，一个当场中箭而死，另一个抱着肚子在地上痛声哀嚎。

独孤风一跃而起，手中战斧呼啸而出，一路翻滚，气势夺人。辽兵吓得一哄而散，有个人倒霉，刚刚转背，战斧就到了，正中背心，当即栽倒。独孤风一手抓起一个伤兵，掉头就跑，边跑边吼，完全不顾生死了。

几队义军冲了过来，挡住了辽军。

独孤风跑到后阵，放下伤兵一看，都死了，两个都死了。二十五个人杀出去，就回来四个。

“直娘贼，老子不把这帮狗娘养的杂种杀光了，誓不为人。”独孤风怒不可遏，仰头狂呼，“再来一队，跟我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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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哥还是坐在那个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仗也打了不少了，但像今天这种仗还是头一次打，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你杀我，我杀你，双方为了争一个破山头，半个时辰内至少倒下了两三千人。此刻神龙军和虎烈军的第十二将死伤惨重，将士们打红了眼，脑子里除了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已经没有其它东西了，性命都不要了。也有人逃跑，神龙军的一个部将就打算逃跑，但被霍六哥堵住了，一刀把他砍了。临阵脱逃也就罢了，还丢下自己的兄弟逃跑，那就不是人，那就该死。

辽军越来越多，已经占据了西南一角，并且向营帐纵深挺进。这时，一条火龙在后山方向出现，并急速向右山杀来，显然，辽军打算两面夹击了。

辽军从一个方向攻，这不算什么，义军还能扛得住，但如果两面夹击，义军就扛不住了。

“霍帅，我们守不住了，撤吧。”有人很害怕，跑来大吼大叫。霍六哥懒得理睬。谁不害怕？我也害怕，但相比起来，我更害怕失去所有的一切，我宁愿带着你们在这里打得尸横遍野，也不愿意成为山里的流寇，整天像只兔子一样被人赶得跑来跑去。

“霍帅，我们死伤惨重，兄弟们都快打完了，快向总帅求援啦。”有人跪下哀求了。

霍六哥还是不理不睬。求援？我找谁求援去？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啦？没长耳朵啊？你自己拿眼睛看看，拿耳朵听听，我们哪里还有人？今天李虎那个猪头就是赌，拿出全部家当来赌，大家各凭运气，赌赢了就赚了，赌输了算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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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追杀

黑夜里，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嗥，仿佛山野里的幽魂鬼魅全部出来了，让人不寒而栗，恐怖的气氛渐渐笼罩了蒺藜山。

惨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汇成道道声浪，好似黑夜里刮起了惊天飓风，由远而近，席卷而至，巨大的声响甚至掩盖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萧干骇然心惊，脸色非常难看，眼里更是露出一丝恐惧。坐下战马好象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惊栗，不停地低声嘶鸣，四蹄更是连连后退。

奚王府的官员们停止了争论，抬头望着四周的山林，神色惊惶，不知道今夜还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大王，快回行帐。”有官员害怕了，情急之下连声催促萧干。假如蒺藜山防线崩溃了，今夜所有出击的军队都败了，那就只有放弃蒺藜山，把行帐搬回成州了。此刻兴中府、成州、川州、宜州、黔州都还有军队，萧干还能再度调兵坚守，另外，燕王耶律淳和东南路都统耶律余睹很快就能支援而来，只要他们到了，不管是叛军还是金军，都再难做寸进。

官员们畏惧了，要放弃，要逃跑，这让萧干非常失望，也非常恼火，心里的一腔怨恨更是越积越大，要爆炸了。辽国之所以陷入今天这种窘境，就是因为你们这帮贪生怕死之辈，你们眼里除了自己那点私利，难道就不能稍微想一想大辽国祚？没有大辽的存在，你们这帮人吃谁的肉？喝谁的血？

萧干不说话，把嘴巴闭紧了。他担心自己失去理智。今夜战局失控，辽军严重受挫，责任都是自己的，如果此刻大吼大叫，失去理智，那就成了这帮人嘴里的笑料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丢了蒺藜山。只要蒺藜山不丢。今夜突袭即使失败了，那也不过是小败，而不是大败。

“传令阿古哲，萧易八，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侍卫亲

萧干不愿放弃。自己可以接受突袭失败的结果，但绝不会放弃蒺藜山，更不能放弃近在咫尺的侍卫亲军。

辽军斥候从各个方向打马而回，一个个就象背后有鬼一样，把战马打得连声痛嘶。四蹄腾空。风驰电挚而来。

“大王。不好了，侍卫亲军崩溃了，一万多人正急速逃来，铺天盖地……”

“大王。叛军地马军随后追杀，侍卫亲军一路狂奔，形势万分紧急……”

“大王，叛军来了，好几万人，漫山遍野都是人啦……”

萧干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眼前阵阵发黑。

今夜地坏消息太多，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就算听到最坏的消息也能接受。然而，当最坏的消息传来时。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还是非常绝望。

侍卫亲军崩溃是个最坏的消息，如此一来，阻截侍卫亲军的叛军就能腾出手来，向前可以支援右山，向后可以围杀奚军，显然，反贼选择了前者，这一仗的最终目标是蒺藜山，所以大量的叛军正在急速赶赴右山战场。

萧干抬头望向右山，那边的厮杀还在继续，叛军一反常态，顽强坚守，誓死不退，这和过去一打就跑的作风大相径庭，让人匪夷所思。这也难怪，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人？叛军已经走投无路了，唯一的希望就是翻越蒺藜山南下，所以今夜就是赔上血本也要打了。

几万叛军一旦冲上右山，辽军就打不动了，右山就算丢了。右山一丢，左山就危险了，以辽军目前地状况来说，显然守不住，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无法坚持了。

当务之急，是急速夺回右山，但自己手上没有军队了，再从左山抽调军队，左山就是空城了。八，现在无论如何不能撤军，务必堵住反贼地马军，不能让他们杀过来，否则不但侍卫亲军要全军覆没，他们也要全军覆没，就连蒺藜山都保不住。”

奚王府地官员马上意识到形势危急，急忙向萧干进言。

此刻右山在义军手上，左山通道又非常狭窄，侍卫亲军的逃兵很难在最短时间内逃到安全地带，而尤为可怕的是，反贼的马军正在后面追，魂飞魄丧地侍卫亲军为了逃生，势必互相践踏，这样左山就陷入混乱。这时候，奚军假如再撤回来，那左山城堡前的军队就更多了，而且都是混乱状态，番号建制都是乱的，无法重整形成战斗力，如此只有一个结果，全军覆没，蒺藜山丢失。

萧干当然知道奚军后撤就要全军覆没，所以他毫不犹豫，马上下令。

“大王，请即刻封锁左山。”

一个奚王府的官员忽然提出建议，封锁左山，确保左山安全，同时让斥候冲进逃兵阵中，告诉逃兵右山已经夺回，叫他们从右山撤退。

这个办法的好处不言而喻，现在萧干没有军队反攻右山，而叛军又正在支援右山，但侍卫亲军在叛军援兵的前面，只要把侍卫亲军的逃兵引到右山，辽军随即就能掌握主动。试想一万多逃兵冲上右山后，为了逃生，势必和叛军死战。叛军久战已疲，死伤惨重，根本禁受不住这种猛烈冲击，肯定会败亡，如此右山失而复得。

萧干不假思索，再度采纳。因为逃兵近在咫尺，为了争取时间，萧干派出了五十名扈从亲骑，让他们和斥候们一起冲进逃兵之中，引着逃兵向右山逃亡。

侍卫亲军崩溃的消息，最先传到虎烈骑统帅高宝龙地耳中。

高宝龙马上意识到这一仗胜局已定，接下来地事就是如何最大程度地杀伤辽军。萧干手上没有军队了，还打个屁仗？不要说蒺藜山，就是成州他也守不住。

这时，高宝龙还不知道后阵已经结束了厮杀，他考虑到义军没有兵力支援右山，而萧干重整逃兵后，会马上反攻右山，右山极有可能守不住，所以他断然决定，不给萧干重整逃兵的机会。

不给萧干这个机会地办法很简单，就是把奚军击败，追在奚军后面杀。辽人几千马军仓惶后撤，随即就会和溃逃的侍卫亲军碰头，到时马军为了抢道，会驱马践踏步卒，而步卒为了逃亡，会攻杀马军，如此则大乱。当初野牛原一战就出现了这种可怕的场面，高宝龙自己也身受其害，差点被急红了眼的步卒们杀了。

逃兵纠缠在一起，混乱不堪，虎烈骑就可以肆意屠杀了，并且可以派一支马军急速支援右山，从山上往山下冲杀，有多少杀多少。

“吹号……”高宝龙当机立断，即刻下令，“第三将后撤，第一将、第二将钳形攻击，挡住奚军。”

第三正将海拉苏立即带着军队撤了下来，迅速重整队列。

高宝龙带着两部用作预备的渤海悍卒列于战阵的最前面。

“呜呜……”几百只号角同时吹响，激昂的号角声立时响彻了夜空。

高宝龙一声令下，三千多骑如排山倒海一般，呼啸杀出。

虎烈骑第一正将木桃李、第二副将阿巴顿急忙撤阵，变钳形为雁翼，让出正面战场。

转眼间，虎烈骑第三将锋锐在前，第一将、第二将两翼跟进，三将马军如同一支展翅翱翔的雄鹰，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杀进。

奚军也得到了侍卫亲军崩溃的消息。

耶律阿古哲又要撤军，这次萧易八没有再坚持，要救的人已经逃了，自己还在这里傻打，白痴啊？即使没有奚王的命令也要撤了。

就在这个时候，义军突然从战场上撤下了一部马军。

天赐良机啊，两人急忙下令，边打边撤，跑路了。奚军楚里部率先撤退，而伯德部还在战场上坚持。

正慌乱之际，战场上异变突起，义军乘着奚人撤退之际，突然改变了攻击阵形，像潮水一般杀了过来。

奚军根本来不及变阵，眼睁睁地看着惊天巨浪一头砸下。

伯德部遭到重击，当即调转马头，飞速逃亡。

耶律阿古哲和萧易八大惊失色，各带扈从，打马就跑。

正在撤退的楚里部措手不及，被伯德部一冲而散，大伙儿混在一起，啥话都不说了，难兄难弟啊，跑吧。即刻下令，“肆意砍杀……”

“杀……”一时间，杀声震天，虎烈骑以江河决堤之势，一泄而下，势不可当。

“传令阿巴顿，带四部马军，撤出战场，急速支援右山。”

高宝龙冲着号旗兵又吼又叫，但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太大了，那个激动的号角兵根本听不到，只顾埋头冲杀。无奈之下，高宝龙只好拿起腰间的号角，亲自吹响了。他的扈从看到主帅吹号传令，也纷纷摘下号角，一起吹了起来。

号角声越来越大，终于撕裂了巨大的轰鸣声，直冲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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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杀人杀得手发软

侍卫亲军的将士们逃得好辛苦，为了避开马军厮杀的战场，他们先是翻山越岭，绕了一个大圈。

爬山很累的，大家汗流浃背、两腿打颤，连气都喘不过来，很多人干脆把身上多余的武器统统扔了，什么弓箭盾牌都不要了，就拿着把长枪或者战刀，很多军官早早就把兜鍪铠甲扔了，那玩意不但太重而且显眼，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个当官的，那还不找死。

即使很累，但大家逃跑的速度依旧非常快，没办法，不敢停啦，后面就是一队队的义军骑卒，他们就象草原上的牧羊人，而这伙逃兵就是他们放牧的羊群，你要是跑慢了，不是挨一鞭子，而是掉脑袋啊。

或许是天黑，又是在山林里，行动不是很方便，所以这帮骑卒们并没有大开杀戒，只是拿着弓箭四处射击，好象狩猎一样，追赶戏弄着猎物，等到兴致上来了，才懒洋洋的射一箭。他们眼神好，在逃跑的人群里专门射杀军官、号旗兵。军官死得多了，号旗兵也无影无踪了，士卒们失去了跟寻的目标，场面愈发混乱。

好不容易把这一个大圈跑完了，远远看到冰冻的河面了，山岗也变得光秃秃的了，知道距离左右山也很近了，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差不多可以保全了，于是激动了，叫喊声越来越大，脚步也越来越快，分散的人群也越来越密集。

但就在这个时候，后方传来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地面也开始颤抖起来。逃兵们顿时魂飞天外，以为义军的大队人马杀来了，顿时撒开脚丫子，全力狂奔，很多人连仅有的一件武器也不要了，甩开膀子。两腿如

奚军伯德部、楚里部兵败如山倒。将士们惊恐至极，没命逃窜，为了能逃回去，大家各显神通，把坐下战马的速度都提高到了极限，一个个象离弦长箭，贴地而飞。

越过一道光秃秃的山岗，前方一里外就是蒺藜山防线了，这时候他们看到了漫山遍野的人群，人群如同汹涌的潮水。正沿着山道急速奔跑。起先他们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被包围了。再仔细一看，是侍卫亲军地逃兵，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依旧纵马飞驰，一直冲进了人群。

战马速度快啊，冲上来之后，侍卫亲军地士卒们躲闪不及，纷纷被撞得腾空飞起，更有人直接被战马踩倒，转眼变成一摊肉泥。

奚人为了逃跑残杀步卒将士，侍卫亲军为了逃跑当然也看上了奚人的战马。那些手上有武器的人红了眼。三五成群。奔着奚兵就去了，“呼啦”一下围上去。刀枪棍棒一齐上，当即把奚兵打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奚军因为背后有人追，早乱了，没有阵形了，这下冲进同样混乱的侍卫亲军里，虽然刚刚开始凭借着战马的速度跑了一段路，但很快就不行了，人太多了，想撞都撞不完啊，战马速度骤减，前面的骑卒冲不过去，后面的又跟上来了，大家挤在一起团团乱转，就象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你威风不起来了，无处可跑了，侍卫亲军们高兴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仇无怨的抢战马，反正趁着天黑，乱打一气。

这一乱，双方都不高兴了，你他娘的挡了我的道，我怎么逃？杀。

奚军开始杀人了，长枪长刀，弓弩箭矢，豁出命来砍。很多侍卫亲军地士卒本来是想抢马地，马没抢到，反而把一条命送了，火大了，去他娘地，既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老子拼了，杀一个算一个，或许就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

一两万人挤在山道上，散步在山岗上，大家互相砍杀，互相践踏，彻底乱了。

忽然，混乱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右山夺回来了，从右山撤退，快，快撤啊……”

“右山，快向右山跑，奚王夺回右山了。”

逃在最前面的人想都不想，立即向右山方向奔逃，一边逃还一边喊，“右山，右山……”

虎烈骑第四将的将士们最早从黑暗里杀了出来。

在右山那熊熊大火地映照下，眼前的混乱场面让他们既吃惊，又兴奋，辽军完了，自相残杀了，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一边杀人，一边跟在后面驱赶，把这伙魂飞魄丧的逃兵追到左山，先让他们打头阵，冲破左山防御阵势，然后跟在后面捡便宜就行了。

“吹号，攻击，攻击……”大悲奴太兴奋了，高兴啦，杀人杀了十几年了，这种场面就遇到过两次，一次在野牛原，一次在蒺藜山，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杀人杀得手发软。

这里的号角刚刚吹响，从黑夜里又传来更密集的号角声，接着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再度响起，蒺藜山再度颤抖起来。

义军的马军主力冲上了山岗，战场突然亮了起来。虎烈骑地将士们高举着火把，一路狂奔，一时间，杀声如雷，犹如山崩地裂一般，气势磅礴。地炸响，跟着辽人的马步军将士轰然炸开，所有人开始疯狂逃跑。

没人再有时间自相残杀了，也没人动歪脑子抢马了，更没人担心逃跑地路被挡，前面好似一马平川，两条腿的人跑得比四条腿的马还快。干瞠目结舌，脸上的神情极度恐惧。

自己打了不少仗，见过的大场面也够多，但像眼前这一幕，还是第二次看到，第一次是在护步达岗一役中，辽军大败，几十万从护步达岗一直逃到长春，那场面惊心动魄，至今想起来还是不寒而栗。原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那惨烈一幕了，谁知今夜又看到了，而逃跑的人竟是自己的军队。

惨败，惨败啊。去年冬天，蒺藜山一战因为怨军哗变而惨败，今年冬天，蒺藜山一战又因为自己的轻敌而再度惨败。

蒺藜山的的确确是个吃人的坟墓，而且还是专门吃辽人的坟墓。

“大王，快撤，快撤啊……”奚王府的官员魂飞天外，凄厉叫喊，“逃兵冲过来了，快走快走……”

萧干坐在马上，浑身僵硬，呆呆地望着像潮水一般蜂拥而至的逃兵，心里痛苦不堪。今夜，蒺藜山将张开血盆大嘴，肆意吞噬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数不清的将士将葬身于此，成为日夜哭号的冤魂。

几个奚王府的官员肝胆俱裂，也不管萧干了，打马就逃。

萧干的扈从们一拥而上，把萧干夹在中间，急速回撤城堡。一帮王府官员们紧随其后，也逃了。

列阵在山岗上的一营人马随之后撤，但城门太过狭窄，急切间撤不进去。有士卒着急了，向城门两边的土垣狂奔而去。土垣上的士卒各种奇招，想方设法把墙外的人拽了进去。土垣虽然不到两人高，但若想独自翻越，还真的很困难。

城门开始关闭，而且一关就是十几道。这种城门和普通的山寨门差不多，作战时必须临时加固，否则不堪一击。辽军用战车加固，这种战车又高又大，和城门等宽，上面插满了尖锐的锋刃。战时把它推到城门后面，再把它固定，这个城门就很难破了。

城门一关，左山通道彻底断绝。

辽军逃卒此刻已汇成一道咆哮的人潮，他们沿着小河向右，翻越一道山岗后开始向右山攀爬。

这股人潮太猛了，如同呼啸的飓风，稍不小心，就被飓风刮跑了，倒霉的话就被活活踩死了，所以有一部分人胆怯了，他们掉头向左山跑，边跑还边得意，老子就是聪明，你们都从右山逃跑，左山这边岂不畅通无阻？

前面有跑的，后面就有跟的，尤其在这种急于求生的状况下，因此滚滚人潮从小河开始，一分为二。

逃卒们跑到左山一看，城门已经关起来了，没关系，他们都熟悉这里，很多时候他们进出城堡，不是走城门，而是直接翻越土垣，节省时间啦，所以他们一窝蜂散开，奔着土墙就去了。

这时候最高兴的就是奚军逃卒了，他们骑着战马，只要踩在马背上就能进去，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侍卫亲军们也不是笨蛋啦，知道土墙上的士卒少，靠上面的人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都跟在马屁股后面。有些人着急，担心自己逃不掉，被追上来的义军杀了，乘着奚人不备，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打，硬是把人家打下马了，然后一帮人拉着战马就跑了。

谁敢挡我逃生的道，逮谁杀谁，天王老子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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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请霍帅开阵

右山的战况持续激烈，尤其从后山支援而来的一千辽军赶到后，虎烈军和神龙军两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营帐的西南和西北两角先后失守。

霍六哥感觉自己还能坚持，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相反，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反而把一帮土贼们的杀气打出来了，一个个都拼命了，满脑子就是报仇雪恨，这时候你说要跑路，搞得不好他要拿刀砍你。

不过辽军兵力上同样没有优势，而且他们还是从下往上攻，义军又占据着地形之利，所以他们勉强打下两个拐角后，也打不动了，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一边拼消耗，一边等待援兵。这时候，谁的援兵先到，谁就赢了。

霍六哥担心自己被包围，全军覆没，所以特意抽调一部人马守在东南角上，如果守不住，老子就跑路，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个破山头上。

就在双方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从山下传来令人恐怖的啸叫声，接着啸叫声越来越大，继而冲天而起，震耳欲聋了。双方胆战心惊，都探头探脑地往下看，这一看，吓一跳，面无人色了。漫山遍野都是人啦，中间还夹杂着马军，都在拼命地跑，就象背后有成群结队的嗜血猛兽正在追着他们一般。

正在想着这是谁的军队败亡了，嗜血猛兽出来了，从黑暗里冲出来了，又是漫山遍野，人海如潮，不过这支大军旌旗飘扬，号角长鸣，而且个个都像屠夫一样，追在逃兵后面拼命砍杀，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一刀下去就能砍倒一大片。

霍六哥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睛看追兵的大旗，这时就听到身旁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吼了起来，“虎烈骑，那是虎烈骑……我们赢了，赢了……”神龙军的人欢呼雀跃，幸好这是战场，不敢太放纵，如果对面没有敌人，估计要一蹦三尺高了。

虎烈军第十二将的将士们都部署在战场的西侧和西北方向，他们看不到山下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发现左山的辽军突然后撤了。全部撤进了城堡。而且非常慌乱，正好又听到神龙军的人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立时欢欣鼓舞，一个个激动地振臂高呼。“虎王，虎王……”

辽军则惊慌失色，立即停止了进攻。突袭军队大败而回，这个破山头肯定夺不回来了，尤为可怕地是，整个蒺藜山防线可能就此崩溃。

霍六哥也很激动啦，这一仗赢得不容易啊，这一仗关系到义军存亡。赢了。义军也就活了。李虎那小子狠啦，这种仗他都敢打。而且还打赢了，这种仗都能打赢地人，即使不是神，也是个大仙了。李虎在义军将士的心目中算是一尊神，但这尊神还笼罩在云雾之中，朦朦胧胧的，每到绝望时刻大家就会祈盼他的救助，等到没事了，开心了，又把他不当一回事了。不过，这一仗打完之后，云开雾散，李虎这尊神就算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成为人人敬仰的真神了。

霍六哥正在感叹不已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独孤风愤怒的骂声，“狗娘养的渤海人，眼睛瞎啦？不知道老子就在这破山头上。”接着就听到独孤风嘶哑的吼叫，“撤，快撤回去，快啊……”

霍六哥吓了一跳，凝神再往下一看，骇然变色，当即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快快，撤回去，撤到东南角，让开正面，让开……”

神龙军的将士们正高兴呢，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要报仇雪恨了，谁知看到独孤风神色恐怖，掉头就跑，好象看到鬼一样。铁匠哥这是怎么了？太高兴了，疯了？正疑惑着，就看到老大霍六哥也跑了，而且还是抱头鼠窜，那形象太狼狈了。

两个老大都跑了，那肯定不对了，难道山下跑来了一群孤魂野鬼？一帮将士们战战兢兢地探出脑袋，往下一看，嗬……不得了，山下地逃兵正汇成一股巨大地人潮，如同平地卷起地惊天飓风，咆哮着，向着右山席卷而来。乖乖不得了，逃兵们完全疯狂了，这下冲过来，那就是摧枯拉朽啊，谁能挡得住？

“跑……”

神龙军的将士们高声惊叫，掉头就跑。

楚逍遥和第十二将的将士们看到神龙军突然弃阵而逃，傻了。不明白啊，这仗明明打赢了，援军就在山脚下，转瞬及至，你跑什么？

神龙军这一跑，军心动摇，第十二将随即士气一散，坚持不住了。本来损失就大，伤亡都快近半了，按道理早就崩溃了，但霍六哥坐在退路上，逃一个杀一个，不管是虎烈军还是神龙军的人，抓到就杀，杀掉几十个了，军官都砍掉三四个，没人敢逃了，硬是把人往绝路上逼，这才勉强坚持到现在。

如今倒好，霍六哥带头跑了，那还打个屁仗，跑吧。

楚逍遥正在犹豫地时候，手下已经乱了，前面的人开始往回跑了。算了，撤吧。楚逍遥一挥手，第十二将“呼啦”一下全跑了。欢身先士卒，至于一马当先，提都别提，那都是铁匠的事，所以说两个人配合很默契。

他在后面督战，闲着没事，指挥一帮伤兵把营帐里的辎重车全部推了出来，建了一个防御阵势。这很重要，一旦打输了，要逃跑，这个战阵就能争取一点时间。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神龙军的人率先逃了进去，严阵以待。虎烈军的第十二将也跟着进来了。

楚逍遥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他急着想问原因啊，你为什么要跑？现在就守着这么一个小拐角，顶什么用？辽人一个冲锋就把我们打下去了。

话还没有说出来，独孤风开始叫了，“快看快看，辽狗也跑了。”

楚逍遥很吃惊啦，什么？辽人也跑了？难道我们的虎烈骑长了翅膀，杀上来了？

辽军狂奔而逃。好不容易打下一个东南小拐角，不要了，有地甚至连手上地武器都不要了，撒开双腿，没命般地跑。

巨大的啸叫声从山下直冲而上，由远及近，跟着“轰……”一声响，在山头上突然炸开。

铺天盖地地人，就象潮水一帮冲了上来，然后四散而开，叫着喊着，夺路而逃。

楚逍遥骇然变色，大概被逃兵的呼啸人潮所惊倒，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虎烈军的将士们明白了，知道神龙军为什么要跑路了，知道辽军为什么也要弃阵而逃了，你碰上这么一个势不可当的惊天狂澜，你不逃那是找死啊，即使不把你撞得粉身碎骨，也会把你席卷而去，你想逃出这个汹涌澎湃的人潮，根本不可能。

人潮滚滚，如海啸一般，摧枯拉朽，席卷而去。

义军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唯恐战阵被逃兵摧毁，一个个如临大敌，全神戒备，引弓搭箭，一致向天，但就是不敢放。那都是疯子，人家不来惹你，你就要烧高香了，你还敢找他麻烦？

偏偏就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黑暗里，突然冲出来一队骑士。当前一人顶盔贯甲，一手执枪，一手高举虎烈大旗，气宇轩昂，英姿勃勃。

神龙军的人吓了一跳。有个部将带着人马就守在这里，因为辽军的逃兵大潮太可怕了，大家望呆了，就这么一小下的功夫，有人竟然摸上来了。

一看是自己人，高兴了，援兵终于来了，于是扯着嗓子吼上了。

战阵里的义军将士纷纷回头，看到虎烈骑上来了，顿时激动地狂吼狂叫，他娘的，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霍六哥迎了上去。他认识这个人，在总帅的军议上见过，虎烈骑第二副将阿巴顿，是个年轻英俊的室韦人。

关于这个人有段传奇般的故事，他出身高贵，是老室韦王的庶子。因为王位之争，室韦王的几个嫡子明争暗斗。老室韦王优柔寡断，迟迟没有选择继承人，结果把自己一条性命害掉了。临终前，就这个阿巴顿在身边，老室韦王于是把自己中意的继承人说了出来，让他辅佐小王。阿巴顿当时是室韦王府统率马军的大详稳。这小子厉害啊，老爹一死，拔刀就砍，一口气把几个嫡系儿子全杀了，就剩那个小王。你说那小王敢留他？于是算计着要杀他。阿巴顿火大了，把小王也砍了，自己做王。

后面的事简单了。契丹皇帝一看，你还不得了了，于是叫女真人出兵征伐。阿巴顿打败了，被完颜阿骨打打得满地找牙，无处躲藏，最后还是高宝龙仗义，出手救了他一命，自此两人就在一起了。

霍六哥自知大功告成，兴奋啦，心情也好，笑眯眯的，脑子也活了，不过看到一个蕃虏比他长得英俊多了，好心情大打折扣，忍不住要为难他一下，“此刻杀出去，由上而下，必能重创辽军。”

阿巴顿本来就是要杀下去的，闻言微微一笑，把手中大旗递到了霍六哥手中，“请霍帅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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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杀阵

“呜呜呜……”号角骤然吹响。

“咚咚咚……”战鼓轰然擂起。

义军战阵蓦然裂开，一彪骑军如雷霆之刀，狠狠剁了下去，一时间人喊马嘶，激啸轰鸣的逃兵大潮突然被截断了。

潮水澎湃，连续撞击，势如狂龙。雷刀如电，呼啸而进，势如狂飙。小小的山头上，顿时血肉横飞，惨烈的厮杀声震撼夜空。

阿巴顿手中长枪蓦然化作秋日里的落叶，密密匝匝，随风而舞，如梦如幻。点点鲜艳的血花在落叶中洒溅，把凄凉的萧瑟倏间弥漫在落寞的空气之中。突然厉啸声起，狂风大作，落叶如刀，铺天盖地一般四散而射，霎那间，只见敌卒翻飞，鲜血喷射，一具具尸体就象那漫天落叶一般带着点点血花轰然炸开。

“杀……”吼声如开山之锤，重重砸在尸横遍野的山头上，一层薄薄的血雾倏然升起，渐渐弥漫了冰冷的夜空。

长枪如林，电闪而至。战马惨嘶，庞大的身躯带着数支长枪腾空飞起。所过之处，逃卒纷纷倒飞而起，霎间坠入潮底。阿巴顿在空中飞行，长枪震颤，如龙吟鹰唳，瞬间化作重重雾影，坠落之际，当见人潮翻涌，惨叫声划空而起。长啸突起，阿巴顿一脚跺地，身形腾空而起，飞旋间，长枪如虹，霹雳电闪，脚下人潮倒撞而出，带起层层飞舞血花。

铁骑杀到，刀枪齐下，箭矢横飞，激起千层惊涛。

阿巴顿稳坐副马，长枪吞吐，呼啸杀出。

虎烈骑从战阵中翻涌而出。

虎烈骑如刀，一刀两截；虎烈骑如箭，一箭穿心；虎烈骑如锤，一锤断魂；虎烈骑如从天而降的飞来磐石。轰然砸下，正中大潮峡口。

潮水被阻。呼啸倒流，蓄积更大的力量，准备一击而破。

风起云动。肆虐的火焰发出凄厉的轰鸣，随风而舞；冰冷的空气洒下恐怖的血露，随风飘浮。出去。侧翼攻击，攻击……”

如果虎烈骑是雷霆战刀，它需要长枪为伴；如果虎烈骑是无坚不摧的弩箭，它需要刀斧相助；如果虎烈骑是势如奔雷的铁锤，那它更需要护卫左右地锋锐。

“杀……”虎烈军的将士们吼声如雷，一个个如下山猛虎。一路咆哮，一路狂奔，就在潮水奔腾而来之际。一头撞了上去。

霎时间，风云色变，烈火激啸，漫天地血雾骤然沸腾。

双方惨烈厮杀。战刀、战斧。上下翻飞，人头滚滚；长枪、长矛左右喷吐，鲜血横流；箭矢如雨，肆意吞噬，草芥蚁蝼，尽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虎烈十二将就象狂风暴雨中的浮萍，随波逐流，上下起伏。渐渐陷入灭顶的边缘。

因为他们的侧击。潮水再度被阻，虎烈骑因此保持了速度。逐渐奔向了下山的路。

只要虎烈骑下山了，只有虎烈骑获得了速度，潮水将被击退，辽军将被包围，将被歼灭。失去了军队的奚王，拿什么来戍守蒺藜山？

神龙军的人在燃烧，在沸腾，一腔热血在身体里翻滚，冲天豪情在身体里爆燃。

“神龙……”独孤风两眼圆睁，蓦然举斧狂呼，“杀虏……”

“杀虏……”神龙军地将士们冲了出去，踩着虎烈十二将的尸体，一往无前，浴血奋战。

霍六哥抱着虎烈旗，站在战阵的高处，神情肃穆，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神龙军，在烈火中诞生，在烈火中死去。

楚逍遥倒下了。

血染的身躯已经无力支撑他顽强的意志，伤痕累累地肢体已经无力再战，他努力想站着，但手上的战旗染红了血迹，寒风吹来，冰冻的旗面轻轻一击，便将他撞到在地。

虎烈十二将地勇士们还在奋战，还在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打通下山的路。

神龙军的人也在奋战，只要一口气在，就要死战，不死不休。

独孤风成了辽军攻击地靶子，他的兜鍪上到处都是箭簇射中后的凹坑，他的铠甲上随处可见刀劈枪刺的痕迹，他的脖子和腰肋上血槽叠加，一条腿已经被砍伤了，鲜血已经灌满了他的靴子，但他还在攻杀，还在像激怒的雄狮一般仰首狂吼，“杀，杀，杀……”

阿巴顿看到了下山地斜坡，看到了斜坡上密密麻麻地逃卒，看到了逃卒眼里的绝望和恐惧。

“虎烈……”阿巴顿一拳砸到马背上，战马痛嘶，四蹄用力，霎时腾空飞起，“冲阵……”

“冲阵……”虎烈骑地将士们高声呐喊，气势如虎。

战马落入人群，逃卒惊呼，纷纷倒坠而下。战马控制不住了，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而飞速下倾，四蹄瞬间到达奔驰的极限，人马合一，如同一支厉啸弩箭，摧枯拉朽，一泄千里。

“轰轰轰……”虎烈骑一路轰鸣，排山倒海一般，掀起擎天怒涛，转瞬间，击碎了汹涌澎湃的人潮。个个摇摇晃晃，无力倒在了层层叠叠的尸体上。辽军逃卒彻底崩溃了，前面是势不可当的虎烈骑，后面是杀气腾腾的虎烈骑，到处都是凶悍的强敌，逃无可逃，只有向左山求生了。

奔向右山的潮头被击碎后，仅仅过了数息时间，潮头再起，这次是带着汹涌澎湃的大潮直奔左山而去。

高宝龙驻马立于山岗之巅。

看到阿巴顿带着一千虎烈骑从右山杀了下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侥幸，右山总算拿下了。

“传令阿巴顿。叫他停止攻击，立即再上右山，防止辽人从背后展开反攻。”

“命令第一将、第三将，从侧翼展开，迅速向左山逼近。”

“第二将从正面展开攻击，把辽军给我包围起来，给我杀。”

号角响起。正在战场上纵马攻杀的虎烈骑听到号令之后，马上变阵，急速向左山攻击前进。

斥候急速来报，虎王的铁卫营到了，奉虎王之名，驰援右山。

高宝龙略略想了一下。招手把传令兵叫到跟前，“去告诉阿巴顿，铁卫营到了右山后。请他即刻向后山方向展开攻击，如果辽军已经撤回后山，则急速切断左山的退路，包围左山。”

左山城堡前一片混乱。

城门不开也就罢了。堡内军队竟然阻止逃卒翻越土垣。这下激怒了逃卒，双方立即打了起来。你不让我进去就是要我死，既然如此，那就是生死仇敌，老子杀了你再说。

虎烈骑缓慢逼近，屠杀继续。

有逃卒要投降，但虎烈骑拒绝纳降，举刀就砍。

义军不纳降。辽军又不让进。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他娘的。豁出去了，老子攻你地左山。

逃卒里有很多奚人，有很多战马。

先前逃亡的时候，奚人骑在马上很惹眼，不但侍卫亲军打他们，虎烈骑也射杀他们，所以很多奚人弃马而逃。从右山逃亡地时候，奚人都没有骑马，所有的战马都丢在山底下了。

有了战马等于有了翻越土垣的梯子，有了奚人等于有了攻杀左山的人质。戍守左山的都是汉军，没有萧干的命令，他们不敢随意屠杀奚人。

奚人的怒火比汉人更大，率先攻杀。短短时间内，铺天盖地地逃卒开始攻打城堡了。

逃卒在外面哀求的时候，堡内的人没办法，奚王和顶头上司有命令，你个小卒违抗军令，那就是掉脑袋啊。等到逃卒开始攻打了，里面的人阳奉阳违，顺手就把外面的人拉进去了。逃卒进了堡，安全了，性命保住了，也不愿再拿刀砍人了。

你把人一砍，麻烦就大了，还是抱头鼠窜，先跑路吧。这一跑反而麻烦了，把堡内的防守阵势冲乱了。

堡内地军官恼羞成怒，担心丢了左山，掉脑袋，急忙下令，杀，给我杀，阻止逃卒翻越土垣。

谁愿意杀啊？那都是自己人啊，而且有些人已经逃进来了，你还要杀，你是人吗？

长箭厉啸，像下雨一样，但都射歪了。

军官火大了，直娘贼，你们要造反啦？举刀就砍，杀一儆百。逃卒冲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当官的撂倒，杀了。

堡内顿时就乱了，守在外围土垣上的士卒本来就胆寒，正好乘着这个机会，一窝蜂全跑了，跑到第二道土垣上待着去了。

逃卒们看到前面地人都进去了，没事，后面的人马上就急了，蜂拥向前，互相践踏。

不急不行啊，后面的虎烈骑一直在杀人，你不赶紧进去，脑袋没了。

堡内第二道土垣上的士卒们也支撑不住了，人山人海，害怕啊，杀吧，都是自己人，于心不忍，不杀吧，一个个都疯了，咬牙切齿地冲过来，搞得不好反而被他们杀了。

算了，一起逃吧。于是“呼啦”一下，也跑了，跑得比逃卒还快，又跑到第三道土垣上待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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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手足相残

“起火了，起火了……”

右山上，突然传来义军将士们惊慌的叫喊声。

霍六哥大吃一惊，飞一般跑了过去。

营帐东北角的大火沿着栅栏一直向北烧去，因为风大，大火沿着倾倒的栅栏点燃了山坡上的荒草，然后又点燃了山下的树林。现在火势已经很大了，已经蔓延到山下第二座山岗，把下山的路彻底断绝了。

霍六哥傻了眼。这把火烧得不是时候，正好救了辽军。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般在山上扎营，都要设置隔火带，这座营帐也有，但刚才逃卒呼啸而下，慌不择路，撞毁了栅栏，隔火带失去了作用，这才点燃了山坡上的荒草。

这时，阿巴顿带着马军回来了，他也看傻了。本来还想乘势杀下去，包围左山，然后直扑右山，乘着辽军溃不成军之际，一击而下，谁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高宝龙的命令随后传来。阿巴顿摇头苦笑，现在连山都下去了，还怎么乘胜追击？楼上，居高临下俯瞰城堡。

看了一会儿，他完全绝望了，此刻大军的士气已经没了，上上下下都想着逃命，守住左山难于登天，但他又不想轻易放弃。右山已经丢了，如果左山再丢，叛军天亮就能打到后山。后山再失，蒺藜山防线就算彻底丢了。

燕王耶律淳带着大军正火速赶来，如果自己把蒺藜山丢了。东征就算结束。燕王和宫帐内的主战派大臣大半年的心血算白费了。自己难辞其咎，万死莫赎罪啊。

“大王，还是急速撤回行帐吧。”奚王府的官员们不愿待在这里。这里已是一块死地。右山丢了，左山已经守不住了，假如叛军地兵力足够多，从右山派出一支军队包抄到左山后面，那左山就被包围，全完了。虽然现在右山通道被大火所阻，但山岗上地树林并不密集。义军只要派出几千人灭火，顶多一个多时辰，他们就能杀过来。所以，还是先撤回后山行帐是上策。

此刻后山都是败兵，军心极度涣散，急需奚王安抚、重整。这些人逃回来不容易，从右山强行突围成功后，至少逃回来一半多。有军队就好办，还有反攻的机会啊。

萧干没有再坚持。让奚王府的一个详稳负责戍守左山，然后匆忙撤回。

临行前，萧干嘱咐这位详稳，无论如何要坚守一天，要给自己一天时间重整军队，然后自己就可以反攻右山。重新稳住蒺藜山防线。这位详稳有些才干，临危受命，很自信，认为坚守一天不成问题。他当即下令，向逃卒们喊话，叫他们戍守前五道土垣。

短短时间内，堡内戍军已经连撤五道土垣了。但逃卒太多了。前面五道土垣上到处都是人，都是正在翻越地逃卒。而且他们一心要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哪里是安全的？在他们心里，后山目前应该是最安全的了，至于左山这座坟墓，他们无论如何不会待。

铁鹰带着四将虎烈军飞奔而来。

将士们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激战一个多时辰，不待休息，又翻山越岭急奔十里路，非常疲惫。

高宝龙简单介绍了一下军情，然后向铁鹰建议，即刻攻打左山。

虎烈骑一直在屠杀，早把逃卒们杀怕了，现在这些逃卒为了求生，正在攻打左山。虎烈军只要跟在逃卒后面，逼着逃卒在前攻杀，左山就可以轻松拿下。如果铁鹰援军没到，高宝龙打算让虎烈骑下马，马军改步军，强攻左山了。

铁鹰二话不说，即刻下令，第七、第九、第十一将马上展开攻击，跟在逃卒后面一路掩杀。第十正将高缘即刻率军上右山，会合第十二将和神龙军，从右山方向居高临下，射击左山。

高宝龙也随即下令，马军第一正将木桃李协助步军攻击左山。自己和第三正将海拉苏、第四正将大悲奴马上翻越右山，会合阿巴顿，以最快的速度切断左山辽军的退路，完成对左山的包围。张高儿和赢秦不敢阳奉阴违了，阎王军和云朔军随即联手展开攻击，竭尽全力穿插分割。奚军四面受击，无法再集中力量突围，如此一来，李锦地雷霆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勉强守住了奚军的退路。

但这样一直僵持不是事，必须想个办法尽快解决这支奚军，把人马调到前阵去打蒺藜山。

李虎故伎重演，让黄涉和柴云再去把那些混饭吃的找来，一人一支火把，漫山遍野站着，敲鼓吹号，大吼大叫，反正做出人山人海的架势就行了。接着又让人去俘虏营找来几个奚军的军官，四处喊话，萧干打败了，逃跑了，蒺藜山已经被义军攻陷，走投无路了，投降吧，降者不杀。

奚军南、北两部将士顿时泄了气，绝望了。不管蒺藜山怎么样了，反正遥里部和奥里部全军覆没是事实，近在咫尺的侍卫亲军无影无踪也是事实，彻底没指望了，投降吧。义军缓缓逼近，是否调用百姓，列阵举火，以为威慑。李虎回书，不要点火，不要发声，严阵以待，金人必定迟疑不前。金人的目标是四十万汉人，蒺藜山形势越危急，义军处境越艰难，他们就逼得越狠。所以不要担心。在天亮之前，金人绝对不会发动攻击。

寅时末，李虎接到了霍六哥的传信。右山已经拿下，但神龙军和虎烈军第十二将损失惨重，独孤风和楚逍遥身受重伤，部将折损七个，士卒伤亡过半，神龙军和第十二将已经失去再战之力。另外，他十分沮丧地提到了右山那把突如其来的大火。这把火可能给义军带来很大麻烦。

卯时初，马军统帅高宝龙送来书信，简单述说了前阵战场状况，我正在抽调人手灭火，等右山通道打通，则率三将马军翻越右山，尽快包围左山，配合铁帅攻克城堡，同时威逼后山辽军。伺机展开攻杀。

紧接着，铁鹰传书，步军四将已开始攻打左山。军围得像只土鳖，无法突围，但义军也很难把他们打死。投降后一看，这两部竟然还有将近四千人，而义军伤损地人数，竟然和他们差不多，不过义军主要伤亡集中在雷霆军。雷霆军地主帅小毛驴受伤，部将折损四个，士卒伤亡近千人。丧失了再战之力。

相反。一直叫嚷着伤亡太大的云朔军只有不到三百人的损失。

毛军为此大为气恼，暗自痛恨赢秦。你个小毛贼，竟敢和我对着干，走着瞧，这仗还有地打，总有一天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李虎对此一笑置之。他很满意了，虽然中阵也是一万人包围六千人，但这一万人里有七千多人都是土贼，屡遭败仗，而且还各自各怀鬼胎，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死死围住奚军，没有让他们成功突围，已经算是奇迹了。

李虎亲自跑去看望了李锦，郑重承诺，此仗打完，首先给雷霆军和神龙军增加编制。雷霆军现在失去了战斗力，急需休整，但也不能睡大觉，顺便照看一下俘虏营吧。藜山。

此刻天已大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尸横遍野，战场之惨烈让人不寒而栗。

李虎一路看来，越看火气越大，嘴里不干不净，切齿痛骂。从河谷地到蒺藜山的山脚下，死尸盈野，仔细看去，几乎都是汉人，顺着河道再向右山望去，也是伏尸累累，不用说，也都是汉人了。右山山顶上，敌我双方的尸体估计成堆了，李虎不忍目睹，也不想上去看了，估计死的也都是汉人。

“直娘贼，汉人打汉人，这他娘的打得什么仗？”李虎破口大骂，“狗娘养地契丹种，你等着，老子以虏杀虏，马上就用契丹人杀契丹人。”

接着他又开始骂辽军里地汉人，也是咬牙切齿，骂得唾沫星子四射。

从广平淀一战开始，李虎亲身接触战场，每逢对阵，必有汉人，而且汉人还是主要对手。初始虽然仇恨，但也很同情，毕竟同胞血脉，不能屠杀。其后山城、野牛原两战，他都是捡便宜，大量收降汉人俘虏，而且自己损失也很小，他的仇恨感没有增加，但今天不行了，今天义军地损失大了，他开始非常痛恨这些人。

大家同为汉人，义军是杀虏复汉，是要摆脱契丹人的奴役，要堂堂正正做个汉人，而这些人却泯灭了良知，背根忘祖，甘心做契丹人的狗，甘心为为契丹人卖命，为契丹人屠杀自己的同族，可恨可杀。

毛军、柴云等人跟在李虎身后，听到他不停地诅咒着，不停地叫嚷着要杀人，脸上的神情很复杂，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慷慨无言。辽东的汉人多不多？多。辽东地汉人有没有血性？有。但为什么辽东的汉人要忍受契丹人长达两百多年的奴役？生存，都是为了生存啊。其中的万般苦楚，岂能用“背根忘祖”一言而蔽之？

两人不知如何劝说，也自知没有资格劝说。

张高儿和赢秦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这种汉人杀汉人的事，他两人的感触最深了。当马贼容易吗？难啦，刀头舔血，拎着脑袋过日子，而追杀他们地除了蕃虏，就是汉人，而且汉人最多。当初赢秦被赶出西京道，就是因为被某些无耻的汉人反咬了一口。点。卯时末，大约早晨七点。子时：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深夜二十三点到凌晨一点。依此类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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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兄弟，保重

铁鹰打马而来，把攻打左山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左山这座坟墓太难打了。辽军凭借各种防御设施，顽强死守。逃卒们上天无门入地无路，被困在各道土垣内动弹不得。逃卒被困，义军就被挡在了外面，想进攻还得先把逃卒杀了才行。

“总帅，即刻招降吧，这样耗下去，难有进展。”

李虎正怨气冲天，听到这话当即就发作了，“杀，给老子都杀了，一个不留。”李虎挥舞着手中马鞭，怒不可遏，“一帮为虎作伥的无耻汉贼，留了干什么？让他们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吗？都给老子杀了。”

铁鹰愣住了。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平常不是很喜欢招降吗？从攻打左山开始，铁鹰其实已经下令招降了，但高宝龙杀得太狠了，把逃卒杀得魂飞魄丧，不敢投降了。这也是义军在左山寸步难进的主要原因。铁鹰着急啊，义军被阻左山，无法一鼓作气乘胜攻占后山，会给萧干喘息的机会，如果萧干手上还有足够兵力，他可能要反攻，如此势必影响义军南下突围的步伐。

李虎怒气冲天，没人敢劝。这时候，敢张嘴说话的也只有铁鹰了。

“总帅，百姓无辜啊。”铁鹰苦笑道，“现在我们需要时间，不能在蒺藜山这样耗下去。”

这句话提醒了李虎，他马上改主意了，“毛帅，你带人上去招降。你原来是怀化军的都指挥使，你上去这么一喊。事情肯定有转机。”

“鬼帅。驼帅……”李虎转身望向张高儿和赢秦，“能否冲过蒺藜山，就看这一下了。”

两人躬身领命。带着军队上去了。

就在这时，后军罗中原急报，小泉河的金军已经逼近后军，另据斥候探查，从卫州方向又来了一支金军，大约有三四万人，已经到达小泉河。

李虎闻讯。当即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女真人，趁火打劫啊。”

突围第八日，清晨。

川州。

隆冬地晨雾很大，大灵河和周边山峦笼罩其中，朦朦胧胧，给人一种梦幻般地感觉。

冰冻的河面上，一列列的怨军将士，一列列地怨军家眷。一列列的随军百姓，正在雾霭中走向对岸，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雾霭中，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大山里，渺无踪迹。

浮桥上，马车如龙。车队一眼望不到尽头，满载着物资的大车渐行渐远，也慢慢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与此同时，一支更庞大的军队正在沿着大灵河西岸急速前进，五彩缤纷地旌旗沐浴在乳白色的雾霭中，飞舞激啸，若隐若现。给白茫茫的大灵河抹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董小丑站在渡口旁的一座山岗上。默默地望着消失在浓雾中的人流，眼神忧郁而落寞。整个人仿佛冰冻一般，寒气逼人。

当前形势如同这大灵河上的雾，看不清，也无从捉摸，但它时时刻刻充满着未知变数，这个变数非常神奇，它强烈地吸引着自己，诱惑着自己，让自己坠入其中，欲罢不能。

辽人希望凭借东征扫平逆贼，重建昔日的荣耀；金人希望化解这场危机，赢得喘息的时间；刚刚崛起的虎王则希望在辽东打下一片崭新地天地，而虎踞中原的大宋则信步于棋局之外，耐心地寻找着机会。只待风云际会之日，辽东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是凤凰涅磐，还是堕落地狱，谁能知道？

想到自己可以亲身经历这场浩荡风云，董小丑不免心潮澎湃，消瘦的身躯突然迸发出无穷力量，一双眼睛忽然间激情四射，神采奕奕，刚毅而热烈，郁积在心里的担忧和惶恐瞬间烟消云散。即使在风云中粉身碎骨，那也死得其所，死得壮烈。

几队骑士冲出浓雾，急驰而来。

乾显营指挥使左传荣、副指挥使谢智斌，兴中营指挥使周策、副指挥是年君御，岩营指挥使卢龙纷纷下马，拜见主帅。

罗青汉和董小丑是最后一批撤出兴中府的，到达川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而这三个营奉郭药师之命，从凌晨时起就开始撤离川州了。怨军到了川州后，按原定计策，要兵分两路。

卢龙地岩营是北上接应虎王的选锋军。

左传荣的乾显营则是东进的选锋军。兴中营刚刚建立，这次随东路军作战，边行军边整编，同时肩负护卫老营之责。

“把几位从前方请回来，是有要事嘱托。”董小丑连寒暄之辞都免了，直接说正题，“耶律淳的大军已经到了川州，距离咸康城十里，因为天降大雾，他们停下了，没有马上展开攻击，但到了中午，雾散了，辽军就要发动进攻，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少。”

董小丑手指董仲孙，“董帅是东路军的统帅，但他现在不能走，要带着前宜营坚守咸康城，把辽军阻挡在川州，给北路军和东路军争取时间。”

“耶律淳有十万大军，而前宜营只有三千五百人，董帅能坚持多长时间，诸位想必比我更清楚，不过，耶律淳地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正在攻打蒺藜山地虎王，还有女真人，所以，他在攻击过程中，必定有所保留。“耶律淳连夜追上来，最担心什么？担心我们北上，和虎王会合，因此，假如我们做出南下黑山之势，耶律淳就不会倾尽全力攻城了，他只要保持胁迫，逼着我们匆忙南撤就可以了，所以……”

董小丑手指周策、年君御，“你们带着兴中营，打着我怨军八营的旗号，在大灵河和黔州之间往返移动，做出怨军南下黑山之势，以欺骗辽军斥候，从而让耶律淳做出错误地判断。”

“此计如果成功，董帅和前宜营就能坚持更长时间，但以我的估计，最多坚持到今夜子时，因为耶律淳绝不会在川州耽误两天。”

“有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了。董帅如果今夜子时撤过大灵河，那么耶律淳正好在城外休息半夜，第二天清晨就可以赶赴成州，他在川州仅仅耽误了一天。”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一天时间。”董小丑手指卢龙，“你是北路军的选锋，你要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成州，乘着萧干正在蒺藜山阻截虎王，成州治府同昌兵力空虚之际，一鼓而下。拿下同昌后，我们就掌握了主动。”

“同昌距离蒺藜山一百里，一天内我们就能杀到。萧干腹背受敌，必定大败，虎王可以成功突围。”

“此刻耶律淳应该杀到了同昌城。留守同昌的军队只要坚持一天，我们和虎王的大军就能赶到，如此一来，义军就可冲破辽军的阻截，顺利突围南下。”

董小丑的手接着指向了左传荣、谢智斌，“你们能否拿下黔州、宜州，在大灵河一线阻截辽军，将成为义军能否到达黑山的关键。”

“虎王率军一路攻击而来，怨军也是北上南下，突围后，两军必定兵力受损，将士疲惫，假若此刻受阻于宜州，被挡在大灵河以北，势必会被尾追而来的耶律淳击败，所以，两位做为东路军的选锋，务必不惜一切代价，乘着黔州、宜州的军队都被萧干调到蒺藜山阻截虎王之际，迅速攻占两州。”

左传荣、谢智斌脸显紧张之色，两人大概都没想到自己要承担如此重任，不免有些惶恐。

“黔州距离大灵河五十里，你们现在就出发，子夜之前，务必攻占黔州治府盛吉城，否则董帅和前宜营就无法撤下去，即使撤下去了，也无法确保东路军后路的安全。”

“耶律淳是个稳重的人，他为了确保怨军不会北上，极有可能分出一部兵马，尾随在怨军后面，保持威胁，因此，你们必须把这支军队挡在黔州，才能掩护主力北上。假如耶律淳知道我们北上了，肯定要带着马军日夜狂追，那我们的命运可想而知。”左传荣和谢智斌躬身领命。事已至此，只有豁出去了。

董小丑望向罗青汉。罗青汉现在是这支大军的统帅，最后的命令当然由他下达。罗青汉也不谦让，连续下令。

各营指挥使走了，罗青汉也要走了，他握着董仲孙的手，摇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有两个字，“保重。”

“兄弟，保重。”董仲孙拍拍罗青汉厚实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们宜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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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是汉人

北路军急速离开川州。

卢龙带选锋军在前，罗青汉和郭药师居中，董小丑押后。正当董小丑沿着大灵河急进之时，董仲孙突然派人飞马传信，耶律淳要约见，请他速返咸康城。

董小丑疾驰而回，穿城而过，直奔两军阵前。

耶律淳大约五十多岁，容貌俊伟，发须灰白，尤其两鬓，几乎全白了，一双眼睛沉郁而晦涩，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削瘦的脸庞看上去很憔悴，气色也差，一副心事重重，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很瘦，虽然穿着厚厚的锦袍，但感觉还是弱不禁风，好象随时都会倒下去。

寒风吹来，耶律淳轻轻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接着咳嗽不止，越来越剧烈，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人也在马上摇晃起来。

董小丑策马走近，慢慢停了下来。面对耶律淳，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甚至有些忐忑。

怨军是耶律淳一手组建的，自己也是耶律淳一手提拔的，这些年来，自己和怨军都曾受到过他的很多恩惠。现在自己倒戈了，造反了，阵前相见，不免有些尴尬。

耶律淳在辽国寇冠诸王，地位尊崇。地位上的悬殊差距给人的冲击很大，不会因为造反了，这种冲击就消失了，相反，某种时候更强烈，比如现在自己生死悬于一线，恐惧感就更加强烈。

过去想见他一面非常难，人家日理万机，忙啦，因为怨军的关系，好不容易见一面，先是跪拜。然后简单说几句话，这位大王就走了，算是非常非常给面子了。那时候感觉最差，感觉自己不但很无耻，而且根本不是人，只是一条狗而已。

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造反了，腰杆直了，堂堂正正是个人了。权势显赫的秦晋国王想见我。也只能纡尊降贵，主动阵前约见了。这种感觉非常好，真的非常好，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这人活在世上，还是要做人，不能做狗。

耶律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然后直起腰，喘了几口气。冲着董小丑招招手，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董小丑理都不理他。

“你现在可以回头。”耶律淳的口气很平和，语调中透出一股王者的霸气，“回去把军队整顿一下，然后跟我去蒺藜山，戴罪立功。”

董小丑还是没理他。

“天下安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狼烟起则天下乱，天下乱则百姓苦。”耶律淳语重心长，“战乱中。百姓最可怜，无家可归，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一百多年前，辽宋建檀渊之盟。天下才有了百年安宁，辽东蕃汉才过上了安居地日子。”

耶律淳的口气一转，突然凌厉，“但自逆贼李弘造反始，天下乱了，百姓苦了，蕃汉诸种水深火热。多少人因为战乱而死？多少人因为战乱而无家可归？”

“你说你要造反，你说你要杀虏复汉，那请你告诉我，当你把蕃虏杀光了，辽东还有多少汉人可以活下来？”

“这是一场屠杀，让蕃汉诸种互相残杀，把蕃汉百姓置于死地。这就是你的造反。这就是你的复汉大业。”耶律淳冷笑，“所谓大业。不过是李弘、李虎还有诸如完颜阿骨打之类的反贼，为了满足自己贪婪的兽欲而欺骗天下人的谎言，撕开这些谎言仔细看看，除了屠杀、抢劫，还有什么？祸害天下，涂炭百姓的兽行，竟然变成杀虏复汉地大业，你不觉得太无耻，太荒谬，太可笑了吗？”

耶律淳又咳嗽起来。董小丑默然不语。

过了片刻，耶律淳又说话了，语气沉重，“辽东也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大草原上，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接着，耶律淳神情凛冽，手指董小丑，厉声叫道，“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是我们的家园，是你们汉人抢走了它，我们的勇士用战刀和生命夺回了自己的家，然后我们以仁义治天下，蕃汉同等，共享太平，但今天，你们这些无耻的汉人背主忘恩，背信弃义，祸害辽东，涂炭生灵，该杀的应该是你们，该复地也应该是我大辽的江山。”

董小丑再也忍不住了，怒极而笑，“蕃人若论无耻，以你为最。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就能掩盖历史，掩盖你们屠杀汉人、掳掠汉人，抢劫汉人的事实吗？你以为自己占据了这片土地，称王建国了，就能篡改国史，就能肆无忌惮地蒙骗世人吗？告诉你，朗朗乾坤自有神灵，神灵的眼晴是雪亮的。”

董小丑蓦然睁大双眼，纵声狂吼，“昨日，你契丹人屠我汉人，夺我汉人的家园，今日，我汉人血债血还，即使灰飞烟灭，也一往无前。”

耶律淳不再说话了。他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面子都给了，如果这个逆贼执意要造反，那就一杀了之。

“我是汉人。”董小丑挥舞着手中马鞭，慷慨激昂，“辽东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辽东是我们地，是我们汉人的，我们绝不会丢弃它，绝不会……”

耶律淳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接着他好象要说什么，但大概觉得自降身份，徒费口舌，又把嘴闭上了，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董小丑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吼了出来，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他放声大笑，冲着耶律淳挥挥手，然后拨转马头，如飞而去。

“耶律淳，战场上见。”

突围第八日，早晨。

后山。

后山距离左右山防线大约三里，和左右山比起来，它更高更大。如果左右山是两条看门的豺狗，那么后山就是一头虎视眈眈地狼。后山有路直通左山，若想去右山，必须从这条路的中段渡河，连翻三道山岗才能到达。

西去中京道的路，由左山到后山，然后翻越山峦即可，所以后山的防御同样重要。辽人在后山的防御阵势依山势而建。第一道防御是山下的小河，第二道防御位于山脚，第三道防御位于山腰，第四道防御位于山顶，是一个阶梯状的防守阵势。

奚王行帐就位于山顶，此刻正沐浴在薄薄地雾霭中，围绕四周的战旗正在寒风中猎猎狂舞，可惜的是，战旗下的军队却是狼狈不堪。

逃卒们好不容易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刚刚歇口气，军官们就开始举旗子找人了。不管是撤退还是坚守，队伍不能散，要尽快把队伍重新集结起来，这样才能保命生存。驻防蒺藜山的军队都是辽军主力，军官和士卒几乎都是老兵，这点基本常识还是具备的。

各军损失极其惨重，有地百人都打完了，有地营只剩下几十个，有的营甚至整建制地消失了，有的将找不到自己的兵，更多的兵找不到自己的上官。活下来的人惊魂未定，不过，好歹还认识自己所在军队的战旗，还找得到自己军队驻扎的营帐。乱了一阵子，奚人马军，汉人的彰武军、兴府军、崇义军和长宁军勉勉强强算是收拢了，士卒们又聚到了一起。

天亮后，各军将士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缓了口气，丢失的魂魄渐渐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号角声，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迅速逼近了后山。

接着，他们看到奚王萧干和一帮奚王府的官员们仓惶奔来，飞马上山。跟在他们后面的军队在山脚停了下来，几队骑士沿着小河一路狂奔，点燃了所有堆放在冰面上的柴草。柴草借助风势，即刻熊熊燃烧，转眼间，一条长长的火龙在河面上肆虐咆哮，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很快，一支马军从雾霭中冲了出来，沿着河岸飞速狂奔，旌旗飞舞，号角长鸣，势如猛虎。

山上顿时乱了，鼓号声，叫喊声，战马嘶鸣声……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整个后山仿佛沸腾了，要山崩地裂一般。

“咚咚咚……”突然间，战鼓擂响了，山上数百名战鼓同时擂响，一时间鼓声震天，地动山摇。

“翁嗡嗡……”紧接着，从山脚下和山腰上，一块块石弹飞了上天空，一路咆哮，发出骇人心魄的啸叫，铺天盖地地砸在了冰面上，河堤上。

“轰轰轰……”石弹砸中冰面，冰屑飞射，冰面碎裂，连续的响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声浪，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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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受阻

正从山道飞驰而来的马军看到这骇人一幕，吓得魂飞魄丧。马上骑士连声惊呼，报警的号角凄厉响起，一匹匹战马更是直立而起，扬蹄痛嘶，硬生生刹住身形。短短时间内，这支马军就停了下来，徘徊不前，更不敢靠近河堤半步。

辽军士气陡涨，将士们齐声呐喊，声嘶力竭，战鼓更是敲得震天响，欢呼之声霎时冲破了云雾，直冲天穹。

高宝龙从后方疾驰而至。，眼前一幕让他骇然止步，脸色顿时变了。

辽人竟然在蒺藜山防线设置了抛石车，从山脚到山顶，至少有上百部，呼啸的石弹在天上厉啸飞舞，气势惊人。

冰面在大火的燃烧下已经越来越薄，再遭石弹的连续重击，随即纷纷碎裂，没过多长时间，冰面荡然无存。

抛石车还在投弹，石弹砸进冰河，激起丈高浪头，气势惊人。

“急告总帅，大军受阻于后山，我们过不去了。”

高宝龙连连摇头，懊恼不已。右山那把火害死了义军，如果不是那把突如其来的大火，后山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李虎火速赶到前阵。

山上的辽军看到山道上的义军纷纷让路，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其中还有一面巨大的“虎”字大旗，估计是义军虎王到了，马上擂鼓，抛石车立刻发动，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飞射。冰河咆哮，掀起阵阵冲天大浪，震耳欲聋的响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气势恢宏。

义军将士们人人色变。傻里吧唧地望着，感觉很沮丧，很气馁。辛苦了一晚上，死了很多兄弟，原以为可以势如破竹一泄而下了，谁知事实和预想的根本两回事，刚刚跳出陷阱，马上又掉进深渊了。

“狗娘养的杂种……”李虎倒没什么恐惧之色。张嘴就骂，怒气冲天。

激战大半夜，义军损失很大，将士们也疲惫不堪，但仗还没有打完，而且越来越艰苦。现在主力大军正在围攻左山那座坟墓，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拿下来，然后移师后山，再打。但二十多里外，金军已经攻上来了。义军腹背受敌，难以为继，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生死悬于一线，形势越来越险恶了。

李虎嘴里切齿痛骂，脑子却不停地转动着。骂不是事，无论如何要把后山拿下来。一般来说，现在只有强攻一途了。但如果强攻，仅这条小河就能吞噬数千条性命，纯粹贴老本的事，绝对不干。

他地目光移到了小河两侧。辽军也就是毁坏了正面的小河冰面。小河的下游通右山，而上游则蜿蜒进入了远处的密林。估计是通向蒺藜山主峰所在。抬头望向云雾中的主峰，李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当日大军抵挡蒺藜山时，楚逍遥曾有提议，说若想攻陷右山，最好先找几个山里人问问，看看可有幽密小径。回到行辕后自己把这件事托付给行军参谋原野，不知道办得怎么样了。野一脸惊骇，正目瞪口呆地望着空中的石弹，李虎喊了两三声他才反应过来，策马上前。

“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李虎一说，原野才蓦然想了过来。这几天太忙了，自己把这件事交给手下后，也没顾得上再问。其实下意识里也认为没有必要再问。因为攻占右山后，蒺藜山防线就算拿到手了。后山可以轻松攻占。谁能想到后山防御竟然如此强硬？这里是辽军防御要害，斥候接近不了，所以也无从探查到抛石车的事。如今大军被阻后山，找寻幽密小径的事反而成为头等大事了。

原野匆匆跑去到自己地手下，询问这件事。时间不长，他回报李虎，派人到附近山里找过了，的确找到一个人，不过看样子似乎没什么大用，“他是一个兽医，据说专门给牲畜做阉割之事。”

兽医？兽医也要采药啊，当然有用了，或许就能派上用场。“人在哪？”李虎立时燃起一丝希望。这人活在世上要有运气，运气好，做什么事都顺，山都挡不住，或许自己这次就能顺利突围。

“人在行辕，我马上派人把他带来。”原野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去办。

义军暂时没办法打后山，即使要强攻，也要调集所有步军。李虎随即下令，集中所有兵力，围杀左山，尽快把左山拿下来。

毛军的劝降起到了作用。逃卒们此刻走投无路了，待在“坟墓”里就是死，如果投降反而能保住脑袋，当然要投降了，不过他们被义军骑士杀怕了，连投降都不敢。这时有一些胆子大的人豁出去了，把武器一丢，投降了。前面有走的，后面就有跟的，很快，被困在堡内的逃卒们纷纷投降了，后来就是争先恐后了。因为翻越土垣比较麻烦，他们推开了堵住城门的巨型战车，从城门处跑了出来。

逃卒被清理出土垣后，毛军、铁鹰随即指挥义军从正面发动了攻击，而高宝龙则指挥马军从城堡背后展开攻击，右山上的义军将士更是急速狂射。辽守军被完全压制，旦夕不保。

王府官员和将帅们已经丧失了勇气，大家极力劝说萧干撤军，但萧干就是不撤，他想凭借后山防御阵势挡住义军，等待燕王耶律淳率军来援，按照他地估计，再有个四五天，燕王的大军肯定能到。

一些官员认为萧干失去了理智，遭此重挫后，已经激怒攻心，完全疯狂了。叛军和金军联手，实力强大，而辽军已成强弩之末，士气尽丧。只要敌人发动强攻，山上的辽军根本坚持不住，势必再次崩溃，到了那个时候，全军覆没，成州随即拱手相送，全完了。

就在众人纷纷劝说的时候，萧干的家奴白底哥突然出现在行帐内，“大王，金军主力在卫州出现，完颜宗望带着这支大军已经到达小泉河。”

举帐哗然。

萧干愣住了。

金军主力？金军主力不是在前方战场上吗？夜里大家都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马军，几乎清一色的蕃人，这不是金人的马军，难道还是叛军的？叛军里怎么会出现蕃兵？这根本不可能嘛。

一帮王府官员、奚军将帅，侍卫亲军将帅，更不相信了。他们亲眼目睹，还被蕃兵打得抱头鼠窜，那的地确确就是金军，不会有错。今夜之所以惨败，不是败在义军手上，而是败在女真人手上。前几天叛军和金军打得热火朝天，那都是骗人的，是诱敌之计。白底哥是萧干的心腹，一直带着斥候在蒺藜山到卫州之间探查敌情，他的话也不会有错。白底哥说，昨天下午，有斥候在卫州发现了金军主力，自己也不相信，亲自跑到卫州去查证，结果是真的，有三四万马步军，蕃汉军队都有。凌晨时候，自己正准备回行帐禀报，却发现这支军队向蒺藜山进军，在天亮时分到了小泉河。

萧干和众人有些傻眼，想不通啦。

如果完颜宗望地军队今天才赶到蒺藜山，那么，这三天叛军和金人的交战就是真的，不是诱敌之计，由此推及，夜里围攻辽军的都是反贼，但那些蕃兵又从何而来？昨夜斥候一直盯着小泉河的金军大营，完颜娄室和完颜宗弼（兀术）的军队都在，并且在天亮时候已经逼近了叛军的后方，也就说，夜里围杀辽军地蕃兵不是娄室和宗弼的军队。

既不是娄室和宗弼的军队，也不是宗望的军队，难道是宗翰（粘罕）的军队？这好象更不可能，完全经不起推敲，因为宗翰要戍守懿州一线，他不可能把主力大军调到蒺藜山，在叛军大营里埋伏好几天。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反贼李虎在野牛原一战结束后，可能招降了蕃兵。只有这么推测，事情才有比较合理的解释。

这随即推翻了萧干先前的判断。叛军和金人地确翻脸了，而且贼首李虎有相当地实力，不过，今夜一战，叛军也有损失，毕竟奚军遥里等四部马军都没有消息，估计是全军覆没了。奚人轻易不会投降，叛军要想全歼他们，势必付出惨重代价。

叛军实力受损，将士们疲惫不堪，又未能完全攻占蒺藜山防线，假若此刻金军展开攻击，趁火打劫，那叛军就岌岌可危了。金军攻击的目标显然不是要消灭叛军，而是要把叛军赶进中京道，然后顺势打一下草谷，把叛军地财物、人口、牲畜掳掠一空，如此一举两得，轻松便宜。

辽人想通了，随即破口大骂，恶毒诅咒。本来想自己捡便宜，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让金狗捡了一个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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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阉猪的小方

萧干不关心谁捡了便宜，他只关心蒺藜山，关心东征之策，关心大辽的国祚命运。

金军主力来了，要捡便宜，这对自己来说是个惊天之喜。金人贪婪，不会错过这个大肆掳掠的机会，所以完颜宗望肯定要发动攻击。金人和叛军打起来了，反贼就要把主力撤到后面去，这样就没有足够兵力攻打后山了。自己只要坚持四五天，耶律淳就来了，然后乘着叛军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之计，发动反攻，前吞狼后驱虎，先灭反贼，后败女真，一箭双雕。

萧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再次要求僚佐将帅们竭力提振士气，死守后山，决不言退。

这次奚王府的官员和各军将帅们没有坚决反对了，相反，他们贼心不死，又开始动心思了，又打上叛军的主意了。燕王耶律淳的十万大军正急速而来，无论是叛军和金军，都不会想到，不出意外的话，一击可中，如此一来，蒺藜山守住了，叛军消灭了，金狗被打败了，搞得不好还能顺势收回附近几个州县，那时，要功劳有功劳，要钱财有钱财，发了。

有人贪婪，动了歪心思，但有人头脑清醒，还是出言劝说，都监耶律阿古哲就属于头脑比较清醒的人。

“大王，蒺藜山只是一道防线，而中京道的门户是成州，成州若失，不但叛军可以为祸中京道，金军也可以乘机进击。辽军在中京道既要剿匪，又要抵御金人，两面受敌，形势危急啊。”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管金人和叛军怎么打。蒺藜山都守不住了，不仅仅因为军队数量锐减，更重要的是士气没了，军心散了，稍有风吹草动，必定兵败如山倒，更有可能全军覆没，不如乘着金人和叛军交战之际。退回成州，一边整顿军马，一边凭借城池之险，固守中京门户。

萧干听不进去。他的地位和阿古哲的地位不一样，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能退守成州，更重要地是，自己负有确保东征之责。现在皇帝和宫帐大臣已经开始动摇，假如自己再丢掉蒺藜山。退回成州，皇帝马上就会放弃东征，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他坚决不撤。

耶律阿古哲不死心，又劝。

奚军遥里、奥里、南、北四部一万两千马军目前看来是全军覆没了。现在被包围在左山的两千辽军肯定也是全军覆没。现在我们来算算手里还有多少人。

奚军伯德、楚里两部逃回来四千多人。侍卫亲军逃回来七千多人。右山长宁军和前去支援的军队加在一起，总共五千人，但只逃回来三千多人。加上原本戍守后山的一千人，我们手上总共有将近一万六千人，就算陆陆续续还有逃兵翻山越岭而回，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万七千人。

“大王。进攻之前，我们有四万一千人，一夜之间，我们损失了大约两万五千军队，折损一个节度使。四个详稳，两个都指挥使，三个都虞侯，二十几个将军、指挥使……”耶律阿古哲有些激动，痛声劝道，“大王，这仅仅是大概的数字。具体数字还没出来，或许伤亡和被俘人数比现在更多。请大王仔细想一想，这样的军队哪里还有士气？哪里还有斗志？请大王三思啊。现在撤，我们还能带回所有的人马、武器和辎重，但假如被击败，逃回去，那就一无所有。搞得不好连成州都守不住啊。”

这话太刺耳了。如同一柄长剑刺进萧干的心里，让他又痛又怒。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声喝叱，把阿古哲赶回了成州。你那么想回成州，那你就滚蛋吧。

原野口中那个擅长阉割之技地兽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面无人色，削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显然恐惧到了极致。一路走来，尸横遍野，随处可见断肢残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一个山里的兽医几时见过这种可怕场面，当然吓得像筛糠一样。

“你叫什么？”李虎冲着方进挥挥手，示意他把兽医扶起来。

“方小儿。”兽医低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说了两个字。

李虎笑了起来。山野蛮夫，有名字的比较少，一般也就阿猫阿狗的叫，不过叫小儿的倒是罕见。方小儿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衣裳褴镂，大概冷得实在受不了了，用荒草编了一件类似蓑衣的东西裹在身上，腰间用一根草绳随便扎了两圈。

李虎盯着他看了几眼，脑海中不禁想起过去随老爹逃难的日子。父子俩冬天没衣服穿，也就裹着草席避寒，即使在大山地时候，也是这样。他看看身上的棉衣，鼻子忽然有些酸，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棉衣过冬。

李虎忽然解开皮甲，把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然后三两下拽下方小儿身上的草蓑，把棉衣给他套上了。方小儿吓得动都不敢动，直到李虎把棉衣给他套上，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方小儿感动得热泪盈眶，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棉衣，暖和啊，连心里都是暖乎乎的。方小儿“扑嗵”跪下，泣不成声，一个劲地磕头。

“小方……”李虎觉得叫人家小儿太难听了，所以改口叫小方，但自己年纪小，叫人家小方也别扭，“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方小儿把眼泪鼻涕抹抹，仔细听。山里人啥都不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既然虎王对自己这么好，当然是知道什么说什么了。

“你看看这座山。”李虎把他拽起来，指着远处的后山，“辽狗挡住了我的道，我过不去，想知道有没有其它的路可以翻过这座山。”

“有啊。”方小儿忙不迭的地说道，“有好几条路，小的可以带虎王过去。”

好几条路？李虎大喜，直娘贼，老子地运气就是好啊，随便找个阉猪的都能捡到宝。

站在周围的柴云、原野等人一听，也是一脸惊喜。天无绝人之路，义军这下可以逃出绝境了。

李虎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伸手就搂住了小方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好，好，太好了。”

小方受宠若惊，急忙把几条路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这人脑子还灵活，知道李虎急着要离开，所以推荐了一条路况较好而路程又比较近地小路，“走这条路，大概需要三个时辰。”小方指着后山方向说道，“然后就到了这座山的后面，距离这座山大约有两里多路，那时只要我们跑得快，应该不会被契丹人发现。”他以为李虎要绕过这座山避开契丹人，哪知李虎却存心要契丹人的命。

李虎连连点头，非常兴奋，冲着柴云大声叫道：“把铁帅请来，叫他带着第七将，跟着这位小方兄弟即刻出发。”

柴云转身就要派人去传令，李虎又把他叫住了，“把毛帅、鬼帅、驼帅、霍帅，还有宝帅，都请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拿后山。”

很快，毛军、铁鹰、张高儿、赢秦、霍六哥、高宝龙都到了。柴云把情况一介绍，众人大喜，乐不可支，纷纷出主意，怎么把萧干连皮带骨头一把吃掉。

从山城出发之前，大家都以为这位奚王很难对付，唯独马军第二副将阿巴顿嗤之以鼻。阿巴顿出身室韦贵族，熟悉蕃王的事，他说，蕃王中，东北的厉害，东北诸蕃经常互相征战，都是不要命的主儿，而东南的就不行了，他们和契丹人、汉人杂居，养尊处优，多少年没有上过战场了，都是外强中干地主儿，在宫帐里争权夺利那是行家里手，到了战场上就是熊包土鳖，不行了。看看辽金历次大战，一目了然啦。当时大家不相信，毕竟这些人打义军，一打一个准，大家心里没自信。今夜一仗打下来，把大家的信心打出来了，还是李虎高明，先是击败耶律马哥，接着又击败萧干，义军再也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而是一头凶悍的下山猛虎了。

信心有了不等于稳操胜券。铁鹰从小路包抄到辽军后方，两千多人奔袭，很难保证不会被辽军斥候发现。到了辽军后方，前后夹攻的配合也是个难题。铁鹰兵力有限，假如提前发动突袭，很可能被辽军一口吃了。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好心情又没了，一个个眉头紧锁，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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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草芥

“就以三个时辰为准。”李虎仔细问了一下小方，随即当机立断，一锤定音。现在时间紧张，不能犹豫，再说想许多事也没用，有些事要靠老天帮忙，要看运气，走一步看一步，“一个时辰内，拿下左山，然后移师后山，于未时正发动攻击。”

李虎望着铁鹰，郑重说道：“大叔，我们这边打响了，动静很大，你应该听得到。”

铁鹰微微点头，神情凝重。李虎让自己带人包抄到辽军后方，显然是缺乏自信，不是不相信其它将帅，而是担心包抄失败。这可是关系到义军存亡的大事，来不得半点失误。李虎没有自信了，于是把仅有的一点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依赖，就象过去在大山时候一样，李虎一旦遇到难事，总是向自己寻求帮助。想到李虎以弱冠之龄承担如此重任，铁鹰心里就很难受。这都是因为自己私心作祟，否则李虎现在可以安全待在大山里。

想到大山，他忽然想到了大哥留下的宝贝。因为形势突变，义军南下了。南下前，自己派往部落的人还没赶回来。按照约定，如果碰到这种不可预测的突发状况，他们就返回部落，等待自己再派人去找。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希望他们没事。马上要下雪了，按时间推算，下雪前，他们无论如何回不了部落，如果被困在大山里遇到危险，大哥留下的宝贝可能从此石沉大海。

“大叔……”李虎的喊声打断了铁鹰的思绪，把他从遥远的大山拉了回来，“正面强行攻击，我们的损失非常大，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管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如果一个时辰后攻击受阻。我就要下令停止攻击。”

毛军神色微凝，欲言又止。只给铁鹰一个时辰地攻击时间，太短了。因为铁鹰在路上可能有所耽搁，三个时辰内未必能到达目的地，不过考虑到后山抛石车的威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李虎从全盘考虑，当然不敢让义军遭受重创，毕竟金人已经来了。随时可能发动攻击，义军一旦两面受敌，势必难以支撑。

铁鹰二话不说，躬身领命，带着小方马上出发了。

这时，黄涉从行辕送来消息，说百姓有些慌乱。蒺藜山方向地仗打了大半夜，至今还在打。而后面的金人又气势汹汹地逼上来了，百姓们很害怕，各种传闻都有。黄涉请李虎即刻到百姓中间转一转，稳定一下人心。这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要出事。

李虎最怕的就是这些混饭吃的，立即动身。

临行前。他再一次嘱咐将帅们，要遵从军令。毛军是前军的临时统帅，各军将都要受他的节制，听他地指挥，关键时刻，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一切以大局为重。南下到了黑山。安全了，想干什么都行，但现在必须克制，以免害人害己。

“诸位齐心协力，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杀到成州。”李虎总是很乐观，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也总是能给人以信心和安慰。

正要动身的时候。又有急报。罗中原急书，完颜娄室已经开始攻击了。而完颜宗望的军队正在迅速逼近。后军只有一万两千五百人，而金军有四五万人，实力悬殊太大，请总帅即刻调拨援兵。

“发生什么事？”看到李虎又开始骂人了，毛军急忙问道。

“还不是那些混饭吃的没事找麻烦。”李虎把书信收了起来，既没有给几位将帅过目，也没有交给柴云、原野。现在蒺藜山一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各军将打了一夜，损失大，人困马乏，都在极力支撑，这个消息暂时不能透露，以免动摇军心，打击士气，影响最后的决战。

“我巡视一圈后，直接去后军。”李虎笑道，“既然完颜宗望来了，我就要去谈谈，拖延一下时间。”

“总帅，女真人肯定要打，你要担心一点。”毛军说道，“我们占据了左右山，突围在即，金人如果再不打，那就迟了，所以你尽量拖，实在不能拖的话，务必请让罗帅坚持到黄昏。如果一切顺利，到了黄昏，我们就能腾出手来支援后

李虎挥挥马鞭，大声笑道：“不必担心，这条狗我吃定了。”说完一鞭抽下，铁骊痛嘶，撒蹄狂奔，如飞而去。

方进带着五百铁卫随后跟上，向虎啸台方向急驰而去。

李虎的出现让慌乱的百姓稳定下来。

虎王地大旗，虎王的侍卫亲骑，虎王的神骏黑马，还有虎王那永远挂在脸上的笑容和爽朗开心的笑声，足以让恐惧中的百姓感到慰籍，让他们觉得安全，让他们看到生存地希望。

李虎骑在马上，穿行在人群里，眼前是一双双无助而祈盼的眼睛，耳畔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喊声如轻柔的波涛一般轻抚着李虎的心灵，抚慰着他疲惫的身躯。李虎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心里地惶恐不安也慢慢消失，他变得平静，变得愉悦，感觉自己仿佛倘徉在美丽祥宁的仙境。

忽然，他顿悟了，他从迷悯和茫然中惊醒过来，他仿佛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点亮光，他知道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知道了自己行走的方向，知道了自己为谁而活着，为谁而战斗，为谁而抛头颅洒热血。

就是他们，就是这群混饭吃的人，就是这帮一直追随着东义军的汉人，就是这些命如草芥蚁蝼一般地芸芸众生，他们才是根，才是地，才是撑起天下地挈天柱石，没有他们就没有辽东义军，就没有一往无前的勇士，就没有虎王，更没有杀虏复汉地大业。

李虎心潮激荡，一腔豪气冲天而起，今生今世，就为草芥而战，为草根而战，为这一双双无助而祈盼的眼睛而战。

李虎打马冲上一处高岗，仰天长啸，接着舌绽春雷，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辽东是我们的家，契丹人抢走了它，女真人正在抢走它，我们无家可归，我们走投无路，我们揭竿而起，我们为活看而战斗……”

李虎吼一句，方进就吼一句，铁卫们跟在后面吼一句。五百铁卫放声狂呼，声震山野。人们围在四周，人山人海，也跟在后面呼喊，“为活着而战斗……”

“今天，契丹人在前面，女真人在后面，我们没有活路了。”李虎挥舞着双臂，声嘶力竭，“我们是汉人，我们无畏无惧，我们只有战斗，为自己的家园，为兄弟姐妹，为活着，誓死血战，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人们的血沸腾了，千干万万的草芥蚁蝼从心底里发出了最强的呐喊。

“我们是汉人，我们有过辉煌，我们有过荣耀……”李虎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胸膛上，“撕开我们的胸膛，拿出我们的勇气，为辉煌而战，为荣耀而战，为汉人而战……”

“为辉煌而战……为荣耀而战……为汉人而战……”

人们齐声高呼，声声呐喊裂石穿云，天地变色。

铁骊惊嘶，骇然后退，前蹄高高扬起，意欲转身而去。

李虎紧勒马僵，在马上直立而起，振臂狂呼，“我们是汉人，宁为汉鬼，不做藩狗，誓死不降，死战，死战……”

“死战……死战……”

吼声如雷，阵阵炸响，如风卷残云般，瞬间响彻云端。

几万人，十几万人，几十万人……从蒺藜山到虎啸台，从前线到老营，十几里方圆的丘陵上，草芥蚁蝼、将帅士卒，闻声而应，惊天动地的叫喊声渐渐汇成巨大的浪涛，如海啸狂澜，轰然大作，霎时间，风卷云动，天地震憾。

李虎策马而行，所过之处，草芥蚁蝼夹道欢呼，欢呼声里充满了无穷的战意，激情四射，豪气干云，“虎王，虎王……”总帅府的官员们早早迎出。黄涉、胡涂等一帮高级官吏和各级掾史对李虎已经不是敬佩了，而是崇拜了。神人就是神人，在这种生死悬于一线，军心极度不稳，草芥惊恐万分的情况下，不但从容镇定，而且还设法鼓舞士气，其心志之坚韧，手段之高绝，令人瞠目结舌，神乎其技。

此刻，呐喊声、欢呼声还在继续，大家说话都要扯着嗓子才能听到。这样，子初、子正、丑初、丑正......依次下去，恰为二十四时辰，同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时间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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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临战

进了帅帐，黄涉以最快速度禀报了当前状况，“我已派出人手掩埋阵亡将士。老营正在着手准备撤离。罗帅带人正在前方收冶伤兵，填补沟壕。午时，我将带行辕撤到蒺藜山，老营也将随后撤离。”

“行辕不能撤。”李虎打断了黄涉的话，“行辕最后一个撤离，等到所有人都翻越了蒺藜山，行辕才开始撤离。”

黄涉骷髅眼一翻，急忙劝说：“总帅，金军就在后面，完颜宗望带着几万大军已经杀来了，虎啸台危在旦夕，我们要马上撤，迟恐不及。”

“你带着府内官员先走，行辕留下，以稳军心。”李虎一挥手，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亲自去后面抵挡金

“总帅，这绝对不行。”黄涉急了。后军兵力有限，打不过金人，只能边打边撤，这时候李虎留在后面，虽然能稳定军心，但也非常危险，“你是义军总帅，是辽东虎王，在此千钧一发之刻，你的安全至关重要，不但关系到义军存亡，更关系到四十万汉人的生死，切切不可意气用事。总帅，假如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势必前功尽弃，功败垂成啦。”

李虎理都不理他，拿起兜鍪就走。

此刻后军能否挡住金人的进攻，直接决定着整个战局的发展，后军若败，前军则只能放弃攻击，全力回援，这一仗就算白打了。到了那时，义军损兵折将，筋疲力尽，士气涣散，无力再战。根本保不住身陷死地的四十万汉人，他们会被金人掳掠而去，所以。后军不能败，不但不能败，而且还要死守虎啸台一线，不让金军逼近半步。

后军兵力严重不足，需要援军，但现在无兵可调。只有自己和五百铁卫还可以调用，这就是全部的援军了。

自己是义军的大旗，这杆大旗在关键时刻能起点作用，能起点作用就要去，不去不行。说实话，自己很害怕，谁不怕死？战场上刀箭无眼，或许自己走背运就死了，但这个时候只有去赌了，和天赌。和地赌，赌赢了自己就能逃出深渊，然后风云化龙，纵横捭阖，无人可敌。

这一仗打赢了，自己在辽东就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就是赫赫有名的贼王。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今天豁出老命也要拼一把，再说了，自己身边还有五百铁卫，打仗的时侯他们冲在前面，逃跑地时侯他们挡在后面，老天想要自己这条性命。不容易啊，哈哈……

李虎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背对黄涉和胡涂等人挥了挥手，“诸位，晚上见。”

“总帅……”黄涉真的急了。连冲几步。一把拽住了李虎。你个猪头要是死了，老子混个屁啊？不要说报仇了。就连脑袋也保不住啊。情急之下，他“扑嗵”跪下了，声泪俱下啊，“总帅，求求你了，看在四十多万汉人的份上，请你留在行辕吧。”

胡涂和一帮掾史看到跛子跪下了，忙不迭地也跪下了。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不容错过。其实在他们看来，总帅不会有危险。总帅厉害，一夜之间，把蒺藜山拿下了，把辽军打得落花流水，后面那点女真人算什么？总帅一去，还不是弹指间灰飞烟灭？你个跛子也太会做戏了，佩服佩服。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进言，极力劝谏。

李虎蛮感动的，这跛子不错，忠心耿耿，还有这个糊涂蛋，也不错，大家伙儿都不错，比那帮自以为是的老大们好多了。李虎感激涕零啦，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然后豪气冲天，慷慨陈词，好象只要他一到，金狗就肝胆俱裂，狼狈而逃了，最后，却露了馅，说了一句让众人哭笑不得的话，“打不过我不会跑啊？”

黄涉一想也是，这主儿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吃过亏？自己重压之下，已经心力交瘁，晕头转向，忘记李虎是什么人了。黑山军副帅罗中原，虎烈军第六正将吴雄、第十三正将谭弘毅匆忙迎上。

李虎抬头看看远处地战场，笑着问道：“女真人已经攻了几次？”

“三次。”罗中原回道，“都是试探性攻击，规模不是很大。”

“完颜宗望呢？”

“已经到了。”吴雄说道，“就在三里之外的山岗上。”

“金军到底有多少人？你们摸清楚了吗？”李虎问道。

“从金军将帅的战旗来判断，估计在五万人左右。”吴雄的神情有些紧张，虽然总帅来了，但没看到援军，如果仅靠后军这点人马，根本挡不住金军，“完颜娄室应该有一万人马左右，兀术从懿州支援而来，至少也应该有个两三千人，而宗望带来的大军则在三万人到四万人之间，保守估计，金军的总兵力应该接近五万人。”

李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直娘贼，要和老子拼命啊？

后军现在所处的战场距离虎啸台大约五里。

这五里内山丘很多，山道狭窄，不利于马军攻杀，也不利于步军展开，这也是当初李虎选择虎啸台做为驻扎地的主要原因。为了阻御金人，义军这几天征调了十几万人，在山道和山道两侧的山岗上大量挖掘壕沟，埋设拒马、鹿砦和木桩，还设了很多陷阱。

防御阵势是用来辅助防守地，真正的防守力量是军队，没有军队，你防御设施修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摆设。这个常识李虎当然知道，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兵书，又经过数场大战的磨炼，早已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当然知道要在此地部署重兵。但是，他一直心存侥幸，认为完颜宗望未必能及时从东京赶回来。

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有无颜先生的暗中帮助，义军提前撤退了，顺利到了蒺藜山，但在义军攻打蒺藜山地关键时刻，完颜宗望竟然带着大军赶回来了，这实在太背运了。就差一天啊，假如完颜宗望明天回来，或者今天晚上到卫州，义军都有可能插上翅膀飞了。

李虎自怨自艾，忿忿不平地骂了几句，然后抛开了心里的沮丧，收拾好心情，打算和女真人决一死战。

罗中原给他介绍防御部署。

虎烈军第六正将吴雄守山道，正面御敌。黑山军两个将，第一正将文远守右翼山岗。第二正将高浩守左翼山岗。

虎烈军第八正将李远布阵于吴雄之后，策应左中右三路。同时从第八将抽调两个部，五百人，做后备军。

虎烈军第十三正将谭弘毅手上有十部马军，两千五百骑。这是阵破之后，唯一一支可以阻击金人地马军。有了他们的阻击。各将才有时间急速回撤到下一道防线，重建阵势。

“从这里到虎啸台，共有五道防守阵势。每道阵势相隔一里，马军就靠这个距离来提高速度，阻杀金军。”罗中原停了下来，眼睛盯在临时绘制的地图上，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总帅，援兵何时能到？不出意外地话，金人马上就要展开猛攻。我们五个将的人马，最多能坚守两道防御阵势，其后不管是伤亡还是体力，都会到达极限。无力再守。”

吴雄、谭弘毅。还有随后赶来地李远、高浩和文远都抬头望着李虎，眼露期盼之色。

李虎笑了起来。神情很轻松，这让罗中原等人暗自送了一口气，估计援军快来了。

“你们不想知道前面打得怎么样？”李虎佯装诧异之色，“是不是因为金军大兵压境，你们太紧张，只顾着自己这一头，把前面的兄弟都忘了？”

当然没忘了，整夜提心吊胆的，总帅这话说的……总帅府一直给后军传递消息，所以几个人都知道义军打了大半夜，结果因为一把突如其来地大火，阻断了义军乘胜追击的路，导致大军受阻于后山，否则现在就不是李虎一个人来，而是千军万马了。

“有个最新的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找到了一个阉猪地小方。”李虎把铁鹰绕道小径，奇袭辽军后方地事简单说了一下，“所以，我们只要坚守到黄昏，蒺藜山必能拿下，然后大军回援，就可以痛宰金狗了。”

黄昏？罗中原几个人脸色微变，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金军有大约五万人，而义军在这里只部署了一万三千人，这还包括总帅的五百铁卫骑，兵力悬殊太大了，即使有防御阵势做辅助，也很难坚守到黄昏，当然，也有可能守住，但一万三千人估计所剩无几了。

“不要紧张嘛。”李虎笑嘻嘻地说道，“一万多人坚守四个多时辰，很容易，再说，我们还有冒充地援兵，有他们在后面摇旗呐喊，宗望那个狗娘养的东西必定吓得屁滚尿流。”李虎哈哈大笑，全然没把金人放在眼里。

罗中原和一帮将帅们心里打鼓，惶恐不安。不是不相信李虎，而是事实摆在这里，除非铁鹰奇袭成功，义军在黄昏前拿下了蒺藜山，否则形势异常危急。现在看来，四个时辰之内，不要再指望有援军了，只能靠自己顽强坚守。再说，有总帅亲临战场，亲自坐镇指挥，将士们信心足，士气旺，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传书完颜宗望，我想和他谈谈。”李虎冲着罗中原笑道，“老哥，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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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进攻

兀术、完颜娄室、哈迷蚩、石家奴等一帮将领围在完颜宗望的身边，听他部署攻击之策。

兀术心情不好，脸色阴沉。义军和辽军打了大半夜，金军一直严阵以待，担心义军被辽人打崩溃了，谁知到了清晨，当斥候把义军攻占蒺藜山的消息送来之后，大家才知道上了李虎的当。这小子拿金人开涮，让金人陪他作戏，诱骗辽军主动出击，结果萧干还真的中计了。

兀术想想就气得慌，窝囊啦，竟然让一个猪头耍得团团转，这次无论如何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过生气归生气，他倒蛮佩服李虎的，猪头手段高明啦，这种形势下还能想出破敌之策。只是李虎的运气似乎不够好，萧干虽然中计了，吃了亏，但在最后关头竟然挺住了，没有放弃最后一道防线，硬是把义军挡住了，搞得猪头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辽人想捡便宜，没捡到，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白白便宜了金人，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人捡便宜了。

“李虎和萧干两败俱伤，尤其李虎，打了大半夜，还是被阻蒺藜山，功败垂成。”宗望面带笑容，语调轻松，显然心情非常好，“我一直希望出现这种局面，这样我们既能轻松掳掠四十万汉人，又能轻松拿下蒺藜山，谁料想还真的心想事成了。不过，李虎太狡猾，他既然能设计诱出辽军，当然也有办法击败萧干，彻底拿下蒺藜山，所以我们要即刻进攻，逼迫李虎交出人口和牲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带着人马跑了。他走了，我们就一无所获。白忙一场。”

正说着，义军那边传信，李虎请完颜宗望出阵相见。

“各军做好准备。只待我一声令下，立即展开攻击。”宗望冲着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各归本阵，“这个汉虏不过想拖延时间而已，你们不要有任何指望，这一仗肯定要打。”

李虎兴高采烈。冲着宗望和兀术连连拱手，“感谢两位的鼎力相助，我已拿下了蒺藜山，要走了，特意来向两位道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宗望和兀术互相看看，脸显疑惑之色，难道萧干主动撤走了？没道理啊，萧干夜间突袭，不会派出主力。李虎能拿下前山已属侥幸，他若想再乘势夺下后山难度太大了，除非萧干主动撤走。不过，如果你要走了，那我就更要攻击了，能抢多少算多少。

宗望也不打算再等斥候的消息了。不管李虎是不是信口雌黄，今天都要打，马上就打，否则机会就错过了。

“总帅，你当真不再考虑了？”宗望问了一句。

“嗯，我认真考虑过了。”李虎认真地说道，“我南下打地盘。对你有好处，所以请你兑现承诺，把那批钱粮武器和战马都给我。”

宗望眉头微皱，眼里露出一丝杀气。

兀术怒极而笑，“李虎，做人不要太无耻，否则要倒霉的。”

“哈哈……”李虎大笑。“这话应该由我说才对。你们女真人太无耻，不但违背承诺。赖账不还，还抢我的钱，夺我的人，这世上若论无耻，当首推你们女真人。”说完他脸色一冷，破口大骂，言辞恶毒至极。

罗中原虽然听不懂女真话，但看李虎那个睚眦欲裂的样子，就知道他在骂人。嗬，我这位老大厉害，到了这种时候了，不说两句软话也就算了，竟然还发飙，还翻脸，还骂人，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人，那可是金国地两位皇子，你这么一骂，激怒了女真人，那等下打起来，他们就要拼命了。罗中原暗自叹气，叫苦不迭。

宗望冷目而视，神情冷峻，眼神略显疑惑。李虎为什么要激怒我？

金兀术勃然大怒，张嘴就骂，不过他骂不过李虎，情急之下指着李虎吼道：“汉虏，你我决战，不死不休。”

“要打吗？”李虎斜眼瞥着他，一脸不屑，然后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几下，蓄意挑衅，“金虏，你把人拉过来，我们决战，谁先撤军，谁他娘的就是畜生养的。”攻。

宗望已经摸清了正面阻截义军地虚实，一万多人的步军，两三千人的马军，实力根本不是金军的对手，而金军有四万人，足够击破义军的阻击了。

目前看来，逼迫李虎低头是不可能的了，此刻他一只脚已经跨出了这个牢笼，看到了突围地希望，不会再放弃追随他的汉人。对金人来说，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攻，强行掳掠，不过，想到未来的局势，宗望在攻击的时候有些忌惮。

从辽东整体局势上来说，金人首先要让义军突围南下，其次要在懿州、卫州和显州一些屯驻重兵，以便阻击辽人攻打东京。这关系到金国的命运，是头等大事，但黄龙府认为，掳掠四十万汉人的事同等重要，同样关系到金国的命运，不容有失。

黄龙府或许以为这件事可以轻松办到，宗望和金军将帅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谁能想到李虎竟然有神奇的法术，把一件根本不可能地事变成了现实，他竟然攻陷了蒺藜山。如此一来，形势就变了。此刻金军如果和义军在蒺藜山发生严重冲突，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对解决眼前的危机根本没有任何好处，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极有可能加剧眼前危机。

宗望因此揣测到了李虎激怒自己的意思。李虎还是在赌搏，拿当前危急形势来赌搏，他根本不怕金人的攻击，他认为金人投鼠忌器，色厉荏苒，率军逼近不过是想恐吓义军而已，其实不敢打，他忽视了金人掳掠四十万汉人的决心。

宗望决定狠狠教训一下李虎，让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金人打天下，靠地是实力，是勇猛，是战刀。

本来他打算正面主攻，两翼辅攻，现在他改了主意，他尽遣主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试图以凌厉一击重创义军，从而迅速突破，趁着义军主力正在攻打蒺藜山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横扫义军营帐，大肆掳掠。为了一击而中，他在三个攻击方向各自部署了五千兵力，以绝对优势展开进攻。金军马步两军弓箭手同时射出了手中长箭，一时间，天空骤然一暗，刺耳的厉啸声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由远而近，从天而降，惊心动魄。

长箭如狂风暴雨一般，肆虐骄狂，对准义军战阵猛烈射击。箭阵的密集程度超出了义军将士们的想像，他们无力还击，只能蹲伏在壕沟、拒马里，高举着盾牌，竭力自保，心里地恐惧一时达到了极致。

良久，箭阵停。

令旗挥动，杀声四起，金军的攻击战阵起动了。第一拨三队步卒，一千五百人，同时向义军左中右三阵发动了进攻。

地形对义军有利，虽然金军以重兵攻击，但因为地形狭窄，也只能轮番攻击，不过义军还是受不了，应接不暇，穷于应付。

从正面展开攻击的金军是原辽国的东京侍卫亲军，训练有素，攻杀犀利。他们以五十人一个战阵，冲到壕沟前，竖起盾墙，一边阻挡义军的射击，一边从盾隙间以弩弓还击，同时推出一个简易排筏，架到壕沟上。

金军要想过壕沟，必须架桥，那壕沟太宽了，不架桥不行，于是他们就地取材，伐树为筏。木筏又宽又重，往壕沟上一架，义军想把它打掉还真不容易。

木筏架好，金兵即刻推进，冒着密集的箭矢强攻拒马阵。

义军士卒从拒马阵中冲了出来，拼死阻击，双方就在壕沟边缘那狭小的空间里浴血奋战。

虎烈军第六将地将士们凭借地形优势，酣呼鏖战，不死不休。

此刻虎王就在后面，几十万兄弟姐妹就在后面，无路可退，为了汉人地辉煌和荣耀，死战，死战。吴雄身先士卒，亲临前阵，亲自带着扈从们阻杀金兵。他的战旗插在阵中迎风狂舞，他地战刀挥舞在敌人头上，鲜血淋漓。主帅不要命了，和将士们同生共死，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没人退缩，没人怯战，第六将的勇士们一往无前，“杀，杀，杀……”

攻击左右两翼的金军同样是汉人，同样来自辽军的俘虏，同样凶猛。

左翼山势较陡，金军攻击有些吃力，伤损较大，而右翼山岗较为平缓，金军容易展开，稍稍攻击一阵后，他们随即派出了第二拨人马，增加了攻击人数。黑山军第一将部署在前阵御敌的人数不够，被迫撤出，于中阵再战。

黑山军第一正将文远亲自赶到前面督战，并向总帅李虎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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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陷阱

战场上，双方将士以命搏命，血腥厮杀，壕沟成了吞噬生命的野兽，拒马鹿砦成了撕裂生命的猛禽，金军每夺取一条壕沟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而义军每弃守一条壕沟也会留下成片尸体。

金人攻势如此猛烈，让罗中原和一众手下措手不及，急忙亲赴一线指挥，而一线将士完全窒息了，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除了拼死攻杀外，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念头，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敌人太多，蜂拥而至，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杀敌，根本没时间想着逃跑，其实，这时候逃跑死得更快。

在战场后方的山岗上，李虎则火冒三丈，怒声痛骂。

又是汉人杀汉人。

那些金军都是披着女真人毛皮的汉人，那些人丧失了良知，泯灭了天良，心甘情愿做蕃虏的狗，做蕃虏的奴才，为蕃虏屠杀自己的同胞，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

李虎气得睚眦欲裂。辽东汉人太多了，每打一仗，都能看到汉人杀汉人，由此想及，当年契丹人镇压李弘大起义，估计辽狗的汉人军团也是选锋，也是主力。无耻啊。这么大一个辽东，成千上万的汉人，竟然就只有这么一小撮汉人还有良知，还有骨气，还知道自己是个汉人。

悲哀，悲哀到了极致。蒺藜山送来急书，左山已经攻克，辽军的整个前山防线已经拿下。

义军主动招降。给了左山辽军一线逃生的希望。当义军发动强攻之后，辽军担心顽强死守会遭到义军地报复，被义军血腥屠杀，于是一部分将士阵前哗变，杀了那个要与左山共存亡的契丹主帅，投降了。左山辽军投降，给义军争取了时间。

现虎烈军四将马军、五将步军，阎王军和云朔军，大约两万多人已经在后山集结。准备于未时正发动攻击。

神龙军、雷霆军和虎烈军第十二将损失严重，无力再战。现神龙军主帅霍六哥和第十二正将楚逍遥分别率军驻守左右山，与民们一起清理通道，做好全军翻越蒺藜山的准备。雷霆军负责看守俘虏。因为俘虏过万，汉蕃都有。其中不乏阴谋逃跑者。雷霆军受损过度，力不从心，主帅李锦担心出事，向总帅行辕求援。老营主帅罗思南急调三万百姓，帮助雷霆军看押俘虏。

李虎的心情刚刚好一点，前方战场就响起了金钲之声。

金军看出了义军防线的破绽，随即向义军的右翼阵地调遣重兵，打算从这里打开缺口。黑山军第一将兵力不足，无力抵挡。连续向后方求援。右翼山岗的地形不利防守，就算再投上一个将的兵力也无法扭转形势，不过徒增伤亡而已，所以罗中原当机立断，下令全线后撤，撤到第二道防御阵势。

虎烈军第十三将随即出动，列阵于山道两侧的山岗上，准备阻击金人地马军。

金人步军以最快的速度打通了山道。随着号角响起，一支由渤海人组成的马军呼啸冲过，直杀前方。

“呜呜……”虎烈骑的号角吹响了。

第十三正将谭弘毅一声令下，布阵最前方的三百骑从山岗上飞驰而下，迎头撞上渤海人，一时间，人喊马嘶。双方将士奋勇搏杀，激烈地厮杀声响彻了山野。

义军需要时间后撤，需要时间重新布阵，更需要时间休息一下，喝口水喘喘气，即使是几息时间，也非常宝贵。这个时间的长短。全靠虎烈骑的阻击，需要他们用生命来换取。

山道狭窄。双方马军都跑不起来，只能纠缠在一起互相砍杀。渤海人不但凶猛，战阵配合也娴熟，即使在狭窄的山道上，也能三五成群，有效杀敌。

虎烈骑第十三将是临时组建的，将士们来自神龙和阎王各军，这些人过去大都是马贼山匪，他们打仗的时候没什么战阵，靠的就是勇气，就是冲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所以双方刚一交手，差距出来了，虎烈骑的人接二连三地被渤海人砍倒马下，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撤，撤，撤……”带队地部将不待接近渤海人，调转马头就跑。大家早就想跑了，看到令旗一倒，“呼啦”一下全跑了，一个个打马如飞，满山乱窜。

渤海人继续冲锋，他们的任务是一直追着义军杀，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把敌人杀得肝胆俱裂，不让他们有重整战阵的机会。

山道转了一个弯，平坦了，然后是一个长长的斜坡。远处，一支虎烈骑吹响了号角，数百人马开始发起冲锋。

渤海人骤然加速，这个时候谁的速度快，谁就能占据优势，而斜坡正好帮助战马加速。“呜呜……”冲锋的号角接连吹响，渤海人士气如虹，一路狂飙，呼啸冲下斜坡，战马速度倏然提起，四蹄腾空，直飞坡底。

“轰轰轰……”突然间，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全部掉进了陷阱，后面的战马根本来不及刹住身形，跟着冲了下去，霎时间，战马痛嘶，士卒惨嗥，人马互相践踏，鲜血横飞，惨不忍睹。

斜坡上地渤海人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勒紧马缰，一匹匹战马直立而起，意欲刹住飞奔之势，但后面的战马还在飞奔，“轰轰轰”连续撞上，这下场面更乱了，有的战马倒地翻滚，有的战马被直接撞飞了出去，马上骑士更惨，有的被踩压而死，有的飞上了空中，坠落下来后也是尸骨无存。

渤海人大乱。虎烈骑迎头杀到，肆意砍杀，长箭漫天厉啸。

渤海人地后阵也是混乱不堪，数百骑都停了下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就在这时，山道两侧的山岗上，一队队虎烈骑呼啸杀出，乘着渤海人措手不及之际，拦腰把他们砍成了几截。

“杀，给我杀……”谭弘毅长刀如虹，电闪间，一颗渤海人的人头已经腾空飞起。

虎烈骑将士以狼群之术四面围攻，刀枪棍棒呼啸而上，连人带马一起杀，逮什么砍什么。

渤海人拼死抵抗，报警的号角更是震天响。入崩溃的边缘。

李虎、罗中原，还有一帮义军将领，至此总算领教了金军的厉害。金人攻起来之后，就像潮水一般，掀起一浪又一浪地高潮，连绵不绝，其气势之旺盛，毅力之坚强，体力之强悍，让人瞠目结舌。

金军也是人，也要停下来歇口气，但他们倚仗人多地优势，轮番攻击，轮番休息，这时，金军就是呼啸的浪涛，而义军则是阻止浪涛地堤坝，不过现在看来这浪涛太大太猛，堤坝支撑不住，岌岌可危了。义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只能连续作战，一个时辰打下来，不行了，支撑不住了，战阵屡屡告破，伤亡也越来越大。

这样打下去，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黄昏，必须想办法加固防御阵势。壕沟可以有效阻截马军，但金人的步军太厉害了，攻击异常有力，占据拒马阵后，把简易排筏往上一架，道路就通了，马军就可以过来了。步军在马军的掩护下，可以肆无忌惮地进攻，把义军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李虎想到了夜里围攻辽军的办法，决定让壕沟烧起来。壕沟烧起来，事情就会不一样，既可以阻绝金人马步军相互支援，又能隔断攻击步军，让他们前后阵脱离，如此义军不但能获得喘息时间，还能奋起还击，大量杀伤敌人。

李虎随即传令，请老营主帅罗思南即刻调集人手，把后面三道防御阵势的壕沟加宽，并且在里面填上荒草和树木，洒上引燃的火油。火油不够用了，就把酒运来，把酒直接倒在壕沟里烧。

传令兵刚刚离开，罗中原就来了，“总帅，左山已经拿下，此刻完全可以从前面抽调援兵，即使只有一个将也行。我们已经支撑不住，各将损失严重，将士们一刻不停地厮杀，已经筋疲力尽，这样打下去，纯粹是送死啊。”

李虎也是急得团团乱转，不过他还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脸上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并且还开了一句玩笑，“老哥，你今天好象要走运啦，不但印堂发亮，脸上的麻子也发亮啦，哈哈……”

罗中原哪有心思开玩笑，追在他后面要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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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快跑

“老哥，不要慌嘛，你手上还有人，还有三道防御阵势，你急什么？”李虎笑道，“距离黄昏还有三个多时辰，你一个时辰退守一次，时间刚刚好，等你无路可退的时候，援兵也就来了。”

罗中原气得恨不得吼他一嗓子。一个时辰不到，义军不但丢了第一道防御阵势，连第二道防御阵势都要丢了，这个时候你还说什么风凉话？“总帅，请你务必调派援兵……”罗中原一直认为李虎有神奇的法术，每到关键时刻就能使出来，这次也不会例外，所以他仗着自己是罗思南的老哥，连连催逼。

李虎把自己火烧壕沟的想法说了一下，“老哥，不要急，再扛一会儿，等到后面准备妥当了，我们就撤。”

这个办法或许有点效果，但要想坚持三个多时辰太困难了，尤其是伤亡，随着体力下降，会越来越严重，这样打下去，搞得不好五个将要折损一大半，“总帅，即使抽调一个将的援兵，也能缓解眼前的危局啊。”罗中原连声哀求。虎烈军人多，打掉两个将还有人，但黑山军只有两个将，打完了就没了，以后还怎么混？

“辽狗在后山部署了一百多台抛石机，我们要想打下来，人少了根本不行。”李虎正打算解释几句，忽然想到了抛石机的事。

当初在山城的时候，自己叫柴云督造过，不知造得怎么样了，不过现在老营里有三十多台抛石机。是从龙化和山城缴获的，因为是拿来守城用的，所以体积比较大。撤退地时候曾打算扔了，但自己舍不得，特意叫老营的工匠拆散了搬运。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抛石机现在就在老营里。

李虎急忙把王大忠找来，面授机宜，“你告诉罗帅，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把抛石机架起来，否则，我们挡不住金兵了。”

王大忠答应一声，飞马而去。

火烧壕沟能起点作用，抛石机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威力。但这都是辅助防守，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关键问题，关键问题还是人啦。

吴雄也来了，浑身浴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至，手臂上捆着一条布带，上面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伤了。“总帅，第六将损失严重，粗略估计一下，至少六百多人。黑山军第一将的损失也很大，他们撤回到第二道防御阵势的时候，大概数了一下，至少折损五百人，到目前为止。估计他的损失已经超过八百人了。黑山军第二将的损失也有五百多人。第八将各部已经支援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至少也损失了两三百人。总帅，我们需要援兵，需要援兵啦。”

李虎说了几句废话，对援兵地事只字不提。

吴雄急了，手指灰的天空。大声说道：“总帅，距离黄昏还有三个多时辰，我们支撑不下去。假如各军将的损失持续增长，士气势必低迷，战斗力骤减，其后就是兵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

罗中原也劝。谭弘毅也劝。但李虎不为所动。

李虎从大局出发，当然认为攻打蒺藜山更重要。那关系到义军存亡啦，而罗中原和吴雄等人想法不一样。义军存亡那是李虎考虑的事情，他们只要考虑这一仗的胜败，自己麾下军队地存亡就可以了，所以对李虎拒不调发援兵一事非常不理解，想不通。

李虎给他们逼急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我手上还有一万多俘虏，你们要不要？如果你们要的话，我马上派人去俘虏营，你们要多少，我给你们拨多少。”

要，为什么不要？俘虏也能用，拉到战场上就能打，我一个队里补充几个，一个将有一百个队，每个队如果补充五个，那就能补充五百人，绰绰有余了。再说了，这是辽军俘虏，又不是金军俘虏，我还怕他们临阵倒戈啊？现在双方厮杀得这么激烈，谁也不会收降，逮到就杀，他怎么倒戈？倒戈就是送死。俘虏上来了，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死里求生，靠手上的战刀讨活路，谅他们为了生存，不敢不拼命。

罗中原、吴雄、谭弘毅把嘴一张，异口同声，“我要。”

你们敢要，我就敢给。李虎就是赌徒，到了这个生死关头，他也豁出去了，谁怕谁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传令雷霆军李锦，即刻调拨五千俘虏。”李虎毫不犹豫，当即手书一封交给了方进，“你带四百铁卫过去，把俘虏押过来，记住，要汉人俘虏。”

方进收好书信，带着一队铁卫急驰而去。军随后追杀，而是步军在前，马军在后，稳步推进。义军设置的几个陷阱，都被金军发现了，没有起到作用，只能迟滞一下敌人的行军速度。谭弘毅带着马军沿途设伏，打算攻一下，但金军各部之间距离太近，下不了手，反而被金人的马军赶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午时三刻，第一批俘虏押到了。他们被绳子栓成长长一溜，惊恐不安地站在山道上。罗中原、吴雄、李远、高浩、文远各带扈从飞马而来。这些俘虏就象待卖的牲口一样，无助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在这里，罗中原就是卖主，而吴雄等人则是买主。罗中原手指文远，大声叫道：“黑山军第一将，补充五百。”文远一招手，扈从们打马飞奔，一路数过去，到了第五百人处，飞身下马，一刀砍断绳索，押着五百人急速赶赴战场。

“虎烈军第六将。补充三百。”

吴雄亲自带着扈从数了三百人，然后押着就走，“快，快跑……”有个俘虏大概太害怕，一不小心摔倒了。扈从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刀，人头落下，鲜血四射，溅了周围人一头一脸。俘虏们大骇。撒腿就跑，唯恐落在后面被杀了。

李虎驻马停在第三道防御阵势地后面。

数万百姓正在撤离。人多就是好，短短时间内，壕沟被挖宽了，壕沟内也填上荒草树木。洒上火油了。百姓们看到李虎的大旗，马上认出骑在黑马上地人就是虎王，随即停了下来，激动地连声呼喊，“虎王，虎

李虎挥手致意，叫他们即刻撤下去。百姓们本来很惊慌，看到军队后撤，将士们浑身浴血。以为前方的仗打败了，一个个提心吊胆的，这时看到虎王，胆气又上来了，心也不慌，气也不喘了。只要虎王在，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过不去的坎。

一个白发老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远远跪下。李虎眼力好，一眼认了出来，就是龙化城外那个哀求自己带他回家的老者。李虎飞身下马，一路小跑，把他扶了起来。

“你年纪大了，不要再冲锋陷阵了。”李虎笑道，“你要保重好身体。这样才能活着回天朝，活着回家。”

“虎王说过，回家地难很长，很艰辛。”老者转身指着远处山岗上若隐若现的金军战旗，眼露愤恨之色，“辽东的狼又多又狠，要想回家。就要把这些狼宰了杀了。我年纪虽大。但打狼地力气还是有。”

李虎大笑，“打狼的事交给我吧。你只要活着就好。”

“虎王，我们什么时候翻越这座山？”老者问道。

“今天晚上。”李虎斩钉截铁，“今天晚上，我们就翻过这座山。”

俘虏上来了，各小队都得到了补充，士卒们高兴了，士气又来了。

第六正将第六部第六小队的队将唐羽领到了五个俘虏，这是最高限了，但他很不高兴，因为他的小队只剩下十四个人了，五个俘虏太少了，不够。

五个俘虏地眼睛都盯着对面地金军，神情很恐怖，因为对面的敌人太多了。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了，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押到这里，看样子，今天死定了。“你们是汉人吗？”唐羽厉声问道。

五个人忙不迭的地连连点头，害怕惹恼了这位上官，脑袋掉了。

“你们是哪支军队的？”唐羽又问。

“我是彰武军的。”“我是兴府军的。”“我是崇义军地。”

五个人，有三个来自彰武军，其中一个年轻魁梧地大汉引起了唐羽的注意，“你叫什么？”

“愣子。”那汉子扯着嗓子叫道。

唐羽皱皱眉，喜欢上了，看得出来这是个粗人，粗人一般都很淳朴，听话，好使唤。

“两个月前，我是泰州德昌军地押队。”唐羽自我介绍，“现在，我是辽东义军的队将。这里和辽军没什么区别，每月发俸薪，比辽军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辽东义军是我们汉人的军队，是为我们汉人打仗。”

五个人听到俸薪两个字时，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无光了。在哪不是打仗杀人，这里钱多，当然要在这里混了，只是，对面有那么多金人，只怕这条小命保不住啊，无命享受。

唐羽指指摆在地上的武器，“把吃饭的家伙拿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兄弟，要想活下去，就要一条心，听到没有？”

五个人刚想说话，就听到对面鼓声大作，接着一团黑云从天而降。

唐羽一个鱼跃，飞身跳下壕沟，贴着沟底藏好身躯，再抬头，只见五个新兄弟都躲在自己边上，一个个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土里去。

“嗡……”随着一声沉闷巨响，长箭如雨点一般钉进地面，气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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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点火

金军势如破竹，挡者披靡，这让完颜宗望和一帮将帅们对此仗充满了信心，不过，义军的顽强和坚韧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在他们眼里，义军不堪一击，这也是他们胆敢把义军放到蒺藜山下，打算用胁迫威逼李虎低头的原因，也是黄龙府执意要掳掠四十万汉人的原因。

这几年，金人打辽军，一打一个准，把辽人打得落花流水，而辽军打义军，也是一打一个准，把义军杀得无处藏身，由此类推，义军当然不堪一击了。虽然最近几个月，李虎异军突起，在上京道连打胜仗，但决定性的一战却是金军帮忙打的，而且李虎用上了野牛阵，有投机取巧之嫌，因此，完颜宗望嘴里说重视，心里却瞧不起，根本没把李虎和义军当作自己的对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今天这一仗打得很顺利，把李虎和义军打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义军损失惨重，一退再退，按道理，此刻义军的士气、兵力、体力都不行了，即使没有崩溃也难以支撑了，谁知正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义军却神奇般地恢复了，士气旺盛，兵力充足，体力充沛，一个照面打下来，把个金军打得狼狈不堪，竟然抵挡不住，撤了下去。

完颜宗望大为惊讶。根据斥候的回报，义军主力都在蒺藜山方向，十几万追随义军南下的汉人正在掩埋尸体，清理前山通道，运送武器辎重的大车更是排成了长龙。看得出来，义军正准备强攻后山，争取以最快速度攻占蒺藜山，摆脱目前地困境。既然没有援军，李虎用什么办法突然让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起死回生？难道那个小汉贼真的有神仙术？

完颜宗望不相信，下令增加兵力，加快攻击节奏，再攻。飞溅。一具斜躺在壕沟边上的尸体弹了两下，滚进了沟底。

金人手执盾牌，飞速奔来。

“射，射……”唐羽躲在拒马后面，冲着身边的士卒大吼大叫。几个弓箭手对准金人的脚。同时松开弓弦。长箭厉啸而出。金人措手不及，最前面的几个人痛声惨嗥，其中一个站立不稳翻身栽下沟壕，立时被沟里长长的尖木桩洞穿而过。另外几个咬牙坚持冲了过来。

“杀……”唐羽飞身跃起，连人带盾，迎面撞上。冲在最前面的金人躲闪不及，脚下中箭又痛彻入骨，无力抵抗，当即被撞进了沟里。一声凄厉地惨叫从沟底传来，随即就被激烈的厮杀声掩盖了。

义军将士蜂拥而上，短兵相接。五个俘虏也冲了上去。这时候往后逃，肯定被砍头，躲在拒马阵里也是死，只有向前冲了，杀一个赚一个。

愣子瞪大双眼，纵声虎吼。一刀崩开了敌人的战斧，跟着抬腿就是一脚，他的速度非常快，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倒飞而起，“扑嗵”一声掉进沟里，声息全无。“狗娘养的。不让老子活，老子就杀了你，杀……”愣子侧身躲过刺来地长枪，顺势抓住枪柄，用力一拽。他的力气很大，对手措手不及，被硬生生拉进两步。愣子战刀如电。“扑哧”一下把对方刺了个通透。

金兵持续攻击。一个战阵接一个战阵，而攻击士卒也是连续越过排筏。很快便占据了人数优势。义军抵挡不住，退入拒马阵，继续奋战。

有俘虏害怕了，掉头逃跑。后面也是壕沟，壕沟上有排筏，越过排筏就能退到中阵，但中阵的义军士卒毫不客气，抬手就射。俘虏中箭，翻身掉进壕沟，死了。这下把俘虏们吓住了。既然逃跑是死路，只要返身再杀了，只要捱到金钲敲起，就能安全撤回中阵，那时就算暂时捡了条性命。

唐羽的小队在金人猛烈的攻击下，已经支撑不住，士卒们接二连三地阵亡，很快，他们就退到拒马阵的后面，再退就是壕沟了。两个金兵左右夹击而来，战刀战斧呼啸而下。唐羽勉强挡了两下，手中战刀突然折断。金人雷吼，刀斧齐下。唐羽怒声狂呼，举着半截战刀直刺金人，狗娘养的，同归于尽吧。就在这时，一杆长枪横空而至，仿若千钧神器，挟带风雷，势不可当。不待刀斧落下，长枪已经砸上两名金兵。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那两名金兵突然倒飞而起，好象身如稻草，一阵风就把他们掀了起来。

又有两名金兵杀来。“滚……”一声雷吼，愣子出现了，魁梧的身躯挡在了唐羽身前，手中长枪一折两段，恶狠狠地刺进了两名金兵地胸膛。

唐羽看傻了。这人好本事，天生神力，最强悍的杀人屠夫，太厉害了。他翻身跃起，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战刀，背靠愣子，扯着嗓子叫道：“兄弟，背靠背，杀，杀……”

“不行了，挡不住了，快撤吧。”愣子抢了一柄战斧，一边挥斧狂剁，一边大声吼道，“再不跑我们就要死了。”

唐羽抬头望向远处，寻找正将吴雄的大旗。

大旗还在前阵飞舞，吴雄带着扈从们正在厮杀，但伤亡太大了，金军发了疯，后续军队源源不断地冲上来，已经不是轮番攻击，而是全面爆发了。

“点火，点火……”吴雄断然下令。中阵义军看到号旗挥动，弓箭手们立即点燃了手中长箭，对准前阵壕沟一阵狂射。

壕沟里的荒草立即被点燃了，整条壕沟都烧了起来，“轰……”转眼间，大火冲天而起，火焰飞舞，浓烟滚滚，架在壕沟上的排筏随即陷入了火海。

金兵顿时乱了。逃吧，没有命令，擅自后撤就是死，不逃吧，后路被大火阻隔，后面的人无法支援，这里的人全部被困死了。

“擂鼓，杀，杀……”吴雄连声狂吼，率先反击。

“咚咚……”战鼓敲响，中阵义军呼啸冲出，越过壕沟，铺天盖地地杀进了前阵，围着金兵疯狂砍杀。

完颜宗望眉头紧锁，两眼盯着前方的大火，凝神沉思。

这把火烧得他有些胆寒。夜里辽军惨败，估计也是遭到了义军地火袭。如果义军点燃每一道壕沟，今天的仗就不好打了。

忽然，他明白了李虎为什么要自陷绝境了。这是好地方啊，地形对他非常有利，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对他都有利，而且他手上有四十多万汉人，力气活有人干，挖壕沟，砍树木，设拒马，运辎重，想干什么都能很快干成。在这种地形下和这么多汉人作战，如果事先没有充分的准备，没有认识到义军所占据的优势，这一仗极有可能翻盘。萧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没有必要主动出击，几万人守个蒺藜山，谁都过不去，但他瞧不起义军，认为义军不堪一击，结果出动出击，遭受重创。

自己是不是犯了和萧干一样的错误？

兀术、石家奴都在前阵指挥攻击，看到主帅迟迟没有做出回应，任由被困的金军被义军包围杀戮，急忙派人询问，是不是继续攻击？

宗望有些犹豫，但他马上想到了黄龙府，想到了皇帝地命令。皇帝和黄龙府对这四十万汉人势在必得，假如自己没有完成命令，让李虎带着四十万汉人逃了，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宗望转脸望向了娄室，他想听听娄室的意见。

“萧干已经败了，败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娄室很平静，语调不疾不缓，“契丹人也罢，我们也罢，长处都是马军，都在野战中求胜。当年契丹人打大宋，屡屡受挫，原因就是如此。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战无不克，也是如此。”

娄室说得很含蓄，而且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其实，以他的身份，后面的话也不能说了。

在他看来，今天在这个地方，契丹人和女真人都上了李虎的当。契丹人主动出击，中计了。女真人主动攻击，也是中计。拿自己的短处打李虎地长处，结果可想而知。这仗打到现在，看上去金军攻击顺利，其实损失很大，根本不划算，而且前面有没有陷阱，谁都不知道。李虎玩这种虚虚实实地把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现在把萧干打到后山不敢动弹，完全可以把主力调到后面来，乘着女真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这种地形作战，对金军极其不利，一旦陷入包围，死伤无数。

娄室很佩服李虎，这个小汉贼要么是天才，故意置自己于死地以设陷阱，要么是运气好，无意中挖了好大一个坑。

目前地形势看上去似乎对他不利，但若往深处一想，整个局面正在被他所控制，因为黄龙府有个死命令，无论如何要帮助李虎南下。黄龙府胃口大，皇帝和大臣们坐在宫帐里，想当然，鱼肉与熊掌都想要，但前线的形势瞬息万变，鱼肉与熊掌若想兼而得之，难度太大了。宗望犹豫不定，正是如此，难作取舍啊。

宗望想了一会儿，最后欲望还是战胜了理智，“传令，发力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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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杀将

宗望调整了兵力部署。

汉军连番攻击后，伤损较大，尤其正面攻击的军队，在人数上失去了优势，他随即把汉军集中到正面和左翼战场，另外调拨了三千契丹人和奚人，由兀术指挥，猛攻义军右翼。右翼一直是义军的软肋，金军已经连续两次从这里取得了突破，这一次，他同样选择右翼做为突破口，右翼一破，义军就得继续后撤。

突破了这道障碍之后，金军距离义军的中阵只剩下两里了。斥候回报，义军总帅大纛就在两里之外，只要能逼迫李虎转移总帅营，大纛移动，义军势必恐慌，其后战局就被金军所控制。

大火燃起之后，金军潮水般的攻势总算停了下来。

黑山军第一将的将士们奋力杀完了阵地上的金兵，然后全部趴下了，很多人就趴在死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能想到，这仗打得如此艰苦，竟然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刚刚进入战场的俘虏们也是惊魂未定，虽然义军没有杀他们，但到了这个可怕的屠宰场，脑袋很难保住了。这一刻没死，下一刻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可能就是自己。

正当他们垂头丧气，哀叹自己命运悲惨的时候，金军的攻击又开始了。

义军将士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女真人都是畜生，把汉人当狗，拼命得往地狱里赶。有些士卒看到这些俘虏就来气，虽然他们现在也是义军了，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但心里那口怨气去不掉，张嘴就骂，你们这些蕃虏狗，睁大眼睛看看这里的死尸，这就是做狗的下场。即使下地狱了，你们也是狗，也不会变成汉人的鬼。

有人因为有好处，有利益，甘心情愿做狗，有人因为要保住头上的脑袋，甘心情愿做狗，有人因为大家都做狗。理所当然自己也要做狗，所以也甘心情愿做狗了，但后两种做狗的人，你只要唤醒他的良知，激发他地热血，他还能幡然醒悟，还能毅然决别做狗的日子，挺起胸膛来堂堂正正做个人。

投降的辽军汉卒就属于还有良知的人，他们也是出身贫贱，也是艰难度日的草芥。也是饱受欺压凌辱的蚁蝼，在这种朝不保夕、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下，重新做回一个人，一个真正的汉人，当然是不二选择。前，舍生忘死，“杀……”

这一杀。发现问题了，敌人不是汉人，改成蕃人了，再听他们张嘴一喊，原来是契丹人、是奚人，是生死仇敌。

狗娘养地，老子杀的就是你们。“杀虏，杀虏……”义军将士突然来劲了，一个个士气如虹，舍生忘死。以命搏命。“砍了他们，砍了……”

你不要命，契丹人、奚人当然也不要命了，这是战场，你不杀人就被人所杀，来不得半丝犹豫。

这帮人其实也是草芥蚁蝼，被女真人打败。投降了。为了保住脑袋，做了女真人的狗。不过他们是蕃人，做狗也是蕃狗，比汉狗高级，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样。人活在世上，说到底都是为了肚子，做狗做舒服了，日子还是和过去一样，谁还愿意掉脑袋？于是安安心心做狗了。哪一天女真人不行了，新主子落难了，摇身一变，重新做回契丹人，追着女真人打，让女真人做狗。只要脑袋不掉，只子过得好，做人做狗无所谓。

不过女真人不放心，这条狗的主子还活着，还在耀武扬威，说不准哪天这条狗就要反咬一口，所以一直锁在家里，轻易不敢拿出来用。这次是打义军，杀汉人，是个发挥蕃狗威力的好机会，当然要大胆使用了。

蕃狗果然有威力，好一阵子没杀人了，刀头没有舔血了，要过过瘾了，再说，也要给新主子看看，我这条狗还是很有价值，你给我吃好的喝好的，打仗的时候我自然会卖力。

这些人养精蓄锐，攻杀犀利，而义军久战已疲，兴奋劲过去后，疲态再显，随即支撑不住，被契丹人杀得血肉横飞，无力招架。

黑山军第一将文远就在后阵，看到中阵被金兵杀得稀里哗啦，死伤惨重，当即下令点燃壕沟。

这次金人有准备了，大火刚起，后备兵便发起了冲锋，乘着排筏尚未烧毁之机，蜂拥冲过壕沟，潮水一般杀向义军。义军后阵的将士正好也冲了上来，双方数千人挤在一条长长地拒马阵内，你攻我杀，完全拼命了。

文远带着扈从也在阵中搏杀，激战中，文远大腿受伤，血流如注，扈从们四面围上保护。契丹人马上猜出他是一个大官，随即号角相援，左右夹攻。扈从们抵挡不住，纷纷倒下。义军士卒扑了上来，舍命相护。契丹人杀红了眼，长枪即使洞穿而过，也奋起最后一击，临死拉个垫背的。一命换一命，双方豁出去了，杀得异常惨烈，短短时间内，地上尸体层叠，鲜血横流。

契丹人杀到了文远三步之外的地方，而文远已经退到了壕沟边缘，后面就是插满尖木桩的壕沟，距离他最近的排筏在十步之外，若想冲过去，至少要付出十几个人的代价。他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义军都在退却，很多人已经退到了后阵，而不少契丹人也越过壕沟，杀进了后阵。情况万分危急，后阵若破，金兵马军呼啸杀来，从侧翼展开攻击，义军另外两个战场必定腹背受敌，全线失守。

“点火，点火……”文远纵声狂吼。

现在只能靠大火阻断中后阵了，但战场上杀声震天，双方将士都打疯了，后阵的弓箭手现在都在射杀敌人，根本听不到文远的叫喊。

文远急了，从掌旗兵手上抢过大旗，用力挥动，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后阵地弓箭手发现了舞动的大旗，也看到了文远下令点火的手势，但中阵挤满了本方将士，正将文远就在其中，这火一放，黑山军第一将就完了，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放，放……”文远看到弓箭手们迟疑不决，气得睚眦欲裂。

一个契丹弓箭手在后方移动，他的长箭一直瞄准着舞动的大旗，瞄准着大旗下那个魁梧的将军，但前面的人太多了，手里的箭根本射不出去。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层叠而起的尸堆，站到这个尸堆上就能射杀那个将军，但空中箭矢厉啸，自己往上一战，那就是靶子，想不死都难。

契丹人在激战中倒下，刺耳地惨叫声此起彼伏，空中不时飞舞着喷血地头颅，洒射血花的短肢。

那个契丹人忍不住了，仇恨在心中燃烧，愤怒在身体里爆发，豁出去了，杀死他，杀死他就能挽救很多兄弟的性命。契丹兵跳上了尸堆，手中长箭厉啸而出，但不待做出第二个姿势，十几支长箭从四面八方啸叫而至，当即把他射穿。

长箭穿过酣呼鏖战的人群，“扑哧”一声穿透了铠甲，钻进了文远的背心。穿甲箭的威力极大，射击距离又近，破甲之后，去势不减，穿透了文远的身体，直到箭簇碰到胸铠才停了下来。

文远骤痛，魁梧地身躯因为穿甲箭地巨大惯性向前倾倒，脚下也连移两步，幸好手中有大旗，旗杆拄地，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否则就掉进了壕沟。

血霎时喷出，染湿了夹衣，顺着身体往下流。文远开始眩晕，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大旗插进了土地，右臂紧紧抱住大旗，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倒，现在一倒，军心崩溃，阵地就丢了。

弓箭手点燃了火箭，举弓向天，但就是不敢发射，他们盯着文远，希望文远再给一次手势，再给一次命令，希望文远改变主意。

文远地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渐渐失去，但他心里还牢牢记着一件事，他慢慢地举起了左臂，伸直，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射击。

后阵弓箭手仰天悲号，手中火箭厉啸而出。

“轰……”壕沟点燃，大火喷涌而起，烈焰腾空，浓烟滚滚，霎时遮蔽了战场。

文远看到了火光，他吐出最后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紧紧抱着大旗，屹立不倒。

义军将士看到大火烧起，后路断绝，霎时绝望，但这时候他们看到了文远，看到了那杆飞舞的大旗，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主帅。

“杀……”义军将士们愤怒了，爆炸了，突然间，人人如虎，疯狂咆哮，“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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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兄弟，走好

虎烈军第八将以主力支援右翼。

当李远带着军队赶到时，双方将士还在浴血厮杀，透过熊熊燃烧的大火，他们看到了惨烈的战场。

拒马阵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黑山军后阵将士杀尽了冲过来的契丹人，然后选择了几处战事最为激烈的地段，填土灭火，铺设排筏，实施援助。虎烈军支援过来后，正好有了通道，当即冲进中阵，奋力攻杀。

与此同时，金军也在实施救援。双方将士几乎同时冲进战场，迎头相撞，即刻混战，一时间杀声如雷，血雨腥风轰然掀起.文远的尸体撤了下去。

这一仗他们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再战，右翼战场随即交给虎烈军第八将戍守。

李虎站在山道边，手捧兜鍪，默默地望着撤下来的黑山将士。

黑山第一将折损过半，而且是在补充了五百人之后再折损过半，他们的正将战死了，他们的副将身负重伤，活下来的人大都带伤，浑身浴血，难以支撑。这一仗打得太惨了，不到两个时辰，黑山军第一将就失去了战斗力，被打瘫了。

抬着文远的担架停在了李虎身边。

李虎久久注视着文远苍白的面庞，心里忽然一阵剧痛，痛得他几乎要窒息了，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他突然抢过了担架，冲着罗中原大声喊道：“老哥，我们送他一程，把他葬在虎啸台。以后我们会回来，我们要告诉他，我们完成了他的心愿，我们夺回了辽东。夺回了家园。”

罗中原两眼微红，强忍泪水，抬起了担架，“兄弟，走好。”退入第四道防御阵势。给萧干重整军队争取了时间，虽然各军将士还是心惊胆战，没有守住后山的勇气和信心，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军队稳下来了，士卒们吃饱喝足了，打个盹之后，绷紧的神经也稍稍松驰了，于是，情况开始渐渐好转。

临近中午时分。斥候送来一个好消息，金军开始攻击了，和叛军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随即在各军传开，辽军将士总算松了一口气。此刻金军攻打义军，意味着义军两面受敌，深陷困境。义军若想摆脱困境，要么立即强攻后山，打通南下之路。要么集结军队和金军决一死战，要么兵分二路，同时攻击，但不管采用何种办法，义军都难以摆脱目前的困境，换言之，辽军可以趁此良机重整军队，死守后山要隘，等到义军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了，再图反攻。夺回蒺藜山。雪洗今日大败之耻。

突然间，辽军好象又活过来了，上至奚王萧干，下至普通士卒，仿佛都拨开云雾看见了阳光，心头上的厚厚阴霾一扫而空。大家欢欣鼓舞，士气陡涨。将士们胆气壮了。豪言壮语也出来了，磨拳擦掌要报仇了。

就在此时。云集山下的义军开始动了，鼓号齐鸣，旌旗飞扬，他们要进攻了。

辽军刚刚涨起来的士气马上又泄了，大家该害怕地还是害怕，没信心的还是没信心，都被打寒了。两万多人在夜里展开突袭，按道理，即使不能大获全胜，全身而退应该不成问题，结果惨败，差一点全军覆没，幸好老天帮忙，右山突然着了把火，挡住了反贼的马军，否则肯定全军覆没，所以，由此推及，金军也不行，也打不过反贼。既然指望不上金人，自己又打不过反贼，那还是撤回成州，待在城里最安全了。

不过，这话都不敢说，害怕奚王不高兴。前面有耶律阿古哲的例子，这个走运的家伙此刻正在回城的路上，先跑了，运气好啊。

辽军惊恐不安，注视着山下，等待着义军发动攻击。

萧干骑着马，山上、山下两头跑，给将士们鼓劲，守住了蒺藜山，人人有赏。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人人侧目，个个嗤之以鼻，赏？你个吝啬鬼什么时候赏过？你少克扣一点俸薪，我们就感激涕零了。

这时，山道上走来一群人，推着一辆巨型车。大家很疑惑，瞪大眼睛仔细看，不知道反贼们要干什么。

守在山脚下的辽军士卒很快看清楚了，那是一部车桥。

车是左山用来加固城门的战车，战车上地利刃都给拿掉了，做运输工具正合适。桥面则是左山城堡的城门。反贼们把城门拆了下来，钉在车顶上，如此就做成了一个活动的车桥。因为河面有几十步宽，一个城门不够长，于是把两扇城门相连，下设两部战车，这样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巨型车桥了。

辽军不以为然。车桥是木头做的，禁不起石弹的攻击，几十个石头砸下去，必定四分五裂。

辽军开始做准备，抛石车蓄势待发。

忽然，从山脚下传来惊叫声，辽人发现那群推车的人不是反贼，而是奚人。反贼极其恶毒，用绳子把奚人连在了车桥上，石弹砸下去后，虽然能把车桥砸碎，但和车桥连在一起的奚人肯定也难逃一死。

萧干闻讯大惊，飞马下山，就近观察。这一看，气得差点吐血。反贼忒无耻了，把奚人南、北两部马军主帅放在了车桥的最前面。这两人如今就像拉船的纤夫，正挽着麻绳，使出吃奶的力气拖车桥。几个反贼手拿皮鞭跟在后面，又打又骂，气焰嚣张。

麻烦了，能否守住后山，全靠抛石车，能否保全抛石车。全靠这条河，哪想到反贼脑瓜子贼灵，竟然就地取材，用战车和城门做了一个车桥。有了车桥，叛军就能过河，他们一旦过了河，以目前辽军地状况，若想守住后山。等于白日做梦。

所以，必须挥了车桥，但想毁车桥，就要屠杀奚人兄弟。自己是奚王，杀几个奚人本没什么大不了，但杀几百个、上千个奚人，奚人六部就要造自己的反了。此次跟随自己来蒺藜山的马军只是奚人六部马军的一部分，各部手上还有大量军队，假如自己今天杀了这些人，将来的事情就很麻烦了。

杀？还是不杀？杀。屠杀奚人兄弟，势必要得罪六部。不杀，那等于拱手放弃蒺藜山。放弃蒺藜山等于放弃东征，放弃东征意味着主战派在宫帐更加艰难，大辽国祚因此更加危机重重。两者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促，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萧干冷笑，手指逐渐接近小河地车桥，厉声说道，“谁说那是奚人？你瞎了眼啊？那明明是反贼假扮的，你看不出来？”

啊？萧易八傻了，看看河对岸，又看看神情冷凛的萧干，明白了，舅舅好狠啦，为了一个破山头。竟然屠杀自己地族人。

“去。告诉他们，那不是奚人，那是穿着奚人衣服的反贼，他们要乘机攻山，叫他们千万不要中了反贼的奸计。”

萧干转身就走，翻身上马，如飞而去。原野等一帮总帅府的官员站在一起。观察对面山上的辽军。

“鬼帅，你这主意好象没起作用？”霍六哥眯着眼晴。慢吞吞地说道，“萧干比我们想像地难对付，你这偷机取巧之策看样子是不行了，还是老老实实强攻吧。”

张高儿极为不快，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理他。你的人所剩无几了，看我人手足，心里不舒服是吧？哼，想消耗我的人，门都没有。

“现在还没开始打，看不出来，等下打起来了，奚人脑浆迸裂，血肉横飞，或许情况会发生变化。”柴云担心几个老大闹出什么事，急忙打岔，“毛帅，时间到了，可以进攻了。”

毛军神情冷峻，微微点头，“诸位，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打下来了，我们就逃出绝境，打不下来，就深陷死地，所以，请诸位务必齐心协力，遵从军令，奋勇杀敌。”说到“遵从军令”的时候，毛军地眼睛盯上了赢秦。驼子心虚，把背一躬，脑袋一低，躲到了高宝龙后面。这个毛球今天不会公报私仇，让我冲锋陷阵去送死吧？

正嘀咕呢，毛军下令了，“首轮攻击分三批，每批一部，二百五十人。虎烈军第十将首攻，云朔军其次，虎烈军第十一将紧随其后。”

赢秦脸一苦，肚子里骂开了，你个毛球，等着，老子地人马要是打光了，以后我们就是生死仇敌。

“驼帅，打下了后山，你云朔军的战功就排在我们前面了。”霍六哥看到赢秦那副不高兴的表情，忍不住出言嘲讽，“驼帅先是围歼了奚人两部马军，现在又率先强攻后山，这么好的事怎么轮不到我？看样子，还是驼帅会打仗，不像小毛驴和我，傻里巴唧地把人都拼光了，搞得现在只能看驼帅立功了。”

赢秦脸色一冷，刚想出言反讽，张高儿阴森森地说话了，“驼帅人马多，兵力足，主攻的重任非他莫属，霍帅，难道你想抢功？”

“不敢，不敢。”老霍连连摇手，冲着赢秦捋须而笑，“驼帅，预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毛军懒得听他们废话，用力一挥手，“擂鼓，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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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利器

“咚咚咚……”战鼓惊天擂响。

车桥动了，五十多名奚人肩拉手推，车速逐渐加快。两百二十五名全副武装的义军将士跟在车后，一路奔跑。

辽军战鼓擂响，紧跟着抛石车发动了，霎时间，石弹冲天而起，撕裂空气的啸叫声惊心动魄。

“轰轰轰……”石弹射进冰河，波涛轰鸣，石弹砸上河堤，地面颤抖。

车桥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快，快……”义军士卒手拿皮鞭，对准奚人劈头盖脸地一顿狂抽。奚人走投无路，只有豁出去了。他们和车桥绑在了一起，不是被石弹砸死，就是在冰河里活活冻死，唯一的逃生希望就是辽军的救援，假如奚王萧干能顾念同族之义，出手相救，或许还能绝处逢生。

“轰……”车桥冲下河堤，冲进冰河，随着巨大惯性，继续前进，转眼就冲到了河中央。

奚人随着车桥冲进了河里，浮在水面上，紧紧抓着桥面的边缘，一个个恐惧至极，冲着河对岸的辽兵拼命地叫着吼着，但他们马上绝望了，没有辽军冲过来救援，抛石车在轰鸣，长箭在厉啸，辽人用尽所有手段，竭力残杀，根本不管他们的生死。奚王抛弃了他们。

“轰轰轰……”石弹骤然密集，铺天盖地地射进冰河，冰水飞溅，掀掀阵阵惊涛，巨大的浪头腾空而起，连续砸在桥面上，水花四射。

轰鸣声中，几个石弹命中了车桥，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桥面好象薄纸一般，根本不堪一击。当即碎裂，四散的木屑激射而起。有个石弹砸中了桥面边缘，几个奚兵躲闪不及，当即骨开肉裂，惨叫连连，当即一命呜呼。

车桥不进反退。河面比想象的要宽，另外石弹呼啸，波涛汹涌。再加上车桥周围缠绕着几十名奚兵，阻力太大，车桥终究没能抵达对岸，停在了河中间位置。

突击将士在河堤边停了下来。现在冲上去也没用，无法抵挡对岸。

河面上的车桥成了辽人的靶子。桥面的厚度显然不够，石弹一砸一个洞，虽然抛石车地准头非常糟糕，射出来的石弹大都命中不了目标，但总有石弹砸中车桥，时间一长。桥就毁了。

“停止攻击。”

毛军很果断，当即下令，撤回突击士卒。

首轮攻击意在试探敌人虚实，这一试探，发现很多问题了。几位将帅、帅府官员围在一起，急切讨论。

辽人看到义军不攻了，石弹投掷随即停止，但河中车桥此刻已经碎裂。几十个奚人大多随同战车沉进了河底，有一些侥幸脱逃的也没能逃过义军长箭的射杀。

萧干心痛啦，怒不可遏，恨不得变出百万大军，铺天盖地地杀过去，把反贼们挫骨扬灰。

总帅府从后方送来急书。长史黄涉详细通报了后军战况。金军攻得非常猛，完颜宗望显然下定决心要吃掉四十万汉人。后军兵力严重不足，损失越来越严重，一个时辰内连丢两道防御阵势，目前第三道防御阵势也已经岌岌可危。黑山军第一正将文远阵亡。第一将士卒折损大半。不得不撤下。现后军只有三将步卒在阵前奋战，虽然连续以俘虏补充，但人数依旧不足六千，要想挡住数万金军的攻击，难度太大。

总帅一直在前线督战，至今没有向帅府求援，显然总帅还能阻截金军的信心。但事实上后军已经出于崩溃的边缘。为此，黄涉以帅府的名义。督请前军，不惜代价，力争在一个时辰内拿下后山，一个时辰后，也就是申时正（下午四点整），不管后山是否拿下，停止攻击，调军回援，确保四十万汉人地安全。

几位将帅和帅府官员们骇然心惊。后军假若阻截不利，防线丢失，让金军冲了进来，义军势必全体崩溃，大家全完了。张高儿、霍六哥、赢秦、高宝龙四位主帅几乎异口同声，不打了，急速回援，先把金狗挡住再说。

没有总帅的命令，谁敢不打？没关系，事急从权啦，这里可以照打，同时派两个将的援军去后面。跛子急书前军的意思，不就是希望我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先调拨援军吗？那个跛子比鬼都精，自己不说，却把意思表露出来，让我们去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进言。这事不能犹豫，关系到大家的身家性命，容不得半丝闪失。

毛军两眼微眯，捋须不语，良久，等到大家都不说话了，他才说，而且只说了一句话，“继续攻击。”

大家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毛球改性子了，不圆滑了，不知变通了，老糊涂了。霍六哥急了，“毛帅，你要是不派人去，我去，我的神龙军还能打。”

毛军神色一冷，厉声喝道：“违抗军令者，斩。”

好，算你狠。既然你不愿派兵支援，又不愿让其它人支援，那就打吧，即刻打，强攻，不要耽误时间了。

“暂停攻击。”毛军不紧不慢，没有丝毫心急如焚的样子，“派人把工匠找来，即刻改造车桥。”

啥啥？现在还要改造车桥？你有没有搞错？这次连张高儿都忍不住了，手握刀柄，冷森森地说道：“毛帅，我们的家小都在后面，而金军距离虎啸台只有两里路了，危在旦夕。如果你现在不打后山，那我就带着阎王军回援了。”

“我的家小也在后面。”毛军淡淡地说道。

“毛帅，请你以大局为重……”赢秦急得团团转。现在回援还来得及，即使义军崩溃了，自己还能带着钱财跑路，窝在这个鸟地方，只有等死。

“大局？”毛军眼露嘲讽之色，“如果诸位都能以大局为重，雷霆军就不会损失惨重，失去战斗力，现在我们也有人回援总帅。”这句话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张高儿和赢秦，两人脸色阴鸷，恶狠狠地瞪着毛军，恨不得冲上去砍了他。

“什么叫大局？”毛军转身指着后山，手指连点，“攻下蒺藜山才是大局，拿下了蒺藜山，我们才能绝处逢生，这么简单地道理你们也不懂？要想活下去，要想保全自己的家人，请拿出勇气和决心，给我拿下蒺藜山。”

义军两万多人，列阵于山岗上，等待进攻的命令。

毛军、柴云，还有一大帮工匠，围着车桥前，商量改造之策。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毛军很固执，宁愿停止进攻，宁愿把军队闲在这里，任由后方岌岌可危，也要先把车桥造好。

车桥改造最简便的办法无非是加固加长。半个时辰后，第二部车桥做好了。这架车桥由四部战车、四块城门相连而成，超巨型车桥。为了增如桥面厚度，毛军下令把十几道土垣的大门全部拆下了，在桥面上一口气叠加了十层，每层之间填土以为缓冲。为了推动这架车桥，调用了三百名奚人俘虏。

辽人正在惶恐不安的时候，一架超巨型车桥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是个庞然大物，“轰隆隆”地行进在山道上。

萧干当即变色。奚王府的一帮官员们也是瞠目结舌，汗毛倒竖。辽军将士则是一脸恐怖，绝望了，逃生之念油然而生。

车桥太大了，太厚了，一般石弹砸上去肯定不起作用。山上虽然有几台重型抛石车，但抛射距离有限，准头也更差，想命中目标只能靠运气，而且既使命中了，也未必能砸断石桥，因为车桥下面就是冰河，车桥有足够的缓冲。如果石弹不能发挥威力，无法砸断车桥，结果可想而知。

义军这一招正中辽军要害，把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地一点勇气打得无影无踪。

萧干誓不言退。其实现在也来不及退了，现在撤，义军随后追击，辽军势必兵败如山倒，夜里那可怕的逃亡大潮要再次重现，大军难逃全军覆没之祸。如今只有死战到底了。

萧干下令，奚马军布阵于后，谁逃就杀谁，格杀勿论。四支侍卫亲军分别在山脚、山腰和山顶三道防线上阻截义军。

三百奚人连推带拉，车桥速度越来越快，一路轰鸣，气势惊人。

到了河边，奚人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将车桥推进了冰河，然后掉头就跑，唯恐被辽人的石弹砸死了。这次义军没有让奚人送死了。既然萧干心硬如铁，不吃这一套，那就没必要浪费了。

“轰……”

一声巨响，车桥冲进了冰河，激起丈高浪头，跟着速度不减，摧枯拉朽一般，破浪前进，一头撞上了对岸。

霎时间，欢呼声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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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突击

山岗上的义军将士们激动不已，欢呼雀跃，相反，辽军却如遭重击，人人惊恐，胆战心寒，再无斗志。

“杀……”

义军两百二十五名勇士高举盾牌，撒腿狂奔，他们冲上了桥面，冒着呼啸的石弹，冲天的惊涛，奋勇向前。

一颗石头从天而降，咆哮声由远及近，巨大的冲击力砸碎了盾牌，两个义军士卒惨声惊嗥，倒飞而起，落入冰河。

“嗡嗡……”箭阵的啸叫声冲天而起，天空霎时为之一暗，跟着满天长箭，厉啸而至，射到盾牌上，钉进桥面上，“啪啪”作响，骇人心魂。几个士卒不幸中箭，或仆倒，坠入河水，死于非命。车桥虽然只有短短几十步距离，但奔跑其上的义军士卒却连遭打击，转瞬之间，十几条生命化作了缕缕英魂。

冰河上，石弹咆哮，长箭肆虐，勇士们呼啸而进，毫不畏惧。

突击勇士冲上了堤岸，辽军箭阵愈发密集，密集得就象狂风暴雨，让人无法喘气，无法睁眼，攻击战阵变成了龟壳，勇士们被阻河滩，寸步难进。

毛军高举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三下。

霎时间，令旗飞舞，战鼓如雷，山岗之上的两万多名义军将士同时举弓，张弩，箭指苍穹。

“射，射，射……”军官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野。

“翁嗡嗡……”万箭齐发，箭矢如蝗。一团巨大的黑云在空中急速移动，箭矢撕裂空气地啸叫声立时汇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声浪，仿佛一头咆哮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伸出锋利獠牙。一口咬上了后山，意欲将其撕成血淋淋的碎片。

箭阵在空中相遇，相撞，两只咆哮猛兽撞在了一起，两团乌云相互纠缠。刺耳的啸叫突然弱了下去，数不清地长箭从空中纷纷坠楼。

箭阵威力稍减，龟阵趁此良机，急速移动。

辽军急切，箭阵再起。义军连续射击，箭矢疯狂。箭云遮天蔽日。

“云朔军……”毛军蓦然回头，手指赢秦，“两部突击。”

两部？不是一部吗？怎么一转眼，一部变两部了？赢秦稍一错愣，毛军两眼怒睁，纵声吼道：“两部突击……”

赢秦不敢说话，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自己的扈从高声叫喊，“传令，两部突击。快，快……”两部突击。五百人攻杀，自己必须身先士卒，亲自督战，否则那帮狗娘养的马贼肯定阳奉阴违，磨磨蹭蹭的耍滑头，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你耍滑头，延误了突击时机。那就是死啊。你个毛球。摆明了和云朔军过不去，好。有机会老子就报仇，剁了你那颗鸟头。

“传令第十一将。”毛军继续下令，“准备三部突击，不要给敌人丝毫的喘息时间。”

虎烈军第七将翻山越岭，终于到达了目地地。

第七副将田复率领两部将士下山后，马上指挥五百人向后山方向急速奔跑。

铁鹰随后赶到，站在山道中间指挥后续军队转向前进。

将士们虽然大汗淋漓，一个个筋疲力尽，但听到后山方向传来的隆隆战鼓声，不得不咬牙支撑，竭力奔跑。能否完成前后夹攻，全靠这两条腿了。

小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随着人流下了山，跑到铁鹰身边。他说三个时辰就能到，那是指山里人，走惯山路的人，而这些义军将士大都来自辽军，过去很少爬山越岭，所以三个时辰根本不够。小方没想到这一点，因此惶恐不安，非常害怕。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一不高兴，举手一刀，自己的脑袋就没了。

铁鹰一直担心错过攻击时间，但侥幸的是，将士们总算坚持下来了，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了目地地，不过，大家太疲劳了，包括自己都是两腿如铅，步履艰难，更不要说那些士卒们了。自己在大山躲藏了好几年，走山路算是很快的了，现在却气喘吁吁，连杀人的力气都没了，其它人就更不行了。以这样的疲惫之师攻杀辽军，纯粹找死。

“小方，你对这一块地形很熟吗？”铁鹰一边抹着脸上的汗珠子，一边问道。

方小儿摇摇头，眼露恐惧之色。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就象打雷一般，轰隆隆的极其吓人，而鼓号声非常清晰，隐约还能听到激烈的厮杀声。方小儿已经知道这支军队要包抄到辽军后发展开突袭，所以他想跑了，他可不想把一条命白白送掉。

“你是不是想跑？”铁鹰看他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就象山里受惊的兔子，随时打算开溜，忍不住笑着问道。

“不不不……”小方吓了一跳，连连摇手。

“仗打赢了，你有功劳，虎王肯定会给你赏赐。”铁鹰笑道，“金银绢帛，漂亮女人，应有尽有，你想不想要啊？”

啊？还有这种好事？小方心儿狂跳，瞪大眼睛望着铁鹰，难以置信。虎王这么好，不但给金银绢帛，还给漂亮女人？真的假地？我不会在做梦吧？你没有骗我吧？

铁鹰看他有趣，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小方瘦弱的肩膀，“我担心你跑了，白白丢了这么多赏赐，可惜啊，所以特意提醒你一下。”

小方哪里还听得进去，满脑子就是金银财宝，眼前都是笑靥如花地美女了。发了，发了，祖坟冒烟了，哈哈，这辈子就跟着虎王混了，直娘贼，天底下到哪找这样的好人？

铁鹰留下了一部士卒，叫部将带着小方，在山道狭窄处，砍伐树木设置路障。如果偷袭失败，遭到辽马军追赶，这些路障就能救命，反之，如果辽军逃跑，这些路障也能阻滞辽军的逃跑速度。

后山正面战场。

义军的攻击异常猛烈。

突击第一阵冲上去之后，立即和辽军展开厮杀。守在山脚下的是彰武军，看到义军人数少，以为可以捡个大便宜，蜂拥而上，要报仇。

但仅仅过了片刻，云朔军杀了过来。主帅赢秦身先士卒，指挥五百人一哄而上，战局顿时改观。

彰武军的士气转眼消耗殆尽，士卒们马上溃败，弓箭兵第一个跑，撒开脚丫子，掉头狂奔。

萧干就在山腰督战，当即下令阻杀，临阵逃亡者，杀无赦。彰武军走投无路，只好调头再战。

正在混乱的时候，义军第三阵开始攻击了。虎烈军第十一正将李猛亲自率队冲锋。

临时赶制地第二架超巨型车桥出现在山道上，将士们推着车桥，一路高呼，气势如虎。

“轰……”随着一声巨响，车桥冲进了冰河，势如破竹，直抵对岸。

第十一将三部将士，七百五十人，分做两队，呼啸杀进，一时间，人潮如龙，杀声如雷。

辽军拼死反击，山腰和山顶地抛石车怒声咆哮，石弹凌空飞舞，肆意攻击，箭阵也是紧随其后，黑色云团一个接一个，刺耳的厉啸声几乎淹没了山下地厮杀。

毛军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申时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两刻。”柴云盯着远山，心里窒息难当，因为太紧张，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两刻之后，攻击就要停止，但从目前的战局来看，义军根本不可能在两刻内拿下后山。辽军还有两道防御阵势，还有很多士卒，萧干就是拿人填，也能把义军挡在山脚下。

就在此刻，总帅府再传急书，金军攻势如潮，后军伤亡惨重，难以支撑，第四道防御阵势岌岌可危。

毛军沉默良久，无奈轻叹，“传令，集结一万匹战马，两刻之后，阎王军、虎烈军第五、第九、第十将，火速赶赴后军战场，支援总帅。”

接着他转脸看向张高儿，“鬼帅，你可以出击了。”

张高儿身如鬼魅，眨眼间冲出了七八步，飞身上马，带着扈从疾驰而去。

“传令第九正将杜山，第五副将解悟，准备渡河攻击。”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义军将士飞越冰河，一往无前，浴血奋战。

义军后军阻击战场。

金军持续攻击，义军第四道防御阵势岌岌可危。

金军损失越来越大，尤其在攻击义军第三道防御阵势的右翼阵地时，一次就死了一千八百多人，契丹军因此给打废了。

伤亡越大，金军越是骑虎难下，完颜宗望因此愤怒，焦急，他就象一头笼中猛兽，团团乱转。此刻他已没有回头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打赢了就能看到太阳，打输了……不可能，完颜宗望不会输，这一仗也不可能打输。

斥候急报，义军主力正在攻打后山。这是个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就连一向稳健的完颜娄室也认为此仗铁定打赢了。义军腹背受敌，两面作战，焉能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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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血战

义军给逼急了，义军总帅李虎亲自赤膊上阵，双方在第四道防御阵势上舍命厮杀，损失都很大，但义军极其顽强，其意志之坚韧，其士气之高昂，让金军为之胆寒。

时间一长，金军叫苦不迭了。明明把对方杀退了，明明知道对方死伤惨重，已经撑不下去，但一转眼，义军又上来了，人员又补充了，体力又恢复了，继续打，周而复始，正面战场上金军的汉人军队竟然给打废了，五千人的军队只剩下了两千多人，折损了一半多，坚持不下去了。

完颜宗望情急之下，把渤海人调了上去。

完颜宗望等不下去了，他打了近四个时辰，从早上打到现在，伤亡极其惨重，估计伤损人数至少有六七千，这是不可思议的事，虽然这几年金军也打过不少这种苦战，但在一场战斗中阵亡这么多人，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如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还一无所获，皇帝会震怒，自己也将颜面尽失。

不过，金军阵亡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女真人，死去的大都是汉人，都是步卒，所以金军目前军心还稳定，还有实力，还能继续作战，但天快黑了，快到申时初了，必须要发力，发动致命一击了。

义军军队的具体人数没人知道，不过说对面的军队只有一万两千多人，这显然是个陷阱，是李虎故意挖得陷阱。正因为有陷阱，李虎才蓄意激怒自己，让自己拼命进攻。假若自己这这里打趴下了，打废了。他就可以带着四十万汉人大摇大摆地南下。

目前看来，李虎的陷阱似乎有点作用，他利用有利地形挡住了金人，让金人遭受了重创，不过。他自己的损失也很大，不出意外地话，也有五六千人的伤亡。虽然他有壕沟和拒马阵等防御设施，可以有效减少伤亡，但他的手下并不都是精锐，比如那个已被金军打废的黑山军。如果他们不是在最危急关头点燃壕沟，自绝退路，和契丹人以命搏命，他们早被契丹人杀得狼狈而逃了。

完颜宗望调用了第二支契丹

这支军队原是辽国皇帝地宫帐军，女真人担心它临阵倒戈，一直不敢用，把它放在东北部边境对付高丽人，后来调到东京驻戍。

宗望再次把义军的右翼阵地做为突破口。

右翼现由虎烈军第八将防守，这支军队由原怀化军组成，连续激战后也是损兵折将。已经两次补充了兵力。义军能守到现在，至关重要一点就是用俘虏不停填补伤损。否则早就崩溃了。

如今五千俘虏只剩下两千人了，但即使是这样，防线依旧摇摇欲坠。负责正面阻敌的虎烈军第六将就曾二次面临崩溃的绝境，罗中原情急之下，把已经打废了的黑山军第一将又拉了上去，他自己充当主将，身先士卒。把指挥作战地事丢给李虎。自己跑去杀人了。

三千契丹人赶到了右翼战场，金人的攻击兵力达到了五千多人。

此刻李远的第八将与辽军在中阵反复争夺。防守重心已经退到后阵，因为损失严重，他向李虎要求兵力补充，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口，契丹人发起了攻击，凌厉一击，把义军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之力，不得已，只好仓惶后撤。

义军点燃了壕沟，试图阻隔辽人，哪知辽军早有准备，这次他们人多，而且是一起上，前面人杀敌，后面人抬着排筏往壕沟上一架，冲过去继续杀。

义军措手不及，匆忙迎战，连喘气功夫都没有。

契丹人非常强悍，体力又极其充沛，各结战阵，奋勇攻杀，很快就把义军杀得连连倒退。

义军无奈，再退，点燃了最后一道壕沟，并向总帅李虎求援。

契丹人夷然不惧，再攻，又冲过去了。偏偏在这紧要时刻，李远被契丹人的长枪刺中腹部，血流如注，倒下了。副将陆和接替指挥，混战中被契丹人围杀，脑袋掉了。两位主将一伤一死，大旗先后倒下，虎烈军第八将随即崩溃，将士们掉头就跑，狼奔豕突，溃不成军。

谭弘毅带着第十三将五百骑士及时杀到，拼死抵挡。

“急告总帅，右翼失守，快，快。”

号旗兵急忙举旗，连连摇动。空中箭矢如雨，就这么稍一疏忽的功夫，连中数箭，翻身坠马。

金军越过阵地，呼啸杀来。远处金人的马军开始动了，打算随后攻杀，包抄义军。

“向总帅求援，快，快，金军要杀过来了。”谭弘毅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大吼大叫。

这名号旗兵刚刚举旗，还没等挥动，坐下战马就被契丹人砍倒了，跟着战刀划空而过，号旗兵地头颅离体飞起。撤。虎烈军第十三将各部马军即刻上前阻敌，掩护步军后撤。

接着，李虎亲自带着五百铁卫火速支援右翼。

金军战鼓擂响，完颜宗望一声令下，各军急速推进，奋力攻杀。

谭弘毅和他的部下寡不敌众，节节后退，因为地形不好，战马跑不起来，坐在马上反而成了金人的靶子。谭弘毅断然下令，弃马死战，把金军挡在山岗上。

金人太多了，五千多人都杀了过来，漫山遍野都是人。

谭弘毅不怕死，豁出去了，但他的部下不一定都像他那样勇敢。有人逃跑了，打马就跑。有人跑开了头，其他人胆子大了，也跑，转眼跑掉一小半。

谭弘毅和一帮不要命的兄弟以马结阵，顽强抵抗，但随即被金人掩没了。义军将士纷纷倒毙，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虎截住了虎烈第八将的逃卒。

他愤怒，他想杀人，但此刻不是杀人的时候，此刻需要重振士气，需要鼓起勇气再去杀敌。

“睁大你们的眼晴，抬头看看前面，那里有四十万汉人，有四十万兄弟姐妹，他们需要你们的保护，需要你们坚强地双臂，他们正在看着你们……”李虎在逃卒面前打马狂奔，怒声狂呼，“我们为谁而战？为谁而死？我们是汉人，我们为汉人而战，为汉人而死。挺起你们的胸膛，鼓起你们地勇气，无畏无惧，杀虏，杀虏……”

铁骊直立而起，仰天长嘶，李虎紧勒马缰，举起手中大旗，声嘶力竭，“杀虏……”

五百铁卫纵声呐喊，“杀虏……”

铁骊前蹄落地，腾空而起，驮着李虎呼啸而去。

铁卫紧随，如风卷过。

第八将的逃卒们呆呆望着铁卫的背影，望着迎风狂舞的虎王大旗。

忽然，有人掉转方向，向战场跑去，边跑边喊，“杀虏……”喊声悲凉而嘶哑，让人心神震颤，魂为之夺。

“杀虏……”更多人跑向了战场，叫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渐渐轰然炸响，“杀虏……”

所有的人都跑了起来，向同一个方向，向战场，一往无前。

李虎迎头撞上了马军逃卒，不要他说话，逃卒们看到虎王大旗，看到铁卫，看到狂奔而来的步军将士，当即拨转马头，返身冲向了战场。

激烈的厮杀再度在右翼战场展开。

虎王亲临战场，亲自上阵，义军将士为此士气大振，酣呼鏖战，奋勇杀敌。

李虎长枪舔血，一枪洞穿了金卒，怒吼声中，双臂发力，硬生生将金卒挑飞。金人看到虎王大旗，蜂拥而上，杀贼先杀王，杀了李虎，这一仗就不要再打了，义军势必兵败如山倒。铁卫拼死阻击。方进带着一队在前，王大忠带着一队在左，李兵带着一队在右，三队铁卫舍生忘死，以命搏命，誓死不让金人接近李虎。

但敌人太多了，整个山岗全部铺开，一抬头，一转脸，看到地都是金兵。

契丹人结阵攻杀，异常犀利，紧随其后地汉军举弓张弩，肆意射杀，两军配合默契，节节推进，而义军打散了，谭弘毅的两部马军是一坨子，李虎地五百铁卫是一坨子，重新杀回来的虎烈军第八将又是一坨子，三坨子人马都陷进了金军的围杀。

将士们凭着一腔热血，一身胆气，跟着虎王的大旗，竭力阻杀。义军的目标只有一个，挡住金人，拿刀砍死他们，不让这些狗娘养的畜生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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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大旗

铁卫接二连三地战死，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化作了记忆。

李虎疯狂了，不顾几个贴身侍卫的阻挡，冲到了最前面，“杀，给我杀，杀死他们……”

长枪如电，笔直刺进了金兵的腰腹。金兵狂嚎，任由长枪穿体而过，连冲两步，举刀就剁。李虎睚眦欲裂，也是连冲两步，手中枪直没入柄，不待金兵战刀落下，他弃枪伸手，一把抱住了金人，跟着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金兵的脖子。金兵措手不及，痛声惨嗥，手中战刀虽然去势不减，但剁空了。李虎一抬头，嘴里竟然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神情异常狞狰，“去死吧……”李虎一头撞倒金人，跟着夺过金兵的战刀，仰首厉啸，举步再上。

对面金兵吓了一跳，被李虎那张血糊糊的脸吓住了，错愣间，战刀雷霆劈下，脑袋腾空飞起，脖腔内鲜血狂喷，溅了李虎一头一脸，眼前一片漆黑。

几支长枪同时刺来。李虎躲无可躲，两名贴身侍卫同时扑上，硬是用身体挡住了锋利的枪尖。长枪洞穿而过，枪尖刺上了李虎的胸铠，但力量已经不够。李虎一把抹去脸上的血，眼前一幕让他浑身震颤，怒火霎时爆炸了，“狗娘养的，老子宰了你们……”李虎身如电闪，战刀如虹，劈头盖脸地剁了下去，咆哮间，人头飞起，断肢残臂四散而射。

铁卫营杀开一条血路，与谭弘毅的两部马军会合。这两部人马已经死伤近半。如果没有马阵相阻，估计早被金人杀光了。

李虎找到了谭弘毅。老谭浑身浴血，肩胛处连中两箭，右腿被砍伤。已经无力再战。看到李虎支援而来，老谭惊喜万分，扯着嗓子叫道：“总帅，快撤，快撤。我们挡不住了。”

“不准撤……”李虎看看周围的义军将士，大声叫道，“后面是四十多万汉人，那里面有你们地父母，有你们的姊妹，有你们的妻儿。为了他们，我们不能撤，今日只有死战，死战……”

李虎从掌旗兵手上拿过大旗，举了起来，纵声狂吼，“兄弟们，跟着我……”接着他一手举旗，一手拿刀，掉头冲向了金兵。一往无前，“杀虏……”

“杀虏……”

义军将士们放声狂呼。呼啸向前，再不回头。

罗中原留在最后，守在阵地上，誓死不退。

壕沟里的火在燃烧，空中地利箭在呼啸，一队队的金兵在攻击。

排筏不够用了，金兵就用死尸填沟。一层层地码。然后踩着死尸冲过来。

留下阻击的义军虽然有两个部，但只有两百人。他们很快就支撑不住了，然而，主力还没撤下去，他们只能坚守。当然也可以逃跑，不过马军就在后面的山岗上蓄势以待，逃跑的人都被他们射死了。

既然逃不掉，那还可以选择投降，但今天地厮杀太惨烈了，激战中你若丢下武器投降，等于自寻死路，凶狠的金人会一刀砍了你。这种情况下，谁会收降俘虏？

罗中原的扈从越来越少，他们先后倒下，倒在罗中原的脚下。金兵一直试图围杀他，但几次都没成功。这次他们集中了十张弩弓，一起射击，连自己人一块杀。最后几个扈从也倒下了，只剩下罗中原一个人，正当金人蜂拥而上之际，一队义军杀了过来。

“护住罗帅，护住他……”唐羽跑在最前面，看到敌人举箭偷袭，当即把手中战刀掷了出去。金人弓箭手措手不及，被一刀穿透，惨叫倒地。

强悍的愣子杀到了，一手盾牌，一手战斧。盾牌呼啸扫过，两个金兵大意轻敌，当即倒飞而出。战斧雷霆劈下，金兵举盾欲阻，“嘭”一声响，盾牌碎裂，跟着战斧剁中脑壳，头盔碎裂，脑浆连同鲜血一起喷射。

“杀……”罗中原战刀飞舞，不退反进，连杀三人。金人长枪并举，五支利刃同时刺中罗中原的胸铠。罗中原痛呼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战刀凌空而下，势如奔雷，一刀砍断五支枪柄。

罗中原摇晃欲倒，眼前金星狂舞。一名金兵绕到他地背后，抡刀剁下。罗中原再遭重创，踉跄前冲，嘴中鲜血喷涌。又是五支长枪，金人再刺。胸铠已经变形，长枪再刺，当即穿透。

愣子冲了过来，一盾撞上，五支长枪拦腰中断。厉啸的战斧横空划空，五颗血淋淋的人头冲天而起。

“愣子……”唐羽凄厉的叫声突然响起。

偷袭罗中原的那名金兵腾空而起，一刀剁向愣子的脑袋。愣子又高又壮，唐羽的喊声刚刚入耳，他的大脑袋本能地缩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也急速转动。金兵的战刀从天而降，正中愣子地肩胛。战刀锋利，破甲而入，鲜血迸射。

愣子痛得仰首惨呼，手中战斧轰然坠地，但另一只手上的盾牌却凌空砸下。金兵落地，不待站稳，盾牌就跟着下来了，“轰”一声，脑袋被硬生生打碎，变形地兜鍪也陷进了头顶。

罗中原踉跄后退，感觉天地飞旋，自己就象一枚轻飘飘的落叶，随之舞动，三步之后，轰然倒下。

唐羽就在他身边，眼明手快，一把抱住，“罗帅，罗帅罗中原努力睁大双眼，努力想喊，想叫，但嘴唇颤抖，就是发不出声。血从胸铠的破洞里往外喷射，身体逐渐变冷，面如金纸。唐羽大骇，一把扯下罗中原的胸铠，手忙脚乱地按住流血地胸口，扯着嗓子叫起来，“走，走，快带罗帅走，快……”

几个士卒冲过来，抬起罗中原就要跑。罗中原意识逐渐模糊，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两个字，“大旗……”

唐羽猛一抬头。大旗被金人夺去了。

罗中原抓住唐羽的手臂，眼露乞求之色，“大旗，大旗……”

大旗不能倒。战场上还有一百多号人在血战，左右两翼战场也还在激战，大旗一倒，意味着中阵丢失，后果不堪设想。

唐羽一跃而起，放声狂呼，“兄弟们，夺回大旗，夺回来……”

疯狂，疯狂的厮杀，几十个义军士卒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誓死要夺回大旗。金人倒下了，大旗被抢了回来，但旋即再丢，再抢。短短时间内，大旗周围倒下了几十个人，尸体相叠，死状惨烈。大旗终于到了唐羽手上，他举着大旗掉头就跑。金人追杀。义军士卒拼死阻击。

三十步外，罗中原静静地躺在那里，声息全无。

唐羽把大旗用力插进土里，蹲下，拿起罗中原地手，扳开他地手指，让他紧紧握住了大旗。

唐羽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痛声惨嗥，“罗帅，请你举着大旗，兄弟们誓死相随，决不言退。”

大旗在风中狂舞，厉啸，好象罗中原正在举刀酣战。

“死战，死战……”唐羽仰首悲号，“今日已成汉人鬼，杀……”

最后一道壕沟。

黑山军第二将主力已经撤下山岗，只剩下副将胡雷带着两百人拼死阻击。

金军投入了后备军，攻势愈发猛烈。黑山军将士阻挡不住，有人开始掉头逃跑了。胡雷红了眼，断然下令，把壕沟上仅存的四块排筏全部推进沟里，自绝后路。没有退路，只剩下死战一途。

金钲敲响，断后阻击地将士可以撤退了，但无路可撤，而且也不能撤，金军太多了，后方更是号角连天，显然金人的马军已经上来了，准备冲锋了。此刻撤下去，金军呼啸杀进，撤退中的主力势必遭受重创。

黑山军的人越来越少，金兵抬着排筏，准备过壕杀进了。

“点火，点火……”胡雷扯着嗓子连声吼叫，“点燃壕沟，快，快……”

火把早就备好了，就插在壕沟边缘。胡雷的几个扈从手忙脚乱地掏出火石，但不待点火，金人的利箭就射来了，准备点火的那名扈从当即中箭，翻身栽进了沟里。其它人继续，但金军已经杀到了壕沟边上，无论如何不能让义军点燃壕沟，所以发疯一般攻杀，只要有人跑到沟边上点火，立即成为金人弓箭手的靶子，很快就被乱箭射杀。

就在这时，正将高浩带着一百人过来接应。久候不至，阻击将士显然撤不出来，必须要人接应，所以高浩又回来了，但眼前的情景让他骇然心惊。壕沟前方的阵地上，到处都是金兵，远处山岗上，旌旗飞扬，金军主力正严阵以待。这要是让他们冲过来，杀下山岗，跟在主力后面追杀，黑山军第二将肯定要崩溃。

“点火，快点火……”胡雷看到高浩，喜出望外，纵声狂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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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冲阵

高浩下不了手，迟疑片刻后，他命令手下再搭排筏，让胡雷和阻击将士们撤出来。

胡雷急了，又叫又喊。金兵也急了，攻杀更猛。胡雷吼了两句，转身厮杀，战刀左砍右劈，剁翻两个，回头再喊。如此反复数次，但高浩置之不理，执意要救他。

胡雷再转身，霍然看到金人的长枪兵。五支长枪，正面刺杀。胡雷躲无可躲，当即被长枪洞穿而过。胡雷忍住剧痛，再回首，声嘶力竭，“点火……”

高浩睚眦欲裂，痛声惨嗥，“点火……”

十几支火把同时投进了壕沟，转眼间，火焰腾空而起，火龙肆虐，壕沟立时陷入了火海。

金人大怒，长枪高举，当即把胡雷的尸体扔进了燃烧的壕沟。

“射，射……”高浩仰天悲啸，心痛如绞。

长箭厉啸，穿过火海，狠狠钉进了长枪兵的胸膛，直没入羽。

义军主力撤回到第五道防御阵势。

负责沿路阻击的马军各部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左翼战场上，义军虽然竭尽全力，奋力搏杀，但兵力严重不足，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的加剧，义军支撑不住，节节败退。

李虎带着铁卫营拖在后面，死命阻击。谭弘毅拿了根长枪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他带两部人马支援，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人了。这些人驱赶马群为战阵，且战且走。

虎烈军第八将的士卒们布阵于两翼，混在马阵中。一边阻杀，一边以密集的箭阵掩护铁卫营后撤。

金军铺天盖地地追了上来，死活不松口。尤其那些契丹人，被义军打惨了，死伤近半，活着地人咬牙切齿，发誓要诛杀李虎。如果不是这位虎王突然杀进来，义军早被杀绝了。杀跑了，契丹军也不会被打废了。

一个要跑，一个要追。双方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渐渐的，义军撤到了山道上。此刻金军所处的地势较高。他们从上往下攻，占了很大便宜。铁卫营地伤亡有些大，而李虎也杀累了，嗓子也喊哑了，没有先前那么勇猛了，只能咬牙死撑。

“呜呜……”就在这时，一支马军突然出现在侧近的山岗上，其锋锐所指，正是两军的侧翼所在。

金军大骇。义军也惊骇万分。战场，神情恐惧。两手小手紧紧抓着副缰，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怕吗？”罗思南敲敲他头上的兜鍪，俯身问道。

小罗兰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罗思南轻声娇笑，替他放下兜鍪上的面罩，“你是个勇士，一个无敌小勇士。”

罗思南轻抚长发，戴上兜鍪，放下面罩，举起长枪，然后回头望向自己的身后。

徐大眼，还有五百铁卫，刀枪并举，气势如虎。

“攻击……”罗思南猛地踹上马腹，雪骐扬蹄痛嘶，跟着腾空而起，呼啸而下。

“虎烈……”徐大眼舞动长刀，仰首狂呼，“冲阵……”

“冲阵……”五百悍卒同声呼应，打马如飞，如同一头头咆哮猛虎，对准金军侧翼，雷霆一击。

距离太近了，金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义军悍卒象利箭一般，拦腰杀进。

罗思南长枪挥动，如蛟龙入海，霎时掀起重重惊涛，挡者披靡。徐大眼和五百悍卒锋锐进击，如呼啸潮头，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金兵掉头逃窜，或被战马撞飞如秋日落叶，或被利器所杀尸骸翻涌，或被狂飙践踏尸骨无存。

“轰……”金军炸了营，慌不择路，狼奔豕突，漫山遍野四散而逃。喊，“上马，撤，撤……”

铁卫营，马军，还有虎烈军第八将，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上了马，包括那些受伤地士卒，也被拽到了马背上。战马不够，就两人骑一匹，一个个打马如飞，急速后撤。

金军号角吹响，令旗更是漫天飞舞，兀术亲自带着侍卫亲骑出击了。

“撤，撤……”罗思南长枪横举，率先拨转马头，撤离战场。

徐大眼和悍卒们紧随其后，五百马军在战场上突然转向，呼啸而去。乎全部阵亡，剩下十几个人深陷重围，既听不到撤退的号角声，也无力后撤，只能杀一个赚一个。

前来接应的马军停在远处地山岗上，看了片刻，除了大旗依旧在风中狂舞外，已经找不到活着的人了。他们调转马头，走了。

金军疲惫不堪，将士们浑身浴血，摇摇晃晃，难以支撑。

义军最后几个士卒也倒下了，金军不想和他们拼命，一阵乱箭，射死了事，但还有两人没死，他们背靠背，护在罗中原的尸体旁，护在大旗左右，还在坚持。

金兵围在四周，举起弩弓，正要射杀，突然人潮分涌，一队骑士从人群中打马而来，当前一人正是金军统帅完颜宗望。

唐羽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愣子扭头看了看，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两句。

完颜宗望看看地上地尸体，又看看唐羽和愣子，一腔怒火蓦然爆发，杀气喷涌。李虎这个汉虏就是个疯子，血腥而残忍的疯子，为了那四十万汉人，他竟然不惜代价，和自己拼命。今日一仗，金军损失非常惨重，而义军也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双方两败俱伤，这样打下去，就算抢到了四十万汉人，自己付出地代价也太大了。

完颜宗望挥挥手。

金军撤阵，纷纷退下。

唐羽疑惑不解，望着完颜宗望。

“回去吧。”完颜宗望说了三个字，然后紧紧闭上了嘴巴。接下来的战斗就是生死决战，李虎完蛋了。

唐羽无所谓，你叫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愣子傻里吧唧的，还在那里严全神戒备，时刻准备厮杀。唐羽拍拍他，“把家伙收起来，回去了。”哦，回去啊，金人不打了，人家不打了，那当然回去了。

两人撤阵，战刀回鞘，盾牌背好。

唐羽在地上找了两根长枪，把罗中原的尸体放在枪柄上，用皮带捆好。愣子在附近死尸上找了个水囊，旁若无人，仰头就喝，咕嘟咕嘟响，一口气喝了大半，然后递给了唐羽。唐羽先喝一口漱漱嘴，接着不急不慢地喝了几口，一边喝，一边还悠闲地看看金军。

金军正在列阵，鼓号齐鸣，旌旗飞舞，准备继续杀进了。

唐羽把水囊往地上一丢，拔起了大旗。两人一前一后，举着大旗，抬着罗中原，大步而去。的男人，并肩而立。在他们的背后，是第五道防御阵势，义军将士已经就位，准备厮杀。在防御阵势的后面，是一道三十步宽的巨大壕沟。在壕沟地后面，三十多台抛石机虎踞而列。在抛石机地周围，站着数万百姓。在这些百姓后面，就是总帅行辕，义军大纛高耸如云，迎风狂舞，猎猎作响。

暮色中，血红色的虎王大旗出现在人们地视野里。

百姓们惊喜不已，齐声欢呼，“虎王，虎王……”

李虎回来了，带着遍体鳞伤的军队回来了。

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将士们沿着一条通道，打马而行，直奔壕沟之后。伤者被送往老营，其它人重列战阵，再上战场。

李虎则直奔吴雄、高浩而去。谭弘毅以枪为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罗帅呢？”李虎问道。吴雄、高浩脸显悲色，低头不语。

李虎浑身战栗，几乎窒息了，他一把抓住了吴雄的手臂，厉声问道：“罗帅在哪？”

“总帅……”吴雄眼圈忽然红了，声音嘶哑，泫然欲泣，“马军去接应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你说什么？”李虎感觉自己要炸了，“你说他死了，是不是？”

谭弘毅也骇然变色，身躯摇晃了几下，要倒了。高浩急忙扶住他。罗中原死了，黑山军的副帅死了，这个消息太惊人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死？”李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疯子一般又吼又叫，“他怎么会死？”

“总帅，冷静一点……”吴雄吓了一跳，低声劝道，“仗还没有打完，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

李虎悲愤至极，双手握拳，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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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决战

良久，李虎才从悲痛中挣扎出来，无力问道：“还有多少人？”

“虎烈军第六将还有两千人左右。黑山军第二将也还有两千人，但副将胡雷阵亡。”吴雄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不安，“黑山军第一将还剩下千把人。虎烈军第八将是你带回来的，以我看，最多也只剩下一千多人了。另外就是老谭的第十三将，两千人大概差不多。还有铁卫营，罗帅也来了，两营铁卫加在一起，七八百人差不多吧。”

“我们损失大概多少？”

“一万步军，加上补充上去的三千俘虏，总共有一万三千人，但现在只剩下六千多人了。”吴雄说道。

李虎心里一沉，默然无语。步军损失六千多人，加上刚才激战中损失的马军士卒和铁卫，义军损失已经超过七千了。尤其是步军四将，已经连续三次补充兵力了，其原班人马损失之大，可想而知。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前军攻打蒺藜山损失有多大，但夜里围杀辽军的损失人数至少有六七千人。两战加起来，义军损失上万人了，但没办法，义军要想逃出樊笼，逃出绝境，就必须付出这个代价。

“还有多少俘虏？”

“两千。”吴雄问道，“是不是即刻补充？”

李虎抬头看看天色，此刻应该过了申时初，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两刻时间，援军就会飞速赶来。只要拼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御阵势，今天晚上就能平安度过了。打了一天，义军损失惊人。金军的损失也不会少。女真人是主攻，没有地利，伤亡应该更大，如果在天黑之前，再打一下，再消耗一部分金兵，完颜宗望就无力再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义军南下了。

自己激怒宗望。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攻，不惜代价。等他发现上当地时候，已经骑虎难下，只好继续打了。打到最后，损兵折将。再也打不动了，徒呼奈何？如今自己两面受敌，在逃出死地之前，必须打废掉一个，否则一个在前面堵，一个在后面追，自己非常被动，只能任人宰割。

李虎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有人激动地喊起来。“大旗，大旗……快看。有人活着回来了。”

李虎霍然转身。

远处山岗上，两个义军士卒高举着大旗，抬着一个人，大步而来。

“快，去看看……”李虎非常激动，冲着铁卫大声喊道。

方进带着几名铁卫飞身上马，刚刚跑出几十步，停下了。

金军大旗出现了。

接着一队队的金军步卒走上了山岗，转眼间，漫山遍野都是金军了。

义军将士目瞪口呆。

他们吃惊的不是金军地推进速度，而是那两个义军士卒。那两人距离金军不过几十步，却毫不畏惧，挺着腰杆，举着大旗，抬着伤者，理都不理金人，自个走自个的，偶尔还停下来喘口气，擦擦汗。

匪夷所思的一幕。

方进疾驰而回，神情悲愤。

“总帅，罗帅阵亡了。”

李虎霍然抬头，原来两个士卒抬回来的是罗中原。李虎悲痛难忍，刚想抬脚去看看，忽然想到即将开始的决战，他又停下了。

“盖上。”李虎哑声说道，“你亲自把罗帅送到帅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方进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李虎回头看看吴雄、高浩、谭弘毅，黯然苦笑，“来不及补充了。马军下马，加铁卫营，再加四将步卒，我们还有九千人，够了。”

吴雄三人互相看看，面露决绝之色，毅然点头。

“擂鼓……”李虎举手狂呼，“和金狗决一死战。”

宗望驻马远眺。

第五道防御阵势看上去就象一个大牛头。义军中阵就是牛脑袋，顺着牛脑袋向下是一个坡面，这个坡面足有两百多步，足够马军展开冲锋，但义军显然不敢和金人拼马军，他们在坡面上挖了十几道壕沟，沟与沟之间埋设拒马鹿砦，还是以步军阻截。

阵势的左右两翼是两座陡峻的山岗，如同牛头上的大牛角。义军在“牛角”上也部署了重兵。

稍稍抬头，可以看到牛脑袋上地义军大纛，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

金人并不清楚义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只有一个大概数字，但那些数字都是夸大其辞，当不得真，无法据此做出准确判断，所以宗望乍一看到漫山遍野的人，有些吃惊，但让他更吃惊地是，义军竟然还有抛石机，虽然数量不多，但在这种地形下，抛石机集中轰射山坡，会给攻击军队造成很大的杀伤。

宗望有苦难言，其它金军将帅的脸色也很难看。

今天这一仗打得难受，打得窝囊，打得憋屈。虎落平阳被犬欺，老虎下了山，有力使不上，长处发挥不出来，处处挨打，既愤怒又无奈。现在金人就是那种感觉，既愤怒又无奈。打了一天了，损失惊人，眼见肥肉就要到嘴了，当然不能半途而废，要接着打，但接着打损失会更大，最后即使吃到那块肥肉了，也是得不偿失。

宗望不说话，其它人也不说话，一片肃穆。

现在还能说什么？事已至此，只能咬牙支撑，继续打，不惜代价攻击了，划不来也得打。

打仗打到这种进退两难地地步，金军还是第一次，上至宗望，下至各军将帅，对辽东义军，对虎王李虎，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事先谁能想到，一场稳操胜券的战斗，一场可以轻而易举、一鼓而下地战斗，竟然打成了一场死伤累累的消耗战。

回头看看尸横遍野的战场，当真是欲哭无泪，不过，愤怒也积累到了极致，当决战来临之际，也就是愤怒爆发之时。

宗望举起了右手，拳头紧握，接着一挥而下，“攻击。”

金军正面强攻，两翼牵制。

双方激烈厮杀。义军将士的体力明显不支，而金军换上了预备军，五千体力充沛的汉人、渤海人和其它蕃种士卒，轮番冲阵。

第一阵迅速丢失，接着第二阵又丢了。

虎烈军第六将副将朱投就在第三阵。这位猛将过去是个杀猪宰牛的屠夫，早年也参加了李弘大起义，失败后他逃回家重操旧业，年初听说王者归来，拎着把杀猪刀就上山了。今天他也受伤了，中了一箭。这家伙皮糙肉厚，把牙一咬，把箭拔出来，接着杀。杀了一天，累得不行了，战刀断了十几把，手脚发软，看到金兵冲上来，奋起余力，砍翻两个，然后气也喘了，手也举不起来了，被几个金兵打得连连倒退。

金钲响起，第三阵又丢了。

金军越战越勇，士气如虹，势如破竹，连续攻占了第四阵，第五阵，第六阵，距离坡顶越来越近了。子，兴奋地大喊大叫。

罗思南猛然回头，用力挥动左手，“攻击，攻击……”

战鼓惊天擂响，号旗翻涌，数千名手挽拉索的百姓齐声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拽动拉索，三十三台抛石机一声怒吼，几十个厚实地土袋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地弧线，一路翻滚，一路咆哮，以雷霆之势砸向金兵。

“轰轰轰……”土袋几乎同一时间砸进金兵战阵，一时间人潮翻涌，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兵正蜂拥而上，半个坡面上塞满了攻击悍卒，突击队在前，弓箭手在手，战阵非常严密，此刻突遭抛石机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反应，纷纷中“弹”。

这个“弹”从外形看上就是转满了土地草袋，但土被夯实了，里面塞满了尖尖的木桩，砸到脑袋或者身体上，非死即伤。这东西是百姓发明的，临战使用非常有效。

抛石机可以迅速组装，搬到战场上，但没有石弹，这玩意就是个废物，不管是五梢还是七梢的重型抛车，都是废木头一堆。正当罗思南一筹莫展的时候，百姓们想到了办法。老营里有很多草袋，这些草袋都是从龙化和山城带来的。一般来说，每个城池的库房里都有草袋，以备不时之需。义军同样也需要草袋，现在就派上用场了。草袋装土，夯实，插上尖木桩，足有三四十斤，不比石弹差。义军不缺人，十几万人同时出动，男女老少齐上阵，一个时辰就准备好了一万颗土弹。

有了土弹，抛石机就能大显神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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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与天斗

金兵措手不及，被砸死砸伤好几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批土弹又到了，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跟着义军的箭阵也发动了，马军和铁卫营的将士们列于战阵之中，疯狂射击。

金兵正被土弹砸得晕头转向，战阵有些散，这下又遭箭阵攻击，伤亡更大，当即掉头逃跑。不跑就是等死，当然要跑了。

金军第一次攻击遂告失败。

完颜宗望毫不气馁，下令再攻，不过他把攻击方向改了，再次选择义军左翼做为突破口，这次他集结了蕃族诸种三千人，加上汉军两千人，共五千兵力强攻左翼山岗。

义军左翼由虎烈军第八将和黑山军第一将戍守，两将都被打残了，主帅非死即伤，为了鼓舞士气，李虎亲自到左翼指挥。

金军连续从左翼实施突破，左翼战场成为今天双方将士的坟墓，无论是李虎还是两将士卒，站在这块战场上都有些莫名恐惧，感觉今天左翼就是块不祥之地，谁在这块地方谁倒霉。

果然，预感变成了现实，不祥之地就是不祥之地，金军再一次把攻击方向指向了义军的左翼战场。

血腥厮杀再度开始，左翼战场再度开始吞噬生命，无论是蕃族还是汉人，谁都无法逃脱死神的诅咒。李虎豁出去了，带着一队铁卫杀在最前阵，无奈士卒们体力不支。一触即溃，李虎和铁卫们失去策应，只有后撤。第一阵很快丢失，接着第二阵第三阵更是不堪，士卒们越打越无力，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根本招架不住，纷纷后退。

李虎再度冲到最前阵，拼死阻杀，但随即也没劲了。几刀砍下去，竟然觉得战刀重若千钧，举不起来了。再砍一刀，剁到金兵的长枪上，结果没把长枪剁断。反而被长枪崩裂了虎口，战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李虎魂飞魄丧，骇然惊呼，“撤，撤……”

金兵早就盯上他了，一群刀斧手奋力缠住四周铁卫，七个长枪兵结阵上前，长枪齐举，厉啸杀进。李虎双手举盾。连挡七下。连退七步，最后终于力尽。一头栽倒在地。金兵大喜，七支长枪同时刺下。铁卫们魂飞天外，不顾生死，舍命相救，但来不及了，七支长枪已经近在咫尺，突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就在长枪即将落下的片刻，扑在了李虎身上。

“扑哧……”七支长枪刺穿了背铠，透体而过，然后撞在了另一侧地胸铠上，停下了。

铁卫们疯狂杀到，徐大眼、方进、王大忠……一个个全疯了，睚眦欲裂，吼声如雷，战刀如狂风暴雨一般四下砍杀，七个长枪兵转瞬倒下，四周金兵更是如雨中落叶，纷纷倒毙。

李兵死了，被七支长枪洞穿而死。

李虎痛声惨嚎，悲愤至极。

徐大眼冲到他身边，抓住他手臂，拖着就跑，“走走走……”

铁卫护在四周，且战且退。

金兵呼啸杀上，李兵的尸体迅速淹没在人潮之中。

左翼连丢八阵，濒临崩溃。

李虎和铁卫们酣呼鏖战，誓死不退。筋疲力尽的将士们围在虎王地大旗下，前赴后继，浴血奋战。

完颜宗望下令，再投两千兵，拿下义军左翼。兀术亲自带着侍卫亲骑杀了上去。马军步战，同样骁勇，当即把摇摇欲坠的义军将士打得狼狈不堪，再丢两阵。

再打下去，左翼义军就要崩溃了。李虎下令举旗，求援。

第十三副将梁斌带着两千人杀了过来。马军将士的体力相对要充足一些，另外他们今天主要负责掩护主力后撤，没有阵前厮杀的机会，一个个憋得火冒三丈，这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顿时一拥而上，奋力搏杀，全然不顾性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死这帮狗娘养的女真人。

左翼陷入混战。

宗望松了一口气，李虎终于支撑不住了，虽然这只老虎还在咆哮，但已经是强弩之末，蹦不了几下了。

“传令，投入后备军，攻杀敌左翼。”

左翼战场沸腾了。

金军连续向左翼战场增兵，虽然攻势更猛了，但宗望求胜心切，忙乱之中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左翼战场太过狭窄，兵力太多，拥挤在一起，声势惊人，但进展不快，而义军依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顽强抵抗，依旧还可以勉强支撑。

金军从左翼突破的意图已经暴露，义军随即把最后一千兵力也投进了左翼。双方一万多人，在小小的山岗上，杀得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前方血雨腥风，后方也是忙乱不堪。

罗思南下令，移动抛石机，把抛射方向对准左翼山岗，把所有土弹全部射出去。

很快，抛石机再度咆哮。数万百姓也疯狂了，在如雷般的战鼓声中，拽动拉索地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巨大的呐喊声冲天而起，响彻了战场，它比战鼓声更有震撼力，更加激奋人心，更能激励士气。

今日汉人齐心协力，同生共死，与天斗，与地斗，与蕃虏斗，死战到底。就象嗜血猛兽，张开血淋淋地嘴巴，肆意吞噬。

山岗在抛车的重击下痛苦嚎叫，而拥挤在一起的金军则完全成了抛车地靶子，死伤惨重。

宗望神色冷峻，眼内杀气凛例。

现在不能撤，撤下来，士气就泄了，再想攻上去，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擂鼓……”宗望凌空一拳，厉声喝道，“攻击，攻击……”

完颜娄室轻轻叹了口气。

左翼战场已经变成死局，那里就是一座坟墓，虽然杀进去就是死，但大家却争先恐后，义无反顾地杀进去，一直杀进地狱。

他转头望向右翼。右翼也在厮杀，金军也在不断推进，而且已经越过山腰，逼近山岗顶部了，那里才是金军真正地突破

完颜娄室策马走进宗望，向他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指向右翼战场。

宗望凝神看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我亲自带人攻击。”娄室平静地说道，“给我两千人就够了。”

宗望手上已经没有步军了，部分蕃种马军早已充当了步卒，再调兵力，就是调女真人了。

宗望没有犹豫，当即调拨了两千女真人。只要拿下右翼，义军的最后一道防御阵势遂告失守，然后金军就可以任意宰割了。黑山军第二将早已到了极限，高浩和将士们都在咬牙坚持，但金军突然增兵攻击，给了他们致命一击，战阵连丢，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援军，义军的后备军已经支援左翼了，再也没有兵力可以调用。

右翼战场上举起了双兔旗，向李虎求援。

李虎当即命令第十三副将梁斌指挥右翼战场，自己亲自带着徐大眼和数百铁卫赶去支援。

罗思南也看到了黑山军第二将的求援，那都是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家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深陷死地而不救。

“姐姐，黑山军求援了，快去救他们。”小罗兰脸显惊色，连声喊叫。

“好，我去救他们。”罗思南伸手抓住小罗兰的后襟，“你下去，在这里等我回来。”说着就要把他放到马下。

“不，我要去，我要去救他们。”小罗兰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马脖子，“姐姐，我已经上过战场了，我不怕，我也可以杀人。”

罗思南用力拉了两下，没拉动，随即作罢。没有时间了，他要去，那就去吧，罗家地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吹号，集结……”罗思南娇叱一声，一脚踹上马腹。雪骐嘶鸣，急速奔驰。

小罗兰转身抱住姐姐，在马背上站了起来，从腰间取下号角，仰首吹响了集结号。

“呜呜……”

五十名铁卫催动战马，紧随罗思南之后。

三百名老营护卒从各处打马冲出，纷纷聚集而来。

老营伤兵也跟了上来。这些伤兵基本上都是能动地，大战中也跑到前方来帮忙，看到防线已经岌岌可危了，他们毫不犹豫，拿起了武器，再次冲上战场。

一些百姓也跟了上来。大战中，他们也很累，一直在挖沟挑土，没日没夜地干，他们没有武器，只有铁锹、铁镐、铁耙和扁担，但在此危急时刻，他们也豁出去了，毅然杀上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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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守

两千名俘虏站在山道边上，他们一直关注着战场，他们看到了血腥的厮杀，看到了自己的袍泽在浴血奋战，看到这些反贼们为了保护无辜的百姓，舍生忘死。

此刻防线已经摇摇欲坠，防线失守，这里所有的百姓，包括他们自己，要么被金人屠杀，要么生不如死，给金人做牛做马。此时此刻，挡住金人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生机，就算是为了自己，也要上阵厮杀了。大家都是汉人，身体里流淌的都是同样的血液，当生命即将已经化作尘土之际，汉人兄弟只有携起手来，同生共死，才能为生存杀出一条血路。

“放开我……”有个俘虏突然叫了起来，“我要杀虏，我要跟着虎王杀虏。”

接着更多的俘虏叫了起来，“放开我们，我们要去战场。”

“如其让金狗屠杀，不如屠杀金狗。”

“宁为汉人鬼，不做蕃虏狗……”

罗思南策马疾驰，充耳不闻。她没有权力释放他们，也不敢相信他们，因为对面就有成千上万的汉人正在帮助女真人屠杀汉人。

“扑嗵……”俘虏们跪下了，两千多人，黑压压的一片，都跪下了。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厮杀，不得不跪下来给自己争取最后一丝生机，草芥蚁蝼，哪有生命可言？“愿随虎王杀虏罗思南驻马停下，缓缓摘下兜鍪，露出一张美丽面孔，如丝长发随风狂舞，狂野中透出一股如梦娇柔。

俘虏们突然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女。或许是因为这个美女主宰了他们的生命，让他们窒息，让他们期待。

罗思南犹豫，她需要人，义军也需要人。但这些人是否值得信任？忽然她想到了李虎，如果李虎在这里，他会怎么做？他是个赌徒，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出全部家当来赌，他从不考虑赌输之后怎么办，因为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放开他们。”罗思南再不犹豫，断然挥手。“带上他们。上战场。”二将丢掉了最后一道阵地，一半以上的将士开始溃逃。

右翼战场失守，义军第五道防御阵势随即告破。

高浩无奈，举刀砍倒了大旗。

大旗一倒，战阵丢失，防御阵势告破，义军只有全线后撤。

中阵虎烈军第六将马上就乱了，士卒们掉头就跑。

吴雄无奈。举刀砍倒大旗。

中阵再丢。

左翼战场上，黑山军第一将率先奔逃，紧接着。虎烈军第十三将也开始溃逃。

梁斌无奈，只好倒旗，率军后撤。

蒺藜山战场。

后山。

铁鹰蹲在地上，剧烈喘息，刚才一阵狂奔，把他的体力几乎耗尽了。

“铁帅，前方就是辽军营帐。”副将田复蹲在他旁边，举着一截枯树枝盖在脑袋上。小声说道。“各部已经从山林里包抄了过去，只待战鼓擂响。即可发动攻击。”

铁鹰抬起头，透过树隙观看天色。

“时间不多了，估计快要到申时正了。”田复急不可耐，恨不得一步杀出，“现在辽军都在山顶和山前，后方营帐只有一些守卫巡哨，我们杀进去，放火焚烧，辽军必定大乱。辽军一乱，顾此失彼，后山就守不住了。”

铁鹰比他更急，只是身为主帅，不好表露而已。他擦了把汗，从背后拔出了战刀。

田复大喜，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朝着趴伏在地的士卒们用力一挥手，“兄弟们，杀上去。”迅速摧毁了山脚下地辽军阵势，开始向山腰猛攻，但由于山势陡峻，义军攻击受阻，伤亡较大。

一缕青烟忽然自远山之中袅袅升起。

柴云心跳骤然剧烈，这一刻他几乎窒息了，他想喊，但竟然发不出声来。

“呜呜……”对面山顶上突然号角长鸣，那是报警的号角声，慌乱而惊恐，跟着就见号旗飞舞，一队队奚人马军调转马头，冲向了山后面。

“铁帅……铁帅动手了。”有个帅府掾史又惊又喜，激动地叫起来。

毛军、霍六哥、高宝龙……众人齐齐抬头，紧张万分。铁鹰比预定时间至少晚了半个多时辰，侥幸的是，他终于赶到了目的地，并且发动了进攻。

第二股青烟接着冒起，然后第三股……短短时间内，青烟变成了浓烟，黑云滚滚，辽军后方着火了。

山顶上的辽军乱了，旌旗摇晃，战阵移动，战鼓声也突然弱了，鼓手好象因为惊吓使不出力气了。

山腰上地辽军也开始乱了，后方出事，马军出动，显然是危急之事，更要命的是连天的号角声暴露了原因。遭敌突袭？敌人？敌人不就是反贼吗？反贼突袭？反贼竟然跑到了山后偷袭？换句话说，反贼切断了辽军退路，大家都被包围了。

慌了，恐惧了，从萧干到士卒，所有人都被那团滚滚浓烟吓得面无人色，此刻那响彻山野的凄厉号角声更如阵阵霹雳，重重砸在他们脆弱不堪的心灵上。

“轰……”

几息时间，仅仅是几息时间，山顶上的兴府军率先崩溃。在凌晨的溃逃中，他们损失最大，有两个营整建制消失，全军只有一千五百多人逃了回来。那个场景太可怕了，逃回来地人惊魂未定，根本不敢再去想。这时突然看到后方营帐失火，听到叛军偷袭，叛军再度包围了他们，凌晨那个可怕地场景霎时占据了他们的心灵，强烈的恐惧让他们即刻失去了理智，他们张嘴就喊，抬腿就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跑，有多远跑多远。

兴府军瞬间崩溃，直接冲击了奚人马军。

奚人更害怕，这帮狗娘养的侍卫亲军逃起来两腿如飞，而且还六亲不认，看到战马两眼就发红，他们要抢啊，抢不到就杀人，逮谁杀谁。

跑。奚人调转马头，什么号令也不听了，老子有马，又是第一个跑，这条命算拣回来了，你们这帮无耻的汉虏去死吧。

山顶上的人跑了，山腰上的人当然也要跑了，不跑等死啊。

崇义军和长宁军的将士们争先恐后，夺路狂奔，当官的比小卒跑得更快，一个个像兔子一般转眼就消失了。

彰武军魂飞魄丧，一个个如同垂死挣扎地野兽，完全疯了，他们一边逃，一边还拿刀砍人，嘴里不干不净地破口大骂，老子要逃的时候，你们不让逃，杀我们，现在你们逃得最快，狗娘养的，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让你活，宰了你。彰武军地逃卒红了眼，临死反噬，自相残杀了。

萧干崩溃了。

虽然他竭尽所能，但还是没能逃脱失败的噩运，尤其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这场战斗竟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结束了。一万六七千人，好歹也是一大坨子，也是辽军主力，也一直拿着大辽国的俸薪，但在此关键时刻，竟然没一个人出力。

萧干声嘶力竭地叫着吼着，到了此刻，他还想力挽狂澜，但没人理他。你是奚王，世代饱受皇恩，做大官，发大财，你当然要为狗皇帝卖命，要为契丹人卖命了，但我凭什么卖命？你们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肆意欺凌我，现在还想让我为你卖命？见你娘的鬼去，老子跑路了。

逃卒亡命狂奔，呼啸而逃。

彰武军地士卒们提着刀，逮谁砍谁，就象临阵倒戈了一般，咬牙切齿要报仇。地确，他们太愤怒了，愤怒得失去理智了。他逃跑的时候，你杀他，现在你也逃跑了，跑得比他还快，他想想都冤啦，肺都气炸了，当然要杀人泄愤了。

正好，看到萧干了。彰武军地逃卒们一拥而上。狗娘养的，你打不过反贼就杀我们出气，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啦？今天反正都是死，老子砍了你，替冤死的兄弟们出口恶气。一大帮人造反了，举刀就砍。

萧干的扈从们措手不及，平时嚣张惯了，哪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当即被砍翻，身首异处。

萧易八和一帮王府官员们吓得魂飞天外，掉头就跑。萧干也怕死，看到有人造反了，拎着刀砍来了，二话不说，拨转马头，跑了。

辽军像潮水一般翻越了山顶，然后一泻而下，那一往无前的逃跑气势，也蛮吓人的。

铁鹰和第七将的士卒们看到辽军扑来了，本想舍死阻杀，但仔细一看，不得了，铺天盖地，排山倒海，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将士们脸都吓白了。

铁鹰断然下令，撤，向山上撤，只要保住人，就不怕没有机会。

金钲一响，大伙儿撒腿就跑，唯恐跑慢了给辽军杀了。跑着跑着觉得不对了，辽军不是跟在屁股后面追，而是沿着山道一个劲地往下跑。

回头仔细一看，嗬……辽军逃跑了。既然是逃跑，那就不客气。义军一调头，反过来追着辽军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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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后的疯狂

战局惊天逆转，太突然了，义军将帅们目瞪口呆，想不到胜利来得这么快，太不可思议了。

“咚咚咚……”战鼓声一浪高过一浪，山崩地裂一般，义军将士齐声欢呼，喜悦的呐喊声穿石裂云，直冲霄汉。

战场上，义军将士奋起直追，杀声惊天动地。

“宝帅……”毛军激动地大声叫道，“带着马军追击，追击，一直追下去，一直追到同昌城。”

高宝龙躬身领命，飞奔而去。

毛军长长吁了一口气，冷峻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传令，第五副将解悟，第九正将杜山，第十正将高缘，第十一副将刘辰，即刻率军支援总帅，快，快。”

“急告总帅府，大军已攻占蒺藜山，正在向成州方向急进，百姓可即刻撤离，随大军杀奔成州。”

虎啸台战场。

李虎手举火把，驻马立于壕沟之前的土堆上。

虽然来不及救援右翼，导致防御阵势告破，但自己绝不认输，更不能撤过壕沟。这条壕沟就是义军存亡的生死线，撤过去了，不但丢弃了四十万汉人，更丢弃了汉人的魂魄，汉人的骨气，汉人的脊梁。

徐大眼和铁卫们把最后一块排筏推进了壕沟，也把义军将士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黑山军第二将飞奔而来。

高浩和将士们看到了援兵，看到了罗思南和小罗兰带着两三千人正列阵而立，但他们来迟了，战阵已丢，金军已经从后面杀上来了。接着，他们看到了李虎。看到了李虎手中的火把，他们突然意识到，今日生机已绝，此处就是埋骨之所。

虎烈军第六将随之溃败而来。他们也看到了高踞马上的李虎，还有那支燃烧的火把。吴雄、朱投。还有士卒们，纷纷驻足停下，再不敢撤退。

虎烈军第十三将、黑山军第一将、铁卫营也蜂拥而至，他们也停下了。后举起枪杖。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

鼓声就是命令，鼓声就是出鞘的长剑，攻击，攻击，攻击……

李虎在义军将士地注目下，蓦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把火把全力扔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旋转，翻滚，坠落壕沟。

“轰……”大火燃起。退路断绝，唯有死战。好似三条嗜血猛兽，要一口吞噬猎物。

后方，数万百姓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义军，那一双双无助而祈盼的眼睛让人心神震颤，李虎感觉有千万支利箭穿体而过，痛，痛彻入骨，痛入肺腑。

李虎打马飞奔。

将士们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动。

李虎神色冷峻。杀气凛例。他冲过了恐惧而绝望的人群，他夺过了掌旗兵手上地大旗。他拨转马头，在阵前纵马飞驰。

“我们是汉人……是汉人……”

李虎高举大旗，两眼盯着义军将士，声嘶力竭，“我们有无敌的勇气……我们有坚挺的脊梁……我们有不死的魂魄……我们是汉人……”

李虎嘶哑的声音在马蹄中激起，在暮色中飞扬，在鼓号中阵阵回荡。

“炎黄的子孙，大汉的子民……”李虎拨马而回，纵声高呼，“拿出我们地勇气，挺起我们地脊梁，用我们的血肉祭奠祖宗的英魂。”

李虎手指苍穹，“告诉他们……”

“我们和他们一样勇敢，和他们一样坚强，和他们一样战斗，和他们一样拥有不死的魂魄……”

“今日，我们为汉人而战，为捍卫汉人的辉煌、汉人的荣耀、汉人的尊严而战……”

“今日当死战，死战……”“死战……”

义军将士放声狂吼，他们的血再度沸腾了，在绝望和愤怒中沸腾了，今日已陷死地，唯有死战，宁为汉鬼，不做蕃狗。

“杀虏……复汉……”李虎挥动大旗，在阵前飞奔，在阵前高呼。

“杀虏……”

将士们高举武器，气势如虎。百姓们同声欢呼，掀起惊天狂澜，天地震撼。

李虎回到阵中，飞身下马，把大旗深深插进土地。

他拔出了战刀，他望向周围的人群。

吴雄、高浩、谭弘毅、朱投、梁斌、徐大眼、方进、王大忠……将帅们面无惧色，战意盎然，蓄势待发。

他转身看向士卒。他们恐惧，他们绝望，但他们在呼喊，以此来缓解对死亡地恐惧，来忘记冷凛的绝望，他们声嘶力竭，他们要在生命终结之前，堂堂正正做一回汉人。

李虎看到了罗思南，他那颗绝望的心忽然激烈跳动起来。

罗思南摘下兜鍪，深情地望着李虎。自突围开始，八天没有见面了，再见面，竟然最后一战地战场上，或许，这就是最后的诀别。

李虎笑了，他知足了，来到这个世上，日日夜夜都是痛苦，唯有这一刻，他非常快乐，那张充满柔情的笑脸，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睛，就是自己今生今世的全部。

李虎冲了出去，一个人，一把战刀，义无反顾，再不回头。帅们高举战刀，紧跟李虎之后，一路狂吼，杀气冲天。

“杀……”罗思南长枪前举，飞奔而出。

“杀……”小罗兰倒拖战刀，紧跟姐姐之后，两眼圆睁，小脸涨红，呼啸而进。

“轰……”义军爆发了，近万名血性汉人冲了出去，他们吼叫着，飞奔着，无畏无惧，“杀，杀，杀……”

金军像潮水一般冲了上来。

义军如江河决堤，如海啸狂飙，排山倒海一般，铺天盖地地轰然迎上。

两军相遇，勇者胜。

双方最后决战，杀声骤然激烈，山崩地裂一般炸响，直冲霄汉。

李虎双手握刀，雷霆劈下。金兵盾牌碎裂，手中刀直刺李虎胸铠。李虎痛声惨呼，手中刀去势不减，势大力沉，一刀剁进金兵肩胛。金兵惨叫倒地，手中刀在破铠的霎那倒飞而回。

吴雄连声虎吼，战刀翻飞，转眼间剁翻三人，但不待他喘口气，金兵扑上，刀斧齐下，长枪如林，吴雄抵挡不住，连退三步，腰腹间已是鲜血淋漓。

高浩和几个扈从结阵攻杀，如锋锐进击，金兵迎头围杀，箭矢厉啸间，连杀数人。锋锐不再，战阵告破，高浩势单力孤，当即被围。一队百姓杀了上来，铁锹铁镐呼啸而下，连杀两人，但他们也倒下了，身首异处，随即被人潮所淹没。

谭弘毅拖着一条伤腿，艰难行进，每走一步都要留下一个血印。金兵连番进攻，但谭弘毅不要命了，不躲不闪，誓死要拉个垫背的，要与敌人同归于尽，当他杀死第五个金兵后，终因伤痕累累，力竭而倒。

罗思南长枪如虹，一路挺进，忽然一抬头，眼前都是杀气腾腾的女真人。女真人并不可怕，只要你比他更强悍，他就是死鳖，唯一让人感到头痛地就是女真人地坚韧，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攻击。罗思南连杀四人，体力严重消耗，随即被围。一个伤兵坐在地上，举起了弩弓，准备射杀罗思南。

突然，刀光一闪，一柄战刀砍在了脑门上，震得他眼冒金星，扭头一看，一个小屁孩正举着一把战刀迎面剁来。小孩年纪小，长得粉嘟嘟的，又顶盔贯甲，看上去非常可爱，手里地战刀也是特制的，小孩用的。这么大的孩子一般都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耍赖，但他却已经拿刀杀人了。那金兵略一错愣，战刀已经剁来，再也来不及躲避了，面庞上硬生生捱了一刀，当即鲜血迸射，惨叫出声。

小罗兰一直跟在姐姐后面，小孩糊涂胆大，乱冲乱撞，也想做英雄。这种血腥场面他见识过不少，过去罗青汉就曾带他上过战场，所以并不害怕，只是没杀过人，想尝试一下，正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看到有人要杀姐姐，急了，舍命相救。两刀砍下去，没砍死人，他更急了，扑到金兵身上，对准他的脖子又是三刀。金兵咽气了，鲜血从咽喉处四散喷射，溅了小罗兰一头一脸。他没尝过人血是啥滋味，一边喘气一边伸处舌头舔了几下，感觉很难吃。

正在这时，罗思南又发飙了，长枪凌空飞舞，再杀三人。其中一人倒飞而起，一头撞到小罗兰身上。小罗兰措手不及，被撞个正着，压了个结实。金人身躯庞大，像头大牯牛，把个小罗兰压得连声惨叫，好不容易爬出来，四处一看，都是人，姐姐早没影子了。小罗兰吓坏了，一跃而起，一手扶着小兜鍪，一手拎着战刀，一个劲地向前冲。

义军将士爆发了，他们呐喊，他们冲锋，他们鏖战，他们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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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汉人之桥

金军以为义军已经溃败了，所以蜂拥而上，也没有战阵了，而义军被断绝退路，更是乱七八糟的，凭着一腔热血，也是一窝蜂地冲了上去，整个战场一片混乱，几万人纠缠在一起，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

燃烧的壕沟后面，数万百姓依旧在呐喊，在吼叫，很多人热血沸腾了，也想杀上战场，于是开始向壕沟里填土，以土灭火，打算越壕而过，上阵杀敌，“跟着虎王，杀虏，杀虏……”

先是几个人向壕沟里洒土，后来是一群人，再后来是成千上万的人，大家非常激动，很多人甚至痛哭失声，“虎王，救回虎王……”虎王是他们的希望，只要虎王不死，他们就有生存的希望，但假如虎王战死了，被金人杀了，那一切都完了。

抛石机还在怒吼，但土弹很快消耗殆尽，一万多颗土弹全部抛射完了。

负责填弹的人急得又蹦又跳，“快找石头来，快，快……”拽拉索的人也急得大喊大叫，扯着嗓子吼，但没人回应他们，老营主帅罗思南，一众执事，所有能打仗的人，都走了，把抛石机丢给了这些男女老弱。这些人急得团团乱转，围着重型抛石车捶胸顿足，虽然抛车是战场上最厉害的武器，但没有石弹，也没有土弹，随即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木头。

这时有个抱着羊羔的小孩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羊，用羊……”

羊有几十斤重，抛出去也能砸死人，而且附近的圈栏里有几十万头羊。虽然都是大家的私人财产，但现在命都保不住了，还要这些羊干什么？“轰……”就听到一声爆响，跟着几千人、上万人冲了出去，直奔远处的圈栏。

转眼功夫。羊群赶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抓住一只羊，棍棒齐下，打死了，往抛石机的皮兜里一丢，顿时号声再起，四五百人一起拉动拽索。特制的羊弹飞了起来。一路呼啸，“嘭”一声砸进了两百多步外的金军战阵里。

“射，射，射……”百姓们激动不已，齐声欢呼，抓羊的，宰羊地，填弹的，拉索的。发令的，所有人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三十三台抛石机再度怒吼，把一颗颗血淋淋的“羊弹”射向了敌群，一时间空中羊群飞舞，血花四射，蔚为壮观。

金兵密集攻击，正好成了抛石机的靶子，在抛车连续轰射中，用之不竭的羊弹给了金军沉重一击。这大大遏制了金军地攻击势头。帮助义军拖延了宝贵地时间。

宗望抬头望天，震惊不已。

空中羊群飞舞。壮观，罕见，自有抛石机以来，以羊为弹者，大概只有辽东义军了，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狗急了要跳墙，人急了当然会拼命，穷极无策之下，义军竟然想出这种匪夷所思之策，宗望叹为观止，心里中突然涌出一种不祥之感。

就在这时，他坐下的战马忽然焦躁不安，连声嘶鸣。宗望霍然心惊，转头望向周围的扈从。扈从们的战马也一样，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几个扈从翻身下马，以耳贴地，脸色顿时变了，“前方有马军出现，就在前面，最多一两里路。”

宗望突感窒息。马军？义军的援兵来了？难道他们已经击败萧干，攻克了后山？又或者，他们放弃攻击，转而以主力来援？但不管蒺藜山战场怎么样了，义军援兵已经来了，而且来得恰到好处，正是金军即将取得胜利的一刻，正是金军筋疲力尽之时，尤其可怕的，正是金军和义军混战之际，此刻金军根本撤不下来，除非不顾代价，不计伤亡，强行后撤。

宗望要崩溃了，痛苦、失望、愤怒、懊悔……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再也忍不住，怒声咆哮。

今天这一仗，打得好惨。本想强攻一下，逼迫李虎低头，结果李虎不但不低头，还玩命反击，不惜代价重创金军。就在金军进退两难之际，义军又以主力在蒺藜山围攻萧干，两线作战，从而促使自己下决心一打到底，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义军的顽强和凶悍给了金军连续重创，结果时间损失了，兵力损失了，一直到黄昏都未能击溃义军，反而把义军的援军等来了。这一仗，难道注定是无功而返，大败而回？

宗望绝不服输，也绝不放弃。

前面地义军已经不堪一击，那条巨大的濠沟正在燃烧，义军的援军过不来，最重要地是，义军从凌晨开始发动攻击，一直打到现在，不管是否拿下了蒺藜山，这支军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了。只要能击败眼前这股义军，把它彻底歼灭，这一仗自己就没有输，相反，义军损失惊人，士气低迷，军心涣散，这时前有萧干阻截于成州，后有金军追杀于蒺藜山，李虎和他的军队再度陷入绝境，他还是没有翻身，还得乖乖的听自己的摆布，战局依旧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宗望断然下令，“擂鼓，攻击，攻击……”

虎啸台上空，忽然传来欢呼之声，初始不大，被战场上的厮杀声所淹没，很快，它穿石裂云，直上云端，在群山之中连绵回荡。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翘首期待的百姓们终于盼来了最后的希望，他们欢呼，他们雀跃，他们呐喊，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欢呼声迅速传到了战场上，正在前线奋战的百姓们激动得疯狂了，他们正在绝望当中，他们正在祈祷当中，苍天有眼，援军来了，终于来了，他们疲惫地身躯突然爆发出无穷地力量，他们恐惧的心灵突然迸发出无穷地勇气，他们叫起来了，喊起来了。

抛石车仿佛具有生命，它们似乎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欢乐，它们也激动了，也疯狂了，抛射的速度更快，节奏更猛，威力更大，天空的羊群密密麻麻，远远看去，就象天上的羊群在云端里奔跑。

更多的人以更快的速度向壕沟里填土灭火，他们开始寻找材料制造排筏，但壕沟太宽，这种超长排筏不但制造困难，而且需要木柱支撑，急切间，人们一筹莫展，唯一能做的就是洒土，把堆在壕沟边的土填回去，先把熊熊燃烧大火熄灭了。

战场上的义军将士们还在厮杀，他们也听到了，突然间，他们爆发了，在最绝望的时候爆发了，一时间杀声震天，攻势如潮，杀，杀，杀……

金军也听到了，但他们耳畔是隆隆的战鼓声，是攻击的战鼓声，他们要进攻，进攻，一直把敌人杀光为止，这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绝不放弃。来，如同春雷在山中炸响，低沉、雄浑、猛烈、震撼。

忽然间，一杆大旗从山中冲出，接着一列列的骑士飞马冲出，如同澎湃洪水从峡谷中咆哮而来，一路轰鸣，气势磅礴，

战鼓响了，号角响了，欢呼声冲破了苍茫暮色，撕裂了灰的天空，霎时间风起云涌，山河变色。

援军主帅第十一正将高缘飞马冲上一处山岗，远眺战场。

前方战场上，人山人海，双方将士正在血腥厮杀，金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正在步步紧逼，而义军已经难以为继，正在步步后退，如果不是后方那一条长长的巨大火龙，估计早就崩溃了。

虎王的大旗在战场上迎风狂舞，李虎显然正在那面大旗下浴血奋战。金人最强悍的军队已经形成一条锋锐战阵，正要给李虎和他的铁卫们以致命一击，然后杀到壕沟，阻截义军援兵。

救援，要以最快的速度救援，但是，那条肆虐的火龙却阻断了进攻之路。

援军越来越近。

数万百姓竭尽全力填土回壕，他们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工具，很多人甚至直接用手，但壕沟有三十多步的距离，太宽了，而他们在填埋燃烧物的时候，只想到要阻绝金人，所以铺设了厚厚一层荒草和柴木，大火烧起来之后，想在短时间内把它熄灭太难了。百姓们急了，情急之下，他们再度想到了羊，羊群就在抛石车附近，他们一哄而上，连拉带赶，有人甚至直接把羊丢进了壕沟，因为抛石车附近的羊群不够多，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段填塞，很快，一段壕沟里的火熄灭了，有三四十步长，足够了，但是，壕沟还有一人多深，援军还是无法迅速赶到战场。

援军更近了，呼啸而来。

有人跳进了壕沟，扯着嗓子叫起来，“下来，都下来，我们的身体就是桥，我们就是桥。”

一大群人跳了下去，转眼间人们蜂拥而下，成千上万的人，人挤人，人压人，人驮人，百姓们用自己的身体迅速架起了一座汉人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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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奇迹

解悟高声怒叱，紧紧拉住了马缰，战马扬蹄长嘶，急速刹住身形。

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让他感动。

壕沟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不及弱冠的少年，有瘦弱的男人，有柔弱的女子，为了生存，为了活着，为了活着像个人，他们宁愿舍弃生命，这才是人，这才是汉人。

将士们纷纷勒马停下，这一刻，他们心神震颤，他们热泪盈眶。

壕沟里的人在呼喊，在吼叫。

“杀过去，踩着我们的身体杀过去……”

“我们是汉人，我们不怕死……”

“杀，杀死那帮畜生……”

“杀虏，杀虏……”

解悟飞身下马，将士们纷纷下马。

解悟拔刀在手，将士们举起了武器。

解悟蓦然举起战刀，纵声呼号，“过桥……”他冲了出去，冲上了这座人桥，冲上了这座用汉人的魂魄和尊严铸就的大桥，一往无前。

将士们齐声怒吼，跟在解悟后面，奋勇杀进，一时间杀虏之声冲天而起。

“咚咚咚……”

战鼓如雷，勇士如虎，一队队的义军将士冲过人桥，杀奔战场。

战局突然逆转。

虎烈步军四将全部杀上了战场，他们犹如从天而降的雷霆一刀，给了伤痕累累的金军致命一击。

义军随即由守转攻，全面反击。而金军打了一天，损失严重，体力也到了极限，终于支撑不住，全线溃败。

宗望目瞪口呆。

义军的援军一路畅通，毫无阻碍地越过了燃烧地壕沟，以最快的速度杀进了战场，这是奇迹，神奇般的奇迹，匪夷所思的奇迹。

只要半刻时间。最多半刻时间，金军就能完成对义军的分割，继而展开围杀，并且还能在壕沟边缘阻截义军的援兵，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竟然产生了一个奇迹，它挽救了义军，它击败了金军。

宗望想到了李虎。想到了传说中的故事，难道李虎真的是神仙？

宗望咬咬牙，断然下令，撤退，鸣金后撤。

金人的马军沿着山道两侧的山岗，缓缓推进，以掩护攻击军队回撤中军。待主力回撤完毕，则集结于山道，断后阻截追杀义军。

“哐哐……”金钲敲响了。“呜呜……”撤退地号角也吹响了。

金军功败垂成，功亏一篑，全线后撤。

宗望拿得起放得下，绝不服输并不代表绝对不会失败，失败就失败了，失败了，回去重整军队，再来攻杀。绝不放弃。高缘指挥虎烈军四将步军快速推进。紧逼于金军之后，一直向前攻杀。

最残酷的一场血战结束了。

将士们、百姓们，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奔跑，都在尽情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与喜悦。

人们高呼着“虎王……”，高呼着“杀虏……”

虎啸台被雷鸣般的欢呼声掩没了。

很快，激动过去了。喜悦过去了。面对尸横遍野的战场，面对死去的兄弟。面对惨声痛嗥的伤者，人们痛苦不堪。很多人跪在地上抚尸痛哭，还有人在尸堆中哭喊着，寻找着，更多的人则含着眼泪，去救助那些可怜的受伤者。

壕沟里地百姓还在坚持，受伤的将士通过这座人桥，被迅速送到老营救治。很多受伤者会因为这座桥而留住性命。

抛石机高昂着头，虎踞而立，默默地望着战场。曾经与它并肩奋战的百姓们正在用各种办法熄灭壕沟里的火，架设过壕排筏。

李虎浑身浴血，拿着兜鍪，在尸堆中奋力奔跑，他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推开了人群，推开了蹲伏在地的铁卫，他看到了罗思南。

罗思南面如白纸，静静地躺在地上，长发染血，铠甲破裂，鲜血染红了战袍，声息全无。

李虎兜鍪坠地，无力跪倒，一股锥心的痛疼霎时袭遍全身，痛得他浑身颤抖，忍不住仰首向天，张嘴惨嗥。

铁卫神色悲凄，四下散开。人群肃穆，悄然后退。

李虎把罗思南抱进怀里，轻轻擦去她脸上地血迹，。面庞依旧美丽，却再也看不到笑靥，听不到笑声了。李虎心痛如绞，紧紧搂着罗思南，泪水无声涌出。传来，清晰而动听。李虎蓦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摸罗思南的脉膊。

“活着，她还活着……”李虎狂喜，冲着周围的铁卫纵声狂呼，“去找医匠，快，她还活着，还活着……”

铁卫们转身飞奔而去。围在四周的人们激动不己，连声欢呼。

几个士卒在尸堆中挖出了小罗兰。小家伙在激战中被金兵一脚踹中了脑袋，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好几具尸体压在下面，吓得又叫又喊。士卒们把他拉了出来，听说他是罗帅的弟弟，急忙把他交给了战场上的铁卫。

小罗兰终于找到了姐姐，哭着喊着冲了上去，但姐姐躺在李虎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所吞噬。高缘率军停于五里之外，收回了所有防御阵势。之外，就象一条美丽的星河，不过今夜它蒙上了一层血腥和痛苦，让人倍感凄凉和伤恸。

战场上，金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义军将士地尸体则被抬到山岗上，准备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地血腥味，惨不忍睹。

壕沟里的火还在燃烧，但百姓们们成功熄灭了三处，用排筏架起了三架桥。

将士们抬着伤者，陆续撤离。数万百姓来到战场上，开始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李虎拎着兜鍪，摇摇晃晃地走在战场上，漫无目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听，心灵已经被鲜血和死亡彻底淹没，不知道痛苦，也不知道悲伤，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一仗打赢了，四十万汉人安全无恙，金军的掳掠以失败而告终，但就这一仗本身来说，没有胜利者，双方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两败俱伤，如果放到当前局势来说，双方则是失败者，双方都打了个大败仗。

自己错误地估计了无颜宗望的决心，错误地估计了女真人的贪婪，假如事先预料到这一仗会如此惨烈，或许自己会听从罗中原地劝告，从前军抽调一两个将过来……如今说什么都迟了，罗中原已经阵亡，将士们也折损大半，黑山军打废了，虎烈军第六、第八将也打废了，第十三将和铁卫营也是损失惨重，接下来地仗拿什么打？南下又如何生存？

李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帅府支使胡涂正匆匆而来。

胡涂的脸色很难看。眼前这个战场血腥而恐怖，由此可以想像到战况地惨烈，这让他十分恐惧。一直以来，自己的职责就是赚钱，不上战场。跟了耶律马哥这么多年，虽然常年待在前线，但从不踏足战场，真正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走进血腥的战场，眼前的一切对自己的冲击非常大，让自己极度震撼。原来战场竟是这样的可怕，就象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站在尸堆中间，踩着血迹斑斑的泥土，吸着血腥的空气，他想呕吐，他受不了。

李虎看他只喘气，不说话，于是问道：“帅府已经撤到蒺藜山了？”

“到了。”胡涂胆战心惊地，说话也不顺畅，磕磕巴巴，“现在黄长史正在安排百姓撤退，考虑到大军要即刻攻打成州治府同昌城，所以老营和辎重必须马上动身，百姓和牲畜可以慢一步，但百姓们很恐慌，听说蒺藜山已经攻克，随即蜂拥而去，把路全部堵死了。黄长史想请总帅去一趟，劝劝百姓们，先把路让出来。”

李虎已经见过了高缘，知道蒺藜山已经顺利攻克，但此刻忽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勃然大怒，“跛子是白痴啊？当然要让百姓先撤。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没长脑子啊？老子看到他，非要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拆了。”李虎手指王大忠，怒声说道，“你亲自去一趟蒺藜山，告诉黄涉，先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百姓全部撤过去，若违抗命令，老子砍了他。”

李虎这一吼，周围人无不噤若寒蝉，神情惊骇。王大忠更是转身就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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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还能打

胡涂有些傻眼。四十多万百姓，近百万头牲畜，都走一条山道，这要走多长时间？等他们走到成州，萧干早就喘过气来，要调援兵死守城池了。

现在大军能否乘胜追击，以最快速度攻克成州，不但关系到南下成败，更关系到义军存亡，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啊。不过胡涂不敢说，怕啊，这位虎王太强悍了，用一万多人扛住了五万金军的攻击，打了一天，硬是把金人打退了，这一仗打完，这位虎王可不得了，威风八面，无人敢挡其锋锐，更没人赶摸这只老虎屁股了。

但是，黄涉叫自己亲自赶到战场面呈李虎，就是要说服李虎，而且这事同样关系到自家性命，不劝不行啦。胡涂小眯缝眼眨了又眨，鼓足了勇气，劝了两句。李虎摇摇手，非常坚决。

攻城？现在拿什么攻城？金军有可能卷土重来，趁着义军精疲力尽之时再打。女真人就是大漠上的野狼，咬住了猎物就不松口，不死不休，所以后方的兵现在不能撤。义军共有十九个将，如今七个将打废了，五个马军将那是本钱，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能把他们当步军用，这样只剩下七个将，也是损兵折将，如果拿去攻城，这七个将估计也要废了。军队打光了，打废了，就算南下了，出路又在李虎非常祈盼罗青汉能成功，假若怨军兵变或者造反，那萧干除了后撤，死守兴中府以外，别无它途。如此义军可顺利撤退，但这种事没把握，属于撞大运靠天收，自己要想杀出一条血路，还得靠自己手上的战刀。

左右山和后山点燃了数百堆篝火，火光冲天，照亮了蜿蜒曲折的山道。

山道上，人潮奔涌，百姓们肩挑背扛，携老扶幼。驼马牛羊夹杂其中，熙熙攘攘，如同一条呼啸长龙。

黄涉背负双手，在山顶上来回走动，烦躁不安。

李虎的命令在他意料之中。自从完颜宗望提出以四十万汉人换取南下之路后，李虎地想法就发生了变化，对这帮跟在义军后面混饭吃的汉人突然视若珍宝，不离不弃。或许是自己和柴云的劝说起了作用，抛弃追随义军的汉人等于抛弃虎王的声名和信义。所以李虎的想法变了，要拼死拼活保护这帮汉人。

这种做法当然没有错误，但现在的问题是，义军还没有摆脱困境，还在辽金两军的包围圈内，只有打下成州，攻克同昌城。义军才算跳出了包围圈，所以当务之急是即刻攻打同昌城。

按时间推算，萧干还在逃跑的路上，奚军也在逃跑，毛军、铁鹰和高宝龙则率军随后追赶。到成州只有百十里路，马不停蹄的话，两个多时辰就到了。如果义军能抢在明天上午攻城，乘着萧干和辽军惊魂未定之际，再一次发动猛烈攻击，义军有相当大地把握夺取同昌城。

攻城需要军队。更需要攻城器械。在山城的时候。义军赶制了不少攻城器械，这些东西如今都在老营，都在虎啸台，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它们运到前线，然而，这些混饭吃的跑得比谁都快，蒺藜山刚刚拿下，他们就开始撤退了。这一撤。人山人海。蒺藜山这一段山道随即被堵。天亮后，从蒺藜山到成州。整整百里长的山道估计都被堵上了，要想把这些攻城器械和武器辎重迅速运到同昌城下，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义军不能迅速攻克成州，拿下同昌城，等于还在包围圈内，还没有摆脱困境。

黄涉越想越气，对眼前这帮只顾自己逃命的百姓又气又恨。义军拼死拼活，以伤亡上万人的代价才击败辽军拿下了蒺藜山，又在虎啸台挡住了金军，好不容易扭转了形势，创造了突围的契机，但转眼间，一个突围的大好机会就被这帮混饭吃地葬送了。

霍六哥和李锦随着人流走了上来，看到黄涉怒气冲天的样子，无奈叹气。刚才他们到山下看了一下，人山人海，挤得密不透风，要想全部撤完，至少要到明天上午。从蒺藜山到成州只有一条山道，道路狭窄，四十多万人和近百万头牲畜一路延伸下去，估计得要几十里路。

换句话说，在义军没有攻占成州之前，蒺藜山必须部署重兵，以阻御金军。

原野从军帐内走了出来。霍六哥看到他，急忙问道：“总帅那边可有最新消息？虎啸台一战伤亡如何？”

原野脸色悲苦，低声说道：“黑山军副帅罗中原阵亡。”

霍六哥和李锦相顾失色，黄涉更是惊呼出声。罗中原阵亡？这太让人震惊了。黑山军副帅都亲自上战场厮杀，还阵亡了，由此可以想见战斗之激烈。

“黑山军第一正将文远、第二副将胡雷阵亡。”原野继续说道，“第一副将黄永重伤，第二正将高浩也受了伤。黑山军两将五千人，在战斗过程中又补充了一千五百名俘虏，但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两千两百多人，黑山军算打完了。”

“虎烈军第六正将吴雄、副将朱投先后受伤。第六将两千五百人，在战斗过程中补充了九百名俘虏，最后活下来一千四百多人。第六将被打废了。”

“虎烈军第八正将李远重伤，副将陆和阵亡。第八将两千五百人，在战斗过程中补充了六百名俘虏，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八百多人。第八将也算打完了。”

“虎烈军第十三正将谭弘毅、副将梁斌受伤。最后决战时刻，第十三将马军改做步军，全部杀了上去，最后活下来一千七百多人。”

“铁卫两营一直追随总帅厮杀，折损过半，准备将李兵为护卫总帅，以身护主，阵亡。”

“老营主帅罗思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随其上阵厮杀的三百多名老营护卒、一千多名百姓，还有两千名俘虏，折损过半。”

“整个后军本有五将人马，一千铁卫营，一万三千五百人，加上补充上去的三千名俘虏，共有一万六千五百人，如今只剩下大约六千六百人左右，一万将士在战斗中伤亡。如果加上老营阵亡的人数，虎啸台一战，我军大约损失一万两千人左右。”已。

后军损失上万人，这一仗打得太惨烈了。不难想像此刻李虎地心情。后军无力再战，而金军虽然损失很大，但兵力多，休整一夜后，女真人极有可能卷土重来，所以他需要兵力戍守虎啸台，需要争取足够的时间让百姓撤离。前面怎么样？”李锦忽然问道，“前面还有多少军队？能不能打下同昌城？”

原野苦笑，摇摇头。

“如今虎烈军第五、第九、第十、第十一将四将步军主力都在后面，这样攻打成州的军队，除了宝帅的四将马军外，只有铁帅的第七将，鬼帅的阎王军和驼帅的云朔军。”

“马军不能拿来攻城，那是义军的本钱，打完就没了。第七将和阎王军、云朔军在攻杀辽军的时候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他们加在一起最多只有六千人。另外毛帅手上还有六部兵力，这是攻打后山时从第五、第十和第十一将抽调出来地军队，除掉损失地话，最多也只有一千人。也就是说，现在前军可以拿来攻城的兵力只有七千人，太少了。”

黄涉看看霍六哥等人，连连摇头，一张骷髅脸非常难看，“同昌城肯定有留守军队，不出意外的话，萧干应该留个两三千人。就凭这两三千人，萧干就能挡住我们。”

接着黄涉叹了口气，无奈、愤慨，“如今奈何？我们还是处在辽金两军的包围之中，冲不出去啊。”

霍六哥垂首无语，神情很沮丧。

李锦剑眉紧皱，沉吟良久，突然说道：“雷霆军还有一千五百多人，还能打，我率军急行，连夜赶往成州会合毛帅。”

黄涉犹豫不决。

雷霆军负责看守俘虏，李锦走了，俘虏谁来看？

现在俘虏很多，侍卫亲军加奚军，足有一万四五千人。义军攻克后山后，萧干带着奚军一路狂奔而去，丢下侍卫亲军不管了。高宝龙随即带着马军围住了侍卫亲军。这帮汉军魂飞魄丧，全部投降了，大概有六七千人。

这么多俘虏，如果看守不利，闹出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黄涉不敢做这个主，但前军的确需要兵力，多一千人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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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忌惮

黄涉望向霍六哥。

霍六哥听到李锦主动要去打成州，脑子立马开始转了。李虎在虎啸台一仗打掉了一万多人，把黑山军都打完了，这一仗虽然打得很震撼，很惊人，但如果没有李虎那个杀人魔王亲自坐镇，亲自冲锋陷阵，这一仗肯定不会打得如此惨烈。假如明天金军继续进攻，估计雷霆军、神龙军都要被李虎抓到虎啸台去，所以现在还是到前军待着比较安全，可以远离李虎，远离死神的召唤。

“神龙军也还有一千多人，也还能打。”霍六哥的语气很坚决，“我即刻率军赶赴成州。”

这话一说，黄涉反倒不犹豫了，既然你们都要去前军，那正好，顺便做苦力吧，把攻城器械带上，攻城器械主要是云梯，义军的云梯做得很简单，就是加长的普通梯子，两个士卒扛着就能跑。

另外，黄涉也的确希望把霍六哥赶到前军去。萧干这一逃，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下了，钱粮武器，甚至连前两天花钱买去的契丹贵族都丢下了。现在这些东西都由神龙军看守，黄涉正担心被霍六哥中饱私囊，这下好了，霍六哥主动要去前面打仗，自己也无需担心了。

“看守俘虏和守护蒺藜山的事就交给虎烈军第十二将吧。”黄涉说道，“我马上把楚逍遥请来，两位把相关的事交待一下。我急报总帅，等他同意之后，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有件事，我想请你代为禀报总帅。”霍六哥笑道。

“啥事？”黄涉顿时警觉起来。这个老滑头又要玩什么花样？

“神龙军和雷霆军需要即刻补充兵力。”霍六哥说道。“现在俘虏很多，你告诉总帅，目前只要帮我们补齐损失就可以了。”他听说后军一直在用俘虏补充兵力，心里马上就有了想法。既然李虎在那种情况下都敢用俘虏，我为什么不敢用？我也敢用。

李锦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他不敢说，他现在对李虎十分忌惮。

蒺藜山这一仗打完了，把李虎的威风也打出来了，从各军将帅到普通士卒，都对李虎佩服得五体投地。敬若神明。这一仗谁敢打？前有萧干四五万大军，后有完颜宗望四五万大军，义军深陷死地，走投无路，但李虎却不怕，先是打萧干，把萧干打得狼狈不堪。接着更疯狂，两线作战，前面打蒺藜山。后面阻杀金军。这无疑是自寻死路，谁知李虎却打赢了，前面攻克了蒺藜山，把萧干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后面打金军，死战，以五将人马对抗数倍于己的金军。硬是把金军挡住了。

这位昔日地猪头发飙了，蒺藜山一战，尽显王者霸气，把敌人打趴下了，把自己人也打服了。

李锦不敢不服气了，换个位置想一想，自己如果处在李虎这个位置上，无论如何不敢打这一仗，所以，敬佩之余也很忌惮。说白了。就是有三分畏惧。此刻若提出补充兵力，可能会引起李虎的戒备和反感，搞得不好兵没有补充一个，反而激怒了李虎，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敢说，霍六哥却敢说。霍六哥认为自己功劳很大，这一仗如果不是自己拿下了右山并且守住了，蒺藜山一战就不一样了。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要求补充兵力。

这件事黄涉更不敢拿主意了。“我急报总帅。”

突围第八日。

夜，亥时初。川州治府咸康城。

城中怨军准备撤离了。董仲孙、胡家勇，还有前宜营的副指挥使黄铭义站在城楼上，远眺***辉煌的辽军大营。

今天辽军的攻击非常有节制。燕王耶律淳显然上当了，以为怨军正急渡大灵河，向东南方向撤退，意图乘着大雪来临之前，先撤到黑山一带站住脚。既然怨军没有北上，而且正在撤退，那就没有必要发力猛攻，只要逼迫他们尽快离开川州就行了。

怨军此策其实正中耶律淳的下怀。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击败李虎，先把这最大一股反贼消灭了。铲除了这个内患，皇帝和宫帐大臣们也就没有借口了，当然会全力支持东征，至于怨军，更不可虑。怨军撤往黑山一带，等于自陷绝境，前有从南京道北上的辽兴军，后有自己统率的东征大军，前后夹击，怨军除了投降没有活路。

入暮之后，辽军的攻击渐渐停止。因为耶律淳得到斥候的回报，怨军于今日下午攻克了五十里之外地黔州，其主力正在向宜州挺进。川州的怨军要走了，没有必要再打，再浪费体力了，不过，耶律淳并不打算放走城中的怨军，因为假如能围歼这股怨军，不但可以削弱怨军的实力，还能重重打击怨军的士气。

另外，还有一种更好的结果，假如这股怨军愿意受抚，那么可以让怨军去打怨军，或许在很短的时间内，自己就能彻底解决怨军的问题，把怨军重新招至麾下。

耶律淳并没有意识到，怨军这次是造反，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怨军哗变，是因为缺少过冬的棉衣，而这次怨军兵变，他想当然地认为，是萧嗣先误信谣言，处置不当，要诛杀董小丑引起地，只要善加安抚就可以了。

为了围歼城内怨军，耶律淳暗中调遣人马，越过大灵河，悄悄埋伏在山林之中，打算打怨军一个伏击。催促。入暮之后，他就要走了，但董仲孙坚决不同意，坚持要守到子夜才撤离。因为董小丑临行前有过嘱咐，过早撤离，等于给辽军追击的时间，必须拖到子夜，这样辽军只好在川州歇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赶路，如此可给怨军北上主力争取到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时间太重要了，可能会就此改变辽东的局面。

“董帅，乾显营已经第三次来书催促我们撤离了。”黄铭义一边搓手取暖，一边低声说道，“乾显营说，只待我们抵达黔州，他们就急赴宜州展开攻击。时间很紧，我看还是尽快撤离为好。”

董仲孙缩着脑袋，两手抱在一起，冷得直哆嗦，“哎，我们下去喝点酒吧。看样子耶律淳不会进攻了，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喝冷风，还是喝酒去吧。”

胡家勇和黄铭义互相看看，无奈摇头。不要看这个秃瓢平时嘻嘻哈哈的，但性子很倔，他认准了的事，谁劝也没用。

三个人转身下楼，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去喝酒。

“恶鬼，我叫你派人出城去看看，你办了没有？”董仲孙一边走一边问道。“办了，办了。”胡家勇一脸不高兴，“这么冷地天，辽人怎会出来打伏击？我看你是太小心了。”

“小心一点好。”董仲孙抬手打了胡家勇的脑袋一下，“没了这颗吃饭的家伙，你混个屁啊？所以，要小心，事事都要小心。”

三人正说笑着，负责斥候的都头从远处打马飞驰而来。

“董帅，斥候在大灵河对岸的山林里发现了辽军，他们要打我们的伏击。”

董仲孙脸色一僵，半晌没说话。直娘贼，还真的要吃掉我们啦？胡家勇和黄铭义则一脸惊骇，齐齐望向老董。没想到真的给这个秃瓢蒙准了，辽人要一口吃掉前宜营。

“董帅，怎么办？”胡家勇问道。

董仲孙感觉很难办。前宜营被围，那么东路军只剩下乾显营和兴中营了。兴中营不能指望，仅靠乾显营既守黔州，又攻宜州，显然不现实，如果耶律淳派出一支军队尾随追杀，东路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董帅，怎么办？”黄铭义眼露惧色，也问了一句。

董仲孙急了，把头上的风帽拽了下来，用力抓了几下秃头，然后不干不净地骂道：“直娘贼，老子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让一泡尿给憋死了。你们不要急，让我想想……”忽然他一拍脑壳，咧嘴笑道，“先喝点酒吧，身子暖和了，肚子饱了，或许主意就来了。”

胡家勇和黄铭义大眼瞪小眼，无语。这个秃瓢，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喝得下酒？

金军大帐内，几个火盆烧得很旺，帐内温暖如春，但气氛却异常冷肃。

完颜宗望坐在虎皮褥子上，浓眉紧锁，两眼盯着案几上的地图，一言不发。

一帮金军将领则围坐在火盆旁边，神态各异，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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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继续攻击

完颜娄室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帐内的沉默，“明日是否继续攻击？”

攻击，这是所有金军将领的想法。这一仗说得好听一点，叫无功而返，说得难听一点，其实就是打败了，没有达到预定的攻击目的，当然是败仗。打了败仗，没有完成皇帝下达的命令，上至统帅完颜宗望，下至这些军中将领，都会受到惩罚。接受惩罚无所谓，无非是降职使用，又不会杀头，但个人声誉的损失却是一辈子的事，一辈子背着打败仗的坏名声，做人抬不起头，说话不能理直气壮，这人活着就没意思了。

继续进攻，这是维护自己声誉，维护自己个人利益，也是完成皇帝命令的唯一办法。

不过，今天这一仗的损失太大了。粗略估计，蕃汉两军的伤亡人数大概在一万三千人左右，或许更多。四万大军展开攻击，结果却遭受如此重创，这是战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仔细想想，这是轻敌所致。假如重视义军，假如大军预先做好充足的准备，假如完颜娄室在与李虎的周旋中，事先对义军防御阵势的威力有清醒的认识，假如完颜宗望率军赶到卫州后，不急于进攻，而是先摸清义军的虚实，此仗都不会打得如此惨烈。

现在说这些话都晚了，互相指责埋怨也没用，互相推卸责任更无济于事，当前最重要的是重整军队，继续进攻，只要能把四十万汉人掳掠到手，今天的损失就能补回来，今天的过失就能挽救。

完颜宗望抬头看看众人，然后把目光投向坐在身边的无颜先生。

无颜先生今天从懿州赶来了，他带来了上京道的消息。

义军从龙化撤退后，辽军东北路都统耶律马哥，东南路副都统耶律韩福奴随即两路进军，于三天前进驻龙化城。随后，耶律马哥率军东进，按时间推算，今天应该到了懿州地境。

粘罕手上的兵力虽然有限，但守一座城池还是绰绰有余。另外，黄龙府已经对辽军东征一事做出应对之策。黄龙府的军队一分为二。一部向西，沿长春、泰州方向攻击上京道，威胁上京。一部南下通州、咸州，给懿州的粘罕以有力支援。

辽军东征是三路并发，主攻方向是东京，所以皇帝下旨，由国论勃极烈完颜杲（gao）为大军统帅。坐镇东京。指挥南路统宗望、咸州路都统宗翰（粘罕）三路御敌，务必阻敌于国境之外。

金国的南路就是指东京周围地州县，是与辽军作战的主战场。去年年底，金军主动出击，攻占了辽国懿、卫、显等七个州县，当时的大军统帅就是完颜杲。现在完颜杲又来了，正在南下东京的路上，他到了东京，宗望这个南路都统就要听他的指挥。不能随意调兵，更不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所以。留给宗望的时间不多了，他若想扭转战局，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否则他这个南路都统估计保不住了。

无颜神情犹豫，欲言又止，迟疑了半天，还是没有说。

“有什么说什么。”宗望笑道，“不要有什么顾虑。”

无颜想了想。问道：“诸位认为。如果继续进攻，有几分胜算。”

帐内再度沉默。

今天这一仗把大家打寒了。打了好几年仗。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强悍地敌人，所以这些将领们都有些手足无措，心理上一时调整不过来，给打蒙了，不知道明天应该怎么打。如果还是这样强行攻击，搞得不好又是损失惨重，如此一来，军队的士气就没了，对后续作战极其不利。

大家都不说话，意思很明了。

无颜看看众人，继续说：“李虎已经拿下了蒺藜山，义军正在向成州方向撤离，不出意外的话，明天黄昏前，义军肯定能撤完。如果我们继续攻击，肯定会受阻于蒺藜山，最大的战果不过是掳掠一些牲畜和辎重，至于人，一个都抢不到，这对扭转战局没有任何好处，不过增加双方的伤亡而已。”

“这一仗打完后，诸位可以想一想当前的形势。”

“萧干连战连败，军心涣散，不得不主动后撤到成州，他手上至少还有一两万人马。凭借同昌城的坚固，萧干完全可以挡住李虎，虽然辽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迷，精疲力尽，但义军同样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李虎根本无法攻克成州。”

“这个形势很明显，义军还是处在辽金两军地包围圈内，还是深陷死地，而且由于今日一仗损失惊人，义军地处境异常恶劣，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时候，我们不应该继续进攻，而是应该派个人去谈谈，或许，李虎已经放弃了。”

大家听明白了，无颜的意思就是软硬兼施，先兵后礼。现在仗已经打过了，把义军打趴下了，奄奄一息了，李虎那个凶残的汉虏也应该清醒了，放弃了。

有人同意无颜先生的看法，但有人则不以为然。

兀术就是不以为然者。他和李虎打过很多交道了，今天还面对面的厮杀，对这个人他算是领教了，不管是玩阳的还是玩阴的，这小子都是行家里手，而且他还非常贪婪，他占你的便宜是越多越好，你想占他地便宜，门都没有。仗打到这份上，你去威胁他，叫他放弃抵抗，怎么可能？他要是放弃，拱手把四十万汉人送出来，他就不叫李虎了。

“如果他拒绝呢？绝不放弃呢？”兀术问道。

无颜笑笑，很自信。

“义军撤出龙化，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他们把龙化城一把火烧掉了。”无颜连连摇头，“这等于告诉辽军，他们撤退了。”

“今天是义军撤退的第八天，也是义军杀到蒺藜山地第五天，按照常理来推断，北上围剿的辽军主力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们可能正在火速赶赴蒺藜山。也就是说。再有个五六天左右，辽军主力肯定能达到成州。”无颜先生脸显轻蔑之色，“李虎是个聪明人，他难道想不到？今日一仗打得越惨烈，他距离败亡就越近，他完蛋了。”

兀术想了想。坚决摇头，他觉得李虎是个疯子，不管是做事还是打仗，都匪夷所思。无颜先生用正常人的想法去揣测李虎，根本就是错误的。

“不能把胜利寄托在一个疯子身上。”兀术说道，“我们必须进攻，必须牢牢控制战场上的主动。”

宗望、娄室等人连连点头。同意兀术的看法。

无颜暗自苦叹。现在，他也不知道如何帮助李虎逃出这个毫无生机的包围圈，不过，自己不能放弃，事情还没有完全绝望，还有挽救地机会。

同昌城一片混乱，人喊马嘶。鼓号声此起彼伏，响彻黑夜。

北城城墙上，一队队地辽军士卒严阵以待。一堆堆地篝火正在熊熊燃烧，火光沿着城墙一直向东西两侧延伸，照亮了城池前方的山林。

萧干神情紧张，两手撑在城墙垛子上，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湮没在黑暗中地山道。

一帮将帅和王府官员惊魂未定，人人恐惧，大家三五成群，小声议论着撤退的事。到了这个时候。谁也没信心守住同昌城了。叛军正乘胜追击而来。势如破竹，凭借这座城池和数千恐惧地将士根本挡不住。

蒺藜山一仗败得很惨。除了奚人伯德、楚里两部马军，其它军队全部陷没。萧干逃回来后，看到耶律阿古哲，羞愧无语。阿古哲倒是很理解这位奚王，主动安慰，认为完全守得住同昌城。

现在成州还有两千守军，加上逃回来的四千奚军，城内共有六千人马，粮草武器也很充足，守个十天半月绝对不成问题。另外，从川州增援而来的三千长宁军明天肯定能到，这样同昌城固若金汤。只待燕王率大军赶到，李虎和那帮反贼就完了，指日可灭。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群山回荡，气势惊人。

叛军追上来了。

城楼上的辽军将帅惶恐不安，士卒们更是惊骇万分。想想都很可怕，蒺藜山数万军队被打光了，奚王仅仅带着数千马军逃了回来，由此可以想象叛军的强悍。反贼大王李虎是个杀人屠夫，如果他攻占了同昌城，势必要血腥屠城。这座城池不是不安全，根本就是一座坟墓。

通州，今吉林四平市。

咸州，在今辽宁开原市东北方向，距离沈阳大约两百多里。

国论勃极烈：

在金国的中央，废除部落联盟时地“国相”制，设立勃极烈四人，组成皇帝以下地最高统治机构。

早期的四位勃极烈如下：

吴乞买为谙班（大）勃极烈。吴乞买，世祖第四子，完颜阿骨打死后，其继任金国皇帝，即金太宗。

原国相撒改为国论（国）忽鲁（诸部统帅）勃极烈。

辞不失为国论阿买（第一）勃极烈。

阿骨打弟杲（斜也）为国论昃（第二）勃极烈。

后又增阿离合懑（阿骨打叔）为国论乙室勃极烈，管理对外事务。

皇帝是金军的最高统帅。遇有战争，皇帝直接任命国论、忽鲁勃极烈，统帅军队作战。金国的军队，由猛安、谋克统领。占领辽东地区后，在辽东设置南路，咸州地区设咸州路，各路设都统或军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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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突围第九日

高宝龙勒马停下，抬头前望。

同昌城沐浴在漆黑的夜色里，如同一座虎踞山口的猛兽，正好挡住了去路。要想过去，必须打下这座城池，这是南下突围的最后一道障碍，冲过这座障碍，义军如同龙入大海，虎脱樊笼，鹰上苍穹，可以任意纵横了。

只是，虽然心情很急切，但手上没有军队，徒呼奈何。攻城不同于野战，攻城需要军队，需要兵力，没有人，只能望城兴叹。

“传令各将，扎营。”高宝龙冲着传令兵叫道，“请诸位正副将即刻来城下。”

很快，木桃李、海拉苏、大悲奴和阿巴顿等人纵马飞驰而来。

马军不可能攻城，只有等步军赶上来，但步军主力去支援总帅了，现在也不知道虎啸台那里打得怎么样。金军兵力多，几倍于义军的阻击兵力，即使能挡住，估计损失也很大。希望虎啸台那里能顶住，步军能及时赶来，但赶来后能不能攻克城池，无法预料。此刻辽人的援军正在急速赶来，而金军又在后面穷追不舍，义军生死依旧悬于一线，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攻克蒺藜山的喜悦渐渐散去，一个个神情冷肃，沉默不语。

高宝龙转头望向木桃李，“年初黑山军北撤，走的就是这条路，当时你们有好几万人，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木桃李举起马鞭，指指右边的山峦，“那一片山都不高，我们从那里上山，然后一路翻山越岭……”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海拉苏叹了口气，“这里的山虽然不高，人可以慢慢爬，但牲畜爬起来就很难了，尤其那些牛马，爬起来需要很长时间。另外。马车怎么办？辎重怎么办？都不要了？”

“当时辽军跟在后面追，距离我们只有十几里路，除了人和钱粮，其它的东西统统丢了。”木桃李想起年初北上逃亡的日子，心里犹自惊栗，“如果不是虎王。黑山军就在此处全军覆没了。”

木桃李把当初李虎计退辽金两路大军的事说了一下，具体经过他也不知道，他也是道听途说的，经他添油加醋，一番大肆吹嘘，李虎成神了，无所不能了。不过高宝龙、海拉苏等人却听得津津有味。深信不疑。

连番大战，李虎都能险中取胜，虽然没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奇法术，但个中玄虚，如果仔细推敲，不得不说李虎有神奇的法力，这不能用运气来解释。运气这种东西可一不可再，李虎不可能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所以这只能解释为李虎拥有某种神奇地力量。或者说，他有神灵相助也可以。

木桃李的故事讲完了，大家的信心也来了。这座破城算什么？龙化那种大城都打下来了。这座小城能挡得住李虎？那真是笑话了。

“急告总帅、帅府和毛帅，马军已到达同昌城，急待步军前来会合。”

突围第九日。

凌晨，子时正。

毛军、铁鹰、张高儿和赢秦等将帅急匆匆赶到了同昌城。

毛军带来了后军的消息。义军虽然挡住了金军的攻击，但损失惨重，后军五个将全部打废了，无力再战。四十多万人撤退需要时间，撤过蒺藜山后。还需要军队驻守蒺藜山。以阻挡金军的追击，所以。今天肯定是无法攻打同昌城了，明天是否能打，不知道，要看局势地发展，假如金军狼性大发，跟在后面连续攻击，那明天也无法展开攻击。

如果义军在同昌城下耽搁两天，后果可想而知。辽人的援军会从四面八方赶来，义军插翅难逃。

“总帅怎么说？”高宝龙问道。打了胜仗，但形势更危急，只能求助于神灵的帮助，给义军一个奇迹了。

“我还没有接到总帅的书信，不过你们不要担心，总帅会有办法攻克同昌城。”毛军心急如焚，但脸上的神情很镇定，很沉稳，没有丝毫的紧张，这让众人感觉很踏实，感觉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还有救。

“你们不要休息，即刻做两件事。”毛军说道，“宝帅亲自带五百人翻越山岭，开辟一条临时通道，然后四将马军沿着这条通道包抄到城池南面，阻杀所有来援辽军。”

高宝龙躬身领命。

姜还是老地辣，当众人束手无策地时候，这位老将却纹丝不乱，极力寻找致胜之策。此刻毛军手上只有马军，那当然就要最大程度发挥马军的特长，利用马军的机动和速度包围城池，断绝守城辽军等待救援的幻想，打击辽军的士气。

“铁帅、驼帅，请在北城外扎营布阵，连夜建营。”毛军手指附近的山道，还有山道两侧的山岗，“这些地方全部建营，并将它们联为一体，制造连营数里的假象，震慑城内辽军。”

铁鹰和赢秦领命而去。这时候赢秦不敢迟疑了，已经吃了一次亏，领教了毛军的厉害，不敢再惹他了，目前这种情况下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鬼帅……”毛军指指东南方向地山林，“马军越过临时通道后，我马上安排十几万百姓开挖一条临时山路。你率阎王军布阵于城池东面，如果辽军出城攻杀，则予以阻杀。”

张高儿答应了。这毛球的确有两下子，如果换作自己，现在就要抓瞎不知如何下手了，但这主儿不一样，还能想出办法攻城，佩服，不过佩服归佩服，他还是有些疑惑，“毛帅，这一片山虽然不高，但要挖一条几里长的山路，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有那个时间吗？”

“十几万，几十万人，日夜开挖，几天内挖一条简易山路应该可以。”毛军说道，“万不得已地情况下，我们只有丢掉所以辎重，带着人和牲畜过去。”

张高儿明白了，说到底，毛军根本没有信心攻克同昌城，他要绕城而逃了。

“急告总帅和帅府，即刻撤退。”毛军抬头看看夜空，叹了一口气，“希望老天帮忙，再给我们几天时间，千万不要下雪啊。”军总帅李虎。

李虎于睡梦中醒来，懵懵张张地来到帅帐，看见无颜了。李虎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他估计宗望要派人来威胁自己，只是没想到是无颜。

“金军损失如何？”李虎最关心这事了。自己损失严重，当然也希望金人损失惨重，否则心里不平衡啦。

无颜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带着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从那双眼睛里看得出来，他非常敬佩李虎。一个义军首领，在深陷死地的情况下，至死守护百姓，守护汉人，这种人是真正的勇士，值得尊敬。

无颜把金军的情况和目前的形势大致说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耶律淳的大军正在急赴成州地路上，而宗望也要抢在完颜杲到达东京之前，把这里地事情解决了，所以他已经下令，急调完颜宗辅的大军前来支援。宗辅地军队就在顺州，距此一百二十里，后天肯定能到达蒺藜山。”

“宗辅手上有多少军队？”李虎问道。

“两万蕃汉军队，都是渤海人和汉人”无颜说道，“宗辅一来，宗望手上就有五万大军了。”

李虎把嘴一咧，要骂人了，但看到无颜盯着自己，又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宗望今天还打不打？”

“虎王……”无颜再度深施一礼，而且开口叫虎王，这让李虎有些不适应，感觉这个不要脸的人别有居心。

“从长远来看，虎王南下打一块地盘，会对辽东局势产生很大影响，但仅此而已，虎王若想做辽东第三个王，尤其在幽燕一带做第三个王，根本不可能，而且，肯定会遭到宋辽金三面围攻。”

李虎本来还有些睡意，给无颜这话一说，当即吓了一跳，清醒了，瞪着无颜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宋辽金三面围攻？大宋也要打我？为什么？马扩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大宋要鼎力相助的。

“为什么？”李虎吃惊地问道。

“因为你是反贼。”无颜冷笑，“对于大宋皇帝来说，他宁愿与虎谋皮，也不愿意在家里养一头吃人的野狼。”

李虎懂了。这事容易理解，反贼嘛，是皇帝都不喜欢，大宋皇帝当然也不喜欢了，但这事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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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蕃化汉人

无颜先生解释了一下。

义军南下后，可能会出现三种结果。一是被困黑山，做流寇。二是打进了幽燕，但无法立足，还是回黑山做流寇。三是打进了幽燕，也立足了，但因为和辽军打得两败俱伤，最后在宋金两军的夹击下，灰飞烟灭。

在宋人看来，辽东义军不仅仅是反贼，更是潜在的隐患和敌人，他们从不把辽东的汉人当作一家人，他们认为辽东没有汉人，只有蕃化的汉人，蕃化的汉人不是汉人，而是蕃人。辽国的汉人中，宋人唯一认同的就是燕人，也就是燕云十六州的汉人。

所以，李虎和他的辽东义军南下，其实等于是蕃人南下，没有前途可言。宋人绝不会伸以援手，更不会养虎为患，只会坐山观虎斗，任由辽东义军自生自灭。以辽东义军目前的实力南下幽燕，如果没有宋人的帮忙，只有一种可能，打败了，做流寇，一番血腥厮杀化作了流水，白白便宜了宋人和金人。

李虎还是第一次听说辽东的汉人是蕃化的汉人，他很吃惊，不过仔细一想，觉得也没错，因为在自己过去的印象里，辽国只有燕人是汉人，而辽东却只有蕃人，从没想过辽东还有汉人。到了辽东后才知道，辽东不但有汉人，而且还是人口最多的。记得当时自己也很惊讶，还问过老爹，为什么蕃地有这么多汉人？老爹说，这里本是汉人的疆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它被蕃人占领了，这里的汉人被奴役，汉族沦落为蕃种。

既然辽东的汉人不为大宋人所认同，在大宋人眼里是蕃种，那宋人当然不会伸以援手了，以虎驱狼，最后肯定为虎所伤。这很好理解嘛。

如此一来，正如无颜所说，义军南下，最后都是一个结果，失败。

既然辽东义军怎么挣扎都是以失败而告终，那四十多万百姓就是义军的一个大包袱。义军最终会害死这四十多万汉人。

“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是为了活着而追随义军，但你现在没有能力保证他们的生存，你该怎么做？”无颜问道，“如果你心里有百姓，有这四十万汉人，你就应该放弃他们。把他们留在辽东。留在自己的家园，过着平平安安的日子。”

“虽然不过是做一只太平狗，但对百姓来说，在哪里不是做太平狗？在哪个朝代不是做太平狗？都是做狗，又何必执着于做汉人狗，还是做蕃人狗？”

“在大宋，做赵家地狗难道就能吃饱喝足，就能过上好日子？有机会你去大宋看看，看看做赵家狗过的是什么日子。还不是官逼民反，揭竿而起？这和做蕃人狗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主子不同而己，但不管是汉人主子还是蕃人主子。他们都是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恨不得敲骨吸髓，把百姓烧成灰吃了。”

“放眼天下，你睁大眼睛看看，哪有百姓的存身之地？”

“虎王……”无颜躬身再拜，“为百姓计，请三思啊。”

李虎无言以对。

无颜的话没有错。自己有切身体会。听得懂，但现实很残酷。这四十万汉人不仅仅是自己地兄弟姐妹，更是自己赖以生存的筹码，放弃这四十万汉人等同放弃自己的生存，所以自己宁愿与四十万汉人同归于尽，也决不会把四十万汉人交给女真人，这是自己的底限，没得商量。

“宗望打算拿什么和我交换？”李虎想摸摸底。

“耶律淳的大军已经来了，这一点你我都清楚。”无颜说道，“我们做个设想，假如你南下了，打到黑山了，开始威胁南京道了，试问，辽国皇帝还会东征女真吗？不会。这一点毋庸置疑，辽军会四面围剿。攘外必先安内，何况你虎王在短短时间内突然崛起，实力剧烈膨胀，已经严重威胁到辽人国祚的安危，契丹人岂肯放过你？”

“如果你把四十万汉人交出来，金军会与你联手，在成州共击辽军。“只要击败耶律淳，你不但可以在黑山站住脚，还能威胁南京道，伺机而下，反之，耶律淳会尾随追杀，南京道的军队会出榆关，与其前后夹击，你除了躲进黑山，苟延残喘，你还能有什么作为？”

“至于这四十万汉人，因为缺衣少粮，无法生存，你除了把他们送进地狱外，又能为他们干什么？难道你还能让他们过上温饱平安地日子？”

李虎笑了起来。他很难想象，女真人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算计自己。你以为吃定我了是吧？做梦去吧。

“我凭什么相信宗望？”李虎笑道，“他杀了我一万多人，我和他仇深似海，誓不两立。”

“仇深似海？”无颜嗤之以鼻，“国也罢，族也罢，只有永远地利益，没有世代的仇怨。”

“虎王是什么人？死个万把人就说仇深似海了？”无颜笑道，“从虎王和义军的长远利益来看，你最好相信宗望，因为金军也死了万把人，宗望现在有麻烦。以宗望来说，无论从自身利益出发，还是从金国利益出发，他都需要你南下以牵制辽军，同时更需要击败耶律淳，为你南下创造条件，也为金军休养生息赢取时间。”

李虎佩服，无颜这张嘴太能说了，死的能给他说成活的，黑的也能给他说成白的，厉害。现在自己需要时间撤离，所以虚与委蛇，随便骗一下吧。

“我要仔细想想。”李虎说道，“想好了，我再答复你。”

“虎王，你只有一天时间，机不可失啊。”

无颜起身告辞，拜别而去。

李虎坐在帅帐里想了很久，然后去后帐看望罗思南。

罗思南已经醒了，喝药后又沉沉睡去。李虎握着她的手，默默地看着她，渐渐支撑不住，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又被喊醒了。

前军送来急书，毛军详细叙说了成州军情，因兵力不足，无法攻城，请总帅即刻撤离，并征询攻击之策。

李虎也没招，没有军队攻什么城？找死啊？虽然自己已经同意神龙军和雷霆军以俘虏补充兵力，并火速奔赴成州，但他们即使去了，前军步军也只有五个将，其中铁鹰的第七将、阎王军和云朔军都在战斗中受损，五个将地步卒加在一起最多也只有一万多一点，这么点人攻城，就算攻下来了，还能剩下多少？

李虎回书毛军，就按你的计策办，实在不行，丢弃辎重，先把人撤出去再说。过了成州，还有很多仗要打，军队要尽量省着用，不能再消耗了。清晨，耶律淳醒来，第一件事就问城中怨军是否撤离。得到的回答让他非常吃惊，怨军竟然还没撤。

耶律淳有些懊悔，自己太大意了，早知如此，就应该持续猛攻，这下耽误时间了。

他立刻传令，攻城。

军队出动了，鼓号齐鸣，直扑城池。

耶律淳则和萧德恭、耶律余睹等一帮将帅坐在温暖地帐篷里，享受丰盛的早餐。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并不担心攻城的事，在他们看来，全力猛攻，一鼓而下。

很快，前方回报，城池拿下了，但城内没有怨军，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撤了。州府官吏都被关在大牢里，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耶律淳自觉脸上无光，很恼火。竟然被一伙反贼耍了，岂有此理？

反贼没有过大灵河去黔州，也不可能出西门逃奔青山，那只有一个可能，北上了。

北上有两个去处，一是去成州接应李虎南下，但这个可能不大，除非萧嗣先的消息是真的，罗青汉真的来了，怨军就是他策反的，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就麻烦了。二是沿大灵河逃奔，直接去打宜州，在宜州与怨军主力会合。

几个人议论了半天，觉得这两条路线都有可能是怨军逃跑地方向，耶律余睹甚至猜测，说怨军东进之势可能是假地，其主力也许已经抢先北上了。

议来议去，大家急了，担心蒺藜山防线出问题，随即决定急速北上，日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赶到成州与萧干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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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突围第十日

清晨，牛河。

寒风厉啸，雾霭朦胧，怨军将士冒着严寒，正在横渡冰河。

董仲孙在脖子上围了个水貂皮，又在脑袋上包了个狐狸尾巴，看上去很滑稽。因为天太冷，风又大，他躲在马屁股后面，笼着双手，不停地跺着双脚给自己取暖。

胡家勇忽然冒了出来。这个恶鬼满头大汗，头发披散，手上拎着兜鍪，一个劲地喘气，热气喷出化作团团白雾。

“董帅，耶律淳那个狗娘养的追来了，他的马军速度快，我们要跑步前进了。”

“急什么？”董仲孙不停地哆嗦，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你带一队马军沿着北上的路来回跑几趟，做出我们北上的假象，骗骗契丹人。”这条牛河与大灵河相接，大路由此北上，则直通成州，另有一条路沿大灵河东行，通宜州。怨军现在行走的方向，正是去宜州。董仲孙为了躲开辽军的陷阱，只好先沿大灵河北上，然后折而向东，直接去宜州。

“契丹人又不是白痴，他们不会两条路都看看？我们三千多人去宜州，路上怎会没有痕迹？”胡家勇没好气地说道。

“直娘贼，你长个鸟头就会吃饭啦？”董仲孙怒声骂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耶律淳那个鸟人自以为是，你留下的痕迹越明显，他越不相信。他肯定认为我们北上了。”

“真地假的？”胡家勇瞪大牛眼，将信将疑，“如果耶律淳不上当呢？”

“狗娘养的。你哪来许多废话？耶律淳急着要去成州，他哪有闲功夫查个虚实？”董仲孙气呼呼地骂了两句，然后问道：“黄副使呢？他还在后面？”

“正在过河。他带着辎重，想走快一点还得看牲畜地心情，牲畜心情要是不好，尥蹄子了，不走了，他就要哭了”胡家勇咧个大嘴。幸灾乐祸。

“你去催一催，叫他快一点。辽军追得紧，不能把辎重丢了。现在宜州归我们打，没有这批辎重，我们打个屁啊。”

胡家勇听到打宜州，神色有些担忧，“董帅，这天好象要下雪了，我们打不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老董两眼一翻，“那就围着。等主力来了再打。”

啊？就这么简单。胡家勇大笑，冲着老董竖起大拇指，“董帅，高，好计。”

老董瞪了他一眼，“快去办正事，早去早回。我前头开道。“

“好咧。”胡家勇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董仲孙望向北方，眉宇间显出一丝忧色，也不知道虎王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顺利突围？罗中原那小子不会傻里吧唧地把黑山军打完了吧？营也走了，行辕开始后撤。

李虎站在罗中原的坟前，黯然魂伤。

小罗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哥，我走了，你等我回来，我会带着女真人的脑袋来祭奠你。”说着说着，小罗兰又哭了，伤心欲绝，嘶哑着嗓子连声哭喊。“哥。哥……”

李虎把他扶起来，拉着他慢慢走在山岗上。从一座座新坟前走过。

文远、胡雷、陆合、李兵……还有成千上万的将士，他们都长眠在虎啸台，他们的魂魄在风中呼啸，在为踏上征途的勇士们送行。

李虎翻身上马，铁骊长嘶，扬蹄欲行。

李虎再一次回首，远望山峦。寒风厉啸，林海波澜，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耳畔传来一声声豪爽的大笑，心里却是锥心地痛。

李虎仰天长啸。兄弟们，等我回来。

铁骊痛嘶，直立而起，跟着前蹄落地，如腾云驾雾一般呼啸而去。天。

昨日惊魂，历劫生死，但噩运还没过去，叛军蜂拥而至。天亮时分，北城和东城外的山峦上已经旌旗遍野，连营数里了。

辽军部分将帅和王府官员向萧干建议，尽快撤离。叛军背后有金人追杀，此刻他们红了眼，逮谁杀谁，狗急了还跳墙，何况人？先撤，待会合燕王后，再围杀反贼也不迟。

萧干不答应。此番东征牵扯甚多，尤其关系到宫帐权柄之争，其中隐情复杂，自己不能说，也没必要说，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燕王一到，击败反贼李虎，先铲除内患，东征或许还有希望。

正期待援军之时，城上守军急报，反贼上山了，要翻山越岭，绕城而过。

萧干马上就急了。叛军绕城而过，南下了，那么先前的一切努力都白废了。他匆匆到了东城，登高一望，远处山峦人山人海，叛军正在驱使百姓开辟山路。跟随叛军的百姓有几十万人，如果日夜开挖，有个两三天时间足够开通一条临时山路，人畜都能过，叛军最多不过丢弃辎重而已。

萧干心急如焚，束手无策，悔恨难当，而城内将士们却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巴不得叛军一夜之间就全部越过山峦，离开成州，早早南下去，但他们仅仅高兴了一小会儿，南城方向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

守军告警，有敌人来袭。萧干大惊，飞马赶到南城，上了城楼一看，面无人色。叛军速度极快，竟然翻山越岭，绕过城池包围了同昌城。要前后夹击了。萧干害怕叛军攻城，但更害怕援军受阻，一旦援军受阻。同昌城在叛军地前后夹击下，恐怕很难守住，因为城内守军已经胆寒，士气早被叛军打完了，只要义军发动攻击，军队随即就会崩溃。

萧干越怕，噩运来得越快。

城外反贼的马军忽然动了，两翼分开。接着走出一队队步卒，他们一直走到距离城池很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萧干和辽军将士们仔细一看，不对，这些步卒都被捆上了，一个个甲胄不齐，衣裳不整，根本不是反贼，而是俘虏。正疑惑地时候，城下地俘虏喊话了，我们是川州的长宁军。我们全军覆没了。

萧干骇然变色。城上守军更是肝胆俱裂。

一队骑卒呼啸而来，把十几面长宁军的战旗插在地上，每面旗杆的顶部都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俘虏们又开始喊了，这是长宁军节度副使的脑袋，那是长宁军都虞侯的脑袋……长宁军一部在蒺藜山已经覆没，节度使临阵战死，如今从川州赶来支援地另一部又覆没了，高级军官的脑袋都在这里，长宁军彻底完了。萧干不忍目睹，转身下楼。本来还指望这支军队赶到后。能增加防守兵力，谁知转眼就全军覆没了，不但如此，它还给城内守军重重一击。城内守军本来就没有士气。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想撤退，想逃跑，这下好，叛军把城池包围了，距离同昌城最近的一支援军又给叛军全歼了，城内守军现在更恐惧，更无心守城。更想逃跑了。

突围第十日。

蒺藜山。

义军和四十多万汉人竭尽全力。用一天两夜地时间，把所有人员、牲畜和辎重全部撤过了蒺藜山。这期间要打扫战场。掩埋尸骨，运送伤员，还要修整防御设施，非常辛苦，很多人甚至不眠不休，日夜忙碌。

总帅府在撤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山道蜿蜒曲折，路途难行，军队和百姓都挤在一起，牲畜和运送各种物资的马车也挤在一起，如果没有统一指挥，很难想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全部撤完，并且井然有序，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李虎和总帅行辕一直留在最后面，，这在很大程度上稳定了军心，也让百姓们很安心。只要虎王在，只要虎王在后面阻挡金军，大家的生命就有保障。

上午，第五副将解悟急报行辕，金军出动了，他们休整一天后，再度发动了进攻，数万大军直扑虎啸台。

李虎命令解悟撤退，放弃虎啸台，退守蒺藜山。

金军尾随追杀，辽军又从前面急速赶来，义军必须争取时间，从成州方向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否则功亏一篑，但强行攻城损失太大，义军没有兵力再消耗了，所以李虎再一次急书帅府和前军主帅毛军，下定决心，丢弃辎重，除了钱粮等必须物资外，其它东西统统丢弃，务必在两天内冲出成州。

但是，这份书信刚刚送出去，长史黄涉从同昌送来急书，说百姓们不愿丢弃牲畜，牲畜是他们地私有财产，就算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不愿丢。近百万头牲畜翻山越岭，势必要耽搁太多时间，但义军没有这个时间了。黄涉为此督请李虎火速赶赴成州，沿途劝告百姓，为了生存，放弃牲畜，先把命保住再说。

李虎摇头苦笑。当初胡涂献计，把牲畜分给百姓，是担心牲畜丢了，现在倒好，到了要丢弃牲畜的时候，碰到大麻烦了。

穷极思变，人在绝境之下，往往会想出求生地办法。李虎想到了那批奚人俘虏。他叫前军拿奚人俘虏威胁萧干，看看能不能以俘虏交换城池。这办法在攻打后山的时候，张高儿用过一次，不过没有效果，萧干不吃这一套。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要试一试，或许老天长眼，萧干一害怕，这事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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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先杀人

无颜再度求见李虎。

“头可断，血可留。”李虎义正严词，“我李虎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出卖自己的兄弟姐妹。”

无颜苦叹。李虎算是一个天才，但还不是一个枭雄，在辽东这块地方讨生活，最最重要的是狠，不管是奸诈还是阴险，最后你都要狠，如果不狠，奸诈就不够奸，阴险就不够阴，最终害人害己，如果女真人都像李虎这样，不要说立国开疆了，就连造反都会失败。

无颜不再劝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尽可能帮一把，能挽救多少生命算多少。

“今天晚上，宗辅就会带着军队赶到蒺藜山。”无颜说道，“宗望今天不会进攻，因为他还没有看到蒺藜山防线，他还需要时间制定攻击部署，不过，明天肯定会进攻。”

“黄龙府目前的策略是防御，是议和，用议和来争取修养生息的时间。辽国宫帐对东征一策有很大争议，此次萧干丢失蒺藜山防线，又损兵折将，假如你再率军成功突围南下，东征之策随即就会废弃。辽国皇帝为了围剿你，会主动议和于金，如此，金国休养生息的目的就达到了，危机也解除了，所以，完颜杲一旦到了东京，了解了蒺藜山战况，肯定会阻止宗望攻击蒺藜山。”

“留给宗望的时间不多了。虎啸台一战无功而返。让他地处境变得很糟糕，为了扭转这种局面，他只有进攻。不但要掳掠人口，还要攻占州县，击败辽军，以战场上的胜利来摧毁辽人的东征，从而赢得战绩，以改变自己地不利处境。”

李虎有些疑惑，宗望不是金国皇帝的二皇子嘛，以他的身份。就算打了败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虎啸台一战他并没有打败，不过没有达到攻击目的而已。

无颜看出李虎的疑惑，急忙解释。

在金国，皇子的身份虽然显赫，但前途如何，完全靠战功。金国的皇位继承是兄死弟继，谙班勃极烈就是储副，现任谙班勃极烈吴乞买就是皇帝地四弟，未来的金国皇帝。换句话说。宗望现在是皇帝的二皇子，但哪天完颜阿骨打死了，宗望就不是皇子了，不过是皇族成员而已，所以他的前途完全要靠自己的战功。

金国的皇位继承制度和大宋的不一样，大宋是父死子继，根本是两回事。继承制度的不同，会造成一系列制度的差异。

这种事李虎不知道，还是头一次听说，所以很好奇。问了几句。无颜很有耐心，解释的很详细，但最后归根结底一句话，宗望为了自身地前途考虑。无论如何都要打你，都要掳掠四十万人口，都要在战场上击败辽军，从而弥补因虎啸台一战而带来的各种损失，包括战绩和声名上的损失。

“义军南下突围后，生存依旧是最大的难题，假如你能和金军联手，在金军的帮助下。击败来援的辽军。那么短期内，义军南下黑山后。可以得到喘息的时间。”无颜劝道，“虎王，请你务必三思啊。”

这个问题李虎已经想过了，义军的当务之急是突围，至于南下后如何生存，等到突围后再说吧，只要有人，只要有军队，相信自己总有办法活下去。

“你回去告诉宗望。”李虎冷笑道，“蒺藜山就是一个坟墓，他若想死，就叫他放马过来，我在这里和他决一死战。

无颜长叹，告辞离去。

李虎留下第五、第九、第十、第十一将驻守蒺藜山，第十正将高缘为后军主帅，自己带着虎烈军第六、第八、第十二、第十三将和黑山军急速赶赴成州。

一路上都是欢呼声，百姓们用最热烈最质朴的呼喊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崇敬。

李虎在得到欢呼和荣耀地同时，也倍感责任之重，本来他还想劝劝，让大家丢弃牲畜，放弃自己唯一的财产，先撤退，先把命保住，但在那一双双充满信任和祈盼的眼睛面前，他说不出来，他只能安抚，只能鼓励，只能给他们以希望。

就在李虎赶赴成州的路上，前军主帅毛军集结军队，按照李虎之计，准备夺取城池。

赢秦指挥云朔军，把所有奚人俘虏都押到城下，七千多人，跪在地上黑压压地一片，然后让俘虏们高声叫喊，虎王愿以俘虏换城池，只要奚王撤出同昌城，虎王就把七千奚人还给奚王，否则，就地诛杀。

奚人俘虏恐惧至极，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喊，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这可不是开玩笑，义军将士拿着战刀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冲上来一顿狂砍。

城内也乱了，奚王府的官员和奚军将帅们异口同声，坚决要求奚王萧干以城换人。

他们本来就想撤了，尤其反贼马军出现在南城外，把城池包围后，他们更想突围了。待在这个地方阻截反贼，和一群杀红了眼的疯子作战，后果还用说吗？蒺藜山都给他们抢去了，这一座小城还能挡得住？

现在叛军突然提出以俘虏换城池，任由辽军撤退，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啊，到哪找这么好的事去？估计这帮反贼是急昏头了，这才想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大昏招。

也有人怀疑是反贼的奸计。耶律阿古哲就坚决反对，“反贼狡诈，没有信义，反复无常，此事肯定是反贼的奸计，奚王千万不要中计。”

奚军伯德部地详稳勃然大怒，拔刀就要砍他，“你睁大狗眼看仔细了，城下都是我们奚人，如果奚王不同意交换，那就是七千条性命，七千颗脑袋。到底是七千个奚人兄弟重要，还是这座破城重要？再说了，反贼只是借路而已，他们走了，我们再拿回这座城池，挡住金军不就行了，这还有必要考虑吗？”

萧干恨啦，恨得咬牙切齿。反贼狠毒，一而再再而三拿奚人威胁自己，今天更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同意交换吧，十有八九要中计，最后不但没把奚人救回来，还把城池丢了，搞得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不同意交换吧，城下七千个奚人地脑袋就没了，城内奚人因为愤怒，极有可能哗变，更有可能主动献城，或者弃城而逃，更严重的是，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这个奚王还怎么混？

城外奚人悲声呼号，城内奚人紧紧相逼，萧干也不敢一口拒绝，于是他决定拖。

萧干同意交换，但为了防止中计，被叛军一窝端了，这事要商量妥当，要谋划周全，要万无一失。

这话说得在理，城内奚人也知道厉害，虽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外奚人兄弟掉脑袋，但也不能为了救他们而赔上自己地脑袋，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先派人出城商谈，万事俱备，万无一失了，再以城池换俘虏。

很快，辽军派出萧易八和耶律阿古哲，义军方面则派出黄涉和霍六哥，四个人在阵前商量，如何交换。

双方缺乏最基本的信任，根本谈不拢，义军要求辽人先撤出城，辽人则要求义军先放人，双方的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义军取城心切，而且这只是攻城之计，愿意让步，而辽人则想着拖延时间，固守待援嘛，当然能拖就拖了，所以义军越是让步，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耶律阿古哲有一大堆理由，说撤退需要时间，说奚王需要说服军队将帅，等等，总而言之，今天晚上撤退是万万不可能的，明天撤退也是困难重重，后天嘛，估计也很困难……

黄涉火大了，冲着扈从做了个手势。

扈从飞奔而去，转眼间，战鼓擂响，云朔军的一队悍卒举刀就砍，瞬间功夫，一百颗奚人的脑袋落地了。

耶律阿古哲害怕了，不敢再嗦了。再嗦，又是一百颗奚人的脑袋，代价太大了，回到城里，那帮奚人咬牙切齿，搞得不好要砍了自己。这时候脑袋掉了，算白掉了。

“明天上午巳时初，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城。”黄涉瞪着骷髅眼，厉声喝道，“若敢违约，先杀人，后攻城。”

现在李虎还没来，围攻同昌城的军队也不够，只能把时间定在明天上午，最后到底是打还是不打，还得听李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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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突围第十一日

突围第十一日。

成州，同昌城。

黎明之后，一队队义军在鼓号令旗的指引下，进入战场。

北城的军队最多，旌旗飞舞，战阵林立，城下、山道和山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军队，一眼望不到尽头，远远看去，足有十几万人，气势恢宏。

东城方向的军队最少，只有阎王军和神龙军，虽然两军背后的山林里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战旗，但很明显，那是用来骗人的。

南城方向是马军。高宝龙带着第一、第二、第四将马军列阵于城外的平原上。海拉苏则带着第三将往来飞驰于西南大道，防止辽援军突然出现。马军第十三将由副将梁斌统率军，于东南大道警戒。

唯独西城方向没有部署任何军队。

西城方向是连绵山岭，当地人叫西山。年初黑山军就是从这里突围，翻山越岭，与霍六哥、张高儿会师于大山。

按照约定，萧干率军从西城方向撤离。

你不是担心上当中计嘛，那好，我把人马部署在东南北三个方向，你带人上山，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你出城，我就把奚人俘虏放走，让他们到西山和你会合。等我撤完了，你再回来，城池还是你的，彼此相安无事。

奚人将帅当然愿意了，这办法好。不要打仗，既能救回俘虏，又能确保城池。到哪找这样地好事？相反，如果打起来了，反贼们把奚人俘虏一杀，城内奚人势必切齿痛恨萧干，而且更加恐惧，担心反贼破城后屠城，肯定要逃跑。奚人是守城主力，他们一逃。这座城就没了。两种后果相比较，当然是前者最好，只要不是白痴，都会选择前者。

偏偏萧干就是白痴。

他是奚王，是兼知东路兵马事，是东路辽军统帅，他不但要从全局考虑，更要考虑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现在这个办法对奚人、对城内守军的确有好处，但对大辽国祚，对辽东形势。对宫帐权柄之争，对自己地前途，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自己宁愿让反贼杀掉七千奚人，也绝不能让叛军突围南下。

萧干也骗人，他告诉手下，和反贼谈妥了，三天后，以城池换俘虏，这几天大家预作准备。把该撤的东西都打包，撤不走的东西就毁了，不能留给反贼。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家当然相信了。萧易八是他外甥。耶律阿古哲是坚守派，这两人把嘴一闭，谁知道真假？

义军把阵势一摆，要打了，城内奚人慌了，都跑来找萧干。

萧干勃然大怒，我早说过，这帮汉贼是小人。没有信义可言。你们不信，结果如何？此计不过是反贼用来离间我们奚人。动摇我们军心而已，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打。既然他们要打，那我们就守，守得越牢，他们就越急，最后还得乖乖地把俘虏给我们。这时候假若我们弃城而逃，不但城外的奚人性命难保，就连我们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大家不是白痴，都是官场上混的，脑瓜子都灵活，看问题都透彻，知道上了萧干地当，一个个暗自痛骂，一窝蜂地散了，各自想办法逃生去了。

义军战鼓擂响了。

城外奚人看到城楼上的辽军严阵以待，根本没有任何撤军的迹象，无不魂飞魄丧，破口大骂，怒声诅咒，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萧干。你要我们卖命的时候，我们眼睛都不眨，豁出性命为你冲锋陷阵，如今我们落难了，需要你伸手救一把，你个狗娘养的倒好，不但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成心把我们往死路上推。他娘的，你不仁，我不义，老子砍了你。

不要再哀求了，哀求也没用，那个狗娘养的不会救我们，要想保住脑袋，还是哀求虎王吧。

“愿为虎王奴，为虎王冲锋陷阵，攻杀城池。”有人扯着嗓子吼上了。

这一吼，传开了，一呼百应，转眼间，所有人，七千多名奚人，都跪在地上喊上了。不喊不行啦，周围都是杀气腾腾的义军将士，只待一声令下，冲上来就要砍脑袋，为了这颗吃饭的家伙，不要说做奴隶了，就是做牛做马也行啊。先把脑袋保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

现在在辽东，换老大地事不新鲜了。这几年辽金交战，契丹人、奚人、汉人、渤海人……投降女真人，心甘情愿给女真人做奴隶的成群结队，否则以女真人的实力，怎能在短短数年内崛起于辽东？女真人不过是一个蕃族，论人口比不上渤海人、奚人、契丹人，更比不上汉人，他凭什么崛起？说白了就是人家拳头硬，打一仗赢一仗，实力越打越大。这年头要想混得好，当然要跟着拳头硬的老大，有实力的老大了。像辽国那个皇帝，昏庸无能，打一仗输一仗，把个大好江山打得越来越少，跟着这样的老大混，既没前途也没希望，当然众叛亲离了。

萧干如今也是这样，打了好几年仗了，除了剿匪屡有胜绩外，其它都是败仗，也是被金人打得狼狈而逃，就这样的狗屁战绩，还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有本事，是个中兴名臣，谁知这次碰到狠人，反贼里也出了一头猛虎，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反贼们打得满地找牙，跟着这种老大混，也是没前途没希望，所以，奚人也要改换门庭，另投明主了。

李虎虽然抱着一丝幻想，但确实也没指望萧干会答应，不过，这么闹一下，肯定能影响辽军士气，动摇军心，攻城的时候也许能起点作用。

哪料想，这作用起大了，把七千多名奚人逼上绝路，要临阵换老大了。

李虎当然愿意要了。以虏杀虏嘛，你们这些虏不跟着我混，我怎么以虏杀虏？

李虎当即下令，把奚人押到后面去。百人为一队，攻城的时候上一队，给一队武器，先让他们打。为了防止他们临阵叛乱，每队从一个部落里取人，上一队，押一队在城下，如果攻城地人叛乱，就把另一队的人全砍了。这叫连坐。大家来自同一个部落，好歹有些感情，这种连坐应该有作用。

正当李虎准备下令攻击的时候，后军主帅高缘送来急报，金军于黎明时分开始攻打蒺藜山防线。

李虎咬咬牙，破釜沉舟，豁出去了。他即刻传令各军将，不惜代价，拿下同昌城。

萧干怒不可遏，气得差点吐血。谁能想到临战之际，竟然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奚人要自相残杀了。七千多人临阵造反，等于给自己这个奚王地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颜面尽失。

他把责任全推给这些奚人了，他就不想想，人家都成了俘虏了，是砧板上的鱼肉了，给你机会救他们，你又不救，那你让他们怎么办？为你这个奚王献身啦？人家是白痴啊？当然要造你的反了。

城内的奚人也傻了，不过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看到血腥屠杀的场面，看样子这个汉人虎王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嗜杀，也不像过去那些汉贼，逮到蕃虏就杀，否则那些蕃人骑士也不会为他卖命了。接着，他们开始为自己担心了。城外的奚人是活下来了，但反贼们要攻城了，我们这些人的脑袋可就难保了。锋，攻城了。

萧干当然不敢让城内奚军迎敌了。都是一家人，如果城内奚军不卖力，把这些造反地奚人放进来，那就全完了，所以他把两千汉军全部调到了北城，把奚军放在东城和南城。从义军地部署来看，北城是主攻方向，用最擅长守城的汉军正面御敌，这是完全正确地。

可惜，他又上当了。

义军的主攻方向其实是东城。

李虎把所有主力都放在这里，虎烈军第六、七、八、十二将，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云朔军，其中除了虎烈军第七将、阎王军和云朔军外，其它各军将都是被打废了的，虽然临时用俘虏补充了，但战斗力显然不行，不过，此刻顾不了许多了，不管能不能打，先拉上去再说。

毛军亲自指挥。

巳时两刻，攻击开始，虎烈军第七将、阎王军和云朔军同时展开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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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乌云压顶

防守东城的有两千奚军，对付三个将大约七千多人的义军绰绰有余，但问题是他们被义军打怕了，能从蒺藜山逃回来，那需要多好的运气？好不容易逃到成州，结果这两天又连续遭到打击，先是支援而来三千长宁军全军覆没，接着被俘虏的奚军又被自己的奚王抛弃，打击太大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士气了，只想着保命，想着逃跑。这时看到义军全力猛攻，而且城外山林里还有更多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冲出来，当即崩溃。

奚军之所以这么快要逃跑，是因为他们有退路，就是西城，就是向西山逃亡，如果跑慢了，这条路可能被义军堵死了。

驻守东城的奚军逃了，那南城的奚军当然也不会守了，跟在后面就跑。

奚军崩溃，全跑了，打开西城门就跑了，萧干还守什么城？跟在后面跑吧，相比什么国祚、东征、前途、颜面，脑袋还是最重要的。昌城。紧接着，南城门打开，高宝龙率领马军也杀进了城中。

义军大纛在城中升起。

李虎望着那面迎风狂舞的大纛，傻了半天，他自己都不相信，义军用两刻时间就攻陷了同昌城，匪夷所思，奇迹。可怜这两天自己为了想办法从成州杀出一条血路，耗费了无数心血，结果。两刻时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老子地运气真是太好了，哈哈……李虎放声狂笑。

最最危急时刻。奇迹再一次出现了。

欢呼声冲天而起。

“虎王，虎王……”

山峦沸腾了，同昌城沸腾了，义军沸腾了，几十万人欢呼雀跃，声嘶力竭，用最疯狂的吼声宣泄着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北城门在震耳欲聋地欢呼声中打开了。

毛军、铁鹰、张高儿、霍六哥、李锦、赢秦、高宝龙……义军将帅们蜂拥而至，跪倒在李虎马前。

这一刻太激动了。十一天来，义军连番血战，终于死里逃生，绝处逢生；这一刻，奇迹诞生，义军胜利突围，从此风云化龙，纵横驰骋，翱翔四海；这一刻，传说变成了现实。王者归来，大业有望，辽东的汉人总算看到了一丝曙光。

将帅们无法用言语表达激动的心情，只能怀着敬服之心，跪拜虎王。

李虎激动过了，吼叫过了，平静了，眼前看到的不再是奇迹和胜利，而是呼啸到来的狂风暴雨，现在义军依旧没有摆脱危险。依旧乌云压顶，依旧面临着严重的生存危机。

李虎即刻下令，继续南下，继续攻击。总帅府早在昨夜就拟定了攻陷同昌城之后的部署。虽然没有攻陷的把握。但这种部署还是要拟制地，以免措手不及。

攻克成州，只是实现了南下突围的第一个目标，目前对于义军来说，最重要的是抢时间，要抢在下雪前到达黑山，先确保四十多万人能够安全过冬。为此，李虎命令帅府长史黄涉即刻安排撤退适宜。

临时山道基本上已经挖通。现在又攻克了城池。这样义军就有了两条撤退的通道，四十多万百姓、近百万头牲畜。还有辎重，同时从两条通道撤退，可以大大加快速度。蒺藜山和同昌城是辽军东路的防御前线，囤积有大量的钱粮和物资，这些东西被义军缴获后，辎重数量翻了一番，即使有两条通道，也需要相当长的撤退时间。

李虎担心黄涉和帅府忙不过来，任命胡涂出任老营主帅，一个负责百姓撤离，一个负责辎重撤离，竭尽全力后撤，不要有片刻的耽搁。

从成州南下，义军首要面对的是宜州。宜州治府弘政位于大灵河南岸，攻占此城，义军就到了松岭，由此可以进入黑山地境。

但大雪随时可能呼啸而下，翻山越岭显然不现实，而且义军到达黑山，实现第二个目标后，接下来就要攻打幽燕。在幽燕打下一块地盘是义军突围南下的终极目标，为了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攻杀榆关，义军必须一路急进，攻城掠地。

所以，义军攻占宜州后，还要继续南下攻击，要打海北州、趣义州、锦州。拿下锦州后，义军才能稍稍喘口气，算是安全到达了黑山，实现了第二个目标。

为此，李虎任命铁鹰为前军主帅，领虎烈军第六将、第七将、第八将、第十二、第十三将为选锋军，即刻南下，为大军开道。

中军由毛军为主帅，领黑山军、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和云朔军。各军不足人数，即刻以俘虏补充。中军各部负责护卫百姓和押运辎重，依次开拔。

后军由高缘为主帅，领虎烈军第五、第九、第十、第十一将，继续防守蒺藜山，阻截金军，等待撤退命令。

李虎担心后军在撤退途中遭到金人马军地追杀，特意抽调虎烈骑第一将急速支援蒺藜山，掩护后军撤退。

虎烈骑由渤海人高宝龙为主帅，领第二、第三两将马军于西南方向往来巡哨，阻截辽人援军，确保义军顺利撤退。

虎烈骑第四将则沿西山巡哨，防止萧干和奚人下山突袭。

各军将帅领命而去。

同昌城上空鼓号齐鸣，各支军队纷纷从城内撤出，向不同的方向急速开拔。

辽军崩溃的速度太快了，萧干没有任何准备，仓惶逃跑，奚王行帐全部丢弃，这让柴云和原野大为兴奋，马上带人在行帐内寻找机密图籍和信件。他们想要的东西都找到了，而且，他们还有意外收获。

在萧干的来往书信里，他们获悉了东征部署和从宫帐传来的最新消息。

两人如获至宝，急忙去见李虎。

李虎带着小罗兰，正陪在罗思南身边。

罗思南的伤势并没有想象的严重，她主要是太累了，心力交瘁，然后在战场上又连番厮杀，体内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这时突遭金兵重击，倒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好在她身边的铁卫非常忠诚，以命相护，总算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李虎地医术虽然十分有限，但他跟着老爹给人治病，也有些经验，仔细诊治后确信罗思南没什么大碍，心里也就放心了，不过这伤恢复需要时间，尤其不能受刺激，所以他一再嘱咐小罗兰，罗中原阵亡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说。

两个人合伙蒙骗罗思南，罗思南当然深信不疑，以为自己的哥哥还在后方厮杀，此刻突然听说同昌城攻克了，马上就可以回黑山了，心情更好，很兴奋，说话声音都大了。

听到柴云的声音，李虎匆匆走出后堂，看到柴云和原野各抱着一撂文卷图籍，正在焦急地等着自己。

“总帅，耶律淳正带着十万大军急速而来，距离我们大概只有两三天地路程。”原野急不可耐，一边摊开手上的地图，一边急促说道，“形势很危急。耶律淳到了成州后，随即就会尾随追杀，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被围在宜州与锦州一线，也就是大灵河和小灵河之间。”

李虎顺着原野的手指望向地图。

宜州在大灵河南岸，锦州在小灵河北岸，两者相距大约一百五十里。这两地之间的东北方向是医巫闾山，西南方向是松岭和黑山。两地之间的通道处在三山两水之间，如同一个大山谷，地形极为险要。

另外，这条通道从宜州出发，要依次经过双山、海北州、趣义州、查牙山，然后才能到达锦州，路途艰险难行。

义军如果陷入这条通道，形势比蒺藜山更危险，因为它南北方向是大、小灵河，东西方向是三座大山，辽军只要堵住前后，义军唯一的逃路就是上山。上山就是做流寇，正如无颜先生所说，没有任何前途。

这是死地，比蒺藜山更危险的死地。

从山城出发地时候，李虎和义军将帅们地目光都盯在蒺藜山，大家想当然地认为，冲过蒺藜山，南下突围就算成功了。现在冲过蒺藜山了，突围成功了，再向前一看，还有一块更大的死地，它就象一只嗜血猛兽，静悄悄地趴伏在南下地路上，等着吞噬义军。

若想冲出这块死地，必须攻占锦州，否则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全军覆没，要么逃到山上做流寇，做流寇的最终结果也是败亡。没有地盘，义军就无法生存，虽然黑山可以藏身，可以做山大王，但没吃的没喝的，迟早完蛋。

若想攻打锦州，义军首先就要突破大灵河，攻占宜州，然后攻打双山、海北州、趣义州，打查牙山，这么一路打下去，辽人早在锦州严阵以待了。以一支疲惫之师攻打地形险要的锦州，耗时耗力，此时正值严寒，大雪一下，义军就被彻底困死了。

这时，柴云说了一句话，当即让李虎惊骇不已，窒息难当。

“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带着五万大军已经到达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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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绝对不行

柴云神情凝重，语气里透出一丝紧张和恐惧。

“天气越来越冷了，往年这时候都已大雪纷飞，今年老天保佑，至今还没下雪，但估计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马上就要来，我们就算插上翅膀飞，也来不及了。”柴云手指地图上的宜州，“成州到宜州，两百五十里左右，我们带着百姓、牲畜和辎重，至少需要三到四天。”

“从宜州到锦州，一百五十里左右，但前有查牙山，后有双山，中间还有海北州和趣义州，我们要想打到锦州，估计需要更长的时间。”

“有这么长的时间，锦州方向的辽军可以做好充足的准备。”

“现在耶律淳的大军近在咫尺，他到了成州后，尾随追杀，把我们逼进这块死地，然后就可以和耶律大石前后夹击，我们则插翅难飞……”

李虎越听越是心惊。虽然他早已预料到南下黑山之路非常艰险，但还没想到会这样艰险，不过，经过蒺藜山一场血战之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多了，或者说是对生死已经麻木了，无所谓了，因此脸上的表情很镇定，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相反，他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当柴云说到“插翅难飞”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不过他不愿表露自己的恐惧，所以干脆把大嘴一张。哈哈大笑，顺势吸了几口气，以缓解心里地不安。

笑着笑着。李虎想到了今天的好运气，直娘贼，这也叫运气？这是老天爷报复我，知道我要逃脱包围了，于是干脆放行，让我走，把我诱进一个更大的陷阱，然后拿把刀。慢慢割，一边吃我地血，一边喝我的血……李虎越想越觉得悲哀，觉得很无助。人终究胜不了天，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命运的羁绊。一场血战，成千上万条性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美梦。

李虎悲极而笑，越笑越厉害，一发不可收拾，这一笑。屋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

柴云和原野知道李虎就这德性，你说他临危不惧、临阵不乱也行，你说他没个正经，放浪形骸也行，总之他就没有害怕的时候，即使害怕了他也不会表现出来，要不怎么说他是个赌徒？像李虎这种经常空手套白狼的赌徒，心理上当然要非常坚强，否则他早被人打死了。帐大臣们来往的书信。”原野把手上地一叠书信递了过去。“这几封信是耶律淳、张琳、耶律余睹、耶律大石、李处温等人写给他的，其中说到不少宫帐机密，包括议和、东征等策略问题……”

原野说的这几个辽国大臣，李虎都知道。身边有黄涉和柴云这样的人。对辽宫帐里的事当然会有所了解。张陵和李处温都是辽国宰执，权重一时。尤其张琳，曾经率军东征，组建武勇军，讨伐渤海人高永昌，把高永昌打得节节败退，后来高永昌与金人联手，把他打败了。武勇军四散而逃。很多人做了流寇。比如霍六哥、李锦、张关羽、董庞儿等人都是出自武勇

不过，李虎现在不关心这些事。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急需找到求生之策，“你整理一下再给我看。”

忽然，李虎想到了无颜先生。这位戴面具的大宋人藏匿在金国，跟着完颜宗望，知道很多秘密，他对形势预测很准确，把自己南下的各种结果分析得很透彻，按他的说法，义军要想在南下后取得最好的结果，当前必须和完颜宗望联手，共击耶律淳。

这个办法的确没错，但问题是，耶律淳来得太快，军队太多，自己即使不计前嫌，暂时放弃仇怨，和完颜宗望联手，也没把握击败耶律淳。这一仗不能打。宗望打败了，还有蒺藜山可以守，实在不行就退回卫州，但自己却无路可逃，只有上山做流寇了。河。”

柴云把当前形势分析了一下。从萧干丢下地机密卷宗里可以看到，萧干把东路州县的军队全部调到了蒺藜山防线，比如宜州的崇义军，川州的长宁军，兴中府的彰武军，成州的兴府军，由此可以推测，宜州是一座空城，即使有守城的军队，最多不过千把人，义军一鼓可下。

“我们撤出成州后，把同昌城丢给金军。耶律淳为了夺回成州，肯定要打无颜宗望，这样我们能争取到时间，南下越过大灵河。”柴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下，后面的话硬是说不出来了。南下越过大灵河之后怎么办？如何击败耶律大石，夺取锦州？

耶律大石过去是翰林承旨，一直在宫帐，这几年先后出任泰州等地方刺史，直到去年才在耶律淳的极力举荐下，到军中任职，至今没有战绩，所以这个人并不可怕，可怕地是他统率的五万军队。他只要死守锦州，义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被困死地，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说实话，那时候李虎即使上山做流寇，跟在他后面的人也少之又少，谁愿意过那种风餐露宿、朝夕不保的日子？

李虎想不出办法，想不出就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怕个屁啊，大不了上山做土匪。李虎就是这样地心思，他反正是一无所有，光棍一条，所以很多时候他非常坚决，非常果断，不像其他人那样患得患失，凡事都反复思量，反复权衡利弊，结果想得太多，考虑得太多，反而一事无成。

“我们什么时候能撤完？”李虎问道。

“明天午时就能撤完。”柴云说道，“我们有两条通道，撤退速度快了一倍，十二个时辰足够了。如果不是因为同昌城的物资太多，我们的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李虎点点头，望向原野，“高帅可有消息传来？”

“高帅说，金军上午的攻击只是试探性的，并不猛烈，下午金军把主攻方向放在右山，第十一副将刘辰率部正面阻击，因为地形对我有利，金军攻击屡屡受阻，目前也只能保持威胁而已。”

“直娘贼，打不死的恶狼，总有一天老子要砍掉他们的脑袋。”李虎忿恨难平，恶声恶气地骂了两句，然后嘱咐道，“从蒺藜山到同昌城的临时驿马不要急着撤，一定要时刻和后军保持联系，确保后军安全。”

原野答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总帅，从萧干地书信里，我们可以估猜到宫帐对东征一事地激烈争议。现在萧干几乎全军覆没了，丢了蒺藜山和成州，中京道门户已开，而我们又南下杀到了黑山附近，辽国皇帝肯定会放弃东征，最起码在没有剿杀我们之前，肯定要搁置东征之议。”

“如此一来，则金人危机可解，但辽国皇帝做出这个决定尚需时间，这个时间很短，做为东征发起人的耶律淳，他会极力挽救，他会在夺回成州和追杀义军之间做出选择。显然，他会选择前者。”

“我们南下有锦州之阻，只要锦州不丢，我们就是他地囊中之物，所以他会选择收复成州，全力攻杀同昌城，以确保中京道的第一个门户。”

李虎听明白了原野的意思，他劝自己把成州交给金人，而不是在义军撤完后，再让萧干收回去。金人占据了成州，辽金两军就会打起来，这会给义军南下争取更多的时间，但因为虎啸台一战，金人成了义军的死敌，李虎不愿把成州交给金人，所以原野不敢直接说，特意绕了一个圈，担心激怒了李虎。

李虎的确不打算把成州给金人，那太冤了。义军打下蒺藜山，最后丢给了金人，打下成州，最后还要丢给金人，但狗娘养的金人不但跟在后面捡便宜，还在后面追着义军打，想想就恨得咬牙切齿，所以李虎不打算让金人占便宜了。老子宁愿把成州还给萧干，也绝不把它给金狗。

李虎摇头，不答应。他恨啦，那么多兄弟死在了虎啸台，仇深似海。

柴云则直接把话说白了，“总帅，从大局出发，我们必须把成州丢给金人，如此则可争取到时间，让百姓安全撤过大灵河。”

“直娘贼，金狗杀我的兄弟，是我的仇人，我难道还要帮仇人攻城掠地？岂有此理？”

李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到案几上，扯着嗓子就吼，“不行，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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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会师

柴云和原野吓了一跳，原野更是骇然后退。

这位虎王带着义军杀出重围，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在义军中的威信已经达到极致，地位更因为这惊人的战绩而不可撼动，今非昔比了，他这拍案一怒，的确很吓人。

不过，柴云不怕，他已变作厉鬼，他还怕什么？所以他趁着李虎喘气的功夫，继续劝，“我们撤到大灵河，至少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耶律淳有十万大军，据萧干的书信来看，其中至少有三万马军，假如耶律淳明天或者后天赶到成州，然后跟在我们后面日夜追击，我们如何抵挡？”

李虎无言反驳。

“总帅的生存策略是联金攻辽，联辽遏金，把成州丢给金人，正是这个策略的具体实施。”

李虎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柴云。柴云戴着一张漆黑的鬼脸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的眼睛看得出来，他并不害怕李虎，夷然不惧。

李虎张嘴就想骂，忽然，他看到小罗兰躲在门边，一双眼晴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李虎蓦然想到罗中原，心里的怒气顿时泄了三分。我不能让老哥和一帮兄弟们白死了，我一定要带着大家活下去，一定要报仇血恨，一定要杀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达到这个目的，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李虎改主意了。“你们拟制一个方案，然后书告后军高帅，请他遵照执行。”说完之后。他径自走进了后堂，不再理睬柴云和原野。着一个棋盘。

李虎冲着他微微一笑，点点头，“来，我们手谈一盘。”

罗思南本想劝阻，李虎太忙了。哪有时间下棋，但看到李虎兴致很高，随即打消了念头，偎在李虎身边，闭目养神。

这盘棋下了很长时间，小罗兰沉醉其中，而李虎却不停地跑进跑出，处理各种事情。叫道：“罗帅回来了，怨军来了。”

李虎愣了片刻，接着一跃而起，把棋盘都打翻了，“在哪？罗帅在哪？”

“宝帅刚刚送来消息，他在三十里外遇到怨军选锋营，见到了怨军副帅郭药师和岩营指挥使卢龙。罗帅和怨军主帅董小丑率主力正随后赶来。”

惊天之喜。

李虎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冥冥之中好象真有神灵在保佑自己，在保护辽东义军。

为了能从蒺藜山顺利突围，自己让罗青汉去策反怨军。谁知义军凭借一己之力，竟然突围成功了，这一招没用上，但突围成功并不代表南下顺利。因为形势瞬息万变，现在义军处于最困难的时期，急需帮助。

谁能施以援手？只有怨军了，所以自己内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发生奇迹，希望罗青汉能成功，希望怨军能发挥作用，不管怨军是兵变也好。造反也好。只要能拖住耶律淳就行。哪料到自己地祈祷感动了上苍，奇迹真的发生了。老天竟然把怨军送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奇迹。

“快去迎接，快……”李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遍告各军将，把这个喜讯告诉每一个人，对了，还有后军将士，也要告诉他们，立刻飞马传讯，告诉他们，我们有援军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兄弟，我们有同生共死的兄弟。..”接着他又俯身抱住罗思南，“老爹回来了，我的岳父回来了，哈哈，老幺，快，快跟我一起去接你老爹，去欢迎怨军。”

小罗兰激动得手舞足蹈，眼泪都出来了。老哥阵亡，老爹音讯全无，罗家一片惨淡，哪料想转眼间喜从天降，老爹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怨军。

罗思南又惊又喜，挣扎着要起来，要亲自去迎接老爹。李虎急忙劝住，“我和老幺去接就行了，你还是好好躺着吧，不要加重了伤势。”罗思南有心无力，随即作罢，以手蒙面，喜极而泣。

怨军举旗了，来成州和虎王会师了。

这个喜讯迅速在同昌城传开了，将帅们喜笑颜开，高兴啦，这个时候来了一支援军，实力骤增，南下的把握更大了，而百姓们更是欣喜若狂，他们不管怨军是什么，只要是来投靠虎王的军队就行，军队越多，虎王越厉害，大家也就越安全，这种好事到哪找去？这种奇迹只有虎王能创造，虎王就是真正的神。

李虎带着小罗兰、各军将帅和帅府官员们飞驰出城，迎接怨师。

李虎在众将帅的簇拥下，匆忙迎上。

怨军将帅也是急步而来。罗青汉，董小丑走在最前面，郭药师、卢龙和诸夏等将领跟在后面。

双方相距四五步的时候，董小丑突然停下，撩衣跪拜。怨军众将稍稍迟疑了片刻，也跟着跪下了。

王者归来之事，虽然已经传扬大半年了，但对于怨军将帅来说，这位王者很陌生，不过，这次虎王给他们的震撼很大。从兴中府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李虎会受阻于蒺藜山，因为他们了解蒺藜山防线，而且奚王萧干还有四五万军队，想突围太难了。

然而，等他们遇到虎烈骑，听说虎王已经攻克蒺藜山和成州，他们震惊了，这位王者在他们心目中突然变得真实了，不再是一个传说，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王了。此刻见到虎王本人，这位王者的形象更加完整和清晰，只是董小丑初见虎王，即当众跪拜，以表臣服，这多少让怨军将领有些意外，有些迟疑，有些措手不及……

李虎急忙跑了过去，双手搀扶，随即又扶起了罗青汉、郭药师等将帅。

李虎在几十万人面前都能从容镇定、挥洒自如，对付这些人，当然是轻而易举。嘴巴一张，滔滔不绝，感激、感谢，兄弟、手足，大义、大业，信口拈来，慷慨激昂，意气风发。一帮怨军将帅们敬佩不已，王者就是王者，气势、风度、才智……无一不让人赞叹。

董小丑很激动。

六年前，自己追随李弘在虎烈川举旗，在汉王麾下冲锋陷阵。六年后，自己再度举旗，重返义军，又开始追随汉王之子，在虎王麾下浴血奋战。想起过去的日子，想起死去的义军兄弟，董小丑憾慨万千，不胜唏嘘，内心更是悲痛不已，说到动情处，更是淆然泪下，泣不成声。为了杀虏复汉地大业，我董小丑纵死无憾李虎一听，不得了，这主儿认识汉王李弘，曾与汉王同在虎烈川举旗，并肩作战，他不会认识李弘之子吧？旋即想起铁鹰说过，李弘之子是个秘密，除了李弘的心腹外，没人知道。这主儿既然还能被辽人招抚，显然不是李弘的亲信，否则早陪着李弘一起被五马分尸了。

李虎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他被董小丑的眼泪感动了，说了一番暖心的话，以后大家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齐心协力，共建大业。

认识了怨军一大帮将领后，李虎随即隆重推出自己的手下。

张高儿、霍六哥、独孤风、李锦、王曜、赢秦、高宝龙，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主儿，都是辽东造反的急先锋。怨军将帅们久闻其名，不识其人，今天总算看到了。相比起来，毛军地名气就小多了，没人认识他，不过他在辽军里的官大，和董小丑同一级别，都是军都指挥使，又是临阵造反过来的，这份量够足了。

怨军将帅们看到这么多声名显赫的人跟在李虎后面，而且对他非常恭顺尊敬，不仅暗自吃惊。

李虎要是没有真本事，没有显赫战绩，没有实力，根本镇制不了这些人，由此想及董小丑见面就跪拜，表示臣服，还是有些远见。以后大家在一起混，该放低姿态地时候要放低一点，免得无端惹出事来。这年头，你太猖狂了是倒楣的，大家都是狠人，谁怕谁啊？

众人互相寒暄，互相吹捧，互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军帅们站在一起，很自然地说到当前形势，而将领们站在一边，却分成了两拨，行伍出身的一拨，土匪马贼们一拨，物以类聚嘛，不是一路子人，彼此看着都不顺眼。大家说的都是打仗的事，怨军说如何举旗，而虎烈军和其他各军的人则大肆吹嘘蒺藜山大战，一个个眉飞色舞，说得唾沫星子四溅。确实，这一战也值得他们炫耀，把萧干打得逃到上山去了，把完颜宗望打得头破血流，谁有这样的本事？舍我辽东义军，还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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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再打一仗

蒺藜山大战的事，罗青汉、董小丑和郭药师已经听高宝龙详细说过了，知道义军损失严重，不过好在战果很大，几乎全歼了萧干，俘虏很多，可以及时补充损失。南下后，军队休整一段时间，战斗力就能恢复。

高宝龙没有说罗中原阵亡的事，这件事还是由李虎亲自说为好，但李虎也没说。现在时机不好，还是再等等吧。

李虎简要说了一下当前形势，等他说完之后，罗青汉说了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好事是，董仲孙率怨军的前宜、乾显和兴中三个营攻打黔州、宜州去了，如若成功，则能阻挡从兴中府方向扑来的敌人，又能为义军主力南下打通通道。

坏事是，耶律淳已经来了，就在怨军后面，相隔一天的路程，也就是百十里路，估计明天中午前后，肯定能到成州。

这个消息一说，李虎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而毛军、黄涉等将帅和帅府官员们则笑不出来了。本来就担心辽军扑过来，谁知辽军转眼就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义军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撤完，但那是指百姓和辎重，军队至少要到明天晚上才能撤完。

明天中午，高缘的后军正在撤往成州的路上，义军为此要阻截辽军，等到后军撤回来后，义军才能全部后撤，但耶律淳会在后面追。他有十万军队。而义军会师后也不过五六万人，马军更没有辽军地多。从成州到宜州，两百多里。一个逃一个追，一个兵少一个兵多，一个带着大量人口和辎重，行动缓慢，一个则疾如狂飙，胜负可想而知。

罗青汉和董小丑早在兴中府举旗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南下黑山的困难，这也是他们要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救援，一路东进打通道地原因。

两人本准备在成州和蒺藜山一线打一场血战，把李虎和义军救出来，然后一起飞速南撤。在他们的计策里，没有考虑追随义军的四十多万汉人的安危，他们已经放弃这些人了，因为形势不允许，能把李虎和几万义军救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虎带着义军突破重围，杀出来了。两人拜服之余，并没有太多喜色，相反，他们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义军突围成功，四十多万汉人随同南下，撤退速度非常缓慢。从李虎的口气里听得出来，他绝不会放弃这些百姓，如此一来。义军只有捱打的份。义军本是一头下山猛虎，因为带了四十多万百姓，猛虎变成大肥猪了。辽军追杀而来，等于野狼追肥猪。想不死都难啦。悦没有了，心里只有紧张和惶恐。

唯独李虎依旧笑容满面，谈笑风生。两支义军会师了，要庆祝，大家回城，开怀畅饮。

回城地路上。正在撤退的百姓看到虎王大旗。看到从西南方向走来的大军，兴奋不已。扯着嗓子吼，“虎王，虎王……”欢呼声冲天而起，随即传遍了山道，山峦，城池……很快，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巨大的叫声犹如呼啸飓风，掀起了阵阵狂澜，震撼在天地之间。

欢呼声猛烈撞击着怨军将帅的心灵，他们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李虎在百姓心目中的崇高地位，这种拥戴、这种尊奉、这种荣耀、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享受，而李虎就是王者。传说终于变成了现实，王者归来，复汉有望。

北上的怨军六个营在城外驻扎。李虎下令，酒肉犒劳，以慰辛苦。怨军将帅们随同李虎进城，到帅府行辕庆贺会师。

李虎把罗青汉请到了偏屋。

李虎不知道如何开口。

罗青汉不负众托，把怨军策反了，这同样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但罗青汉把它完成了，并且在义军最困难地时候，带着怨军前来会师，把义军从死亡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此次南下，义军若能取得一个好结果，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罗青汉居功至伟。

说句实话，辽东义军能够重新崛起，罗青汉、罗家和黑山军功不可没，尤其是李虎本人，他能有今天，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罗青汉一力促成。如今变成了一家人，有些话就不要说了，心里有算就行，但罗中原阵亡这件事，李虎必须有个交待，否则可能会引起误会，留下祸根。

老罗可不是一般人，放眼看看义军，以资格论，他的资格最老，和他比肩的也只有董小丑、董仲孙和铁鹰。当年李弘大起义，他们要么是一方主帅，要么是李弘的亲信，而张高儿、霍六哥等人都是这两年举旗的，过去也不是出自虎烈川，所以资格差远了。以战功论，他从虎烈川举旗开始，就带着黑山军鏖战于白山黑水，屡败屡战，不死不休，整个义军就他的战功最大。以名气论，他的名气更大，辽东人谁不知道铁汉？铁汉就是罗青汉，悬赏他的告示一直就在各州县的城楼上贴着，贴了五六年了，谁不认识他？

辽东义军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罗青汉就是一面大旗，只要他在，那就说明辽东汉人还在造反，辽东汉人还没有被打倒，还在战斗，而李虎这面大旗是王者大旗，你王者大旗地号召力再大，也要罗青汉这种人的大旗护卫四周，否则你玩个屁啊？

罗青汉自走进这间屋子后，就一直站在窗边，望着沐浴在暮色里的群山，负手而立，神情凛然，沉默不语。

他知道罗中原死了。他是什么人？当高宝龙说到虎啸台一战，黑山军损失惨重，文远、胡雷先后战死，高浩、黄永身负重伤，却唯独没有提到罗中原的时候，他就知道罗中原死了。其后张高儿等人看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这是破天荒地事，这是为罗中原的死而施礼。小罗兰看到老爹后，两眼就红了，这孩子懂事，说姐姐虽然伤重，但性命无忧，绝口不提罗中原，这也是破天荒的事。

心痛，心痛如绞。自己有五个儿子，三个在战斗中死去，如今罗中原又死了，只剩下一个罗兰了，但自己既然举旗了，既然认定要杀虏复汉了，这个代价就必须付出。

这些年，义军将士死了多少？但辽东的汉人不屈不挠，前赴后继，一往无前。自己的儿子也是辽东的汉人，也是义军的勇士，也是战死沙场，他们和所有阵亡的义军将士一样，死得其所，死得荣耀，死得堂堂正正，即使在地狱做鬼，也是汉人地鬼。

虽然悲痛欲绝，但也为儿子们骄傲，为儿子们自豪，我罗青汉地儿子，就应该这样无畏无惧，就应该这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葬在哪？”罗青汉突围问道。

李虎吃了一惊，没想到罗青汉竟然已经知道了。李虎很敬佩，罗青汉就是罗青汉，出生入死的人，就是不一样，儿子死了，他还能保持镇定，一直神色如常。

“虎啸台。”

李虎犹豫了片刻，想解释一下，但还没等他开口，罗青汉先说了，“我还有一个儿子，罗家还没有死绝，还能战斗。”

罗青汉缓缓转身，望着李虎，神情异常冷肃，“你不能让他白死了，也不能让成千上万地将士白死了，你要带着四十多万人杀出重围。”

李虎心头一阵激动，铁汉就是铁汉，辽东义军正是因为有这些悍不畏死的勇士，才能重新站起来，重新崛起。

“我要再打一仗。”李虎神色坚毅，斩钉截铁。

罗青汉心神俱震，两眼蓦然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种形势下，还要再打一战？拿什么打？

支援而来的怨军只有六个营，两万多人，一路兼程而来，疲惫不堪，而虎烈、黑山诸军连番恶战，损失惨重，将士们更是精疲力尽，尤其可怕的是，蒺藜山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还在阻截金人，这时候李虎还要再次两线作战，还要和耶律淳决战，完全是疯狂之举。

“我需要你的支持，鼎力支持。”李虎躬身恳求。

罗青汉望着他，两眼渐渐露出凛例杀气，此时此刻，义军已深陷绝境，只有背水一战，方有一线生机，一直以来，义军缺少的就是这种无畏的勇气，就是这种永不放弃的坚韧，“好，再打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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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神灵佑护

再打一仗？

各军军帅，帅府主要官员，目瞪口呆。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非常压抑，非常沉重，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一片死寂。

此刻金军援兵已到，正在猛攻蒺藜山，而辽军援兵就在百里之外，十万大军，正铺天盖地杀来，这时义军唯一的选择就是撤离，已经成功突围了，当然有多快跑多快，实在不行就丢掉百姓和辎重，保住军队，谁料到，李虎不但不撤，竟然还要和辽军打一仗，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不是李虎有骄人的战绩，有王者威望，现在恐怕有人按捺不住，要拍案而起了。

李虎目视柴云，“你把当前的形势说一说。”

柴云站了起来，心里还在极度震骇当中。他虽然建议李虎把成州让给金人，但那只是为了挑起辽金两军的厮杀，给义军撤离争取时间而已，攻击辽军的念头他想都没想过。李虎就是一个赌徒，每到危急时刻，李虎的赌徒本性就暴露无疑。过去没本钱，空手套白狼，现在有本钱了，李虎更加肆无忌惮，想怎么赌就怎么赌，根本不顾眼前的形势，也不顾义军的实际情况，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柴云详细分析了当前形势，为了能让军帅们阻止李虎的疯狂，柴云还故意把形势说得很严重。

辽国皇帝坚持攘外必先安内之策。而东征之议只是宫帐权力斗争地一次妥协，随着义军在蒺藜山取得胜利，突围南下。辽宫帐的国策会再度发生变化，未来一段时间内，辽军的主要攻击目标是义军。

此次义军南下，终极目标是在幽燕打下一块地盘，然后背靠大宋，攻城略地，据幽燕之地，图王霸之业。辽人当然清楚义军南下地后果。所以他们会竭尽全力予以剿杀。

就当前形势来说，义军当务之急是南下黑山，到黑山有两道阻碍，一是大灵河的宜州，二是小灵河的锦州。只要突破了锦州，义军就能在黑山站住脚，然后以黑山为根基，向南攻幽燕，向北击中京，向东则威胁东京。出海则可与大宋相联。

现今董仲孙正率军沿大灵河东进，攻杀黔州、宜州。从奚王萧干的东路部署中可以看到，黔州和宜州的军队都被调到了蒺藜山防线，那是两座空城，不出意外的话，董帅可以轻松拿下。

“诸位请看锦州。”

柴云手指地图，详细分析了地形，“辽军只要在锦州部署重兵，把义军挡在小灵河北岸，义军随即陷入绝境。被彻底包围。”

“现在驻防锦州的军队有五万，这支军队以辽兴军为主，统帅是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

“这支军队是为了辽军东征，从南京道的平州出发。经榆关到达锦州地。蒺藜山大战的消息传到宫帐后，东征之议肯定废止，这支军队正好可以拿来围剿义军了。”

军帅们一听锦州有五万辽军，无不骇然色变。如此说来，南下黑山，必陷死地。

李虎站了起来，“所以说，要破此死地。必须在成州打一仗。击败耶律淳。”

这话有道理，正确。把耶律淳打败了，辽军就无法前后夹击义军了，但关键问题是，你打得过耶律淳吗？耶律淳的十万大军里，有宫帐军，有燕云民兵，有中京道的侍卫亲军，有奚军，有诸蕃比如敌烈、阻卜、乌古等蕃军，都是辽军精锐之师，实力太强了。

怨军人数虽多，但实力并不强，它的组建主要是解决辽东饥民问题，其实就是一支民兵，属于准军事，预备役军队，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俸薪待遇，和侍卫亲军都有天壤之别。

至于突围南下的义军，已经伤亡惨重，虽然临时用俘虏补充了，但那纯粹就是凑人数，没有什么战斗力。

这一仗，义军没有打的实力，根本没办法打。

李虎当然也清楚，但不打也得打，你要是不打，南下就是走进死地，迟早败亡，苟延残喘而已，没什么意义。你只有在这里打一仗，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这就是赌博，赌赢了，南下就锦州一个障碍，总能想出办法来，赌输了，结果和不打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打？为什么不赌一次？为什么要白白放弃最后一个机会？

这话也有道理，也正确，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当然要绝地反击了，难道我要束手就擒，伸出脑袋给你砍啦？

独孤风第一个跳了出来，这位铁匠跛着一条腿，手里拄着一个棍子，扯着嗓子就叫，“打，坚决打，耶律淳那个狗娘养的杂碎打过什么胜仗？当年他带着军队去打高永昌，结果被渤海人打败了。后来罗帅造反，他带着军队追杀，半道碰到金军，又被打败了。再后来在蒺藜山，就在这里，又和金军打，又打败了，丢了七个州。就这种腌货，还能打得过我们虎王？”

接着他两眼一瞪，望着董小丑和郭药师，怒声质问，“你们是不是顾念旧情，不愿意和耶律淳作战？”

这话说得……董小丑笑而不语，郭药师更是一个内敛的人，脸上连表情都没有。

“铁匠……”罗青汉急忙摇手，示意独孤风不要叫了。怨军毕竟是耶律淳组建地，这些年又颇受耶律淳的照顾。两军对阵，将帅们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事关义军存亡，百姓生死，所以……”罗青汉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坚决有力，“遵从总帅军令，打。”取最好的结果。李虎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请大家商讨，然后拟制攻击之策，详细部署。

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金军放进来。

金军距离成州一百多里，辽军距离成州也是一百多里。义军把金军引到同昌城，把辽军也引到同昌城，让两军打起来，然后佯做撤离，逃之夭夭。等到两军打得两败俱伤之际，预先埋伏的义军乘机突袭辽军，将其予以重创，迫使耶律淳撤回兴中府。

这个计策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这些不确定的地方在实施的时候可能导致失败，继而会直接危及到义军存亡和百姓安危。

如果放在过去，这里早炸锅了，但这次很奇怪，军帅们很安静，只听不说。

怨军董小丑和郭药师对此计存有很多异议，但看到军帅们都凝神细听，甚至连罗青汉都一言不发，他们初来乍到，当然更不好做出头鸟了。现在对李虎的计策说三道四，指手划脚，有张狂之嫌。怨军凭什么张狂？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没有，没有张狂什么？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啊。

董小丑和郭药师害怕遭到其它军帅地攻击，只好忍耐，等机会再说。

李虎说完了。因为听说辽军就在一百里外，义军陷入极度困境，想撤都撤不掉，李虎无奈之下，这才突然决定要打，所以思虑不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难免有些混乱，说完后他还低头想了一会儿。军帅们以为他还有话说，都耐心等着。

“诸位有什么意见？”李虎抬头看看众人，笑眯眯地说道，“各抒己见，直言不讳，抓紧时间。此乃非常时刻，不要有任何顾忌，畅所欲言。”

言？言什么言？打仗嘛，定计策是一回事，临战攻击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想达到攻击目的，上至统帅，下至运送粮草的民夫，甚至包括天气、地形等等，无一不是决定胜负的致命要素。最近几个月一系列地战斗都是如此，每战皆险，但李虎连战连胜，所以一帮将帅们虽然心里犯嘀咕，忐忑不安，但对李虎有信心，或者说是在危急时对神灵的一种本能依赖。李虎当然不是神，大家都是刀头舔血的人，对神的崇拜只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出现，然而李虎的战绩不能用运气来解释，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神灵佑护。李虎不是神，但有神灵佑护，这足够了，足够大家信任李虎，对他信心十足。

一帮军帅都不说话，张高儿和铁匠甚至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打盹了。

董小丑忍不住了。怨军是自己带出来的，怨军兄弟是信任自己才一起造反的，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当儿戏啊，所以他犹豫再三，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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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利益至上

李虎此策最致命的地方就是金军在拿下蒺藜山后，是否会一泄而下。

蒺藜山到成州这段路地形不好，金军又与义军结下深仇，如果没有摸清成州状况，金军断然不会冒失进攻。

金军不到成州，义军就不能撤，就会和耶律淳形成决战之态，稍有失误就会陷入辽金两军的夹击，那时义军不是挖陷阱算计别人了，而是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了。

另外，耶律淳的选择很重要。

耶律淳到了成州一看，他就明白了，这是义军的脱身之计，和金人抢成州，等于中计，那么他接下来怎么办？

很明显，耶律淳要从大局考虑。现在蒺藜山丢了，萧干败了，辽国皇帝和宫帐首要之务是打义军，不会再东征了，若要东征，必先灭义军。耶律淳没有选择，他只有放弃成州，乘着义军仓惶南撤之际，给予致命一击，消灭义军，然后再打成州，再向辽国皇帝进言东征。

耶律淳咬住义军不放，拼死拼活要打，你这计就没用，反而正中他的下怀，他正愁找不到义军主力决战了，你正好送上门，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董小丑说的句句在理，李虎也无言反驳，一直静静地听着。等到董小丑说完了，李虎问：“董帅，有何妙计？”

董小丑也不客气。当即提出自己地建议。

这一仗他也不想打，但正如李虎所说，不打义军就完蛋了。打还有一线生机，那只要打。怎么打？他在定计制策方面有天赋，脑袋转几下就来了，当然，这是纸上谈兵，能不能成功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仗要打，就要以决战姿态来打。

耶律淳和完颜宗望不是山里的土匪，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同昌城而浴血厮杀。他们绝不会做这种蠢事。尤其女真人，打仗向来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他们只求歼敌。只要杀光了你地兵，你的土地和城池自然就是他的，这就是女真人的致胜之道，所以，要想击败耶律淳，那就必须决战。

“总帅的生存策略是联金攻辽，联辽遏金，今日正是联金攻辽的最佳时机。”董小丑语调平静。“总帅，若能与完颜宗望联手，此仗当有五分胜算。”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就连李虎都怒目而视。幸好这是军帅议事，屋里没有黑山军的将领，否则现在肯定有人要拨刀相向了。

没人拨刀但有人骂。独孤风张嘴就吼，“直娘贼，你他娘的到底是汉人还是蕃狗？你有没有人性啦？金狗杀了我们一万多兄弟，罗帅地儿子罗中原也阵亡了。我们和金狗有血海深仇啊，你竟然让我们与金狗联手，和金狗称兄道弟，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想死啊？”

董小丑和郭药师霍然心惊。齐齐望向罗青汉。在座的军帅中，就他俩人不知道这件事。

董小丑一脸歉意，向罗青汉深施一礼，刚想说两句道歉安慰的话，却见罗青汉用力一挥手，打断了他，“事关义军存亡，请董帅继续……”罗青汉心里悲痛。强自忍着。不愿再提丧子之事。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仇怨。只有永远的利益。”董小丑说道，“总帅既然能提出联金攻辽，联辽遏金之策，为何在关系到义军存亡时刻，还执着于这些仇怨？将来义军有地盘了，发展了，壮大了，再谈报仇也不迟嘛，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关键时刻丢失取胜之道？”

董小丑又望向了独孤风，“这个道理非常简单，独孤帅难道不理解？”

“我理解不了。”独孤风怒声叫道，“我是个粗人，我没有你那么有学问，我宁愿战死，也绝不和仇人称兄道弟。”

董小丑哑然，无语。

李虎想起了老爹。这话最早是听老爹说的，在听了春秋战国的故事后，自己对这句话的印象尤其深刻，所以才在龙化的时候，想出这么个生存之策。

这话说在嘴里，很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很难。那时候自己是个摆设，怎么扯都行，现在有实力了，有责任了，有斗争了，在历经一场场生死血战后，自己地想法、心理和心态都变了，再说这句话，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沉甸甸的，有痛有苦，有恨有泪，不想违背良心，做出对不起兄弟的事，但处在自己这个位置，以自己所承担的责任来说，又不得不违背良心去做事。

李虎随即又想起了无颜。这话无颜也说过，他也是劝自己与金人联手，以便杀出重围，当时金人有讹诈的条件，现在没有了，完颜宗望还愿意联手吗？胜算。”罗青汉说话了，“董帅的推测很有道理。耶律淳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以他所处的地位来说，他首先要顾全大局，他必须有所舍弃，所以他极有可能放弃成州，转而全力追杀义

“先行铲除内患，这符合辽廷一直坚持攘外必先安内之策，要不了多久，辽军将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如此，我们则有全军覆没之祸，所以，我同意董帅的建议，联金攻辽。”

罗青汉地话坚定了李虎的决

他不再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当即下令，由罗青汉、董小丑、柴云重拟攻击之策，同时传令铁鹰，领虎烈军第六将、第七将、第十三将急速返回同昌，由楚逍遥领第八将和第十二将南下大灵河会合怨军，在董仲孙的指挥下攻打宜州。

李虎自己则急书完颜宗望，商量联手攻辽一事。这封信他写了两遍，但都推倒了，觉得辞不达意，无法说服完颜宗望。

李虎急召掌书记马亮。掌书记主掌朝觐、聘问、慰荐、祭祀之文与号令升绌之事，是帅府主要官员之一。

马亮来自龙化。龙化这个地方汉人多，都是当年被契丹人从燕云一带掳掠而来，其中的读书人为辽所用，对辽国地发展出了不少力。马亮的先人就是这些读书人之一，做官授学，家世很大，延续至今。马亮自小聪慧，精通文章辞赋，二十三岁中进士，做京官，正春风得意的时候，却因为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受到了牵连，被赶回龙化做了个学府博士。

义军攻占龙化，他被下了大狱，不过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有饭吃。黄涉很快把他救了出来。马亮曾在南京太学做过博士，两人有过交情，黄涉看到他如获至宝，兄弟啊，俺俩难兄难弟，同病相怜，以后就一起混了。帅府成立，这掌书记一职当然非他莫属了。

李虎没进过学府，所学都来自老爹的传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但样样都不精，写文章更不行了，狗屁不通，偏偏他还喜欢卖弄，非要自己写。黄涉常常被他的文章气得两眼乱翻，幸好马亮是个勤快人，而且是个聪明人，每次都能帮助李虎把文章写好。

这次李虎不写了，没时间。他把意思大致说了一下，请马亮赶快草拟。

前两天，无颜先生已经把事情分析得很透彻了。宗望先在虎啸台无功而返，今又失去了掳掠人口的机会，他要想将功折罪，维持目前地地位，只有在战场上主动击败辽军，能击败耶律淳当然更好了。只是这话不能直说，所以书信怎么写很重要，写得好，击中了宗望心里最脆弱地一面，联手的事可能就成了。

李虎担心马亮听不明白，反复解释，其实这些都是无颜地话，只是经李虎的嘴说出来而已。马亮不知道，他很佩服啊，虎王不得了，有神眼，把宗望摸得透儿亮了。

李虎说完了，马亮也写好了，一挥而就，一字不改，那是真本事啊。李虎很认真地读了一遍。本来他不想读的，但人家花了心血，不看一眼就折巴折巴送走，太不尊敬人了。

李虎随即命令用驿马急传蒺藜山。为了保持和蒺藜山的联络，帅府特意设了临时驿马，十里一设，百里路，一个多时辰就能送到。

前堂热闹非凡。会师嘛，意义非凡，当然要一醉方休了，不过大敌当前，众人都很节制，不敢拿自己脑袋开玩笑。

李虎挨个敬酒。他能喝，酒量惊人，把个怨军将帅们看傻了，这倒底是喝酒还是喝水？千杯不倒，神人啦。

后堂很安静，罗青汉、董小丑和柴云正在拟制攻击之策。萧干丢下的成州防御地图帮了大忙，让他们节省了很多时间。

戌时初，攻击之策拟制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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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海盗

董小丑在这方面的天赋令人惊叹。罗青汉是早就拜服了，而柴云一向自诩精于此道，但今天遇到高手了，自叹不如。

短短时间内，董小丑拟制了三套攻击方案。第一套方案以李虎的计策设定，第二套方案则以与金军联手为前提来设定，第三套方案则假设耶律淳放弃成州，全力追杀义军，以此为前提来设定。

三套方案中，以第三套方案为主，因为无法确定金人的动作，所以义军必须把主要兵力放在阻截战场上，最大程度确保百姓的安全，为此，董小丑把怨军六个营，黑山、阎王、神龙、雷霆、云朔五军，全部放在了东南路上。同昌战场上，则由虎烈军的八个将负责，审时度势，择机而动。

李虎和军帅们仔细商量了一下，决定以第三套方案部署兵力。不管金军会不会来，这一仗都要打。金人若联手，五分胜算，金人若拒绝，那就靠天收了，最差的结果就是丢弃百姓和辎重，逃进黑山做流寇，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李虎随即下令，凌晨子时，各军进入指定位置，准备攻击辽

帅府***辉煌。

官员们以最快的速度调用民夫，运送武器，安排人员撤离……同昌城被无数火把和滚滚人流淹没了。

罗思南和所有伤员一起，随老营连夜撤离。

出城前，她看到了老爹罗青汉。罗青汉正带着一队扈从飞马出城。父女两人自龙化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再见时，竟又是分别之刻，想想都让人心酸落泪。罗青汉看到女儿流泪，再难控制心里的悲痛。把女儿轻拥入怀，泪水悄然滚落。

“爹，你什么时候撤下去？”

“我们大灵河再见.”罗青汉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替罗思南盖好被褥，又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

铁卫们抬着罗思南走了。罗青汉站在寒风中，伫立良久，直到看不见了，这才飞身上马。呼啸而去。

李虎坐在火盆边翻看原野送来的卷宗。

这是原野把萧干的往来书信整理后做出来的一个汇总，内容很多。大部分都是辽国宫帐的机密。卷宗最后附有东路各州县送到奚王府地消息，其中有个来自锦州的消息引起了李虎的注意。贼寇侯概、吴撞天最近屡屡从海上登陆，烧杀掳掠，势力日大。

海上还有贼寇？难道就是传说中地海盗？将来我盘驻黑山，肯定要与大宋市易，在胡涂的赚钱大计里。通过海路与宋、金贸易是主要赚钱方法，如果海上有海盗，海路不安全，我怎么赚钱？义军的生存岂不更加困难？

李虎眉头紧皱，目光无意中移到了几个铁卫身上。今天当值铁卫是准备将谢一刀。

这主儿过去是个刺客，据说是辽东第一刀，刀法如神，杀人如麻，不过为人很豪爽。特讲义气，尤其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至今辽东盗匪中还流传着他的一个故事，说他为了报答人家半个馒头的恩情，替人报仇，结果捅了马蜂窝，连军队都出来抓他。谢一刀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年初听说王者归来。随即跑到大山投奔了李虎。

既然是横行辽东地刺客。当然知道不少辽东盗匪了，所以李虎把他叫到身边。问他，“侯概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大名鼎鼎的风卷云，在辽东，谁不知道他？”

嗬，还是个大名鼎鼎地人啦。李虎顿时来了兴趣，“他过去是干什么的？”

“马贼，中京道最大的马贼。”谢一刀说道，“辽国有三个大马贼，一个是西京道的驼子赢秦，驼帅，一个是上京道的阎王张高儿，鬼帅，还有一个就是中京道侯概，人称风卷云，云帅。”

中京道？大山就在中京道和上京道的交界处，我在大山待了好几年，为什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人？李虎更好奇了。

“他早就洗手不干了。”谢一刀说道，“当年汉王在虎烈川举旗，风卷云地飞云军是三十六路义军之一，曾经打过中京。大起义失败后，他带着飞云军逃进了平地大松林，活跃在天鹅湖一带。几年前，我记得就是辽国皇帝在护步达岗打了大败仗的那一年，有个契丹的大人物在中京道造反，侯概带着飞云军跟在后面混，当时也是名震天下啊。后来打败了，不知所终了。有人说他被辽狗杀了，有人说他被投降了，也有人说他逃到西北大漠阻卜人那里去了，还有人说他在天鹅湖，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好象做海盗了。”李虎笑道。

“海盗？”谢一刀迟疑片刻，摇摇头，“不可能，他在西北这边混，怎么会跑到辽海去？而且他是马贼，改行做海贼，他哪是辽海龙的对手？那不是找死嘛。”

“辽海龙？”李虎好奇地问道，“辽海龙又是谁？”

“大海贼，辽海上最厉害的海盗。”谢一刀说道，“辽海龙的名字叫吴撞天，纵横辽海十几年了，杀人如屠狗，人见人怕。”

哦，原来吴撞天是大海盗。李虎对海盗的事非常有兴趣，正想详细问问，柴云进来了，手上拿着一叠文卷。谢一刀急忙退下。

李虎接过那叠文卷，没有看，而是把这则消息告诉了柴云，“侯概和吴撞天的事，你了解吗？”

“我了解。”柴云说道，“我在辽兴军做军事判官的时候，就对他们很熟悉了。”

风卷云侯概地经历很复杂。他在大起义失败后，到平地大松林一带继续坚持，后来追随耶律章奴在中京道造反。耶律章奴这个人很有名。辽国皇帝之所以在护步达岗打了败仗，其中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耶律章奴阴谋废帝，打算拥立耶律淳为辽国新皇帝。这件事差点成功了，但因为耶律淳不愿意，功亏一篑。耶律章奴随即成为大逆贼，走投无路，一不做二不休，在中京道举旗造反了。侯概闻讯，认为是个机会，随即率军下山追随。几个月后，造反失败。耶律章奴逃往大漠，避难于阻卜部落，不久被捕杀。侯概则兵败被俘，投降了。

侯概带着飞云军投降后，被契丹人安排到东京道沈州驻防，做了个营指挥使，但这个官没做多久，渤海人造反了，高永昌带着渤海人占据了东京道五十多个州县，声势很大。侯概马上响应，参加了渤海人起义。辽海龙吴撞天也参加了这次起义。

辽军大举进攻，渤海人打不过，向蕃种兄弟女真人求援，哪知女真人是条狼，刚刚帮助渤海人击败了辽军，马上翻脸，乘着渤海人元气大伤的时候，攻占了东京，并一直追着高永昌不放，直到把他追到长兴岛，杀了，脑袋拿到手了，这才罢休。

高永昌死了，渤海国败亡了，渤海国的军队随即四分五裂。侯概和吴撞天被金军杀得无处藏身，只好躲到了辽海，一边收拢逃卒散兵，一边占据海岛，继续坚持。

听柴云这么详细一说，李虎对这个风卷云的印象很深刻了。

这个侯概很强悍，骨子里就是一个造反者，先跟着李弘造反，然后又跟着耶律章奴造反，再过两年又跟着高永昌造反，至今还在坚持造反，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啊。他既然是个坚定的造反者，那么他会不会像其它各路义军一样，也打算和义军主力会师呢？义军到了黑山，盘驻于锦州一带，肯定要和这个风卷云碰头，假如他能共举大义，那对义军的生存和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人有多少军队？”李虎问道。

“不清楚，辽军曾出海剿杀过几次，但要么失败，要么无功而返，打不过他。”柴云说道，“我们曾抓到过一些海贼，据他们说，侯概有两三千人，三百多艘船，叫云队。吴撞天有一两千人，两百多艘船，叫海队。”

“这么多人？”李虎惊讶地问道。“海贼说话不能信。”柴云说道，“不过，据沿海州县地渔民说，他们人地确很多，每股海贼多者上千，少则三五百，都是过去的渤海军逃卒，非常凶残。”

李虎沉吟良久，忽然问道：“如果能找到他们，让他们从锦州后方展开攻击，对我们攻打锦州是不是有帮助？”

柴云愣了半天，没说话。这真是异想天开，要找到他们，难于登天，再说，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未必愿意帮助义军。

“请罗帅、董帅、毛帅、鬼帅、宝帅来一趟，我想和他们谈谈这件事。”湖。蒙古语里，达里是天鹅地意思，诺尔是湖的意思。

长兴岛，位于今辽宁省瓦房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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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风卷云

几位军帅先后赶到帅府。高宝龙最后一个到，跑得满头大汗。

李虎拿出卷宗，递给几位军帅，请他们依次看看。他用朱砂笔在海贼侯概、吴撞天的消息下面划了一道线，很醒目。

罗青汉和董小丑看到侯概的名字，脸显惊色，显然他们都没想到，几年后侯概竟然由马贼变成了海贼。

毛军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个人，不但是有名的反贼，还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几年时间内，主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轮到张高儿，他很吃惊，“没想到风卷云还活着。”

听到“风卷云”三个字，高宝龙急忙从张高儿手上拿过卷宗，只看了一眼，立时激动不已，连声惊呼，“他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你们都认识他？”李虎问道。

“当年虎烈川会盟，他是三十六路义军统帅之一，虽然没见过面，但我们知道这个人。”罗青汉说道。

李虎望向张高儿。

“我做马贼的时候，风卷云的大名已经传遍大漠了。”张高儿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佩服之色，“大概七八年前，我因为实力不够，曾经和他联手，做过几次大买卖。”张高儿是上京道的马贼，在大漠草原活动，侯概是中京道的马贼，在马盂山和大松林一带活动，两股马贼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联手打劫战果大。“后来他洗手不干，造反去了，还曾邀请我一起参加义军，我没去。等我想造反的时候，再找他。他却无影无踪了。我一直以为他被契丹人杀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李虎又望向高宝龙。

“风卷云是渤海王的手下。”高宝龙说道，“渤海国建立后。渤海王任命他为沈州侍卫亲军的都指挥使。东京失陷后，他随渤海王后撤，一直撤到长兴岛，无路可退了，最后被金军围杀。全军覆没。渤海王死了，我以为他也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这个吴撞天原来是辽海海盗，渤海王建国后，他随即受抚，成为渤海水军都指挥使。东京失陷后，渤海王曾打算从海路撤退，谁知突起狂风。水军全军覆没。我以为他葬身大海了，没想到他竟然也活下来了。”

接着，高宝龙疑惑地问道：“总帅，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

李虎笑着摇摇头，站起来走到地图边，然后手指地图上的锦州，“假如侯概和吴撞天从海上登陆，攻击锦州后方。切断辽军的粮道，那么，是不是能帮助我们攻占锦州？”

军帅们望着李虎，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种事他们从来没想过，事实上也根本不可能。道，“退一步说。就算我们找到了。他们也愿意重返义军，但他们有军队吗？靠千儿八百海贼就能切断辽军粮道？”

“海贼有不少人。”柴云插了一句话。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下，“侯概和吴撞天既然有云队，有海队，又有船只，两三千人应该有。”

“也许不止。”高宝龙说道，“当年随渤海王后撤地军队有好几万，一路溃败之下，很多军队可能逃到了千山、长白山一带。侯概和吴撞天如果能收拢逃卒，就会重建渤海军。”

高宝龙这么一说，提醒了柴云，他立即说道：“千山一带，的确有支渤海军。我在辽兴军的时候，曾经派斥候渡海到金国探查军情，据斥候回报，千山有一支渤海军，金军屡屡围剿，均未成功。不出意外地话，这支渤海军应该还在坚持。如果宝帅推测不错，那么这支渤海军和侯概肯定有关系。”

董小丑忍不住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还扯这些杂七杂八毫无意义的东西，“不管侯概和吴撞天有多少人马，也不管云队、海队和渤海军是否有实力，当前的问题是，天要下雪了，就算我们成功撤过大灵河，短期内我们也无力攻打锦州，我们会被困在大灵河和小灵河之间。”董小丑走到了地图前，在锦州和宜州之间划了一个小圈，“天气恶劣，前有阻碍，后有追兵，时间拖得越长，我们败亡的可能越大。假如成州之战打好了，我们可以争取到更多时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开春之前，冰河化冻之前，如果我们还是没有打下锦州，那就逃难全军覆没之祸。”

董小丑看看李虎，又看看几位军帅，直言不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要想找到侯概和吴撞天，根本不现实。”

言下之意，李虎这个计策纯粹是不切实际地幻想。

李虎不以为意，笑着摇摇手，“目前我们没办法打锦州，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一找？或许老天保佑，我们找到了呢？找到了，打锦州岂不有了三分希望？”

李虎一向都是这个调调，越到困难的时候，越要坚持，不能放弃丝毫地希望，尤其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每次都能成功找到希望，也许是运气，也许是神灵保佑，但总之，既然李虎决定要找，那就派人找吧。

原野派出了手下最好的斥候，准备将刘志成。这个人原来是黄龙府侍卫亲军的斥候，屡建战功。黄龙府失陷后，他随黄龙府残军一起撤到上京道，在耶律马哥帐下效力，野牛原一战，他也被俘了。原野认识他，把他推荐给了李虎。此次到辽海寻找侯概，非他莫属。

张高儿也派出了一个老马贼，韩浪。这位老马贼原来是侯概的手下，侯概起义失败后，他逃到了大漠，跟在张高儿后面混饭吃。他和侯概不但认识，还有交情，是个合适人选。

高宝龙也派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叫高大锤，渤海人，曾经是渤海王的侍卫骑指挥使，和侯概、吴撞天都认识，也是个合适人选。

李虎不满意，他觉得这三个人对大海不熟悉，到了海边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怎么办了，必须找一个熟悉大海，最好对海盗有些了解地人。这种人到哪找？首先在老营里找。老营里什么人都有。

老营临时主帅、支使胡涂正好就在帅府，李虎急忙把他找到，把自己的要求一说，胡涂不假思索，马上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薛清，是从事海上营运的商贾。他怎么会在义军老营？这人够倒霉的，野牛原大战前，他刚刚从大宋市易回来，送一批货到山城，哪料义军杀来了，稀里糊涂就成了俘虏。侥幸的是，胡涂混出头了，于是把他放在了自己身边，准备靠他赚钱。

李虎大喜，这个人好，最合适不过了。于是，李虎即刻下令，征调刘志成、韩浪、高云飞、薛清四个人，马上出发，到辽海寻找侯概和吴撞天。

没有人指望能找到这帮海盗，那如同大海捞针，太难了，除非出现奇迹，不过，李虎的这个思路启发了大家。如果有一支军队能杀到锦州后方，切断锦州辽军的粮道，和义军主力前后夹击，那锦州极有可能攻克。

中京道还有哪些义军？张关羽的武勇军和张撒八的射粮军。这两支军队谁距离锦州最近？张关羽地武勇军。

张关羽正在攻打利州。董小丑离开兴中府之前，已经派人联系他了，请他向大灵河一线移动，以接应义军主力南下，如果此刻再派人找他，请他带着军队直接翻越黑山，攻击锦州后方州县，切断辽军粮道，那对义军攻打锦州将有极大的帮助。

但是，天要下雪了，大雪一旦扑面而至，武勇军翻山越岭就非常困难，另外，张关羽的武勇军实力有限，如果他发动攻击，南京道随即就会再派援军，他会陷入辽军夹击之中，只有再逃黑山，因此，罗青汉和董小丑都把目光投向了马盂山，希望能把张撒八的射粮军拉过来。武勇军加射粮军，应该能凑个四五千人，如此还有攻击的可能。

马盂山距离黑山虽然有三四百里，但现在正值冬天，辽军主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要围杀义军主力，马盂山一带兵力空虚，张撒八正好可以突围东进，赶到黑山会师义军主力。冰河化冻之前，也就是一两个月之内，武勇军和射粮军肯定能会师，并且可以联手攻击锦州后方。

能找到帮手，李虎当然高兴了，“那就请罗帅、董帅即刻派人寻找张关羽和张撒八。”

董小丑随即找到诸夏，请他亲自跑一趟。张关羽的武勇军现在应该已经北上了。翻越黑山的山路有好几条，也不知道张关羽会走哪条路，所以罗青汉特意从黑山军找了两个熟悉黑山地形的斥候，让他们给诸夏做向导，一起南下。

虽然义军派出两路人马寻找援军，但时间不等人，正好天气又越来越恶劣，义军若想绝处逢生，最终还得看成州一战能否击败辽军，如果打输了，一切努力皆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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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突围第十二日

深夜，亥时正。

蒺藜山，金军大营。

帅帐内，气氛很凝重，很压抑。宗望和一帮金军将帅围坐火盆四周，目光都盯在案几上。案几上铺着地图，地图上有个白色锦盒，锦盒内放着一块精致的玉印，奚王印。

李虎太厉害了，蒺藜山大战刚刚结束三天，他就拿下了同昌城，攻占了成州。这不会有假，虽然李虎没有送上萧干的脑袋，但凭这块奚王印，足以证明义军已经拿下成州，此刻正在急速南撤。李虎终于逃脱了樊笼，一件在金军将帅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

李虎逃走了，突围南下了，完颜宗望和一众将帅们震惊之余，心如重铅。金军没有完成皇帝的旨意，没有成功掳掠到四十万汉人，现在即使尾随追杀，也不过占据一座城池而已，毫无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若要想逃脱罪罚，将功折罪，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李虎的条件，联手击杀耶律淳。

目前辽国宫帐还没有接到蒺藜山失守，义军突围南下的消息，不过，要不多长时间，辽国皇帝就会知道，他会放弃东征，会主动议和金国，然后集中兵力围杀义军，所以国论勃极烈完颜杲一旦到了东京，马上就会改变策略，会停止进攻，宗望随即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宗望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要进攻，他要和李虎联手，在战场上击败辽军，用强悍的武力粉碎辽人的东征。

无颜坐在宗望的旁边，一边用女真话诵读书信，一边讲解。

李虎这份书信是用两种文字写的。契丹文和汉文。宗望会读契丹文，但不识汉文，他不知道汉文写了什么。所以请无颜边读边讲解。这份汉文书信把李虎联手攻辽的意思表达得更清晰。另外，无颜知道李虎还有一层意思，这位义军统帅如今身临绝境，希望自己能帮忙，说服宗望即刻兵进成州。

无颜读完书信。手指地图的成州说道：“耶律淳带着十万大军急速而来，距离成州只有一百里。明天就能杀到，而李虎今日午时才拿下同昌城，连夜撤退地话，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撤完。也就是说，义军想撤都撤不掉了。耶律淳只要全线展开追杀，精疲力尽的义军势必一溃千里。如此义军主力也罢，追随义军南下的四十多万百姓也罢，都是耶律淳地囊中之物。李虎绝望了，只好向我们低头，请我们出兵相助。”

无颜停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目前形势下，我们虽然失去了胁迫李虎的条件，但从皇帝的旨意来说，我们必须确保义军突围南下。如果李虎被耶律淳消灭了，那我们先失四十万汉人，后失辽东义军，等于帮助契丹人发动东征，罪责就更大了。”

宗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其实已经决定了，不过想听听手下的意见。

兀术率先忍耐不住，大声说道：“我们没有选择了。即刻兵发成州。联手李虎，共击辽

宗望看向宗辅。宗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李虎手上到底有多少军队，我们至今不清楚。不过，从他在蒺藜山一线部署重兵来看，他的实力很强，兵力很多，否则他不会在攻打成州地同时，于蒺藜山一线陈重兵相阻。如果他的实力很强劲，突围后，他可以一泻千里，势如破竹，直抵黑山，他有必要在成州和耶律淳决战吗？”

宗望眉头微皱。

“我觉得这可能是李虎地奸计，他把我们诱到成州，让我们和耶律淳打个两败俱伤，这样他既有时间南下撤退，又有机会攻击我们。”宗辅说道，“不要忘了，虎啸台一战，我们已经成了敌人.昨天，他坚决拒绝了我们，今天他又变卦了，主动要和我们联手，你不觉得这里有名堂吗？”

兀术马上反驳。

“李虎的确狡诈，但他也非常聪明，此刻在成州打一仗，如果打赢了，把辽军打得损兵折将，义军随即就能在黑山站稳脚，这大概就是他真正的目的。”兀术望向宗望，郑重说道，“还记得我们如何击败渤海人，占据东京的吗？”

那一仗在座的金军将帅都参加了。辽军统帅张琳指挥军队强渡太子河，高永昌半渡而击之，双方打得很惨烈。金军突然从辽军背后杀出，与渤海军前后夹击，辽军大败，但不等渤海人喘过气，另一支金军乘着东京空虚，渤海人毫无防备之际，一鼓而下。高永昌丢了东京，军队又元气大伤，只好后撤，很快便败亡了。金军轻松拿下了东京周围五十多个州县，实力骤然膨胀。

兀术地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出兵成州，坐山观虎斗，等到耶律淳和李虎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先攻辽军，然后再击义军，如此既毁了辽人的东征，又掳掠了义军四十多万人口，一箭双雕。

宗望微微点头。老四和自己想到一块了，出兵成州，目的不仅仅是击败辽军，还要掳掠四十多万汉人。你以为自己突围了，就安全了？万事大吉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四不错，越来越有长进了，看来最近这几场战没有白打，有收获。相比起来，老五就太谨慎太保守，中规中矩的，不敢冒险。打仗不冒险，能打出什么战绩？

宗望的目光转向了完颜娄室。这位老兄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他有什么意见。

“李虎不知道我们增兵了。”完颜娄室说道，“把五皇子的军队收起来，等到我们击败了辽军，这就是一支突袭义军的奇兵。”

宗望脸露笑意，轻捋长须，稍稍想了片刻，然后对无颜说道：“你用汉文书告李虎，请他即刻撤离蒺藜山，我将连夜进军，明日上午与他会师成州。”

无颜领命，草拟书信去了。

完颜宗望即刻下令，起营，连夜翻越蒺藜山，兵发成州。

宗望的回书送到了义军帅府。李虎即刻下令，调整部署。后军马上撤离蒺藜山。

高宝龙接到李虎地命令后，疾驰帅府。见到李虎，他第一句就问，“总帅，知道渤海王如何败亡的吗？”

李虎知道，这件事他听柴云说过了，“怎么？你担心金人还要用这一招？”

“总帅，你所知道的，是辽人的东京之战。辽人这场仗打败了，很多地方他们避而不谈，其中内里详情，比你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李虎很好奇，急忙请高宝龙详细说说。高宝龙亲自参加了这一仗，又是渤海国马军都统，对其中内情一清二楚。

当初高永昌请完颜阿骨打相助的时候，阿骨打以实力不济为借口，拒绝救援，坐山观虎斗。等到辽军和渤海军打得两败俱伤了，他突然出现，不宣而战，率先攻占了东京。此刻渤海人已经击败了辽军，辽军正在溃逃，谁知东京丢失，渤海人不得不后撤，让金军白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这件事在辽人的嘴里，成了女真人和渤海人联手攻击，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东京失陷后，渤海人反攻，但因为内部出了叛徒，临阵倒戈，打败了。高永昌随即率渤海军后撤，高宝龙则留下阻击，旋即被金军包围，他带着渤海马军杀出重围，投降了契丹人，活了下来。他仇恨金人，不愿意和金人联手，更不敢相信金人。

起先高宝龙以为金人不会答应李虎地邀约，因为事实摆在这里，即使联手攻击，也没有胜算，所以他在军议上没有说话。现在看到金人答应了，愿意和义军联手，他就有想法了，马上跑到帅府警告李虎。

“女真人就是一头无耻、残忍、狡诈地恶狼，总帅和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高宝龙情急之下，跪倒在地，苦苦相劝，“女真人此刻答应联手，极有可能一箭双雕，先利用义军和契丹人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捡便宜。在我看来，完颜宗望真正的目地，就是那四十多万汉人。女真人是一条狼，只要他盯上了的猎物，他就绝不会放手，请总帅三思啊。”

李虎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金人，为了防备金人背后下黑手，他正在想办法。听到高宝龙的劝说，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狗娘养的宗望，十有八九要下黑手，老子绝不会让他得逞。

高宝龙看到李虎心有所动，急忙再劝。

“总帅，怨军过去不是义军，这六个营里有多少人是真正愿意造反的？假如其中有人临阵造反，那就全完了。”高宝龙痛心疾首，“总帅，渤海人就是前车之鉴，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啊。”

这话一说，李虎寒毛倒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怨军内部的事，他还真没有考虑过，毕竟这是罗青汉、董小丑亲自拉出来的队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经高宝龙提醒，再仔细一想，这还真是个巨大的隐患。这仗一旦打起来，三支军队纠缠在一起，很混乱，如果有人突然倒戈，义军势必兵败如山倒。

李虎俯身把高宝龙扶了起来，感激涕零，“宝帅，谢谢你，成州之战如若打赢了，你居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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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再联手

高宝龙需要的不是李虎的感激，而是李虎即刻改变部署，不惜代价打赢这一仗，尤其不能让女真人坐收渔翁之利，占了便宜。

渤海人和女真人的仇怨由来已久，过去契丹人征服渤海人，女真人为其冲锋陷阵，这次渤海人意图复国，结果又让女真人击碎了梦想，仇恨更大了。其实在辽东这块地方，诸蕃经常征战，彼此都有仇恨，女真人历来是征蕃的急先锋，并且在征战中逐渐崛起，所以，女真人为诸蕃所仇恨，也是理所当然。

辽东有几个蕃族曾经和契丹人打得血肉横飞，一个是敌烈人和乌古人，一个是阻卜人，前前后后打了上百年，最近一次造反就在十几年前，阻卜首领磨古斯鏖战八年，终于败亡。一个是渤海人，渤海人多，渤海军和汉军一直是辽国军队的中坚力量。此次渤海人造反，对辽国的打击远远大于女真人造反。女真人击败高永昌，渤海人复国失败，渤海军随即成为金国的军队，这是金军实力膨胀的一个重要原因。

复国一直是渤海人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破裂了，渤海人四分五裂，大部分人成了女真人的奴隶，复国是不可能了，只剩下报仇了。过去渤海人只有契丹一个敌人，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女真人，放眼辽东，除了汉人，还有谁能帮助渤海人报仇雪恨？所以高宝龙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李虎和辽东义军身上，如果李虎和义军败亡，渤海人不要说复国梦想了。也不要说报仇雪恨了，老老实实做奴隶吧。

蒺藜山大战的胜利。让高宝龙的血沸腾了，让义军里地渤海人沸腾了，他们有强烈的求战欲望，他们渴望在大战中击杀契丹人，击杀女真人。报仇雪恨，但渴望归渴望，现实归现实。面对今日之局面，高宝龙也拿不出什么致胜之策，只能尽其本分，提醒李虎不要重蹈渤海人地覆辙。

李虎再次把罗青汉和董小丑请到了帅府，详细分析了与金军联手攻辽可能产生的各种后果，对金军的真实意图表示担心。

罗青汉和董小丑对此也有同感。

李虎说这番话的目的是想调动怨军。怨军虽然急行军而来，但没有打仗，休息一夜后。体力就能恢复，所以董小丑把怨军三个营放在了正面阻截战场上。说实话，这种胸怀和气度令人折服，但李虎经高宝龙提醒后，无论如何也不敢用了。

李虎不能明说，明说就是不相信怨军，那会打击董小丑和怨军将士地士气，自乱阵脚，所以李虎想了个办法。准备了一套说辞。

如何防备金军背信弃义，一箭双雕？很简单，隐藏实力，躲在暗处张开血盆大嘴，等着他来突袭。他若敢来，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怨军为了北上接应义军，想方设法隐藏形迹，耶律淳现在应该不知道。或者不确定怨军就在成州。而金军更不知道怨军的事了，所以。把怨军藏起来，放在暗处，等到关键时刻，不管是拿来对付辽军，还是防备金军突袭，都能起到致命一击的效果。

这是个好主意，没有理由不同意。罗青汉和董小丑都表示赞同。只是这样一来，正面阻击辽军地都是刚刚从蒺藜山杀出来的义军，实力和辽军相比，明显有差距。

李虎不以为然，“铁帅很快就要回来了，这样我们手上就有虎烈军十一个将，加上黑山军一个将、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和云朔军，共有十六个将，大约四万马步军，完全有一战之力。”

“总帅，这四万人里，至少有六七千俘虏，或许还不止这个数，一旦打起来，不仅仅存在战斗力问题，还要担心俘虏溃逃啊。”罗青汉不得不提醒李虎。

这两天，各军将都从俘虏营里提人，补充伤损。蒺藜山大战结束后，义军俘虏了七千多奚人，大约一万两三千汉人。汉人俘虏一部分死在虎啸台大战，一部分补充到各军将，即使是这样，黑山军两将也没能重建，合并为一个将了。不过李虎已经把在成州俘虏的三千长宁军给了黑山军，只是这支军队暂时不能用，还是俘虏，也随老营撤走了。

“我还有七千多奚人可以用。”李虎笑道，“大战开始之前，我把这些奚人分配到步军各将，让他们在前面送死。七千多人，总能抵挡一阵子吧？”

罗青汉和董小丑互相看看，没有说话。李虎指望金人主攻，金人何尝不想捡便宜？双方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这样联手攻辽，能有多少胜算？

其实在他们看来，能把辽军击退，能给义军撤退争取四五天的时间，那就算打赢了，达到目的了。四五天后，义军已经撤到了大灵河以南，也就是进入了死地，被辽军包围了，正好天气恶劣，耶律淳不会再进攻了，他要回宫帐对付皇帝和那帮一心求和的大臣。到了那个时候，包围比进攻好，义军被包围的时间越长，距离败亡之期也就越近，这一点辽人非常清楚。

只是，李虎和宗望联手，能击退耶律淳吗？

后军主帅高缘带着四将步军，飞马而回，并即刻进入战场。不久，断后掩护的木桃李带着虎烈骑第一将也安全返回同昌城。

巳时初，金军先锋军到达同昌城外三十里处，停下了。

完颜宗望书邀李虎，相约见面。

李虎与黄涉、柴云带着一队铁卫，疾驰出城。

这是双方第二次见面，再见李虎，宗望地感觉不一样了，不知道是因为虎啸台一战无功而返，自己在两军阵前落了下风，还是因为李虎一路过关斩将，连战连捷，气势如虎，总之，宗望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至的凛例杀气。

这种杀气他很熟悉，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都有这种杀气，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随着杀戮的增加，杀气会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厚重，以李虎的年纪和所经历的战事，他还不足以具有这种凛例杀气，但他现在有了，而且让人感受到恐惧和胆怯，甚至连宗望都有一种难以抵御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表达，非常糟糕，容易让人丧失信心，陷入沮丧。宗望还不至于丧失信心，但他有一种不祥之感，就如同虎啸台大战时候一样，他总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李虎的笑容很自信，说话也很自信，甚至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强烈地自信，这种自信给宗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他一向非常自信，有自信就会果断，但今天他犹豫了，他觉得局势正在失控，无论是对面的李虎，还是正在逐渐逼近的耶律淳，都无法控制局势。

这是兵家大忌，如果没有自信控制局势，那么，你拿什么来打仗？

柴云摊开地图，详细解说当前形势和战场地形。宗望一边听，一边打量柴云，对他很好奇。我身边有个戴面具的人，李虎身边也有一个，这也未免太巧合了。这个人的鬼脸面具很丑陋，晚上看到了有些吓人，不过此人述说条理清晰，思路明确，一听就知道精于此道，过去肯定是某个高级府署的僚佐。李虎从哪找来这么一个人？

听完之后，宗望想了片刻，问李虎，“你手上有多少人？”

“三万马步军。”李虎说道，“本来我有四万多人，但给你杀掉了一万，又给萧干杀掉了好几千，就剩下三万人马了。你呢？”他反问了一句。

“本来我也有四万人，但给你杀掉了一万，只剩下三万人了。”宗望面无表情，“不过我有两万马军，你有多少？”

“五千。”李虎说道，“这可是我地老本，打完就血本无归了。”

宗望脸显疑色，因为虎啸台一战，金军就是因为义军马军地及时支援而功亏一篑。李虎知道他有所怀疑，马上解释道：“到虎啸台支援的是步军，为了抢时间，以马代步而已。如果我有一两万马军，我还会让萧干跑掉？我早就追上去，把他杀个屁滚尿流了。”

宗望沉吟良久，然后说道：“我要看看战场。”

“请……”李虎微微一笑，伸手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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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紫色罗巾

宗望的胆气的确令人钦佩，他就带了十个侍卫亲骑，然后在李虎的陪同下，仔细查看了战场。

义军已经部署完毕，各军将都在指定位置上严阵以待。李虎也不隐瞒，详细指给宗望看。转了一圈，宗望心里大概有数了，随即和李虎商量攻击之策。

李虎选择的战场范围大约二十里，地形比较复杂。

战场的东北端是同昌城。

东面则是西河，这条河从蒺藜山流出，南下汇入大灵河。从成州到宜州的路，就是沿着西河而下。义军的防御阵势就是从同昌城的西河浮桥开始，沿西河东岸列阵，一直到昌义里，大约二十里。

战场的南面是绵延起伏的山峦，当地人叫紫都台。

战场的西面也是山峦叠嶂，这是蒺藜山的西麓，不过没有高山，都是一些起伏不定的丘陵，当地人叫西山。从西山到紫都台，基本上都是山谷地。从兴中府直达成州的道路就是从这片山谷地穿过，现在辽军正沿着这条路急速杀来。

义军已经摆好了阵势，以西河为屏障，阻击辽军，掩护百姓和辎重撤离，这等于告诉金军，主攻任务就交给你了。李虎有理由啊，我从蒺藜山杀到成州，连番血战，不但损兵折将，将士们也精疲力竭，没办法打了，否则我为什么低声下气，忍气吞声，主动和你联手攻敌？你要是不打。义军败亡，对你金国有百害而无一利。你看着办吧。

宗望很爽快，没有推三阻四，直接拿出了一个攻击之策。

辽军正在急速行军，估计今天下午就能达到成州，不出意外的话。耶律淳要抢占同昌城，所以这一仗很快就要开始。义军在战场东面布阵，负责正面攻杀。给辽军造成拼死阻截的假象，以诱骗辽军全力进攻，消耗辽军。金人步军于午时正进驻同昌城，佯装义军，拼死守城，以为牵制和策应。

致命一击由金人马军发动。马军潜伏于西山丘陵，伺机从西山一泄而下，直击辽中军。能否击败辽军。就在此一击。

时间仓促，双方又缺乏信任，联手抗敌也不过是为了达到各自地目的，所以有一个联手攻击地基本计策就行了，没有必要拟制详细方案了，即使有这个方案，双方也不会遵守，自己想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两人又约定了联系暗语和其它一些互相支援策应的细节，随即拱手告别。什么废话都没有，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金军各部主帅先后赶到同昌城外。

宗望把战场地形大概描述了下。这里的地形金军比较熟悉，因为去年宗望就在徽州和蒺藜山两次击败了耶律淳，并且攻占了成州，当时驻守成州的就是兀术，只不过后来被耶律大石又夺了回去。

金军只有五万人，而且还雪藏了宗辅的军队，真正用来攻击辽军地只有三万人。但这帮金军将领却毫无惧色。个个信心十足，好象只要他们杀出去了。耶律淳就会大败而逃。金人有狂妄的本钱，耶律淳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这几年对辽作战，他们也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所以不管是打耶律淳，还是打辽军，他们都非常自信，势在必得。

另外，李虎肯定要出力。那个小汉贼为了掩护四十万百姓撤退，无论如何都要咬牙支撑，他要是临阵溃逃，义军就完了。目前对他来说，这一仗不但要打，还要取胜，否则他很难逃过辽军地追杀。

耶律淳打金人不行，打这伙反贼还是绰绰有余，尤其这伙反贼已经伤痕累累，没什么实力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他肯定会全力攻击。

只待李虎和耶律淳厮杀正酣，两败俱伤之际，金军冲出去一顿猛砍，两个倒霉蛋就是囊中之物了。

宗望和一帮将帅们望着即将到手的同昌城，心情很愉快。先拿蒺藜山，后取成州，不费吹灰之力，这个便宜捡得太爽了。李虎就象金人的选锋，一路攻杀，杀得尸横遍野，而金人只要跟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如果不是皇帝有圣旨，非要掳掠那四十多万汉人，没有爆发虎啸台那一战，女真人简直就要心花怒放，为李虎歌功颂德了。只是，这个战绩还不够，还远远不能弥补金军在虎啸台一战的损失，要想凯旋捷报，还需拿出真本事，第二次浴血成州。

宗望详细部署，排兵布阵。

“据义军斥候探报，辽军距离成州还有五十里。”宗望说道，“耶律淳的行军速度不是很快，显然他正在预作准备，以节约军队体力，估计他今天肯定要进攻，所以你们……”宗望手指完颜娄室和兀术，“不要着急，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赶到埋伏位置，宁愿多绕一点路，宁愿走慢一点，也不要惊动山中的飞禽走兽，以免暴露形迹，功亏一篑。”

完颜娄室眉头微皱，眼露忧色。

“耶律淳是个小心谨慎地人，他为了确保侧翼的安全，会派出斥候刺探西山。”言下之意，这个伏击之策未必能成。

“此事我已经和李虎商量过了。”宗望说道，“我们举义军的大旗，耶律淳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再说有虎啸台一战，辽人也不会想到我们和义军不计前嫌，转眼又握手言和了。萧干昨天中午就逃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就在耶律淳的身边，有他的话，耶律淳更不会考虑李虎和我联手的可能，相反，他担心我乘机攻打成州，会加快攻击速度。”

“以辽军现在的心情来说，他们既想拿回同昌城，又想击溃义军，更惧怕我们乘机杀来渔翁得利，所以攻击速度是致胜地关键，因此，义军只要把马军摆出来，把步军阵势列开，做出全力阻截的假象，耶律淳也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到西山了。”

宗望抬头看看完颜娄室，脸露不屑之色，“耶律淳在宫帐里权势显赫，炙手可热，没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但在战场上，他就不行了，他不是一个能征惯战的统帅，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厉害了。这一仗如果是耶律余睹指挥，我倒要小心对付，但换作是他，我想怎么打他就怎么打他，他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完颜娄室认可宗望的意见，接着问道：“我何时展开攻击？”

“白天三股狼烟为号，夜间三堆大火为号。”宗望说道，“你看号令下达，即刻展开攻击，但你务必攻杀辽人中军，所以从什么位置展开攻击最合适，可以一击致命，完全由你决定。”

“辽军溃败之后呢？”完颜娄室追问道。

宗望想了片刻，目光从兀术、宗辅、石家奴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沉声说道：“战场瞬息万变，辽人溃败后，到底是继续攻杀辽军，还是乘机掩杀义军，你们听我的号令。如果一股狼烟，或一堆大火，则攻杀义军，如果没有号令，则追杀辽军。”

“义军折损严重，以俘虏大量补充，披袄背心地颜色非常繁杂，和辽军很难分辨，所以我和李虎约定，为了避免误伤，义军把头巾解下，系在脖子上。凡紫色罗巾者，即为义军；凡毛领者，即为金军；凡脖子上没有围系者，即为辽军。”宗望挺直身躯，目视众将，用力一挥手，“即刻传达下去，让每一个士卒都知道，非毛领者，即为敌人，杀。”

众将轰然领命，急速散去。

完颜娄室和兀术带领马军翻越山岭，悄然隐匿于西山之中。

午时初，义军最后一批辎重撤出了同昌城，经西河浮桥越过冰河，沿着大路急速南下。

与此同时，金军从北城进入同昌，并迅速于南城布阵，准备阻杀辽军。途铺开，随军民、辎重夹杂其中，绵延三十里。其选锋军于紫都台遭遇反贼马军，双方随即展开厮杀。这个消息送达行帐地时候，耶律淳正在吃饭。

这位王爷吃饭很讲究，帐篷搭着，地毯铺着，火盆烧着，奴婢伺侯着，即使在征战之中，食物上也没有因陋从简，依旧很精致，很丰盛。尤其是今天，因为要给奚王萧干压惊，特意准备了一些皇帝赏赐的精美菜肴。

这位奚王逃到西山，还想收拢逃卒，准备伺机夺回城池，但五六千蕃汉士卒两腿如飞，早逃得无影无踪了，追都追不上，至于将帅和奚王府地官员们，更是作鸟兽散，关键时刻都尥蹄子跑了。往哪逃最安全？当然是往兴中府方向逃了，燕王耶律淳的大军就在路上，随时都能碰上，然后就安全了。

萧干活了五十多岁了，何曾受过这样的苦？翻山越岭不同于走平路，完全是两码事，所以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走不动了，扈从们只好轮流背他。一行人直到今天上午才看到辽军，随即下山相会。这时候，那些逃卒们早就吃饱喝足，跟着大队人马混了。两更，尽量三更，抱歉抱歉。感谢诸位书友的支持和厚爱，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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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呕心沥血

耶律淳的心情很沮丧，非常沮丧。

今天上午，他接到了叛军已经攻克蒺藜山和成州，顺利突围南下的消息，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当即把他打蒙了，一年的努力，一年的心血，就这样白费了。

耶律淳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去年辽军丢掉蒺藜山和成州，有很大的偶然性，主要是因为怨军临阵哗变，罗青汉突然造反，打乱了辽军的部署，措手不及之下，给金军抓住了机会。后来耶律大石夺回了成州和蒺藜山，并且加固了蒺藜山防线。耶律大石调离之后，萧干主掌东路兵马事，有稳固的防线，有四五万大军，按道理应该万无一失才对，哪料想萧干如此不堪一击，竟然被一伙反贼打得全军覆没。

随后奚王府的官员和一帮将帅陆续逃来，从他们的嘴里，耶律淳总算知道了蒺藜山丢失的经过。这些人为了推卸责任，把反贼李虎说得象神仙一样，不可战胜。这也没办法，总不能说自己无能，再说，前面有耶律马哥大败于野牛原，那也是全军覆没，既然耶律马哥可以全军覆没，萧干为什么不能全军覆没？反正对手都是李虎，结果一样也很正常。

耶律淳当然不相信了。野牛原大战，那是因为李虎有金军相助，耶律马哥全军覆没，情有可原。蒺藜山大战，李虎两面受敌，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辽军还被打败了，那当然不可原谅了。萧干肯定有责任，但东路各军主帅的责任更大。

不过，辽军内部的腐败，耶律淳比谁都清楚，否则这些年辽金大战。辽军为什么屡战屡败？只是，让耶律淳痛心疾首的是，现在辽军不但打不过金军，连反贼都打不过了，如此下去。大辽国祚如何保全？

辽军内部腐败的根源是在宫帐，在皇帝，但宫帐里的那些大臣和皇帝根本无视事实，依旧狂妄自大，飞扬跋扈，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更不惜张开血盆大嘴，在摇摇欲坠地国祚上肆无忌惮地吃肉喝血，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敲骨吸髓了。大辽江山。祖宗基业，在血雨腥风中悲号哭泣。如何挽救？如何挽狂澜于即倒？

耶律淳在想这个问题，和他一样矢志保全大辽国祚的大臣们也在想这个问题，而耶律淳最怕的就是这个。

三年前，耶律章奴和自己的大舅子萧敌里，以及一帮宫帐大臣打算乘着皇帝亲征的机会，发动兵变。废黜皇帝，然后把自己推上皇帝地宝座，但自己没有答应。很明显，这不是挽救大辽，而是败亡大辽，此事一旦发生，大辽极有可能陷入分裂。混战，大辽国祚可能就此灭亡。自己出卖了耶律章奴，出卖了大舅子萧敌里，出卖了很多好朋友，最终换回来护步达岗大败，换回来女真人的崛起。虽然保住了大辽国祚。但同时也把大辽推进了可怕的深渊，以致于辽东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自己也在想，假如当初自己答应了耶律章奴，现在的辽东会是什么局面？还会有护步达岗大败，女真人崛起和此起彼伏的叛乱吗？大辽国祚还会像现在这样岌岌可危吗？

没有答案，永远都没有了。

东征之策倾注了自己所有的心血，一年以来，自己殚精竭虑，不眠不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总算让皇帝和宫帐大臣们答应了，谁知道，竟然还没有开始，它就失败了。

主战派有三次以武力重振国祚的机会。第一次是渤海人造反。当时自己极力要求领军出战，但皇帝和主和派大臣不相信自己，竟然让南府宰相张琳率军东征，结果不言而喻。辽国失去了渤海人，而女真人却得到了渤海军，此消彼长，形势更加不好了。在这种情况下，皇帝终于让自己出来收拾残局，然而，天不从人愿，怨军哗变，罗青汉造反，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第二次机会就这样丧失了。

主战派大臣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东征上，这是第三次机会，然而，这次败得更惨。

东征之策功亏一篑地后果非常严重。

形势越来越不好，大臣们的耐心是有限地，这毕竟关系到王侯权贵们的切身利益，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当今皇帝昏庸无能，大辽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和他有直接关系，所以很早时候，就有人图谋篡僭，废黜皇帝。想做这种事的人，耶律章奴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第三次东征失败，宫帐内势必会再度掀起皇统之争，而在这个可怕的漩涡里，自己就是漩涡的中心，随时都有覆灭之祸。

自己坚决不做篡僭之事，主战派大臣或许死心了，那么，他们需要一个太子，需要一个皇储。只要皇帝确立了继承人，只要皇统的事解决了，当今皇帝地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大臣们和各部落首领会联手逼他退位，然后再夺权柄，再立国策，再振大辽国祚。

但问题是，谁来继承皇统？

在宫帐，不管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最终目标是一样的，保住大辽国祚，而能让主战派和主和派大臣联手合作的唯一途径，就是确立皇统。然而，换一个皇帝，牵扯的利益面太大了，那时候就不是主战派和主和派之争，而是权力之争，利益之争，其斗争之残酷，其斗争之激烈，轻则可导致内乱，重则可导致亡国，因皇统之争而国祚败亡的例子在历史上不胜枚举。以大辽现在的形势，如果爆发皇统之争，亡国并不是没有可能。

当今皇帝至今不愿确立皇统，原因正在如此。不做皇帝，他可以做太上皇，但如果国没有了，他连太上皇都做不成，所以他也恐惧，也害怕。

此次他之所以支持东征，真正的原因就是不想确立皇统，他被宫帐大臣们逼得没办法了，只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东征上。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第三次东征又失败了，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宫帐内地斗争势必白热化，皇帝若想再拖延皇统一事，恐怕不行了。

大军在继续前进，耶律淳却停了下来，给皇帝写信，给宰执们写信，给宫帐写奏章，他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围剿反贼，只待剿灭了反贼，则大辽可以集结所有力量，继续实施东征之策。

耶律淳书告上京道东北路都统耶律马哥，请他暂停进攻，屯重兵于龙化和山城一线，泰州和长春一线，确保上京道安全。同时，他命令东南路副都统耶律韩福奴，即刻率军撤回中京道，从兴中府方向越过大灵河，向东攻击黔州、宜州，围剿反贼。耶律淳旋即急书南枢密院，南京都元帅府，请他们上奏皇帝，再次征调南京道的侍卫亲军，燕云民兵，急赴锦州，支援耶律大石，务必将反贼堵在小灵河北岸。

耶律淳跟着下令，从奚王府再调奚军，请奚族六部首领务必遵从军令，火速支援。中京大定府一带是奚人居住之地，所以中京道的奚军非常多。蕃人上马就是战士，这个习俗至今不改。

耶律淳又急书北枢密院，请他们上奏皇帝，急调南北阻卜、敌烈八部、乌古人以及其它西北蕃种，火速支援中京道，围剿反贼。

耶律淳把这些事都做完之后，感觉自己好象被掏空了一般，血肉魂魄似乎都已离体而去，只剩下一副干瘦的躯壳。

他剧烈地咳嗽着，痛苦不堪，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萧干，他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愤怒，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萧干无颜以对。

萧德恭、耶律余睹安慰他，形势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辽军当务之急不是打叛军，而是防御金军。叛军和金军比起来，当然金军地威胁更大，而且此次叛军南下，显然是受到了金军地胁迫，否则双方不会在蒺藜山打起来。金军把叛军赶进中京道，目的很明显，就是利用叛军牵制辽军，从而阻止辽军东征。

现在金军就在叛军地后面，等到反贼们撤完了，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蒺藜山和成州，威胁中京，并以此牵制辽军主力，帮助叛军继续南下，祸乱中京和南京，所以，辽军要不惜代价，要以最快速度夺回成州和蒺藜山，确保中京道的安全，确保辽军主力可以围剿反贼。

至于反贼，因为得到了金军的帮助，又有怨军为其打通通道，南下锦州肯定没有问题，我们想拦都拦不住了。

萧干很吃惊，“怨军造反了？”

“怨军造反了。”萧德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我们就差了一天，否则可以阻止怨军的叛乱。”

怨军主力急速东进，正好黔州、宜州的军队又被萧干调到了蒺藜山防线，兵力空虚，以怨军的实力，一鼓可下。黔州、宜州丢了，叛军南撤就没有阻碍了，可以一泄而下，直杀锦州。侥幸的是，耶律大石率军已经先期到达锦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传来选锋军与叛军交战的消息。前军主帅耶律余睹随即赶赴战场，亲临前线指挥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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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虎烈五军

虎烈骑第二将在阿巴顿的指挥下，五百骑为一队，轮番攻击，但每队和辽军稍一接触，便立即后撤，并不与敌纠缠厮杀。

义军的目的很明显，迟滞辽军的推进速度，给百姓和辎重的撤退赢取时间，另外也是给金人部署兵力争取时间。

耶律余睹亲赴前阵观察敌情，对叛军的顽强阻截很是不理解。

辽军斥候昨夜就到了成州，虽然不敢过份接近，但城内***辉煌，城外火把亮如星河，道路上人流如潮，一眼就看出来义军正在急速撤退。

这个消息今天上午送到燕王行帐后，耶律淳和一众将帅们都很吃惊。因为在他们看来，叛军如果南下突围，肯定要甩掉所有包袱，再说，女真人贪婪，也不会放过到嘴猎物。追随叛军的汉人百姓有几十万，外加牲畜、钱粮、帷幕、物资，那可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女真人没有理由把他们放过蒺藜山，难道金军的攻击失败了？他们想不透内里的玄虚，不过反贼李虎带着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南撤黑山，行动迟缓不便，非常有利于辽军围剿，这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

现今辽军杀来了，而且还是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按常理来说，反贼早就逃之夭夭了，但一反常态，这次叛军不但不撤，反而还主动迎上来阻敌，这种变化不但让耶律余睹难以置信，就连普通士卒也认为叛军疯了，不要命了。

余睹观察了一阵子，发现问题了。正如萧干所说，叛军今非昔比了，尤其野牛原一战后，他们不但把辽军俘虏收为己用。还破天荒地和蕃人称兄道弟，建起了蕃营，用起了蕃兵，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化，而且这个变化让人感觉到了叛军实力的膨胀和由此带来的危机。这股反贼不能留。要杀了，要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详稳耶律阿八打马而来，冲着余睹大声叫道：“都统，你看到没有，那都是渤海人和室韦人。”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虎烈骑，惊讶万分，“真没想到，这帮汉贼竟然用起了蕃兵。他们不是要杀虏嘛，怎么突然改了。不杀蕃人了？”

“因为他们变聪明了。”余睹笑道，“这帮汉贼世世代代和蕃人住在一起。早成蛮虏了，杀起人来比蛮虏还蛮虏，哪里还知道什么诗书礼仪？他们不过是一群叫汉人的蕃虏而已。”

“好象不止变聪明了，还变得胆大包天了。”阿八说道，“过去，他们看到我们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窝蜂地上山了，这次倒好，不但不跑，还要和我们打，胆子够大的。是不是在野牛原和蒺藜山打赢了，他们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余睹笑容陡然一僵。立即警觉了起来。从广平淀地耶律岐开始，到耶律马哥，到萧干，无不吃了轻敌的亏，假如能重视叛军，把汉贼当金狗打。绝对不会出现今日之危局。

“遍告各军将士。”余睹当即下令。“贼首李虎凶残狡诈，叛军更是实力强劲。最近更是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士气如虹，请各军郑重对待，不可轻敌，更不要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阿八转头看看余睹，发现他神情凝重，非常严肃，再仔细想想，自己也确实有些无视，根本没把这帮反贼放在心上，虽然叛军已经打了很多胜仗了，但对叛军的那种轻视却根深蒂固，无法从心里抹去。以这种心态打仗，的确很危险。

正在想着这事的时候，前方又有一支叛军杀来了。辽军迎战，双方仅仅打了一个会合，叛军又撤了。

前阵马军回报，这次是敌烈人和铁骊人。

余睹和阿八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叛军里有蕃骑，实力不可小觑，这股反贼留不得啊。

“传令，主动攻击。”余睹断然挥手，“加速推进。”

辽军主动攻击，叛军马上原形毕露，一窝蜂地跑了，不打了。辽军地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申时初，耶律淳接到余睹急报。

大军已经逼近同昌城，如今城池依旧在叛军手上，反贼正在急速撤离，西河浮桥上挤满了人，很多人丢弃辎重，直接从冰河逃跑，另有部分叛军列阵于西河东岸，自浮桥一直向南延伸二十里左右，估计是打算阻截辽军追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叛军主力。

余睹请示，叛军现在比较混乱，我前军兵力充足，可以让步军全力攻击城池，让马军抢占西河浮桥，拦腰切断叛军，并乘势掩杀叛军，尽可能击溃叛军主力，掳掠叛军辎重。

耶律淳急忙下令，叫余睹集中主力，不惜一切代价，先行拿下城池。马军则沿西河西岸布阵，防止叛军攻击本军侧翼，展开反扑。

旋即再告余睹，叛军今非昔比，贼首李虎能击败耶律马哥，能击败萧干，能突破蒺藜山防线，其实力可见一斑，所以万万不要轻敌，以免中计。我们当务之急是拿下城池。如果让金军抢先一步，占据成州，中京道东路就在金军的攻击范围内，由此将影响中京道战局，更直接影响我大军围剿反贼。

我军同时攻击西河东岸，很可能会被叛军所牵制，如此攻城则会受到影响，假如让金军抢先占据了同昌城，我们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所以请都统务必集中精力，全力攻城，并做好连夜攻击的准备。只要我们拿下了成州，把金军挡在中京道之外，李虎和叛军就是瓮中捉鳖，不足为虑。

耶律淳即刻传令中军统帅萧挞不也，加快前进速度，赶到同昌城下，会同前军一起攻城。

再传令后军萧和尚奴。前军已经开始攻城，请加快辎重运送速度，保证攻城需要。

今夜大军不扎营，全力攻城。

耶律余睹的动作非常果断坚决，其前军选锋犹如离弦之箭。又快又狠，一下子钉进了西河浮桥，当即把叛军拦腰砍断。

耶律阿八指挥马军，沿西河西岸河堤布阵，隔着一道冰河，做出攻击之态。

耶律太师奴则指挥汉蕃步军，急速杀到城下，即刻攻城。

辽军速度之快，攻击之坚决，锋芒之锐利。让金军和义军有些眼花缭乱，匆忙之间。就把两军互为支援的西河浮桥给丢了。

本来还有一条临时山道可以用，但李虎担心金军利用它进行偷袭，派人把它挖断了。挖断容易，修好就难了，因为百姓都撤离了，民们各司其职。都很忙，哪有时间去填沟？

李虎头都大了，如果辽军把主攻方向对准自己，那完颜宗望的下巴都要笑掉了，这个便宜他捡定了。

驻守西河浮桥的是虎烈军第五将。第五将由毛军统率，但毛军现在是虎烈军事实上的主帅，第五将其实是由副将解悟指挥。现在第五将把西河浮桥丢了。解悟有责任，毛军也跑不掉。

李虎那个气啊，骂谁都不合适，好在辽军把主力调去打城池了，没有继续攻击，第五将马上开始了反攻。义军还有夺回西河浮桥地机会。

毛军向李虎请罪。

“你有什么罪？”李虎笑道。“打仗嘛，不就是这样。要不然怎么说战场上地事瞬息万变？难道敌人都听你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还打个屁仗啦，天下都是你的了。”

李虎能这样理解，毛军当然高兴了，所以他乘机提了个建议，“总帅，虎烈临时设军一级编制，这样便于指挥，像现在这样，全面铺开，整个战场有二十多里，容易出问题。”

虎烈军有十三个将，现在都由毛军指挥，但各将处在不同的位置上，指挥起来非常麻烦。前几天，战场多，为了便于指挥，不同战场上都有临时主帅，由临时主帅统一指挥，效果非常好。

毛军有个习惯，打完一仗后都要反思得失，通过蒺藜山大战，他忽然发现这个将兵法有问题，指挥起来不方便。平时训练感觉蛮不错的，将知兵，兵识将，但到了战场上，尤其像蒺藜山这种地形复杂地战场，一个主帅指挥十几个将，根本不行，容易误事。

西河战场的地形不算复杂，全军一字铺开，所以李虎没有任命临时主帅了，谁知这仗刚刚开始打，就出问题了，把至关重要地西河浮桥给丢了。现在要设法挽救，而最简单易行的办法就是增设军一级编制，这在实战中已经证明行之有效，可以马上实施。

李虎一听，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还犹豫什么，改啊，即刻下令。

虎烈设军，各将以现在的位置，就近建军，由军帅统一指挥。军帅则遵从虎烈军主帅的指挥。

虎烈第一军，军帅高宝龙，下辖第二将，第三将，第十三将。

虎烈第二军，军帅木桃李，下辖第一将，第四将。

虎烈第三军，军帅吴雄，下辖第五将、第六将、第七将。

虎烈第四军，军帅高缘，下辖第九将、第十将，第十一将。

虎烈第五军，军帅楚逍遥，下辖第八将、第十二将。这两将正在急赴宜州的路上。

命令下达后，虎烈五军即刻成立。现在主帅只要指挥军帅，而具体战斗位置则由军帅临阵指挥，如此一来，命令的执行速度和效果大大提高。

第三军军帅吴雄即刻把第七将拉了上去，一刻之内，夺回了西河浮桥，但仅仅过了一刻，辽军增兵，又把浮桥夺了回去。

虎烈军副帅铁鹰亲自赶到了西河浮桥，他看到辽军太多，断然决定，再增兵，再打，就在这个时候，李虎的命令到了，停止攻击，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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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意外

战局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三方预料。

辽军没想到城内义军不但兵力多，而且非常凶悍顽强，极有可能把反贼李虎的虎烈军主力包围了。

耶律余睹大为兴奋，随即增兵，全力攻城。

城内金兵奋力阻击，叫苦不迭。

完颜宗望有些糊涂，搞不明白辽人出了什么问题。在他看来，辽军肯定会攻击义军，形势很明朗嘛，义军正在后撤，军队、百姓和辎重绵延几十里，行动缓慢，这时候辽军只要突破义军的阻击，一拥而上，义军势必大败，所以主战场应该是西河，然而，辽军好象眼睛瞎了，要么脑子坏了，根本无视义军正在撤退之中，尽遣主力，疯狂攻城。

李虎和义军将帅们也很疑惑，很难理解。虽然李虎曾认为辽军要和金军争夺同昌城，但这个想法随即被推翻了。大家都是领兵打仗的人，赢取胜利是每个主帅的目标，从眼前这个战场来说，当然要攻击义军的软肋，一击致命，然而，辽军舍易求难，跑去打城池去了。

当然了，辽军不知道守城的军队是金军，或许他们认为城内义军不堪一击，所以打算先攻城，后追杀。撤退的义军不可能长翅膀飞，反正行动缓慢，迟几个时辰打，效果一样，耽误不了事。这么理解倒是可以解释辽军的攻击举措，只是这样一来，战场形势对义军非常有利，和李虎最早的估猜一模一样。既然辽人和金人打起来了，那就轮到义军捡便宜了。不过为了防止金人顶不住，弃城而逃，义军必须夺回西河浮桥。同时，沿着西河一线，攻击辽军侧翼，给城内金军以有力支持。

几位主帅和帅府官员的这个建议遭到了李虎的坚决反对，不但如此。他还下令，弃守西河浮桥。

罗青汉、董小丑、毛军等人无法理解。这一仗是联手攻击，双方虽然有仇，但现在要暂时忘记仇怨，齐心协力打完这一仗。你这么做，等于背信弃义，把金人逼急了，弃城而逃，最后不还是害了自己？这一仗打输了，受害最大的不是金人。而是义军。

李虎不听，我行我素。

他心里有算。无颜先生不但把宗望的处境告诉他了。连同宗辅率军来援地事都说了，但宗辅的事李虎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能说，说了动摇军心，没有任何好处。宗望当然不知道无颜先生背叛了他，所以他欺骗李虎。说自己只有三万人。李虎一听就知道宗望要下黑手，都给高宝龙猜对了，这帮狗娘养的女真人就是打不死的野狼，至死都不愿放弃猎物。现在好了，辽人帮忙，真的跑去打城池了。宗望手上还有两万人，他肯定顶得住。而且他绝不会弃城而逃。宗望地坚韧，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何况宗望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次拼死拼活也要击败辽军。

老天保佑，现在战场主动权不是操控在宗望手上，而是在自己手上。这个仗即使打不赢。但也不会输得血本无归。陷入了激烈厮杀之中。

金军将帅们连番求援，向宗望要援兵。

守城的金军大约有七八千人，兵力足够支撑，但守城器械都被义军带走了，城内库房也被义军搬空了，城内人口也被义军强行带走了，连门板都给义军拆走了，同昌城就是一座空城，武器辎重都要由金军自己补充。这是金军交战之初，处于极度被动的重要原因。

金军准备不足，他们本意是掳掠义军，从卫州出发的时候就没有带上足够的民和物资。宗辅匆忙支援，所带物资也有限。今天大军突然翻越蒺藜山，直杀成州，速度快，时间紧，很多辎重都丢在后面，根本来不及运上来。

当初制定攻击之策的时候，宗望也预料到辽军要以一部人马攻打城池，要抢占同昌，以阻止金军威胁中京道，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宗望向李虎提出，武器辎重的补充由义军负责。联手攻辽嘛，李虎当然要答应了，并且派驻重兵戍守西河浮桥，哪知辽军又快又狠，转眼就把西河浮桥抢到了手，切断了金军和义军的联系，尤其让人想不到的是，辽军以主力攻城，这给了金军重重一击。

宗望根本不指望李虎会伸以援手。那个汉贼本来就奸诈无耻，这次又结下深仇，当然要坐山观虎斗了，现在唯一地指望就是李虎不要跑，到了关键时刻能配合金军，给辽人以致命一击。假如他乘机跑了，把金军丢在这里独自对付辽军，那这一仗就苦了，能安全撤回蒺藜山就算不错了。

两个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五十步笑百步，到了这种时候，还想谈齐心协力，无异痴人说梦。

宗望命令升起求援大旗，试探一下李虎。

李虎马上打出旗号，辽军正从紫都台方向攻击我军，试图将我包围在西河一线，我正在激战，待我击退了辽军，则即刻打通细西河浮桥，给你以支援。

宗望冷笑，暗自诅咒李虎。如今只有放弃袭杀义军，把宗辅的军队调上来，拼死守城了。，阵阵回荡在山峦之间。

同昌城激战正酣，辽金两军正在浴血奋战。辽军为了尽快攻下城池，又开辟了西城战场，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

西河战场，辽军和义军沿冰河两岸列阵，各自严阵以待，一触即发。

这时，一堆堆地篝火在战场上点燃了，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双方将士都开始准备夜战了。

秦晋国王耶律淳的行帐位于紫都台西北端的一座小山上。

入暮时分，西南面招讨使耶律陈图奴飞马而至，他带来了前军统帅耶律余睹和中军统帅萧挞不也的书信。

两位统帅再度建言，向西河东岸的叛军发动攻击。

从当前战场形势来看，同昌城内的军队肯定是叛军主力，他们缺乏守城器械，激战过程中损失较大，但他们不断增兵，这说明城内守军和西河东岸地叛军还有一条联系的通道。为此两位统帅建议耶律淳，即刻攻击西河东岸的叛军，迫使他们无法支援城内守军。

耶律淳坐在火盆边，沉默不语。

耶律陈图奴指着地图，详细解说。经斥候初步探查，叛军正沿着西河东岸撤退，百姓、牲畜和运送辎重的车队排成了长龙，至少有五六十里。正是因为撤退不及，叛军才用重兵死守城池，同时在西河东岸列阵阻击，试图拖住辽军。假若此刻辽军从西河杀过去，突破叛军的阻击，那么城内守军失去支援，旦夕可下，而溃逃叛军因为道路堵塞，无法及时逃亡，必定全军覆没，如此反贼可定。

“金军有什么动静？”萧德恭问道。

“我们派了很多斥候深入到同昌城后方，只回来一个，没有发现金军的踪迹。”耶律陈图奴说道，“据这个斥候说，他看到大量民和辎重正从蒺藜山方向急速撤回。两位统帅据此判断，这是从蒺藜山撤回来的叛

“昨天中午叛军攻占了同昌城，他们需要时间撤走百姓、牲畜和辎重，那么蒺藜山方向必定有叛军阻击金军。叛军显然没有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仓促之间已经来不及撤回这支军队了。不出意外地话，这支军队晚上就能撤到同昌城，如此一来，城内叛军更多。尤其让人头痛的是，金军在拿下蒺藜山之后，必定衔尾追来。一百里路，马军飞速疾驰，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今天半夜之前拿下同昌城，否则叛军极有可能把同昌城丢给金军，让我们和金军打个头破血流，他们好乘机逃亡。”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两位统帅请求都元帅，即刻向西河发动攻击。”

萧德恭俯身看着地图，嘴里喃喃自语，“通道……蒺藜山……”

忽然他挺直身躯，转身冲着侍卫挥挥手，“去把奚王请来。”

奚王萧干受到的打击太大，愧疚、懊悔、自责……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把他击倒了，躺下了。

时间不长，气色灰败的萧干走进了帅帐。萧德恭把他拉到地图前。陈图奴又说了一遍。萧干证实，的确有一条通道，是叛军驱使百姓临时开挖地，如果没有那条通道，叛军根本撤不完。至于叛军是否在蒺藜山留有军队，那根本不需要问，肯定有，而且还不是小队人马，否则叛军主力不会死守同昌城，更也不会陈兵西河，摆出一副拼死阻截地架势。

“这是一个最好的攻击机会。”萧干说道，“叛军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燕王这么快就支援而来，现在他们手忙脚乱，恐惧不安，我们应该即刻向西河方向发动攻击，给叛军以致命一击。”

萧德恭、萧干、耶律陈图奴齐齐望向耶律淳。这时候，他应该下令了，没有理由拖延时间了。

耶律淳沉思良久，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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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养寇自重

耶律淳招招手，请三人坐到自己身边。

“你为什么会失败？”耶律淳问萧干。萧干脸显愧色，垂首不语。

“因为你是奚王，要考虑大辽国祚安危，所以你打仗的时候，考虑最多的不是蒺藜山防线，而是宫帐，是整个大辽局势，所以，你失败了。”

一丝暖意突然掠过萧干冰冷的心灵，他的眼圈忽然红了，他感激地望着耶律淳，嘴唇轻轻颤抖，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却哽咽难语。寇冠诸王的耶律淳就是与众不同，一句话就说中了蒺藜山大战失败的根源所在，也让萧干感激涕零。

的确，如果萧干仅仅是个军队统帅，他绝不会贸然出击，他只要死守蒺藜山就行了，但他是奚王，他要考虑大辽局势，考虑东征，结果一不错，步步错。

“我也是一样，我不能只考虑这一仗的得失成败，我必须仔细权衡利弊，有时候我必须打败仗。比如去年蒺藜山战败，就直接导致主和派在议和过程中遭到金人凌辱。完颜阿骨打不但要做皇帝，要岁贡，还要亲王、公主、驸马和大臣子孙为人质。这件事让皇帝勃然大怒，断了议和的心思，一面与金人虚与委蛇，一面暗中支持我发动东征。”

“大家努力了一年，大石甚至不远万里，出使西夏，说服西夏皇帝出兵攻宋，以牵制宋人，断绝宋人联金攻辽之念，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辽东义军的突然崛起，打乱了我们的部署，东征更是功败垂成。”

耶律淳停了片刻。目露苦色。“请你们看看现在的形势，然后再想想大辽国祚，你们有何力挽狂澜之策？”

现在的形势是金人崛起。并依靠东北路的州郡、人口和财赋迅速发展壮大，与契丹人逐渐形成鼎足之势。

与此同时，辽东义军再次崛起，并突围南下。直接威胁大辽安危。

而大辽则内忧外患，就连百年盟友大宋都静极思动，觊觎燕云，暗中与金人结盟。要联手攻辽了。

敌人都在蠢蠢欲动，张开了血盆大嘴，而辽廷内部则陷入了主战、主和之争，皇统之争，皇帝和大臣们不是齐心协力，而是互相倾轧厮斗，完全不顾国祚安危，只顾自己利益，如同一只被困笼中的猛兽，垂死挣扎。开始了最后地疯狂。

第三次东征事实上已经失败，主战派试图从战场上挽救大辽地努力再一次功亏一篑，面对今日严峻形势，皇帝的耐心用完了，他可能会低下高傲的头颅，接受主和派地策略，承认金人的崛起，承认女真人的王国地位。以割让一部分土地来换取和平。并利用现有的疆域，和宋、金、辽形成鼎立之势。以保住大辽国祚。

主和派地策略能不能保住大辽国祚？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但用契丹人的耻辱来保存国祚，会严重打击契丹人的士气，人心会丧失，军心会丢失。一国没有脊梁，没有尊严，没有魂魄，它还能存在多久？

女真人是一头喂不饱地狼，而大宋人是一只猛虎，契丹人在虎狼夹击之下，还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耶律淳不甘心失败，不愿承认失败，他要用自己的办法挽救大辽国祚。他做出了决定，他要控制宫帐，否则，大辽内部的争斗永无休止，而大辽也将在这些争斗中轰然倾塌。

第三次东征还没有开始就失败了，没有给主战派挽救大辽的机会，这严重打击了主战派的信心，但更严重的是，主和派因此再度占据上风，皇帝和主和派大臣为了顺利议和，会把主战派大臣全部赶出宫帐，调离军队。

所以，当务之急是战争，只有战争才能让主战派大臣尽可能留在宫帐，尽可能继续统军。

金人要议和，因为金人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需要蓄积实力发展壮大，所以女真人不会主动发动战争。

那么，只有叛军的存在才能让战争继续下去。叛军实力越强，声势越大，形势就越危急，如此围剿的辽军就会更多，主战派手上掌控的军队也就更多，也只有如此，主战派才有实力，才有机会控制宫帐。

同时，主战派更需要时间控制宫帐，这个时间谁来给？叛军。围剿的时间越长，主战派大臣留在宫帐地时间就越长，而耶律淳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实施控制宫帐大计。

另外，叛军的强大，围剿的艰难，会迫使皇帝和主和派大臣更加急于议和，他们甚至可能会答应金国的要求，承认和册封完颜阿骨打为皇帝。这种极端懦弱和无耻的行径会激怒一部分契丹权贵，这对耶律淳控制宫帐非常有帮助。

帐内在座的三个人都是耶律淳的绝对亲信。耶律余睹和萧挞不也之所以请耶律陈图奴来进言，正是因为陈图奴地劝说比他们地劝说更有作用。

三个人听了耶律淳的话，知道他终于下定决心控制宫帐了，无不大喜。此事早就应该干了，但耶律淳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直到今天他自己陷入绝境，自身难保了，才不得不奋力反击。

很简单，现在耶律淳就算把叛军消灭了，也不可能再有第三次东征了，因为耶律马哥和萧干地大败，给辽军再度致命一击。皇帝和主和派本来还存有一丝幻想，希望主战派争口气，用武力打几场胜仗，这样即使议和，辽人也有底气讨价还价，但如今他们连叛军都打不过了，被一伙反贼打得全军覆没，这样的统帅和军队还能发动东征，击败女真人，收复国土？那不是笑话嘛。

既然决心以土地换和平，那么主战派就是绊脚石，而主战派的首领耶律淳首当其冲，不把他拿掉，议和之举必定波澜层生。

耶律淳当然不会束手就缚，他更不愿意看到大辽国祚被一帮奸佞活活葬送，所以他要反击了。

如何反击？这是三个人最关心的问题。

是发动兵变，你自己做皇帝，还是先确立皇统，然后逼迫皇帝退位？

耶律淳选择了后者，他至死不愿意背上篡僭之名。

当今皇帝有四子，长子赵王，次晋王，次秦王，次许王，谁来做皇储？

耶律淳沉默，不愿意说。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有算，这位皇储必须主战，否则让他做皇帝干什么？只是这件事耶律淳回到宫帐后，还要与一些主和派大臣私下商量，尽可能联手，以期顺利解决皇统之争。此时此刻千万不能爆发内乱，那可是国灭祚绝之祸，所以，利用围剿叛军之际，牢牢控制军队，确保国祚安全，乃重中之重。

现在都清楚了，知道耶律淳发动成州之战的真正目的了。

想起来，还是萧干做了一件好事，不但让耶律淳吐了一口血，清醒了，还断然决定出手力挽狂澜，否则，这件事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萧干又活了，神采飞扬，他等这一天，等得头发都白了。

萧德恭和耶律陈图奴互相看看，不禁对萧干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位奚王在蒺藜山全军覆没，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没有蒺藜山大败，耶律淳万万不会出手。

“我怎么回复？”陈图奴问道。

“皇统的事不解决，叛军就不能灭，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控制军队，并且把军队都放在中京道，正面防御金军。”耶律淳的声音有些嘶哑，非常疲惫，显然拟制这个计策也耗尽了他的心血，“你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余睹和挞不也，但皇统的事不要说，暗示一下就行了。”

“今天这一仗的目的就是攻克同昌城，收复成州，无论如何不能让金军进入中京道，更不能让金军从成州方向直接威胁东南路州县。”

耶律淳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假若我们丢失成州，金军可以威胁西南方向的兴中府，东南方向的锦州，这会给南下义军以强有力的支援，所以我们必须牢牢控制东南路。我们控制了东南路，等于控制了叛军。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可以招抚。这些叛军大都是辽东的汉人，他们渴望回到故土，过上安宁的日子，只要满足他们的心愿，招抚绝对不成问题，如此我们可以得到一支东征的军队。”

陈图奴连连点头。

“还有一点，你必须告诉他们。”耶律淳说道，“成州丢失，大灵河一线随即成为辽军、金军和叛军混战的战场，兴中府、川州、黔州、宜州……直至锦州，所有这些地方的百姓都将饱受战火的荼毒，百姓们会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人竞相食，叛乱会蜂拥而至，到时我们不但控制不了叛军，连整个中京道都岌岌可危了。”

陈图奴听懂了，躬身领命，出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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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副元帅

酉时正，辽军把步军主力全部拉了上去，六万大军对同昌城展开了猛烈攻击。

完颜宗望为了减少损失，把宗辅军中的步卒也全部拉了上去，守城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千人以上，同时间，金军的武器辎重也陆续送达城池，防守力量因此得到了加强，激战更加血腥。

耶律余睹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正迟疑的时候，萧挞不也找来了，一语惊人，“我怀疑城内不是叛军。”

萧挞不也是契丹行宫都部署兼副元帅，这个人久经战阵，曾率军和阻卜人磨古斯打了好几年，后来又参加了平定汉人李弘的叛乱，在东北路战场上和女真人也打过不少仗，相比起来，余睹的战绩就善乏可陈了。

挞不也说不是叛军，那就是金军了。余睹寒毛倒竖，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城内是金军，叛军又在西河陈兵以待，那这个战场就是陷阱，而辽军现在正处在陷阱的中心。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萧干说蒺藜山大战当日，金军曾和叛军誓死血战，时隔三天，两支军队竟然又握手言和，联手攻辽，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但这世上的事只讲利益，利益所致，仇人也能变为兄弟。

“有何凭据？”

“我确信城内是金军。”萧挞不也又说了一句。这位老人快六十岁了，发须灰白，但保养得比较好，脸上还没有太多的皱纹，两眼炯炯有神，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稳威严之气，“你看，下午和我们打的是汉人，现在又出现了渤海人。叛军即使有蕃兵。也不会有如此多的渤海人吧？叛军从哪招募的渤海人？我们拿来攻城的主力是中京的侍卫亲军。他们曾和金军打过仗，也和叛军打过仗，中途撤下休整地时候。我去看望他们，他们说，守城地不是叛军，是金军。因为他们听到很多人用女真话在叫喊，在传达命令。”

余睹一直在后面指挥，没有亲自接触攻城将士，但挞不也素来爱兵如子。平易近人，他喜欢和士卒们交流，他听到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余睹开始相信挞不也的判断了。

挞不也继续说，“西河浮桥是我地人打下来的，激战过程中，奚兵被叛军当作盾牌顶在最前面，我们俘虏了一些，发现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条紫色罗巾。我觉得好奇，随意问了一下，奚兵说。是战前才下令系戴的，所有人都有，至于什么作用，他们也不知道。”

余睹霍然变色。因为守城地军队虽然举着叛军的旗子，但脖子上没有紫色罗巾，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余睹不敢再打了，要即刻变阵，即使错了也没关系。只要不中计。不至于全军覆没就行了。

发动攻击到现在，已经打了两三个时辰了。如果城内是叛军，还有一条可供撤退的通道，那么当蒺藜山方向的叛军撤回来后，反贼们随即会弃城而走，哪会如此不计代价地疯狂守城？此刻死守城池，对叛军而言有什么意义？但如果城内是金军，那死守城池就可以得到合理地解释，而义军一直陈兵西河东岸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释，两军显然正准备在辽军精疲力尽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得到余睹的肯定后，挞不也稍加沉吟，然后抬头看看四周湮没在黑暗中的山峦，慢条斯理地问道：“你看，敌人的致命一击从何处开始？”

既然确定城内是金军，辽军又掉进了陷阱，那摆脱困境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敌人的要害，给他致命一击。

余睹想了一下，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叛军打下同昌城后，需要撤退的时间。辽军到达同昌城的时候，撤退的百姓和辎重距离城池不过二三十里，也就是说，金军大概在中午地时候进入同昌城，除了守城的步军，他应该还有马军，如果要发动致命一击，那应该由金人的马军发动。按照习惯，马军突袭，一般直杀敌中军，捣毁敌指挥中枢。从中午到现在，三四个时辰了，这支马军应该到达了突袭位置。

余睹也抬头看看四周，目光停在了西山。如果有支马军从西山方向扑来，直杀辽军侧翼，而西河方向的叛军马步军从另外一侧发动攻击，那么正在攻城的辽军措手不及之下，必定遭到重创，然后溃败，即使不会全军覆没，也折损过半，那结果太可怕了。

余睹举起马鞭，指向了西山。

挞不也微微一笑，“我们变阵吧。后军萧和尚奴还有四万人，燕王行帐还有炮手军和宫帐军。我们以后军为主力，设飞龙阵，阵中藏炮手军，围杀金人马军。”

“再传耶律阿八，指挥阻卜、敌烈和乌古马军，即刻攻击西河东岸，缠住反贼马军，不给他们夹击的机会。”

“命令耶律陈图奴，指挥燕云民兵，从西河浮桥方向发动攻击，沿着西河一直向南打，不惜代价，全力进攻，逼着叛军后撤，把他们压到十里之外，让他们远离同昌城战场。”

余睹犹豫了半天，低声问道：“这件事，要不要先告诉燕

挞不也摇摇头，“燕王是统帅，他要求我们攻克同昌城，逼走叛军，这就够了，至于怎么打，那是我们的事。”

余睹委决不下。挞不也显然不想告诉燕王，他是大军副元帅，前线指挥，他有怎么打的权力。打赢了，功劳是燕王地，打输了，罪责也是燕王地，如此大事，不告诉燕王，未免太不恰当了，但告诉了燕王，以耶律淳的性格，极有可能撤军。

这种形势下，无论如何不能再打败仗了，即使是耶律淳，他也承担不了一败再败地罪责，所以。挞不也不想告诉燕王。因为大军一旦撤退，在金军和叛军的左右夹击下，必定溃败。此时此刻。只有打，而且辽军有很大的胜算。

余睹知道挞不也为什么亲自找到自己了，他肯定已经和后军统帅和尚奴说过了，只要三人齐心协力。这一仗稳操胜券。

余睹没有选择，他稍稍想了一下，说道，“燕王说。要逼走叛军。”接着他指指西河方向，“我们在西河战场投入的兵力是不是太多了？”

“燕王的意思是留着那只大虫，但我们不能养虎为患，趁此良机，予以重创。”挞不也笑道，“李虎实力大损，再加上几十万人口地拖累，他能坚持多久？他撑不下去了，自然就会投降。”

余睹点了点头，再不犹豫。“我保持攻势，暗中把主力撤下来，配合你围杀金军。”

挞不也捋须而笑，拨马就走。

辽军突然向西河东岸发动了攻击。

马军率先攻击，直杀义军战阵地中段，其意思很明显，要拦腰砍断义军战阵，分而围之。高宝龙立刻指挥虎烈第一军迎了上去。并且把辽军挡在了西河西岸。双方在方圆一里范围内的河谷展开了厮杀。

辽人马军逐渐增兵，一队队骑士从同昌城和紫都台方向疾驰而来。

虎烈军主帅毛军大喜。他正在发愁，如何把辽人马军吸引过来，以配合金人马军发动突袭，这下正好，辽人自己送上门了。

毛军当即下令，再调第二军增援，命令木桃李带着第一、第四两将马军从战场的两个侧翼迎上去，竭尽全力缠住辽人马军。

毛军担心辽人马军越来越多，又急告总帅李虎，请求调动怨军马军，以为后援。

李虎决定调用怨军。

同昌城打了这么长时间，激烈地厮杀持续了三个多时辰，宗望再怎么坚韧，也要把宗辅的军队调上来用了，否则他的损失太大。果然，天黑之后，斥候连续回报，金军援军出现，不断涌进城池。

李虎断定宗望再也无力背后下黑手了。想到宗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李虎非常高兴。宗望原以为自己可以捡便宜，哪知辽人不听他地，围着同昌城猛攻，把个金军打得焦头烂额，伤痕累累，这个城池拿得太亏了。

既然宗望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李虎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把怨军拿出来用吧。

董小丑接到李虎的命令后，马上集结六营马军，三千骑，由郭药师统率，即刻驰援。

毛军正高兴的时候，辽人步军又发动攻击了，而且攻击的方法让义军极其头痛。

义军是沿着西河东岸地大路布阵，一字铺开，二十里。辽军攻击的办法非常奇怪，它不是正面攻击，分割包围，而是从西河浮桥开始，从侧翼攻击。

如果义军摆的是一字长蛇阵，那西河浮桥相当于蛇头。辽军就是从蛇头打起，一棍子下去，蛇头很自然就要收缩，再打一棍子，不但蛇头再缩，连蛇身子都要往后缩了。义军现在就处于这种尴尬境地。

这个官署由辽国的斡鲁朵制度而来。

斡鲁朵，辽宫帐名。辽太祖起，各帝及太后之执政者皆置斡鲁朵，有直属军队、民户及州县，构成独立的军事，经济单位。帝后死后由家族继承。

《辽史》中保存有历代皇帝及部分皇后皇子的十二个斡鲁朵和相当于斡鲁朵的一个王府的记录。

这十二宫的宫分地所属人户，除充当心腹的宿卫外，又以所得俘户加上从政府或前朝皇帝宫分中所拨出地州县部族，组成一个独立的官署。分置契丹诸行宫都部署等北面宫官，管领契丹人和其他游牧民族；汉人诸行宫都部置等南面宫官，管领汉人和渤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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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犹豫

辽军拼命攻击。主攻将士都是来自燕云的民兵，都是汉人，面对同为汉人的义军，他们毫不手软，杀得血肉横飞。

义军不想白白损耗兵力。之所以要摆个一字长蛇阵，主要是想捡便宜，等到辽军溃败之后，好冲上去抓俘虏，抢辎重，另外如果辽军攻击，每将可以互相支援，哪料到辽军突然来这么奇怪的一招，打得义军莫名其妙，不知道辽军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愿意和辽军对杀，拼消耗，那只好依次后撤了，但也不能撤得太快，总不能一撤就撤个五里，十里。如果撤得太快，距离战场太远，那等到金军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如何配合进攻？所以每将还得打一下，都让奚兵打头阵，和辽人拼消耗，等到奚兵死得差不多了，再撤。

李虎着急啊，不知道金军什么时候发动致命一击，如果迟迟没有动作，一直拖到下半夜，估计义军要撤到二十里外去了。

“给宗望传书，告诉他，我们顶不住了，请他尽快发动致命一击，否则我们就要被辽军打得远离战场，帮不上忙了。”

完颜宗望站在南城城楼上，远眺战场。

辽军的攻击还在继续，但节奏明显减慢，或许是因为损失太大要重新调整攻击之策，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后继乏力了。今天辽军从一百里外急速赶来，从下午一直打到深夜，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支撑不住，按常理来说，体力应该到了极限，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此刻假若发动致命一击，极有可能一击而中。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辽军在强攻数个时辰之后。对城内守军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如果城内是辽东义军，如果义军守城的目的是给主力撤退争取时间，那么城内不可能有这么多兵力，守城地将士也不可能这么顽强，列阵西河东岸的义军也不会坐岸观火，由此推及，城内的军队可能不是义军。

不是义军，那就是金军。契丹人在对金作战中，虽然屡屡失利。但并不代表契丹人就不会打仗，就没有头脑，假若契丹人看出了问题，发现了破绽，那接下来的致命一击就很难一击而中了。

宗望越想越惶恐，他已经无力承受第二次失败，这一仗无论如何都要打赢。否则自己再无出头之日。

前方战场上，一堆堆篝火沿着山道、山岗一直延伸到黑暗里，就象一条条蜿蜒曲折地火龙。

宗望只能看到城下辽军的动静，而几里外的地方，因为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杂乱的鼓号声。

西河方向，篝火更多，远远望过去，犹如灿烂星河，在星河的中间位置，更有一团冲天火光。

宗望已经接到李虎的传书。李虎写这封书信的时候，义军已经连撤三里，现在估计更是撤到十里之外了。在那团冲天火光的地方，义军和辽军的马军正在厮杀。不出意外地话，李虎只能撤到那个地方，再撤，就把马军的侧翼暴露了，马军就无法坚持再战了。

李虎会不会乘机逃跑？这是宗望最担心的地方。

李虎要打这一仗，目的是为义军南下争取时间，但战场形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辽军竟然舍易求难。拼命攻城。从目前的战场态势来看。耶律淳决心要夺取成州，他宁愿放走义军。也要把同昌城拿到手。

宗望大概估猜到耶律淳的心思。成州是中京道地第一个门户，成州若失，金军不但可以威胁中京道东南路的所有州县，还可以给南下黑山义军有力支援。从这一点出发，耶律淳的确需要夺回成州，如此即可确保东南路州县的安全，又可以从容围剿义

自己能猜到耶律淳的心思，李虎当然也能猜到，即使他猜不到，他手下那帮人，尤其像罗青汉和黄涉这些颇具头脑地人，肯定会提醒李虎，建议他即刻后撤，任由辽金两军打个你死我活。如果李虎逃离了战场，这一仗必输无疑。

如何选择？是命令完颜宗望和兀术撤回来，还是冒着战败的危险赌一把？马军撤回来，凭借兵力优势，守住同昌城绝对没有问题。如此一来，自己既拿到了蒺藜山和成州，又帮助辽东义军顺利突围，战功虽不足以弥补虎啸台一战的损失，但最起码不至于输得一无所有。相反，如果战败，马军遭到重创，军心尽失，这座城池肯定不能守了，再守下去，把军队打光了，即使拿到了这座城池又有什么意义？对于金国来说，目前已具备议和的条件，是否占据这座城池，无关大局。

宗辅急匆匆而来。

东城方向，辽军的攻势越来越弱，显然他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正是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赶快下令攻击吧，再等下去，李虎要跑了。”

“李虎要跑的话，早就跑了，不会等到现在。”宗望这句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的内心里有一股强烈地冲动，一股要继续战斗的冲动。

“辽军攻城不利，可能改变了计策，转而先攻李虎，先把李虎赶走，然后再集中全部的力量，猛攻城池。”宗辅焦虑不安，“李虎的军队受损严重，根本不是辽军主力的对手，退一步说，就算李虎愿意坚持，他的手下也未必愿意，辽军发力一攻，极有可能一溃千里。”

这句话提醒了宗望，也让他更害怕，更不敢下令发动突袭了。

义军后撤十里，不能再撤了，再撤真的要远离战场，无法与金军联手夹击了。

李虎下令，虎烈第三军就地展开反攻，虎烈第四军越过冰河，从冰河西岸实施包抄，围杀辽人燕云军。

再调罗青汉的五路联军，怨军地六营步军，即刻越过冰河，从河谷地战场地两翼出击，对辽人马军形成合围之势，诱使辽军投入更多兵力，以帮助金人发动突袭。

这道命令当即遭到了罗青汉、董小丑、毛军三位主帅的质疑，一帮帅府官员们也对此提出了异议。

战场形势至此已经明朗，辽军地目的也基本上暴露了。

耶律淳需要成州，这一点给李虎猜对了，但耶律淳此举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为什么需要成州？现在可以仔细想想了。

黄涉和柴云随即想到了辽国宫帐激烈的廷争，由此可以推测出东征失败后，耶律淳和一帮主战派在宫帐的处境，由他们的处境可以推测到耶律淳目前需要叛军的存在，这是武人“养寇自重”的生存法则，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罗、董、毛三帅的想法则与帅府不同，他们认为，耶律淳拿到成州，辽军可以从容包围义军，把义军逼到崩溃的绝境，然后等到天气好了，冰河化冻，再展开围剿，反之，成州若失，金军可以任意驰骋于大灵河以北，威胁东南路州县，如此金军可以南下，可以帮助义军打锦州，所以耶律淳才急不可耐地攻打同昌城。

以上两种推测都告诉义军，辽军正在逼迫义军后撤。义军撤了，辽军才能集中力量攻城，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还犹豫什么？即刻后撤吧。

这一仗除了李虎，没人愿意打。好不容易从蒺藜山冲了出来，突围了，距离黑山近在咫尺了，谁还愿意送死？就算突围南下后还有锦州要打，那也是明天的事，实在不行还可以上山嘛。义军挣扎这么多年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度过的，他们对山有感情，有依赖，他们不怕苦，只要脑袋还在，只要人还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虎也想跑，也想撤，但一想到四十多万汉人，他就不想跑了。

无颜先生的话对他的刺激非常深。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百姓的要求很低，吃饱喝足就行，至于主子是谁，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大宋赵家主子难道就是圣人？辽金蕃种主子难道就是魔鬼？扯淡，不管什么主子，都是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支使胡涂在山城出的那个赚钱主意，也是一样，也是骗老百姓，也是榨取百姓的血汗。

自己要生存，要图王霸之业，那么就要发展义军，要壮大义军。如何发展？如何壮大？整天钻山沟就能发展壮大？胡扯淡嘛，当然要赚钱了，从哪里赚钱？当然要靠这些百姓了，所以，百姓不能丢，百姓一丢，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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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反攻

虎王现在在百姓心目中代表了生存，代表了希望，只有保住这些百姓，只有让他们吃饱喝足，自己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否则自己算什么？谁跟你混啊？

如果听他们的话，撤退，把百姓带进那块死地，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距离五马分尸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所以，不能听他们的话，不能撤，无论如何要击败辽军，给自己争取攻陷锦州的时间，然后才能生存，才有希望。

李虎不同意撤，但也不能强行下令，如果逼着这些人做他们不愿做的事，结果很可怕。于是李虎想了个折衷的招。

“既然辽军逼着我们撤，那我们就无须着急了。”李虎笑道，“再等等，看看金人是否发动致命一击，如果宗望迟疑不决，不敢打，那我们就撤。”

大家明白李虎的意思，他还不死心，还想捡便宜，还想乘着辽金两军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李虎要求三位主帅遵从命令，展开反攻，“我们以半个时辰为限，如果半个时辰内，金军还是没有动静，我们即刻撤离。”

击败辽军的诱惑还是太大了，尤其敌人是耶律淳，是辽军的绝对主力。罗青汉、董小丑和毛军的心理很矛盾，想撤，但也想打一场胜仗，结果在李虎的诱惑下，三个人妥协了，决定遵从李虎军令，立即反攻。

“点火，告诉宗望，我们从侧翼展开反攻了，请他即刻发动攻击。”

一团大火冲天而起，接着烈焰腾空。火势越来越猛，声势惊人。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号角长鸣。响彻夜空，剧烈的厮杀声蓦然炸响，震撼了整个战场。

义军全线反攻。

吴雄指挥虎烈第三军正面攻击。

田复率领第七将居中阻击，解悟的第五将、朱投的第六将则沿着大路两边的山岗实施包抄，当即把燕云军的选锋营围了起来。

义军从西河浮桥一退就是十里，将士们憋了一肚子火，冲上去劈头盖脸一顿猛砍，箭矢更是象雨点一般密集。燕云军越打越猖狂，认为义军不堪一击。这下突遭反击，措手不及，被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急忙掉头逃亡。

第六将第六部负责分割包围。第六部将唐羽刚刚升职，士气旺盛，带着两百五十名士卒一路狂奔。犹如厉啸长箭，又狠又准，拦腰截断了辽军。

燕云军选锋营被围，其主力飞速援救，但阻截义军越来越多。双方激烈厮杀。

高缘指挥虎烈第四军实施包抄。

杜山地第九将，刘辰的第十将，李猛的第十一将沿着冰河，高速飞奔。

将士们用草裹紧了战靴，这样跑起来既防滑又增速，很快，辽军发现了他们。主帅耶律陈图奴反应极快，马上知道义军要包围他们，当即下令，后撤。

辽军在大路上跑。义军在冰河上跑，双方都举着火把，相隔不过一两百步，彼此看得清清楚楚。这时候比的就是速度，谁跑得快，谁就赢了。

狂奔三里之后，胜负即分。大路蜿蜒曲折，起伏不定。而冰河一马平川。路程要近很多。

第九将迅速赶超了辽军，然后再跑三百步。随即翻越一道小山岗，冲下大路，堵住了辽军地退路。

激战马上展开，双方近身肉搏，杀得血肉横飞。

紧接着，第十将、第十一将调转身形，呼啸冲上山岗，潮水一般杀向辽军。

辽军人数虽多，但地形不利，无法展开阵形，面对铺天盖地的义军，只能仓促应战，一时间混乱不堪。

耶律陈图奴惊恐万分，连声高叫，“吹号，向副元帅求援，快，快……”

西河谷地战场上，第一军军帅高宝龙指挥第二将、第三将、第十三将轮番攻杀辽人马军。

第二军军帅木桃李指挥第一将、第四将在战场两翼策应，防止辽军其它军队突袭第一军的侧翼。

辽马军详稳耶律阿八指挥阻卜、乌古等部族马军从容迎战，他的目的是牵制义军，所以攻杀很有节制，战阵也很密集，唯恐被义军突破，杀进了主战场。

双方兵力相当，战事陷入僵持。

突然，义军反攻了。

罗青汉指挥五路联军冲进了河谷地战场的右翼。黑山军、阎王军、雷霆军、神龙军和云朔军五将步卒，一万多人，一字纵列，急速杀进。

与此同时，怨军出动了。郭药师率三千马军沿着战场左翼飞速疾驰，直奔辽军后方，实施包抄。董小丑则指挥岩营、乾营、显营、后锦营随后跟进。

河谷地上火光冲天，亮如白昼，一队队的人马放腿狂奔，吼声如雷，气势磅礴。

耶律阿八骇然心惊。他看到了怨军的战旗，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义军的实力远远超出了自己地想象，西河战场上辽军兵力严重不足，不但起不到牵制的作用，反而有可能被义军一口吃掉。

“速告副元帅，怨军已与反贼李虎会合，现已杀进战场。我兵力不足，难以抵挡，请速发援军。”

萧挞不也驻马立于一座山岗之上，望着远处的冲天大火，神情凝重。这把大火来得及时，叛军的反攻也很及时，金军要发动致命一击了。

今天辽军能逃脱败局，都是因为自己判断正确，现在的战场态势足以说明今天的对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但是，叛军实力有限。反攻也不过是牵制而已，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金军才是今天的首要目标。

挞不也转头看看同昌城，又看看西山。信心十足。

“炮手军已经进入战阵了吗？”

“已经就位。”萧和尚奴指指后方，“火箭、火球、火蒺藜、霹雳火球正在加紧运送。”萧和尚奴四十多岁，圆脸长须，扁扁嘴，眼神锐利而精明。他是归州观察使，归州在东京道，早已沦陷，他带着军队撤回来后，一直以此职率军屯驻于中京。

“这次主上也算下了血本。把炮手军都拿出来了，可惜……”挞不也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可惜萧干大败于蒺藜山，东征之计功败垂成，现在就算此战打赢了，也无法挽回局面了。

和尚奴知道他地心情，低声劝了两句。萧干是奚王。和耶律淳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有些话不能说。其实这一仗说白了，就是为萧干而打，打赢了，萧干功过相抵。照样做他地奚

挞不也苦笑摇头，问道：“你看，我要不要请燕王把那一万宫帐军拿出来？”

“燕王在紫都台也应该看到了这把大火。”和尚奴说道，“他一直说叛军的实力不可小觑，叫我们不要轻敌，结果被他不幸而言中。叛军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他大概也很吃惊，肯定会同意调用宫帐军，全力攻杀反贼，给叛军重重一击。”

“只怕很难啦。反贼早有准备，而且战场形势对他们非常有利，我们右翼兵力又不足，想击溃他们很困难。”挞不也说道，“今天这一仗，我们必定要和金军死战，损失大了，我们也就无力再攻反贼了。只能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南下锦州。”

和尚奴低声轻叹。“幸好燕王有意纵敌，没有同意我们早早攻打叛军。否则现在被动地就是我们了。”

“是啊，率先攻打叛军就是中计。”挞不也说道，“发动致命一击地是金军。女真人等到我们和义军打得两败俱伤之际，突然杀出，我们必败无疑。”

“这个李虎不简单，从现在的战场态势来看，他从撤出同昌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掌握了主动，不管燕王是否有意纵敌，李虎都能带着叛军顺利南下，因为我们终究要和金军血战一场，血战之后，损失惨重，哪里还有力气去追他。”两人相视无语。过了片刻，和尚奴忽然低声说道：“我们要不要告诉燕王，今天的对手是两个，而不是一个？”

这件事目前只有挞不也、和尚奴和余睹三个人知道，虽然不说的理由是证据不足，但其实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耶律淳以此为理由，即刻撤军。

挞不也坚决摇头。现在更不能说了，耶律淳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他已经无力承受失败，所以他绝不会冒险，肯定要撤退。

和尚奴不再说了，他的目光投向了浸浴在黑暗中的西山，“怨军出来了，叛军的实力都暴露了，那么金军会有多少人？”

挞不也眼露杀气，“越多越好，叫他有来无回。”

“告诉耶律陈图奴，叫他坚守待援。”

“传令耶律阿八，不惜代价，给我拖住叛军，即使打完了，也在所不惜。”

“急告燕王，请他调用宫帐军，急赴战场，给叛军致命一击。”

宗望地心在跳动，血液开始沸腾。

李虎没有逃跑，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了反攻，他在告诉自己，即刻攻击，攻击。

宗辅高声欢呼，兴奋不已，“二哥，下令攻击吧。李虎发动反攻，实力全部暴露，辽军马上就会打他，他坚持不了多久。”

“点火。”

宗望再不犹豫。李虎敢赌，自己为何不敢赌？打。

“集结马军。”宗望冲着宗辅挥挥手，“准备出城攻击，拖住辽人前军。”

三堆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同昌城，照亮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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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血色星河

从西山之巅看向战场，犹如身处浩瀚星河，前方十几里范围内，星光闪耀，火红色的星星不计其数，它们在黑暗中闪烁，飘浮，游戈，几团巨大的火云剧烈燃烧，随风而动，或东或西，或南或北，互相碰撞，肆意吞噬，在碰撞中掀起冲天烈焰，在吞噬中无情蚕食着一颗颗耀眼小星。

忽然，西河方向的火云蓦然炸开，几束烈焰四散射去，犹如狂飚一般，猛烈冲击着星河。星河震动，摇晃，波澜起伏。爆炸后的巨大火云翻滚着，咆哮着，就象一头血色狂狮，张开血盆大嘴，把周边所有的猎物尽数吞噬。几团火云在血狮的脚下呻吟，一团团的星星被惊天烈焰席卷而净，霎时灰飞烟灭。

“开始了，开始了。”兀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叫道，“李虎没有失言，他开始攻击了，发力了。”

完颜娄室感到了一丝窒息。山下有辽人十万大军，这一场厮杀势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大战结束后，有多少人能踏上归途？完颜娄室转脸望向城池方向。同昌城在火光的照射下，城廓清晰可见，但宗望并没有举火，他似乎还在犹豫，还在观察，还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兀术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在寂静的黑暗里听起来有些恐怖，显然，他也很紧张，面对即将到来的惊心动魄的大战，他很期待，也很惶恐。逐渐形成了两团更大的火云。

义军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了对辽军侧翼的包围。这雷霆一击震惊了辽军，他们迅速调兵遣将，发动反击。

位于星河中间的一团火云开始向西河方向移动。

辽人中军急忙抽调军队，要向侧翼的义军展开攻击了。

最佳地攻击时机出现了。

“准备。准备攻击……”完颜娄室蓦然回首，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叫道，“急告各部，准备出击。”

传令兵四散而去，打马冲进了黑暗。

完颜娄室戴上兜鍪，翻身跃上马背。兀术带着一帮扈从，纵马冲下山岗，迅速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寒风呼啸，林涛如澜。山峦中仿佛有万千幽灵在黑暗中哭号。

完颜娄室身如石雕，两眼如炬，全神贯注地望着星河北端的同昌城。他急切盼望着三团火云冲天而起，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看到了敌人地头颅在空中飞舞，看到敌人的残骸在铁蹄下化作齑粉，他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流。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蕴积，在爆发……三团火云冲天而起，霎时照亮了同昌城，夜空倏然灿烂，星河突然间好象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雾。朦胧而惊艳。

“吹号……”完颜娄室用力一挥手，“点火……”

“呜呜……”号角响起，立时随风传遍山峦，阵阵回荡。

漆黑的西山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跟着这点火光急骤膨胀，扩大，突然，火光爆炸了，一分为二，化作两条厉啸的蛟龙。沿着山势一泄而下。

短短时间内，两条火龙从西山咆哮而出，气势如虹，直抵山脚。

星河突然停滞了，星星不动了，火云也不动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顿下来。

几颗星星从西山的黑暗中跃出，跟着几十颗。几百颗。仅仅几息功夫，一片巨大的火红色星团横空出世。它们被两条火龙分成了三块，在西山地黑暗中发出夺目而妖魅的光芒。

完颜娄室高高举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起来，跟着五指握拳，凌空前指。

“攻击……”

“呜呜……”激昂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霎时响彻山峦。

马军起动。

石家奴带着突击马军居中前进。两条火龙照亮了西山，照亮了下山的路。三千将士手持火把，策马奔驰，他们越过了山岗，穿过了树林，冲下了陡坡……

兀术和哈迷蚩各带一支马军，两翼跟进。

火龙在西山肆虐，三块火红色的星团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一路轰鸣，顺着山势呼啸而下。

忽然，更多地星星从西山之巅的黑暗里冒了出来，层出不穷，蜂拥而出，迅速汇成一块巨大的星云。这块星云仿若星河里红色大潮，掀起阵阵波澜，紧跟在三块星团之后，铺天盖地一般，轰然而下，气势磅礴。

金人马军主力在山峦间飞驰，冲锋的号角声、战马的嘶鸣声、将士们地呐喊声交汇在一起，如同惊天狂雷，震撼了西山。

“走……”完颜娄室一脚踹上马腹，战马痛嘶，四蹄用力，腾空跃起，顺着山坡疾驰而下。

扈从们打马跟上。

号旗兵、传令兵一众人马紧随其后，迅速汇入了前方汹涌澎湃的骑军大潮。暗自惊骇。

萧挞不也虎踞马背之上，捋须挺腰，杀气凛冽。

“点火……”挞不也突然大声叫道，“告诉敌人，我就在这里，中军大纛就在此处。”

转眼间，山岗四周就燃起了六堆篝火，烈焰飞舞，山岗亮如白昼。巨大的旗杆上，一挂红色灯笼高高悬起，异常醒目。大纛在寒风中猎猎狂舞，气势如虎。

中军令旗四面而立，每杆令旗上也是高悬各色灯笼，五彩缤纷，灿烂夺目，方圆数里内都能看到中军号令。

“咚咚咚……”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地动山摇。

“呜呜呜……”千支号角同时吹响，穿石裂云，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鼓声就是攻击，号声就是前进，飞舞的大纛就是力量的源泉。

辽军将士再鼓士气，紧守战阵，准备浴血奋战。

神色紧张的传令兵从四面八方飞马而来。

“副帅，飞龙主阵准备完毕。”

“副帅，两翼马军圆阵就位。”

“副帅，炮手军准备就绪。”

“副帅，中军护卫列阵完毕，左地阵，右天阵，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挞不也看看同昌城，又看看西河，眉头渐渐拧紧，目光中露出一丝担忧。

“我们低估了叛军的实力。”萧和尚奴也望向了西河战场，“耶律陈图奴的燕云军被围，耶律阿八地马军也被围，我们整个侧翼都暴露了，如果此刻李虎手上还有军队，那么，他还是可以与金军实施左右夹击。“如果你是李虎，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的军队都投进这场大战？”

和尚奴想了一下，摇摇头，“我要再看看，如果金军已经占了上风，战局对我非常有利，我当然要全力进攻了。”

“可惜的是，今夜金军没有机会占上风了。”挞不也忽然笑了起来，“你手上有多少霹雳火球和火蒺藜？”

“一千颗霹雳火球，两千颗火蒺藜。”

“全部射出去。”挞不也笑道，“今夜，我们让金人体验一下，什么叫粉身碎骨。”

“激战开始后，叛军肯定很惊慌，趁此良机，我让宫帐军杀向叛军侧翼，与耶律阿八里应外合，先把叛军的马军击溃，然后就可以肆意攻杀了。解决老西河战场上的叛军，我就可以调派援军，帮助你围杀金军。”

和尚奴点点头，冲着挞不也拱拱手，飞马驰向西山战场。

挞不也接着传令，“急告耶律余睹，停止攻城，布阵于西山战场的侧翼，包围金军，不能让他们突围，更不能让他们逃回城池。”

“急告萧德恭，宫帐军准备出击。”

攻城辽军如潮水一般撤了下去。

宗望果断下令，宗辅即刻出城攻击，牵制辽前军，以策应完颜娄室攻击辽中军。

南城城门打开了，宗辅带着八千马军冲了出来，这是一支由女真人、渤海人、敌烈人、铁骊人、室韦人、貊人组成的军队，将士们都是马上悍卒，异常凶悍。

“吹号，锥形列阵……”宗辅连声高呼，“攻击，攻击……”

号角如云，铁骑奔流，一队队骑士在疾驰中列阵，三百步之后，一个巨大的锥阵形成了，他们在宗辅地指挥下，如擎天巨箭，一路咆哮，排山倒海一般，杀向了辽军战阵。进了山谷地。

号角连天，骑士们开始加速，战马开始四蹄腾空，飞驰，飞驰……

两翼跟进的星团也飞越而至，紧跟在突击军之后，飞马狂奔。

一百步之后，三个星团形成了雁行阵势，对准辽军侧翼，发动了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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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山崩地裂

辽人后军四万人列阵于西山脚下的山谷地。

三万步军以飞龙列阵，两翼马军列圆阵。飞龙阵的中心位置，是一座小山岗，三千炮手军在此列阵，严阵以待。

在炮手军阵前，一字排列着一百台类似于抛石车的小型抛车。抛车的后面，有一个燃烧的火桶，每个火桶里都插着十几把烙锥。炮手军阵中，码放着数百个木柜。现在这些木柜都打开了，可以看见里面都是黑色大圆球。

辽军将士很好奇。抛石车见过，石弹也见过，在野战中使用抛石车的军队也见过，但这支军队很奇怪，它由宫帐军全程保护，即使到了战场上，宫帐军也是寸步不离，把炮手军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这给炮手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萧和尚奴驱马走进了炮手军战阵，他的扈从们则被宫帐卫士拦住了。般冲进了山谷地。

战马轰鸣，杀声如雷，地面剧烈颤抖，金军突击骑士距离辽军战阵越来越近，只剩下一百多步了。

炮手军的都指挥使望向萧和尚奴。萧和尚奴微微点了一下头，“攻击。”

“攻击……”这位都指挥使一声令下，炮手军的将士顿时忙碌起来。一些士卒从木柜中取出圆球，放到了抛车皮兜上。有士卒拿起火烙锥，用力锥进圆球。有士卒拽动拉索。抛射圆球。圆球射向了空中，一路旋转飞舞，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飞金军阵中。

“轰。轰，轰……”

霎时间，爆炸声冲天而起。惊天动地，山崩地裂。跟着火光闪烁，浓烟滚滚。

正在高速飞驰的金军骑卒当即中弹，或者连人带马炸飞了，或者人马受伤仆倒，瞬间倒下一大片。前面地战马受惊，愈发疯狂，驮着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卒继续奔驰，后方的战马骇然止步。纷纷直立而起，扬蹄痛嘶，但接着就被从后冲来的同伴撞倒，一时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萧和尚奴骇然变色，坐下战马也是惊恐万分，前蹄高扬，连连惊嘶，差点把和尚奴掀翻马下。

世上还有这么厉害地武器？怪不得大宋人视若珍宝，严加保密。和尚奴惊叹不已。

这种武器早就听说过。叫火器，但宋辽百年和平，辽人从没见识过它的厉害，反倒是西夏人早早领教了。西夏人在对宋战争中屡次取胜，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大宋的火器。辽夏兄弟关系，辽人由此得到了火器，经多年研究，再加上设法窃取宋人地制造技术。辽人也造出了火器。组建了炮手军。不过，辽军不重视火器。认为它没有太大的实战作用，所以炮手军一直埋没至今，直到耶律淳出任都元帅之后，这支军队才受到重视，成为南京城防地重要力量，而野战使用，这还是第一次。在辽军里，除了耶律淳、挞不也等少数几个人外，谁都不知道火器的威力。

辽军将士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心里恐惧到了极致。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可怕的武器，这要是打到自己身上，还有命吗？

“咚咚……”震天的鼓声把他们从恐惧中拉了出来。这是自己的武器，就凭这可怕的武器，这一仗肯定能打赢。辽军随即士气大振，将士们突然兴奋起来，一个个吼声如雷，杀气冲天。

辽军弓箭手开始射击。列阵于后的强弓手点燃手中火箭，举弓向天，全力射出。火箭厉啸，带着一抹浓烟，直飞金军。长箭刚刚射进阵中，便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炸响。钉上盾牌地炸了，射进身体的炸了，射进地面的也炸了。战马受惊，横冲直撞，骑卒恐惧，魂飞魄丧，战场上一片混乱。

“轰轰轰……”第二批圆球砸进了金军马阵，爆炸密集而剧烈，血肉横飞，惊人的爆炸声更如百声春雷同时炸响一般，天地震撼。

正面冲阵的突击马军就象被巨石砸中的洪流，即刻一分为二，拼命地向辽军两翼杀去。

辽人的法术太厉害，冲上去就是死，而掉头逃跑绝对是死路，主力大军正浩浩荡荡地急速杀来，掉头就是死，所以唯一的逃生之路就是向辽人两翼靠近，逼上去，杀上去，和辽人混在一起，要死，也拉个垫背的。

辽人箭阵骤然密集，炮手军的霹雳火球夹杂其中，间或有火箭与火球相撞，当即在空中爆炸，火光闪耀间，巨大地爆炸声更是响彻了天地。

金军遭受重创。

石家奴的突击前军成了辽人杀戮的靶子。他们向前冲，有飞龙阵龙头的武钢车阵相阻，向两侧冲，则有飞龙阵龙爪的枪盾阵阻截，无奈之下，只有后退，但将士恐惧，指挥失灵，大家狼奔豕突，竭力逃生，互相冲撞，乱成一团，白白耽误了逃生的时间。

两翼金军也乱了，辽人那可怕的武器让他们魂飞魄丧，侥幸的是他们拖在后面，有时间及时转向。金兀术和哈迷蚩随即指挥各自马军，以最快地速度冲向了辽人两翼地马军。辽人马军以圆阵迎敌，圆阵可以灵活变阵，任意位置攻敌，这不但可以阻击敌人冲阵，还能击毁敌人战阵，拖垮敌军速度。金人主力马军速度不减，虽然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让他们心惊肉跳，坐下战马也惊恐不安，但此刻不能减速，一旦减速就无法冲阵，不能冲阵就无法击败辽军，反而会被辽军包围。

完颜娄室断然决定，转向，把箭头对准辽军右翼，先避开辽军地正面攻击，待撕开敌人的侧翼后，再攻辽人中军。

萧和尚奴发现金军把攻击方向转向了自己的右翼，当即下令，飞龙变阵，右翼收缩。

辽人变阵，一条凶猛咆哮的蛟龙突然收起了右爪，变成了一爪挥舞，一爪后撑，挺起强壮胸膛，凶狠迎敌的悍龙。龙胸在前，抛车随即移动位置，把射击方向再次对准了金军，又是一轮疯狂轰炸。

“轰轰轰……”

金军在爆炸中惨嗥，在爆炸中血肉横飞。直杀辽人中军，这让义军士气陡振，攻杀更加猛烈。

但紧接着，山崩地裂一般的密集爆炸声让整个战场随之颤抖起来，这种爆炸声太可怕了，巨大的声响传入耳中，仿佛血腥猛兽正在活活撕裂身体，让人痛苦不堪，让人肝胆俱裂。义军将士们从没听过这种声音，一时人人惊惧，但他们的敌人更恐惧，被包围的燕云军和蕃族马军下意识地以为叛军用上了某种法术，当即乱了。

虎烈第三军、第四军在毛军的指挥下，坚决实施分割，包围，围杀，攻击猛烈，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不给燕云军丝毫喘气的时间。

燕云军抵挡不住，逐渐陷入混乱。

耶律陈图奴知道支撑不下去了，至于固守待援这种鬼话他根本不相信。

李虎可不是一般的小反贼，他的战绩惊人啦，耶律岐一万两千大军，耶律马哥三万五千大军，萧干四万大军，都被他打得全军覆没，可见他非常厉害，绝对不会比他老爹差。看看现在，侧翼辽军被围在西河两岸，而挞不也又被从西山又杀出的一股叛军缠住了，自顾不暇，无力救援。更要命的是，李虎不知用了法术，搞得整个战场天崩地裂，所以不要想许多了，突围，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为了脖子上这颗吃饭的家伙，耶律陈图奴不惜身先士卒，亲自冲锋陷阵。

此刻燕云军虽然已经乱了，但还能坚持，毕竟它有一万多人，而包围它的义军只有六个将一万五千人，人数上没有任何优势，只要耶律陈图奴顽强死守，坚持几个时辰绝对没问题，可惜他要逃命，丢下燕云军一万多将士不管了。失去了指挥的燕云军随即陷入混乱，然后各自为战，接着就被完全分割，彻底包围了。

义军兵力有限，又要忙于分割包围，所以对那些拼死突围的小股敌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你有本事逃，那就趁早滚蛋，不要碍手碍脚的。耶律陈图奴就这样顺利地逃走了。他逃走了，燕云军就彻底完了，很快，大批大批地士卒开始投降。

西河谷地战场。

虎烈骑第一军、第二军，罗青汉的五路联军、董小丑的怨军四营完成了对辽侧翼马军的包围。

李虎亲自赶到战场，指挥虎烈骑发动强攻，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击溃这股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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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坚韧

义军杀红了眼，为了击破辽军侧翼，调用了大约四万马步军展开攻杀.

辽马军陷入包围，眼前所见，都是义军的骑卒，再抬头远看，两侧的山岗上，都是义军步卒，正用密集的箭阵肆意射杀。

耶律阿八是行伍出身，最早曾追随萧挞不也讨伐阻卜人，所以他有胆量，有勇气，坚决遵从挞不也的军令，指挥马军拼死阻截。他如果败逃了，几万叛军就突破了侧翼，可以直杀中军，那这一仗谁胜谁负就难说了。

但他不逃，并不代表他的手下不逃。

他的手下都是哪些人？阻卜人，敌烈人、乌古人，都是西北蕃族，都是曾经和契丹人杀得血肉横飞的仇人。尤其阻卜人的叛乱，持续了七八年，十年前才被辽军平定，仇恨还在心里熊熊燃烧。

军队被包围后，阻卜人随即萌生逃意，打算突围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从西山杀下一股伏兵，再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谁不胆寒？本来就不想打，这下胆气一泄，立即拨转马头，转身就跑。

挡在他们后面的是怨军骑卒郭药师已经接到李虎命令，如果敌人要逃，那就张开口子，让他们逃，尽可能驱赶他们冲击辽军中军，以便义军随后掩杀。看到辽兵拼死逃跑，郭药师当即下令，让出一条通道，逼着辽军逃卒直奔其中军战阵。

阻卜人急速杀出重围，慌不择路，直奔本方中阵而去。

阻卜人逃了。敌烈人和乌古人非常高兴，他们就怕没人带头逃了，既然有人带头，那还犹豫什么，跑吧。“轰……”一下，一万多人，纷纷掉头，打马就逃。

耶律阿八一看大势已去，只好拨转马头。跟着逃跑，“吹号，告诉副元帅，侧翼失守，请他速速支援，快快……”

辽军侧翼告破。

李虎即刻下令，虎烈骑第一军、第二军随后掩杀。直扑敌中军。

罗青汉的五路联军于骑军右翼跟进，抵挡辽前军回援。董小丑的四营怨军于骑军左翼跟进，抵挡辽后军攻杀，以确保骑军侧翼安全。

鼓号齐鸣，三路义军同时推进，三团巨大地红色星云一路翻滚，以江河决堤之势，猛烈地撞向星河正中那剧烈燃烧的火红云团。

西河战场上的毛军看到义军主力突破了河谷地，急速杀奔辽人中军后，马上命令虎烈第三军、第四军加快围歼速度。尽快腾出兵力来，以便给主力以支援。

再令铁鹰指挥怨军前锦营、后宜营越过冰河，于河谷地两侧山岗布阵。以防辽后军大举反击，截断了义军退路。

两团闪耀的星团就象两只小船，沿着星河那条巨大的火龙飞速漂移，忽然，两条小船折而向西，冲出了火龙，直扑西河谷地。

西山谷地战场。

金军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在血海中咆哮。奔跑，挣扎，撕咬……

辽军就象一群凶狠的野狼，围着这只猛虎四面攻击。

兀术和哈迷蚩竭尽全力，指挥各自的马军疯狂厮杀，试图突破辽军的侧翼，杀进辽军地飞龙阵，击毁那可怕的杀人武器。但辽人两翼马军的人数超过了金军。而且布下了圆阵，这使得金军的攻击变成了一场灾难。

当辽人的圆阵挡住了进攻方的锥阵破杀之后。他们凭借兵力优势，悄悄打开了一条口子。

这时候的圆阵犹如一条张开大嘴地鲨鱼，而金人则成了游进鲨鱼嘴的小鱼。

圆阵攻守兼备，它的攻击最犀利之处就是吞噬。辽人心急如火，以为自己击破了圆阵，呼啸而入。突然，辽军发力，圆阵再合，鲨鱼嘴急速逼上，金兵霎时被吞噬一净。

阵内辽兵血腥杀戮，阵外金兵被圆阵所阻，束手无策。

吞噬结束，圆阵喝足了鲜血，威力更大，厉啸飞旋，如同洪流中的漩涡，把围在四周的金兵全部吸了进去金兵大骇，调转马头，急速后撤。

“吹号，吹号，重整队列……”

战马直立而起，兀术身悬空中，战刀飞舞，声嘶力竭，“再攻，再攻，杀上去……”

完颜娄室连续变阵，或正击，或左右击，或三路同击，或轮番攻击，自始至终，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金人的号角连天响，金人的主将身先士卒，金人的士卒士气如虹，至死不退。

金人的坚韧，金人的顽强，金人地凶悍，已经深深根植于辽军的脑海。东北路的仗打了五六年了，金人从弱到强，从一无所有打到建国开疆，最大地凭仗就是军队的坚韧。当年辽国的皇帝率七十万大军东征，金人以两万骑于护步达岗顽强突袭，硬是击毁了辽国皇帝十万宫帐军的阻击，把辽国皇帝打得狼狈而逃，七十万大军更是一溃千里，契丹人至此一蹶不振，再不复当年之悍勇。

这种败仗只要一次就够了，心灵上的阴霾足以让辽军将士在两军阵前胆战心惊。

萧和尚奴现在的心情就是胆战心惊。他很难想象，金军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还能持续进攻，这需要多大地勇气，需要多么顽强的意志。如果换作是辽军，即使是换作十年前的辽军，在突遭重击的情况下，在突遭可怕武器的重击下，早就崩溃了，逃亡了。

这样的军队，怎能不打胜仗？这样的军队，怎能不纵横天下？这样的军队，辽国拿什么去抵抗？

炮手军地威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火箭、火蒺藜、霹雳火球也越打越少，为了节约使用，炮手军已经不敢狂轰滥炸了，但金军呢？除了在最初地攻击中措手不及，混乱不堪，死伤惨重外，接下来他们就变阵了，他们并没有因为最初的攻击失败而慌乱，他们很从容，很镇定，以最快地速度调整攻击之策，他们就象一群狡猾的狼，老谋深算，凶狠狡诈，他们围着猎物，继续进攻，即使伤痕累累，依旧死咬不放。

飞龙阵由两万南京道的侍卫亲军组成，这是耶律淳的主力汉军，是戍守南京道的绝对主力，他们的阵法非常娴熟，但他们能坚持下来，能依据敌人的攻击方向灵活变阵，都是因为炮手军的存在，如果没有这种可怕的武器攻杀金军，他们很难赢得时间从容变阵，更不可能利用战阵和箭阵给予金军锐利攻杀。

飞龙阵就象一条神龙，静则含暗杀机，动则变化莫测。

随着金军攻击阵势的变化，飞龙或如下山猛虎，或如翱翔神鹰，或如奔驰牯牛，或如水中游鱼，忽一刻，又做风云之势，又做翻涌惊涛，其变化之多样，阵势之犀利，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然而，不管飞龙如何变化，金军始终是一群狼，一群杀红了眼的狼，一群舍生忘死的狼。

战场上霹雳之声不绝于耳，箭阵更是如狂风暴雨，金人的损失不断增加，但他们踩着死者的尸体，酣呼鏖战，浴血而战，绝不言退。

辽军的火器消耗太大，这种东西非常珍贵，制作不易，打完就没了，所以炮手军也改变了攻击之策，开始有选择地发动轰炸，最大程度地击杀敌人。

这种变化立即被金军所捕捉。

完颜娄室当即下令，左右击，一路为虚，一路为实，先把飞龙阵的龙爪打掉，竭尽全力攻杀战阵两翼的弓箭手，然后再打龙头。

辽军损失骤然加大，龙爪屡屡受击，飞龙凄厉痛嘶，而变阵也渐渐困难了。

辽军越打越心寒，士气随之受到影响。

西河战场上的变化，让萧和尚奴霍然心惊。

现在前军耶律余睹正在阻杀从城内冲出来的金军，保护自己的侧翼，但西河战场的全面溃败，把整个辽军的侧翼暴露给了叛军。几万叛军冲上来，中军萧挞不也根本无力抵挡。

中军两万人，左右护卫。左侧地阵是自己的后盾，随时给飞龙阵以支撑，因此护卫中军的其实只有右侧天阵，靠那一万人护卫中军，显然不现实。

金人虽然没能击破辽中军，但他的坚韧，牢牢拖住了辽后军四万人马，而叛军却利用人数优势，击溃了辽军侧翼，如此一来，金军和叛军已实现了左右夹击之策，辽军岌岌可危。

和尚奴突感眩晕，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利剑一般刺进了他的心，让他痛苦不堪，忍不住低声呻吟。

“快，急告燕王，今日战场上是两个对手，除了叛军还有金军，两军联手，其兵力可能远超我军，请燕王考虑，是否即刻撤出战场，以免遭受战败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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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崩溃

萧挞不也望着席卷而至的三团星云，泰然自若，没有丝毫惧色。

“前军战况如何？”

“都统据山岗之险，结虎翼阵阻敌，辅以二百部武钢战车，两千张黄桦弩，两千张黑漆弩和一千张跳蹬弩，阻敌于城下。”帅府行军司马急忙禀报，“敌骑屡屡攻阵，均被击退，但都统说，由于将士们急行百里，又激战六个时辰了，疲惫不堪，恐难以久持，请副元帅尽快围歼西山谷之敌，以便腾出兵力，援助前军。”

“西山谷战况如何？”

“敌军兵力估计在两万人左右，人数太多。”那位行军司马面露忧色，“虽然我们布阵及时，又有炮手军相助，并一度重创敌军，但敌人太强悍了，不畏生死，反复重整队列，反复进攻，其意志之坚强，令人惊叹，而两翼马军又被敌人死死缠住，无法对敌展开夹击，致使战局陷入胶着之态。”

“炮手军还有多少火球？”

“火蒺藜三百颗，霹雳火球两百颗。炮手军为了节约火球，已经减少了发射次数，这直接导致飞龙阵运转失灵，已经有两次变阵失败，遭到重创。*”

挞不也眉头微皱，对炮手军的攻击效果大为不满。

那位行军司马叹了口气，“火箭也罢，火球也罢，发射出去后，有半数以上能爆炸就很不错了。怪不得火器一直不被重视，看来其威慑效果要远远大于实战效果。”

挞不也非常失望，目光望向西河方向。负责主攻叛军的燕云民兵已经被包围。不知道耶律陈图奴还能坚持多久？

“耶律阿八的马军已经撤向中军后方，正在重整队伍。”行军司马望着挞不也，脸显敬佩之色。

中军没有被自己人冲乱，多亏了中军右翼设置了天阵。天阵外圆内方，是行军作战地主要阵形。当逃兵纵马而至时，地阵发动，其外围圆阵列盾，一面面盾牌叠加排列，形成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堡垒。堡垒转动，战马随之奔跑，当即把冲击之力尽数卸去，不但保住了战阵，护卫了中军，也把逃跑马军顺利引入了中军后方。

这种阵势部署都是出自挞不也之手，他似乎有预感。似乎知道耶律阿八很难挡住叛军似的，正好把天阵部署在右侧。

“叛军正急速杀来。”行军司马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劝了一句，“副元帅，此处不安全，是不是稍稍后撤？”

挞不也摇摇头。此刻正值大战关键时刻，万万不可移动中军大纛。

“传令和尚奴，请他暂停使用炮手军，把金军先诱进飞龙阵，再以霹雳火球猛攻。务必重创金军。”挞不也冷笑道，“我就不信女真人都是铁做的，给我猛攻。看看是金人的马军厉害，还是我的炮手军厉害。”

“再传萧德恭，出动宫帐军，给叛军以致命一击。”

义军迅速逼近辽人中军。

李虎和几位主帅约定的半个时辰早过了，但大家把这个约定都抛到了脑后。今义军已击破辽军侧翼，金军又在另一翼顽强进攻，拖住了辽军主力，双方对辽军已形成夹击之势。胜利就在眼前。

辽人天阵迎击。

破此战阵，马军没有优势，要靠步军强行突阵。

罗青汉指挥五路联军，直取天阵。张高儿、李锦各率本军，先行攻杀。阎王军与雷霆军如同两支利箭，一路厉啸，疯狂插入，当即钉进了天阵。铜墙铁璧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黑山军、神龙军、云朔军趁机杀上。

高宝龙率虎烈骑第一军。木桃李率虎烈骑第二军，紧随联军之后。左右布阵，准备突阵。

董小丑指挥怨军四个营，依次跟进。突闻号角响起，跟着就听到黑暗中传来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转瞬之间，一支庞大的马军从黑暗里杀了出来，对准怨军，雷霆杀下。

怨军措手不及。

此刻前有五路联军攻阵，中间有虎烈骑左防辽后军，右防辽前军，应该万无一失，谁知就在辽中军和其侧翼之间地黑暗里，竟然埋伏着一支马军，这太出人意料了。按道理，刚才辽侧翼马军被围之时，它就应该出现，予以支援，没想到辽军统帅却一反常态，隐忍不发，等到义军放松戒备了，这才拿出来，正好给了怨军致命一击。

显营首当其冲，不待转身列阵，辽马军已经杀到了。

这支辽军如排山倒海一般，铺天盖地地呼啸杀进，其气势之磅礴，让人无不魂飞魄丧。

“轰……”一下，显营当即炸开，将士们一哄而散，狼奔豕突，亡命狂奔。

显营居中，前有岩营，后有乾营和后锦营。辽宫帐军斜向杀进，从显营入，然后追在逃卒后面，直杀乾营和后锦营。

崩溃的速度太快了，显营冲乾营，乾营冲后锦营，仅仅几息时间，怨军三个营全部崩溃，其中一些人向中军方向逃亡，试图逃进马军，得到庇护，而大队人马则被辽骑追赶，杀戳，践踏，肝胆俱裂的将士们用尽所有力气，向西河谷地，向西河方向高速逃奔。

辽宫帐军一万精锐，全面铺开，如惊天狂潮，随后追杀。

数不清的怨军将士就这样死在了辽军的铁蹄之下。

李虎大惊失色，急令虎烈第二军木桃李，怨军郭药师，急速驰援，跟在辽军后面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冲击西河，断了义军退路。

“命令各军主帅，亲自督战，给我撕开敌阵，击碎它，杀了它。”

罗青汉和各路主帅急红了眼，各自领军疯狂进击。董小丑也不管其他怨军各营了，指挥最前面的岩营冲到辽军战阵，全力攻杀。怨军既已溃败，短时问内根本不可能收拢，还是抓紧时间，击破辽阵，杀入辽中军。只要击败辽中军，砍倒辽军大纛，这一仗还有三分胜算。

天阵外围是一只铁壳乌龟，刀枪不入，内中方阵却是吃人的猛兽，其箭阵之密集，让义军几乎透不过气来，不过铁乌龟终于架不住群狼围攻之术，盾墙率先给赢秦指挥地云朔军击开了一个大口子，这帮山后马贼发了疯，用大铁槌，大铁斧，巨型狼牙棒，硬是砸烂了铁盾，强行撕开了缺口。这口子一开，人流奔涌而入，铁墙随即变成了土墙，转眼间，摧枯拉朽一般，铜墙铁壁土崩瓦解。

天阵外圆内方，外破内补，当铜墙铁壁碎裂之时，它里面的方阵已经变阵完成，又是一个外圆内方之阵。

义军叫苦不迭，只得咬牙再攻。

怨军逃卒冲进了西河谷地。

辽人宫帐军随后杀到。

两侧山岗上的怨军前锦、后宜两营，在铁鹰的指挥下，疯狂射击，但这阻挡不了潮水一般的辽军，他们继续杀进，距离西河越来越近。

木桃李、郭药师指挥马军拼命追击，但逃卒太多了，个个都象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乱跑一气，大大延缓了追击速度。

两位主帅急得又吼又叫，这要是让辽军冲上西河，击溃阻击军队，杀进总帅营，砍倒大纛，今夜这一仗就算彻席翻盘了。

毛军和帅府官员们骇然心惊。

黄涉二话不说，下令帅府急速后移，先把帅府官员撤下去，总帅营则随同移动，但大纛不能动，要死守大纛。

毛军即刻下令，把距离帅府最近的第三军第七将调到西河东岸列阵，正面阻杀。第三军的第五将、第六将即刻撤出西河战场，紧急回援。

“急告高缘，西河战场由第四军负责围杀，已经投降的俘虏马上押离战场，尚在负隅顽抗的辽兵则尽快诛杀，不要耽误了时间。”

这时候，柴云指挥民夫把辎重车推了上来。时间太紧了，只有几十部大车被推上了山岗，但凭借河堤、山岗两道障碍，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固守援军。

黄涉忽然想到一件事，“喊话，即刻喊话，叫逃卒们沿着冰河逃亡，向上，向下，都可以，只要不冲击本阵就行。”

总帅营的将士们，还有帅府官员，数千民夫们，一起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虎烈第七将狂奔而至，于车阵后列阵。

与此同时，逃卒们也到了。几里路，他们很快就跑完了，匪夷所思地速度。逃卒们听到喊话，立即沿冰河而逃，有向上游飞奔，有向下游逃亡，汹涌的逃卒大潮霎时一分为二，急速消失。

辽宫帐军杀到，战马不减速，直杀西河，直杀西河对岸的义军。

田复指挥第七将奋勇阻敌，一时间，杀声如雷，箭矢如雨。

木桃李、郭药师急速杀到。一部宫帐军转身迎战。几千骑卒混战在一起，杀得血肉横飞。

铁鹰带着两营怨军也追了上来，从辽军左右两翼展开攻击，拼死阻截。

萧德恭位于辽军中阵，指挥宫帐军奋力向前，攻杀义军总帅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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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惊爆

西山谷地战场。

号角连天，完颜娄窒再一次下令重整队列。

一番厮杀后，辽人那极其恐怖的武器似乎消耗完了，不再在战场上响起。完颜娄室担心中计，两次以虚实之法左右共击，但都没有看到那武器了。

完颜娄室很不安，总觉得那恐怖的武器正张开血盆大嘴等着自己，但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击破辽中军，否则今夜可能全军覆没。

“传令各部，三路共击，前阵佯攻，左阵佯攻，右阵突击，击破敌阵，击破它。”

“呜呜呜……”号角吹响，响彻西山谷地。

兀术、哈迷蚩率先发动，再攻辽军两翼。两人的马军损失惨重，但辽人两翼马军也被打得伤痕累累，圆阵的威力早已荡然无存，只能勉强支撑而已。

“轰轰……”两军相撞，激战再度展开。

“攻击……”完颜娄室一声令下，主力马军发动了，战马开始奔跑，开始加速，一百步之后，风驰电掣，谷地在铁蹄下剧烈震颤。

“杀进，杀进……”金军再攻飞龙阵。

飞龙已经精疲力竭，它以虎踞之势，蹲伏于谷地边缘，低声咆哮，意欲做生死一搏。

金军杀进，直抵阵中。

“咚咚咚……”战鼓惊天擂响。

箭阵发动，火箭如雨，满天都是耀眼的火光。炮手军的将士们全力以赴，火烙锥上下飞舞，抛车连续吼叫，一颗颗火球直飞夜空。

“轰轰轰……”

山崩地裂，巨大的轰炸声形成了一道道惊天声浪。声浪互相撞击。互相融合，就象海啸波澜一般，瞬间传遍了战场。

整个战场在这瞬间晃动起来，仿佛要在这惊人爆炸中化作齑粉。

金人再遭重创。

在血肉横飞之中，金军终于崩溃了，其顽强坚韧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耗尽。渤海人率先逃亡，其后铁骊人、室韦人也开始逃亡，转眼间。兵败如山倒，金军打马飞逃，直奔西山而去。

兀术、哈迷蚩看到主力败逃，胆气、勇气、士气顿时泄尽，随即拨转马头，也开始逃了。。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辽军全线追击。两翼马军呼啸杀进，飞龙阵最后一次变形，龙化雄鹰。展翅翱翔，如鹰击长空，势不可挡。

惊天爆炸距离义军将士非常近，对他们造成的震撼太大了。

一连串的爆炸震耳欲聋，地面在抖动，空气仿佛都在爆炸中燃烧起来，很多人下意识地掉头就跑。爆炸声连续不断，经久不绝。所有人都恐惧了，包括他们地对手辽军将士也同样极其恐惧。

双方将士在这一刻都停手了，攻击方胆战心惊，骇然后退，而防守方则缩着脑壳，龟缩阵中，肝胆俱裂。

李虎面无人色，睁大一双恐惧地双眼四下张望。此刻身处战场。目力所及非常有限。什么也看不到。

“轰轰轰……”又是一阵连续爆炸，好象天地都要倾覆一般。

铁骊惊骇。扬蹄长嘶，恐惧万分。李虎一不小心差点摔落马下。这一惊，让他霍然想到战局。仗打到现在，辽人中军还是稳如泰山，显然金军遭到了重击，这惊天爆炸可能就是辽人攻击金军的特殊武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老爹多次提到的火炮。没想到辽人竟然有火炮，这要是调转炮口，对我一阵猛轰，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啊。

“撤，撤，快撤……”李虎再不敢犹豫，扯着嗓子拼命地吼，“全军后撤，后撤……”

“哐哐哐……”金钲敲响，“呜呜呜……”号角吹响。

“轰……”义军将士们掉转身形，如潮水一般呼啸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个恨不得肋生双翅，三两下飞出这可怕的血腥战场。

马军紧急起动。

高宝龙下令，第二将断后，阻击辽军。第三将、第十三将两翼掩护，保护后撤各军的安全。

李虎亲自断后，带着铁卫营和阿巴顿的第二将缓缓后撤。

萧挞不也捋须而笑，今日一仗，胜券在握。

“传令和尚奴，奋力追杀，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金兵。”

“急告余睹，我大军左翼击败金人，右翼击败叛军，现两翼大军正在全力追杀。前阵金军马上就会撤退，请你随后掩杀。”

“传令中军，撤阵，追击，向西河方向追击，痛宰反贼，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亲卫骑……”挞不也猛地拨出战刀，纵声狂呼，“随我杀敌，杀敌……”

战马激嘶，狂奔而出。

三百亲卫骑紧随其后，呼啸杀进。关注着前方的战场。

当爆炸声隆隆传来时，他地心悬在了嗓子眼上，并一度感到窒息。因为无颜告诉他，那爆炸物肯定是辽军火器，是火球击中硬物爆炸后发出来的声音。宗望听说过火器，但从没见过这种武器，今天总算听到它的声音了，仅凭声音就能推测出它惊人的威力。如此威力的武器，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

宗望随即有了失败的预感，今天这一仗，不可能打赢了。

然而，战场上的变化让他再度产生了一丝幻想。李虎的军队竟然突破了辽军侧翼，直杀辽中军，而完颜娄室、兀术和两万金军将士也没有被辽军那恐怖的武器所吓倒，依旧无畏无惧，坚持战斗，坚持进攻。

对胜利的极度渴望让宗望兴奋，激动，仿佛自己也置身手血腥战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突然，黑夜里传来更加猛烈，更加密集地爆炸声，天地仿佛都要被这阵剧烈的爆炸撕裂了，就连同昌城都在爆炸中摇晃起来。

宗望恐惧，极度恐惧，今夜败局已定，再没有取胜的可能。

果然，仅仅过了片刻，战场中间位置地几团星云便哄然四散。一个星团向西山方向急速移动，不久便扶摇直上，好象要飞上云端了。很显然，那是金军在败逃，正在向西山败逃。

另外几个星团混在一起，向西河方向移动。那显然是逃跑的义军。

接着，战场中间的火云动了，二团烈焰飞射而出，一团巨大，翻涌咆哮，向西山方向滚滚而去，紧追星团不放。另一团则往西河方向呼号奔涌，气势逼人。宗望怒声痛呼，一拳砸到墙跺上，仰首悲啸，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传令宗辅，撤军，即刻撤

辽军紧追不舍。

义军放腿狂奔，不过随着爆炸声结束，他们丢掉的魂魄又附体了，失去的勇气又回来了，很多人甚至不停地回头查看，他们只看到追击而来的辽军，并没有看到什么嗜血猛兽，他们的胆子随即大了，不过只是逃跑的胆子大了而已，不至于因为强烈地恐惧而慌不择路，乱跑一气。

辽军越追越近。

此刻西河战场尚未完全结束战斗，而西河谷战场又重燃战火，怨军逃卒正在冰河上没命狂奔，五路联军已经失去阵形，濒临崩溃状态，如果让辽军追上，后果不堪设想。李虎断然下令，铁卫营，马军第二将，即刻重整队列，返身攻杀，阻截辽

“呜呜……”冲锋的号角吹响了。

李虎与铁卫营居中，阿巴顿和准备将斯乃都分列左右，三千多骑雁行列阵。

铁骊直立而起，扬蹄长嘶。李虎长枪挥舞，舌绽春雷，“虎烈……”

“冲阵……”

吼声如雷，跃空而起，霎时间，虎烈骑以江河决堤之势，呼啸杀出。

辽军措手不及。

叛军都崩溃了，都逃跑了，这时候跟在后面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谁知反贼们转性了，变了，也像金军一样坚韧了，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重整队列，还能再次发动反攻。

辽军自上至下，自始至终，还是把叛军当作昔日的流寇，还是看不起他们，还是把他们当作可以任意宰割的鱼腩。

这种烙刻在骨子里的轻视让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轰……”虎烈骑就象洪水一般，狠狠撞进了辽军散乱的战阵，两军相撞的沉闷响声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霎时满天都是被撞得倒飞而起地辽卒，跟着人头飞舞，断肢残臂如同缤纷落叶，随着平地卷起地狂飙忽上忽下，漫天飘舞。

血雨腥风，血肉横飞。

李虎身先士卒，长枪如龙，咆哮间肆意吞噬着敌人的生命。

徐大眼、方进、王大忠、谢一刀、陈豹……铁卫营地将士们就象草原上受惊的野牛，狂奔，杀戮，挡者披靡。

阿巴顿、斯乃都各领悍骑，纵马飞驰，酣呼鏖战。长枪如林，长刀如虹，长斧如霹雳，长槌如惊雷，起落间，鲜血如雨，辽卒就象风雨中颤抖的草芥，波涛中无助的浮萍，被狂风暴雨肆意蹂躏，被滚滚惊涛打得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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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惊变

阿巴顿看到了辽军帅旗。

“杀，杀……”这位血腥的室韦人就象猛虎看到了猎物一般，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围上去，杀，杀了他。”

室韦人的扈从怒目圆睁，一个个吼声如雷，舍命向前。

萧挞不也仓惶后撤。

战局的突然逆转让他失去了从容和镇定，他难以置信，已经崩溃的叛军，已经逃亡的反贼，竟然还能鼓足勇气杀回来，这招回马枪不仅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的军队陷入了灭顶之灾。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前一刻辽军还在欢呼胜利，还在奋起余勇追穷寇，一眨眼，它又坠入了深渊，被突如其来的凌厉一击打得溃不成军。

辽军崩溃。

它的中军两万人，在先前战斗中，左地阵一直没有动，右天阵却遭义军疯狂围杀，损失惨重。

当义军撤退后，挞不也和他的士卒们都以为叛军崩溃了，随即撤阵追击。天阵中的辽军疲惫不堪，它冲在最前面，首当其中，被义军反击的突击马军杀得鬼哭狼嚎，魂飞魄丧，掉头就逃。几千人一逃，铺天盖地，当即把后面的地阵辽军冲得七零八落，“轰”一下炸营了，四散而逃。

义军三千多骑奋力砍杀，摧枯拉朽一般，挡者皆亡。李虎猛一抬头，辽中军大纛就在前方，红色灯笼耀眼夺目，几堆熊熊燃烧的大火围在四周，把山岗照得亮如白昼。

李虎霍然惊栗，脑海中霎时掠过那恐怖的火炮。

“撤，撤……”李虎突然勒紧马缰。铁骊痛嘶。直立而起，庞大的身躯连打几个转，轰然落地，“撤，撤……”李虎声嘶力竭，拼命地叫着吼着。

贴身侍卫陈豹就在他的身边，听到李虎传令，当即摘下号角。仰天狂吹，“呜呜……”更多的扈从停下了战马，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铁卫营骤然停下，将士们纷纷拨转马头，打马就走。

虎烈骑第二将速度不减，在铁卫营地两翼急速转向，划出一道陡急地弧线，呼啸而走。

阿巴顿还在杀，一往无前。

“撤，撤……”他的扈从们齐声高呼。“快撤……”

阿巴顿充耳不闻，继续攻杀，他的眼睛里只有猎物。[阅读文字版，请上]只有萧挞不也。

扈从们无奈，两翼跟上，死命砍杀。

撤退的号角声越来越密集，大队人马已经完成转向，并且开始加速了。

扈从们急了，又叫又喊。

阿巴顿终于停了下来。三十多步外，萧挞不也正在纵马奔驰。

突然，阿巴顿侧转身形。手举长枪前端，瞄准了挞不也，“杀……”随着一声暴喝，阿巴顿用尽全身力气，掷出了长枪。长枪划空而起，带出一抹血珠，厉啸飞旋，直飞夜空。

挞不也听到厮杀声忽然减弱。转头回望。

一柄长枪从天而降。快如闪电，不待他做出反应。犀利的枪刃已经钉进了他的背铠，钻进了他的身体。一阵锥心的痛疼骤然袭来，挞不也张嘴惨呼，跟着就被长枪巨大地惯力射落马下。

“副帅……”侍卫亲骑骇然惊呼，纷纷滚落马下，蜂拥而上，团团护住。

距离远了，这一枪未能洞穿辽军主帅，功亏一篑。

“撤撤撤……”阿巴顿再不敢停留，拨转马头，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长枪，飞驰而去。

西河谷地战场。

双方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就在这个时候，义军撤了下来，高宝龙指挥第一军两将马军加入了战场。

战场形势骤然变化。

辽宫帐军后阵抵挡不住，战阵当即破裂。

萧德恭不敢再攻，即刻下令，撤退。

义军无意围杀，任由辽宫帐军飞速撤出西河谷地。此刻义军五路联军和怨军的岩营避开了西河谷地，直接翻越丘陵山岗，急速撤过了冰河。

辽军撤退途中，萧德恭的宫帐军和李虎的马军迎头相撞。

李虎不敢再战，急忙避开。萧德恭更害怕，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哪敢再战？调转马头，直接向紫都台方向狂奔而去。

义军全线后撤。

毛军、吴雄带着第三军，帅府，还有辎重民，率先撤往昌义里。

李虎带着高宝龙的第一军、木桃李的第二军守在西河谷地，断后掩护。

高缘的第四军结束了战斗，押着燕云军俘虏随后撤离。

罗青汉、董小丑、郭药师一边收拢怨军逃卒，一边率军撤离。

萧挞不也被抬到了辽军大纛下。

他的脸色极度苍白，鲜血染红了战袍，而那支长枪依旧插在他的背上，无法拔出，因为失血太多，他处于半昏迷状态。

萧德恭，萧和尚奴、耶律余睹、耶律陈图奴、耶律阿八、耶律太师奴和一众将帅闻讯而来，围在他地四周，束手无策。

忽然，挞不也睁开了眼睛，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耶律余睹身上。

余睹上前一步，蹲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副帅……”

挞不也嘴唇轻颤，慢慢吐出两个字，“攻城……”

余睹眼圈微红，悲愤不已，“好，副帅，我马上攻城，马上……”

挞不也脸露笑意，缓缓逼上眼睛，战死沙场。

“副帅……”余睹低声悲呼，泪水倾泻而出。下，再列战阵，准备继续攻城。

黑夜里，一骑飞驰而至。

燕王耶律淳书告副元帅萧挞不也，撤出战场。

如果我们的对手是两个，金军和反贼联手共击，那么由此可以推测，金军早已到达同昌城，这一仗我们已经失去先机，急切间，恐怕难以收复成州。如其我们在同昌城下付出惨重代价，不如先行撤军，保存实力，屯兵于大灵河一线，戍守川州、黔州和宜州，以确保大灵河以南州县地安全。

余睹手拿书信，仰天长叹。

他不甘心就这样撤军，现在叛军已经南逃了，逼走叛军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对手只剩下一个金军，而且它遭受重创，无论是兵力、士气还是体力，都无法抵御辽军。辽军除了燕云军全军覆没外，前中后三军的马步军损失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刚刚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士气高涨。攻城的时候，只要轮番上阵，轮流休息就能保持体力。以这样一支大军来攻打同昌城，胜算非常大。

余睹征求了一下几位将帅的意见，随即联名急书耶律淳，要求连夜攻城。

突围第十三日。

凌晨子时正。

紫都台。

耶律淳终究不是大军统帅，他是大辽的秦晋国王，他首先考虑地是大辽宫帐。今日这一仗的结果直接影响到他在宫帐的地位和权力，所以他绝不敢冒着战败的危险继续打下去。

撤军命令的送达时机恰到好处，大军正好击败了金军和义军，准备再次攻城。耶律淳在大战最为激烈之刻并不想干扰前线统帅的指挥，那可能导致全军溃败，等到大军稳操胜券了，他来信阻止进攻，因为辽军已经损失惨重，如果在攻城大战中，继续损失，那么最后就算拿下了成州，也未必守得住，即使守住了，但兵力上的损失短期内却无力弥补，这既不利于中京道的防守，更不利于围剿叛军。

权衡再三，耶律淳决定撤军，显然是正确地。对于他来说，最重要地控制军队，这是他回到宫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坚强后盾，如果军队严重受损，尤其他能控制地军队严重受损，其后果不言而喻。

副元帅萧挞不也阵亡的消息更加坚定了耶律淳撤军的念头。

这仗打到现在这个样子，禀奏皇帝和宫帐的时候虽然没有功劳，但也没有罪责，因为事实证明，蒺藜山防线的丢失，萧干四万大军全军覆没，都是因为女真人和叛军联手攻击的后果。女真人有好几万精锐，叛军有十几万人马，以萧干之力，当然守不住蒺藜山。

耶律淳需要的就是一个替萧干开脱，替东征失败辩解的理由，而成州之战，副元帅萧挞不也之死，正好构成了一个充足的理由，那就是女真人和反贼李虎联手。

这就够了，达到成州之战的目的了。

虽然收复成州更好，可以确保东南路州县的安危，对围剿义军也有利，但那是在没有更好理由替萧干脱罪、替东征失败辩解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理由有了，那这仗也就没有必要再打了，相反，为了牢牢控制军队，为了把更多的军队调到中京道战场，耶律淳需要在中京道造出岌岌可危的局面，而退守兴中府就能促成这一局面的出现。

现在，耶律淳还要一个理由说服军中将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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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胜则输

帅帐很安静。耶律淳斜躺在火盆边，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毛褥，两眼紧闭，好象睡着了一般。

萧干、萧德恭、耶律陈图奴坐在他的对面，焦虑不安。萧挞不也阵亡的消息还处在保密状态，将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士气旺盛，还有一战之力，而金军却遭受重创，难以为继，叛军正在急速逃离，已经无法威胁辽军，此刻正是攻城最佳时机，只要上下齐心，当可一鼓而下。

陈图奴忍不住了。他在侧翼战场上全军覆没，只身而逃，罪责很大，如果能乘势攻克同昌城，收复成州，就能将功折罪，所以他非常着急，开口劝说，“先前你说过，此仗目的是收复成州，不能让金军进入中京道威胁东南路州县，以确保东南路百姓的安危，如今大军已经击败金军和叛军的联手夹击，正是夺取同昌城的最好机会……”

耶律淳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咳嗽了几下。

陈图奴急忙闭上了嘴巴。耶律淳要说话了，或许他已心动，要下令进攻了。

“蒺藜山防线的丢失，是东征失败的主要原因。到了宫帐，皇帝和主张议和的一帮大臣们，会以此为理由，把我们统统赶出宫帐，所以我才要发动成州之战，我才要用各种理由鼓励将士们浴血厮杀，我才要留下反贼以控制局势耶律淳又咳嗽起来，过了片刻，他继续说道：“成州之战打得好，打得非常好，这一仗让我们终于发现了蒺藜山失败的原因，那就是女真人为了达到议和的目的，不惜和反贼李虎联手。为了帮助叛军壮大。他们先是在上京道。与反贼一起攻城掠地，血屠龙化，并在野牛原击败了耶律马哥。其后，为了牵制和消耗辽军，他们又让叛军南下为祸，帮助叛军攻克了蒺藜山，突围南下。”

“也就是说，东征失败。不是败在蒺藜山，而是败在女真人手上，他们抢占了先机，利用反贼的力量给了我们沉重一击。”

三个人霍然醒悟，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耶律淳这番话马上提醒了他们，随着成州大战的进行，局势又变了。

耶律淳不愧是寇冠诸王地大人物，他在处理宫帐地事情上，没人是他的对手。

当年耶律章奴、萧敌里阴谋废帝篡僭。[阅读文字版，请上]要拥立耶律淳为帝。这帮人都是耶律淳的亲信，萧敌里还是耶律淳的大舅子，但耶律淳审时度势。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们。这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他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不但保住了自己和自己的势力，还赢得了皇帝的信任，升官加爵，成为辽国汉军统帅，并三度成为辽军东征大军地统帅。

这根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历朝历代，只要沾上谋反篡逆的边。没有不杀头的，尤其像耶律淳这种人，还是谋反篡逆者要拥戴做皇帝的人，哪能保住性命？就算他是无辜的，就算皇帝知道他是无辜的，他也要死。

然而，耶律淳不但没有死，还让自己的势力急剧膨胀了。还让自己成为大辽宫帐内权势最为显赫的王。

这就是耶律淳的高明之处。

耶律淳有充足地理由把东征失败之责推给了女真人。那事情就非常非常简单了。

萧干没有罪了。自萧嗣先出河店大败无罪赦免之后，大辽皇帝基本上不再惩处被女真人击败的大臣。。皇帝自己带七十万大军都被打败了。其它人打败仗自然情有可原。

至于东征策划者耶律淳，还有宫帐的主战派大臣，都无需承担东征失败之罪，大家都没事。

如此一来，耶律淳用一个冠冕堂皇地理由，避免了一场扑面而至的宫帐危机。各军统帅不但无罪，反而因为把金军挡在了成州，护守了中京的安全，有功劳了。

把这种宫帐形势放到成州战场上，这一仗就没有必要再打了，也没有理由再打了。

“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形势已经很明朗。叛军南下已成定局。如果我们跟在后面追，金军会出成州，威胁兴中府，牵制我们，给叛军南下进入黑山赢取时间。反之，如果我们攻打成州，战局僵持，叛军有足够时间撤离，结果是一样的。”

“你们谁有把握攻克同昌城？”耶律淳看看三人，问道。

三人沉默不语。的确没有把握，继续攻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挞不也之死激怒了各军统帅。。现在辽军疲惫，将士们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而且损失惊人。同昌城下，攻城将士的死尸层层叠叠。右翼的燕云军全军覆没，右翼地马军也遭到叛军围杀。左翼损失同样很大，顽强的金军反复攻杀，给辽军以重创。具体伤损目前无法统计，不过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万人以上的损失，所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的确没有把握拿下城池。

“金军有多少人马？他们的后援距离同昌城还有多少路？你们清楚吗？”耶律淳又问。

“火球已经没有了，武库里也没有了，炮手军已经没有作用了，如果金军援军赶到，你们拿什么震慑敌人？”耶律淳再问。

帅帐内了无声息。

“此仗之后，皇帝肯定要议和，而且速度肯定非常快。”耶律淳叹了口气，神情很沮丧，“这种形势下，皇帝和主张议和的大臣绝对不允许辽金开战。你们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我们攻克了同昌城，收复了成州，甚至收复了蒺藜山，皇帝还会接受我的请求，调派大量军队进入中京道吗？”

“宫帐的事情，皇统地事情，处理起来需要时间”耶律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如果辽金议和成功，皇帝承认了金国并册封金主为帝，那么宫帐和皇统地事情处理起来尤其复杂，我需要的时间也就更多，但仅仅有时间不行，我必须牢牢控制军队，以军队为后盾，确保在解决这些难题地时候维持宫帐的稳定。宫帐稳定，国祚才能稳定，尤其是皇统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要慎之又慎，无论如何不能激起内乱，以致国祚灭绝。”

“所以，叛军要留着，暂时不能杀绝，其次，把金军放进来，据成州而威胁东南路，如此，皇帝才会大量调派军队进驻中京道，也只有如此，我不但可以控制更多的军队，也能确保中京的安全，并且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马上集结军队发动东征，不至于像前几次一样，因为调派军队而耽误时间。”

耶律淳停下了，闭上眼睛想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路。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看萧德恭和耶律陈图奴，“胜则输，败则赢。战场上打胜了，回到宫帐就输；战场上打败了，回到宫帐就赢。胜负不是取决于战场，而是取决于宫帐。”停了片刻，他轻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吗？”

萧德恭稍加迟疑后，低声说道：“撤军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女真人和反贼联手，战局难以预测，如果再战，金人的援军旦夕可至，而反贼也有可能卷土重来。其二，东征失败，辽金议和已成定局，是否收复成州，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此仗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不若撤军，回守大灵河一线，等待援军，固守中京。”

耶律淳点点头，无力地挥挥手，不再说话。

凌晨丑时初。

辽军后撤，于紫都台扎营。

同昌城。

金军损失惨重。败逃西山的完颜娄室和兀术没有任何消息，估计就算逃回来了，也折损过半，无力再战了。那种神秘的武器太可怕了，金军根本不是对手。

宗望不敢犹豫，十万火急向东京求援，并做好了撤军的准备。以他的判断，天亮后，辽军将再度攻击，那时李虎已经带着义军撤远了，双方不可能再联手夹击，以金军的实力，无力抵挡，只能后撤蒺藜山。

昌义里。

李虎带着虎烈骑撤到昌义里后，没有继续撤，而是急召各军统帅，商议阻击之策。

斥候送来消息，说辽军撤出了战场，于紫都台扎营休息。这在义军将帅们的意料当中。辽军不是铁打的，他们急行百里而来，然后又一直打到半夜，这支主力军队已经非常强悍了，正因为足够强悍，他们休息一夜后，明早就会重振旗鼓，再发神威。

天亮后，辽军将采取何种战策？是继续攻打同昌城，还是尾随追杀义军？

几位主帅神情凝重，有几位甚至面露惶恐之色。这一仗显然打输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不问可知。

金军算是竭尽全力了，完颜宗在那种情况下只有拼命，但他的损失非常惊人，这从两万突袭马军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全面崩溃就能猜得出来，相比起来，义军算是捡了一些便宜，如果不是辽军有恐怖的神秘武器，这一仗义军极有可能扭转战局，大获全胜，当然，现在说这话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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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火器

辽军用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在座几位主帅除了毛军略有耳闻，其他人都不知道，而毛军也是道听途说而来，他也不敢张嘴胡说。

李虎也不敢说，担心扰乱军心。对于火炮，自己的印象都来自老爹的描述，以老爹的话说，那就是神器，万人敌，最厉害的武器了。他忽然想到了老爹留下的那个盒子，老爹说盒子里是万人敌，难道就是火炮？不对啊，老爹有次在沙滩上给自己画了一座火炮图，那个炮筒非常大，那么小的盒子哪能装得下？

他正在想着铁盒的事，柴云说话了，“那种武器叫火器，而使用这种火器的军队叫炮手军，整个大辽的军队，只有这么一支炮手军。”

火器？不是火炮？李虎疑惑地望着柴云。

一帮主帅们更是齐齐望向柴云，急切等着他说下去。

“火器？”董小丑突然想了起来，他在黄龙府侍卫亲军供职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件事，不过炮手军的事，他一无所知，“你对火器很清楚？炮手军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大辽还有一支使用火器的炮手军。”柴云说道，“当年南府宰相张琳兵败太子河之后，被贬到辽兴军当节度使。我因为父亲的关系，到张琳手下出任军事判官。有次随同张琳巡视军械作坊，他突然说到了炮手军的事。”武器制造很困难，需要娴熟的工匠。特殊的材料和专业的作坊，而且使用火器地军队也需要经过特殊的训练。辽人很早就知道宋人有火器，曾经想尽办法窃取，但终因缺乏工匠，不得不放弃。

西夏人和宋人战事不断，为此它与辽人结盟，以为后援。为了取信于辽人。得到辽人的援助。西夏把从战场上缴获的火器送了一部分给辽人。大宋的火器主要是火箭和火球，两者又细分很多种类。有了这批火器实物，辽人的火器制造有大突破，但很多年之后，辽人还是放弃了，因为它不仅制造困难，实战效果也非常有限，这也是宋人把火器拿来守城的主要原因。

宋人守城。重型武器是抛石车和床弩，这也细分很多种类。而火器只是辅助武器。由此可以推测，火器地实战效果地确很差，否则宋人不可能将其列为辅助武器。

既然火器制造困难，保存困难，使用困难，其成本和实战效果远远小于弓弩，它当然也就无法替代弓弩了，所以辽人随即放弃，仅仅保留了一个作坊和一支炮手军。

辽金大战爆发后。火器再度被提了出来。皇帝接受了大臣们的建议，把研制火器的事交给了南京都元帅府。

“据张琳说。耶律淳对火器非常重视，投入了大量的钱财，而且还用尽了各种手段，从大宋偷来了几个工匠，造出了火弓箭，火弩箭，火蒺藜和霹雳火球。”柴云说道，“今夜战场上的爆炸声，肯定就是来源于这些火器。”

霍六哥想到战场上的剧烈爆炸，心有余悸，“今夜算是开了眼界，火器不但可以守城，还能用于野战，看样子，耶律淳凭借这些火器，就能战无不胜了。”

这话一说，几位主帅无不色变。如果耶律淳拿着这些火器到处放，辽东哪有对手？

“这绝对不可能。”柴云一句话把大家的信心又找了回来。

“这些火器因为工匠严重缺乏，制造非常困难，也非常危险，我听张琳说，南京那座火器作坊就经常发生爆炸，死人是家常便饭。如果火器可以象弓弩一样大量制造，大量配备军队，那宋人的军队还会被西夏人屡屡击败？辽军还会被女真人打得抬不起头？”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但问题是，昨夜辽军大量使用火器，打赢了这一仗，谁敢说下次打仗地时候，辽人的炮手军就不会出现？现在辽军或许没有火器了，但是辽军武库里应该还有存货吧？火器作坊难道不能加班加点制造火器？

这些事情多想无益，无助于解决眼前地问题，当务之急是南下。

现在谁都不知道董仲孙是否攻占了宜州，更担心天降大雪，所以李虎和几位主帅商议了一下，做两手准备。先于昌义里一线部署阻击阵势，如果辽军继续攻城，则兵分两路，一部掩护百姓和辎重后撤，一部日夜兼程，南下作战。

上午，斥候急报，辽军没有攻城，而是后撤了，向川州和兴中府一线撤离。

李虎和一帮将帅们难以置信，这是最不可能发生地事，但它却偏偏发生了。

成州一战，辽军已经稳操胜券。金军受损严重，完颜宗望又没有援军，如果辽军继续攻城，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后撤蒺藜山，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军队葬送在一座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的城池里。至于义军，更是强弩之末，没有再战之力了，此刻怨军已经失去战斗力，而虎烈军和其它各军疲惫不堪，无论是士气还是体力，都已支撑不住，如果辽军打过来，极有可能崩溃。

辽军在稳操胜券之际，却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撤离，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义军将帅们震惊之余，更有一种逃脱败亡的激动和喜悦。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各军，将士们欢呼雀跃，人们高呼“虎王”庆贺胜利。在他们看来，辽军后撤等于战败，辽军战败了，义军当然就是胜利者。虎王无敌，挡者披靡。

李虎这次不再要求断后了。他要亲自为选锋，带着前军攻城略地，直杀锦州。

“辽军后撤川州、兴中府一线后，必定要沿着大灵河东进，攻打黔州和川州，把我们包围在大小灵河一线。”李虎站在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锦州。“假如大军受阻于宜州。我们必定败亡，受阻于海北州和趣义州，我们同样败亡，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打到锦州，然后利用黔州、宜州挡住辽军，利用海北州和趣义州安置百姓，度过冬天，同时陈重兵于锦州。想方设法攻克锦州，顺利抵达黑山。”

李虎看看帐内将帅。即刻下令。

义军副总帅罗青汉为后军统帅。领帅府、怨军和虎烈军第二军、第三军，掩护百姓和辎重撤离。

自己率虎烈军第一军、第四军、五路联军，以马代步，日夜兼程，南下作战。

命令下达之刻，即为大军开拔之时。

李虎请来掌书记马亮，书告完颜宗望，今闻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已达锦州，屯兵五万。我大军南下黑山肯定受阻。若金军能从显州方向攻击锦州，以为牵制。将有利于我大军突围。如都统愿意出兵相助，再次联手攻辽，必能如成州大战一样，再报捷讯。

突围第十三日。

巳时初。

义军总帅李虎率六军十一个将，并铁卫营，大约两万六千大军，人皆双马，急速南下。

突围第十五日。

上午，辰时正，义军选锋军到达大灵河。

黑山军主帅董仲孙、虎烈军第五将主帅楚逍遥率众将赶到大灵河北岸迎接李虎。

成州大战爆发的当天，董仲孙和胡家勇带着前宜营赶到了宜州城。前宜营的将士就是在宜州招募的，虽然大部分都是从东北路逃亡而来地饥民，但也有一部分是宜州当地地汉人百姓，并在宜州屯驻过一段时间，所以胡家勇很猖狂，带着前宜营大摇大摆地到了城下，堂而皇之地要进城。

宜州的刺史搞不懂，不知道回事，不过既然前宜营指挥使来了，肯定要见一见，问一下。

胡家勇带着三十名扈从进城了，到了刺史府，一声令下，扈从们如狼似虎，一窝蜂地冲了进去。刺史府是个官署，里面不过十几个卫士，哪敢抵抗，一个个束手就擒。胡家勇抓住刺史，问他崇义军在哪？崇义军都在蒺藜山，城内不过五百地方军，空城一座。

那位刺史很愤怒，质问胡家勇，“你要造反？”

“当然，不造反我跑到你这里干什么？串门啦？”胡家勇大笑，把刀架在刺史地脖子上，叫他下令开城门。

城门开了，前宜营兵不血刃，攻占宜州城。

董仲孙急告黔州乾显营的左传荣，宜州拿下，怨军老营和兴中营即刻撤离，黔州则有左传荣率军坚守。

因为担心消息泄漏，董仲孙又让胡家勇带着五百马军，押着刺史，急驰双山寨。双山也是这两年才屯军，寨内一都人马，地方军，平时混吃混喝，没啥用，转眼就被胡家勇俘虏了，全军覆没。

过了双山就是海北州，董仲孙没有实力攻打，只能逼着宜州刺史书告海北州，说前线战事紧张，奉奚王之名，封锁双山，由此断绝了宜州和海北州之间的联系。

仅仅过了一天，楚逍遥带着虎烈选锋军就到了。

听说虎王已率军突破蒺藜山和成州，正在南下，董仲孙极其高兴，当即准备攻打海北州，但楚逍遥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把董仲孙打蒙了，满腔热情烟消云散。

“锦州有五万大军。”

董仲孙即刻改主意，固守宜州，等待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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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自扫门前雪

董仲孙给李虎介绍怨军诸将。

前宜营指挥使胡家勇，副指挥使黄铭义；兴中营指挥使周策，副指挥使年君御；老营指挥使洪云。

这帮人心目中各有一副虎王的形象，这会儿见到本人，第一个感觉就是扑面而至的杀气，凛冽而血腥的杀气，感觉李虎就象一只刚刚杀出狼群的猛兽，那双眼睛里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凶残和强悍，而这股凶悍配上他那身血迹斑斑的铠甲，加上他脸上那自信的笑容，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这主儿不要说杀人了，估计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你要是挡着他的路，他不把你撕成碎片誓不罢休啊。

李虎对几位怨军将领很客气，寒暄了一番，然后马上问董仲孙，“前面情况怎么样？”

董仲孙虽然封锁了双山，但斥候还是派了不少，根据这两天斥候的禀报，海北州和趣义州都很平静，没有看到军队的调动，但查牙山盘查比较紧，斥候不敢过去，所以对锦州的情况一无所知。

“你手上有多少攻城器械？”李虎又问。

董仲孙因为要打宜州，把川州武库里的东西搬空了。昨天怨军老营又到了，辎重都已运达宜州，所以攻城器械肯定是够了，就是军队比较少，所以董仲孙才不敢打。

李虎抬头看看灰的天空，脸显焦急之色。董仲孙攻占宜州已经三天，虽然及时封锁了双山，但难保消息没有泄漏，如果耶律大石抢先赶到海北州相阻，义军就被堵在了大灵河。情况万分危急。

“即刻准备辎重，一个时辰后，大军南下，攻打海北州。”

董仲孙看到李虎亲自率前军飞马而至，当然知道形势危急，二话不说，马上同意。命令前宜营和兴中营立即集结。随李虎南下作战。

胡家勇丑脸一寒，提出异议。

南下的百姓马上就要达到宜州，随同李虎南下的百姓有四十多万，随同怨军的百姓有十几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容易出事，必须要留军队。怨军熟悉这里，所以要留下守城。

恶鬼这话一说。义军一帮主帅立刻听懂了。怨军还是把自己当怨军，宜州是他们打下来的。城池和城池里面地东西都是怨军所有。由此推及，怨军不愿意把把南下的百姓放进城池，更不会把有限的食物分给这些逃亡而来的百姓。他们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利益，确保怨军老营十几万人的吃饭问题。拼死拼活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肚子和钱财嘛，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你啊？碰到这种事，亲兄弟都翻脸，何况大家还不是亲兄弟。

“直娘贼，你还不得了。老子的话你敢不听？”董仲孙这张老脸挂不住了。当即发飙。

胡家勇理都不理他。周策、黄铭义、年君御垂首不语，显然都站在胡家勇一边。老营指挥使洪云瞥了董仲孙一眼。笑道：“董帅，虎王已经到了宜州，你地黑山军也来了，我们怨军东路军地使命就算结束了，所以，你这个主帅可以卸任了。”

董仲孙勃然大怒，张嘴就想骂人，李虎冲着他一挥手，示意董仲孙不要说了。这件事怨军内部可能有约定，没有必要争吵，以免引起矛盾。义军能走到这里，不是靠怨军的接应，而是靠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但怨军北上接应，东进打通道，这都是事实，辽东义军欠了怨军的人情，所以该谦让的时候要谦让。

“董帅，你回黑山军吧。”

李虎接着望向胡家勇和洪云，微微一笑，“我们的攻城器械都在后面，但我现在急着要南下攻城，所以暂时借用一下，我会还给你们，每损毁一件，我赔你们两件。”

不待胡家勇和洪云说话，李虎已经转身了，“急告老营胡涂，在大灵河以北扎营，任何人不准越过大灵河，否则杀无赦。”

“急召虎烈军第八将、第十二将队将以上军官，我有要事宣布。”“各军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后，南下。”

李虎再转身，冲着胡家勇和洪云拱手相谢，“我的人马绝不进城，请告诉怨军兄弟，不要有任何担心。”

胡家勇、洪云和其它几位怨军将领没想到李虎这么好说话，对他的惧怕不由减去三分。胡家勇躬身还了一礼，“请虎王谅解，怨军有十几万人要吃饭，董帅临走时有交待，我们不敢不听。”

“虎王，你有四十多万人，这么多人一拥而下，宜州肯定乱成一团。”洪云也急忙解释，“我们怨军和随行百姓都是从东北路逃来地饥民，当时的情况很可怕，很多人饿极了，只好吃树皮，甚至吃死尸，易子而食，至今想起来依旧不寒而栗，所以他们一旦看到几十万饥民蜂拥而至，势必要乱，请虎王多多谅解。”

李虎很理解，这种自扫门前雪地事，在大山五路会盟地时候很普遍。虎烈军为了吃饭，还曾向黑山军赊借钱粮。大家都是为了肚子，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次自己带几十万人南下，就是为了解决肚子问题，所以也不怪怨军的人非常害怕。

董仲孙听到胡家勇和洪云这么一说，也不生气了，反倒觉得这帮兄弟都很不错，知道胳膊肘往里拐，先把自家人照顾好，很不错，

李虎给几位怨军将领介绍各军主帅。

张高儿等人都是声名显赫之辈，胡家勇等人当然不能比，所以初次见面，很惊喜，不过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些人对李虎非常尊敬，那种尊敬不是装出来的，一看就是出自内心，心悦诚服的那种尊敬。

张高儿因为怨军不让进城，对他们一肚子火，眼睛都朝上，如果不是李虎连使眼色，估计正眼都不瞧一下。驼子倒是很给李虎面子，客气了几句，接着说了一句话，“成州大战，怨军临阵溃逃，差点把我们害死，所以，你们即使想跟我们南下攻城，我们也不愿意。还是留下守城好，免得误了我们的大事。”

这话说的……胡家勇当场就要翻脸，洪云和周策一左一右，急忙把他拽住。也不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从李虎开始，到这些将帅，到普通士卒，个个都是一身血迹，浑身上下臭烘烘的，一看就是豁出老命杀出来地亡命之徒。你和这帮人动手，那还不是找死。

董仲孙越看越心惊，很多熟悉面孔都不见了，连罗中原都没看到，反倒看到小罗兰站在高浩身边，身上地铠甲破烂不堪，显然是上了战场，而且还和敌人厮杀过。

南下之战到底打成什么样了？董仲孙看看高浩，又看看小罗兰，然后盯着他问道：“你哥呢小罗兰眼圈一红，泪水滚了下来，“阵亡了。”

董仲孙心神震颤，两眼蓦然圆睁，冲着高浩吼道：“他怎么会死？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干什么去了？”

“我们在蒺藜山遭到辽金两军地前后夹击。”高浩神情悲痛，低声说道，“总帅和罗帅带着我们在后面抵挡金兵，罗帅阵亡，文远、胡雷阵亡，黄永重伤，黑山军死伤惨重，十存三四。虎烈军第八正将李远、副将陆和阵亡，第八将也几乎打完了。”

“那一仗，我们死掉了一万多人。”小罗兰哽咽说道，“姐姐也受了重伤。”

董仲孙再也说不出话，呆呆望着小罗兰，悲愤至极。

李虎黯然轻叹，拍拍老董的肩膀，走了。

高浩继续说，蒺藜山大战，成州大战，一幕幕惨烈的战斗在众人眼前呈现。

胡家勇、洪云等人骇然心惊，他们下意识地以为义军是因为怨军的接应才杀出重围的，原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辽东义军凭着自己的勇气和战刀，硬是从十几万敌人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走了出来。将组成虎烈第五军。楚逍遥任军帅。第八正将甘弘，副将黄川。第十二正将黄华，副将刘志远。临时军议上，楚逍遥提出，两路同攻。

从宜州到锦州，只有一条大路，海北州在这条路的东侧，距离宜州六十里。趣义州在这条路的西侧，距离宜州九十里。两州距离非常近，打北海州必定惊动趣义州。趣义州距离查牙山只有二十里，距离锦州六十里，只要它求援，半天之内，锦州的援军就能到达，所以，要攻就同时攻，不让趣义州有求援的机会。另外，为防止查牙山和锦州方向的辽军支援而来，要再派一支军队向查牙山方向佯攻，以攻代守，阻截辽援军。

李虎接受了这个提议。

义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张高儿、董仲孙统率，领黑山军、阎王军和虎烈第四军攻打海北州。一路由霍六哥、李锦统率，领神龙军、云朔军、雷霆军和虎烈第五军攻打趣义州。自己则率高宝龙的第一军直杀查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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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突围第十五日

突围第十五日。

下午，申时初。

张高儿、董仲孙、高缘率军包围北海州，发动攻击。

下午，酉时正。

霍六哥、李锦率军包围趣义州，此时天色已黑，义军不待休息，连夜攻击。

李虎带着铁卫营和虎烈第一军，大约八千马军一路飞驰，于下午未时正左右到达查牙山。

虎烈骑第三将为选锋。海拉苏和副将渊隐在宜州的时候想了个招，他们从怨军手上借了一些宜州崇义军的战旗，打算冒充辽军先诈开寨门，然后杀进去。他们是蕃兵，身上穿的铠甲战袍都是从辽军缴获而来，只要举个辽军的旗子，没人会怀疑，尤其像锦州这种地方的军队，根本不知道义军里还有蕃兵。

驻守查牙山的是锦州临海军，一营人马，五百汉军。营指挥使武蓬龙是个老军官了，因为和节度使关系好，讨了这么个美差。驻守查牙山，设个路卡，吃拿卡要，肥差啊。这天他正在喝酒，突然听说来了一支马军，很吃惊，急忙跑到高处，当即吓住了。黑压压的一队马军，一眼望不到头，至少两三千人马，从服饰上看都是蕃兵，领军的至少也是个详稳。他什么也不看了，下令打开寨门，亲自跑出去迎接。

蕃骑得罪不起啊，如果是契丹人或者是奚人，那更了不得了。

渊隐带着一部人马走在最前面。这主儿也是敌烈人，打仗勇敢，但脾气很差，看到不顺眼的就骂人。一生气就打人，一般人不敢招惹他。看到武蓬龙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他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武蓬龙用契丹话问候他，他佯装不懂，一边用敌烈话瞎诈唬，一边催马急行。好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武蓬龙稀里糊涂的陪着渊隐进了山寨。突然。腰勒一凉，一把战刀顶了上来。渊隐这时候说契丹话了，“不想死的话，就让你地人立即集结。”

武蓬龙当然不想死了，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四个宝贝儿子，还有好几房妻妾，这要是死了。父母妻儿怎么办？所以他想都不想，张嘴就吼。“集结。快集结……”为了表示配合，他又加了一句，“把武器给我扔了，跑步出寨，到寨外集结。”

渊隐傻不拉唧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都什么人？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也太听话了吧？

“还有什么吩咐？”武蓬龙一脸媚笑，点头哈腰地问道。

渊隐看到查牙山轻松拿下。心情特好。无意杀他，于是随口调侃道：“知道我是谁吗？”这个不能乱说。蕃人喜怒无常，说错了脑袋就危险了，所以武蓬龙马上做出一副茫然白痴相，把嘴巴闭紧了。

渊隐指指远处山道上飞驰而来的马军，叫他自己看看。武蓬龙凝神再看，吓了一跳，辽东义军？虎王？开什么玩笑？虎王和辽东义军不是在上京道吗？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啊？还有，你们都是蕃人，虎王和辽东义军杀虏复汉，如果你们碰到虎王，还有性命？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武蓬龙越想越觉得荒诞，是不是自己酒喝多了，白日做梦啊？

渊隐哈哈大笑，觉得武蓬龙很有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愿不愿意参加义军？虎王给的俸薪高啊，比在辽军混强多了。”

武蓬龙哪敢说个不字，再说他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做梦，所以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义军好，我愿意参加义军。”

这次轮到渊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瞪着武蓬龙，突然脸一寒，厉声喝道：“你敢造反？”

武蓬龙顿时吓得魂飞天外，翻身栽倒马下，扯着嗓子叫冤。

这时一队队义军将士从山寨疾驰而过，飞速翻越查牙山。

有人把武蓬龙拽了起来。这位指挥使彻底糊涂了，啥情况也不知道，胆战心惊地跟在这个人后面走到了一处高坡上，看到了李虎。

“这是我们义军总帅。”

武蓬龙不知道总帅是什么，一脸茫然。接着有人又说了一声，“这是我们虎王。”

虎王？武蓬龙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两腿一软，“扑嗵”跪下了。

李虎挥挥手，示意陈豹把他扶起来。

“听说你愿意参加我们义

武蓬龙一听，心里那个苦啊。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参加义军当然比掉脑袋好，但问题是，家小都在锦州，自己参加了义军，家小怎么办？谁养活他们？不过现在顾不上了，先把脑袋保住再说。

“我要参加义军……”武蓬龙正想劈哩啪啦地说一通，以表白自己对虎王的仰慕之情，谁知李虎把手摇摇，阻止了他。

“耶律大石在锦州？”

“在，节使来了七八天了，带来了平州的辽兴军和来州地归德军，五万人马，听说要北上打金人。”

“临海军有多少人？”李虎又问。

“五千人。”

“锦州还有其它军队吗？”

“有。”武蓬龙如数家珍。锦州比较大，辖区范围很广，再加上又是辽金前线，这几年黑山一带义军活动也频繁，所以地方军很多，杂七杂八至少有四五千人。

李虎眉头深皱。锦州地兵力有六万，如果强攻，至少要数倍于对方的兵力，但义军现在的兵力全部加起来也不过这么多人，根本没有攻城的可能。

义军被阻锦州，已成定局，不会再有奇迹发生了。

耶律大石正在府中抚琴，行军司马萧隆一路飞奔而至，神色惊恐，“节使，辽东义军杀来了，正在飞速逼近锦州。”

琴音骤然停止。

耶律大石非常吃惊，这是不可能的事。前几天接到燕王耶律淳和奚王萧干的书信，两人都说义军在龙化，怎么一转眼到了锦州？李虎如果要从龙化南下，最近的路是翻越蒺藜山，但走这条路首先要从金军的地盘经过，然后翻越蒺藜山。蒺藜山防线由自己亲手加固，萧干还有四万大军，李虎即使有十万人马，也无法越过这道屏障。另外，燕王耶律淳就在中京，他如果接到李虎南下地消息，必定率军支援，就算他无法及时赶到蒺藜山一线挡住李虎，他还可以在大灵河一线陈兵相阻。

退一步说，假设李虎突破了蒺藜山，不管是萧干，还是燕王，都会给自己写信，要么是求援，要么是报警，但最近几天自己没有接到两人的书信。

想来想去，李虎都没有可能杀到锦州。“会不会是张关羽地武勇军？”耶律大石慢条斯理地问道。

张关羽最近出山打利州，耶律余睹正在派军围剿，假如张关羽打败了，他在不知道自己到达锦州地情况下，极有可能跑到锦州来烧杀掳掠，不过，从利州到锦州，路途太远，张关羽即使跑到黑山东麓打草谷，也应该是打距离黑山最近的永和和安昌等县，而不应该多跑几百里来打锦州。

“的确是李虎的军队。”萧隆非常肯定地说道。这个消息是距离查牙山最近的县城送来的，送信的人亲眼看到了虎王大旗，不会有错。

耶律大石暗自惊骇，站了起来，“查牙山呢？”

萧隆摇摇头，很显然，查牙山既然没有消息送来，那说明已经失守了，守军肯定全军覆没。

“传令，辽兴军、归德军、临海军即刻集结，准备阻杀叛

耶律大石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向屋外匆匆走去，“带上侍卫亲骑，随我出城，我要亲自看一看。”

一彪人马从永乐城飞驰而出。

“下雪了。”

突然，有个扈从叫了起来。

耶律大石抬头看天，灰的天空上，稀稀朗朗的雪花正随风飞舞，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地脸上，冰凉地寒意倏然渗进了他的皮肤，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下雪了，今年冬天地第一场雪总算下下来了，它不但姗姗来迟，而且时机非常不好，假如它再迟两天，自己可以趁着叛军立足未稳之际，予以迎头痛击，可惜……

飞驰十里，前方传来了万马奔腾的巨大轰鸣声，随着这声音逐渐增大，地面也开始抖动了。

此刻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忽然，风雪中出现了逃亡百姓的身影，人们神色惊惶，扶老携幼，正向永乐城蜂拥而来。

耶律大石神情凝重，高高举起了右手。队伍缓缓停下。

“节使，叛军已经杀来了，我们还是即刻回城吧。”萧隆策马上前，连声劝说。

大石摇摇头，手中马鞭指着逃亡而来的百姓，大声说道：“传令，把马军全部调上来，阻杀叛军，掩护百姓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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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再见大石

风雪厉啸，苍莽大地渐渐披上银妆。

李虎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雪地上，摘下兜鍪，抬头向天，缓缓展开双臂，任由雪花飘落脸上，心里充满了对上苍的无限感激。下雪了，在义军到达锦州城下的这一刻，终于下雪了，辽东义军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感动了上苍，老天爷敞开它那悲悯的胸怀，挽救了四十多万无辜的汉人。

李虎脑海中掠过一幕幕惨烈的厮杀，眼前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泪水悄然落下。

“天上的兄弟们……”李虎嘶哑着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起来，“我们杀出来了，我们突围了，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战斗……”

风在呼啸，雪在飞舞，天上的亡灵默默地凝视着他们，洒下一片片圣洁的白雪，祝福他们，为他们而祈祷。

李虎跪倒雪地，低下头，亲吻着地上的白雪，当嘴唇碰上冰冷的雪花，一股袭人的寒意顿时直冲心底，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再也无法承受千斤重负，绝望和痛苦霎时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灵。

李虎趴伏在地，痛哭失声。

一骑飞奔而至。

高宝龙急报，辽军前阵相阻，辽军主帅约见李虎。

李虎捧起一把雪，蒙在了脸上，用冰冷的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静下来。

李虎飞马赶到前阵。

远处，火把闪烁，一队队的辽军骑士列阵而立，气势凛冽。

大道上，一杆大旗猎猎作响。大旗下，一队骑卒严阵以待。正前方，一名骑士驻马而立，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狂舞。

李虎策马而出，直奔前方。

耶律大石看到了李虎。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几个月前相识的李虎。

李虎骑着铁骊，手里拿着兜鍪，长发披散。脖子上系着一块紫色罗巾。铠甲和战袍上血迹斑斑，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气，远远看去，就象一头冲破樊笼的嗜血猛兽。狂、凶悍、无畏无惧……

耶律大石看到了李虎的眼睛，那双眼睛变了，就象大漠上的野狼，除了残忍和血腥，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战争可以改变一个人。可以把一个圣人变成魔鬼。可以把一个懦夫变成勇士……战争让李虎从一个卑鄙猥琐的小贼变成了一个血腥残忍的屠夫。

耶律大石暗自轻叹，心如重铅。他在这里看到李虎，看到李虎那双杀气腾腾地眼睛，看到李虎身上那件伤痕累累的铠甲，他可以想象到曾经发生了什么。金军在东北路没能挡住李虎，萧干在蒺藜山也没能挡住李虎，燕王或许曾与李虎有一场激烈厮杀，但还是让李虎突围而去。

锦州这块地方，能挡得住李虎吗？

耶律大石催马上前。

两马相遇。停下了。

李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的话一向很多，但随着肩负地重担越来越重。随着形势越来越危急，随着战斗越来越残酷，他地话也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都一个人独自相处，几句简单的命令就是他一天里所有的话。

再见大石，他无话可说。谁挡我的道，我就杀了谁。

“手谈一局？”大石忽然问道。

李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开心地笑容。这句话他最愿意听了，虽然是敌人，但毕竟有过交情，重逢之后冷目相对，谈生谈死，实在没有意义，倒不如手谈一局，彼此都能开心做敌人。

大石招招手。后方的侍卫亲骑一拥而上，飞马而来。

徐大眼和方进大吃一惊，带着铁卫催马上前。

李虎猛地举起右手。他没有转身，依旧面对大石，笑容满面。

徐大眼和方进看到李虎阻止的手势，急忙勒马停下，一群铁卫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违抗李虎的命令继续冲上去，还是遵从李虎的命令，就地待命。仅一念之间，徐大眼和方进还是选择了遵从。李虎在他们地心目中无人可以战胜，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耶律大石看看远处地铁卫，又看看李虎，眼里露出一丝惊诧。这小子今非昔比，风云化龙了。

大石的侍卫们动作很快。一座临时帐篷，两侧都空着，可以方便双方的侍卫看清帐篷里的动静。地毯，案几，棋盘，火盆……一应俱全。

萧隆不敢离开太远，就在帐篷外面站着。

两人下马，走进帐篷，各据案几一侧。大石指指棋盒，示意李虎先行落子。

李虎也不客气，手拈棋子，拿在手上转了几下，落子。

风雪越来越大。百姓纷纷向锦州逃亡。

两军对峙，两军主帅却在帐篷里悠闲下棋。

李虎的沉默让大石很不适应，虽然耳根清静了，但面对杀气凛冽的李虎，他感觉十分压抑。

“几天了？”大石问道。

“十五天。”李虎回答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大石心神震颤，手中的棋子半天落不下去。十五天，从龙化到锦州，上千里路程，这是什么速度？义军南下，辽金两军围追堵截，一路激战，李虎带着大军竟然只用了十五天，匪夷所思。下。义军里一个戴面具的行军司马叫自己回锦州做密探，给义军送消息，否则就把自己临阵造反的事泄漏出去，让辽军杀了自己地家人。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虽然城内辽军未必相信自己临阵造反，但家人肯定要受到连累，轻则关进大牢，重则人头落地。

在锦州，自己地名头不算小，节使的亲信嘛。当然算一个红人了，所以也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传出自己临阵造反地消息。那帮人正好落井下石。搞得不好还能借着这件事暗中打击节使。节使当然要洗脱嫌疑了，最好的办法无非是一杀了之，以示惩戒。因此想来想去，自己如果不回去。不给义军做密探，家人肯定死光光。

但是，这样孤身一人逃回去，罪名也不小啊，把查牙山丢了。让义军畅通无阻地杀到锦州。足够杀头了。

柴云早看穿了他的心思，叫扈从拿来一个布袋，打开，满满一大袋金银珠宝。

武蓬龙的眼睛顿时就直了，这么多钱？自己一辈子也未免能赚到，为了这一袋财宝，豁出性命也要干。

“你马上动身，混在这些逃难地百姓里，即刻回城。”

“行。”武蓬龙有钱了。胆子也大了。气也粗了，勇气也来了。一口答应。

“你写个东西给我。”柴云说道，“把你主动献出查牙山，临阵造反的事，具体写一下，然后签名画押，然后你就可以带着这袋钱财走路了。”

武蓬龙想都不想，大笔一挥，写好了，画押签字，然后主动问道：“秦司马，我们如何联系？我进了城就很难出来，有消息也送不出来，你得想个法子啊。”

“我派几个人跟你一起混进城，他们会找地方躲藏，也会主动联系你。”柴云突然语气一变，冷森森地说道，“你若敢背信弃义，我马上置你于死地。”

武蓬龙急忙赌咒发誓，“愿为虎王效犬马之劳。”

柴云催马到了前阵。

李虎和大石还在帐篷里，茶喝着，棋下着，悠闲自在。

“这盘棋要下到什么时候？”高宝龙有些着急，大军要么开打，要么后撤扎营，不能一直这么耗着。这里是辽军的地盘，或许辽军乘着这个机会，正在部署军队，准备包围偷袭。

“百姓撤完了，这盘棋也就下完了。”柴云淡淡地说道，“天已经下雪，暂时不会打仗了。辽军之所以要拖时间，都是为了让逃难地百姓安全撤进城里。高宝龙闻言，马上问道：“要不要阻截？”

“不是阻截，而是尽可能把方圆几十里地百姓全部赶到城里去。”柴云说道，“锦州一仗，非常难打，而且时间肯定很长，这些百姓处在两军交战之地，生命没有保障，所以还是把他们赶到城里为好。”

高宝龙无所谓，屠杀也行，驱赶也行，只要总帅下命令就行。

柴云急步走向帐篷。

萧隆迎了上去。柴云看到萧隆，骇然止步，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忽然想到脸上的面具，他又停下了，心里非常害怕，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隆初始没有看清，被柴云脸上的面具吓了一跳，也停下了脚步，待仔细看清之后，他很疑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带着一副面具。

柴云勉强稳住心神，憋着嗓子说道：“我有急事禀报虎

这时李虎看到了柴云，冲着他招招手。

萧隆随即让开。柴云从他身边走过。萧隆蓦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越看越觉得熟悉。柴云走得更快了，呼吸都变得很粗重，好象要躲避萧隆地目光，这让萧隆愈发疑惑，难道真是一个熟人？

走进帐篷，凑到李虎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李虎点点头。柴云随即匆忙而去。

耶律大石很好奇，一直盯着柴云，忽然，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那背影，非常熟悉。

李虎投子认负，起身告辞。

大石沉吟良久，问了一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李虎微微一笑，“忘记了。”

那个约定自己早就兑现了，耶律大石不可能不知道，今日再度提及，不过是暗示自己可以受抚而已，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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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紧迫

耶律大石负手而立，目送李虎离去。

萧隆走了过来，“这就是李虎？和你说的不一样。”

“战场可以锤炼一个人。”大石说道，“他从龙化杀到锦州，仅仅用了十五天，你可以想象他是怎么杀过来的。”

萧隆大吃一惊，“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蒺藜山的萧干就打了败仗，燕王的大军也有可能被击败了，由此辽东形势天翻地覆，宫帐将再掀惊天波澜。萧隆越想越怕，连打几个寒战，“节使，如此说来，东征失败了。”

大石黯然长叹，“东征失败了。”

东征失败，武力重振大辽的策略旋即废止，大辽将再次走上议和之路，与此同时，皇帝和主和派大臣为了扫清障碍，必定要利用战场上的失败来驱赶宫帐内的主战派，这样一来，燕王可能会被闲置，而大石可能被调离军队。

“现在怎么办？”萧隆沮丧之致，无奈问道。

大石没有说话。燕王胆略过人，他当然有挽救之策。

李虎十五天内就杀到锦州，事实上根本不可能，但现在他到了锦州，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那么这其中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从宫帐形势来分析，燕王要想确保自己的地位，首先要确保主战派的利益，而主战派大多就职于军队，要想保住这些人就需要战争。辽金议和，短期内没有战争了，那么就剩下叛军。难道燕王私下纵敌，要养寇自重？

养寇自重可是一把双刃剑。

主战派可以利用叛军来保住自己的利益，但主和派同样可以利用叛军来打击对手。此事稍有不慎，势必引火烧身，最后可能两败俱伤，让叛军渔翁得利，继而尾大不掉。害国祚。

“我要写封信给老师。”耶律大石说道，“皇帝对老师非常敬重，或许老师的劝说能起点作用。”

“不行。”萧隆当即反对。“老师年事已高。爱子新丧，倍受打击，你怎能把他拖进皇统之争？”

耶律大石霍然惊醒，失声叫道：“子风。那是子风，他还活着。”

萧隆愣了片刻，跟着两眼圆睁，惊骇万分，“不。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柴云已经死了，他死在山城了。”

耶律大石想了片刻，仰天长叹，“我看错了，子风死了，他已经死了。”

柴云如果还活着，就在李虎身边，那对老师和老师的家族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祸。柴云已经死了。

张高儿、霍六哥派人来报。已经攻克海北州、趣义州。这两州只有一些地方军，义军来得又太突然。辽人措手不及，一鼓而下。

李虎如负释重，告诉徐大眼，我要睡觉，我要把这十几天的觉都补回来，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要喊醒我。

李虎连睡三天，醒了吃，吃了睡，啥都不想，就是睡觉。

再醒来时，一大堆人都在等他了，各军主帅，帅府主要官员，都到了查牙山。

李虎第一眼看到黄涉，半天没反应过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良久，他才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都到了？”

黄涉知道他的意思，说军队、百姓、牲畜、辎重都安全撤过了大灵河，如今四十多万人都在海北州、趣义州扎营了，可以安稳过冬，可以平平安安过年。::

帅府已经接管了海北州和趣义州，正在安抚当地百姓，重建州县各级官署。

支使胡涂禀报了钱财物资情况。大军在攻克蒺藜山、成州、海北州、趣义州过程中，缴获颇丰，如今帅府很有钱，各种物资也非常多，足够军民使用几个月，在冰河化冻之前，保证四十多万人吃饱绝对没问题。

现在下雪了，军队也很疲惫，打仗的事要暂时歇一歇，所以帅府可以一边整军，一边利用军市、酒茶肆、营妓馆、博易馆把将士们手里的钱赚回来，以便维持开支。

另外，赎买人质的事可以马上和锦州辽军联系。上次被萧干买去地契丹权贵又被抓了回来，攻打州县过程中又俘虏了不少，乘着年关的时候，能卖都卖了，尽量多赚些钱。整军的同时就要论功行赏，没有钱怎么行。

行军参谋原野带来了最新地军情。

辽军已经撤回到川州、兴中府一线，目前没有攻击迹象，而金军已经牢牢占据了成州。

原野还带回来完颜宗望地一封信。这封信用辞很客气，对李虎和义军在成州大战中的出色表现给予高度评价，这说明宗望达到了目的，实现了成州大战的既定目标，他地心情非常好。

辽军撤退，等于承认失败。对金军来说，它取得了成州大战的胜利，虽然是和义军联手，但这份战功送到黄龙府的时候，对于义军在大战中所起的关键作用肯定是一笔带过，甚至只字不提，所以，宗望在成州大战中独自击败了耶律淳，粉碎了辽军东征企图，战绩彪炳。

宗望心情好，对李虎提出的建议表示尽量给予满足。不过，成州大战后，辽东形势地变化对金军非常有利，对义军却非常不利，虽然金国出于自身发展地需要，不会改变既定国策，但对义军的态度肯定有所转变，会由心照不宣的默契转化为有节制的遏制，所以，宗望直言不讳，议和成功后，金军不会主动攻击辽国，也就是说，李虎希望金军从显州方向威胁锦州的建议，被宗望婉言拒绝了。

宗望说，成州大战后，金辽议和会取得实质性进展，但在议和未成之前，金军会持续威胁大灵河一线，拖住辽军住力，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义军。以宗望自己的猜测，辽军当务之急是围剿李虎，议和的进程估计很快，他建议李虎最好能抢在冰河化冻之前攻克锦州，否则义军就很危险了。

距离冰河化冻还有两个多月，留给义军的时间非常紧迫。

怨军地事说起来很简单，和几个月前大山五路会盟地情况有些想象，怨军认为自己人多，实力很强，不甘心做小老弟，不甘心听从李虎的差遣。

这种事其实很好理解。你家有五个兄弟，万贯家财，我家有三个兄弟，五千贯家财，我们有差距，这是事实，但你要我把兄弟和家产都给你，心甘情愿做牛做马，这显然不能接受。当然了，差距太大，跟着你能过上更好地日子，那当然会答应。

利益所在，即使是父子兄弟，也一样翻脸。

撤退过程中，罗青汉和帅府曾经就整合怨军的事，和董小丑、郭药师多次商量，但双方的条件差距太大，不欢而散。

董小丑是坚定的造反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造反者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利益需求。董小丑做为怨军的首领，他可以不考虑自己，但他不能不考虑自己的手下，他首先要确保自己手下的利益，否则他这个首领还是首领吗？早被人推翻了。

罗青汉三番两次劝说董小丑，请他从大局考虑，还举了李弘起义失败的例子。当年虎烈川起义，三十六路义军会盟，坏就坏在这个会盟上，大家嘴里都尊奉李弘，把头磕得咚咚响，但就是不愿放弃自己利益，不愿服从大局，结果各自为战，转瞬失败。大山会盟也是一个例子，如果各军不是在战场上纷纷战败，实力大损，一帮老大们无奈低头听从李虎的调遣，也就没有现在的辽东义军。

这个道理董小丑懂，他有切肤之痛，郭药师也懂，但利益当前，又牵扯到怨军各派各系的利益，无论是董小丑，还是郭药师，都身不由己，无法置身其外，只能和怨军捆在一起，同生同灭。

整合怨军的事情随即搁置，不能再谈了，再谈就要翻脸了。

但这是个巨大的隐患，尤其在义军深陷困境的情况下，这个隐患非常可怕，如果给辽军知道了，一个离间计就能造成分裂，而分裂的后果可能就是自相残杀，自相残杀的后果就是全军覆没。所以，这又是一件急待解决的事，比攻打锦州更急迫。

辽东义军急不可耐，怨军当然心存畏惧，但思前想后又非常愤怒，觉得义军卑鄙无耻，老子豁出老命来救你，结果你刚刚逃出来就翻脸，不但不感激，还要吃掉老子，随即对举旗造反一事产生怀疑，于是矛盾悄然膨胀。

这才刚刚开始，怨军很多人至今还没有看清楚形势，等到锦州久攻不下，绝望的气氛蔓延之后，矛盾势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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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仗势欺人

李虎头都大了。

怨军造反，参加义军，共襄大举，当然是好事，怎么跑到一块就变成坏事了？汉人在战场上互相杀，造反了，都变成反贼了，还互相杀，天啦，这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钱嘛？

“董小丑还缺钱？郭药师是穷光蛋？”黄涉冷笑道，“到了他们这种地位，看中的不是钱，而是权力。”

啥？还要我让贤啦？李虎怒极而笑。

“他们当然不会觊觎你的位置。”黄涉说道，“但他们希望能分享你的权力，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分享？怎么分享？一起做老大？

李虎不想再听下去，这种大业未成兄弟阋墙，最终导致灰飞烟灭的事，在老爹的故事里不知听了多少，记得自己常常在黑夜里扼腕叹息，常常为了壮志未酬的英雄们唏嘘流泪，也曾经发誓有朝一日如果自己也成了英雄，当善待兄弟，同心同力。谁知老天捉弄人，把自己这么一个无名之辈推到了逐鹿天下的位置上，饱尝人世间诸般苦痛。今日回首再一看，还不如做一个逃亡天下的流浪汉。面对残酷的现实，自己还能怎么办？该杀的杀，谁挡我的道，我就杀了谁？当人头滚滚落地时，心里的苦痛又能对谁诉说？

李虎到了帅帐。

罗青汉、董小丑、毛军、铁鹰、董仲孙、张高儿、霍六哥……一大帮主帅都在这里等着了。

柴云把成州大战、怨军东路军战事、虎烈选锋军南下战事逐一述说。

成州大战成为主帅们议论的重点，其中诸多变故至今没有弄清楚原委。不过这一仗的目的达到了，算是一场胜仗。|场大战中，虎烈军第三军、第四军战果最大，全歼了燕云军，而怨军的损失最大，被辽军偷袭崩溃，三个营近万人最后只收拢了五千人不到。尤以显营和后锦营损失最为惨重，其中显营几乎全军覆没，指挥使黄财和大半军官士卒全部阵亡。后锦营损失大半。指挥使周侗被辽军击杀，一半以上军官和将士死于辽人铁蹄之下。

对于怨军北上接应、东进开辟通道之功，李虎和一帮主帅们都很感激。客套话说了很多。

但接下来的事。怨军就非常不满了。

李虎兑现承诺，给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云朔军增加了一个将的建制，把俘虏都分给他们了。

黑山军没有增加建制，还是两个将。罗青汉和董仲孙自然清楚李虎的意思。现在各军的老兵所剩无几，无论编制怎么加，几位主帅都翻不了天，都是李虎的军队，想跑都跑不掉了。至于黑山军。那就更不要说了。不过目前这种形势下，齐心协力很重要，所以理所当然要先给其它各军增加编制。

剩下几千奚军，没人敢要。李虎将他们补充了马军，马军因此扩编到六个将，整个虎烈军地编制则是五个军十四个将。

军队重整之后再看，南下义军本来是十九个将，现在扩充到二十四个将，六万人。一路杀过来。军队有增无减。

怨军在兴中府举旗的时候，俘虏了五千人。组建了一个兴中营。现在兴中营只能撤消，重建怨军八营。

成州大战，怨军只有付出，没有收获。

这个结果当然让董小丑和郭药师无法接受，但李虎的理由太充足了。军大山会盟地时候，哪一路不是五六千人？张高儿甚至有一万多人，现在呢？他们地军队都到哪去了？打仗打死了。为谁打仗？为辽东汉人，为了杀虏复汉的大业。各路义军功勋彪炳，我不给他们补充军队，给谁补充？

怨军是刚刚举旗造反的，而且有三万多人，虽然成州大战损失了五六千，但现在还有两万八千多人，相比起来，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比较，都没有理由和阎王等四军争夺有限的兵源。

事情摆在面前，道理也摆在面前，财大气粗地怨军，只能付出一点了。

但是，董小丑和郭药师回去没办法向怨军兄弟交待。怨军五六千人为谁损失的？为了接应虎王南下，为了帮助各路义军杀出重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这样让我两手空空回去，我怎么说？换了你虎王是怨军主帅，换了你张高儿是怨军主帅，你们回去怎么说？

言下之意，你不给我俘虏没关系，你给点钱粮吧，我回去最起码可以抚恤一下阵亡将士的家眷。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但现在是什么形势？辽东义军带了四十多万汉人南下，加上又从成州带出来几万人，将近五十万百姓，吃什么？喝什么？这种时候了，你怨军不援助一下也就算了，还在义军的腰包里抢钱粮，那还不和你翻脸？

吵起来了。

董小丑很激动。不错，我举旗的确是为了杀虏复汉，但我也有个前提啊，我总要让怨军兄弟吃饱喝足吧？否则谁愿意跟我造反？如今成州一仗打赢了，我损失了五六千人，但什么战利品都没有，所有地损失都由我怨军承担，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罗青汉也生气了。成州大战只有你怨军损失，我们就没有损失？成州大战除了燕云军那些俘虏，哪里还有战利品？你这样不顾大局，锱铢必争，成心挑起矛盾，对义军有什么好处？这就是你嘴里地杀虏复汉？

郭药师忍不住，也说话了。如果说顾全大局，那么成州大战就要包括攻陷同昌城。你们攻陷同昌城的时候，难道没有战利品？你们自己把战利品拿走了，把损失都推给我们，这也叫顾全大局？到底是谁成心要挑起矛盾？

黄涉当即反唇相讥。

你们举旗造反，到底是为了杀虏复汉还是为了争夺战利品？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举旗造反的？哪个不是从枪林箭雨里杀出来的？去年初春，阎王军和雷霆军举旗造反的时候，有二十多万人，扣除百姓，至少也有四五万人马，打到现在，只剩下四五千人了，如果他们都像你们这样，把怨军当怨军，把义军当义军，我们还能在上京道连战连捷，还能杀出辽金二十多万大军的围追堵截？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举旗造反。如果是为了杀虏复汉，那么怨军也是义军，也应该尊奉虎王为义军统帅，你们应该像黑山军、阎王军一样交出军政财三权，大家聚在一杆大旗下，拧成一股绳，同甘苦共患难，否则，就没有必要聚在一起，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我们从龙化出发，杀到锦州，损失了几万兄弟，即使没有你们的接应，我们也一样能杀到锦州，请你们不要以此居功，在这个地方说自己受到了损失，应该得到补偿，如果你们执意要补偿，那好，虎王可以给你们，但是，我们从此一刀两段，我辽东义军可不想因为你们的拖累而全军覆没。

黄涉把案几上地地图猛地一拍，“你说，你们要去哪？如果你们要打锦州，我们就回头，再杀回上京道。如果你们要上山，那请你们趁早离开，不要祸害辽东义军，更不要让辽东汉人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

董小丑无言以对。

按道理，从大局出发，怨军地确应该像黑山军和其它各路义军一样，尊奉虎王，听从虎王的军令，主动交出军政财三权。

说实话，怨军从任何一方面比较，都无法和黑山军、阎王军这些义军相提并论，既然罗青汉、张高儿等人都愿意交出了军政财三权，甘心情愿在虎王地指挥下冲锋陷阵，自己做为虎烈川的元老，当然更应该这样做，只是，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手下有十几万人，这种大事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手下人如果不听，造自己的反，那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

我必须和虎王私下商量，寻找一个妥当的解决之策，这样闹下去，迟早要出事。

郭药师也不敢说话了，如今激起了众怒，只有忍气吞声。

这件事怨军占足了理由，义军这么做，摆明了就是仗势欺人，要挟讹诈。

你们以为怨军是软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啊？嘴上说着大道理，手上却做着卑鄙无耻的勾当，一帮土贼，欺人太甚。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举旗，更不该北上接应，你们以为成州大战都是你们的功劳？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虎王敢打这一仗？打仗的时候，你敢发起反攻？没有那至关重要的反攻，辽军能被击败？现在仗打赢了，猖狂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好，算你们狠，这个哑巴亏怨军咽下去了，咱们走着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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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生存计

黄涉把话说死了，议事无法继续，暂时休息。

郭药师愤然离去。

黄涉盯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然后把原野叫到了身边，“派人盯着他，一刻也不要放松。”

原野迟疑片刻，低声说道：“他可是怨军副帅。”

“我打听过了，这个人之所以举旗，是被逼无奈之下做出的求生之策。”黄涉把怨军内部的事仔细说了一下，“罗帅当初在兴中府的时候，就想乘机把安东旧部的人全部杀了，但董帅坚决反对。怨军如果出事，必定应在此人身上。”

“这件事必须请示总帅。”原野说道，“我先派人盯着他，不过，最好在怨军内部找人盯着他，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你去办，越快越好。”黄涉说道，“董帅正在帅帐和总帅说话，等他们谈完之后，我就向总帅要命令。”

原野匆忙离去。

有关怨军的事，李虎已经听诸夏介绍过，不过这次听董小丑细说之后，他也觉得董小丑的确很难做。

“总帅，你必须给我时间。”董小丑言辞恳切，“现在谈整合怨军，谈上交军政财三权的事太早了。怨军举旗才几天？内部军心都不稳，更不要说把军队整体交出来。另外，义军现在还处在辽军包围之中，前途未卜，将士们各种想法都有。他们可不能和黑山军、阎王军地将士相比。他们在辽军吃安稳饭吃了好几年，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这次一仗就死了五六千，震撼太大，人人自危啊。如果怨军一直处在这种旦夕不保的包围之中，很多人可能会逃亡。所以，请你务必理解怨军的处境，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引发兵变，导致大祸

李虎理解了。说白了怨军就是混饭吃的，是契丹人为了防备饥民造反而想出的应急之策，这支军队看上去人数很多，其实不堪大用，相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成州战场上的溃败就已经证明了怨军地能力。

“你可有什么具体的对策？”李虎问道。

“总帅攻陷锦州之后，就要南下打幽燕，但南京道是京畿重地，辽军很多。以我的看法，就算杀进去，占据了一块地盘。也是四战之地。战火不断，生存困难，更不要说休养生息了，相反，黑山南麓的临海州县却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董小丑把案几上地地图铺开，指给李虎看。

“总帅请看，如果我们占据了榆关，以主力挺进平州，距离南京只有五六百里路了。你可以想像。我们将遇到何等强烈的阻杀，所以南下打幽燕。想在幽燕站住脚，难于登天，这里只能是战场，是消耗辽军的战场，只待宋金联手攻辽，分散了辽军兵力，我们才有机会攻占南京。”

“既然幽燕是战场，那么我们的生存怎么办？钱粮又从何而来？”

董小丑手指地图，从地图上的榆关，沿着临海地润州、迁州、来州，一直划到锦州，“从榆关到锦州，共有六个州县，它的西面有黑山，东面是大海，南面是榆关，西面是锦州，正是一块得天独厚的休养生息之地，足够义军几十万人的生存需要。”

“总帅的生存之策是联金攻辽，联辽遏金，但目前显然以联金攻辽为主。”

董小丑的手沿着地图上的锦州继续划了下去，“自锦州北上，是趣义州，海北州，宜州和黔州，我们可以在这里构筑防御。第一道防御是大灵河和大灵河南岸地黔州、宜州，第二道防御是海北州和趣义州，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地地方，第三道防御就是锦州。”

“当辽军攻击而来，我们一方面陈重兵相阻，一方面请金人相助，出兵威胁兴中府以为牵制，如此可确保临海州县的安危。”

“只要我们在南面保住榆关，北面守住锦州，我们就能确保军队和百姓的生存，但此处只能应急，不是安身立命之所，要想发展壮大，还得占据南京，占据幽燕。”

李虎连连点头。南下突围有三个阶段，在黑山站住脚，先生存下来，正是第二阶段，这和董小丑的说法不谋而合。

“百姓生存了，有饭吃了，怨军才会信服，才会尊奉虎王，如此一来，把怨军整合进义军也好，把军政财三权交给帅府也好，都是一件小事。总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三万大军，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总帅为何非要急在这一刻？”

这话有道理，但李虎担心怨军哗变，导致全军覆没，所以，董小丑这个计策必须建立在即刻攻占锦州的基础上。

“董帅有攻陷锦州之策？”

董小丑摇摇头，这个他目前还真想不出办法，他只能尽一切力量稳住怨军。

“你能守住大灵河一线吗？”李虎又问。

董小丑一口应承，对这一点他很自信，他之所以要亲自找李虎细谈，就是担心李虎派军队驻守大灵河一线，从而激发两军的冲突。

李虎的确想派军队去大灵河一线，他根本不相信怨军，大灵河一线若丢，义军腹背受敌，那真的要全军覆没了。现在董小丑既然婉言相阻，李虎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了。如果战局紧张，自己再派军队也不迟。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李虎满脑子都是锦州，即使在陪伴罗思南的时候，也常常走神。

罗思南已经知道了哥哥阵亡地消息，她倒是很坚强，没有想像中地那么悲伤。大军驻扎下来后，老营开始忙碌起来，胡涂身兼两职，忙得晕头转向。罗思南于是搬到老营养伤，主动分担一部分事情。

罗思南不在帅府，李虎也待不下去，带着铁卫四处转悠，安抚百姓，慰问将士。有时候也跑到怨军去看看，跑了几趟，和怨军的将领也逐渐熟悉了，但怨军和义军之间地隔阂矛盾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缓解，相反，他们一直认为义军太霸道，自己吃了亏，忿忿不平，怨言满腹。

过年了，百姓们杀牛宰羊，很热闹。虽然身处险境，但百姓们随遇而安，吃一餐算一餐，并不刻意去幻想明天的事情。

春节到了，义军在大雪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任北府宰相萧德恭，北府枢密副使兼东南路招讨使萧宝赶到了锦州。

耶律大石和一帮将帅、地方官员出城迎接。一番寒暄后，萧德恭邀请大石同坐一车。

这段时间，耶律大石从燕王和奚王的书信以及宫帐好友同僚的信中，大致了解了李虎南下突围，以及蒺藜山大战和成州大战的经过，对李虎的实力暗自惊骇，所以见到萧德恭后，他马上询问围剿的事。

“我这次来，就是部署围剿反贼的事。”萧德恭说道。

“什么时候发动进攻？”

“这要看女真人对此次议和的结果是否满意。”萧德恭的口气很苦涩，很无奈。

金军最近屡屡南下威胁兴中府，大灵河一线的州县受到攻杀，成千上万的百姓不得不逃离家园。金军进攻，辽军不得不全力应付，这样一来，就无力围剿反贼了。

“主上同意册封完颜阿骨打为皇帝？”大石吃惊地问道。

萧德恭闭上眼睛，苦笑点头。

“燕王呢？他难道也答应？”

“燕王以此为代价，与主和派达成一致意见，联名上奏，逼迫皇帝尽快确立皇统。”

“主上同意了？”这次耶律大石更吃惊了，“这会直接导致宫帐矛盾激化。”

“他急于议和，一口就答应了，所以，皇统之争，已经开始。”萧德恭苦叹，“皇统之争有两个战场，一个是宫帐，一个是锦州，李虎和叛军已经成为皇统之争的最犀利武器。”

耶律大石闭上眼睛，心头略感窒息。

很显然，主战派要利用这一仗扭转在宫帐内的劣势，继而确保在皇统之争中取得优势，而主和派则想利用这一仗打击主战派，假如这一仗打输了，辽军再次被李虎打败，那么燕王耶律淳极有可能被闲置。耶律淳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主战派在宫帐内的份量就更轻了，如此一来，皇统之争胜负已分，主战派再想控制宫帐，无异于白日做梦。

萧德恭把近期宫帐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主要是成州大战后，皇帝和大臣们为了议和而互相做出的妥协和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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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国将不国

如今中京道形势危急，东北方向有金军，东南方向有义军，宫帐不得不连续调派大军进入中京道作战，而做为前线统帅的耶律淳，他的实力因此更加强悍。考虑到女真人和辽东汉贼联手攻辽，辽军顾此失彼，耶律淳也做出了让步，先议和，后剿匪，但条件是，一旦议和成功，皇帝必须确立皇统。

这个条件背后有一层深意，与金议和，意味着把祖宗的基业割让给女真人，让大辽蒙羞，这个责任最终要由皇帝来承担。议和成功，皇帝就可以准备做太上皇了。

皇帝当然心不甘情不愿，而主和派大臣考虑到新皇继位后，国策可能被主战派所控制，战争还要继续下去，国祚还是濒临败亡的危险，所以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此一来，在立储这件事上，形势非常复杂。

皇帝显然是有意挑起宫帐大臣们的斗争，继而拖延立储之事。主战派与主和派为了争夺权柄以操控国策，也是争得不可开交。

宫帐这种形势拿到剿匪战场上来，那就形成了两个策略。

主战派需要军队做后盾，需要利用反贼来胁迫皇帝立储，退位，所以主张招抚，说白了就是拖，围而不打，等到皇统确立，再一鼓而下，然后再图东征大计。

皇帝和主和派当然是急于剿匪了。反贼平定了，军队随即各回驻地。可以节省大量财赋，最重要地是可以把各军统帅召回宫帐，然后主战派就失去了可以猖狂的倚仗，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燕王是什么意思？”耶律大石问道，“是拖，还是打？”

萧德恭迟疑良久。说了一番话。

燕王认为，辽金议和之后，女真人随即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但女真人看得很清楚，以金国的实力目前尚无法与辽国相抗衡。假如我大辽的皇统得以顺利更替，国策得以顺利调整，战争还将继续，所以，女真人要为自己地将来筹划。它首先要与大宋结盟，联宋攻辽。据可靠消息，金国使者已于上个月随同大宋使者渡海南下，与大宋皇帝商谈联盟攻辽一事。

形势很清楚，大宋需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而女真人需要生存，需要发展。所以宋金联手攻辽已经很难阻止。

为此。女真人要不遗余力阻止大辽皇统的更替，要想进一切办法消耗大辽实力，而目前最好的手段就是援助辽东汉贼，帮助辽东汉贼生存发展，继而利用辽东汉贼的力量重创大辽，为后期宋金结盟攻辽创造成熟的时机。

从这一点考虑，需要尽快围杀叛军，但从宫帐地激烈斗争考虑，又要尽可能拖延围剿。那么。想什么办法才能两全其美，达到所有的目的？

办法很简单。皇帝和主和派大臣不是急于剿匪嘛，不是决意剿杀嘛，不是指责主战派攻击不力，有意拖延围剿嘛，那好，请你们来指挥，这一仗打败了，责任由你们来负，而结果就是皇帝也罢，主和派大臣也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酿造的苦果自己吞。

到了那个时候，义军对大辽国祚地威胁就更大了，皇帝和主和派大臣只有低头，只能再一次向主战派妥协让步，如此皇统可以按照主战派的意愿顺利确立。

皇统立，主战派控制宫帐，制定国策，随即可以全力围杀反贼，然后再定东征之策，可以乘着女真人还没有壮大之前，消灭金国。

大石蓦然醒悟，萧德恭亲自赶到锦州，不是来部署围剿，而是来面授机宜，要自己把锦州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东南路招讨使萧宝。

萧宝是北府枢密副使，主和派大臣的中坚人物，这次兼任东南路招讨使，指挥东南路辽军围剿反贼，皇帝和宫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亲自上阵厮杀了。

“东路辽军由谁指挥？”大石问道。东路辽军过去由奚王萧干指挥，这次萧干丢了蒺藜山，罪责虽免，但被罢去了知东路兵马事一职，回奚王府了。“耶律讹里野。”萧德恭说道，“主上把他从北路调到了东路，出任东路都统。”

大石苦笑，想了片刻，忽然问道：“我可以留在锦州吗？”

萧德恭摇摇头，“明天，你和我一起回南京。反贼董庞儿又回来了，你带着一万辽兴军随我返回南京道剿匪。马盂山的张撒八最近很猖獗，屡截粮道，东南路都统余睹马上就要开始围剿。至于李虎，他有女真人相助，一时半会死不掉，将来还得由我们围杀。”

“锦州是围杀李虎最好的战场，如果被他逃脱，将来恐怕尾大不掉……”

大石还想再劝，但被萧德恭摇手阻止了，“这次南有萧宝，北有耶律讹里野，两军南北夹击，李虎即使能杀出来，也奄奄一息了，不足为虑。”

“萧宝、讹里野从没和李虎交过手，势必轻敌，一旦锦州丢失，形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个萧德恭知道，他在成州战场上已经见识过李虎地本事，但正因为如此，燕王和宫帐中地一帮主战派大臣才会主动“让贤”，否则宫帐里的事如何解决？萧德恭之所以亲自赶到锦州，宫帐之所以把耶律大石调离锦州战场，都是为了主动配合皇帝和主和派大臣们的剿匪大计，让他们掉进自己挖的陷阱。

至于锦州，萧德恭自信不会丢。前面已经有了萧干丢失蒺藜山的教训，想必萧宝肯定万分小心。

“不出意外的话，开春之后，李虎如果还是没办法突破锦州，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山做流寇，要么回头，在金人的帮助下重回大山。”萧德恭说道，“不论李虎做出何种选择，他都会带着义军从辽军的包围圈逃走。只要他逃到山上，继续坚持，萧宝和耶律讹里野就算打败了，宫帐形势对我们就有利了。”

耶律大石黯然轻叹，不再说话。

这帮大臣直到如今，还是没把李虎放在眼里，嘴里说重视，其实根本不重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地是这帮人心里只有自己地利益，嘴里说为了大辽国祚，但归根究底，就是不愿自己的利益受到丝毫损失，所谓大辽国祚，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攫取私利地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如此下去，就算杀了李虎，就算皇统更替，宫帐一样危机四伏，一样血腥厮杀，这帮贪婪无耻的大辽权贵们永远不会停止争斗。

如此下去，国将不国，国祚危矣。

新年新气象，人们都在祈盼着新的一年能带来好运气，李虎和所有人一样，也在祈盼，他的祈盼迎来了新年里的第一个好消息，远赴黑山寻找张关羽的诸夏回来了。

诸夏冒着呼啸的风雪，艰难返回。他带回来三个消息。

张关羽找到了。武勇军接到怨军董小丑传递的消息后，马上从利州撤离，翻山越岭，打算北上大灵河接应虎王南下，但因为风雪相阻，不得不停下。诸夏找到他后，把虎王和怨军会合，南下杀奔锦州的事详细告之，并提出虎王的请求，希望他能攻击锦州后方，伺机切断辽军粮道，帮助义军主力攻占锦州。

张关羽满口答应，不过他手上兵力有限，虽然号称三万，但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两三千人，大部分都是跟在后面混饭吃的，所以劫杀辽军小股辎重车队可以，切断辽军粮道就不行了，很难达到牵制辽军的目的。

诸夏本来打算寻找张撒八和射粮军，但被张关羽阻止了。张关羽说，张撒八脑子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要在马盂山称王，前段时间曾派人来找过武勇军，邀请张关羽到马盂山聚义，但被张关羽拒绝了。马盂山距离中京很近，以张撒八的实力称王，纯粹是找死。

张关羽另外说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董庞儿，他带着河北军又打回来了。董庞儿和张关羽都是出自最早由辽人组建的武勇军，过去很有交情，这次在龙竹大仙的劝说下，率军下了太行山，打算乘着幽燕的辽军主力北上中京道之际，一路杀向燕山，先于张关羽会合，然后再寻找机会，于辽东义军主力会合。

现在董庞儿和幽燕军是个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既然董庞儿派人送来口信，应该有所行动，但以张关羽看来，董庞儿想突破辽军的阻击，杀到大燕山一带很困难。

张关羽还有个提议。

武勇军一向活跃于都山和卢龙山一带，对榆关很熟悉。榆关是连同中京道和南京道的最东端一个关隘，如果武勇军南下威胁榆关，其牵制效果远远大于在锦州后方骚扰辽军粮道，所以他建议南下威胁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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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危机

“刀帅什么意思？”罗青汉问道，“他无意相助？”

“不，不……”诸夏连连摇手，“罗帅你误会了，刀帅只是提个建议，如果虎王同意的话，他就率军南下榆关，顺便打探幽燕军的消息，如果不同意的话，他将率军赶赴胡僧山一带，伺机阻截辽军粮道。”

随同诸夏同来的还有一位张关羽的斥候队长，这个人叫张天棍，他也做了一番解释。

李虎心里明白，说到底张关羽还是想保存实力，他之所以要北上会盟，主要是因为日子太艰难，在山里混不下去了。现在义军主力南下，一路上连番血战，实力受损，又被困于锦州，前途未卜，他当然不愿意把自己那点家当拿来赌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榆关守军大概有多少？”李虎随口问了一句，“平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榆关有多少守军，张天棍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知道很多平州的事情，李虎既然问，他也就知无不言。

南京道由析津府和平州构成，析津府包括燕京和蓟、景、檀、顺、涿、易六州，也就是所谓的山前七州，这是燕京路。

在燕京路的东边，就是平州，隶有平、滦、营三州，这是平州路，扼守着辽西走廊，算是河北的东大门。

平州路三州皆属辽兴府。其长官就是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他地副手是辽兴军节度副使张觉，权知军州事。

辽兴军大概有五万到八万人左右，包括契丹军、奚军、渤海军和汉军，以汉军最多，这些汉军都是幽燕人。有侍卫亲军，也有京州等地方军。

这些情况李虎都知道，他身边有个柴云，柴云过去是辽兴军的军事判官，对平州路和辽兴军的事了然于胸。而这位斥候队长能知道多少隐秘？但李虎很有耐心，一直静静地听着，相反，罗青汉、黄涉、柴云等人却有些不耐烦了。

张天棍接着话头一转，说到了关键地方。

武勇军待在大山里怎么生存？

张关羽是干什么的？他就是走私的老大。他路子野，手眼通天，什么东西都能弄到手，而要想把各种物资运进山里，无论走海路还是走陆路，最便捷的路就是过榆关，所以榆关守军上上下下早被张关羽买通了。

耶律大石出任辽兴军节度使后。首先就把榆关地守军换防了。所以张天棍长对现今榆关守军的事一无所知。

榆关这条路虽然被断了，但没关系，像张关羽这种人肯定要预留后路，他还有其它关系，还有隐秘小径，所以照样还能搞到物资。通过这些关系，张关羽知道耶律大石带着辽兴军主力北上锦州了，目前平州由副使张觉坐镇，兵力比较空虚。

“你们有隐秘小径直达榆关？”李虎对此事很感兴趣。

“榆关上有临榆山。下有榆河。地形的确很复杂，但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无论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我们都能翻越榆关。”张天棍得意洋洋地说道。

李虎相信他的话。为了生存，什么办法想不出来？如今义军处于生死存亡的绝境，我就不信想不出办法来。

李虎设宴款待。因为天气不好，道路难行，短期内尚无战事，他请张天棍多留几天，至于刀帅地建议，要和各军主帅仔细商量，等有了结果，则请即刻返程。

正在吃喝的时候，原野匆匆而来，有重要军情禀报。

武蓬龙从锦州送来了消息。

武蓬龙回到锦州后，用钱上下贿赂，侥幸逃过一难。不过死罪可免，活罪不能饶，临海军的节度使罢了他的官职。过了几天，又任命他为节度使府的巡官，赏他一口饭吃。武蓬龙到了节度使府，那得到地消息就多了，义军这笔钱没有白给，花在刀刃上了。

武蓬龙很守信用，一直给义军送情报，今天送来的消息非常重要。

北府宰相萧德恭到了锦州，部署围剿义军一事。耶律大石被调回平州路，围剿董庞儿。东南路军队改由东南路招讨使萧宝指挥。另外，据确切消息，东路大军由耶律讹里野指挥。萧干回奚王府了，而耶律余睹马上要率军围剿张撒八。

这个人事调动顿时引起了黄涉和柴云等人的关注。北府宰相亲自赶到锦州宣布这项调动，显然不正常。萧宝、耶律讹里野在宫帐内都属于主和派，他们一个到锦州统率东南路军队，一个在兴中府统率东路大军，这说明宫帐内的主和派已经占据了上风，主战派可能因为一系列的失败正在被驱赶弃用。

这是个好兆头。辽廷斗争激烈，或许可以给义军突围创造机会。

辽廷内的主战派大臣肯定不甘心失败，他们会奋起反击，而反击的最好办法就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主和派地军队统帅也遭遇败绩，如此一来，形势愈发危急，战事愈发激烈，皇帝就不得不再次起用一批久经战阵地主战派大臣，这样他们才有机会重返宫帐。

只是，机会在哪？在哪才能找到突围的机会？

正当李虎等人为冲出重围而殚精竭虑的时候，义军和怨军的矛盾却骤然爆发了。

爆发的原因是流民突然南下。

金军为了尽快促成议和，向大灵河一线发动了进攻。大灵河两岸州县地百姓纷纷逃亡。辽军死守川州、兴中府一线，城门紧闭，拒绝接纳流民。流民随即越过冰河，投奔义军。

怨军就在黔州、宜州，这两州的百姓本来就恐惧，看到流民蜂拥而至。听说金人正随后杀来，也弃家而逃。怨军和辽军一样，也是城门紧闭，拒绝接纳。

天寒地冻，饥寒交迫。百姓无奈之下，继续向南，投奔虎

义军安置了第一批，又安置了第二批，第三批……情况越来越危急。帅府为此急告怨军，请他们适当收留一点，适当控制路隘，把流民向兴中府方向驱赶，不要任由他们越过大灵河，直奔海北州、趣义州而来，义军已经无力承受。

怨军置若罔闻。不理不睬。尤其过份的是，他们在黔、宜两州烧杀掳掠，把那些死守家园的百姓都变成了流民，然后把他们向南驱赶。怨军为了自己地生存，开始剥夺他人地生存，这激起了百姓们地愤怒，很多人到了海北州、趣义州后，聚众闹事，数次引发了小规模地暴乱。

暴乱可以平定。人可以抓。但饭不能不给他们吃，这让义军迅速陷入了粮食危机。幸好有近百万头牲畜可以补充粮食的不足，但这些都是百姓的财产，帅府可以强行收购一点，但多了就不行了，你不能断了人家的活路啊。

李虎头痛欲裂，一筹莫展。

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所有地矛盾要想解决，只要一个办法，攻克锦州，突破重围，然后一路杀进，攻城掠地，拓宽生存领域，否则不要契丹人打，义军自己就要崩溃了。

李虎急召各军主帅，想办法，出主意，无论如何要在冰河化冻之前拿下锦州，这是义军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

这时候能想出什么办法？这是一块死地，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李虎既然能带着义军杀出蒺藜山，杀出成州，当然也有办法杀出锦州，所以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李虎身上，很多人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败亡在即，有说有笑轻松得很，反正天塌下来有李虎顶着，他有神灵保佑，生死存亡时刻，自然会有奇迹发生。

奇迹真的发生了。

驻守海北州的是阎王军，主帅张高儿飞马急报，风卷云来了，侯概来了。

李虎闻讯，又惊又喜，急忙与罗青汉、毛军、铁鹰、高宝龙等人急驰海北州。

一个时辰后，李虎终于看到了传奇人物风卷云。

风卷云大约三十多岁，高大魁梧，黑色长髯，紫黑色的面庞方方正正，浓眉下有一双象鹰一般锐利地眼睛，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高宝龙非常激动，冲上去和风卷云紧紧拥抱。再度重逢，两人都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历史上，辽国李弘起义，一年后败亡。其后有上京道饶州古欲起义，半年败亡。

安生儿、张高儿起义，败于龙化，安生儿被耶律马哥所杀，张高儿则率余部与霍六哥会合，攻懿州，然后南下一直杀到海北州、趣义州，最后败于锦州。

罗青汉、董仲孙领导的怨军起义也是败于锦州。

侯概起义最后是败于川州，其后投降，不知所终。

张撒八的射粮军败于马盂山，被耶律余睹所灭。

张关羽这支义军坚持到辽国灭亡，估计最后也是没于金国。

董庞儿起义，失败后转战太行，投宋，被宋皇帝赐名赵诩。燕京被宋灭后，其率军投降了金人。

辽海一带的义军，包括吴撞天、云队、海队等义军坚持数年，也没于金。

宋人自称中国人，南人，而汉人、汉儿这个称呼则属于辽国汉族人。在宋人看来，辽汉人属于蕃族种类，从大宋地皇帝、士大夫到百姓，都以“虏”称呼辽国汉人。

辽汉人不被认同，导致受歧视，不被信任，遭受凌辱，这是辽汉人包括燕云汉人，包括很多投奔大宋地辽文武官僚，在后来的宋金大战中，最终选择背弃大宋的重要原因。

这是历史的悲哀，也是汉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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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剑封喉

张高儿介绍了李虎。

风卷云仔细看了一眼，眼露惊色。李虎做为王者之子，年纪当然不会太大，所以有关他的传闻，风卷云一直不相信，拼杀了这么多年，早就不信神了，一个人即使是绝世天才，能力也有限。在他看来李虎能有今天，很大程度是因为身边有一群厉害的帮手。看到李虎本人后，他突然发现这位王者之子的确与众不同，他身上那股杀气是经过战场锤炼的，是真本事。

风卷云赶到海北州，就想亲自看看李虎，看看李虎是否有能力崛起于辽东。这些年，他先是跟着李弘，后来又跟着耶律章奴，再后来又跟着高永昌，结果这三个人长则一年，短则数月，便崩溃败亡了。经历多了，见识多了，眼力也就不一样了，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本事，看几眼，说几句话，大致也能估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辽东这块地方，若想生存，首先要成为一只凶狠的狼，而这位王者之子杀气太重，血腥而暴戾，怎么看都是一头暴烈的猛虎，适合生存法则。跟着这样的人，或许就能打出一片天下。

风卷云撩衣跪倒，大礼拜见。

李虎急忙扶起，“杀出成州后，我偶然得到了你的消息，随即派人南下找寻，日夜期盼，老天开眼，总算找到了你。风卷云闻言，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不过心里却顾虑重重，因为李虎急着找自己是为了打锦州，但自己目前没有这个能力。

李虎把罗青汉等人逐一介绍。

风卷云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辽东义军这大半年来重新崛起的经过。也知道一帮举旗造反的兄弟如今都聚集在李虎地大旗下，所以见到罗青汉、铁鹰等人后，非常激动。大家谈起当年虎烈川会盟一事，无不感慨万分，唏嘘不已。

坐下之后，风卷云详细述说了自渤海王死后，这两年渤海军化整为零，艰苦生存的经过。

李虎派人寻找风卷云，风卷云也在设法寻找李虎。

早在今年夏天，侯概就听到了有关王者归来的传闻，但那仅仅是传闻而已。直到上个月，他才从潜匿东京地暗探那里得到了李虎和义军的消息。辽东义军重新崛起，这让侯概怦然心动，于是马上派人北上上京道寻找李虎。

不久。锦州大军云集，侯概担心遭到辽军的攻杀，带着云海两队远离陆地，游戈海上。

刘志成、韩浪、高大锤、薛清四个人到了海边，刚一露脸，便被海盗盯上了。海盗们以为他们是辽军的斥候，假装渔民，把他们带到了海上，拔刀就要砍。高大锤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曾是渤海王的侍卫骑指挥使。知道很多吴撞天的事情。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自己是辽海龙吴撞天的朋友。海盗们将信将疑，不敢杀了，把他们送到了吴撞天的帅船上。

吴撞天突见故人，又惊又喜，仔细一问，原来是虎王派来地，要请他和侯概帮忙打锦州。吴撞天急忙找到侯概。侯概仅仅考虑了一天，便做出决定，亲自北上面见李虎。

大灵河直通辽海。侯概带着一条船赶到入海口。上岸后。乘坐狗拉的雪橇。冒着风雪，顺着冰冻的河面逆流而上。两百多里路。两三天就到了。

罗青汉摊开地图，把当前义军所面临的困境说了一下。

当说到怨军和义军矛盾激化地时候，罗青汉的口气非常沉重，“现在，辽军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招抚怨军，分裂怨军，而怨军除了极少一部分人决心造反，跟随虎王杀虏复汉外，其他人造反大都是为形势所逼。当生存遇到危险，利益受到损失的时候，这些人自然要做出选择。不出意外的话，怨军内部不但要分裂，更有可能爆发兵变。假若怨军倒戈，大灵河一线的黔州、宜州被辽军占据，我们就更加困难了，极有可能瞬间崩溃。”

侯概没想到义军的处境如此恶劣，“我记得在虎烈川的时候，汉王非常欣赏和信任董小丑，曾让他统军攻打黄龙府。汉王的眼光一向很准，董小丑应该有些本事，他难道搞不定自己的手下？”

罗青汉苦笑，“云帅，怨军是由东北路逃难而来的饥民组成，这些人进入军队，主要是为了解决肚子问题，杀虏复汉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我们当务之急是即刻拿下锦州。”李虎直截了当，直奔主题，“如果云帅和海帅伸手相助，从锦州后方登陆，截杀辽军粮道，可以牵制很大一部分辽军兵力。”

侯概沉吟稍许，问道：“总帅打算强攻？”

“强攻是下下之策。”李虎说道，“但目前似乎只有强攻一条路。”

“强攻损失惊人，义军如果久攻不下，既损耗兵力又耽误时间，得不偿失啊。”侯概捋须轻叹，“总帅最好是另想他策，强攻不可取。”觑，知道侯概已经委婉拒绝了。

侯概和张关羽地想法应该差不多，此刻义军已经走到绝境，败亡不过是旦夕之间地事，以他们有限的力量，根本帮不了义军。锦州屯有辽人重兵，而且它距离平州路很近，大约六百多里，不管是张关羽的武勇军，还是侯概、吴撞天的云海军，都很难截断辽军的粮道，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辽军的前后夹击。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他们不会干。

“听说千山和长白山一带有一支渤海军。”高宝龙说话了，“云帅，你和他们有没有联系？”

侯概点点头。当然有联系了，山里渤海军所需要的物资大都靠云海队偷偷运过去，否则他们靠什么支撑到现在？

“那你能不能把山里的渤海军拉出来？”高宝龙说道，“你和海帅手上有不少大船，从海路走，不过两三百里……”

侯概连连摇手。高宝龙是急病乱求医，纯粹胡扯八道。这是冬天，大雪封山，山里地渤海军很难出来，再说即使下山了，还有金军地阻杀，就算他们安全撤到海边，军队带家眷，好几万人，也没有那么多船只运输。

“山里的渤海军在金军地围剿下，岌岌可危，很多人出山投降了，剩下的人躲在山里，根本不敢出来。”侯概苦笑道，“我亲自赶来拜见虎王，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向虎王求援，希望他能借给我一支军队，打进辽东半岛，占据镇海府，把山里的渤海军救出来，但是……”

但是现在义军自己都岌岌可危了，他当然无法开口借军队。虎坐在火盆边，两眼呆呆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心里不停地重复着高宝龙那句话，“从海路走……”

突然，一个奇思妙想从他的脑海里翻涌而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从海路走……”

“云帅，你有多少船？”李虎没头没脑地问道。

“云队加海队，大约六百多条船，其中大海舶三十多艘，普通海舶一百多艘，小船五百多艘。”侯概也不想隐瞒，这些海船对于被困义军来说，就是一堆木头，啥用也没有。

“大船能运多少人？”李虎急切问道。

“大约一百四五十人。”侯概看到李虎两眼发亮，心里暗自嘀咕，他问这个干什么？义军就算要逃，那也要往山里逃，往海上逃就是找死啊。

“普通海舶呢？”

“大约五六十人。小船大小不一，一般来说，也就能搭乘十几个人。”侯概说道，“不管大船小船，都有人数不等的篙师水手和淡水食物等物资，所以，我说的搭乘人数基本上是极限。如果长途运输，因为人多，需要装载更多的淡水和食物，那么这个人数还要削减。”

李虎扳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帮将帅们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玄虚，屋子里随即安静下来。“从锦州到榆关，走海路的话，需要多少天？”李虎又问道。

“这不太好说。”侯概说道，“要看天气，看风向，如果顺风的话，五六天就行了，如果天气十分恶劣，逆风而行，恐怕要十几天时间。”

“二十天时间够了吗？”

“二十天肯定够了。”侯概疑惑地望着李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二十天之内，你帮我把一万大军送到榆河附近的海面上。”李虎手指地图上的榆关，笑着说道，“我要夺下榆关，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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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奔袭

一剑封喉？

奇袭榆关？

走海路？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匪夷所思，一帮将帅们愣了半天，都在想此计的可行性。

一万大军登陆后，怎么打榆关？攻占榆关后，必定会遭到辽军的前后夹击，那援军从何而来？粮食武器又从何补充？义军奇袭榆关，锦州的辽军会不会南下支援？两地相距六百多里，锦州辽军显然不会回援。平州距离榆关非常近，辽兴军会蜂拥而至，猛攻义军。

不过，义军奇袭榆关一旦成功，等于切断了辽军的粮道，锦州的辽军为了摆脱困境，势必会主动发动进攻，如此一来，义军就有了攻占锦州的机会。也就是说，李虎奇袭榆关的真正目的，还是截断辽军粮道，迫使锦州辽军主动出战，诱敌出击。这和蒺藜山一战如出一辙。

换句话说，奇袭榆关的一万大军其实就是诱饵，李虎打算用一万条生命换取锦州。

强攻锦州，义军兵力严重不足，其损失之大可想而知，而且还肯定打不下锦州，但假若用此计，义军不但无需强攻锦州，还可以用最小代价赢取胜利。

李虎很残忍，让一万将士去送死，但只有如此残忍，才能赢得攻占锦州的机会，才能挽救义军，挽救追随义军的几十万百姓。这间屋子里地人。眼光都很敏锐，头脑都很聪明，胆子都很大。

事情想清楚了，得失权衡好了，接下来就是一句话，“从总帅令。奇袭榆关。攻占锦州。”

李虎拿出了策略，具体怎么办，他一个人的能力不够，需要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想主意。

柴云马上开始分析奇袭榆关后，锦州形势的一系列变化。

从武蓬龙送来的消息可以知道锦州的屯粮只有十五天的储量。耶律大石带着一万军队离开后，锦州还有五万大军，五万张嘴，一天地粮食消耗很大。榆关一旦丢失。辽军粮道断绝。锦州辽军在十五天之内必定会做出反应。

问题是，奇袭榆关地义军能否支撑十五天？

这一点谁都无法保证。一万义军守一座关隘。正常情况下守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但他们没有粮食武器的补充，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由此，他们想到了张关羽的建议。如果张关羽能及时南下，可以给攻占榆关的义军以有力支援。另外，侯概和吴撞天的云海军也可以从海路予以支援，适当给攻占榆关的义军补充粮食和武器。三支军队齐心协力，或许可以支撑十五天。

但这一仗不能有“或许”，必须万无一失。所以锦州方向的义军还要想出一个计策来。在守城辽军犹豫不决的时候，帮助他们下决心。以便抢在辽军收复榆关之前，把锦州辽军诱出来。

这个计策容易设定，相比奇袭榆关要简单得多。辽军粮道被切断后，军心已乱，主动出击攻杀义军是唯一的办法，所以只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合适地出击“机会”就可以了，比如佯装大军崩溃，或者饥民暴乱，都可以。

在海北州地刺史府内，李虎、侯概，还有几位主帅和帅府主要官员们，围坐火盆，热烈商讨，通宵达旦，至黎明时分，一个详细的攻克锦州地计策拟制完成。

奇袭榆关的军队由虎烈第四军和第三军的第七将组成，共一万人。

这支军队的统帅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罗青汉。罗青汉当仁不让，主动请缨。为便于指挥，虎烈军副帅铁鹰领第七、第九将，虎烈第四军军帅高缘领第十、第十一将。

四将军队马上出发，带着足够的粮草和武器，乘着大雪纷飞之际，沿着冰河而下，昼伏夜行，急速赶到大灵河的入海口潜藏。

侯概出海后，马上召集云海军，集结所有船只，迅速赶到大灵河入海口与罗青汉会合。大军上船后，从海路赶赴榆关，在榆河附近海域登陆。

登陆之后的路程，则由张关羽的手下张天棍带路。他曾说过，有隐秘小径飞越榆关，既然如此，当然就能利用这条隐秘小径偷袭榆关。

虎烈军攻占榆关后，则据关坚守。其间，张关羽会带着武勇军支援而至，而云海军一边给虎烈军输送粮草武器，一边从榆关侧翼展开进攻，以为策应。

虎烈军竭尽全力守关，至死不退，等待主力攻占锦州后，飞速支援。

榆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既是义军南下幽燕地咽喉，也是义军在黑山站稳脚跟地屏障，所以，除非军队打光了，否则坚决不退，想尽一切办法坚持下去。

\奇\为了得到侯概的全力帮助，李虎郑重承诺，“只待我在黑山站住脚，马上帮你攻打辽东半岛，把困在大山里地渤海军救出来。”

\书\侯概又惊又喜，连声感谢，高宝龙更是激动不已，跪地谢恩，“总帅，我愿意带着渤海人攻杀榆关。”

李虎把他扶了起来，“打下锦州后，你的第一军就是南下选锋军，只要你能以最快速度杀到榆关，那就是大功一件。”

第二天上午，侯概匆匆离开，急速出海召集云海军。

李虎急召张天棍，请他帮个忙。至于帮什么忙，李虎没有告诉他，“你跟着罗帅，到时候就知道了。”

李虎再请诸夏，请他带着铁卫营的准备将王大忠一起去见张关羽，口头传达命令。奇袭榆关的计策，万万不能泄漏，所以李虎一再告诫王大忠，此事只能告诉张关羽一个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青汉、铁鹰、高缘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带着军队悄悄离开了海北州，踏上了险阻重重的征程。

回到趣义州后，李虎召集各军主帅和帅府官员，开始商议诱敌之策。

将帅们几乎异口同声，认为诱敌出击，难度非常大。首先辽人有了蒺藜山大败的教训，不会再轻易出击了，其二，义军被困大小灵河之间，前后都是辽军，且数量庞大，他们只要牢牢守住两端，时间一久，义军粮草不济，再加上几十万饥民的拖累，自然会不战而溃。所以想来想去，辽军都没有主动出击的必要，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战而取得胜利，能不能而建立功勋，为什么要打？

李虎深有同感，这个诱敌之策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思来想去，他想到了怨军。

自从爆发饥民南下的事情后，义军和怨军矛盾加剧，但双方考虑到目前的困境，都比较克制，唯恐被辽军知道后加以利用，现在看来，要反其道而行知，不但要把双方的矛盾挑起来，还要让辽军知道，让辽军加以利用，这样才能将计就计，诱敌出击。

试想，如果义军和怨军打了起来，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了，辽军还会躲在城里不出来吗？显然不会，为了捞取战功，他们肯定要出来捡便宜。

李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黄涉和柴云，征求他们的意见。两人大吃一惊，一口否决。

现在怨军和义军的矛盾比较大，董小丑和一帮怨军将领们又不信任义军，所以这事太冒险了，搞得不好就会弄假成真，那时候就不是大麻烦，而是极有可能被辽军一锅端，全军覆没。

李虎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他没有死心，他想到了风卷云的话。风卷云对董小丑的评价很高，还说当年汉王李弘非常欣赏和信任董小丑，另外，从董小丑举旗造反和北上接应义军这两件事来看，这个人的确很不错，应该值得信任。

李虎想到半夜都睡不着，最后一咬牙，从被窝里爬起来，连夜赶到了宜州，面见董小丑。

他把奇袭榆关的事告诉了董小丑。这件事除了罗青汉、黄涉和柴云等几个义军主要将帅外，没人知道。董小丑由此感受到李虎对他的信任，尤其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李虎还是信任他，这让他非常感动。“我们必须把锦州的辽军诱出来打，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义军内讧，给敌以可乘之机。”李虎最后说道，“所以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是不是派个人，主动投敌，把义军内部的事情泄露出去，先把坑挖好。”

董小丑犹豫了半天，不敢答应。此计太过冒险，一旦弄假成真，被辽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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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我要倒戈

怨军的情况的确很复杂。

当初举旗，很多人对虎王和义军抱有很大的幻想，还有一部分人是被形势所逼，不得不铤而走险，然而，事实很无情，现在虎王和义军被困锦州城下，而怨军撤到大灵河一线后便深陷重围。大家看不到前途，也看不到希望。尤其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怨军用五千多的人代价救出虎王和义军，结果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反而遭到了虎王和义军的欺辱，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事实击碎了很多人的幻想，也让那些铤而走险的人懊悔不迭，如果不是金军持续进攻，把辽军死死压制在川州、兴中府一线，迫使辽军无法越过大灵河展开攻击，现在的怨军估计已经开始四分五裂，走向分崩离析了。

面对怨军的现状，董小丑也是一筹莫展，虽然当初举旗的时候已经估计到锦州很难打，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锦州竟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屏障，这直接导致怨军深陷困境，也严重打击了怨军的士气，摧毁了怨军将士们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现在的形势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李虎不但不想办法予以挽救，想办法缓解，反而要火上浇油，要引爆义军和怨军的矛盾，虽然这是诱敌之计，但普通军官不知道，士卒们不知道，他们会信以为真，他们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会破灭。绝望之下，他们会崩溃，会倒戈，会叛变，会重新回到辽军阵营。

李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地？这不是冒险，也不是赌博。而是要毁掉怨军。难道……

董小丑越想越怕，不寒而栗。

李虎为了突围，已经不顾一切了。一万人奇袭榆关，其实就是送死，用怨军做诱饵欺骗辽军，其实就是毁掉怨军。为了达到目的，李虎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董小丑不敢答应，但也不敢拒绝。

李虎既然找来了。既然把突围之计告诉自己了。那说明他已经下了决心，就算自己拒绝。李虎也一样要做，他已经决心要毁弃怨军了。

“请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想一想。”董小丑打算缓一缓，让李虎再全盘考虑一下，仔细权衡一下得失，看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否划得来。

李虎当然不想毁弃怨军，但事实上，此策操作的难度非常大。

双方将士都搞不清楚状况，一旦打起来。以义军的疯狂。以怨军的绝望，胜负早已决出。怨军十有八九要崩溃。

黄涉和柴云之所以坚决反对，原因就在如此。目前怨军还有作用，还替义军挡在大灵河一线，不致于让义军陷入腹背受敌之境，但怨军如果崩溃了，义军随即腹背受敌，全军覆没地可能性很大。

李虎没有争取到董小丑地支持，失望地回到了帅府。

想了半天，他决定抛开帅府，先把诱饵洒出去。

时间不等人，罗青汉和一万虎烈军将士肯定支撑不了多久。契丹人不是傻子，丢失榆关，等于丢失南京道的东大门。事关南京道安危，辽军当然要全力反扑，所以义军能否突破锦州，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奇袭之策上，而要靠自己，即使葬送了怨军，也在所不惜。

李虎找来行军参谋原野，和他独自商量，找个什么样的人投敌，才能把义军内部的消息送出去。

这种事对原野来说太简单，“奚军里有个人叫捷路，原来是遥里部的将军，现在是马军第四将的准备将，这个人很合适。”

李虎随即请来捷路，问了一下，结果让李虎大感意外，原来捷路和萧宝都是出自奚人遥里部，两人不但认识，还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李虎大喜，叫捷路暗通锦州辽军，透漏一些重要消息给萧宝。

捷路十分疑惑，不知道李虎是什么意思，急忙表忠心，赌咒发誓说自己绝不会背叛虎王。李虎安慰他，叫他按自己说的办，办成了，大功一件。捷路不敢不听，跟着原野走了，听原野的安排。捷路，叫他不要着急，先安心做内应，等待时机临阵倒戈。

捷路把这份书信送到了帅府。

毛军、黄涉和柴云等人傻了眼，没想到李虎竟然甩开他们，自己把这件事办成了。如今义军和怨军矛盾激烈地消息既然泄漏了，那就只好继续往下干了，实在不行，找个借口，先下手为强，毁了怨军，以确保义军地安全。

李虎请来了董小丑，把这份书信给他过目。

董小丑黯然苦叹。怨军是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如今却要亲手毁了它，内心地痛苦可想而知，但为了辽东义军的生存，为了杀虏复汉大业，只好忍痛毁弃了。

董小丑回到宜州，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思索对策。

李虎决心毁弃怨军，但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了，自己要想办法挽救，最大程度地保存怨军，即使保存几千人也是好的。

用什么办法既能保存怨军，又能达到李虎的目的？

董小丑考虑良久，决定保大舍小，以牺牲安东旧部来保全怨军主力。

董小丑请来老营主帅洪云。诸夏走后，怨军斥候就由洪云负责，身兼两职。“副帅最近怎么样？”

“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洪云笑道，“他既要防备你，又要防备虎王，当然就象一只冬眠的乌龟，声息全无了。”

“虎王的人还在盯着他？”

“罗青汉一直想杀他，但就是找不到借口，现在这种情况下，安东旧部的人肯定想跑，想脱身，当然要死死盯住了。只要给罗青汉抓到他们通敌地把柄，郭药师就死定了。”洪云摇摇头，显然对罗青汉地做法非常不满，“郭药师是什么人？他太精明了，罗青汉想抓他的把柄，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我会告诉总帅，叫他把人撤了。”董小丑说道，“你也把人撤了，不要再盯着他了。”

洪云吓了一跳，“董帅，他要是带着军队跑了怎么办？”

“我就是要他跑。”董小丑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他要是不跑，那就麻烦了。”

洪云傻里吧唧地看着董小丑，听不懂。

郭药师地心情就象这大雪纷飞的天气一样，极其恶劣。

他和安东旧部一帮人是被逼造反的，对义军的态度可想而知，尤其李虎仗势欺人，拒绝补偿怨军的损失后，他们再也忍受不了了，要准备走路了，但怨军参加了成州大战，直接和耶律淳正面对抗，并且击败了耶律淳，这个罪责相比洗劫兴中府，太大了，不可能得到耶律淳的原谅。

走又走不掉，待又待不下去。下雪之后，义军也罢，怨军也罢，都被困在大小灵河一带，看不到任何前途。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挣扎了。

这天，张令徽悄悄找到了郭药师。

“那边有消息了。”张令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郭药师，“他们的条件很高。”

“什么条件？”郭药师不待拆开书信，急不可耐地问道。

“他们要黔州和宜州，还要董帅的人头。”

郭药师神情凝重，半晌无语。

“他们不相信怨军了。先是罗青汉、董仲孙临阵造反，导致辽人丢了七个州县，现在董小丑又造反，帮助李虎和辽东义军南下黑山。辽人吃足了怨军的苦头，恨之入骨。”张令徽很沮丧，“这个条件说白了就是拒绝我们投降，我们根本办不到。”

郭药师没有说话，他坐到火盆边，拆开了书信。

自从怨军和义军之间的矛盾爆发后，郭药师就不敢动了。

李虎派人盯着他，这很正常，义军担心怨军背后下黑手，当然要盯着怨军将帅，以防他们暗通辽军了。董小丑也派人盯着他。安东旧部是被逼造反的，这种形势下，安东旧部的人没有选择，只有重新回到辽军阵营去才能过上好日子，跟着义军就是死路一条。董小丑显然担心安东旧部的人临阵倒戈，所以也一直盯着他。

大家都盯着郭药师，个个把刀都拎在手上，他哪敢动？他只要一动，董小丑首先就要把他和安东旧部的人解决了，免得自取败亡。

郭药师不动，并不代表他屈从了。从被逼举旗造反那一天开始，他就在寻找机会脱离怨军，他可不想一辈子做个逆贼，躲在穷山沟里做流寇，被人追得无处藏身，但他一直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他只好铤而走险，暗中指派亲信，越过大灵河，主动向辽军投降。

然而，辽人切齿痛恨怨军，想把它彻底消灭掉，而郭药师的主动投降不过是送给辽人一个消灭怨军的机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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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海上

郭药师把书信丢进火盆里，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你认为李虎有攻占锦州的可能吗？”郭药师忽然问道。

“没有可能。”张令徽说道，“退一步说，就算他攻占了锦州，但南有榆关，西有黑山，东面是大海，北面有辽人和金人，他还是深陷重围，义军还是没有出路。”

郭药师沉吟良久，冷笑道：“既然我们都这么想，那怨军其他人自然也会这么想，所以辽人的这个条件，我们可以满足。”

张令徽闻言暗喜，他就怕郭药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辽人的条件其实就是要挟，如果郭药师做不到，带着一部分怨军逃过大灵河，辽人还是会接纳。不接纳的后果很简单，会逼迫怨军其它人放弃投降之念，誓死抗辽，那辽人就得不偿失了。

张令徽担心投敌的事情泄漏了，所以他主张拉着队伍越过大灵河，直接逃回辽军。

郭药师否决了张令徽的建议。安东旧部实际上仅仅控制了两个营，而且都在城外驻扎，如果逃回辽军，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从黔州治府盛吉过大灵河，一条路是从宜州治府弘政过大灵河。无论从哪条路走，都会被董小丑拦住，纯粹送死。

“你再派人去一趟川州，面见东路都统耶律讹里野，详细说明我们的破敌之策。”

郭药师接着说了自己地想法。若想拿下宜州。辽军必须先攻黔州。黔州告急，董小丑就要派援军，而自己则能带着军队回防宜州。如此自己才有机会倒戈，占据宜州。宜州拿到了手，黔州怨军随即陷入包围，董小丑会一面后撤。一面向李虎求援。当董小丑和李虎的军队都被自己牵制在宜州城下的时候。辽军可两路进击，一路从黔州方向攻击而至，一路则沿着大灵河北岸急速杀进，直接攻杀宜州。这时候。假若锦州方向的辽军同时展开攻击，拖住李虎的主力，那么董小丑和其它怨军各营必定败亡。

董小丑和怨军败亡。李虎孤掌难鸣，腹背受敌，旦夕可灭。

张令徽大为佩服，起身告辞。

“我的目标太大。暂时不能露面。”郭药师嘱咐道，“你马上派人在怨军各营和流民中散布留言。说李虎被四十万辽军包围，败亡在即。此计可惑乱人心，打击士气，激起怨军和义军之间地矛盾。两军矛盾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张令徽连连点头，“董帅是从虎烈川出来的，过去是李弘旧将，李虎算是他的少主，他对李虎很忠心。事事都为李虎辩解。早已引起怨军将士的不满，如果我散布流言。说董帅打算把怨军卖给李虎，把怨军地军队和钱财都送给李虎，必会引起怨军将士的强烈不满，如此矛盾可骤然激化，搞得不好很多人会转而支持副帅，随同副帅一起重回辽军。”

“此计不错。”郭药师笑道，“如果你能让董小丑相信这个流言是从李虎那里传来的，李虎要离间怨军，要吃掉怨军了，那么矛盾不仅仅是激化，双方更有可能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张令徽心领神会，匆匆离去。在乘风破浪，急速行驶。

帅船的主舱内，罗青汉、铁鹰、侯概、吴撞天等将帅围坐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谈笑风生。海浪很大，大船随着浪涛上下摇晃，碗碟也随之移动。虎烈军的将帅们感觉很新鲜，兴致很高。

对于云海军有这样的规模，罗青汉等人都很吃惊。辽海龙吴撞天很得意，吹嘘了一下。

这些年辽东战事不断，物资运输量大大增加。海路运输不但可以节约时间，还能增大运量，所以海路运输成为辽军一个重要地运输手段，但随着海路运输规模增大，海盗也随之猖獗起来。海盗杀人越货，数量越来越多，掳掠的船只也越来越多，其中最大地一支海盗就是辽海龙。

辽军当然要剿杀了，于是海盗们逐渐聚集到辽海龙旗下，这就是海队的前身。海盗建军了，大家聚在一起力量大了，不但可以和辽军抗衡，还能远航到宋人、高丽人的海域洗劫商队。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支庞大的海盗队伍。云海军的多数大船都是从宋人的海域抢来的。

渤海人高永昌举旗造反，建立渤海国。辽海龙的海盗队伍中，渤海人非常多，所以很自然，辽海龙和海盗们参加了这次起义。高永昌败亡后，海盗们又重操旧业。这时候不管是金人还是辽人，海上的力量都没有云海军强大，所以也只能任其猖獗了。

虎王再创奇迹。他从奚王地卷宗中发现了海盗，继而派人寻找，结果不但找到了侯概和吴撞天，还利用这支庞大地海盗队伍运输军队，奇袭榆关。假如成功了，这个奇迹只能归结为辽东神灵的保佑。

正因为有这一系列地巧合，正因为虎王有着神奇般的战绩，侯概和吴撞天也打算赌一次。赌对了，也就不用做海盗了，可以跟着虎王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做海盗干什么？不就是为了生存嘛，但做海盗太苦了，旦夕不保。跟着虎王就不一样了，将来如果大业有成，这帮海盗们可是功勋之臣。当初辽海龙之所以投奔高永昌，为渤海人冲锋陷阵，抱得就是这个想法。

从侯概的经历就能看得出来，这个人曾跟着三个人造反，一个是汉人李弘。一个是契丹人耶律章奴，一个是渤海人高永昌，中途兵败被俘，还投降过辽人，所以你说他造反是为了杀虏复汉，那绝对是假话。他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不用做马贼，也不用做海盗，可以活得堂堂正正，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然而。奇迹的诞生靠幻想不行，靠运气不行，必须靠实力。此次能否如愿以偿地攻克榆关。帮助义军主力顺利攻占锦州，最后靠的就是实力。

一万人的军队，实力应该很强了，但事实上这一万人根本不堪一击。

“这才刚刚出海。海浪还不算很大。”吴撞天说道，“等下海浪大了。船体会摇晃得更加厉害，那时候晕船的人就多了。”吴撞天四十岁左右，长得非常结实，圆圆的一张脸，浓密整齐地胡须，两眼如炬，说话嗓音很大，看上去很豪爽，谈吐之间有一股骄横霸气。“晕船的人如果太多。个个都像死鱼一样，你们怎么打榆关？”

一提到这事。大家就高兴不起来了，都很担心。虎烈军从海北州走到入海口，一路都是山野小径，只能走人，所以粮食武器都靠将士们肩挑背扛，体力消耗极大。到了海边，云海军用小船把他们接到大船上，马上又产生了晕船问题。正如吴撞天所说，如果将士们身体不适，体力不支，这仗就没办法打了。

罗青汉现在就有晕船的感觉，头晕目眩，想呕吐，难受至极。他强自忍着，目光投向了张天棍。这个人是奇袭榆关的关键，只要他能把军队悄悄带到榆关，帮助大军攻克榆关，自己就有信心守住。

榆关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自己曾数次经过榆关，对其得天独厚地地形赞叹不已，正是因为它的险要，才成为幽燕的东大门，和紫金关、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一起成为扼守幽燕地五大要隘，其中古北口、松亭关和榆关尤为险要，山道弯曲狭窄，车马行走极其困难。相比起来，紫金关和居庸关就要好多了。居庸关车马无阻，历来是攻打河北的必经之地，而从榆关打进河北的，则少之又少。凭借此等一夫当关万夫莫入的险隘，自己定能守住要冲，帮助主力攻克锦州。

“你确信那条小路可以让我们直杀榆关？”罗青汉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这也是一帮将帅们最为关心地问题。青汉自己就是山贼，在山中走的都是隐秘小径，所以他很相信张天棍地话。

这次从海北州到大灵河的入海口，走的也是隐秘小径，虽然艰险难行，但让毛军、高缘这两位行伍出身的军官开了眼界，知道为什么这些山贼屡剿不平了。人家会跑啊，找条山沟一钻，你就找不到了。不过榆关非同一般，那毕竟是通向幽燕的五大要隘之一，这些小路极有可能在辽军的监控之中。

“你们放心，到榆关的事，包在我身上。”张天棍把胸口拍得“啪啪”响，非常自信。

“我就是平州人，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打猎的，对那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张天棍唯恐大家不信，特意说到一件事，“你们知道从北方南下幽燕有多少条路吗？”

多少条路？不就是五道关隘吗？

“告诉你们……”张天棍神秘兮兮地说道，“除了五道关隘，还有十八条小路。”

十八条？众人将信将疑。

“这是我祖上说地。”张天棍说道，“从幽燕西北方向地太行山、燕山开始，一直到北面的龙山、黑山，直到大海，总共有十八条小路可通幽燕，我知道其中地五条路。我们武勇军从幽燕搞到的物资，有一部分就是从这五条路运到山上。”

罗青汉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刀躲在山里不出来，原来他和幽燕一直有路相通，可以搞到粮食等物资，不像自己，为了活下去，左冲右突，豁出老命找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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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将计就计

流言传播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李虎打算整体收编怨军的消息引起的震动最大，因为它直接损害了怨军将帅们的利益。

义军和怨军的矛盾更加尖锐了，而怨军主帅董小丑更是遭到了各营军官的指责和诘难。大家跟着董小丑举旗造反，说得漂亮一点是杀虏复汉，收复家园，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维持自己的利益，或者让自己获得更大的利益，当这些希望都破灭的时候，尤其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誓言也就成了空话，好兄弟也要反目成仇了。

董小丑对此保持沉默。

沉默背后的意思很明显，这样一来，怨军的军心就乱了，将士们惶恐不安，各自寻找求生之路。

这天，董小丑接到了李虎的书信，急赴义军总帅府。

“董帅，你把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了。”黄涉看到董小丑后，张嘴就埋怨，“那天我们说好的，按我们的计策办，以便牢牢控制形势，但你擅自变计，导致局势骤然恶劣。从目前的形势看，我们真的要自相残杀了。”

董小丑冷笑，“这不正如你所愿吗？你下此毒计，虽然毁了怨军，但后果非常可怕，让局势完全失去了控制。”

黄涉愣住了，“董帅，这不是你的主意？”

董小丑也面显错愣之色，“流言不是你散播地？”

黄涉霍然心惊。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李虎请董小丑来，不是要指责他，而是要商量应付的办法，谁知这件事不是董小丑干的，很显然，怨军内部出问题了。

就怨军而言。这种流言对董小丑非常不利，他的手下可能会背弃他，怨军可能会整体倒戈。

形势骤变，迫使李虎不得不即刻调整兵力部署。以便应对突发危机。假如怨军整体倒戈，义军必须拿下宜州，确保自己据有大灵河防线。否则辽军直杀海北州和趣义州，义军必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败亡在即。

董小丑当即阻止。

“此刻调整兵力部署，等于向怨军宣战。双方肯定要打起来，虽然总帅为了诱敌出击。本意是要制造一场自相残杀，但目前形势失控，极有可能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辽军。”

“可我必须确保宜州。”李虎望着董小丑，冷笑道，“你现在还能控制几营怨军？能不能确保宜州？”

“我至少可以控制五营怨军。”董小丑不急不慢地说道，“现在你我都知道对手是谁，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李虎沉吟不语。

董小丑的从容镇定让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想了片刻。他忽然灵光一闪，知道了董小丑地目的。这件事根本就是董小丑故意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阻止自己以牺牲怨军为代价来诱使辽军出击。

董小丑是什么人？怨军就是他一手建立地，军内势力盘根错节，郭药师岂是他的对手？郭药师和安东旧部是被逼造反的，此刻如果怨军出问题，肯定和这帮人有关。以董小丑地本事，他会没有预防？既然他有预防，他就能控制这帮人，那为什么还出现了这种事？很简单，是董小丑刻意制造出来的，他要以牺牲安东旧部为代价，来保住怨军。保住怨军等于保住了他的实力，他的利益。

如此说来，董小丑早有算计，整个局势都在他地控制之中。

李虎怒气上涌，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旋即想到侯概的话，想到当年汉王李弘对董小丑地器重，他又把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计从何出？”李虎笑着问道。

“怨军连续两次举旗造反，第一次是罗青汉和董仲孙，这次是我和郭药师，这两次都给辽人以重创，所以辽人绝不会再信任怨军，也很难接受怨军的投降，因此，郭药师若想倒戈，必须建功。”董小丑慢条斯理地说道，“什么样的功劳才能打动辽人？一个是黔州和宜州，一个是我的脑袋。拿到黔州和宜州，辽人等于拿到了大灵河防线，如此辽军可长驱直入，和锦州辽军前后夹击，把义军全歼于海北州和趣义州一线。拿到我的脑袋，怨军只能任由辽人宰割了，辽人随即可以撤消怨军的番号，或者也可以保留一部分怨军，把大部分人马遣散或者并入其它军队，总之，辽人要把怨军的潜在危害彻底消除。”

“郭药师没有选择，只能答应，但他控制的兵力有限，他若想达到这两个目的，首先要离间怨军和义军，让怨军失去后援，其次让辽人主动进攻，以吸引怨军主力，从而给他倒戈创造机会。”

“辽人会不会主动进攻？”董小丑摇摇头，“如今金军陈兵于大灵河一线，不但把辽军压得死死地，也把怨军压得不敢动弹，这是怨军至今没有爆发内乱地最重要原因，所以……”董小丑指指地图上的成州，对李虎说道，“请总帅即刻书告完颜宗望，请他率军后撤。”

“对于金人来说，他希望你能突破锦州，杀进黑山，继而直接威胁南京道。此事无论对辽金议和，还是对金人地休养生息，都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宗望一直陈兵于大灵河一线，给你以支援，但我们若想诱出锦州辽军，他们就必须后撤。”

李虎点了点头，“好，我马上书告宗望，请他暂时撤回成州。”

“金人后撤，又有郭药师为内应，辽军必定发动进攻。”董小丑继续说道，“当辽军攻击黔州时，我率军支援，给郭药师占据宜州的机会。”

“宜州若失，怨军腹背受敌，只能向你求援。总帅即刻发兵，先围宜州，后救怨军，如此，怨军和义军之间的恩怨也就一笔勾消，怨军则可为总帅所用。”

李虎恍然大悟。

毛军、黄涉和柴云面面相觑，对董小丑不由产生一种敬畏。这种人幸好志在杀虏复汉，愿意跟着李虎，否则这次义军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最终目的是诱出锦州辽军，但锦州辽军有五万人，萧宝不可能全军尽出，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萧宝把锦州城内的辽军一次次地调出来，直到全军尽出。”

董小丑手指地图上的宜州，“辽军打到宜州，将与郭药师会合，义军至此已身陷绝境，只能全力反攻，海北州和趣义州随即成为空城。这个消息送到锦州城内，萧宝必定出击，以便实施前后夹击。”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金军帮忙，让金军乘着川州空虚之际，一鼓而下，截断辽军的退路，然后和我们前后夹击辽军。”

“宜州辽军被围，锦州辽军只能增兵，以便击溃我们，救出被围辽军。”

“只待锦州辽军陆续赶到战场，我们就可以轻松拿下锦州。”

董小丑手指轻移，指向了地图上的榆关，“假如此刻罗帅已经攻占榆关，并在坚守，我们可急速支援，如此榆关拿到手，锦州拿到手，再夺回宜州，义军就可以在黑山站住脚，然后凭借从榆关到宜州一路上的九个州县，我们就可以生存下去，并伺机南下，攻打南京，占据幽燕。”

“此计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东路都统耶律讹里野，只要他发动进攻，指挥军队越过大灵河攻打黔州，此计必能成功。”董小丑说道，“我怨军还有五个营，虎烈军和其它各军加在一起还有二十个将，总兵力在七万人以上，再加上完颜宗望的金军，我们可以再一次重创辽军。”

李虎接受了董小丑的计策。几个人迅速拟制了一套方案，然后分头行事。

为了诱使耶律讹里野尽快发动进攻，李虎请黄涉亲自北上，面见完颜宗望，请他务必相助，再次联手攻辽。

很快，黄涉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无颜先生。当初在蒺藜山的时候，无颜先生就曾说过，义军即使突破了成州，南下依然会遭到辽军的围追堵截，结果还真的给他说中了。

两人再次相见，都很高兴。通过无颜的述说，李虎才知道金军在成州一战中损失惨重，马步军加在一起大约有两万人的损失，不过，这一仗的胜利给金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战果。辽国皇帝主动要求议和，并派使者赶到了黄龙府，有意承认金国并册封金主为皇帝。

完颜宗望因此立了大功，受到了皇帝的封赏。

“如果此仗再次取胜，不但义军可以获得生存发展的机会，金国也可以狮子大开口，从辽国得到更多的东西。”无颜笑道，“宗望说了，他现在手上有五万人，只要你把辽军主力吸引到宜州，他一日之内，必定拿下川州，堵住辽军的退路，然后亲率大军，赶赴宜州战场，与你前后夹击辽军。不过，此事要尽快，不能再拖了，因为辽金两国的议和进展很顺利，估计开春之前就会有结果。”

李虎大喜，与无颜先生商谈了一些细节，相约再次联手攻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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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出敌不意

榆河入海口。

海面上，一艘艘小船正顶着凛冽寒风，把虎烈将士们送到岸上。此处海岸紧临山峦，根本不是正常的登陆地点，但对于海盗和贩私的贼寇们来说，这里却是最理想的登陆之处。

罗青汉和侯概站在一处避风的山洼里，远远看到张天棍带着几个海贼匆忙而来。海盗船队到了榆河附近海域后，张天棍率先上岸查看地形。这小子晕船很厉害，但仗着年轻，身体好，咬牙强撑着上岸了。

“罗帅，云帅，这条路还能走。”张天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用手里的木杖划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这是榆关，距离海岸大约六十多里。山里的几条路都被大雪封住了，走不了，只能沿着榆河冰冻的河面缓缓而行。虽然路途艰险，但总比没有路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能到达榆关。”

“物资能运过去吗？”这是罗青汉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可以，但仅限于肩挑背扛。”张天棍说道，“这里的地形比大灵河一带的山势还要险峻，靠人运送太困难。打下榆关后，我们可以在关内缴获一些雪撬，加上云帅、海帅手上的雪橇，应该能凑个几十部，然后靠这条冰河运送，不过运输量非常有效，只能补充一点算一点了。”这句话让罗青汉松了口气，能补充一点就能解决大问题了。他转头望向侯概。笑着说道：“云帅，那就麻烦你和海帅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太见外了。”侯概摇摇手，“罗帅，我地船队一直在这里，随时接应你们撤退。”

奇袭榆关如果失败。虎烈军只有后撤，所以海盗船队现在还不能走，要一直等到虎烈军攻克榆关之后他们才能赶往润州海域。润州距离榆关五十多里，城内辽军听说榆关丢失必定急速支援。海盗们则趁着润州地方军倾巢而出之际，夺取润州，从而沿着陆路向榆关运送粮草武器。

此计是支撑虎烈军坚守榆关的关键。不管是虎烈军还是云海军，目前都严重缺乏粮食，若想在榆关坚守更长时间，必须夺取润州。所以突袭榆关还有诱润州之敌的作用。

两人接着商谈了一些运输细节，随即拱手而别。

虎烈将士晕船的比较多。到了陆地后摇摇晃晃的难以支撑。没有晕船的经过海上长时间地颠簸，也是疲惫不堪。

艰难行走十里后，进入榆河河道附近的一处密林，罗青汉下令休息，先把体力恢复过来，否则这仗没办法打。

如何攻打榆关，罗青汉至今还没有计策。

榆关是幽燕扼守北方的关隘，依山傍水，地形险要。它属于平州路。由辽兴军负责戍守。过去这里有一营驻军。五百将士。依照张天棍的推测，耶律大石虽然把驻军换防了。但人数应该没有变化。

有个事实摆在这里，榆关虽然险要，但因为地形地关系，它的建筑规模有限，无法容纳数千人马。过去五百驻军的时候，营房就修建在关外地半山腰，以便屯放物资，安置驿马。因为往来商旅多，在营房对面的山岗上还修建有客栈和酒肆。

张天棍和几个熟悉地形的海贼反复探查，都没有发现新建营寨，由此可以大胆推测，榆关驻军可能只有五百人。..

一万人打五百人，的确没有任何悬念，但问题是，攻击方在狭窄地地形里无法展开，再加上没有任何攻城器械，你想迅速攻克一座五百人把手的关隘，还真地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张天棍奉命再次赶赴榆关打探军情。此刻正值隆冬，大雪覆山，山道难行，南来北往的商旅很少。他化装成猎户，悄悄跑到了关外的酒肆里。酒肆里只有几个守军军官，酒酣耳热之际，他们说话也口没遮拦，无意中透漏了一个重要消息，明天将有一支辎重车队从榆关经过，给锦州辽军运送物资。

张天棍飞奔而回，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罗青汉。

罗青汉大喜，急召铁鹰、高缘商量。这真是老天相助，不但送来辎重，还送来一个夺关的机会，奇迹，真是奇迹啊。既然老天相助，义军当然不能错失机会。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冒充山贼，在榆关附近的山道上打劫车队，先把关内辽军引出来，然后再乘势夺取关隘。

凌晨时分，虎烈军第七、第九、第十、第十一将急速行军，埋伏在关外山道两侧的山林里。

上午，辽军辎重车队出现，几百部小型马车，几千头驮载物资的马匹，还有近万名挑夫，一个庞大的辎重车队，绵延数里。

这种情况大大出乎虎烈军的预料，所有人都没想到辽军地辎重车队竟然如此庞大。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从平州到锦州有五六百里，路上地消耗比较大，再加上锦州驻有五六万大军，辎重车队当然很庞大了。

罗青汉即刻下令，由田复领第七将，截断辎重队的后路，不让他们逃跑。不要说一个士卒或者一个民了，就连一匹牲畜都不能让它跑了。义军攻占榆关地消息能拖一刻是一刻，这可以帮助义军有更多的时间构筑防御阵势。

杜山领第九将，刘辰领第十将，从山道两侧展开包围，围杀护送辎重车队的辽军士卒。

李猛领第十一将，潜伏于榆关附近，准备夺关。攻。

虎烈军第七将如离弦之箭，迅速截断了辎重队的退路。田复随即指挥突击将士，沿着山道两侧向前攻击。

虎烈军第九、第十一将则从雪山林中呼啸杀出。

辎重车队被打懵了。护送辽军只有一营人马，五百士卒，他们和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铺天盖地杀来的义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义军包围了，俘虏了。很多人被抓住后，还象做梦一样，不知道敌人是谁。

义军故意放走了辎重车队最前方的护卒和民。这些人以最快的速度逃到关内求援。驻守榆关的守军想都不想，一窝蜂地冲出了关。这附近除了山贼没有其它敌人，估计这些山贼饿疯了，也不管死活了，看啥抢啥。这是辽军的辎重车队，这也敢抢，纯粹是找死嘛。

他们冲出关隘，狂奔几百步，转过一个山头之后，霍然止步。前面山道上，一列列的义军将士正飞奔而来，那一面面大旗告诉他们，这是辽东义军。

这怎么可能？辽东义军不是在锦州吗？怎么跑到榆关来了？长翅膀飞啊？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个问题，义军太多，正沿着山道气势汹汹地杀来，根本不是对手，还是撤回关内死守吧。

他们掉头就跑，跑到关隘附近一看，傻住了，又是一列列的义军士卒，正列阵于关前，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再抬头，骇然惊呼。城楼上的辽军大纛正从空中飘落，火红色的义军大旗正急速升起，迎风狂舞。

义军顺利占据榆关。

侯概和吴撞天匆匆赶到榆关。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义军不但轻松拿下榆关，还缴获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匪夷所思，奇迹啊。现在他们相信李虎为什么能带着几十万人从上京道的龙化一直杀到中京道的锦州了，这位王者之子正如传言所说，有神灵相佑。从海路奇袭榆关，的确出敌不意，一击而中，如此计策，除了李虎，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照此推测，李虎这次有很大的把握突破锦州，在黑山一带站住脚，或许他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解救被困在辽东半岛的渤海军。假以时日，他或许可以像女真人一样，也能在辽东打下一片天地。这样的老大，可以跟着混啦，钱有的赚，官有的做，好日子就在眼前。

远程奔袭，拿下榆关，这在罗青汉等人的预料当中，但顺便拦截了一支辽军辎重队，缴获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却在他们的预料之外。有了这些粮草武器，加上一万虎烈军，三四千云海军，还有正在急速赶来的武勇军，坚守榆关一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有了吃的喝的，肚子问题解决了，胆子便也大了。

罗青汉提出分兵攻打润州。文笔都非常好，请书友们有空去看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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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开始攻击

润州距离榆关六十多里，治府海阳。假若拿下海阳城，与榆关前后呼应，则义军就有了回旋之地，既可死守关隘城池，也可安全撤进黑山，或者远走海上。如此一来，榆关就成了一块攻守兼备之地。将士们有了退路，士气会更高涨，信心会更足，坚守的时间会更长。

按照原先的计策，义军以攻占榆关来引诱润州辽军出击，然后由云海军的海盗们从海上登陆，奇袭润州，此策相对来说，实施起来难度很大，毕竟这些海盗们习惯了打家劫舍，你叫他们豁出老命攻城掠地，的确有些勉为其难。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义军顺利攻克了榆关，并且封锁了进出榆关的山道，短期内平州的辽军还不会杀过来，罗青汉随即可以腾出兵力攻打润州。

“云帅，海帅……”罗青汉指着地图说道，“你们留一部分船只在榆河入海口，以备支援，其余船只则急赴润州海域登陆，以配合我虎烈军攻克海阳城。”

侯概和吴撞天笑容满面，一口答应。现在形势这么还，战果这么大，就算守不住榆关，云海军也可以满载而归，心情当然非常好了。

润州刺史接到榆关守军急报，张关羽的武勇军突然出现在榆关，一面突袭辎重车队，一面攻打关隘，形势危机，请速支援。

距离榆关最近的州县就是临海的润州，其次是平州路的平州和营州。这三州都负有护卫榆关之责，所以润州刺史二话不说，带着一千地方军就出发了。

虎烈军第十正将刘辰、第十一正将李猛率五千猛卒于中途伏击，一鼓而下。

润州刺史被俘虏。虎烈军押着他赶到海阳城，逼着他喊开城门。这位刺史怕死，言听计从，唯恐激怒了这股反贼。掉了脑袋。到了极致。

罗青汉即刻部署防御阵势。

有了榆关和润州，义军的防御随即可以互为呼应，并且还有云海军和六百多艘海盗船可以利用，这一仗稳操胜券。

罗青汉随即请侯概派出一只船返回大灵河入海口，急告李虎，榆关已经攻克，现在就看主力能否乘势攻占锦州了。到了皇帝的手诏。

辽国皇帝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低下高傲的头颅，放弃自己地尊严，和昔日的奴隶平起平坐。承认蛮荒部落立国开疆，所以他还在拖，还在试图挽回自己大国皇帝的面子。就目前地形势而言，只要尽快围剿叛军，把李虎和一帮反贼统统杀了，他的腰杆就硬了，他就可以腾出手来，集结兵力，和女真人继续打下去。

为此，他手诏前线统帅。催促他们发动进攻。他在手诏中的措辞异常严厉，假如开春之前，冰河化冻之前，依旧裹足不前。围而不打，他将严惩不贷。

这句话让耶律讹里野胆战心惊。当年东北路全线丢失。东北路统帅耶律马哥被解职，大约二十多个战败将帅都被砍了脑袋。皇帝不杀战败的将领，那也看对象是谁，看他的心情怎么样，如果对象无足轻重，如果他心情非常恶劣，战败的将领休想保住脑袋。

现在皇帝的心情肯定不好，糟糕透顶，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他迫于形势。不得不承认金国和金主的皇帝地位。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反击机会，他都不会错过。即使有一线希望，他都要争取。

关键时刻，主战派大臣要挟他，讹诈他，无奈之下，他只好起用一些主和派的大臣到前线统军。主和派大臣有自己地利益需要，他们不敢打败仗，所以稳妥起见，他们对围剿的事也在拖，希望皇帝先议和，先承认金国和金主的地位，先把金军稳住，然后再集中力量围杀反贼。

然而，皇帝需要即刻围杀反贼，需要以此来扭转不利形势，对于他来说，只要围杀了反贼，不管是与金国的议和，还是确立皇统，自己都把主动权牢牢控制在手，他就不怕女真人的要挟，不怕宫帐大臣们的要挟。

耶律讹里野犹豫不决。皇帝既然给自己手诏，催促出战，当然也会给锦州的萧宝同样的圣旨，假如萧宝遵从了皇帝的旨意，率先出战，那自己就很被动了，将来就算打赢了，皇帝也不会高兴，很可能把自己一脚踢出宫帐。

锦州的形势比较好，萧宝正面迎战反贼，没有后顾之忧，但大灵河一线地形势就不好了，自己左边是金军，右边是叛军，如果出兵攻打反贼，辽军等于两线作战，太危险了。

正当他苦思无策的时候，驻守川州的副都统耶律特末送来消息，金军撤军了，返回成州了，并送上叛军将领侯郭药师的书信。耶律特末认为，现在时机很好，又有郭药师为内应，可以出战。

耶律讹里野不再犹豫，当即决定越过大灵河，攻击叛军。

他书告都统耶律余睹，奚王萧干，遵皇帝圣旨，出兵攻杀反贼，考虑到金军陈兵一侧，虎视眈眈，请两位率军来援，以确保川州、兴中府一线地安全。

二月初一，东路八万辽军，兵分三路，一路守川州，一路正面攻击黔州，一路取道大灵河北岸，直杀宜州。

消息传到怨军，董小丑急召各营指挥使，部署反击之策。

黔州目前有两个营，一个是左传荣的乾显营，一个是周策地显营。辽军以主力来攻，两个营戍守黔州肯定不够，所以董小丑决定亲自带着胡家勇的前宜营、卢龙的岩营前往支援。郭药师则带着张令徽的前锦营，刘舜仁的后宜营和年君御的后锦营驻守宜州城。

白竹带着乾营掩护老营撤离。此刻只有躲到山里最安全，所以董小丑命令老营主帅洪云把能丢的东西都丢掉，带着十几万人口急速向松岭转移，以确保怨军家眷的安全。

“董帅，我们是不是向虎王求援？”郭药师问道，“此刻形势危急，我们和辽东义军唇齿相依，一损俱损，想必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这句话顿时引来一片骂声。怨军各营将领怒气冲天，把李虎骂得狗血淋头。怨军是董帅一手建立的，董帅怎会愿意拱手交出？但他率部举旗造反，没有退路，在李虎地胁迫下只好保持沉默，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李虎狼心狗肺，卑鄙无耻，“我们绝不跟这种小人打天下。”

董小丑一如既往，沉默不语。

郭药师神情冷肃，眼里悄悄露出一丝喜色。李虎接到董小丑送来地消息，得知辽军开始发动攻击了，顿时喜出望外。

帅府即刻忙碌起来。按照预定方案，百姓开始向松岭和医巫闾山方向撤离，以躲避战场。一部分用来诱敌的百姓和牲畜则留在海北州和趣义州。虎烈军十个将，五路联军十个将，即刻进入预定位置，准备战斗。

李虎最担心地就是奇袭榆关的罗青汉，不知道他能否顺利攻克关隘，这可是促使锦州辽军主动出战的先决条件。

李虎叫来捷路，请他即刻联系城内的萧宝，把东路辽军发动攻击的事情具实相告。捷路有些害怕，不知道李虎是什么意思，这可是绝对机密，一旦让萧宝知道东路辽军发动了攻击，那他肯定要出城夹击，如此一来义军岂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这种情况下，义军腹背受敌，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啊。

想到蒺藜山大战，捷路料定李虎是挖了陷阱，不由得暗自为萧宝担心。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有自己的联系暗语，但这天暗语显示，榆关失守。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节度使府。

耶律大石觉得不可思议，他一面派人急赴榆关核实，一面请来了副使张觉。张觉四十多岁，身材削瘦，长相英俊，气质儒雅。他是平州人，早年中进士，累官至辽兴军节度副使。在自己老家做官，而且做到节度副使，在平州路的名气之大可想而知。他在平州路为官多年，平州路各州县的官员升迁都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由此可以想象他在平州路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以及由此所形成的强大势力。

耶律大石初来乍到，对平州路不熟悉，很多事都要倚仗张觉。他和张觉有些交情，因为两人的老师都是枢密直学士柴士谊。

“榆关失守？”张觉把那封来自榆关的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根本不相信，“是不是他们把暗语搞错了？”

耶律大石和萧隆都有同样的怀疑，因为无论怎么想，辽东义军都到不了榆关，更不要说攻占榆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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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诱敌

“副使，有没有可能是张关羽的武勇军？”萧隆问道。

“不可能。”张觉说道，“我对张关羽还是有些了解，这个人非常谨慎，不会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他要想劫持辎重，可以半道打劫，没有必要攻占榆关。再说了，榆关险要，他拿什么攻占榆关？他要人没人，要武器没武器，如果他有攻打榆关的实力，这两年还一直躲在山里？”

三个人想来想去，还是认定榆关守军搞错了暗语，随即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当天晚上，驿马飞书急报，榆关道路被封锁，驿马断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三个人这才警觉起来。到了凌晨，斥候回报，榆关失守，李虎的辽东义军攻占了关隘。

三个人目瞪口呆。难道锦州丢了？来州也丢了？临海州县都丢了？耶律大石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我才从锦州回来，李虎就带着辽东义军一直杀到榆关了？

耶律大石当即下令，集结军队，急调平州、营州地方军，马上攻击榆关。

本来他想急报南京都元帅府和宫帐，但张觉把他劝住了，现在情况不明，榆关突然丢失非常诡异，还是到了榆关，探明情况再报不迟。

耶律大石听从了张觉的建议，连夜带着军队飞驰榆关。到了榆关一看，城楼上飘扬着叛军大纛，还真的是辽东汉贼。耶律大石傻住了，事实就在眼前，不相信都不行啦。

这伙叛军是怎么跑到榆关的？仔细想一想，只有一个可能，冒着风雪，翻山越岭。急行数百里，以惊人的毅力和勇气杀到了榆关。这样一想，事情就比较好解释了。李虎为了打下锦州。于是决定奇袭榆关，切断辽军粮道。锦州辽军没有粮食辎重的补充，只有主动出击。萧宝只要出城，必定上当中计，后果不堪设想。

耶律大石当即下令，攻打榆关，同时急报宫帐、南京留守司和南京都元帅府。

萧宝愁眉不展，他苦啊，这个差事他根本就不想干。留在宫帐多好，逍遥自在。不用吃苦受累，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承担什么责任。现在自己就象一只被架在大火上烧烤的羊，周围一大圈人拿着刀，垂涎欲滴地望着，等着美美地吃上一顿。

皇帝手诏催逼，头痛啦，虽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天高皇帝远，可以敷衍了事。但他是皇帝，躲过初一躲不了十五，如果自己不听他的，东路的耶律讹里野也不听。那还能扛一阵子了，但如果耶律讹里野扛不住。领军攻击，那不管将来是胜是败，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可以攻击吗？离开宫帐之前，主和派大臣有个共识，那就是不能听皇帝地，不能急于攻击，无论如何要等到辽金议和成功之后。那时候女真人要遵守约定，不会再攻击辽军，如此辽军则可一心一意对付反贼。否则辽军两面受击。极有可能重蹈成州大战之覆辙，所以自己不能主动出击。

就在他打定主意拖延的时候。捷路来信，东路辽军发动攻击了，怨军正在黔州迎战，李虎则准备乘着怨军和辽军交战之际，北渡大灵河，重新逃回中京道。

这个消息顿时让萧宝如坐针毡，头痛欲裂。

东路辽军已经攻击了，此刻李虎又要逃跑，假如李虎真的逃了，皇帝和宫帐肯定要把围剿失败地责任一股脑儿推到自己头上，那自己即使不死，也休想再在宫帐混饭吃了。

萧宝召集各军将帅，问问大家的意见。

各军将帅意见不一，有的要发动攻击。形势很明显，东路辽军展开攻击了，叛军肯定人心惶惶，恐惧不安，此刻出击，辽军随即对叛军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反贼们势必崩溃，此仗稳操胜券。

另外一部分则反对。萧干在蒺藜山怎么败的？就是因为主动出击，结果中了反贼的奸计，不但丢了蒺藜山，还全军覆没，假若我们主动出击，遭受和萧干同样的失败，那就是既丢锦州，又失军队。蒺藜山丢了，后面还有兴中府和锦州可以抵挡反贼，但如果锦州丢了，反贼就直接面对南京道了，那皇帝还不把我们的脑袋统统砍了。

萧宝其实最怕的就是这个。让李虎逃了，大不了丢官，但锦州如果丢了，那可是掉脑袋，两者罪责无法相比。

萧宝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拖。他密告捷路，你尽量和我保持联系，把叛军动静都告诉我，等到时机合适，我就出击，你则临阵倒戈，给叛军以致命一击。

这份信送到李虎手上，让他一筹莫展。

二月初三，大灵河一线的形势骤然恶化。郭药师率怨军三个营临阵倒戈，占据了宜州。怨军老营刚刚撤出一半，大部分钱财物资都被郭药师抢去了。乾营将士措手不及，被郭药师击败，白竹带着残部仓惶逃往黔州会合董小丑，而洪云带着逃出来的怨军家眷急速南下，请求李虎地庇护。

同日，辽军东路副都统耶律特末率两万大军从大灵河北岸而来，与郭药师会合，把董小丑和怨军五个营包围在了黔州。

黔州的怨军腹背受敌，将士们陷入极度绝望之中。

此刻除了投降之外，只有一条路，向李虎求援，但李虎会伸以援手吗？他派兵支援，把怨军救了出去，接下来的事不问可知。现在怨军实力大损，钱财物资都被郭药师抢去了，一个大财主变成了一个穷光蛋。李虎在怨军危难之机予以援手，怨军除了给李虎做牛做马外，还能干什么？

投降呢？投降的后果难以预料，不过董小丑和各营将领的脑袋十有八九保不住，因为郭药师不会让他们活着，如果他们都活下来了，官照做，那郭药师还有日子过吗？另外，怨军一叛再叛，辽人担心留下祸患，极有可能取消怨军的番号，这样怨军将士和他们的家眷如何生存？

两相权衡，还是向李虎求援，跟着李虎混比较好，但目前情况下，李虎还能突出重围，在辽东打出一片天下吗？

“李虎不会败亡，因为女真人现在非常需要他。”

董小丑一语道破了天机。他把辽东形势仔细分析了一下，大家一听明白了，女真人需要时间发展壮大，而李虎正好可以帮助他们牵制辽军，消耗辽军，这么说起来，锦州是挡不住李虎，而未来一段时间内，李虎也有足够的时间打地盘。

这次怨军将帅们没有任何异议了，大敌当前，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董小丑急书李虎，请他出手相助。

李虎已经出手了。

一个郭药师和怨军三个营，他可以对付，但加上几万辽军，那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稍有失误，不但无法救出怨军，连自己都有可能全军覆没。

木桃李指挥虎烈第二军，吴雄指挥虎烈第三军，董仲孙指挥黑山军两个将，张高儿指挥阎王军两个将，同时向宜州发动了攻击。

李虎急书董小丑，我正在攻打宜州，请放弃黔州，率军急速后撤，把辽军主力吸引到宜州，以便给金军攻占川州争取时间。

二月初四，董小丑主动弃守黔州，率军后撤。辽军都统耶律讹里野指挥五万大军随后追杀。瞬息万变，让他有眼花缭乱之感。短短时间内，辽军连续攻占了黔州和宜州，把叛军全部吸引到了宜州一线，这可是全歼叛军的最好机会啊，如果把这个机会错过了，让李虎带着叛军逃了，自己的罪责可就太大了。

就在这时，从来州送来的一封急书让他断然决定出击。

来州节度使急报，不知从哪冒出来地一股叛军攻占了榆关和润州，切断了辽军的粮道。榆关易守难攻，而平州辽兴军和来州归德军地主力都在锦州前线，短期内恐怕无力攻克，所以他向萧宝求援，请求调拨一部主力回援，尽快打通粮道。

锦州有十五天的粮草储备，而东路辽军已经杀到宜州，距离锦州只有一百五十里了，不出意外的话，两军前后夹击，十五天内肯定能解决这股反贼，所以还是赶快出击方为上上之策。

萧宝马上传令，辽兴军主力即刻出城，攻打查牙山，临海军和归德军紧守城池，确保锦州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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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前后夹击

李虎很快接到了武蓬龙送来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帅府官员们激动不已。奇袭成功了，罗青汉拿下了榆关，截断了辽军粮道，而萧宝终于决定出击了。

李虎即刻传讯各军主帅，并告宜州前线各军主帅，以董小丑为宜州前线义军统帅，各军将绝对遵从他的命令，违者严惩不贷。

再告锦州前线各军主帅，以毛军为锦州前线义军统帅，高宝龙的虎烈第一军、楚逍遥的虎烈第五军，霍六哥的神龙军、赢秦的云朔军、李锦的雷霆军均受其节制，遵其军令，务必把锦州两军全部引出来，夺取锦州。

老营主帅罗思南和支使胡涂匆匆赶到帅府。

“为了把锦州辽军全部诱出来，我打算弃守查牙山，趣义州和海北州，给锦州辽军造成我大军准备突围北上的错觉，迫使其把城内军队全部调出来。”李虎手指地图上的海北州和趣义州，笑着说道，“你们安排一部分百姓待在这两座城里，一旦辽军杀到，则弃城而逃，丢弃辎重和牲畜。辽军必定乘势掳掠，我大军则乘机杀出，将其包围在双山和查牙山之间，诱使城内辽军出援。”

罗思南黛眉紧皱，十分担心，“辽军数量太多，我大军一部在宜州战场，锦州战场上只有两三万人，肯定围不住他们，如果他们乱冲乱杀，惊扰了百姓，几十万人突然崩溃，局面就无法控制。”

“我的目标是锦州。”李虎不以为然，轻松说道，“宜州战场只是个诱饵，我们和怨军死战宜州，不过是想把辽军统统吸引到弘政城下，以便给金军足够的时间攻占川州，继而切断辽军的退路。把辽军包围起来。”

罗思南明白了，不再说话。李虎是个天才，战无不克。他既然有绝对把握，那自己也无须担心太多，只要组织好百姓撤退，确保百姓不会因为慌乱而崩溃就行了。

胡涂有些紧张，眯缝眼使劲地眨个不停，他实在想不明白，李虎是用办法拿下榆关的，至于和女真人联手，再攻辽军的事，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李虎的生存之策就是联金攻辽，到了生死存亡之刻，当然要把这个策略发挥到极致了。

“总帅，此次是金军主攻，还是我们主攻？”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金军主攻，那义军就要以保存实力为前提，由此实施的计策就不一样了，该舍弃地东西就要舍弃，而百姓和义军财产可能会因此受到损失。

李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是金军主攻，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因为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锦州，还包括榆关。”李虎指着地图。手指从地图上的锦州沿着海岸线，一直划到了榆关。“榆关地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否在黑山站住脚，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了，无论如何不能丢。目前罗帅在榆关腹背受敌，又严重缺乏粮食和武器，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拿下锦州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榆关，一路要攻城掠地，所以务必确保有足够的兵力。”

胡涂连连点头。犹豫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总帅，罗帅是怎么到榆关的？”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义军里除了有限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罗青汉带着一万大军悄悄离开了。

李虎微微一笑，用手指在地图上的辽海点了几下，“从海路过去的。”

海路？哪来的船只？你用法术变出来的？胡涂更糊涂了 。

“总帅找到了海盗。”黄涉看到胡涂一副白痴样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胡支使，这一仗打完，总帅就要把这批海盗郑重介绍给你。以后我义军能不能发展，就要看你胡支使能不能善加利用这批海盗了。”

海盗？胡涂顿时激动起来，“总帅，你找到了辽海龙？辽海龙听你的？”

在他的赚钱大计里，义军在黑山站住脚后，要想赚钱，最快最便捷地办法就是海路回易，和大宋人、高丽人互贸往来，继而获取义军急需的粮食和物资，但是，做海路回易需要船只，另外更大的麻烦就是海盗。他在帮助耶律马哥做海路回易的时候，商船屡屡给海盗劫持，常常血本无归，但海路回易的利润惊人，十次能做成一次也就足够补偿损失了。

此刻突然听说辽海的海盗都是李虎的兄弟，胡涂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差点要手舞足蹈了，“总帅，总帅……你就是神仙啦，我们发了，要发大财了。”胡涂口不择言，猛拍马屁。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李虎笑道，“现在我们最大的麻烦就是百姓，就是这些死活不肯放弃自家牛羊的百姓。这主意当初是你出的，麻烦是你惹出来地，你要把这事给我搞定了，如果出了差错，导致大军未能攻占锦州，我就把你丢进大海里喂鱼。”

胡涂连声答应，和罗思南急匆匆地告辞离去。

锦州城池高大，义军主力又在宜州战场，所以打锦州，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这事大家早就商量过了，一致认定要靠武蓬龙做内应。

“武蓬龙不敢答应，推三阻四的，还狮子大开口，要我们给钱。”原野笑道，“前几天，我叫人把他的腿打折了，然后按他的要求，给了他钱财。现在他地腿断了，只能留在城里。只待城内辽军倾巢而出后，他这个内应就能发挥作用了。”

“此事可靠吗？”李虎有些担心。

“不会有问题。”原野说道，“司马这着棋下得好，武蓬龙这个人不但贪财，胆子也大，只要给他足够的钱，不要说一座锦州城，就是天王老子他都敢卖。城内辽军倾巢而出，被我们前后包围，武蓬龙眼看形势有利，当然要献城投降了。”

“我们已经做好两手准备。”柴云说道，“楚逍遥地第五军，霍帅的神龙军，李帅的雷霆军，一万多人，都在查牙山一带埋伏着，辽军根本没有突围回城的可能。只待金军出动，大灵河一线的战局就会发生变化，如此我们就有足够的军队攻打锦州了。锦州空城一座，旦夕可下。”

“那好，告诉毛帅，等我把诱饵洒出去之后，他就可以撤离查牙山，把辽军放进来了。”李虎说道，“再告宝帅，当趣义州和海北州的百姓撤离后，他的马军务必断后掩护，绝对不允许丢弃百姓，致使局势失控，否则杀无赦。”心，左侧是耶律特末的两万军队，城下是郭药师地三个营，右侧是从黔州方向杀来地耶律讹里野的五万大军，大约八万多人，成“品”字形排开，向双山方向地义军展开攻击。

义军则以双山为依托，左侧是董小丑的怨军五个营，中间是董仲孙的黑山军和张高儿的阎王军，右侧是吴雄的虎烈第三军。木桃李的马军位于中阵，给左右两翼以支援。义军四万大军凭借地形优势，奋力阻击。

辽军士气如虹，从统帅到普通士卒，都对此仗充满了信心。

顺利占据大灵河一线，等于隔断了金军和叛军之间的联系，而且缩小了包围圈，这时候只要锦州方向的辽军乘势出击，叛军败亡在即。

二月初六，耶律讹里野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随即向皇帝和宫帐报捷，同时命令郭药师，叫他集结军队，把武器都交出来，即刻离开战场，等待处置。

郭药师坦然接受，这很正常，怨军一叛再叛，想保留番号已经不可能了，军队肯定要拆散，然后补充到其它军队，至于自己和一帮部下，凭借剿杀叛军的功劳，即使不能升官加爵，保留现有的官职不成问题。这一步总算走对了。

他认为走对了，他手下人未必这么想。当天晚上，后锦营指挥使年君御带着军队逃跑，辽军随后掩杀，后锦营崩溃，年君御仅带着三百多人逃回了义军。

萧宝指挥辽兴军猛攻查牙山。辽兴军步军都指挥使王伯龙、马军指挥使王六儿督军苦战，连打两天，终于把叛军打败了，顺利攻占了查牙山。

二月初七，辽军翻越查牙山，直奔趣义州，一路上随处可见丢弃的武器甲仗和辎重，可见叛军军心已乱，急于逃亡了。

辽军攻打趣义州，打了半天，叛军弃城而逃，城内的百姓随即一哄而散，铺天盖地都是人，狼奔豕突。

辽军杀进城内，眼前都是成堆的财物，还有成千上万头牲畜……抢啦……辽军大乱，肆意掳掠。

萧宝高兴啦，嘴都笑歪了。反贼就是反贼，根本不堪一击嘛，可见萧干就是一个脓胞，竟然被一帮反贼杀得全军覆没，丢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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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陷城

萧宝纵兵掳掠，接着下令，乘胜追击，直杀海北州。

辽军背着财物，赶着牲畜，一个个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杀向了海北州。海北州的叛军顽强阻击，至死不退。因为天气不好，地面上的雪还没有化开，路面泥泞不堪，强行攻击有难度，这个时候兵力越多越好，所有王伯龙建议，把锦州的临海军和归德军调出来，集结优势兵力，一鼓而下。

萧宝有些犹豫，虽然从战场形势上来看，叛军已经濒临崩溃，但打仗不像下棋，太危险，稍有失误就有可能满盘皆输。锦州非常重要，如果没有锦州这道屏障，也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所以锦州无论如何要守住，要万无一失。

打到半夜，辽军也累了，扎营休息。

二月初八，凌晨时分，捷路再次派人来送信，他告诉萧宝，东路辽军在宜州战场已占据绝对优势。怨军郭药师率三个营倒戈，董小丑则大败亡于黔州，损失惨重。现东路辽军已经把叛军牢牢堵在了双山一带，而锦州辽军的夹击又给了叛军致命一击。如今叛军已经乱了，很多人开始向山里逃跑。李虎已经决定，集结优势兵力，从宜州方向突围，然后越过大灵河，再杀回上京道去。

萧宝大喜。怨军已经打垮了，只剩下李虎这一支叛军，而这支叛军现今被十几万辽军包围在海北州和双山一带，此刻只要攻占海北州。那么叛军也就走投无路，插翅难飞了。

他再不犹豫，果断下令，急调临海军和归德军赶赴战场。翻过了查牙山。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埋伏在查牙山的义军出动了。毛军指挥李锦地雷霆军驻守查牙山，堵住辽军的退路，自己则亲率楚逍遥的虎烈第五军和霍六哥的神龙军、赢秦的云朔军直杀锦州城下。

这天中午，锦州城内的守军看到逃难的百姓从查牙山方向蜂拥而至。这些人肩挑背扛，驱赶着牛羊等牲畜，铺天盖地的，至少有好几万人。

城内的守军坚决不开城门。节度使亲自坐镇城楼，谁敢把流民放进来？不过。城外地流民有很多财产，估计都是从逃亡叛军那里捡便宜捡来的，如果杀出去，把流民驱散，把财物和牲畜打劫了。那可以发一笔大财。

节度使不允许。城内只有两千守军，而且萧宝一再嘱咐，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打开城门，以防万一，所以这位节度使很坚决，谁敢出城，砍谁的脑袋。

城内守军眼馋啦，只能干巴巴地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城外的流民又哭又喊，吵得人心烦。节度使受不了了。回府休息，把守城重任交给了武蓬龙。武蓬龙瘸着一条腿，一边在城楼上晃悠，一边破口大骂，他气啊，这帮无耻地反贼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把自己的腿打断了，岂有此理，老子今天就是不开城门。看你能把我怎样。

他以为城内军队离开后。叛军就会出现，哪知等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武蓬龙心里犯嘀咕，这帮反贼不会真的被打败了吧？打败了是好事，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了，但就怕反贼的头子被抓到，把自己供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他越想越头痛。一帮将校们围在他身边，呱噪个没完没了，“指使，我们只要把城门开个小缝就行，然后冲上去一顿狂砍，这些钱财，这些牲畜就是我们地了，不会有任何危险。”

武蓬龙现在有钱，他看不上这点东西，但他手下穷啦，抓头牲畜就能卖到钱，这个便宜不捡就是孬子，所以围着他一个劲地吵。武蓬龙被他们吵烦了，连连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将校们大喜，“轰……”一下全跑了。初始还有些小心，小队人马出击，抢了牲畜就跑，但随之胆子越来越大，抢到东西的还想再抢，没有抢到的急得火烧火燎，时间不长，城门就全部打开了，几百人冲出去抢东西。

城外流民一看城门开了，急着往里跑，城外的辽卒一门心思想着抢东西，也不管了，追着活蹦乱跳的牲畜撒欢儿跑。

正热闹非凡的时候，一队马军呼啸而至，马蹄子上都包着厚厚一层草，速度奇快，风驰电掣一般，转瞬杀到。

乱了，流民要往城里跑，辽卒要往城里跑，牲畜也要往城里跑，城门想关都关不上。

武蓬龙暗自吁了一口气，狗娘养的反贼总算来了，老子还以为你们都死翘翘了呢。他冲着慌乱的士卒们扯着嗓子狂吼，“叛军来了，快跑，跑啊……”上官叫跑路，那还犹豫什么，跑吧，“呼啦”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渊隐第一个进城，指挥马军士卒继续往城里攻杀，自己则带着扈从直杀城楼。城楼上早没人了，就剩下一个跛子武蓬龙。

两人再度见面，都很惊讶。

“你怎么逃回来的？”渊隐好奇地问道。

“直娘贼，你们那个狗娘养地鬼脸不是人，他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回来。”武蓬龙张嘴就骂。

渊隐知道鬼脸就是帅府的行军司马，闻言哈哈大笑，刚才毛帅说城内有内应，没想到就是这个人，太神奇了，不可思议。楚逍遥带着虎烈第五军，霍六哥带着神龙军，赢秦带着云朔军急速杀进锦州城。

义军将士们欢声雷动，那种逃脱死亡地激动和兴奋让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只是不停地叫着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厮杀。其实也没什么可厮杀的，城内辽军肝胆俱裂，把武器一扔，投降了。

毛军进城了，他登上城楼，遥望远山，心情极度愉悦。不可能的事都变成了现实，辽东义军终于到达了黑山。

“急告虎王，锦州拿下，我们攻占了锦州……”毛军转身面对传令兵，挥舞着双拳，激动地大声叫道，“我们突围成功了，突围成功了……”

辽人临海军和归德军急速赶到海北州。萧宝下令攻城，尽快夺取城池，把叛军全部赶到双山一带。辽人十几万大军两面包围，叛军旦夕可覆。

就在这时，李虎接到了毛军的急报，锦州拿下。

帅府突然沸腾了，黄涉、柴云、原野、马亮……一帮官员掾属们欢呼雀跃，几个月来的重负突然卸去，人人喜笑颜开，压在心头的阴霾骤然散去，终于看到金灿灿的阳光了。

李虎纵声狂吼，就象疯子一般冲出帅帐，仰天长啸，“突围了，我们突围了……”

徐大眼、方进和一帮铁卫们蜂拥而上，把李虎团团围在中间，又蹦又跳，状若疯狂。

李虎推开人群，匆匆跑回帅帐，“急告各军主帅，锦州拿下，我们突围成功了。”

“再告董帅，当务之急不是围杀辽军，而是驱赶，把他们赶出宜州，赶出大灵河，重建大灵河防线，以确保锦州地安全，给主力南下榆关争取时间。”

“再告海北州地高宝龙，弃守城池，掩护百姓撤离。”

初八日下午，萧宝接到了斥候的禀报，叛军攻占了查牙山，大军被包围了。

萧宝大惊失色，担心锦州安危，要分兵回援，但旋即被王伯龙阻止，“如果我们分兵回援，正好中了反贼地奸计，如此一来，海北州攻不下，我们也就无法把叛军压制到双山一带，正好给了叛军喘息的时间。锦州城池高大，城内有两千守军，此刻反贼的主力都在双山阻截东路辽军，他们没有足够兵力攻打锦州，锦州固若金汤，绝对不会出事。”

王六儿同意王伯龙的意见，他甚至认为锦州就算丢了也无所谓，因为叛军主力都在双山，只要把这股叛军围杀，然后和东路辽军合兵一处，再打锦州，叛军还是死路一条。

这样一分析，萧宝随即安心了。有一点很肯定，只要把被围双山的叛军主力围杀干净，这一仗就算打赢了。另外根据捷路送来的消息来看，李虎决心突围北上，所以叛军以小股人马占据查牙山，截断自己和锦州之间的联系，纯粹是引诱自己分兵，延缓攻打海北州。

萧宝下令全力猛攻。

黄昏时分，叛军终于支撑不住，弃城而逃，城内百姓随之后撤，丢下了大量的辎重和牲畜，辽军缴获丰厚。

正高兴的时候，捷路派人送来口信，因为海北州丢失，叛军惊恐不安，即将崩溃，请即刻移师双山，我将为内应，帮助辽军围杀反贼。

萧宝从这份书信里得到了一个讯息，锦州很安全，叛军攻占查牙山果然是奸计，不过考虑到连日作战，将士疲惫，萧宝决定在城内歇息一夜。叛军狡诈，假如临死反噬，乘着辽军连夜行军的时候实施偷袭，那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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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进一退

初八日黄昏，义军总帅府。

李虎对金军至今没有发动攻击极为愤怒。

东路辽军于初一日发动攻击，初三日占据宜州，初四日占据黔州，初六日兵临双山，今天是初八了，整整八天，金军都按兵不动，其目的太明显了，就是要消耗辽军实力，先让辽军和义军打个两败俱伤，然后再发动致命一击。

金军要捡便宜，这在意料当中，但目前战场形势对义军不利。义军主力都在双山诱敌，前有东路辽军，后有锦州辽军，加在一起有十几万人，数倍于义军兵力，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之祸，此刻能否逆转形势，反败为胜，关键要看金军的致命一击。如果金军迟迟不动，义军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主动后撤突围，据锦州而守。只是这样一来，义军无法及时支援榆关，罗青汉可能兵败撤退，如此义军若想在黑山站住脚，还要在榆关打一场苦战。

“总帅，后撤吧。”黄涉劝道，“萧宝今日拿下海北州，明天怎么打我们无从预测。如果他带着五万大军南下回援锦州，或者重新占据查牙山，我们就再次被围，那形势愈发险恶了。”

李虎迟疑不决。锦州现在有六个将，一万五千人。查牙山有李锦的雷霆军，两个将，五千人。如果辽军明天南下，那么查牙山就有一场血战，以义军的兵力来说。损失必定惨重。损失倒是其次，关键问题是辽军一旦南下打查牙山，五万大军堵在山道上，义军主力想撤进锦州就很困难，那时假如东路辽军随后追杀，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东路辽军攻击八天了，金军还没有动静，由此可以想象到女真人地心思，所以我们不能再指望女真人了。还是尽快撤离吧。”柴云也劝道，“萧宝不是笨蛋，他手下的王伯龙、王六儿也都是在辽兴军统兵多年的人，就目前的战场形势来说，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回援锦州。如此即可保锦州的安危，又能困死我们，还无需竭尽全力厮杀，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李虎的目光投向了原野。原野摇摇头。“萧宝没有给捷路准确的口信，只是叫捷路不要着急，耐心等待，不要过早暴露，丢了性命。”

李虎俯身看向地图，眼睛盯在了榆关那个小小的黑点上。对于义军来说，能否在黑山站住脚，除了突破锦州外，必须攻占榆关。否则义军在南路无险可守，会遭到南京道辽军地拼命反扑。义军盘驻黑山。攻占临海州县，直接威胁南京道，这对辽人来说寝食不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契丹人想方设法也要剿杀义军。自己好不容易得老天相助，奇袭榆关成功，这种好事可一而不可再，失去了也就失去了，不可能再有了。

李虎权衡良久，断然决定后撤。

“传令董帅，乘着夜色。急速后撤趣义州。所有辎重。统统丢弃。”

“再告宝帅，领三将马军。连夜包围海北州，掩护主力后撤。”

“急告老营罗帅，胡支使，连夜组织百姓撤离，能丢的东西都丢掉，先把人撤到锦州。”

“再告查牙山的李帅，让开大路，掩护百姓撤离。”

“急告锦州毛帅，在小灵河北岸建营，以安顿南撤的百姓。”

初八日黄昏，金军缓缓逼近大灵河。

完颜宗望心情很差，很愤怒。

就大灵河一线的战局来说，能和李虎再次联手攻击，必能重创辽军，这可以让金国在议和中获得更大地利益，但自己的兵力不够。南路金军在成州大战后虽然得到了补充，补足了五万人，但东路辽军有八万，锦州辽军有五万，在人数上超过了金军和义军的兵力总和。

这一仗要是打起来了，义军深陷包围，只能自保，死死拖住辽军，而能否反包围辽军，给辽军以致命一击，全靠金军，所以金军必须有足够的军队，至少要有八万大军，如此则可一部攻打川州，截断辽军退路，一部攻打宜州，和义军前后夹击。辽军退路被断，又遭到金军和义军的联手攻击，势必要从川州方向突围，这样才有可能重创辽军，甚至全歼辽军。

这么一个无懈可击地计策到了东京，却被完颜杲（gao）搁置了，置之不理，不但不给援军，反而警告自己，在金辽议和的关键时刻，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遭遇败绩，致使议和功败垂成。

自己是南路都统，负有持续威胁大灵河一线的责任，即使没有完颜杲的允许，这一仗自己依然可以打，但没有援军，没有足够兵力，这一仗就很难打了，为此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是攻打川州，截断辽军退路，还是攻打宜州，和义军联手夹击。

考虑再三，自己选择了攻击宜州。

攻击宜州就不能着急，必须等到辽军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发动致命一击。初六日，辽军兵逼双山，至今已打了三天。这三天，因为地形原因，辽军的攻击并不猛烈，而义军却步步后退，逐渐把辽军主力拖进了狭窄的山道。

双山距离宜州四五十里，金军发动突袭，辽军主力必定来不及支援，一切顺利的话，金军可以把辽军主力包围在双山，和义军前后夹击，这依旧可以给辽军以重创。里，我们是扎营还是连夜进攻？”

宗望没有说话。兀术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追问。二哥这次在成州大战中赌赢了。在战场上击败了耶律淳，这直接导致辽人主动议和，而且议和的条件基本上满足了金国地要求。二哥因此立功，虽然他没能掳掠四十万汉人，但功过相抵，得到了父皇的赞许。然而，黄龙府地一些大臣们却对二哥非常不满，因为他不但违反了皇帝的命令，也挑战了勃极烈们的权威。这次完颜杲拒绝二哥的攻击之策。拒绝调拨援兵，就是勃极烈们对二哥的一次警告。

“斥候可有回报？”宗望忽然问道。

“宜州治府弘政屯有军队，城外大约有三四万人，城内不知道，估计也就几千守军。”

“可发现辽军斥候的踪迹？”

兀术点点头。“发现了几个，都被我们杀了。”

“川州那边情况如何？”

“没有任何异常。”

宗望沉思良久，断然挥手，“连夜行军。黎明前夕，越过大灵河。攻打宜州。”领陆续赶到帅帐。此刻大家都已接到攻克锦州的消息，所以心情都很好，谈笑风生。怨军将领们地态度也变了，此一时彼一时，到了人家的屋檐下，不低头也不行了。

“总帅是不是要求我们后撤？”董仲孙急不可耐地问道。

董小丑微笑点头，马上部署撤退之策。

“总帅一再要求。丢弃辎重，急速后撤。速度一定要快，务必于天亮之前到达趣义州。”董小丑手指地图，在海北州上划了一个圈，“锦州辽军五万人都在这里，如果明天他们南下回援锦州，那么我们要在趣义州方向将其挡住，以确保几十万百姓安全撤到锦州。”

“这么说，趣义州还有一场苦战？”左传荣问道。

“不出意外地话，我们至少要坚守一天。”董小丑指指帐外。“假如东路辽军乘势掩杀。我们无法抵挡，所以最多也就是坚守一天。”

董小丑挥挥手。“即刻行动。”

木桃李带着马军留在山前，多点火把，迷惑辽军。

怨军五个营率先撤离，其后董仲孙地黑山军，张高儿的阎王军，吴雄地虎烈第三军也飞速南下。

六七十里路，一路急行，三个时辰也就到了。至黎明时分，三万五千大军顺利到达趣义州。萧宝感觉有些不对劲。昨天白天叛军弃城而逃，晚上却又把城池包围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王六儿估猜义军主力连夜南下了。叛军深夜包围海北州，辽军肯定不敢出城，正好可以掩护其主力从大路飞速逃亡。南下干什么？不用猜都知道，跑去打锦州了。也就是说，锦州辽军主动出击，可能中计了，上当了。

王六儿的猜测让萧宝心惊肉跳。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捷路在书中说了，李虎要从宜州方向突围，再杀回上京道，所以也有可能昨夜叛军在双山发动了突围大战，以一支马军包围海北州，正是要阻止锦州辽军攻杀其后方。

想来想去，萧宝还是担心锦州的安危，随即打算回援锦州。

王伯龙极力阻止。叛军一路溃逃，丢盔弃甲，甚至连粮食和牲畜都不要了，由此可见其慌乱到何种地步，所以不要担心锦州，全力北上，攻杀双山。

王六儿看到萧宝忐忑不安，于是安慰他，自己也是胡乱猜测，没什么根据，如果被自己猜对了，那大军更要北上了。锦州难打，天气又不好，叛军急切间难以攻克，我们则乘机会合东路辽军，然后十几万大军一泄而下，叛军还是全军覆没。

萧宝思量再三，最后决定继续北上，攻打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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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弃城

宜州战场。

黎明前夕，金军悄悄逼近大灵河，在距离大灵河十里处，他们被辽军暗哨发现，一篷大火顿时点燃，转瞬间，几百步外的山岗上燃起了第二堆大火，接着更远地方燃起了第三堆大火。短短时间内，火堆一个接一个点燃，一条火龙从黑暗里呼啸而出，直扑大灵河畔。

报警鼓号冲天响起，辽军骤然惊醒，弘政城外的辽军匆忙列阵，城内辽军则纷纷冲上城楼。

十里路，金人马军转瞬即至。

完颜娄室和兀术率军一路狂奔，两万骑如决堤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冲过冰河河面，以催枯拉朽之势迎头杀进辽军战阵。

辽军一直对金人保持着高度警惕。成州大战已经吃过一次亏，无论如何不能重蹈覆辙，所以他们在弘政城外部署重兵，正是为了防止金人偷袭。

辽军战阵整齐，准备充足。金人气势如虎，毫不畏惧。双方即刻展开血战。

坐镇弘政城的是辽军详稳耶律太师奴和都监耶律阿古哲。两人一个是耶律余睹手下，一个是奚王萧干的部属，耶律讹里野很是忌惮，唯恐他们出工不出力，所以让他们守弘政城，在大灵河一线阻挡金军，谁知这个安排变成了毁灭性的灾难。

辽军战阵后方，太师奴和阿古哲并辔而立。

“要不要急告都统，请他撤军回援？”阿古哲问道。

太师奴摇摇头，面无表情，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现在还不需要援军。我们挡得住。”

“这可能是金人的选锋军。目的是牵制我们。”阿古哲急切说道，“完颜宗望凶狠狡诈，如果他以一部主力围攻川州，切断我们地后路……”

阿古哲没有说完，但太师奴却已神色微变，眼里露出一丝恐惧，“奚王正率军支援而来^^韩福奴地大军也正在赶赴兴中府地路上，川州应该很安全。”

“开战才八天，他们距离兴中府还很远。”阿古哲不同意太师奴的看法，“川州只有一万守军，假若金军以主力围攻，极有可能失守。”

太师奴稍加沉吟，突然问道：“我们是守川州？还是守宜州？”

“当然守川州。”阿古哲凑近太师奴，压低嗓门说道，“这次和成州大战如出一辙。反贼李虎又和金人联手，宜州是个陷阱。上次我们有炮手军相助。侥幸逃脱，这次没有炮手军了，如果我们身陷重围，全军覆没在所难免。”

蓦然，阿古哲想到了蒺藜山大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低声惊呼，“我明白了，明白了……反贼故伎重演。又要以此为饵诱。欺骗锦州的萧宝主动出击，锦州可能不保。”

太师奴云里雾里。听不明白。阿古哲急忙解释了一下，“现在宜州战场的局势如同成州大战，金人和反贼联手夹击。锦州战场的局势则如同蒺藜山大战，叛军以自己为诱饵，将自己置于死地，然后诱骗萧宝出击，以便乘机攻占锦州。”

太师奴明白了。一句话，耶律讹里野和萧宝就象两条鱼儿，上钩了，被女真人和反贼钓上了，败亡已成定局。

太师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阿古哲暗自发寒，他自然知道太师奴为什么笑。此仗如果打输了，后果严重，不但反贼可以成功突围到黑山，直接威胁南京道，而且还影响到了辽金议和的结果，金人势必趁机要价，辽人将倍受凌辱，皇帝会因此龙颜震怒，绝不会饶了律讹里野和萧宝。

耶律讹里野和萧宝是宫帐主和派大臣，皇帝会因此迁怒于其它主和派大臣，如此一来，主战派会大翻身，再度与主和派分庭抗礼。

太师奴显然打算跑了，把耶律讹里野和萧宝，还有数万辽军全部葬送。

其实，目前战场局势尚不明朗，辽军还存扭转战局的机会，只要太师奴在大灵河死死挡住金人，同时督请耶律讹里野急速后撤，大军速返川州，此仗最多也就是无功而返，不至于让辽东形势进一步恶化，也不至于让大辽国祚陷入更深重地危机，但是，太师奴是耶律余睹的部下，自己是奚王亲信，都负有帮助主战派控制宫帐的责任，主战派上位了，主掌权柄了，自己和太师奴才能水涨船高，前程才会光明，否则这一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耶律阿古哲不想做得太绝，毕竟双山方向还有四万辽军主力，如果全军覆没损失太大了，“金军已经杀来了，还是急报都统为好。”

太师奴坚决摇头，“传令，城中守军即刻撤出，于十里外建阵，掩护大军主力后撤。”

太师奴先撤，不久阿古哲也撤了。

完颜娄室督军急追，于十里外遭遇辽军阻截，太师奴和阿古哲因此得以顺利后撤，带着三万大军且战且走。

完颜宗望得知宜州是一座空城，随即指挥军队绕城而过，直杀双山。对于金军来说，当务之急不是攻占城池，而是全歼辽军主力。

“传令娄室，领五千骑追杀辽军，直逼黔州，以掩护我主力大军围杀双山之敌。”报，说双山叛军逃了，无影无踪了。叛军能往哪逃？南下有锦州相阻，只能向山里逃，叛军一旦逃进山里，必定成为祸患，因为他们人多啊，人多生存更艰难，当然要为祸四方了，这样反贼等于没有平定，这一仗算白打了。

耶律讹里野马上下令，全军急速翻越双山，尾随追杀。

又派人急报宜州，调耶律阿古哲的奚军急速来援，现在他需要更多的马军展开追击。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本来是要前后夹击叛军的，但现在叛军不翼而飞，从包围圈里跑了，这事里透出一丝诡异，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叛军只有一个逃跑方向，南下去锦州，追上去或许还能围歼，当然了，前提是锦州还在自己人手上。

锦州只有两千守军，兵力空虚，萧宝想到这个就害怕，如果锦州丢了，让义军顺利逃进了黑山，自己这颗吃饭饭地家伙估计保不住了，因为叛军可以直接威胁南京道了，这等于让皇帝面临危险，皇帝当然要一怒杀人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随即急派斥候南下寻找叛军主力，同时合兵一处，直奔锦州。占据了宜州，正急速杀向双山。这位传令兵奉命去宜州，结果在半路上看到金军了，当即吓得面无人色，飞驰而回。

这次两人真的傻住了，相顾失色。

本来要包围叛军地，结果打了好几天，叛军没围住，反而让反贼和金人算计了，掉进了他们的包围圈，匪夷所思。今天这个战场充满了诡异，但被对手反包围，这也未免太离谱，太诡异了。

耶律讹里野懊悔不已，恨不得一刀砍了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自己人。谁能料到，太师奴和阿古哲竟然置大辽国祚于不顾，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两人不但不向自己报警，还不战而逃，把宜州拱手送给金人，把四万将士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耶律讹里野气怒攻心，狗娘养的，老子今天豁出性命也要杀出去，就算被皇帝杀了，老子也要拉上你们做垫背。

“传令大军，急速北上，杀奔宜州。”

萧宝则急着回锦州，他也传令，“大军急速南下，直奔锦州。”

在这生死时刻，萧宝放弃了援助耶律讹里野。此次讹里野围剿失败，肯定完蛋，而自己如能守住锦州，依旧把叛军挡在锦州城下，自保不成问题，所以他也不管耶律讹里野了，带着五万大军急速回撤锦州。耶律讹里野与完颜宗望相遇，辽军和金军在双山附近死战。辽军拼命要突围，这让宗望意识到，李虎可能指挥义军挡住了辽人的退路，否则辽人没有必要这么拼命，他们可以后撤至锦州。宗望随即下令，攻击前进，夺下双山。

下午，萧宝与董小丑相遇，两军在趣义州血战。

萧宝红了眼，亲自赶到前线督军死战。既然这个战场是陷阱，既然反贼的目的是把自己诱离锦州，那么很明显，反贼的主力现在正在攻打锦州。只要自己突破了趣义州，突破了查牙山，依旧还有抢回锦州的希望。锦州在，自己地脑袋就在，锦州丢，自己地脑袋就没了，为了脑袋，舍命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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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变数

义军帅府。

原野急报，东路辽军回头了，没有随同锦州辽军一起南下。现在攻打趣义州的辽军都是萧宝的军队。

这个消息让李虎松了一口气。东路辽军和锦州辽军加在一起至少有十万大军，宜州方向还有几万辽军，如果全部扑下来，义军的损失可想而知，侥幸。

“难道金军展开攻击了？”

李虎的疑问和大家一样，此刻义军的意图已经暴露，对于辽军来说，当务之急是合兵一处，南下回援锦州，但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耶律讹里野竟然弃锦州于不顾，掉头回去了，完全没有道理，除非宜州方向遭到金军的攻击，形势危急，否则他绝不会回头。

“不管是不是金军发动了攻击，对整个战局来说意义已经不大。”黄涉说道，“我们已经拿下了锦州，只待把百姓撤离，我们便可集中兵力，于查牙山一带利用优势地形予以阻截。等到明天，就算耶律讹里野率军赶到，我们也无所畏惧了。”

柴云提出了反对意见。

虽然义军拿下了锦州，但仅仅是突围而已，并没有摆脱生存困境，若想在黑山一带站住脚，必须同时拿下锦州和榆关，如果锦州方向有十几万辽军日夜攻击，义军无法腾出兵力支援榆关的罗青汉，那么榆关必定得而复失，如此一来，义军再次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所以，当务之急是确定金军是否发动了攻击，假如金军如约而至，那么义军随即要调整策略。以主力展开反攻，和金军前后夹击，不惜代价围歼辽军。只要把辽军打残了，打跑了，义军才有可能腾出手来急速支援榆关。

李虎同意柴云的说法，马上命令原野派出斥候，十万火急赶到双山、宜州一带，探查军情。

接着又命令毛军率虎烈第五军驻守锦州，急调虎烈第一军、神龙军、云朔军和雷霆军赶赴趣义州战场，集结大约六万军队。准备展开反攻。

董小丑急报，辽军攻得很猛，为了避免损失过大，请帅府加紧组织百姓撤离。同时请李虎调派援军于查牙山一带设置防御阵势，以便利用有利地形阻截辽军。

李虎书告董小丑，耶律讹里野的东路辽军没有南下。你对面的敌人就是萧宝地锦州辽军，大约四五万人马。帅府由此估计金军已经展开攻击。考虑到后期战局的发展，帅府打算调集主力，展开反攻，以便最大程度消灭辽军。从而减轻锦州方向的防守重负，给主力援助榆关赢得时间。所以，你当前的任务是拖住萧宝，给辽军造成一种岌岌可危之态，把他们留在趣义州，待我主力大军反攻之时，给其以重击。

董小丑接到这份书信后，和董仲孙、吴雄、张高儿商量了一下，随即决定把虎烈第三军、黑山军和阎王军撤出战场，仅留怨军正面阻敌。给辽军造成义军难以为继的假象。

董小丑又请来虎烈第二军军帅木桃李。副帅谭弘毅。

“黄昏之后，派出一将马军。取道小径，悄悄赶到海北州的东北方向埋伏。如果辽军后撤，你们就出击，拦腰截断辽军，配合主力大军展开围杀。”

“辽军后撤？”木桃李觉得不太可能，对董小丑的命令心存疑虑。他不知道这一仗的整体布局都是出自董小丑之手，在他看来，董小丑连怨军都指挥不好，哪有什么能力指挥辽东义军？如果不是总帅有意整合怨军，这一仗不可能交给董小丑指挥。总帅的目的就是让董小丑建功，这样可以提高怨军在辽东义军中地地位，不至于总是背着打败仗的坏名声，被人瞧不起。

董仲孙一看来气了，不得了了，小屁孩现在出息了，做军帅了，摆谱了是吧？木桃李原来就是黑山军的人，董仲孙看着他长大的，如今平起平坐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站着干什么？你个狗娘养地没长耳朵啊？”董仲孙张嘴就骂，“董帅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来许多屁话？给我滚，带着军队打埋伏去。”

木桃李把脑袋一低，屁都不敢放一个，掉头就跑了。

李虎担心辽军攻得太猛，怨军损失太大，马上把捷路找来了，“你再传一次消息给萧宝，就说锦州已经失陷，义军在查牙山部署了十万大军，准备打你的伏击。如今我已失去倒戈的机会，无法帮你，请多保重。”

这个消息立即产生了效果，前线战事马上停了下来。

萧宝受到沉重打击，绝望至极，再无斗志，而王伯龙、王六儿等将领也是惶恐不安，束手无策。

锦州丢了，叛军撤离了，成功突围了，李虎和反贼们活下来了，而萧宝和一帮将帅们却小命不保了。想到当年东北路丢失，皇帝一口气杀了二十多个将领，萧宝和一帮将帅们就不寒而栗。东北路丢失，辽国还有上京道、中京道相阻，不会马上危及到皇帝和宫帐地安危，而锦州丢失，东南路丢失，叛军随即可以直杀南京道，威胁燕京，试想皇帝和宫帐大臣们如何能忍受？死定了。

但是，现在的局势是，就算皇帝想砍自己的脑袋也未必能砍到，因为无论是东路辽军还是锦州辽军，都被包围了。

“突围怎么样？不能突围又怎么样？还不都是死。”王伯龙仰天长叹，“如今之计，还是急速后撤，和东路辽军会合。两军合并，有八九万人马，足可一战。像现在这样，南一个，北一个，极有可能让叛军分而击之，围而杀之，全军覆没啊。”

萧宝没有主意了，沮丧绝望，崩溃了，就象死人一样，没有灵魂没有生机。

王伯龙不再犹豫，断然代替他下令，全军后撤，急速后撤。

半夜时分，辽军突然后撤，丢弃了所有辎重，速度极快。

辽军来得快，打得猛，撤得更快，这让义军措手不及。

董小丑即刻请示帅府，追不追？这事他不能做主，追得不好，追出问题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李虎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金军不但开始进攻了，还占据了宜州。驻防宜州的辽军打不过金人，逃跑了。

这个消息不是斥候探查而来，而是怨军逃卒带来的。耶律太师奴率军后撤地时候，郭药师带着一万多怨军将士随同撤离，途中不少怨军士卒趁乱逃跑。他们估计董小丑和怨军主力就在海北州、趣义州一带，所以成群结队，翻越双山，一路南下，正好遇到了义军斥候小队。

李虎大喜，命令董小丑，追击，全军展开追击。此刻从锦州支援而来的军队也到了，六万多人，踩着泞泥，连夜北上追击。

辽军看到义军追上来了，顿时慌了，乱了，虽然锦州丢失地消息严格封锁，但将士们不是白痴，打来打去还在这一块绕，一下子北上，一下子南下，一转眼又北上，肯定是出了问题，所以军心渐渐乱了，士气也很低迷，很快，撤退变成了逃跑，逃跑变成了溃逃，接着就是一溃千里了。

木桃李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他坐下四条腿的马还是没有跑过两条腿的逃卒，等他赶到预定埋伏地点的时候，辽军主力已经跑过去了，仅仅把后军几千人拦了下来。

一路狂奔，到了黎明，义军又杀回了双山。

昨天义军从双山撤离，是逃出辽军包围圈，今天他们又杀到双山，是包围辽军。一天之内，两种命运，实在让人感叹战场上的事情真的没有定数，瞬息万变，生死成败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李虎连夜驱马飞驰，赶到双山战场。

金军出击，两军联手，包围了辽军主力，形势随即变了，对于义军来说，目前不仅仅是击败辽军，最好还要抢回宜州，从而构筑大灵河防线，为锦州设置屏障。

李虎派出信使，金军也派出了信使。

完颜宗望的目标很明确，乘着辽人援军尚未赶到之际，全歼这股辽军，但他只有五万人，其中还有五千人正在向黔州方向追杀，仅靠四万五千人，根本打不动辽军，所以他一再请求李虎，务必精诚合作，不惜代价，全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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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生存

辽军两支军队合并，人数众多，加上又有双山的有利地形，不要说金军打不动，义军同样也打不动，而且李虎也不会打，因为他的目标是生存，他要在黑山站住脚，他要不惜代价夺取榆关，他不会把兵力浪费在这里，所以他同样请求宗望，我们在成州联手共击，最终能击败耶律淳的十万大军，都是因为有金军顽强而持续的进攻，正是这种犀利的进攻击毁了辽军的意志，今天我们同样需要这种进攻，需要利用这种进攻击败辽军的意志。

宗望率先攻击。既然已经来了，既然已经包围了辽军，那就要一口把它吃了。

这一仗假若打赢了，全歼辽军近十万大军，不但可以给辽国以致命一击，也可以让金国实力大增，至于两国议和，女真人更是占据绝对优势，可以肆无忌惮地要挟讹诈。当然了，自己更是功勋彪炳，黄龙府的那帮勃极烈们恐怕再也不敢对自己指手划脚，暗中挚肘了。

打，轮番攻击，不死不休。

宗望亲自赶到前线督战。此刻时间非常重要。辽军逃回去一部分，他们会以最快速度向兴中府，向中京求援，不出意外话，四五天之后，辽人的援军就能杀来，以金军目前的实力，无法两线作战，只能后撤，到时将功亏一篑。

宗望不想失败，更不想轻言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使出全身力气去争取，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真人，这一仗都必须打赢。

李虎的目标是宜州，所以他也要打。但考虑到金人的贪婪，考虑到金人要遏制义军的发展，宗望绝不会放弃宜州，因此义军的攻击非常有节制，目地还是尽可能消耗金军的兵力，等到辽军援兵出现，金人迫于自身力量不足，势必撤过大灵河以自保，这样义军才有可能夺取宜州。

辽军士气极度低迷，冰火两重天。昨天还在围着叛军打，今天却被叛军和金军围着打，想不通，也非常沮丧。陷入绝境的士卒们把一帮将帅们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拿刀宰了他们。你们腐败无能没关系，但不能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再说你们都是朝廷大官。无能到这种地步，也太离谱了吧？

辽军将帅们也想不通，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明明形势一片大好，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坠入了深渊。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是否想得通，而是如何生存。如何活下去。活下去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固守待援，但问题是，援军在哪？

双山距离川州不过二百多里，如果援军来得快，两三天就到了，但是，川州只有一万军队，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川州现在是不是还在辽军手上。如果被金军夺去了，那么只能指望兴中府的军队。指望中京的军队。兴中府地军队就是东路军，目前主力都在这里，只有数千地方军，无济如事，所以只能指望中京的军队。

中京的军队由耶律余睹统率，七八万人，现今正在围剿马盂山的张撒八，这支军队要想打到这里，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这还是以辽军守住川州为前提。如果川州丢了，援军还要突破川州，这样时间更长，一个月都有可能，甚至更长。因为耶律余睹就是主战派大臣，他个人还直接牵扯到皇统之争，所以他巴不得这支军队全军覆没，这样可以重创宫帐内地主和派。

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现在不要说一个月，三天都支撑不住，因为被困双山的辽军没有粮草。东路辽军地粮草都在宜州，锦州辽军的粮草在锦州，虽然锦州辽军在攻击之初大肆掳掠，但现在都还给叛军了，甚至连自身带的粮草辎重都丢给叛军了。如今八九万大军，只能喝西北风过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在金军和叛军的日夜攻击下，明天大军就要崩溃。去？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地利益？

很简单，投降，向女真人投降。这支大军有八九万人，投降后，金国不仅仅得到了这支军队，实力增长，更重要的是它因此扭转了金国在辽东地不利形势，变被动为主动。辽金议和已成定局，金国将因为议和成功而获得宝贵的休养时间。两国因此分庭抗礼，金国随即可以在东北路牢牢站稳脚跟，发展壮大。

如此功劳，到了金国，即使不能升官加爵，保留现有利益绝对不成问题。

相反，如果顽抗到底，大军崩溃，那就是俘虏了，做俘虏就一无所有了。

我们有必要违抗吗？有必要为皇帝尽忠吗？围剿叛军失败，大军全军覆没，那是死罪，丢失锦州，也是死罪，皇帝都要砍自己脑袋了，还要为他尽忠？那不是笑话嘛。

耶律讹里野、萧宝、耶律特末、王伯龙、王六儿……辽军几位将帅商议良久，不敢再犹豫，断然决定向金军献降书。的战果竟然如此惊人？

宗望当即答应，要亲自约见萧宝和耶律讹里野，具体商谈投降事宜。

二月十一，宗望和萧宝、耶律讹里野在两军阵前相见。宗望很客气，做出了一系列承诺。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金国的二皇子，他的承诺自然有份量。萧宝和讹里野其实也没有选择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双山现有辽军大约八万五千人，这个数字太庞大了，让金军喜出望外，也有些措手不及。

宗望在没有接到辽人的投降书之前，一直不知道锦州辽军已经被李虎诱出了城池，他以为自己包围的就是耶律讹里野的军队，等他知道双山有八九万辽军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李虎已经攻占了锦州。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自己必须谨慎对待，不能让李虎乘着自己兵力不足地时候发动攻击，把所有地便宜都捡去了。他和兀术、宗辅、无颜等人仔细商量后，决定放弃宜州，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降军返回成州。

目前辽人地援军很快就要到，而李虎在拿下锦州后，又把所有的主力调到了双山一带，假如自己留在宜州，可能会遭到辽军和义军的两面夹击，稍有不慎，投降的辽军可能倒戈或者崩溃，而金军不但把所有的战果尽数丢失，还有可能遭受重创，因此把稳起见，还是放弃宜州，果断撤退为好。

用一座对金军来说没有太大意义的城池，换取一份惊人的战果，太划算了。离。

十二日上午，无颜到达义军，求见李虎。

李虎看到他从双山方向飞驰而来，当即知道辽军投降了，这个意外情况让他措手不及，根本来不仅作出反应，虽然他和一帮将帅们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辽军如此不堪，仅仅守了一天就投降了。本来还想乘着辽军崩溃的时候捡点便宜，收容俘虏，谁知便宜都让金军独自占去了，义军连根毛都没捞到。

宗望当然知道李虎会怒不可遏，所以他满足了李虎的要求，把宜州给义军，顺手卖个人情。

“宗望这次赚发了。”李虎无奈苦笑，上次算计了宗望，这次被宗望算计，两不亏欠。

“虎王，既然你已拿下锦州，还是尽遣主力，赶快打榆关吧。”无颜劝道，“你想守住大灵河一线，必须得到金人的帮助，否则你根本守不住。大灵河一线守不住，锦州就吃紧。锦州形势危急，你怎么打榆关？打不下榆关，你怎么在黑山立足？还有，就算你在黑山立足了，你还要发展，还要壮大，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和女真人保持联盟关系，否则你前有辽军，后有金军，虎狼同击，你怎么生存？”

李虎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也不再纠缠，只是提了一个要求，近期内，宗望的军队要持续威胁川州、兴中府一线，以帮助义军牵制辽军，从而让义军腾出手来打榆关。无颜答应了。这一点金军肯定愿意帮忙，毕竟义军打下榆关后，便直接威胁南京道，辽军的主力会疯狂反扑，幽燕马上就要燃起战火了，而这正是女真人最愿意看到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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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一线曙光

李虎当即下令，高宝龙的虎烈第一军为南下选锋军，即刻越过锦州，一路攻城掠地，直杀榆关。

董小丑率怨军五营紧随其后，所需辎重从锦州调拨，一路攻杀南下。

十二日下午，李虎在无颜的陪同下，走进了宜州治府弘政城。

金军信守承诺，没有进入弘政城，怨军和辽军丢下的钱财粮草辎重都还在，正好足够补偿义

完颜娄室率军从黔州撤回。辽军退到黔州后，得知川州没有丢失，随即来了劲，死守黔州治府盛吉城。完颜娄室只有五千马军，当然不会攻城了，得到宗望撤军的命令后，随即飞驰而回，与无颜先生一起，返回成州。州城。董仲孙为大军统帅。

吴雄的第三军第七将随同罗青汉打榆关去了，考虑到第七将不可能返回宜州，所以李虎用俘虏临时组建了虎烈军第十五将，徐大眼出任第十五正将，隶属第三军，随同吴雄驻防宜州。

同日，大军南下。

十四日，大军到达海北州和趣义州，李虎命令张高儿率阎王军驻守两州。

十五日，大军到达锦州。李虎没有进城，命令帅府留驻锦州，统一部署安抚州县，安置百姓等相关事宜。毛军率虎烈第五军驻防锦州。

十六日，李虎统率木桃李的虎烈第二军，霍六哥的神龙军、李锦的雷霆军、赢秦的云朔军起程，南下攻杀。

沿锦州南下，到榆关。就是榆关走廊，或者叫辽西走廊，南北长约五百里左右，东西宽约三四十里，最窄处只有十几里。

南下第一个是严州，治府兴城。兴城位于桃花岛上，严州地范围基本上也就是以桃花岛为主。

严州没办法打。桃花岛距离海岸几十里，没有船只，只能望岛兴叹。如果要打，也只能把云海军调过来打。

第二个是隰（xi）州。治府海滨城。这座城池位于辽西走廊的中间，从这座城开始到来州的道路都紧贴着海岸线，也是辽西走廊最窄的地方。

隰州只有数百地方军，一鼓而下。

第三个是来州。治府来宾。来州是辽西走廊上最大的州，有归德军，置节度使。归德军都在锦州战场上投降辽军了。城内不过千把人的地方军，一鼓而下。

第四个是迁州，治府迁民。

迁州此刻一片混乱。隰州、来州的官僚、富商大都逃跑而至，但润州已为叛军所占，过不去了。而从海上逃跑，海盗船太多。下海一个抓一个。穷极无策，只有等死了。

义军的速度非常快。

十六日，高宝龙率选锋军杀到迁民城下。董小丑随后赶到。此刻他接到了李虎的急书，罗青汉派海盗传书锦州，他不但攻克了榆关，还拿下了润州，并且有充足的粮草辎重，所以义军只要拿下迁州，战事也就基本上结束了。

董小丑射书城内。只要投降。绝不屠城。

十七日，迁州投降。

十八日。高宝龙、董小丑率军到达润州治府海阳城。驻守海阳城地是虎烈军第十一将李猛。

两路义军顺利会师。

李猛和将士们惊喜交加。他们日夜盼望着主力来援，但谁也没有想到主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攻占了锦州，杀到了榆关，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太兴奋，太激动，将士们欢声雷动，高呼“虎王……”。

高宝龙和董小丑同样不可思议，义军从海路长途奔袭，拿下榆关已经匪夷所思了，还攻占了润州，这未免有点太强悍了。

董小丑急于知道榆关的情况，双方寒暄几句后，马上问到榆关军情。

“二月初一，我们攻占榆关和润州。初三，辽军开始攻击榆关，但因为地形对我们非常有利，辽军屡攻不克，损失较大，打了几天后，停了下来。初八，辽人援军赶到，并带来大量攻城器械，猛攻关隘。这时罗帅命令云海军的云帅、海帅从海路攻打营州。辽军措手不及，匆忙回援，攻击再度停止。”

“十二日，刀帅率武勇军赶到榆关，我们地援军也到了。”李猛笑道，“耶律大石于十四日再度发动攻击，连攻两天，死伤惨重，随即率军后撤十五里里，于戴河建营，准备再攻。”

“我们损失大不大？”董小丑问道。

“损失不大。”李猛说道，“榆关的地形非常险要，西北面有临榆山，东南面有榆河，山关浑成一体，易守难攻。我们只要守在这里，辽军休想踏进黑山半步。”

董小丑点点头，急切说道：“马军在此驻扎，我们去榆关看看。”

李猛对攻占锦州的事非常关心，问了又问。高宝龙对战局地发展不是很了解，一鳞半爪，有些地方他也说不清楚，而董小丑却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赶路。

黄昏时分，一行人到达榆关。

罗青汉、铁鹰、高缘闻讯，匆忙出迎。双方见面，非常高兴。武勇军的主帅张关羽、副帅刘义真和董小丑曾有数面之缘，此番相逢，自是欣喜万分。

关隘太小，无法容纳大军，所以关前山道两侧的山岗上，帐篷林立，绵延数里。罗青汉的帅帐建在一座树林里，一帮将帅相拥而入，喜笑颜开。

“虎王在哪？”罗青汉请众人坐下后，马上问道。

“十六日他离开锦州，估计快到隰州了。再有两三天就能赶到榆关。”高宝龙说道，“我已急报虎王，说两军会师，榆关固若金汤，请他无须挂念，一路上可以看看山水，睡睡觉，缓缓而来。”

闲聊几句后，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了锦州战事。虎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克锦州，支援而来。出乎所有人地预料，所以想了解锦州战事的急迫心情可想而知。

董小丑站起来，走到地图边，详细解说锦州大战地经过。

锦州大战和他最初地推算有很大的出入。其中某些关键环节他也只能猜测，尤其最后的结果，直接影响到了辽东形势的发展。这是战前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事。

“据金军使者说，萧宝、耶律讹里野、耶律特末、王伯龙等十五名将帅带着八万五千辽军投降了女真人，如果加上我们俘虏的辽军，在战斗中死伤的辽卒，这一仗辽人至少损失了十万军队。这直接导致中京道辽军兵力锐减。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对女真人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中京道辽军兵力锐减之后，在金军和义军地两面夹击下，只能固守川州和兴中府一线，由攻转守，如今一来，金军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上京道，而义军只要在榆关挡住南京道之敌，即可获得喘息时间，等到时机成熟。则可兵出榆关。攻击幽燕。

形势一片大好，这让义军将帅们看到了希望。士气高涨。

此刻辽军正在攻击关隘，但义军大军云集，粮草辎重充足，各军将轮番上阵，榆关稳如磐石。

义军将士看到虎王从锦州赶来，看到他亲临战场，无不士气如虹，震耳欲聋地欢呼声穿云裂石，惊天动地。

辽军大骇，匆忙撤下，停止了攻击。

李虎见到了张关羽，这位名震辽东地小刀四十岁左右，身材高瘦，一张如刀削般地长脸，颧骨高耸，颌下两尺长髯，浓眉大眼，眼神沉稳，气质倨傲，倒是真有几分美髯公的气势。

李虎极尽赞美之辞，以表达辽东义军对他的感激。张关羽在义军危难之际，不顾危险，毅然伸手相助，这份义气和胆识足以令人折服。要知道，武勇军在冰天雪地里，翻山越岭，急行三四百多里赶到榆关，途中异常艰辛，这需要极大地毅力和勇气，但张关羽和武勇军为了支援义军，克服了一切困难，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了榆关。假如虎烈军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缴获了大量粮草辎重，武勇军的这次支援将为义军坚守榆关起到决定性地作用，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张关羽见到虎王，自有一番感叹。李虎以小小年纪建下显赫战功，麾下更是聚集了各路英豪，在辽东横空出世，众望所归，名震天下。李虎有这样的成就，凭的是本事，是实力，所以人只有要本事，不管年纪大小，到哪都是老大。相比起来，自己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后被困在大山里苟延残喘，现在更是走投无路，拜倒在李虎脚下，甘心为其驱使，说白了就是没本事，几十年的饭白吃了。

武勇军为什么要选择北上投奔李虎？为什么不惜代价援助李虎？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解决肚子问题。几万人跟在后面要饭吃，自己就算有天大地本事也支撑不下去，必须找出路，找个更大的靠山，先把肚子问题解决了，而放眼辽东，只有李虎和辽东义军才是最大地靠山。风卷云侯概为什么要寻找李虎？原因都是一样的。

虽然李虎和辽东义军所面临的形势一度险恶，但最终他们杀出了重围，击败了几十万辽军的围追堵截，一举扭转了局面，这更加证明了李虎的本事和辽东义军的实力，所以拜服了，心悦诚服地跪倒在李虎脚下，心甘情愿地为其驱使。假以时日，辽东这片天地或许就是李虎和辽东汉人的天下，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仅肚子问题可以解决了，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现在，一线曙光刚刚从辽东这片天地里悄然露出，虽然路还很长很长，但好歹看到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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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生存机会

当天晚上，云海军的侯概和吴撞天也从润州赶到了榆关。他们刚刚从营州撤回来，听说义军主力已经攻克锦州，李虎已经到达榆关，又惊又喜，匆匆赶来拜会。

这次义军能拿下榆关，能成功突围，能顺利在黑山站住脚，云海军居功至伟，所以李虎亲自迎出数里。

李虎对吴撞天一直很好奇，海盗嘛，充满着血腥和神秘，当然想一睹真面目了。

吴撞天的形象没有让李虎失望，和他脑海中想象的海盗颇有几分神似。双方寒暄一番后，吴撞天毫不客气，直言不讳，“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都是辽东汉人，都干着刀头舔血的活，都是生死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只是做为兄弟，虎王说话要算话。你对云帅承诺过，要帮助我们救出那些被困在辽东半岛的渤海军，只要你能帮助我们救出他们，以后云海军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虎很感动，满口答应。这次义军从龙化一直杀到榆关，一千多里路，连番血战，疲惫不堪，只待休整一段时间，在黑山站稳了，则即刻出兵相助。

站在旁边的董小丑很疑惑。未来一段时间，义军要想在黑山站稳脚，前提就是联金攻辽，你突然跑去打辽东半岛，和金人翻脸，后果很严重。他接触李虎的时间很短，还不了解李虎的性格。李虎这个人嘴里没有多少大实话，一般都是连蒙带骗，你要是相信他的承诺，只能怪你自己不够聪明。盆旁边，一边浅酌，一边回忆当年虎烈川会盟的事。

在座六个人。李虎是王者之子。其它五个都是参加当年虎烈川起义的元老。说到过去的事，李虎只有听的份，插不上嘴。听久了，他有一种感觉，这五个人无论对杀虏复汉大业还是对未来，包括对自己，都充满了信心，尤其让他感动地是，他能感受到他们对王者地忠诚。

这种感觉非常清晰，非常真实。可以从他们的笑容里，从他们的眼睛里，甚至从他们的心灵里感受到这种忠诚。他们把对汉王的忠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而归结其原因，却是自己的战绩，自己的实力。没有这些东西，当然就无法折服他们，而他们一旦折服了，那种对复汉大业的狂热。那份执着，那份对王者的忠诚，令人感动。令人钦佩。

李虎的目光在五个人地脸上来回移动。如果辽东义军是只鼎，那么这四个人就是鼎的五支支柱，将来辽东义军如果成就大业，这五个人必定是撑起大业的擎天柱，没有他们，没有他们的忠诚，没有他们对复汉大业的执着，也不会有震古烁今的大业。

聊完了虎烈川，聊完了南下突围。接着便聊到了现实问题。

董小丑提到了联金攻辽之策。

当前形势下。义军依旧处在包围圈中。辽东义军南下，是突破了龙化地包围圈。南下过程中，又连续突破了蒺藜山的包围圈，成州的包围圈，锦州的包围圈，如今看上去突围成功了，但仔细看看，不过是从一个毫无生机地包围圈跳到一个蕴涵生机的包围圈而已，但包围圈依旧是包围圈，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看看辽西走廊，它的南面是幽燕，西面是中京，北面是金国地东京，东面是大海，其中南、西、北三个方向都是死路，唯一的生机是东面的大海，大海是义军得以生存的唯一途径，而这还因为义军找到了风卷云和云海军，否则连东面的大海都是死路。

辽西走廊上有六个州，加上锦州北方到大灵河一线的三个州，义军目前实际控制九个州，这九个州无论是人口和财赋，都无法支撑十万大军。义军目前接近十万大军，十万大军需要俸薪，需要武器，需要粮草，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九个州的土地面积有限，产出有限，而海路回易只能起到补充作用，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短期内，义军必须与女真人搞好关系，以义军对辽军的牵制为条件，与女真人回易往来，从而获得粮草武器的补充。

锦州大战结束后，辽东形势骤变，短期内，辽军已经无力同时应对金军和义军地攻击，辽军将从进攻转为防守，而防守策略中，拉一个打一个才是上上之策。

辽人需要时间调整国策，需要时间招募军队，需要时间蓄积实力，不出意外地话，辽金议和之后，辽国的皇帝会派出招抚使者，试图招抚义军，引以为援。辽军在锦州战场上失去了十万大军，但如果义军受抚了，他们等于从锦州又得到了十万大军，这是一笔非常划算地买卖。

金人显然担心这一点。女真人现在的心理估计很矛盾，它需要义军南下，以帮助它牵制和消耗辽军，但又担心义军受抚，转而和辽人联手攻打金国，所以他们对义军的策略就是利用和遏制。

辽人和女真人都需要我们，但又都害怕我们，这是我们得以生存的机会。

我们不要指望辽人会给我们所需的物资。辽人就是一头垂死的猛虎，余威犹在，它即使招抚我们，也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它的本心还是利用，利用完了再杀。同样，我们也不要指望女真人会给我们所需要的物资。女真人就是一头虎视眈眈的猛虎，它的目标是吞噬契丹人，倾覆辽国，至于我们，不过是它吞噬大辽的工具而已。

因此，我们要想从辽人和女真人那里获得物资，首先要联金攻辽，进一步打击辽人，迫使辽人答应我们的条件，然后再联辽遏金，以此为威胁，迫使女真人答应我们的条件。但是，辽人和女真人不是傻子，它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义军发展壮大，继而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他们也会想出对策，毕竟他们议和了，是盟友，如果他们联手打击我们，那我们就惨了，所以此计的实施难度极大，而且成果极其有限。去，要想有所发展，必须继续南下，必须打幽燕，而当务之急的目标就是平州路，就是占据平、滦、营三州。

现在辽国的皇帝在燕京，辽国的主力大军在南京道，南下攻击，等于直逼辽人的京畿重地，战斗之惨烈可想而知。

我们南下攻击，是生存需要，但也符合女真人的利益，也是他们所必须的，也只有如此，才能得到女真人实际上的帮助，而转机就在这里。

一旦我们攻占了平州路，占据了南京道的东部三州，辽人的生存陷入危机，迫于形势所逼，他们也只有答应我们的条件，和我们联手，这就是所谓的联辽遏金。也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生存，才能发展。我们的生存没有捷径可走，要靠自己去浴血奋战，要靠一刀一刀砍出来，就象女真人一样，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归根结底一句话，辽西走廊是块死地，义军还要继续突围，还要继续南下。

董小丑的意见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侯概也是个聪明人，他在辽东挣扎了五六年，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那个中京道的马贼了。他从董小丑的话里得出一个结论，短期内，李虎无力帮他救出渤海军，不过，山里的渤海军零零散散的有一两万人，都是当年渤海国最强悍最忠诚的军队，如果把他们救出来，义军无异于如虎添翼，尤其是马军的实力，将有惊人的飞跃。

侯概再度提到了攻打辽东半岛的事。在辽东，若论人口，除了汉人就算渤海人最多了，如果义军得到这支渤海军，不但可以得到辽东汉人的支持，还能得到辽东渤海人的支持，这对义军的生存和发展都有极大的好处。

罗青汉等人都能了解侯概的心情，一起安慰他，请他放宽心，只待时机成熟，必定渡海相救。

“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李虎斩钉截铁，“今年内，我一定把渤海军救出来。你现在就可以派人渡河到千山和长白山一带联系渤海军，叫他们做好准备，等候命令，只待我大军一到，即刻突围而出。”

罗青汉、董小丑、铁鹰和张关羽一脸惊愣，不明白李虎凭什么胆敢做出这样的承诺。风卷云和海盗船队对义军的作用不言而喻，假如承诺落空，麻烦就大了。

侯概却是又惊又喜，连声感谢。他相信李虎，这位王者之子比他父亲厉害多了，小小年纪就带着几十万百姓，从龙化一直杀到榆关，还给义军打下了一块生存之地，这种人的承诺，完全值得信任和期待。

“我即刻派人去联系他们，叫他们在初夏之前完成集结，以便随时突围。”

李虎点点头，笑道：“桃花岛打下来之后，就做为云海军的屯戍地，不要再四处漂泊了。”

侯概再度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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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出路在哪？

董小丑越想越憋得慌，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总帅，你认为今年我们有把握打下平州路？”

当然没把握。

燕京是辽国皇帝的宫帐所在地，京畿之所，屯驻有重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义军南下打幽燕，必将遭到辽军的疯狂反扑，这也是女真人非常希望义军南下的重要原因。这仗一旦打起来，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义军只有南下这条活路，契丹人失去了南京道也就等于失去了国祚，也就没有活路了，所以双方这一打不是一仗两仗就能解决的事，都要豁出性命打，因此两军的损失必定惊人。辽军损耗过大，其后果不言而喻啊。然后金人出来捡便宜，一打一个准，轻轻松松就把契丹人和辽东义军一起解决了。

形势的发展一清二楚，众人心里都有算，但不打同样没有出路。义军待在这块死地短期内是很安全，但没有发展，无法壮大，这样下去迟早都是契丹人或者女真人的猎物。

“你们认为，义军的出路在哪？”李虎反问了一句。

出路在哪？这是五个人心里都在苦苦思索的事。

守在辽西走廊不行，南下打幽燕有可能全军覆没。退一步说，就算义军打下了幽燕，占据了燕京，把辽国皇帝赶跑了，那时候义军是不是大业有望了？

不是，义军从辽西走廊这个小包围圈又跳到了幽燕这个大包围圈。

幽燕自古就是中原的屏障，既然是屏障，当然是四战之地。义军进了幽燕，被宋人、辽人和金人三面包围，剩下一个东面还是大海，这和义军被困辽西走廊如出一辙。

义军被困辽西走廊。活路是南下打幽燕。当义军被困幽燕的时候，活路在哪？继续南下打大宋？大宋乃天朝，天下之中国，汉人之国。自契丹人崛起，石敬瑭为了做皇帝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之后，辽东和幽燕的汉人最大的心愿、祖祖辈辈的心愿，就是归返天朝。天朝，大宋国，在辽东和幽燕汉人的心目中，那是圣地。那是根，那是血脉，那是骨肉，骨肉怎能相残？

话再说回来，就算辽东义军为了生存，背根忘祖。要南下打大宋，但打得过大宋吗？大宋在辽东人地心目中，太强大了，不可战胜。南下打大宋，如有螳螂当车，纯粹自寻死路。

那么。辽东义军地出路在既然这么问，自然有深意。

从锦州到榆关的路上，李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生存的问题。这个问题早在黑山的时候，马扩就对他说过，辽东义军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可以投奔天朝。可以回归大宋。

从龙化出来的时候。龙化的十几万汉人就是抱着归返天朝的决心跟随义军南下的，那个时候。李虎被龙化的汉人感动了，他地心里其实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是归返天朝，回到大宋，重归故国。

但是，无颜先生在蒺藜山的那番话给了李虎沉重一击，让他突然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在大宋人的眼里，大宋人是中国人，是天下最文明最高贵的人种，而辽东汉人和幽燕汉人却变成了汉人，汉儿，汉虏，成了蕃种。大家都是汉人，身体里都流着同样的血液，仅仅因为背离中国一两百年，就变成了蕃种，甚至汉人、汉儿成了中国人称呼辽东汉虏地特有名词，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大宋的汉人叫中国人，真正的汉人，而辽东和幽燕的汉人叫汉儿，是蕃种，不是汉人，这都是什么强盗逻辑？

李虎是真正地大宋人，中国人，他在辽东待了很多年，他认同辽东的汉人，尤其现在，他是辽东义军的总帅，是辽东汉人心目中地虎王，他当然凡事都要为辽东的汉人利益着想。:假如回归天朝后，辽东和幽燕汉人不被大宋人所认同，倍受歧视和凌辱，那回归天朝的美梦就变成了恐怖的梦魇了。

但是，辽东义军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军队，眼前这五个人都是辽东义军的柱石，很多事可以听听他们的意见，采纳他们的建议。

李虎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直以来，从罗青汉到今天见面的张关羽，都把杀虏复汉做为大业地基础，他们地终极目标则和帅府的黄涉、柴云等人一样，开疆立国。

这个想法当然很好，很诱人，自己也想开疆立国，也想建王霸之业，也想做皇帝，但关键问题是，你总要有开疆立国地本钱吧？辽东义军有十万大军，这不就是本钱？笑话，军队今天打完了，明天可以再拉，要想开疆立国，首先得要一块地盘，其次得要有钱。没有地盘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无法养军队，结果你还是一个钻山沟的土鳖。

女真人能立国开疆，那是因为女真人在东北是一个强大的部落，他们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财产和牲畜，这是开疆立国的最基本的本钱。

辽东义军有地盘吗？没有。有钱吗？也没有。辽东义军虽然浴血奋战，还是深陷包围，将来打进幽燕了，占据燕京了，还是深陷包围。

想想石敬瑭，当年他为什么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说白了还不是没地盘没钱，但他又想做皇帝，于是只好想了这么一个出卖祖宗的主意，而这个主意直接导致中国人失去了中原的屏障，大宋建国后也只能以防御为国策。以老爹的话说，这个主意最可怕的地方不仅仅是让中原失去了屏障，还让汉人失去了脊梁，祸害了中国四百多年，让无数生灵死于战火。石敬瑭之罪，罄竹难书。

辽东义军既然没有立国开疆的本钱。那么归返天朝就是唯一生存下去的路。拿下了幽燕。重建了中原屏障，以此功劳重返天朝，辽东义军上上下下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尤为重要地是，辽东和幽燕汉人终于回归了，大家同心协力，或许可以重现汉唐之盛世。如能建下此等显赫功业，不正好实现了杀虏复汉地大业吗？

然而，问题是，别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

“当日我在懿州宁昌城下和金人谈判的时候，曾遇到大宋出使金国的使者马扩。”

接着他把马扩的话复述了一遍。宋金结盟，联手攻辽，目前时机尚不成熟，但这件事不能无限制地拖下去，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外力推动辽东局势发展。以便尽快创造出宋金联手攻辽的最佳时机。

马扩当时的建议就是义军尽快南下，杀进幽燕，但因为彼此立场不同，他是从大宋的立场出发。有利用的意思，不过他当时有个建议，如果义军南下打幽燕。大宋愿意为义军提供钱粮和武器，并且承诺，如果义军在幽燕无法立足，可以选择回归大宋。

这句话说完之后，在座的五个人恍然大悟，总算明白李虎为什么敢于向侯概做出承诺，今年内就帮他救回渤海军了，因为李虎不打算用武力，而是打算利用大宋地力量。把渤海军从金人的包围中解救出来。

“总帅。你和大宋使者有约定？”董小丑非常吃惊。

其实何止是约定，早在黑山的时候。马扩就给李虎预测了辽东形势的发展，而李虎所作的一切，辽东义军对形势的推动，正好和马扩地预测巧妙吻合。某种程度上，李虎一直在依照马扩所设定的轨迹前进。如今义军杀到了幽燕的东大门，不出意外的话，密切关注着辽东义军地马扩很快就要来了，而他的到来，必定将进一步推动辽东形势的发展。

换句话说，李虎确信，马扩会遵从约定，唯独让他忐忑不安地就是无颜先生的话，他不知道辽东义军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李虎迟疑良久，点了点头，“只是一个口头约定。马扩的意思是，只要我南下，大宋必定给予援助。”

“条件是什么？”张关羽问道。

“没有条件。”李虎说道，“看看眼前的形势，明摆着，我们要南下打幽燕，而我们的进攻，肯定会创造宋金联手攻辽的机会。”

接着他看看五位主帅，苦笑道：“问题是，我们的出路在

辽东义军的出路是回归天朝吗？

这句话没人说出来。

李虎没有说，是因为他不敢说，无颜先生是大宋人，他那番话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大宋人地立场，假如事实如他所说，那么回归大宋地命运难以预料，将来辽东义军如果遭遇噩运，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非命，自己将万死不能赎其罪。

五位主帅也没有说。

他们从心底里渴望回归天朝，但一百多年前，天朝抛弃了他们，任由他们饱受契丹人地蹂躏，任由故土在契丹人的铁蹄下痛苦悲号，正是因为对天朝的绝望，辽东汉人才喊出了杀虏复汉的口号。今朝如果回归，天朝会欢迎吗？天朝会庇护吗？

实事求是地说，辽东义军在幽燕连番血战后，最后即使能坚持下来，实力也很难有所发展，带着幽燕之地回归大宋，似乎是辽东义军最理想最有可能也是最无奈的结局，但是，天朝真的会展开双臂接纳它的子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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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穷二白

耶律大石一夜没睡着。

从榆关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他听得出来李虎到了。李虎到了榆关，说明锦州丢了。锦州丢了，说明辽军的围剿失败了。

坐在地图前，耶律大石苦思冥想了一晚上，设想了无数种攻守之策，但就是想不出来锦州如何丢的，十三万大军的围剿是怎么失败的，不过，想到李虎突出奇兵，攻陷榆关，他有觉得李虎的确有这个本事打赢这一仗。这个汉贼，终于成了气候，现在他到了辽西走廊，再想击败他，难于登天。

榆关丢失，他一直认定叛军是从黑山过来的，为此他不得不佩服叛军的勇气和毅力，但等到辽海的海盗偷袭营州后，他才霍然醒悟，叛军是从海上过来的。此策不但匪夷所思，瞠目结舌，更让人震骇的是，辽海的海盗经过几年的发展，竟然有了惊人的规模。以海盗们把成千上万的叛军从锦州方向运到榆关附近海域来看，海盗们至少有数百艘船只，这些海舶无疑都是这两年他们从海上掳掠而得。

反贼们到处都是，李虎到哪都能找到反贼相助，而这支已经具备一定规模的海盗们将帮助叛军在辽西走廊牢牢站住脚。反贼们有了一块安全的落脚之地，接下来就要为更好的生存而战，他们将一次次攻打幽燕。辽东的战火终于从遥远的东北大森林蔓延到大辽腹地幽燕了。

他把这个消息急报宫帐和南京都元帅府，希望皇帝能增兵，希望耶律淳能想出对策，然而，让他吃惊的是，七八天过去了，燕京竟然没有任何回音。甚至连个口信都没有。

今天。得知李虎到了榆关，得知锦州丢失，他终于知道燕京为什么没有消息了，因为围剿失败了，宫帐内的主战派和主和派为了争夺权柄，正在互相厮杀，在双方没有争出结果之前，恐怕燕京的天气一直都是冰冷冰冷的。

天亮了，耶律大石传令，射书榆关。约见李虎。

同样的帐篷，同样的火盆，同样地气氛，唯独不同地是，今天没有棋盘。

大石的心已经乱了，他没有下棋的心情。他只想知道，李虎是怎么攻占锦州的，是怎么突破重围的。

李虎到了，坐在了大石的对面。看看案几上的地图，又看看大石憔悴的面庞，微微笑道：“最近好吗？”

“不好。”大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指地图，“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锦州一战的经过。”

李虎笑笑，也没有隐瞒，简要说了一下大概。大石是聪明人，你说个大概，他也就一清二楚了，只是，但李虎说到耶律讹里野和萧宝被包围双山后。脸色骤变。神情极度惊恐。他做梦也没想到，围剿不是失败。而是全军覆没。

耶律讹里野和萧宝不会投降叛军，他们只会投降女真人。十几万军队投降金国，其结果必将给大辽以致命一击，这是自护步达岗一战后，辽军第二次遭遇惨败。不过，护步达岗一战，金军实力有限，只是击溃了辽国主力。当时七十万大军正在撤退，绵延数百里，主力一败，消息传开后，全线溃逃。金军不敢衔尾穷追，所以并没有俘虏太多辽卒，但它给了大辽致命一击，把大辽军队地士气打没了。

今天锦州一战，十几万军队投降女真人，结果更可怕，大辽损失的不仅仅是军队，是军队士气，更让国祚陷入败亡深渊。

当年护步达岗一战，大辽这头猛虎被打伤了，今天锦州一战，却是在伤口上再砍一刀，大辽奄奄一息了。

李虎终于说出了结果，和大石的猜测一模一样，只是大石的心已经冷了，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脑海里全部都是宫帐，都是燕京，他终于知道燕京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了，因为上至皇帝，下至大臣，都被这个结果震惊了，他们措手不及，茫然无策，仓惶间，也不知道如何挽回局面了。

这就是廷争的结果，这就是皇帝和一帮大臣们为了各自利益无视大辽国祚地结果。

你们肆无忌惮地吃着国祚的肉，喝着国祚的血，国祚如何不亡？饰他满腔地痛苦和绝望。

“你还要突围吗？”

李虎望向地图，盯着地图上的南京道，盯着燕京那小小的黑点，点了点头，坚决有力。

大石眼露突现杀气，但瞬间敛去，片刻后，他又问了一句，“你地出路在哪？”

是啊，我的出路在哪？这是李虎无法回答的问题。当年石敬瑭为了生存，出卖祖宗基业，做契丹人的儿子，做契丹人的狗，留下千古骂名，但他那时候好歹还有祖宗基业可卖。到了自己这里，一穷二白，汉人都变成汉虏了，你还卖什么卖？连自己都卖不掉了。

“之前，我们有约定，你还记得吗？”大石旧话重提。

李虎靠在火盆边，两眼呆呆地看着摇曳的火苗，想了很久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我还记得。”

大石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招抚不过是权宜之计，皇帝和宫帐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只有招抚，以便延缓叛军进攻幽燕的时间，而李虎也不会招抚，他也是权宜之计，给叛军争取休整的时间，只待把伤口养好了，他就要进攻了。

大石下令撤退，屯兵于戴河之畔，不再进攻。

过了几天，燕京来消息了，对锦州一战讳莫如深，只有寥寥数语，既没有提到战败的事，也没有提到辽军投降地事。

宫帐地命令很简单，屯兵于临榆山一带，阻挡叛军攻击幽燕。

过了两天，耶律淳来信了，他说了一下锦州大战的经过。

耶律太师奴和耶律阿古哲逃回黔州死守，他们奏报宫帐，说自己是强行突围杀出来地，至于大战的具体经过和结果，他们也不清楚。其实，现在大辽宫帐里，没有一个人清楚锦州大战的事，相反，耶律大石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但他懒得说，免得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今日宫帐里的争斗非常激烈，自己这个外官一旦涉入其中，必定引来祸事。

当初自己曾强烈要求留在锦州，但被萧德恭拒绝了，如果自己留在锦州，这一仗绝不会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吃一堑长一智，自己独善其身，先把辽兴军节度使的位子坐稳了，把李虎挡住。假如宫帐派一个无能之辈主掌平州路，那李虎十有八九能杀到燕京。以李虎现有的战绩和声名，有几个人敢和他正面对阵？估计听说李虎杀出榆关，调转马头就跑了。耶律淳在信中还说了一件事。金军在锦州战场上获胜后，考虑到中京道辽军已经没有力量发动反攻，随即以最快速度向上京道发动了攻击。

金军咸州路都统粘罕率军猛攻龙化。龙化州节度使张应古献城投降。

上京道若失，中京道势必难以保全，所以皇帝命令耶律余睹急速率军北上，会合耶律马哥，收复龙化。奚王萧干出任东路都统，率军屯驻兴中府，以抵御金军和叛军的攻击。

耶律淳说，为了确保上京道的战事顺利进行，短期内中京道、南京道都不宜再有战事，为此，他要求大石先派人去见见反贼李虎，试探一看招抚的可能性，如果李虎愿意谈谈，他将禀奏皇帝，讨要招抚圣旨，以稳住南京道局势。

大石回书，我已见过李虎，他愿意谈谈，但这是缓兵之计，待叛军休整完毕，战事必定爆发，请燕王郑重对待，并具实禀奏，恳请皇帝即刻下令招募士卒，补充军队，以便剿杀反贼。行军司马柴云、支使胡涂、行军参谋原野、掌书记马亮匆匆赶到润州拜见李虎。

几位官员就军政财诸事拟定了一系列方案，先前已经禀报了李虎，这次是来商议并做出最终决定。

义军目前实际控制九个州。其中严州在云海军的围攻下，已于二月底投降。

帅府稳定州县的办法很简单，一切照旧，除了各州县长官外，各官署的主要官员和掾属一律留用，过去干什么，现在还是干什么，过去怎么干，现在还是怎么干，过去拿多少俸薪，现在还是拿多少俸薪，过去实行的所有制度，现在还是一样施行，不要有任何更改，更不要借故骚扰百姓，总之一句话，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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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尽其用

支使胡涂详细禀报了义军财政情况。

义军的钱财都是来源于战争中的掳掠。

现在义军占据了九个州县，这九个州县的人口加在一起不过十几万户，以农耕和畜牧为主，手工业和商业都很缺乏，赋税收入极低。随着近十万大军和五六十万人口的骤然涌入，吃饭已经成为大问题。义军目前的财政收入无法维持军队和百姓的生存。

当前增加收入的最快捷最简易的办法就是海上回易，利用云海军的船队到大宋、高丽和金国做回易。

义军在几个月的战斗中，掳掠丰厚，尤其在龙化、兴中府和锦州三地掳掠了大量物资，包括驼马牛羊、锦锻丝棉、马具皮毛、金银珠宝、盐、酒、药材和镔铁器具……这些东西可以拿来做回易，尤其是马、盐、皮毛、绫罗、药材，都是宋人需要的物品，可以换回来义军急需的粮食。

“但是……”胡涂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李虎和几位主帅情不自禁地头皮一麻。

但是，海上回易仅仅是权宜之计。掳掠的物资有卖完的时候，而辽西走廊的产出又非常有限，义军没有东西拿去做回易，从哪赚钱？用什么换取粮食？当然了，义军手里有海盗船队，这是赚钱的本钱。海盗船队可以往返于大宋与金国、高丽之间做回易，赚取差价，然后再用钱去购买急需的米、麦等粮食，但除了粮食，义军还需要武器，还需要各种各样的战争物资，否则义军拿什么来守住这唯一的生存之地？所以，短期内，义军靠海上回易可以勉强支撑，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换句话说，辽西走廊仅仅是个歇脚的地方，是义军休整的地方，若想生存下去，还得南下，还得往南打。

李虎迟疑良久，问了一句，“帅府目前的财力可以维持十万大军吗？”

南下要打仗，打仗需要军队，军队要靠钱养。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胡涂伸出三个指头，“可以维持十万大军三个月地需求。”

十万大军的俸薪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加上各种军需，军费开支极其惊人。

当初李虎为了稳定军队，实施了俸薪制，这个制度对义军的崛起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做为义军来说，没有地盘。没有稳定的财赋收入，这个制度无疑是饮鸠止渴。俸薪制稳定了军队，造就了李虎战无不胜的神话，并且帮助义军在南下突围过程中过关斩将，所向披靡，然而，到了今天，这个制度的弊端显现出来了，而且将直接决定义军的生死存亡。

士卒们没有崇高的理想，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你只要给我饭吃，给我钱，我就给你卖命，一旦没钱给了。结果是什么，不问可知。现在义军队伍里，至少八成以上地士卒都是辽军俘虏。他们过去就是靠微薄的俸薪度日，到了义军还是拿俸薪度日，这是他们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主要原因，如果没有俸薪可拿，军心必乱，士气必低，到了战场上，必定崩溃。

俸薪制让辽东义军骤然崛起，同时也把辽东义军拖进了一个败亡的深渊。

“以你的意思。我们六月的时候。就要南下攻打幽燕，是吗？”李虎问道。

胡涂脸上的两只眼睛看不到了。他哼哼哈哈了半天，说这要看海上回易的结果。在各国边境，都有榷场和市集，按道理海上回易地利润很丰厚，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由于辽东战火连绵，海盗又极度猖獗，这几年海上回易已经陷于瘫痪，除了走私外，正常的官商、民商都放弃了海路，所以，要想从海路回易中赚钱，不但需要时间，更需要重建商贾的信心，否则，义军就算有船队，也没用，因为云海军就是海盗，谁敢和海盗做生意？

这种事李虎懒得操心，胡涂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否则要这个支使干什么？李虎只想知道，到了六月，义军是不是必须开战。

李虎又问了一遍。胡涂被逼无奈，只好说了一句实话，“目前情况下，正常的海路回易赚不了大钱，只有走私，但走私很危险，大宋的水军主力就部署在登州，有两营澄海水军和两营平海水军，云海军打不过他们，所以，我的确没把握赚到大钱，除非想办法买通大宋水军。”

“你能不能买通大宋水军的指挥使？”李虎问道。

胡涂点点头。只要有钱，什么事办不成？

“你派人去办，马上就办。”李虎毫不犹豫，“该花多少花多少，一定要他们买通了。既然走私能赚大钱，那就要舍得花本钱，否则怎么赚钱？”

胡涂两只眯缝眼顿时睁开了，眉飞色舞，连声答应。用庞大的海盗船队走私，那利润太惊人了，自己只要在其中拿那么一点点，这辈子就享用不尽了。

各军家眷集中到一起，生活上有保障，某种程度上还可以防止各军将帅临阵倒戈，但这都是表明上看得到的好处，其实真正地目的是实施胡涂的计策，利用老营赚取将士们的钱财。老营合并后，一方面可以帮助帅府牢牢掌控钱财，另一方面也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帅府地开支。

现在义军很多将士都是孤身人，有的有家不能回，有的无家可归，这些人朝不保夕，拿到了俸薪当然能享受就享受了。老营为了稳定军心，也需要开设大量地博易馆、妓馆、酒肆……如果把这些人的钱赚回来一部分，对缓解帅府的财政紧缺当然有好处。

不过，现在胡涂不仅仅要利用老营赚取将士们的俸薪，还要利用老营里的工匠、民和屯驻的军队，还有那些无田可种无牲畜可牧的普通百姓，以便赚取更多的钱财。

胡涂的赚钱方案五花八门，让李虎和一帮将帅们有眼花缭乱之感，有些办法更是闻所未闻，真地不知道这个人地脑瓜子是怎么长的，难道他睡觉地时候都在梦里思考赚钱之术？

胡涂的办法说白了很简单，就是利用工匠的技术开作坊，利用军队士卒和民们的无偿劳动力赚钱，赚他们的血汗钱。

作坊分很多种，胡涂要建的作坊都是能赚钱的，首先是冶铁业。

在辽东，最好的冶铁工匠都是什么人？渤海人。渤海人在唐朝的时候就擅长冶铁，契丹人的冶铁技术就是从渤海国传入的。契丹人灭了渤海国之后，渤海国的铁矿和工匠随即成了契丹人的赚钱工具，如今他们则成了女真人的赚钱工具。

义军里渤海工匠多，这都要感谢李虎的“以虏制虏“之策，正是因为他的倡导，自龙化屠城之后，义军便开始学会了杀人的最高境界，不杀。从野牛原一仗开始，义军便抓俘虏，包括工匠和随军民。其后蒺藜山大战，成州大战，锦州大战都是如此。

怨军老营里的工匠也很多，大都是从东北路州府逃出来的流民，另外他们从兴中府也抓了一批。

让渤海冶铁工匠发挥特长，建冶铁作坊。

他们可以做武器，这个义军自己就需要。做农具渔具，这个百姓和渔民要。打造镔铁，这玩意近似于钢，用镔铁造出来的武器非常锋利和坚硬，这东西可以卖高价。至于铁矿石，可以从辽国和金国购买，当然了，主要采办途径还是走私。你想买，人家还未必愿意卖啊。

其次是金银冶。

在辽国，金银矿冶的工匠主要是汉人，渤海人和契丹人也有技术高超者，而这些工匠主要集中在潢河和辽河地区。龙化就在潢河附近，义军在龙化周边打了一圈，可以想象他们抢了多少工匠。

金银冶有作坊没用，它同样需要矿，不过胡涂的意思不是金银矿冶，而是制造金银器具，这东西好卖。至于金银，义军在龙化等地掳掠了不少，另外，还可以从潢河和辽河的金银矿区走私。马具和车也是一个大作坊。辽人制造的马鞍华丽而精美，大宋人喜欢，称其为天下第一。渤海人和奚人擅长造车，各国王孙贵族都非常喜欢，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其它还有制盐、制药、制革、制瓷，丝织、造纸等作坊。

总之一句话，人尽其用，不用白不用，为了赚钱，什么招都要用上。

义军最不缺的是什么？人。有十万大军，有几十万随同南下的百姓，你把这些人都用起来，给他两顿饭喂饱了，叫他干什么都愿意。不就是出力气嘛，俺有的就是力气，所以，回易中需要劳动力的事，让他们干，作坊中需要劳动力的事，也让他们干，这个钱就赚定了，赚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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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西线战事

行军参谋原野禀报了通信和搜集情报的方案。

义军目前盘驻的地盘如同辽海边的一道弦月，南北长约六七百里，路途不好走，为了便于传递消息，行军参谋原野建议增加驿站。过去辽人所建的驿站五十里一个，原野打算改为二十五里一个，这样传递消息的速度会更快。

接着便是斥候军的事。这个军直接隶属于总帅府，人数虽少，但级别很高。军帅是诸夏，副帅是刘志成。

按照原野的方案，斥候军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外，到辽金两国探查消息，一部分在内，监控各军将和府署。

这可不是军中的斥候了，军中的斥候是战时探查军情，而这支斥候军的职责完全改掉了。

斥候军已经先期建立了，诸夏负责对外，刘志成负责对内。到辽金两国打探消息的斥候早就出发了。

行军司马柴云禀报整军方案。

虎烈军目前有五个军，十五个将，三万七千五百人。不再新增军将。

虎烈军主帅毛军，副帅铁鹰。

怨军整体改编，下辖六个将，一万五千人。锦州大战，怨军损失太大，连倒戈带逃跑的，整整损失了一半。

怨军主帅董小丑，副帅胡家勇。

黑山军改编，再增两个将，一万人。锦州大战中的俘虏基本上都给黑山军了。

黑山军主帅董仲孙，副帅高浩。

武勇军改编，两个将，五千人。张关羽的军队只有三千多人，但总帅府给了他两个将的编制，不足兵力由一些州县的地方军补充。

武勇军主帅张关羽，副帅刘义真。

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云朔军保持现有两个将的编制，不再新增兵力。

云海军本来由侯概的云队和吴撞天的海队组成。整编地时候。李虎曾征求过两人的意见，打算帮助侯概重建飞云军。侯概当然想了，但他又不愿意放弃云队和还有那些被困的渤海军兄弟，所以他拒婉言谢绝了李虎的好意，希望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建飞云军。

云海军两个将，五千人。不足部分由侯概和吴撞天自己想办法，毕竟是水军，士卒要熟知水性，一般人也干不了。

各军老营合并。

老营主帅罗思南，副帅洪

义军总共九个军。三十七个将，总兵力九万两千五百人。加上总帅府的铁卫营，老营的护卫军，总兵力接近十万之众。

接下来柴云提出了整训和攻防之策。义军所处的这个弦月地形，易守难攻，北有大小灵河，南有榆关，西有黑山和松岭。东面是大海，只要守住弦月两翼，则辽西走廊稳若磐石。

锦州就处在弦月的中心位置。

以锦州为中心，义军的防御分南北两翼。

北翼从宜州开始。虎烈第三军屯戍宜州，做为第一道防御。黑山军屯戍海北州、趣义州，做为第二道防御。虎烈第五军屯驻锦州，做为第三道防御。

南翼从榆关开始。虎烈第四军屯驻榆关，怨军屯驻润州。

其余各军则集中驻扎于锦州义军大营，以便南北呼应。云海军驻扎于桃花岛。路，义军要想生存，要想发展壮大，必须打出去，要积极进攻。要以攻代守。

以攻代守是未来一段时间义军主要地防御策略。

义军的攻击目标有两个，南京道和中京道。

南下打幽燕是义军的终极目标，以义军目前所处的位置来说。若想进入南京道，首先要攻占平州路，但南京道是辽国京畿，屯驻重兵，从榆关一个突破口进攻，难度太大，所以必须开辟第二个战场，也就是中京道，打中京。打中京的目的是诱敌。是把辽军主力吸引到中京一带。继而为义军主力杀进幽燕创造机会。

从这个目的出发，义军近期攻击目标是黑山西北麓的安德州和潭州。

攻克了安德州和潭州。义军不但可以拓宽生存空间，更可以兵逼进大灵河，威胁利州、建州、兴中府和川州一线。兴中府和建州是中京东南路地最后一道屏障，义军假若能突破这道屏障，随即可以威胁中京。

“锦州大战后，中京道的辽军实力骤减，由攻转守，目前只能死守兴中府和中京，所以……”柴云手指地图上的安德州和潭州说到，“帅府打算在四月初发动进攻，先拿下这两个州，威胁中京道，继而为义军周旋于辽金两国创造更好的形势。”

在座主帅都同意这个计策，张关羽主动请缨。上次他打利州无功而返。利州和潭州距离几十里，打下潭州就可以打利州。这次他有人有武器，背后还有强大的义军做后盾，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李虎和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张关羽率武勇军攻打潭州，怨军出两个将随后支援。赢秦率云朔军攻打安德州，虎烈军出一个将随后支援。两军整军完毕后，即刻翻越黑山，发动攻击。三月末，锦州，总帅府。

金国南路都统完颜宗望书告李虎。辽金议和基本结束，辽国皇帝答应了金国的所有条件，册封金主为皇帝。

另外，锦州大战结束后，金军向上京道发动了攻击，占据了龙化。耶律余睹带着军队北上支援，和东北路都统耶律马哥合兵一处，向龙化发动反攻。目前战事正在进行，中京道兵力空虚，宗望建议李虎向兴中府一带发动攻击，以威胁中京，为南下打幽燕做准备。

宗望是什么意思？很简单，你不能闲着，我帮你南下的目的就是持续消耗辽军，你如果待在黑山做个缩头的土鳖，那岂不白费了心思？

不过，黄涉认为，宗望还有试探的意思，因为辽东局势很明显，辽军已经打不动了，它无法同时和两个敌人作战，为此，辽人肯定要招抚，要驱使义军去对付女真人。宗望显然有些担心，所以想试探一下。

“这是个机会。”黄涉说道，“攻打兴中府需要耗费大量地军资，我们可以以此为借口，让女真人同意我们到边境榷场进行回易，另外，最好能放开东京大市，让我们到东京做回易。”

胡涂非常赞成，毕竟回易是一件对双方有利的事，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可以互利互惠，“我们又不是去打草谷，女真人没有理由不答应。你告诉宗望，说大海盗风卷云和辽海龙现在都是我们义军的人，我们手里有几百艘海舶，从辽东到大宋的海路已经畅通无阻，如果他们需要和大宋做回易的话，我们地海舶可以提供运输。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李虎请来掌书记马亮，由他拟文，然后几个人修修改改，把想表达的意思说清楚了，随即急送显州。

宗望的南路都统帅帐就安置在显州，距离锦州大约三百里。

锦州大战结束后，国论勃极烈完颜杲已经返回黄龙府，整个南路由完颜宗望主掌，所以对义军要求开市地事，他一个人就能决定。

很快，宗望回书，答应了李虎的要求，并再一次催促李虎出兵，因为辽国议和特使还没有到达黄龙府，金军还可以出兵川州以为牵制，帮助义军攻打兴中府。

宗望如此热心，让李虎心神不安。想来想去，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是女真人手上的刀，这仗最后又为女真人打了。

义军打兴中府的目的是把辽军主力吸引到中京，以便南下打幽燕。义军这一打，辽人的想法不一样，他们可能认为义军和金人联手打中京，会全力应对，如此一来，兴中府的战就打得很激烈，然后金人又跑来捡便宜。

李虎越想越堵得慌。从义军突围南下开始，金人一直跟在后面捡便宜，一捡一个准，好处都让金人拿去了。

“狗娘养的女真人，老子总有一天让你们连本带利一把吐出来。”李虎忿忿不平，下令武勇军和云朔军发动攻击。

武勇军攻克潭州，接着又攻打利州，而云朔军顺利攻克安德州之后，则兵逼建州，等待武勇军前来会合，联手共击，以便切断兴中府和中京之间的联系。

李虎急书云朔军主帅赢秦，不要急于攻打建州，先在安德州待着，看看辽军地反应再说。这一仗打得不好就是义军被包围在建州，那形势就急转直下了。

果然，中京辽军急速而至，几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杀来了。

张关羽再次无功而返，撤回了潭州，同时派人送来一个紧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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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致命忌讳

成州大战结束不久，耶律余睹就带着军队围剿马盂山的张撒

张撒八是个挑夫，他手下的人马都是来自射粮军。射粮军在辽国是个准军事组织，战时用来运送和保护粮草辎重，大都是壮丁，所以举旗的时候，人拉了一大帮，粮草武器也抢了一大堆，在马盂山很坚持了一阵子。这次辽军为了围剿李虎和准备东征，几十万大军北上，运送粮草辎重的射粮军也是人山人海。张撒八乘机下山打劫粮道，几次一打，人马更多了，随即心思也大了，称王了。

称王可以，但在山里待着不过是个山大王，所以张撒八雄心勃勃，要打中京。中京在辽国是京畿之甸，而且是辽国东北大军的总部，城池坚固，军队庞大，张撒八的射粮军根本不是对手，但人的头脑一旦发热，胆子就贼大，明明前面是一只老虎，他偏偏认为是只病猫，结果冲上去一打，后果不问可知。

射粮军给耶律余睹打得满地找牙，连逃回马盂山的路都找不到了，逮到山沟就钻。好在女真人帮了忙，就在这个时候出兵攻打上京道。耶律余睹奉命北上支援，也没有时间穷追不舍了，张撒八和射粮军残部这才侥幸逃过一命。

张撒八喘了口气，收拢了逃卒，再四下看看，发现跑错地方了，跑到大灵河附近，距离黑山近在咫尺了，于是将错就错，拉着队伍上了黑山。不久听说武勇军攻打潭州，随即派人联系。张关羽此刻已经攻陷潭州，率军打利州去了。等他撤回来的时候，张撒八带着射粮军也到了。

两支义军会师。

张撒八走投无路，只有投奔李虎，但他犯了义军一个忌讳。

自李弘大起义失败后。义军虽然此起彼伏，持续战斗，但没人称王。在大家的心目中，辽东义军的王就是李弘，因为李弘是老君降世，他有这个资格，其他人也不是不能称王，但最起码你要有显赫的战绩，要和当年的王有的一比，否则谁会拜服？

张撒八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几万人马就了不起，在一帮手下的怂恿下称王了，还曾邀请张关羽聚义。张关羽是什么人？他过去是辽东有名地盗贼，当年虎烈川会盟，他是三十六路义军首领之一。起义失败后，他啸聚山林，后来在辽国南府宰相张琳的招抚下，参加了武勇军。武勇军在东征渤海人的过程中被打散了。张关羽又重新上山做了土匪。张撒八的资历和声名根本无法和张关羽相提并论，结果他猖狂得忘乎所以了，要张关羽做他的手下，你说张关羽是个什么心情？

所以这次看到张撒八，张关羽理都不理。此刻张撒八也不敢称王了，为了生存，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苦苦哀求，无论如何给点粮食，先让射粮军的将士吃饱肚子。他本来有好几万人。声势很大，如今只剩下四五千人了，够惨的。

都是义军兄弟，何况人家落难了，张关羽也不好做得太绝。但是否接受射粮军，张关羽不敢做主。

他直言不讳地告诉张撒八，我当初告诉过你。王者归来，辽东义军会盟大山，各路义军重聚虎烈旗下，这是大势所趋，你不听也就算了，竟然还称王，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义军最大的忌讳？

大山会盟，李虎没有称王。去年底他带着几十万百姓南下突围，一路浴血奋战。顺利到达黑山。并且占据了辽西九个州县，如今他手下有十万大军。实力极其强悍，但他还是没有称王。他是汉王之子，称王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却至今不敢称王，而你要实力没实力，要战绩没战绩，竟然还恬不知耻要称王，尤其还在他出现之后称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义军吗？现在打败了，像个乞丐一样跑来讨饭，你以为我们会施舍？

张撒八也知道自己犯了众怒，惶恐不安。

这人在世上就是这样，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称王没关系，只要你有本事能一直称王，否则你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说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预料后路，不要头脑一热，把身家性命都赔上去。你成功了，当然人人歌功颂德，但失败了，那就对不起了，痛打落水狗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更多。尤其在义军这个地方，大家都是土匪盗贼出身，老大比比皆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猖狂者纯粹是自寻死路。

张关羽这个老大也是赫赫有名地人物，他不但不敢称王，还打算千里迢迢投奔李虎，由此可见义军这个王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李虎是王者之子，他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有做王的资格，所以他把大旗一举，把老爹的名头一竖，响者云集，迅速崛起，其他人有这样的条件吗？

现在李虎的实力很强了，手下一大帮大佬，连风卷云那种桀骜不驯的人物都主动投奔，你张撒八算个屁啊？即使你现在没有败，还在马盂山称王，那也没人理睬，你以为称王了就是王啊？狗屁都不是。如今你败了，死乞百赖的跑来要饭吃，就算李虎宽宏大量，但他地那帮手下呢？迟早都要把你弄死，你犯了辽东义军的大忌，你知道不？

张关羽见多识广，看人眼光准。张撒八也是一个天不怕天不怕的人，但他既然敢称王，说明这个人不但胆子大，野心更大，贪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顾一切，连后路都不要，这种人留在义军不是什么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张关羽连威胁带恫吓，想把张撒八赶走，但张撒八豁出去了，为了自己和手下几千兄弟，宁死也赖在黑山不走了。

张关羽无奈，书告李虎，留不留？他在书信里暗示了几句，意思是这种人为义军所忌讳，不得人心，人见人厌，其次，就这个人的本性来说，贪婪而愚蠢，不堪大用，最好还是找个借口，打发了，把他赶回马盂山去。

这封信送到帅府的时候，李虎不在，他带着罗思南到桃花岛去了。

帅府几位官员合计了一下，一致决定不留。最近投奔义军的大佬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强悍。董小丑，怨军首领，实力很强。那就不用说了。风卷云侯概，辽海龙吴撞天，这两位更不得了，义军的生存很大程度上要靠他们的海盗船队，得罪不起。张关羽，这位手眼通天，在幽燕声望很大，南下打幽燕，很多地方都要倚仗他的帮助。如今又来了一个称王地张撒八，那更不得了了，连李虎都伺侯不起。

帅府把张关羽的书信连同帅府的决定一起急送桃花岛。

陪同李虎到桃花岛的除了罗思南外，还有董小丑。董小丑最近生病了，身体不太好，主要是心病导致。他从兴中府举旗开始，一直为了怨军的生存而殚精竭虑，这次郭药师临阵倒戈，让怨军折损一半，对他地打击很大。怨军很多将领对他颇有怨言，都埋怨他，说他当初如果听从罗青汉的劝说，把安东旧部的人全杀了，怨军也不会遭此噩运。

怨军将士们地家眷也出现了问题。跟着郭药师倒戈而去的很多将士家眷都被丢了下来，这些人的遭遇可想而知。董小丑重感情，虽然郭药师等人背弃了他，但这些人的妻儿没有罪，所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们，这引起了很多人的强烈不满。

董小丑病倒后，担心怨军出问题，向李虎建议由罗青汉代领怨军。

罗青汉到了怨军转了几圈，心里清楚了，也知道董小丑为什么生病了。他了解董小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一个理想者，凡事都想做得完美无缺，结果顾此失彼，一事无成，而且他心事特重，整天想东想西，简单的事到了他哪里就变得复杂了。郭药师倒戈一事对他打击太大，这个心病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所以他书告李虎，建议自己和董小丑换一个位置，让董小丑出任义军副总帅，这有助于治愈董小丑的心病。

李虎接受了罗青汉的建议，在义军设左右副总帅，董小丑为左副总帅，罗青汉为右副总帅。这样罗青汉代领怨军，董小丑到帅府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至于引起怨军将士的不满。

李虎带着罗思南到桃花岛，也邀请董小丑同行。此时董小丑在润州怨军大营，李虎于是派船把他接了过来。

董小丑刚刚到，就听说了张撒八地事，马上予以阻止，“帅府之议严重不妥，有损总帅威望和义军声名，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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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如此杀人

李虎也在犹豫这件事。

帅府考虑的问题多，方方面面都要兼顾。

如今义军重新崛起，有庞大的军队，有一块栖身之地，好比一个暴发户，七大姑八大姨，八棍子打不到一撇的穷亲戚都来了，要吃要喝要照顾，你就是有一座金山也给吃空了，更何况义军没有金山，正面临严重的粮食和财政危机。

张撒八和射粮军只有四五千人，的确不多，但关键问题是，这口子一开，必定人潮滚滚，辽东各地的山贼土匪和流民必定蜂拥而至。你想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啦，跑到义军这里，吃喝不愁，性命无忧，还不用做牛做马，到哪找这么块乐土？

帅府迫不及待地发动西进攻势，打下安德州和潭州，就是为了阻挡从中京道方向逃亡而来的流民。年初的时候义军已经吃了一次大亏，因为金军、辽军和义军在大灵河一线反复交战，这一块的百姓全部逃到了锦州方向，义军突然之间增加了好几万人口，负担愈发沉重。

以目前义军的情况来说，人口越多，形势越险恶。你现在兜里还有几个子儿，还可以打肿脸充胖子，等你兜里空空如也，这帮人没吃没喝了，那时候可不是跟你翻脸这么简单，而是要把你连皮带骨头一把吞了。李虎的人头很值钱，把李虎的脑袋砍下来还是可以大赚一笔。这年头，为了钱。什么事不敢干？皇帝老子都敢杀，何况你一个土匪头子。

还有，张撒八称王了，这是最头痛的事。他到了义军。你怎么安置他？安置低了，肯定有人造谣生事，说李虎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安置高了，又有人说话了，他张撒八算个屁啊？老子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着你虎王从大山杀到龙化，从龙化杀到锦州。结果还不如一个挑夫。瞧，把军心搞乱了，把人际关系搞复杂了，把干干净净地一潭水搞浑了。这不是没事找事，自找麻烦嘛。

仔细权衡利敝，宁愿损失一点声名，也不能收留射粮军。声名和肚子相比哪个更重要？声名能当饭吃？能当水喝？你都要饿死了，还顾得上声名？笑话嘛。

董小丑有他的道理。

张撒八和射粮军也是义军，也是辽东汉人，也是要杀虏复汉，至于张撒八称王，打败了，等等。这些都不算什么。都无足轻重。

其次，张撒八和射粮军对义军南下突围是有功劳的。当辽军北上的时候，射粮军频繁下山截杀粮道，一定程度上延缓了辽军北上围剿义军地时间。当义军杀到锦州的时候，张撒八称王，带兵攻打中京，迫使耶律余睹率数万大军四面围杀，这等于帮助义军牵制了辽军中京道一半兵力。这个功劳非常大，假如张撒八不称王。假如他不打中京。耶律余睹的大军肯定会在锦州大战爆发之前赶到兴中府，那么。锦州大战的结果就很难说了。

张撒八称王，有罪吗？射粮军打败仗，有罪吗？

没有罪，相反，这才是辽东的血性汉子，这才是敢于浴血奋战的辽东义军。相比起来，张关羽和武勇军就缺乏这种血性，缺乏这种勇气，不敢称王，不敢打仗，躲在山里就能杀虏复汉？不，躲在山里那是土匪，是流寇，只有像张撒八和射粮军这样的勇士和军队才是真正的辽东汉人，真正地辽东义军。

这样的人，这样的军队，这样有功劳的辽东义军，我们有什么理由将他们拒之门外？把真正有功劳地勇士和义军推进死亡的深渊，即使我们有一个百个理由，即使我们饿得奄奄一息了，这也是不可饶恕的罪孽。这种做法只能让辽东的血性汉子感到心寒，让辽东的义军看不到任何希望，这是自我败亡之举。

董小丑义正严词。

李虎则哑口无言，羞愧难当。从大义上来说，董小丑是对的，由此也看得出来这个人的道德和品质无可挑剔，正如罗青汉所说，他就是一个理想化的人，说简单一点就是大好人，凡事都愿意为别人着想，所以这些年来他不论在义军还是在辽军，都有相当好的人缘和口碑，尤其在怨军，非常有威望。也正因为他的这种性格，让他屡遭挫折，包括这次郭药师倒戈，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他本人地性格。

李虎不是这样地人，他虽然认同董小丑的观点，但他必须考虑大局，正如帅府官员所进言，宁愿损失声名，也不能没有饭吃。董小丑在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或许还能舍己救人，但自己做不到，自己的生存原则很简单，如其让自己饿死，不如让别人饿死，否则还叫什么适者生存？

这时罗思南也在一旁帮董小丑说话。

罗思南非常敬重董小丑，甚至有些畏惧。过去罗青汉在怨军的时候，董小丑很喜欢罗思南，认为女孩子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所以主动要做罗思南的老师，一度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管教，那是罗思南最恐惧的一段生活，所以她至今看到董小丑还是十分畏惧，在董小丑面前文文静静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更不要说蹦蹦跳跳了。

“问问罗帅地意见。”李虎不想当面拒绝董小丑，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把这件事推给罗青汉了。

董小丑眉头微皱，已经听懂了李虎地意思，这让他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心中愈发苦闷。

如果现在坐在对面地是汉王，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会展开双臂，热情欢迎张撒八和射粮军，否则虎烈川会盟的时候，怎么会有三十六义军同时响应？汉王有大海一般的胸怀，而李虎没有，汉王凭个人魅力就征服了各路英豪，而李虎却是凭血性的杀戮征服了一帮大佬。两人虽为父子，但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这对辽东义军来说，到底是祸还是福？

罗青汉坚决反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辽东义军只有一个王，汉王，自汉王后，有王者之子李虎，虽然李虎至今没有称王，但看看百姓的欢呼，听听将士们的呐喊，这就是真正的王者。

张撒八算个什么狗屁东西？早在去年初夏，五路义军大山会盟，王者归来的消息便传遍了辽东，他张撒八难道不知道？他不愿尊奉王者也就算了，竟然胆大包天，自己称王，他眼里还有仙去的汉王吗？他眼里还有我罗青汉，还有张关羽，还有张高儿这些义军老大吗？我们都不敢称王，他个狗屁东西也敢称王？

他明明知道我们在大山五路会盟，我们尊奉了王者之子，他还敢自己称王，居心何在？想让辽东义军分崩离析吗？

现在他败了，跑来讨饭吃，那如果他没有败呢？他还在马盂山做他的山大王呢？那我们这些人是不要尊他为王，拜倒他的脚下？

这种人就得杀，不能留。杀了他，等于告诫那些辽东汉人，要造反，我们欢迎，但不要随便称王，不要故意分裂辽东汉军，不要做仇者快亲者痛之事，否则，我们决不留情，势必击杀。

罗青汉这话说绝了，他把张撒八称王的事抬到了分裂辽东汉军的高度，这下连董小丑都长叹不语了。

李虎借这个机会，折衷处理。

张撒八和射粮军，义军收留，人家也是义军，对辽东义军有功劳，当然要收留，张开双臂欢迎。不过，因为西边战事紧张，请张撒八和射粮军到安德州驻扎，一旦大战开始，则与云朔军一起，即刻攻打兴中府。

李虎的安排看上去皆大欢喜，但内里自有玄机。

罗青汉得知李虎的最终决定后，马上书告帅府长史黄涉，立即找个机会，把张撒八和射粮军灭了，以此告诫那些后来者，若敢称王，和李虎对立，死无葬身之地。

黄涉自然懂得李虎的心思，现在又拿到了罗青汉的书信，顿时有了底气，随即书告驼子赢秦，马上进攻兴中府，乘机把张撒八和射粮军灭了，要做得恰到好处，无迹可寻。

驼子心领神会，率军攻击兴中府。

这时耶律余睹回来了，他夺回龙化后，马不停蹄，日夜疾驰而回。

正好又碰到张撒八和射粮军了。耶律余睹火大了，猛烈攻杀。驼子不声不响，掉头跑了，结果张撒八和射粮军全军覆没，张撒八被耶律余睹活捉，不知所终。

消息传到锦州，黄涉一笑置之，毫不在意，书告李虎，驼子擅自出击，导致败绩，应予责罚。李虎名义上重责了驼子，暗地里却给了不少奖赏。

正在桃花岛养病的董小丑闻讯后，再度病倒，对李虎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义军的未来，从李虎的性格和立场来构建义军的未来。他能在纷繁复杂的辽东形势下存活下来，并且活得很好，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好人，他非凡的才智才是让他活下来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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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变计

张撒八和射粮军的命运在义军内部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当初大山五路会盟的时候，形势非常恶劣，但李虎竭尽所能，不但保全了五路义军，还让义军重新崛起了，尤其在锦州大战那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李虎既往不咎，还是接纳了怨军，随后又接纳了武勇军和云海军。如今形势好转了，实力也强大了，他却没有接纳射粮军，其真正原因的不问可知，张撒八和射粮军触犯了辽东义军最大的忌讳，那就是称王。

李虎都不敢称王，你称王，那什么意思？你想让李虎拜倒在你的脚下？那不是找死吗？结果张撒八和射粮军灰飞烟灭。

李虎为什么不称王？整个辽东，甚至包括女真人，都在不同的场合下称呼他虎王，但他就是不称王，尤其让很多义军将帅不理解的是，帅府那般文职官员们这次异乎寻常，也绝口不提称王之事。

很多将帅其实不理解当前的形势，当然了，对于这些草莽土匪海盗来说，就算你告诉他当前的形势，他也理解不了，就象张撒八一样，他们很多时候不是靠脑子做事，而是靠激情、靠热血来做事。

当前形势下，李虎如果称王，联金攻辽之策也就失去了基本条件。做为女真人来说，他自己的皇帝位子还没坐牢，岂容身边再冒出来一个王？那还不乘着你羽翼未丰之际，杀了再说。

不称王。不代表你没有野心，但最起码可以证明你有头脑，有头脑才能做好事，有头脑才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大家都是聪明人，合作起来才愉快，才能各取所需，至于将来怎么样，大家各凭实力说话。::如果你称王了，证明你是个草莽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不还如一杀了之。免得碍手碍脚地坏了大事。

这种话你说给草莽听，他肯定吐你一脸口水，他娘的，老子有十万大军。怕你个鸟啊？

十万大军顶个屁用。辽金两军四面封锁，大宋水军再把海路封锁，不出三个月，你他娘地不崩溃才怪。知道大宋为什么要养军队吗？怕饥民多了闹事，所以只有饥荒之年，也就是募军的旺季。辽国也是一样，也照样养军队。李虎现在也是一样，也要养军队。所以人多了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反而是坏事。

李虎是义军总帅，一个多月来。他就待在桃花岛上。天天站在海边，看望了朝阳看夕阳，看完了夕阳等朝阳，为什么？就是盼着船队回来，盼着粮食回来，至于帅府里的那些事他根本没心思问，也没必要问，你没有粮食，不能把几十万人喂饱。你就等死吧。还问什么事？李虎不称王，但也不希望其它人称王。这倒不是影响到他个人利益，而是直接损害辽东义军的利益。

你想，你一个土贼都称王，那李虎还不称王吗？这么一想就坏事了，辽人也罢，女真人也罢，都要防着李虎，时刻保持攻击态势，担心李虎也是一个草莽之辈。辽人想，你只要称王，那就等于送给辽金联手共击地机会，我就等着这一天了。女真人也在想，你只要称王，老子就把你一口吃了。这样一来，不要说回易了，首先就要封锁你，把你活活困死。所以李虎决不允许其他人称王，谁敢称王，他就杀谁。

现在义军上上下下更害怕了。李虎不但杀蕃虏，也杀汉人。你只要和我过不去，对不起，你先把脑袋给我。

李虎天天看海，罗思南天天陪在他身边。时间一天天过去，李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罗思南小鸟依人，温语安慰，过去的骄横霸道根本看不到了，完全变了一个人。其实李虎也变了，他每天除了批阅大量的文卷，和不同的人商议不同的事情外，看书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至于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酒赌博的事，完全绝迹了。他现在连睡觉地时间都缺乏，哪有时间赌博？

李虎变了，反而让罗思南很担心，有时候还主动问他，要不要找几个铁卫陪他玩几把。李虎哪有心情？他现在最大的休闲就是拉着罗思南的手，静静地走在海滩上，即使是这样，也是常常走神，脑子里想得都是别的事。

他一直幻想做个享受生活地王者，结果真的到了这个位置上，他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谎言。当然了，啥事不问也可以，但等着五马分尸吧。

这世上没有坐享其成的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有付出，就有回报，你辛勤努力，上天自然会眷顾你，会让你心想事成。你不努力，荒淫奢侈，只有索取没有付出，那亡国也是理所当然。看看历史上，凡盛世，必有辛苦的君王和臣属，凡亡国，必有荒淫的皇帝和僚佐。

以义军目前的境况，他要是不努力，结果很悲惨，即使努力了，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也是生死悬于一线。

金辽议和没有成功。辽国皇帝答应了金国的条件，册封金主为皇帝，但完颜阿骨打改变了想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要上京，要兴中府。

辽国当然不会答应。不答应没关系，现在女真人掌控了辽东形势，你不答应，那就武力进攻。辽东义军为了生存，肯定要打南京道，有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金人只要跟在后面捡便宜就行了。

辽国皇帝担心上京道有失，把耶律余睹派到了上京战场，中京战场则由萧干全权负责。

辽国宫帐对女真人出尔反尔一事极为愤怒。原先事女真人积极要求议和，但自锦州大战结束后，女真人的态度突然变了，拽起来了，拿议和当幌子拖延时间。

辽人其实很清楚女真人变卦地原因，很简单，辽东叛军打到榆关了，接下来他们就要打燕京。辽军为了守住燕京，势必以主力迎战，如此一来，上京道也罢，中京道也罢，都只能消极防御，无法对金国形成威胁。你不能威胁女真人，他还怕你什么？当然漫天要价了。

辽金议和失败，对义军来说，是个不好地消息，非常不好。

辽金议和成功，义军周旋于两边，还能极力维持一种平衡，以便从中渔利；辽金议和失败，两国出于对立状态，夹在中间的辽东义军随即成为双方博弈的筹码，不但自身非常危险，也会被辽东形势所控制，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血腥的漩涡。要想摆脱这个漩涡，唯一的办法就是冲出去，也就是南下打幽燕。

女真人非常聪明，他们审时度势，马上改变了策略，断然决定放弃议和，从而把辽东形势推向了更恶劣的境地，以迫使义军尽快南下。

很简单的事，辽金议和失败，辽军主力又被义军牵制在南京道和上京道，金军可以选择恰当时机攻打上京道，一旦他拿下了上京，从两个方向威胁中京道，他就不需要义军在中京道了，他会主动出击，把义军赶进幽燕。

这里有个问题，就是义军会不会受抚于辽，假如金军逼得太狠了，义军受抚或者和辽军联手，那金军这个决策就有问题。

从金人的决策里看得出来，他们断定义军不会受抚于辽。

女真人为什么会有这个判断？因为有宋金盟约。宋金结盟，联手攻辽，两国瓜分大辽疆土，做为以汉人为主体的辽东义军，最好地结局就是回归大宋，这也是辽东汉人祖祖辈辈地梦想。

如果义军受抚于辽，那么义军到底需要什么？他们在为什么而战？李虎现在手上有十万大军，但他没有地盘，这是他最为致命的地方，辽西走廊充其量只是个歇脚地地方，所以他的出路在哪？和辽人联手抗金，他能找到出路？显然不可能。从辽东整体形势上来推断，义军最好的出路就是打幽燕，回归大宋，舍此以外，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义军不可能受抚于辽，也没有和辽国合作的前提，李虎无论如何都要南下，那金国还有必要议和吗？没有必要了，不议和，就是掌握主动，就能把辽人和义军同时逼得手忙脚乱。

女真人的策略成功了，李虎现在日夜思考的就是如何打幽燕。

打幽燕有两个条件，一是义军需要充足的财力，二是义军把几十万人养活，否则，义军没办法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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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铁匠来了

早在三月的时候，帅府官员和一些主帅就催促李虎尽快把婚事办了。

李虎和罗思南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假如罗思南有了身孕，事情有些麻烦，毕竟王者的面子要顾及，也不能太随意了，再说罗思南是正妻身份，未婚先孕，传出去有些不好。

董仲孙是大媒人，他最着急了，你小子在龙化的时候为了把丫头娶到手，不惜骗我和老罗，说丫头肚子里有小虎了，现在义军停下来了，暂时不打仗了，你还不赶快把婚事办了，难道非要等有了小虎才成亲啦。不过董仲孙在宜州，见不到李虎，只有干瞪眼的份，但着急啊，心急火燎的，把光头摸个不停，突然他想出个主意，把做媒的事托付给独孤风了。

独孤风一直在老营养伤，最近闲得无聊，帮忙押运了几次粮草到宜州，正好碰到老董，两人一拍即合。铁匠高兴啦，本来这媒人的差事是我的，结果给你秃瓢抢去了，你秃瓢做媒人不行，把个婚事一拖几个月，搞什么名堂嘛。他早把当初在山城阻挠李虎成亲的事个忘光了。

“哎，铁匠，这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董仲孙给独孤风灌了不少酒，乘着他兴高采烈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道，“上次帅府的掌书记马亮来了，他透漏了一个消息，说大辽的招抚使很快就要到了，听说契丹那个狗皇帝送了不少东西，还有十个漂亮女人……”

“契丹女？”铁匠嗤之以鼻。“虎王是汉人，不会娶一个契丹女。老营里的契丹贵女一大堆，虎王随便找一个过过瘾就行了……”忽然他想到什么，急忙捂住了嘴。接着又冲着董仲孙连连摇手，十分紧张地说道，“秃子，我啥都没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虎夫人，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董仲孙看他一副心惊胆战地样子，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据说这批女人都是契丹罪臣之女，其中有两个还是进士的女儿，不但人长得漂亮，才学也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假如总帅被他们迷住了，先生出个小虎来……”

铁匠心领神会。这事不仅仅董仲孙急，恐怕罗青汉更急。辽国使者带了多少礼物来，礼物里都有些什么，老董都搞得一清二楚，由此可见李虎把婚事一拖再拖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安了。

“我懂我懂……”铁匠把大手一挥，“读书人鬼点子多，想方设法搞离间计，搞美人计。睡一个女人看起来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睡得好无所谓。睡得不好就是弥天大祸，这个我懂。”忽然他想到了女真人，“哎，老董，契丹人既然来了，估计女真人也要来了，他们会不会也送上一堆漂亮女人？”

“这个完全有可能。”董仲孙把光头抓得“吱吱”做响，“女真人现在不议和了，可见心思大了。想把契丹人一口吃掉。如果他们能得虎王相助，如虎添翼啊。将来辽东就是他们地天下，我们哪里有活路。”

铁匠瞪着两只眼睛不说话。直娘贼，老子给你个梯子，你就上墙，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蕃虏用几个女人就能买通虎王？什么玩意，你唬老子啊？

独孤风风风火火地赶到桃花岛。

李虎看他来了，心里高兴，特意叫罗思南准备了一些酒菜招待他。

“你最近忙什么？”李虎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道，“伤养得怎么样了？如果伤好了，就回去领军。..霍帅上次来发牢骚，说要回帅府，我已经答应了。”

“还没怎么好。”独孤风拍拍自己的腿，一脸痛苦状，“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更不要说被人砍上好几刀了。估计还要个一年半载吧。”

带军是个苦活，霍六哥不愿干，他更不愿干。现在不像过去，自己是老大，想怎么带就怎么带，如今不行了，军纪严明，每日操练，太辛苦了，而且看架势，很快就要南下打幽燕，这一打又是连番血战，搞得不好就会死翘翘，所以当然待在帅府好了，权力大，油水足，又不用上战场厮杀，美差啊。

李虎低头看看他的腿，根本不相信，“回去后，直接去神龙军。如果腿不方便，那就不要骑马，找几个人抬着你就行了。”

独孤风怏怏不乐，抱着酒碗一阵猛灌。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把正题忘了，急忙把酒碗放下，“总帅，你什么时候办婚事？我今天来就是为这事。老董太忙，顾不上做媒人，把这事交给我了。”

李虎知道义军上上下下都在关注这事。罗思南虽然不说，但晚上偎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常常也是眼含幽怨。大家都喊她夫人，但这个夫人却是名不正言不顺，至今还是个虚的。李虎的确不急，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了，就算有了小虎也无所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粮食，都是南下，没有心思去成亲。再说以他的身份办婚事，肯定很奢侈，可现在很多人吃不饱饭，这个时候办婚事不合适，还是再等等，看看形势再说。

罗思南就在身边，听到独孤风张嘴提到婚事，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两只眼睛马上望向了李虎。

李虎恨不得给铁匠两个巴。狗娘养地东西不长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找死啊？

独孤风不管，张个大嘴“劈哩啪啦”地说了一大通，理由成千上万，总之，不能再拖了，马上把亲事办了。他是媒人，他底气足啊。

“你日子定好了？”李虎问道。

独孤风傻住了。直娘贼，你个秃瓢拿我开涮啦？叫我来办事还留个尾巴，这下好，老子好不容易把总帅说动了，却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过他自有办法，“六月初，我们把日子定在六月初。”距离六月只剩下一个多月了，帅府有这个时间可以精心准备一下，如此则万无一失。

李虎点点头，同意了。

既然独孤风来了，这亲事不办也不行了。义军上下都知道自己和铁匠的特殊关系，铁匠如今也算是自己的心腹。董仲孙把作媒的事托付给他，意思很明显，罗家很急了，影响到军心了，所以请你把该办地事先办了，不要夜长梦多，闹出什么意外来。

六月极有可能开战，把婚事办了，把军心士气提振一下，也是一件好事。

罗思南开心至极，找个借口离开了，估计回去写信向父母报喜讯了。

“你经常去博易馆吗？”李虎问他。

独孤风顿时来了精神，大肆吹嘘，说博易馆好，博易馆里的侍婢漂亮，博易馆里有酒有肉要什么有什么，在那里赌博简直就是享受。

李虎一听就知道独孤风是那里的常客，随即又问了一句，“手气怎么样？赚钱了吗？”

独孤风神情尴尬，哼哈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又输光了？”

“大家都输光了。”独孤风为自己找面子，列举了一大堆将帅，“输了钱就向博易馆赊借，赢了钱就在博易馆里吃喝玩乐，结果把大半年的俸薪都输光了，有的连家里的老本都贴进去了。”

李虎笑着摇摇头。胡涂这个主意好厉害，正如他当初所说，现在义军大营里，估计债帅债卒海了去了。酒色财气害死人啦。

“你呢？”李虎笑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夫人卖了还债？”

独孤风把脸一苦，说出了自己到桃花岛的第二个目的，“总帅，能不能借点钱？”

“借你钱有屁用？”李虎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骂道，“直娘贼，你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手气，还赌什么赌？”

“不借钱也可以。”独孤风厚着脸皮说道，“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说要教我赌术，那你就教我几招。”

李虎气苦，“教？你学得会吗？赌博地心态很重要，就象做人，不能太贪婪，也不能没有节制，越是贪婪，越是没有节制，越是输得惨。你两样占全了，就算我教会你了，你也一样输得倾家荡产。”

独孤风不服气，“过去你赌博不也是这样？一赌就是几天几夜，难道你不贪婪？你有节制？”

李虎气得咬牙切齿，狗娘养地铁匠，老子今天非要把你灌倒，然后把你扔到海里喂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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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使者

船队在义军的期待下，终于返回。

这一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带回来义军最为急需的粮食，缓解了义军的燃眉之急。

主持回易的薛清和杨华拜见了李虎，详细禀报了此趟出海回易的过程。此趟出海回易，目的地就是大宋，因为义军需要粮食，而大宋是最理想的回易对象，因此船队直接到了大宋海域，在大宋的沿海州县进行回易，收获颇丰，只是为了避开大宋水军，来回的时间比较长。

薛清本来就是做海路回易的商贾，但他这几年主要是走私。杨华是大宋商贾，也是做海路回易的，因为利益需要，他和吴撞天成为朋友，两人除了联手走私外，海盗们的掳掠之物也是由杨华代为回易，以此换取生活必须品。这次义军出海回易，吴撞天特意把他举荐给了李虎，而李虎也没有选择，只能请他主持回易。杨华很有眼光，知道自己靠上这颗大树后，必定财源滚滚，所以尽心尽力，并且帮助义军买通了大宋水军。

李虎设宴款待，给两人以丰厚赏赐，然后请他们二次出海，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回易，而是打通海路贸易，让各国商贾都知道海盗转行了，改做义军了。义军也不是打家劫舍的盗匪了，而是要杀虏复汉，将来有可能回归大宋。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各国商贾都来做回易，让海路贸易繁荣起来，从而帮助义军赚取回易利润，持续增加财赋。当然了，这需要时间，但这是维持义军生存的唯一办法，即使时间长一点。也要努力去做。

李虎随后请来了侯概和吴撞天。因为大宋水军已经被买通，海盗船可以改为商船，可以全部出海做回易了。

船队出海之前，支使胡涂从锦州急速赶来，他给船队定了两个原则，一是尽可能走私。走私可以逃避各国榷场的商税，利润大。其次，利用辽海军的实力，把辽海一带的海路回易全部控制在手，这样无论是宋商、辽商还是金商，他们做回易的大头都进了义军地腰包。这片海是义军的，要想从这片海经过，请留下买路钱。锦州。

这位招抚使的官职不小。南面官中的少府少卿韩。七年前，这个人三十岁，中状元。状元嘛，当世文人中的佼佼者，当然有名气了。

随同韩同来的还有辽兴军节度副使张觉。

李虎没有出面，让长史黄涉、行军司马霍六哥和掌书记马亮负责接待并谈判。

马亮赶到馆驿地时候，第一眼看到韩，又惊又喜。两人认识，曾一起在史馆修撰。几年后突然在这种场合下重逢，除了尴尬外，更多的是伤感。辽东烽火连天，生灵涂炭，像他们这些读书人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其后黄涉也来了。韩愈发吃惊，瞪着跛子看了半天。难以置信。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黄涉很坦然，高兴地打招呼。非常热情。

霍六哥左看看，右看看，对黄涉的身世很好奇。这个跛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从宫帐来的人都认识他？不就是一个太学助教嘛，名气有这么大？连一个状元看到他都称其为老师，那他的本事还得了。

坐下来后，闲聊几句，然后把私交放到一边，公事公办，双方商谈。结果韩刚刚把招抚书念完。黄涉就开始骂人了。

辽国皇帝和宫帐大臣们虽然被女真人打得焦头烂额，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但对于辽东这帮汉贼，他们绝不会低头。一帮叛逆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可惜的是，偏偏这帮反贼掀起了惊天狂澜，短短时间内把辽东形势搞得天翻地覆，让大辽陷入了更深重地危机。

所以，这次他们重视了，但骨子里还是鄙视，还是仇恨，招抚的条件也极其苛刻，好象辽东义军就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乞丐，给一碗饭就能打发了。

“虎王有二十万大军，虎王从龙化一直杀到了榆关，如果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我们现在已经杀到燕京城下了。”黄涉怒声说道，“你拿一个都指挥使来打发谁？打发叫化子啊？”

黄涉早有准备，随手拿出义军拟定的方案。

义军的条件是，李虎做平州、锦州、来州节度使，燕国王，世袭平州路，也就是做个藩镇。

就义军目前所处的形势和条件来说，做个藩镇是义军最理想的发展壮大的办法，有地盘，有军队，有财赋，只待时机成熟，即可一飞冲天。

“我们联手，即使不能收复东北路，最起码可以确保大辽现有地疆域。”黄涉理直气壮，“反之，我们和女真人联手，你大辽还能支撑多久？”

张觉冷笑，“你们现在处在辽军包围之中，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黄涉当即发飙，“那就不谈了。我们六月份发动攻击，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们平州再见。”黄涉一甩手，走了，真的不谈了。

霍六哥很欣赏跛子，有气势，厉害。他站了起来，阴森森地说了一句，“女真人为什么不愿意与你们议和？很简单，因为他们要打上京道了。上京道若丢，中京道陷入苦战，南京道又遭到我们的攻击，试问，你们还能保得住国祚？笑话。”一甩手，他也走了。

马亮开始收拾东西。

韩沉吟良久，问了一句话，“我可以和你们的总帅谈谈吗？”

“总帅正在和女真人商谈。”马亮苦笑道，“公美兄，说句实话，目前形势下，你们拿这个条件来招抚，根本没有任何诚意。你们没有诚意，我们总帅有必要见你吗？”

韩和张觉互相看看，一筹莫展。

双方条件相差悬殊，确实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金国的使者乘船到达桃花岛。

李虎本意也是不见，但完颜宗望写了一封信，详细述说了金国拒绝议和的原因，其中最关键地就是辽国的皇帝至今不肯认输。辽国皇帝册封金主为东怀国皇帝，而不是大金国皇帝。女真人建立地是大金国，辽国皇帝却封金主为东怀国皇帝，把人家的国号都改了，这未免太过儿戏，没有议和诚意。何谓东怀，就是小邦怀其德之意，辽主拒不承认大金国。

完颜阿骨打和女真人被激怒了，正好辽东形势对金国又非常有利，而且金国还有一个宋金盟约做后盾，只待时机成熟，两国即可南北夹攻。现今金国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只是实力上依旧无法和辽国抗衡，也就是攻击辽国的时机尚不成熟，当务之急就是消耗辽军实力，以促使攻辽时机尽快出现。

完颜宗望在信中透漏出一个信息，女真人愿意和辽东义军继续联手攻辽，只是考虑到将来辽东局势的发展，双方需要具体商谈一些细节。很显然，这个细节就是利益瓜分。

李虎很想知道女真人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所以答应见面。

女真人的使者是杨朴，渤海人，完颜阿骨打的亲信，为女真人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无颜先生陪同而来。

女真人也是造反起家，某种程度上了解义军需要什么，所以他们的条件简单明了，我们同时进攻，你打南面，我打北面，你打下来的地盘就是你地，我打下地地盘就是我的。

这个条件看上去很合理，大家携手合作，利益多少，各凭本事，但仔细一想，金人却是暗藏玄机。

很简单，南京道地安全对大辽来说决定着国祚的生死存亡，辽人在此屯有重兵。义军南下打幽燕，等于牵制了辽军大部分主力，而女真人则可乘机横扫北方，攻无不克，这样一来，金人打下的地盘当然很大，而义军就算打赢了，因为自身实力折损严重，能不能守住南京道还是一个疑问。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预测的陷阱。

女真人虽然用自己的慷慨来迷惑义军，但李虎也不是白痴，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秘。

没关系，我正是要你把我当白痴，你把我想象得太聪明了，反而不是好事。

李虎一口答应，不过他提出了几个条件，边境的榷场要长时间开放，铁矿石等原料要持续供应，有消息的话双方共享不能蓄意欺瞒，另外还有诸如购买粮食、武器等问题，最后，李虎说了一句话，“我要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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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藩镇

这句话杨朴没有听明白，愣住了，不知道李虎是什么意思。

无颜听明白了，他马上想到李虎讨要的女人是谁，但他同样很惊愣，因为那是完颜阿骨打的女儿，以李虎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有资格和金国联姻。李虎是什么人？辽东汉贼的头子，充其量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土匪头子，如此而已，不要说娶完颜阿骨打的女儿，就是娶女真皇族的女儿也没有资格。

一个土匪头子，一个大金国的皇帝，这两者能相提并论吗？金人派使者来商谈，使者的级别很高，但这不能说明什么，最多也就说明金国的确需要这个土匪头子的帮忙，特意给点面子，表示自己的诚意而已，这不能代表他尊重你，看得起你，这完全是两码事。

“什么样的女人？”杨朴好奇地问道。

李虎稍加沉吟，正要说话，无颜突然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叫了起来，跟着趴倒在地，连声惨叫。

杨朴吓了一跳，急忙去搀扶。

李虎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无颜阻止自己说话，肯定有深意。

正在进行的商谈就这样中止了。拖住了杨朴。李虎则找个借口离开了。

如李虎所料，无颜果然乘着杨朴不在的时候，溜出了馆驿，悄悄到了帅府。方进早已得到李虎的命令，把无颜带进了书房。

无颜看到李虎走进来，劈头就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商谈的诚意？”

李虎请无颜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以我现在的处境。怎会没有诚意？”

“既然你有诚意，为什么要完颜星星？”无颜的口气十分不客气，“虽然辽东地人都叫你虎王，我也叫你虎王，但你终究是个贼首，你怎么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你这不是羞辱女真人。要逼着女真人和你翻脸吗？”

李虎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

什么？无颜惊骇不已，吐口惊呼，“你要和女真人翻脸？你疯了？辽东义军若想生存，当前必须和金人联手。”

李虎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很诡异。

无颜呆了片刻，低声问道：“辽人开出的条件非常高？”

“你认为呢？”李虎反问道。

“根本不可能。”无颜鄙夷一笑，“女真人已经占据了整个东北路，建立了金国。和契丹人分庭抗礼了，但契丹人依旧傲慢无礼，把议和当儿戏，羞辱女真人，所以你就更不行了。在契丹人的眼里，你算什么？一个血性的屠夫而已，他最多承认你是一个奴隶，不会给你更多。”

“所以……”李虎望着无颜，慢悠悠地说道。“我肯定要打燕京，但问题是，我打下燕京后，我地出路在哪？我在契丹人的眼里是个反贼，在女真人的眼里是个土匪头子，在大宋人的眼里是个蕃虏，请问。我的出路在哪？”

无颜想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回归大宋了？”

“否则我怎么办？”李虎苦笑，“我为谁而战？我为谁攻打燕京？我攻占燕京后，如何生存？”

无颜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这个要价太高了，金国皇帝不会答应。”

“我攻打燕京的代价非常大，我付出了，我的回报是什么？如果女真人不承认我。在未来的宋金盟约中把我排除在外。把我当作他们女真人开疆拓土的战刀，我就没有回报。我就无法生存，我和辽东义军将成为宋金辽三国逐鹿辽东地牺牲品。”李虎望着无颜，冷声问道，“我有必要做一个牺牲品吗？”

无颜知道李虎已经看透了女真人的心思，知道女真人对辽东义军的策略就是先利用，后杀戮，兔死狗烹，可惜李虎非常聪明，他一眼看穿了，他不愿意做追杀兔子的猎狗，他要做老虎。

“我打燕京可以，我和女真人联手也可以，但将来宋金联手攻辽，宋人首当其冲就要收复燕云十六州，那么我和辽东义军如何生存？”李虎怒声说道，“女真人无耻到了极致，他利用我打辽人，以方便他夺取契丹人的江山，将来他还要利用我打大宋人，以方便他夺取燕云十六州，继而像契丹人当年南下中原一样，攻打我中国，屠杀我汉人。他个狗娘养的阿骨打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到这迷雾背后的阴霾，是不是？”

无颜暗自惊骇，哑口无言。猜出来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当真准备翻脸？”

李虎沉默不语。他在海边上坐了一个多月，早已成竹在胸。

“你已经派人去大宋了？”无颜问道。

李虎摇摇头，“你不是说过嘛，大宋不承认我们辽东汉人，既然如此，我还会派人去吗？”

无颜凝神思索，他摸不透李虎的心思，他不知道李虎地求生之策是什么，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眼前顿时一亮，“你要做藩镇？”

李虎笑着点点头，“你现在明白了？”

无颜明白了，李虎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了一条合适义军的生存之路。

何谓藩镇？藩是保卫，镇是军镇。自唐中叶以来，设军镇置节度使，主掌军镇军政财三权，继而形成军事割据，这直接导致大唐败亡，继而出现了五代十国。直到大宋统一，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文制武，这才彻底消除了藩镇之祸。

如今辽金分庭抗礼，义军在夹缝中挣扎，已经失去了打地盘逐鹿辽东的最佳机会，只能退而求其次，依附大国，藩镇割据。

辽人如果同意，义军则依附于辽，联辽遏金。

金人如果同意，义军则依附于金，联金攻辽。

宋人如果同意，义军则依附于宋，助宋收复燕云，北上攻伐，一统天下，重建汉唐盛世。

就目前形势而言，辽人绝对不会同意，这无疑于养虎为患，自取败亡之祸。

金人也决不会同意。金人的目标是夺取契丹人的国祚，但以金国目前的实力，迫切需要与宋结盟，南北共击，如果他同意李虎藩镇割据，那么事实上等于是三家瓜分所得利益，而且义军所要求的藩镇肯定是幽燕，这势必触犯了宋人地利益，宋人绝不会接受，如此一来，结盟之举半途而废。在义军和大宋之间，金人无疑会选择大宋，放弃义

宋人会不会同意？就大宋的立场来说，绝无答应之可能，大宋绝不会背弃祖宗法度，再建藩镇。

从常理上来推断，三国都不会答应，但目前三国又都需要辽东义军地庞大实力为其守护疆土，或者为其攻城掠地。

利益所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李虎为义军定了个价，谁愿意买，他就卖给谁，至此他牢牢控制了形势，掌握了主动，他的这个策略已经让义军立于不败之地。

在如此困境之下，李虎还能绝地求生，其超人的求生本领，让无颜暗自惊叹。他做梦也没想到，李虎竟会想出这种办法来生存，发展和壮大。今日李虎是头困虎，等到有一天冲出樊笼，天下就要乱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无颜问道。

“你回去后，告诉女真人，辽东义军虽然没有地盘，但它可以推动辽东形势向不同的方向发展，它是一股力量，非常强悍的力量，它必须加入到宋金盟约之中。”李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宋金盟约如果没有辽东义军，我就让这个盟约变成一张废纸，永远都没有实现的可能。”说得很从容，很自信，“我要完颜星星。”

杨朴愣了一下，接着眼里露出一丝怒色，嘴角处挂上了一丝嘲讽，“这个条件可不可以商榷？”

李虎摇头，非常坚决，“和契丹人的万里江山比起来，这个女人根本微不足道。”

杨朴笑了起来，“辽东义军和这个女人比起来，同样微不足道。”

李虎哈哈大笑，伸手相请。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谈了。

杨朴没想到李虎如此决绝，他稍稍思索了片刻，若有所悟，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身边的无颜。

无颜俯耳低语，杨朴突然面显怒色，再不多话，拱手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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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仇人是谁？

辽国使者匆忙返回平州，以最快的速度急报宫帐。

金国使者赶到显州，同样以最快的速度急报黄龙府。

李虎要藩镇割据，要做辽东第三方势力，要在未来的辽东利益中分一杯羹，这个消息顿时引起了辽金两国的关注，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重新评估李虎和义军在未来辽东形势发展可能产生的影响力。

锦州大战改变了辽东形势，也使得辽东三方势力调整了各自的策略。

辽人因此陷入被动，由积极的进攻转为消极防御，对金主动议和，对叛军主动招抚。

金人由被动转为主动，不再以议和之策来消极防御，而是转为积极的防御之策，并试图寻找机会转入主动进攻。

辽东义军在战斗中崛起，在战斗中发展，如今已经成为推动辽东形势发展的一支重要力量，虽然辽人和金人依旧轻视它，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实力，并在调整各自策略的过程中，把它列为一个重要的目标。

辽东义军之所以被辽人和金人所轻视，是因为它至今还没有摆脱败亡的威胁，一直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正是为了生存，辽东义军才不得不殚精竭虑，竭尽全力以最小代价赢取最大利益，继而给辽东义军争取到生存、发展和壮大的机会。李虎在大海边想了一个多月，和罗青汉、董小丑以及帅府主要官员们每日书信商讨，最终拟定了藩镇之策。

称王是绝对不行的，称王暴露了义军的最终目的，会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众矢之的，会遭到各方敌人的攻击。这时候只有低调，只有韬光隐晦，只有示敌以弱，从而用最小代价活下来，然后再慢慢发展，再慢慢壮大。等到时机成熟地时候，等到实力足以和各方敌人抗衡的时候，才发动致命一击。

义军目前有十万大军，有几十万人口，有一定的实力，但非常脆弱，不堪一击，如果不能保持自身的独立性，不能让各方势力承认义军的独立性。那么，不管怎么打，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自己不但一无所有，还会灰飞烟灭。

辽东义军到底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不管是为自己也好，为辽东的汉人、渤海人和其它饱受欺凌地蕃族也好，义军流血流汗，抛头颅洒热血，最后总要有所收获。否则今日的浴血奋战又有什么意义？

建藩镇就会有地盘，就会得到各方势力的承认，在未来辽东形势的发展中也能有所收获。我付出了，我就要得到回报，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建藩镇首先要依附于大国，和大国利益保持一致，如此才能得到地盘。等到援助，在付出血汗后才会有回报。

就义军目前的实力和处境来说。这是最合理最现实最实用的策略，可以用最小代价来换取最大利益。

“各军主帅和各州刺史正在陆续到达锦州。”黄涉笑道，“总帅和罗帅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罗思南笑而不语，两眼望向身边的李虎。李虎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罗思南的目光，也没有说话。罗思南已经习惯了。最近一段时间。李虎一直都是这样魂不守舍，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

“总帅……”黄涉喊了一声。“你打算哪天动身？”

李虎看看他，问道：“有关义军生存问题，还有建藩镇地事，在这次大婚之前必须和各军主帅说清楚，解释清楚，让他们对未来义军的发展有个清晰的认识，对义军的未来充满信心。:这些事你都准备好了？”

黄涉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和罗帅、董帅商量了很多次，都觉得现在把这件事提出来，似乎早了一点。”

李虎眉头微皱，“是不是担心各军主帅认为我有意受抚于辽？”

“的确是这样。”黄涉说道，“就目前形势来说，容易引起这种误会，可能会影响军心，所以……”

“我们的条件这么高，契丹人怎会答应？”李虎嗤之以鼻，“他们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契丹人答应了呢？”黄涉反问道，“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藩镇之祸，对大宋人来说，记忆犹新，但对契丹人和金人来说，却没什么血淋淋的教训。蕃族本来就由大小部落组长，每个部落其实就是一个藩镇，他们习惯于这种独立模式，接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李虎笑了起来，“怎么？你认为有可能？那么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黄涉笑道，“我们所要的藩镇拥有绝对地独立性，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独立的藩国，就今天的辽东来说，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假如他们愿意舍弃一部分自身利益，还是有答应的可能，只是考虑到养虎为患，虎大伤人，他们患得患失，恐怕近期内难以做出决定。”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打一仗，把辽东形势再推一把，是不是？”李虎问道。

黄涉点点头，“否则，他们很难做出决定。”

李虎沉默良久，没有说话，显然他不想打，他还是想利用形势的变化来寻找机会。

“金国至今还没有正式拒绝辽国的议和，等到完颜阿骨打正式拒绝了，辽金两国打算开战了，形势必然有变化。”李虎说道，“我们不要打，还是耐心等待，坐山观虎斗为好。”

接着他冲着罗思南微微一笑，“明天我们回锦州，怎么样？”些大宋商贾，其中有两个马贩子形迹可疑。护卫兵严加盘查，两个马贩子突然说自己是虎王的亲信，奉命到大宋探查军情，还仔细描绘了李虎地模样。护卫兵将信将疑，把他们交给了上官。上官急忙禀报刺史。刺史又急忙询问总帅身边的铁卫营统领方进。

黄涉听说这件事之后，叫方进把人带来问问。

两个马贩子到了府署。黄涉一看，竟然是大宋使者马扩。这真是惊天之喜，李虎日夜期盼马扩的到来，上苍有眼，竟然真的把他送来了。

李虎闻讯，惊喜交加，亲自出府相迎。两人再度见面，非常高兴。

寒暄几句后，李虎马上问了一句话，“子充兄，你到我的家乡去了吗？”

马扩一直不相信他是大宋人，这让李虎耿耿于怀。如今形势所需，如果马扩相信他是大宋人，那么接下来的很多事就可以迎刃而解。

马扩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慌乱。

李虎又问了一遍。马扩的表情没有逃过李虎的眼睛，他知道马扩肯定去过了，也调查了，但他却避而不说，为什么？难道我家里人死光了？

“我说过我不相信。”马扩说道，“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调查。”

李虎脸色微变，狠狠盯着马扩地眼睛，低声问道：“我地仇人是谁？”

马扩摇摇头，举步先行，心里却暗自叹息。人的命运真地很奇怪，李虎的父亲做梦也不会想到，李虎能有今天的强悍实力，如果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肯定会把自家的仇人告诉李虎，那么，接下来的事，将不堪设想。

马扩回到汴京后，向皇帝详细禀奏了李虎和辽东义军的事，并把自己的想法如实上奏，认为李虎和辽东义军可以推动辽东形势发展，有助于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

同时，他派人到李虎的家乡调查，调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李虎不但是大宋人，还是元佑党人之后，其祖上曾是本朝宰执，变法派的著名人物。

马扩闻讯，惊骇不已。

十七年前，“元佑党人案”爆发，以司马光、苏轼为首的三百零九名元佑党人被刻上碑石以昭罪状，党人碑立于端礼门外。党人碑上列名之官员，重者关押，轻者贬放远地，非经特许，不得内徙，其子孙不许留在京师，不许参加科考。元佑党人因此遭受重创，饱受摧残。

元佑党人案是当今天子亲自主持发动的，党人牌上的官员都是由蔡京一手拟定，党人碑上的官员名字更是由天子亲自书写并刻于碑上，这个案子铁板钉钉，根本翻不了身。尤其李虎的爷爷，他是变法派大臣，根本不是元佑一派，之所以被打成元佑党人，是因为得罪了蔡京。蔡京权倾朝野，十几年不倒，李虎和他的父亲除了逃难以外，的确没有任何活路。

马扩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没有在奏章中把李虎的事全部说出来，否则皇帝派人一查，那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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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马扩之约

皇帝看了马扩的奏章后，把马扩召进宫里，详细问询，其中也问到了李虎的身世。

马扩哪敢说实话，把辽东的传闻如实禀奏。李虎是李弘之子，李弘以左道聚众造反，败亡后遗下一子，所以才有后来的王者归来一说。

皇帝又问及李虎的实力。

马扩回国的时候，李虎还没有南下突围，所以他的回答让皇帝很失望。皇帝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话，“汉虏不足为恃，此议作罢。”

此议虽然作罢，但马扩不死心，他通过澄海水军的呼延庆，密切关注辽东局势。

金国的使者有渤海人李善庆，女真人小散多和勃达。正月，李善庆等人到了开封城，住在宝相院。

皇帝命令蔡京、童贯和李善庆相见，共商联手攻辽一事。女真人决心灭辽，这让皇帝很高兴，认为收复燕云有希望。

皇帝一高兴，摆起了大国君王的谱，授金国使者官职。李善庆为修武郎，小散多为从义郎，勃达为秉义郎，均发给全俸。

这个事惹起了争议。有大臣认为金国虽是蛮荒小国，但并不是大宋藩属，金国皇帝也没有表示臣服，你这样授官，等于擅自把金国当作自己的藩属了，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皇帝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看来，一个蛮荒小国能成为大宋的藩属，那是他们的荣耀，是自己给面子，小蕃虏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双方谈好了，联手攻辽的事也定下来了，于是皇帝再派朝议大夫赵有开、忠翊郎王作为使者，与李善庆一起前往金国，并携带了以皇帝名义下的诏书。

大宋这位皇帝太自以为是了。他也不管人家女真人是否同意，强行把金国当作自己的藩属国了，给金国皇帝直接下诏书，直接命令人家做事。

到达登州后，还没上船，赵有开病死了。这耽误了行程。

这时朝廷接到河北军镇送来的消息，辽金议和，辽国皇帝封金主为东怀国皇帝，正式承认了金国。双方变成盟友了。

皇帝大失所望，即刻下旨，召回使者。派澄海军指挥使呼延庆把李善庆等人安全送回去。

李善庆回去后，把出使的情况一说，完颜阿骨当即勃然大怒，把李善庆三人一顿暴打，认为他们擅自接受大宋皇帝地授官，严重损毁了大金国的尊严。

呼延庆离开之前，阿骨打见了他一次。把辽东形势大概说了一下，你家皇帝如果有诚意，愿意和我们结盟，愿意联手攻辽，那请再派使者，下国书，如果再用诏书。辱我金国，那结盟攻辽之事也就不要再谈了。

呼延庆回到登州，以最快速度禀奏皇帝。

此刻辽东义军的商船正成群结队而来。李虎和辽东义军盘驻黑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宋沿海州县。呼延庆有金国皇帝亲口说的消息，有商队传出的消息，所以他在奏章中对李虎和辽东义军的事专门做了呈述。

呼延庆同时也给马扩写了一封书信。马扩在回国的路上曾对呼延庆说过，说李虎和辽东义军已经崛起，未来一段时间内将影响辽东局势的发展。如今他地预言成真了，呼延庆因此很佩服，在信中还特意透漏了水军斥候在辽西走廊一带探查的消息，说义军不但攻占了锦州，还攻占了榆关。从目前辽东局势来看。李虎显然已经在黑山站住了脚。

马扩随即上奏皇帝，再次呈述自己的辽东策略。我大宋可以利用李虎和辽东义军地力量，消耗辽军实力，从而为联金攻辽创造时机，继而收复燕云，重建中原屏障，并为中外一统打下坚实的基础。

皇帝很快下旨召见马扩。

他要确认一件事。辽金是不是议和了？完颜阿骨打的话是真还是假？如果辽金议和，那也就谈不上联金攻辽了。至于李虎和辽东义军，皇帝还是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一个反贼和一支叛军能影响什么辽东局势？从上京道杀到中京道，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是一帮流寇，一帮流寇能有什么做为？

马扩空口无凭，就算说得天花乱坠，皇帝也不会相信，所以他当即跪拜领旨，愿意以身冒险，亲自到辽东跑一趟，把辽东的事情搞清楚了再回来。

马扩带着呼延庆、刘亮和几个澄海水军的斥候再一次冒充马贩子，搭乘辽东商船北上，很快到了桃花岛，并且非常幸运，马上就见到了李虎。

“我这次来，一是想了解辽东局势，二是想知道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是还有效。”

马扩把这半年来地事大概说了一下后，言归正传，“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龙化一直杀到榆关的？”

李虎一直期待的就是大宋的援助，而马扩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所以他也没有任何隐瞒，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辽金两国对我的要求至今没有做出任何答复，我也不指望他们能答应。”

马扩在听到李虎以藩镇之策做为义军存活之路后，脸上的神情很凝重，因为他意识到李虎已经不是半年前地李虎了，义军也不是半年前的义军，李虎和义军现在的确有资格提出这样地条件，但问题是，他们还没有实力提出这样的条件。

事实摆在这里，义军目前占据的辽西走廊是块死地，它只有南下攻克平州路，并且在平州路站住脚，它才有实力提出藩镇的要求，否则不论是辽金两国，还是大宋，都会把这个要求当作是无稽之谈，不予理睬。

“你准备什么时候打幽燕？”马扩问道。

李虎没有说话，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宋金两国会迅速建立联盟，会很快签订联手攻辽的盟约，但谁知道，事实和他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两国不但至今没有签订盟约，反而退回到初始状态，断绝关系了。

大宋皇帝的高傲和骄横只是一个细枝末节，真正导致盟约未能签订的是辽东局势，大宋皇帝不知道辽东局势的真相，所以他放弃了这个计策。

其实，放眼辽东，真正知道辽东形势地又有几个人？包括李虎自己都无法肯定辽金议和会不会成功。假如辽国皇帝迫于形势，承认金主为大金国皇帝，那么完颜阿骨打在失去宋金盟约地情况下，会不会接受议和呢？假如他接受了议和，那么他会不会和辽人夹击自己？

这些不确定因素让义军面临危险，而摆脱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进攻，就是南下打幽燕，继而进一步推动辽东形势向有利于义军地方向发展。

“大宋会给我援助吗？”李虎问道。当初两人之间的约定就是如此，不过因为宋金结盟失败，这个约定也就变得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你必须攻占平州路。”马扩回道。

李虎头痛欲裂。

当前形势下攻击平州路，只能让金人捡便宜，让义军受损，这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以我目前的状况，南下攻击，等于自取败亡。”李虎正色说道，“你必须给我援助，否则就算我打下平州路，我也守不住平州路，除非大宋军队北上攻击，与我联手夹击。”

“这不可能，今年内，大宋不可能陈兵河北。”

马扩叹了一口气，说了一件事。今年三月，西北战事遭遇重挫，熙河经略使刘法率军攻打朔方，在统安城附近和西夏皇帝的弟弟察客相遇，结果大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一仗导致西北军精锐丧失大半，给了宋军致命一击。

西夏出兵骚扰边境，本意是牵制宋军，以帮助辽人攻打金国，谁知宋军统帅童贯轻敌，盲目出击，致有此败。这也是大宋皇帝放弃联金攻辽的原因之

“大宋不是有几百万军队吗？”李虎冷笑道，“难道除了西北军，其它军队都不能打仗？大宋皇帝既然敢联金攻辽，那么河北一线应该屯有重兵，他为什么不敢进攻？锦州大战，辽军损失十万精锐，如果你们从河北发动进攻，我从榆关发动进攻，南北夹击，燕京肯定能拿下。”

事关大宋机密，马扩不想透漏太多，只是用力摇摇手，示意李虎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说点实际的东西。

“既然如此，退而求其次……”李虎苦笑道，“大宋可不可以对我们开放榷场？可不可以卖给我们武器？”

马扩想了片刻，问道：“你有多少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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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坐井观天

李虎非常失望，几个月来，他最为期待的事却全部落空，这让他极度沮丧。

黄涉送走马扩，匆匆走了进来，询问会谈的经过。

李虎没有让黄涉参加会谈，因为他和马扩之间有不少秘密，黄涉在场的话，这些秘密肯定会暴露。李虎请黄涉坐下，把宋金结盟失败的事说了一下，“如此一来，宋人已经退出了辽东逐鹿，我们若想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了。”

黄涉惊愣不已，宋金结盟失败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不过，大宋皇帝在决策上的轻率和骨子里的高傲却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总帅，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黄涉思索良久，突然笑了起来，“完颜阿骨打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其实他算个鸟啊，不就是占了屁大一个东北路的蕃虏嘛，他竟然把自己当成天下雄主，哈哈……笑死人了，天朝皇帝纡尊降贵，派出使者主动结盟，他竟然顺梯子上墙，要和天朝的皇帝平起平坐，哈哈……井底之蛙，鼠目寸光的蕃虏，什么狗屁东西。”

李虎看他喜笑颜开，不知道什么意思，耐心地等他骂完之后，问道：“为什么是好事？”

“总帅掉进了辽东迷局，就象井底之蛙，只能看到这么大一片天。”黄涉两手比划了一下，笑道，“你跳出辽东，再看看天下局势，不难发现自己和女真人一样，鼠目寸光，把大宋皇帝当作藩外小王了。”

李虎沉吟半晌，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在大宋皇帝的眼里，他看到的是天下？”

“当然，否则怎么说天朝是天下之中国。”黄涉兴高采烈地说道。“大宋皇帝雄心勃勃，目标绝不仅仅是燕云十六州，而是中外一统，是重建汉唐盛世之万里江山。君王有此雄心，当然不会轻言放弃，之所以与金国断绝，完全是因为辽金议和。他需要的是辽国的敌人，而不是辽国的盟友。看看辽东，现在谁是契丹人的敌人？只有我们。”

李虎的心突然活了。脑海里像闪电一般掠过无数灵感，对，对。我走上歧途了，换一种思路则豁然开朗。

“再请马扩。”

马扩又来了，不知道李虎又有了什么主意。

屋子里多了黄涉，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

义军现在地实力可不可以影响辽东局势？当然可以，这一点马扩承认。义军有十万步骑，有五百多艘大小海舶，有几十万人口。虽然深陷死地，危机四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暂时也是安全的，不过受限于地盘的贫瘠，无法发展壮大，看不到什么光明前途而已。大宋皇帝是不是决心要收复燕云。建立中外一统之大业？这一点毋庸置疑，马扩也承认。皇帝曾说过，收复燕云。不但可以夺回故土，废止岁币，洗雪前耻，还能在此基础上，实现中外一统之梦想。

既然如此，在辽金可能达成议和的情况下，谁能帮助大宋皇帝实现他的梦想？无疑，就是辽金两国共同的敌人，辽东义军。

大宋皇帝既然可以纡尊降贵。主动派使者结盟金国。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辽东义军这个藩镇？

大宋和金国结盟，是国与国的关系。将来消灭了辽国，依旧要与金国对峙。大宋与辽东义军则是君臣关系，将来消灭了辽国，辽东义军所占的地盘都归大宋所有，并且由辽东义军为其镇守边关，此等好事，到哪找去？

大宋和金国联手，利益是均等瓜分，而与辽东义军联手，则利益全归大宋，两者利弊得失，一目了然。以宋之泱泱大国，以宋皇帝之大国君主，当不至于连这点眼光，连这点才智都没有吧？

马扩被黄涉说服了。

很多事就象爬山，在山脚下的时候，云山雾绕，什么都看不到，等你到了山顶，俯瞰山下，那就是一览众山小了。

黄涉以李虎地名义，给大宋皇帝写了一封书信，谦卑而崇敬，把所要表达的意思埋藏在一句句谦卑的言辞之中。

马扩想了很久，邀请黄涉做为辽东义军地特使，亲自去一趟汴京。

要想说服皇帝，首先要说服蔡京和童贯，这两人一个把持政事，一个把持军事，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如果不能打动这两位宰执，说什么都没用。至于马扩，位卑职微，能不能见到皇帝当面呈述都很难说，相反，如果黄涉去了，皇帝即使不会亲自接见，也会派个宰执见个面。

黄涉二话不说，主动请缨。

这趟出使肯定没有危险，关键是能否成功，假如成功了，大宋皇帝接受了辽东义军，那么援助必定源源不断，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未来和前途也有了，只待攻占了平州路，义军在辽东这块地方也算是一方势力，藩镇的位置肯定固若金汤，牢牢坐稳了。

李虎同意了，让黄涉带上丰厚的礼品，一千匹战马，随同马扩急赴大宋。能证明我是大宋人，此趟汴京之行，成功的希望会大大增加。”

马扩坚决予以否认。

李虎地身世，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怎么说？说大宋皇帝是你的仇人，大宋宰相是你的仇人，那你还会回归大宋吗？肯定不会，就算会，也是暂时的，只待时机成熟，必定造反，那自己的罪孽可就大了。

“这件事，从此不要提了。”马扩告诫道，“我不相信，其它人更不相信，如果传出去，对你不好。你现在是辽东义军总帅，手下有一大帮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些人未必对你忠心耿耿，居心叵测者有之，一旦被人利用，后果非常严重。”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这么一说，李虎更加断定马扩已经去过自己的家乡。老爹从不告诉自己仇人地名字，也不说李家为什么家破人亡，自己每次问及，总是敷衍了事，由此看来，自己的身世大有名堂，否则马扩绝不会像老爹一样，明明知道，却矢口否认。

将来稳定了，有时间了，自己一定要好好查查。

此刻锦州将帅云集，大家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李虎，纷纷到帅府拜见。闲聊间，将帅们不约而同的问到了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南下打幽燕。

当初从山城开始南下突围地时候，李虎曾在军议上说过，义军在黑山站住脚之后，就要打幽燕，占据幽燕才是义军南下发展的终极目标。如今几个月过去了，辽军没有动静，没有发动新一轮的围剿，而金军也没有动静，锦州大战后不过攻了一下龙化，然后也偃旗息鼓了。从整个辽东局势上来看，三方势力暂时保持对峙，都在养精蓄锐，都在寻找机会打击对手。

三方势力中，义军实力最弱，虽然得到了云海军的倾力相助，不遗余力地打通海路贸易，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义军在粮食和财政上的危机，但这只能解决燃眉之急，若想好好活下去，还要打下一块足以养活义军的地盘，所以，将帅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李虎在桃花岛待了好几个月，肯定是在筹划攻击之策。

将帅们高涨的热情和强烈的自信让李虎感觉很安慰，对他们急迫的心情也非常理解，但目前不是南下攻击地好机会，为此他不得不一再解释。

契丹人依旧不愿低下高傲地头颅，不愿承认大金国，而女真人的策略因此做出了改变，完颜阿骨打似乎已经放弃了议和，转而积极寻求攻击之策，以期彻底击败契丹人，占据大辽疆域。

金国策略地改变，导致义军的联金攻辽之策陷入危机，很明显，假如双方联手消灭了辽国，义军的出路在哪？辽国灭亡了，以女真人的贪婪和骄横，绝不会让义军瓜分辽东之利，它必然要乘势攻杀义军。从目前的形势来推断，义军没有发展壮大的机会，也就是说，灭辽之后，义军打不过女真人，败亡在情理之中。

所以，义军的策略也必须随之而变，当务之急不是联金攻辽，而应该是联辽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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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机遇

然而，契丹人建国两百多年，心高气傲，他们不愿承认失败，不愿损害自己的高贵，更不愿接受一帮反贼的要挟，因此，联辽遏金之策在目前形势下，很难实施。

摆在义军前面的路只有一条，继续攻击，进一步推动辽东形势向有利于义军方向的发展，从而实现联辽遏金。

但是，凭义军当前的实力，这仗一打，损失必定惊人，后果难以预料。

野牛原大战，成州大战，锦州大战，都是义军和金军联手作战，即使是蒺藜山大战，义军也是利用了金人强大的威摄力，所以，南下攻杀，以义军的实力，单独对付辽军主力，没有取胜的绝对把握，一旦输了，义军则有败亡之祸，不是被辽人围杀，就是被金人捡便宜。

那么，除了发动攻击之外，就没有其它的办法让义军摆脱目前的困境？

当然有。我们把目光看得更远一点，看看远处的大宋，或许大宋对收复故土的强烈愿望可以帮助我们实现自己的梦想。

李虎利用这种非正式的场合，把将帅们的目光从辽东转向了天下，转向了大宋。

我们的梦想是什么？夺回家园，杀虏复汉。

大宋人的梦想是什么？收复故土，中外一统，重建强大王朝。

我们是汉人，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炎黄的血液。大宋是中国人，也是炎黄的子孙，他们的身体里也同样流淌着炎黄的血液。我们同根同源，虽然分离了一两百年，但隔不断我们的根，割不断我们相连的血脉。

辽东汉人和大宋汉人本是一家人。辽东汉人祖祖辈辈期待着天朝再临，大宋人则祖祖辈辈期待着收复故土，我们怀着同样的梦想，我们心里有着同样的愿望。我们要做同样地事情，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携手努力，我们就应该共建辉煌。

假如大宋人抱着同样的想法，假如大宋人愿意和我们携手而战，那杀虏复汉的大业必定能够成功。

李虎的话犹如一道闪电，撕裂了乌云，照亮了天空，也打开了将帅们的心灵。期盼回归的愿望尘封已久。几乎湮没在漫长的岁月里，今朝突然被一缕春分拂过，顿时惊醒了那抹遗弃在角落里的魂魄。大家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家，还有亲人，还有根。

如果大宋人伸手相助，那辽东形势将再度发生变化，非常有利于义军的生存；如果大宋人伸手相助，义军就能发展壮大。南下打幽燕随即不再是义军地目标，而是义军实现目标的手段，是义军重返天朝的回归路。

李虎地想法得到了义军上上下下的认同。

罗青汉、董小丑和众多将帅得知大宋使者已经到了桃花岛，黄涉做为辽东义军的特使已经随同大宋使者急赴汴京，都很兴奋，对义军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六月初五，李虎和罗青汉完婚。

第二天。当锦州还沉浸在虎王大婚的喜庆气氛中的时候，一个道士飞马而至，他送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燕京要爆发兵变？”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李虎、罗青汉、董小丑、铁鹰目瞪口呆，齐齐望着郭宝，难以置信。这个时候大辽宫帐如果爆发兵变，辽东形势必将发生惊人变化。

“消息确切？”罗青汉急切问道。

郭宝点点头，“龙竹大仙叫我亲自赶到锦州，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化张应古投降。接着。上京道边境州县陆续投降金国。虽然耶律余睹夺回了龙化。但辽军在上京道处于绝对劣势已经是不争地事实。就在这个时候，阻卜人叛乱了。这让上京道局势骤然恶化，辽军顾此失彼，上京岌岌可危。

雪上加霜的是，金人拒绝议和，这让辽人陷入深重危机，而皇帝、主和派和主战派的矛盾也因此升级，三方博弈随即进入白热化。

大臣们催促皇帝确立皇统，而皇帝以各种理由百般推托。

皇帝对大臣们非常失望，这些人为了各自利益，根本无视大辽国祚的安危，肆意妄为，不但把局面闹得不可收拾，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逼着自己退位。难道自己退位了，宫帐矛盾就能解决？主战、主和两派大臣就能齐心协力？大辽国祚就能转危为安？

皇帝拒绝立皇统，大臣们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于是有人开始策划发动兵变，逼迫皇帝退位。

龙竹大仙在宫帐里有朋友，这个朋友还是南府宰执，这位宰执参加了这次兵变，他向龙竹大仙透漏了这一消息。

“龙竹大仙认为，此次辽廷兵变是义军杀进幽燕的最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郭宝呼吸急促，神情很激动，“兵变发生之后，皇统由谁来继承，还存在争议，主战和主和两派极有可能爆发激战，燕京十有**要乱。燕京一乱，宫帐剧变，契丹人自顾不暇，急切间根本无法调动大军迎战。义军必能势如破竹，直杀燕京。”

董小丑稍加沉吟，问道：“有大概地时间吗？”

“秋猎。”郭宝说道，“皇帝喜欢游猎，从七月到九月，都有可能，所以具体的时间无法确定。四人面面相觑，假如无法确定兵变的时间，那怎么确定攻击地时间？如果攻击早了，这场兵变可能因为义军的攻击而停止，如果攻击迟了，兵变结束，辽廷已经有了新皇帝，义军将错过最佳的攻击时间，这一仗还是没有胜算。

李虎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幽燕军的情况怎么样？”

年初的时候听说董庞儿带着幽燕军已经打进了南京道，但随后再无消息，包括诸夏派到幽燕的斥候也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假如董庞儿又退回太行山，有他的军队在南京道西面牵制辽军，义军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董帅带着幽燕军投奔大宋了。”郭宝叹道，“他实在坚持不下去，只有走这条路。”

李虎暗自吃惊，急忙问道：“大宋收留了？”宋辽有盟约，彼此不允许收留对方的叛逆，假如董庞儿投宋，大宋收留了，那黄涉汴京之行必定有所收获。

“他没有再回来，也没有再上太行山。”郭宝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大宋人收留了他。”

李虎和罗青汉等人互相看看，想到正在奔赴汴京地黄涉，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商量。

义军现在南下攻击，有几个不确定因素，首先就是女真人地态度。

从马扩的嘴里知道，金人很骄狂，连大宋都不放在眼里。以金国现在地实力来说，与宋结盟，联手攻辽的的好处不言而喻，但完颜阿骨打竟然放弃了，没有再主动派出使者到汴京说明辽东形势，以坚定大宋人的决心，重谈结盟之事。由此可以看出金人的自信。女真人打下一块地盘，建大金国，靠的是自己的勇敢和实力，所以他们从不把生存发展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由此推及，金人也绝不会把消灭辽国的希望寄托在义军身上，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攻杀自己的敌人。

李虎提出的要求，金人没有答应，至今也没有派使者前来商谈。双方的关系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攻击。现在李虎摆明了要成为辽东第三方势力，金人为了防止养虎为患，极有可能彻底翻脸，乘着义军主力南下之际，出兵攻杀锦州。

其次辽廷即将发生的兵变由谁指使？假如是主战派，是耶律淳在背后指挥，那兵变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主战派大臣一旦控制权柄，南下的仗非常难打。

假如不是耶律淳，是宫帐的主和派发动的，那么这场兵变的变数就大了，这背后的玄机也就大了。这场兵变有可能是皇帝挑起的内讧，目的是维持自己的皇帝地位。也有可能是两派大臣为争夺皇统而引发的内斗，目的是打击对手。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只要不是耶律淳和主战派大臣胜出，那么主和派必遭打击，如此义军南下攻击还有几分胜算。

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就是大宋会不会接受辽东义军。

假如大宋不接受，那么援助也无从谈起，以义军目前自有的粮草辎重，这一仗打起来就很艰苦，反之，假如大宋接受了，援助倒是小事，而是大宋人会给出什么样的攻击之策，如果大宋要联手夹击，那攻击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从马扩的嘴里可以得知，今年是肯定不行了，因为宋军在西北战场上遭遇大败，那这样一来，为保存实力，这一仗就不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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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接纳之策

李虎考虑良久，断然决定陈兵榆关，准备南下作战。

义军从大山会盟到现在，实力都是打出来的。没有实力的时候，胆子贼大，整天想办法打仗以壮大实力，如今有实力了，反而瞻前顾后，总想保存实力。其实，越想保存实力，越是保不住，还是豁出性命来打方为上策，但是这件事现在不能说，要绝对保密。

在座四个人，李虎是义军总帅，董小丑和罗青汉为左右副总帅，铁鹰的官职也改了，现在是义军都监。为了保密，四个人决定南下作战一事秘而不宣，先把军队调动到位，同时把粮草武器通过海路运到润州，准备随时进攻。

马扩先行禀奏辽东之行的经过，详细说明了辽东形势，并附上辽东义军总帅李虎的书信。

皇帝急召马扩问询。他最关心的还是辽金议和。

马扩如实禀奏。从各种迹象上来判断，辽金两国存在议和成功的可能，而之所以有这种可能性，都是因为辽东义军的突然崛起。随着辽东义军的崛起，辽东有了第三股势力，这股势力不管倒向任何一方，都将直接改变辽东的局面。侥幸的是，李虎和辽东义军都是汉人，他们期盼回归天朝，愿意投奔大宋，愿意为大宋冲锋陷阵，收复故土。

马扩这番话让皇帝沉思良久，随即请来蔡京、高俅等大臣商议此事。

马扩辽东之行收获颇丰，不但搞清楚了辽东目前形势，也带回来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李虎和辽东义军。

辽东义军的事，大家早就知道。而李虎的事却是上次马扩出使金国回来之后说的，这件事从金国使者的嘴里也得到了证实，但因为李虎不过是一股反贼而已，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这次不一样了，从马扩的奏章中可以看到。李虎从上京道突围南下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实力越打越大，如今不但在黑山一带站住脚，还拥有十一个州县，十几万大军。几百艘战船，近百万人口，如此实力，虽然不足以与辽国、金国抗衡，但可以影响到辽东局势，地确可以称之为辽东第三股势力。零点看书

从李虎的书信中。皇帝和大臣们都能感受到他期待回归大宋的迫切心情。

那么，大宋是不是接纳李虎和辽东义军？

大宋需要收复故土，这是祖祖辈辈的夙愿，闹得风风雨雨的王安石变法说起来是强国，其实最根本地目的就是收复故土。大宋人为了收复故土，从建国那一天起。至今努力了两百多年，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岂肯轻言放弃？

皇帝的父亲，就是神宗皇帝曾在生前说过一句话。若有人收复燕云，皇家将册封此人为

这句话皇帝一直记在心里，如果李虎能收复燕云，带着燕云回归大宋，朕绝不吝啬，朕就封他一个王，给他一个藩镇。

大臣们都不敢说话，皇帝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

收复燕云是世世代代的夙愿，但自澶渊之盟后。大宋还背上了强烈的屈辱感。皇帝既然决心洗雪前耻，那这事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澶渊之盟是在大宋军事上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签订地。当时的真宗皇帝和主战派大臣寇准为了赢得和平，和契丹人订立了这一盟约。依照盟约，宋辽兄弟之国，以白沟为国界，宋每年给大辽三十万岁币，后来发生变故增加到每年五十万岁币。

说实话，这点钱对大宋来说不算什么。当时大宋年财赋收入超过一亿五千万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需要耗费三千万贯。一年五十万岁币换取和平，其中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但是，这个盟约某种程度上是对契丹人强大武力的屈服，契丹人因此瞧不起大宋人，这对于以华夏正统、天朝上国自居的大宋君臣们来说，其屈辱感之强烈可想而知。

这么多年了，大家所以能忍受，一方面是因为五十万岁币和动辄上千万的军费比起来，微不足道，另外更重要地原因是，即使花费了浩大军费，也没人承担得起战败的罪责，更承担不起武将们功高盖主、尾大不掉的后果。

大宋的国策是以文制武，这使得大宋的君臣们不得不在忍受屈辱和镇制武人的算计中挣扎，这种挣扎让他们极度痛苦，也让国祚和百姓为此付出了惨重地代价。

今日君臣也是在屈辱和算计中痛苦挣扎。

昔年太祖杯酒释兵权，定下了以文制武之策。综其原因，是自安史之乱以来，兵连祸结，两百余年不断，骄兵悍将们演出了一幕幕叛乱、割据、混战的悲剧，太祖为了根除自中唐以来“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恶习，随改兵制，重集权，而其中之精髓就是“以文制武”。

宰执们据此奏禀，认为此事稍有不慎，可能酿成藩镇之祸，如此则得不偿失。

皇帝很生气。收复故土，洗雪耻辱，和藩镇之祸比起来，孰轻孰重？故土收复了，耻辱洗雪了，大宋更加强大了，难道还不能镇制藩镇之祸？难道还没有办法解决一个藩镇？难道还让一个汉虏颠覆了乾坤？

这倒是大实话。如今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人手上，如今大宋还要每年向契丹人输送五十万岁币，如今中原还处在契丹人铁蹄威胁之下，这时候首要考虑的是收复故土，是重建中原屏障，至于藩镇地问题，那是将来的事，将来再想办法处理。现在什么事还没有做，却首先担心未来的事，这也未必太可笑了，如果做事都这样瞻前顾后，那还能做成什么事？还能建功立业？

皇帝决意要接纳李虎和辽东义军，大臣们不敢反对，但又害怕开启藩镇之祸，于是他们顺着皇帝的意思，给出了几个对策。有誓言，谁能收复燕云故土，就封谁为王，如果李虎将来收复了燕云故土，再封王也不迟。

其次，建藩镇要慎重。燕云十六州乃中原屏障，不能建藩，不能让辽东汉虏控制了中原屏障。李虎要以幽燕为藩镇，不能答应，最多允许其建藩镇于平州路，为大宋戍守幽燕东大门。

再次，不能无偿给予援助。虽然我们需要辽东义军冲锋陷阵，但也不能养虎为患。李虎和辽东义军都是汉虏，和蕃种胡族没有区别，不值得信任，一旦把他们养成了一头大老虎，那中原就危险了。不要忘记，藩镇之祸就是从蕃虏安禄山开始，我们千万不能重蹈覆辙。所以，援助可以，拿战马来换，否则一个子儿也不给。

另外，考虑到将来的辽东局势，还需要制定一个“以虏制虏”之策。

今日汉虏李虎主动投宋，其动机很明显，就是为了生存，他在辽东实力最弱，如果没有我们的援助，极有可能败亡，所以，等到将来我们收复了燕云之后，李虎和他的辽东义军会不会为我所用，是不是绝对忠诚于大宋，谁都无法预料，为此，我们在利用汉虏攻打幽燕之际，继续结盟于契丹人和女真人，远交近攻，合纵连横，让辽东三股势力互相撕咬，竭力消耗蕃虏的实力，为将来大宋军队北上征伐，实现中外一统之大业创造机会。

说简单点，就是先利用李虎攻打幽燕，消耗契丹人的实力，同时在合适时间结盟女真人，联金攻辽，如此则万无一失，就算李虎败亡了，大宋依旧可以与女真人联手，消灭辽国，收复故土。

皇帝对这个计策非常满意，随即下旨，让秘书丞赵良嗣先去见见辽东义军地特使，大概谈谈，如果这位特使接受大宋皇帝地安排，则派宰执去具体商谈，一切顺利的话，将亲自召见。

赵良嗣领旨，到了马扩府上，见到了黄涉。

黄涉看到他之后，失声惊呼，而赵良嗣也是神情大变，又惊又喜。两人不但认识，还颇有交情，异地重逢，悲喜交加。

“你怎么到了大宋？怎么改名叫赵良嗣了？”黄涉急不可耐地问道。

赵良嗣黯然长叹，苦笑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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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平燕策

马扩见两人相识，也很惊讶。

他对赵良嗣了解有限，只知道他是辽国人，通过童贯的关系投奔到大宋，据说童贯所奏的《平燕策》就是出自此人的构想，他因此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赐姓赵，任直龙图阁，加佑文殿修撰，后迁秘书丞。皇帝叫赵良嗣先与辽东义军的特使谈一谈，显然和赵良嗣的这种特殊身份有关。

两个人是故交好友，这件事就容易沟通了，毕竟朝廷对是否接纳李虎和辽东义军存有很大争议，如果赵良嗣在皇帝耳边为义军说上一番好话，肯定能坚定皇帝的决心。

马扩正想说两句，黄涉凑了过来，俯耳低语，“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谈？”马扩犹豫了片刻，答应了，这趟的目的是促成大宋接纳李虎，以黄涉和赵良嗣的私人关系，或许有帮助。

马扩起身离开，替他们关上门，并站在门边，寸步不敢离开。

黄涉再问，“你是怎么来到大宋的？”忽然他想到什么，厉声问道，“联金攻辽之策，是不是你的主意？”

赵良嗣望着黄涉，反问了一句：“你怎么成了反贼？”

“你说我为什么成了反贼？”黄涉摇头苦笑。

“就是为了那个女人？”赵良嗣惊讶地问道，“你为了得到她，竟然屈身为贼？”

“你能投奔大宋，我为什么不能做反贼？”黄涉笑道，“不要说废话了，快告诉我，你突然失踪后，是不是到了大宋？”

赵良嗣想了片刻。问道：“你还记得八年前，辽国皇帝过生日，大宋派一个宦官出任生辰副使的事情吗？”

“记得。”黄涉说道，“那个宦官就是童贯，当时他是太尉。因为他在西北数次击败西夏军，名气很大。不过大宋派一个宦官出使，这倒是一件前无古人的希罕事，所以在宫帐传为笑谈。怎么？你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童贯的？”

赵良嗣微微点头。

赵良嗣原名马植，世居燕地霍阴，契丹人占据燕云十六州后，他的家族成为辽国汉人大姓。从远祖时起便世代为官。八年前，他是辽国南面官中的光禄卿，就是负责皇室膳食地官职，日常工作就是主管皇家酒醴膳馐事务。

那一年，辽国皇帝过生日，大宋派使祝贺。祝贺完了，回国。马植奉命送到边境，到了卢沟，马植夜访童贯，说自己是汉人，愿南归天朝。复汉家衣冠。童贯是什么人？脑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宋辽是盟友，使团将辽国叛臣夹带出境，这种事一旦传开，必定影响两国关系。引起轩然大波，但他却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下来，叫马植不要着急，从长计议，暂时可为内应，给大宋传递消息，待时机成熟再谈归宋之事。

童贯在西北为帅多年，打过败仗。也打过胜仗。打了败仗的时候。他就用各种手段作假，蒙骗皇帝。于是败仗也就成了胜仗。久而久之，童贯在皇帝眼里就成了战无不胜的战神，官越做越大，势力也越来越惊人。随之，童贯的心态变了，在皇帝的宠信和部属地吹捧之中忘乎所以，心思越来越大，妄图建立震古烁今的功业，收复燕云故土，戴上那顶璀璨夺目的

童贯和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君臣两人都把目光盯上了燕云故土，打算在有生之年收复故土，这也是皇帝不顾大臣们的劝阻，执意安排童贯为生辰副使到辽国去的重要原因。在皇帝看来，做为军事统帅的童贯，目光自然与众不同，让他到辽国去看看，或许就能找到收复故土地办法。

然而，当时的辽国形势很不错。契丹人刚刚平定了阻卜人的叛乱，境内安宁。东北路的女真人正在为契丹人做牛做马，完颜阿骨打也还没有继承完颜部落酋长的职位。至于汉人李弘，更是籍籍无名。童贯没有发现任何机会，不过，让他高兴的是，他在离开辽国地前夕，终于得到了一个意外惊喜，此趟辽国之行算是没有白跑。

童贯和马植在卢沟秘密约定，由马植潜匿于辽人宫帐，并与边境上的大宋雄州知州保持联系。这位知州是童贯的亲信，马植送出的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汴京。

很快，辽国爆发了李弘大起义，跟着义军此起彼伏，而东北路的女真人也举旗造反了，接着爆发了护步达岗大战。此时马植参加了耶律章奴地叛乱活动。宫帐内变导致辽军在护步达岗大败。辽国皇帝大怒之下，血腥镇压叛逆。

马植逃奔大宋，改名李良嗣，藏匿于童贯府上。

策论的主要内容就是收复故土，建中外一统之大业。

童贯认为，若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就必须联合刚刚从北方崛起的女真族，合力灭辽，所谓远交近攻，但辽与西夏结盟，大宋如果伐辽，必会受到西夏地牵制，所以伐辽之前，务必重创西夏，以除后顾之忧。

这一战略意图气势恢宏，无懈可击，不但可以媲美当年秦皇汉武统一华夏的雄心，更超过了当年本朝太祖的设想。

皇帝非常高兴，顿时立万丈雄心要留芳千古，欣然接受了《平燕策》，并要求童贯做好准备。是童贯安排好的，《平燕策》也是出自马植的构想，之所以先拿出《平燕策》，不仅仅是为了邀宠，更是为了举荐马植，着手实施平燕大计。

很快，汴京收到了一份雄州知州送来的紧急文书，其中附有辽光禄卿马植的亲笔信，他援引了孔老夫子“危邦不居”的古训，表明了自己南归“圣域”，恢复汉家衣冠的愿望。

大宋皇帝大喜，急忙找来童贯与蔡京，共议是否接纳。

童贯和蔡京体察圣意，一致认为应该接纳。于是皇帝下令，让马植入境。

此刻马植就在童贯家中。过了一个多月，童贯把马植带到了宫中，皇帝于延庆殿接见。

在这次接见中，马植全面介绍了辽国危机和金国地崛起，“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事不侔矣。”

这番话与皇帝地心思一模一样，所以皇帝对马植非常赏识，慰勉有加，随即赐姓“赵”，授秘书丞，并授予所行之事不受宰辅制约的特权。这位曾为辽臣地燕人马植，摇身一变，转眼成了大宋皇帝身边的亲信赵良嗣了。

平燕之策的首要之务是结盟于金，不过想缔结盟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时大宋对金国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而赵良嗣所知极其有限，不过是凭着护步达岗一战的结果，揣测女真人至此已经崛起于辽东。

为了了解金国的情况，并试探金人对结盟的态度，皇帝决定绕开外廷，秘密遣使赴金打探，但是，最初的几次努力均告失败，反而让外廷大臣知道了皇帝“遣使买马”的真正目的，一时间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大臣们对联金攻辽之策意见不一，有反对的，有赞成的，也有人不置可否，但出于对现实考虑和道义思量，反对者的声音很强烈。

就现实来考虑，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宇文虚中在奏章中写得很明白。

他在奏章中说，用兵之道，必须先考虑强弱虚实，知彼知己，以防万一。现在如果从军备、军资和战争物资的储备来说，主战的统帅们会认为绰绰有余，但他们是否考虑到边防州县的情况？边防州县财政匮乏，粮草空虚，这些不能视而不见，忽略不计。如果从军队的战斗力来说，统帅会认为兵甲精锐，武力强悍，但边防州县的兵备废弛已久，怎能置若罔闻？边境城镇缺乏攻守器械，库房里的粮食储备也很少，这种情况下，就算孙武再世，也没办法打赢仗。

他认为，以百年怠惰之兵，久安闲逸之将，去与新锐难争的敌人角逐于血肉之林，恐怕中国之边疆，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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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现实和道义

宇文虚中还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来说明。

联金攻辽，就象一个大富翁和一个穷人比邻而居，大富翁想吞并穷人，扩大自家的地盘，于是找来一个强盗，对他说，干掉这个穷小子，他的地盘给你一半，他的财产全部归你。这件事如果干成了，大富翁的邻居随即由一个穷人变成了一个强盗，试想，从此以后，大富翁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现在干的这档子事，如同邻居家进了强盗，我们不但不去救，还趁乱抢劫分赃，这种事不能干，缺德。

宇文虚中因此向朝廷提出了联辽论。

他认为，自女真侵辽以来，辽朝向幕本朝，一切恭顺，如今舍恭顺之契丹，而以强悍之女真为临，恐中国边患未有宁期，不如联辽抗金。

从道义上来考虑，太宰郑居中和知枢密院事邓洵武也有论述。

以太宰郑居中为首的主和派大臣坚持坐观论。

他们奏请皇帝，守盟誓，罢使节，严厉谴责蔡京、童贯身为国家重臣，废弃祖宗盟约，凭空制造事端。

郑居中在奏章中说，澶渊之盟后，两国百年平和，边境宴然，兵不识戈，农不加役。今若毁约背盟，自当仔细计议，何况用兵之道，胜负无常，即使获胜，府库乏与犒赏，编户困于供役，也是蠹国害民之举，如果失败，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郑居中责备蔡京，作为国家元老，却不守信用。妄起战事，致生灵涂炭，国家危亡。他侃侃而谈，蔡京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这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无法忍受以大宋之强大。每年却要交给辽国五十万岁币的耻辱。”

知枢密院事邓洵武也反对与金联袂攻辽，他说，国朝初年，以太宗之神武，赵普之谋略，曹（彬）潘（美）之能将，百战百胜。征伐四方，唯独燕云未下。何况今日，怎可轻议？且百年盟誓，一朝弃之，诚恐兵革一动，中国昆虫草木。皆不得休息矣！

他的这份奏章看上去是直截了当地反对出兵，其实是曲折隐晦地否定了做这件事情的人。零点看书说白了就是告诉皇帝，这件事是件好事，平燕策也不错，但能不能做好，要看在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去做。眼下这个时候，由现在这帮人去做，中国肯定完蛋。信心十足，坚决支持皇帝地主张。认为中国与契丹虽为兄弟之邦，然百余年来，彼常开边衅慢我者多矣。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我不取燕云，女真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我有。

这话说得也是感慨激昂，无可辨驳。

皇帝听到这些话，人有些晕乎。本来他雄心勃勃。要收复幽云之地，完成祖宗未了之大业。结果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也知道，这些反对者也不是吃饱了撑的，他们说的话也是实情。

这时候，马政、马扩已经出使归来，金国使者也到了汴京，但随即传来辽金议和的消息。

中书舍人吴时上书阻谏，极力劝阻皇帝不要背弃百年盟约。接着又发生了三件事，这三件事让皇帝下了决心，不再联金攻辽了。回国了，他们特别捎来了高丽国王地口信，“闻天子将用兵伐辽，辽乃兄弟之国，存之足以为边捍，女真虎狼耳，不可交也。”高丽王建议大宋皇帝存辽、援辽，以辽之军力为宋捍边。

这个主意与宇文虚中的联辽论，倒是不谋而合，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关键不是这个，而是大宋联金攻辽一事连高丽人都知道了，那也就没有秘密可言，辽人会加以防备，会改变策略，比如与金国主动议和，如此一来，收复故土也就难上加难了。

第二件事是一个叫安尧臣的草泽小民给天子上了一封万言书，其中历数朝政之失，宦官之横，他认为今日之患在内不在外，故晚上睡不着觉，日日夜夜为皇帝但心。临了还把童贯、蔡京、赵良嗣这帮人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不知唇亡齿寒，相互勾结，献平燕之议，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个草民不可能知道朝廷机密，这个安尧臣显然受到了主和派大臣的指使，由此可以想象朝廷反对派为了阻止联金攻辽，已经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

安尧臣的万言书让蔡京、童贯等人切齿痛恨，纷纷主张以妄议时政，诽谤重臣之罪，予以严惩法办，但皇帝要考虑到朝廷地稳定，所以他对这份万言书表现的颇为大度，除了对书中安尧臣对蔡京、童贯等人的指责不以为然外，也承认安尧臣所言并非全是虚妄之谈。皇帝认为其忠心可嘉，非但没与治罪，还赏了安尧臣一个八品承务郎的官职。皇帝用这种办法安慰那些主和派大臣，朕接受了你们的劝谏，不要再闹了。

第三件事就是西北战场遭遇大败，西北战事陷入僵局。

依照童贯的《平燕策》，欲收复燕云故土，先击西夏，稳定西北边境，而这个计策已经实施了，并且取得了一定地战果。

实施的第一步是任命童贯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统率大军讨伐西夏。

出征之前，皇上在垂拱殿召见其时为太尉的童贯，授予其攻击之策和军政全权，赏赐御制《御鹰图》，希望他能像图中的雄鹰一样，用敏锐的目光注视西部前线，用尖利的爪牙捕取猎物，击败强敌。童贯自然慷既陈词，表示愿提貔虎之师，折冲万里，靖边安邦。

童贯到了西北，以中军驻兰州。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领十五万大军，秦风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领五万大军，攻打古骨龙城（在湟州西北祁连山地山峡之中）。西夏主帅察哥大败而逃。首战告捷。

不久，刘法与刘仲武合兵马十万，进攻西夏仁多泉城（今青海省门源回族自治县）。再次告捷。

两战两捷，童贯踌躇满志，在保安军（今陕西省志丹县）发动新的攻势。

保安军北与西夏交界，边界上有藏底河，夏人临河筑城，为两国必争之地。童贯授权刘仲武率领陕西数路之师进攻藏底河城，想由此直捣西夏腹地。结果打输了，七八万人死了，秦凤路第三将全军一万人，无一生还。

皇上历来喜欢臣下报喜不报忧，童贯在战况密报和正式奏章中，夸大了刘法的两次大捷，歼敌的人数也翻了一番，而对藏底河战役地惨败则蓄意隐瞒，上奏为取得胜利，歼敌数万。童贯还献上不少战俘，其中有西夏的王子和酋长，以供京城举行受降大典用。

受降大典后，皇上论功行赏，童贯因开疆拓地，勋高一代，晋升为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护**节度使。刘法因贵攻贱守、精勇善谋，晋升为检校少保、保大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奉**节度使高俅，这次因出使而立有边功，终于官拜太尉。大，不过，西夏兵力损伤虽然较少，但国小民贫，实力有限，西夏的皇帝请求辽国从中斡旋，愿与大宋议和。皇上与童贯一心想先攻灭西夏，现见西夏求和，更是趾高气扬，随即下令调集陕西、河东七路兵马共十万大军，由种师道为统帅，再次发动攻击。

种师道很厉害，藏底河一战，大捷。

皇帝很高兴，但种师道不识趣，偏偏在这时候上了一道奏章。

种师道说，微臣父祖三代世受国恩，效命西部疆场，深知西羌强悍狡诈，不易诛灭，所以制敌之策则应因时而异，恩威并施。

过去赵元昊、梁太后在位时，长期兴兵侵扰，虏我边民，抢掠牲畜财物。朝廷为保国安民，派遣天兵讨伐，予以重创，并在山川险要之处修筑要塞，便于攻守。这些举措无疑是正确的。

今日夏之皇帝确有和解诚意，朝廷应允许西夏纳款臣服。

这次我军进攻，虽然旨在削弱乃至除灭西夏，但削弱对方，同时也在削弱自己。歼敌一千，自伤八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就我方的国力、军力而言，目前不可能除灭西夏。

近年来，我大军在西北边陲之地修筑了很多要塞和堡垒，除个别确有必要外，大部分都建在荒僻不毛之地，于国于民有害而无利，仅仅有利于边臣邀功行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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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君臣之痛

皇帝气得火冒三丈。

种师道所说的制夏策略，和过去司马光所议大同小异。司马光是元佑党魁，而种师道也曾名列元佑党藉，如果不是皇帝亲自点名，种师道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谁知这个老东西不识抬举，满口狂言，不但非议童贯、刘法等人贪立边功，甚至对朝廷最高决策也持有异议。

皇帝本想晋升他为检校少保，位列三公，现在一气之下，勾掉了，改封为“保静军节度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知渭州”。

这一看就知道是明升暗降，名为“经略安抚使”，但属下精兵却已被童贯全部调走，只剩下老弱之卒，聊以守城。腹地，以期一击致命。

刘法以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为借口，拒绝出击，童贯大怒，以军纪相威胁。刘法无奈出战，结果大败，全军覆没。此仗刘法阵亡，其所率两万精骑都是宋军最精锐的禁军之一，如今片甲无还。后援部队闻风丧胆，不战而溃，民夫多被敌军俘获。宋军损失精兵十余万人，军需物资尽数丢失。

西北战场的败仗给了皇帝以沉重打击，为此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万丈雄心，派人追回了出使金国的使臣，收回了诏书，这让朝廷上下松了一口气。蔡京等人还要劝说，但皇帝一句话堵住了他们的嘴，“北事休作，祖宗盟誓，违之不祥。”

蔡京和一帮主战派大臣无可奈何，与金结盟之事随即搁置了。在西北战场上努力扭转形势。

四月，童贯指挥延、环庆两路大军击败西夏军队，平三城。

五月，西北军再败夏人于震武军。解震武之围。

六月初，西夏大军难以为继，而宋军也已经精疲力竭，无力再战。这种情况下，西夏再一次遣使议和，大宋终于答应了。战，的确削弱了夏军。迫使夏军遣使议和，不过，大宋的实力也被削弱了，当然了，就大宋国力而言，这点消耗还完全可以承受。

但是，西北局面因此出现了危机。零点看书

年初统安一战。西北名将刘法阵亡，西北精锐折损大半，元气大伤。这直接导致西北军军心涣散，军纪松弛，军卒常常临阵脱逃，减员甚至过半。童贯不敢严行军法，允许脱逃不死者仍可归队。以便保持一定兵员。既然允许兵将自由出入军营，那就不像军队了。如今陕西、河东两路官库也是空虚如洗，城乡萧条。夫役屡征而很少生还。农田荒芜。哀鸿遍野。

蔡京和童贯等一帮主战派大臣都觉得，西北战事已经很难继续了，只能以议和作罢，不过，他们认为，削弱西夏军力的目的达到了，此刻大宋已经具备收复燕云的条件，只要宋军不存在两线作战地危险，那么集举国之力攻打燕云。当万无一失。

不过。因为辽金两国随时可能议和，大宋攻打燕云。有可能遭遇辽金两国的联手阻击，平燕之策再遇难题。

皇帝犹豫不决，不敢轻启河北战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虎和辽东义军出现了。很大。听听这个地意见，看看那个的奏章，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听多了，看多了，皇帝迷失了，怀疑自己的决策不正确了，可能有损国祚了，于是摇摆彷徨，拿不定主意。

李虎和辽东义军的出现，让皇帝眼前一亮，霍然顿开。

联金攻辽阻力太大，一个是出于现实考虑，一个是出于道义思量，而暗中招纳李虎和辽东义军，利用汉虏的力量进一步推动辽东局势向有利于大宋方向发展，既不用考虑现实，也不用考虑道义，但同样可以达到平燕之目的，这样的好事，到哪找去？

为什么不用考虑现实？

大宋的现实是什么？大宋国力虽然强盛，但宋辽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两国边境军镇久疏战备，河北屯军名存实亡，为了重整河北军力，发动河北战争需要时间。前年河北爆发了千年一遇地大洪水，黄河因此改道，百万人死亡，几百万人流离失所，紧接着去年江、淮、荆、浙等路又发生大水灾，受灾人口达千万之众。大宋因此遭遇重创，安抚流民、重建家园、整治河渠，这都需要时间。再次，大宋最精锐的军队是西北军，如果要北伐，势必要调用西北军，但西北战事打了好几年，西北军损失很大，将士疲惫，需要补充兵力，需要休整，这同样需要时间。

这些最现实的问题横亘在大宋君臣面前，告诉他们，发动北伐不合适，即使一定要打，目前时机也非常不合适。

有了李虎和辽东义军就不一样了，大宋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只要暗中给予援助，帮助李虎和辽东义军攻打燕云，等到时机合适，当可一蹴而就。对大宋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如果排除所有的现在和将来可能产生的各种问题，比如李虎所要求的藩镇问题等等，那么此议肯定能得到外廷地认可。

道义上的问题随即也迎刃而解。

首先大宋没有背盟毁约，和契丹人依旧保持着盟友关系。其次，大宋人虽然不认同辽东汉人，认为他们是蕃化的汉人，称呼他们为汉虏，但有一点他们不得不承认，辽东汉人和大宋的中国人是同根同源，即使不承认也不行。辽东汉虏向往天朝，要归返天朝，愿意为大宋冲锋陷阵，那大宋有什么理由把他们拒之门外？这也是道义上的思量，大家同跟同源，一百多年前大宋把他们丢弃了，如今他们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归，大宋有什么理由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既然没有理由拒绝汉虏的回归，又不好背弃与契丹人地盟约，那就只有暗中支持了，让他们狗咬狗，等到两败俱伤，则故土尽入囊中，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平燕之策。

赵良嗣说完了。

黄涉捻须沉思。

赵良嗣这番话都是围绕着平燕策来说的。平燕策有两个重点，一是联金攻辽，一是平定西夏。现在联金攻辽“搁浅”了，平定西夏也是半途而废，加上现实考虑和道义思量，平燕之策无限期搁置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马扩的辽东之行给大宋皇帝带来了李虎和辽东义军，这再度激起了皇帝收复故土地雄心，只不过需要改变一下平燕策略而已从赵良嗣的述说中，黄涉能深切感受到大宋皇帝和一帮主战派大臣们的心态。他们有收复故土的夙愿，有建功立业的梦想；因为澶渊之盟，他们有强烈的屈辱感，他们无法背负这种耻辱，他们要洗雪耻辱；但是，因为现实考虑和道义思量，他们害怕失败，他们想不劳而获，他们想捡便宜。

这种矛盾而痛苦的心态，日夜折磨着他们，每逢挫折便绝望沮丧，每逢机遇便雄心勃勃。

由此推断，大宋皇帝接纳李虎和辽东义军肯定没问题，但关键在于，李虎和辽东义军不仅仅希望得到大宋皇帝的接纳，更希望得到大宋皇帝长久而持之以恒的支持，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地事。

大宋皇帝和他臣子们地心态决定了他们做事的风格，那就是急功近利。换句话说，我给你援助了，你就要给我战果，否则他们会失望，会绝望，会放弃。

黄涉想了片刻，决定先把眼前地问题解决，义军急需钱财、粮食和武器，这些东西靠海路回易所得有限，靠耕种和自产更是遥遥无期，必须从大宋设法获得。依照李虎的话说，就是空手套白狼。现在义军能给大宋的承诺都是空的，都是张嘴瞎掰。自己汴京之行说白了就是骗，能骗多少算多少，所以要把承诺定得高高的，哄得大宋皇帝开心。就大宋皇帝目前的心态来说，特别好骗，容易上钩。

黄涉心里有了底，随即问道：“如果朝中大臣强烈反对，那此事有多大的把握？”

“此次马扩辽东之行，是官家私自安排的，如果李虎和辽东义军的事突然出现在朝堂上，争论之大可想而知，官家也会遭到大臣们的指责，尤其藩镇的事直接触及到大宋国祚安危，违背了祖制，反对之声肯定非常强烈，所以官家一如既往，打算绕开外廷，直接和你们建立联系。”赵良嗣缓缓说道，眉宇间露出一丝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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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谁的错？

“大宋立国两百余年，和契丹人更有百年盟约，一百多年来，除了西北一隅，没有任何战事，国强民富，按道理早该北上征伐，收复故土。如今官家有意北伐，不料却屡遭阻扰，归究原因，除了现实考虑和道义思量外，就是百年和平造就的富裕已经磨去了中国人的热血，他们安于现状，担心失败，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害怕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

赵良嗣谈了一口气，“我到了大宋后，知道了很多事情，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变法之争。王安石变法，本意是强国富民，但新法却因为触犯了权贵们的利益，连遭重挫。”

“在大宋，支持变法的人称之为元丰党人，反对变法的则被称之为元佑党人。官家承继大统后，把元佑党人尽数驱逐，其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锐意变法，强国富民，继而收复故土，中外一统。”

“这个策略没有错误，但今天看来，国强民富也有它不好的地方，比如恐惧战争，不敢承担失败的罪责，宁愿守成，不愿进取。尤其让人不解的是，越是品行高洁，才智出众的人，越是反对变法，反对战争，他们有勇气以死相谏，他们有勇气不遗余力地打击对手，却没有勇气去变法，去开疆拓土，去建立一个更强大的王朝，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看看今天的女真人，他们一无所有，但他们有勇气，他们无畏无惧，他们敢于以死相搏，结果如何？他们击败了七十万辽军，取得了护步达岗的胜利。他们因为这场战争而建立了大金国，他们从无到有，崛起于辽东。”赵良嗣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相反，看看大宋，大宋和女真人相比，孰优孰劣？如今大宋在北伐一事上踌躇不前，而女真人正在一往无前，对此我们能说什么？勇气，大宋什么都不缺，就缺乏勇气，缺乏锐意进取的勇气。缺乏汉人的脊梁。”

屋内很安静，只有赵良嗣急促的喘息声。

黄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出这种感概？马植向往天朝，矢志收复故土，为此他抛弃了一切，然而，仅仅过了几年。他变了，他的热情正在消褪，他地热血正在冷却，为什么？

“官家有什么错？为了强国富民，为了变法，驱逐元佑党人，这有错误吗？”

“官家为了收复故土。不惜竭尽全力，在西北鏖战了十几年，这有什么错误？西北军统帅不能理解官家的策略。于是官家让童贯出任西北军统帅，十几年来也打了不少胜仗，更关键的，它拖垮了西夏。以大宋的国力和西夏拼消耗，继而彻底平定西北，这个策略有错误吗？”

“如今辽东烽烟四起，女真人崛起于辽东，契丹人岌岌可危，趁此良机。北上征伐。收复故土，这又有什么错误？”

“但是。朝堂之上，除了官家地亲信大臣，其他人都是反对，反对……似乎大宋就应该安于现状，似乎大宋就应该坐山观虎斗，似乎大宋就应该丢弃故土，似乎官家和他的亲信大臣都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只有他们才是大宋的忠臣。”

“无耻……”赵良嗣痛心疾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们为什么安于现状？为什么坐山观虎斗？为什么不意收复故土？就是担心失败，恐惧承担罪责，害怕失去自己的利益，他们吃大宋的肉，喝大宋的血，到了大宋需要他们的时候，却一个个缩着脑壳做乌龟，不但如此他们还扯后腿，下黑手，无所不用其极。世上若论无耻，这是这帮自以为高风亮节、自以为忠贞不贰的人最最无耻……”

“我在大辽宫帐看到地一幕，在大宋朝堂上也看到了，而且比大辽宫帐更加无耻，更加恶

黄涉感觉窒息，感觉头晕目眩。

马植是自己的好朋友，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讲这种话，他肯定是太痛苦了，所以才有这番情不自禁的宣泄。

良久，赵良嗣冷静下来，诚恳说道：“官家不惜违背祖制，答应了藩镇，由此可见他对你们期望之高。如果你们能帮助官家收复故土，让主战派大臣们扬眉吐气，给朝堂上那些无耻的士大夫们沉重一击，收益的不仅仅是官家和一帮大臣，还有大宋和大宋的子民。有了燕云故土，重建了中原屏障，大宋才算完整了，安全了，然后守内虚外之国策才有可能改变，才能谈到中外一统之大业。”

黄涉自然是满口答应。

赵良嗣那番话给了他极度的震撼。诸如开疆拓土这种大事最最重要地是上下齐心，当年秦皇汉武和唐太宗之所以能建下震古烁今的大业，莫不如此。今日女真人能立国开疆也是如此，反观大辽，之所以失败，不是败于实力上，而是败于内讧，败于宫帐。假如大宋朝堂和大辽宫帐的情况如出一辙，大臣们为了一己之私利，未战先怯，大宋皇帝的宏图志愿恐怕最终要以失败而收场。

辽东义军本意不过是得到大宋的援助，然后打一块地盘发展壮大，能否生存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所以大宋朝堂上的情况短期内还影响不到义军，但是，从长远来看，义军地最终出路却和大宋密切相关。现在辽东形势的发展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不管辽金最后是战是和，留给义发展的时间都极其有限，某种程度上，大宋皇帝和大宋朝廷地策略将直接影响到义军的生存。

赵良嗣接着详细述说了大宋皇帝的意思。

鉴于目前宋廷状况，皇帝重启平燕之策，只能绕过外廷，所以皇帝接纳李虎和辽东义军一事要保密，暂时不能公开。其次，援助肯定要给，但不能无偿，因为调拨物资需要通过外廷，皇帝需要给外廷一个合理的理由，因此，在辽东形势没有明朗之前，援助只能以回易的方式输送辽东，也就是以战马换取物资。其实，这也是皇帝防备上当中计，以免竹篮打水一场空，留下笑柄。

黄涉惊喜万分，没想到汴京之行如此顺利。看来，李虎的运气就是好，神灵保佑啊。他需要大宋的时候，马扩就到了，他需要钱财物资的时候，大宋皇帝就同意了。在桃花岛的时候，李虎和自己都担心此趟可能空手而回，哪知事情竟然如此顺利。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赵良嗣随即告辞，回宫复旨。

马扩送走赵良嗣后，问起商谈经过。黄涉也不隐瞒，照实说了，赵良嗣详细解释平燕之策，也谈了接纳义军地细节，仅仅把赵良嗣地那番宣泄之语省略了。

马扩大喜，“官家既然让他给你解说平燕之策，并告之西北战事，可见对义军期待极高，此事必成。”

黄涉看到了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宋权臣。蔡京七十有二了，须发皆白，不过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真实年纪要小，气宇轩昂，精神矍铄，谈吐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逼人气势，这股气势让黄涉有些紧张，初见之时甚至有些局促不安，喘不过气，说话都不俐落了。

蔡京说话沉稳有力，句句直击要害，没有一句废话，而且一句接一句，让黄涉应接不暇，连思考地机会都没有，仿佛眼前的蔡京就是一股呼啸狂飙，扑面而至，要把自己活活撕裂。

屋内很凉快，但黄涉额头上冒汗了，很快身上也见汗了。此时正值夏天，衣衫单薄，黄涉无所遁形，那副汗流浃背的样子看上去很狼狈。

蔡京忽然站起来，递给黄涉一把精致的蒲扇，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样来汴京，其实就是空手套白狼，你所有的承诺就象这夏天的空气一样，虽然炙热，但它终究无形。”

黄涉恭恭敬敬地接过蒲扇，轻轻摇了几下，勉强挤出一脸笑容，“相公需要什么？”

“今年内，我要看到你们攻占平州路，否则……”蔡京停了一下，慢慢说道，“否则你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黄涉犹豫了片刻，没有说话。

“你们之所以投奔大宋，不过是为了缓解自身的生存危机。”蔡京话锋一转，两三句话把李虎和义军目前的处境说清楚了，“对于契丹人来说，你们就是祸根，势必要灭了你们。对于女真人来说，你们目前还有利用价值，但等到你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们也就完了。所以，你们投奔大宋，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大宋能接纳你们，那是陛下天大的恩赐，你们要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黄涉无语，拜谢，效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空手套白狼，只有忍气吞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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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以耻为荣

皇帝召见黄涉。

蔡京把辽东义军当乞丐，而大宋皇帝却给予了高度评价，这让黄涉受宠若惊，对皇帝感激涕零。

这位大宋的皇帝长相英俊，待人热情，和蔼可亲，说话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

黄涉最初很紧张，但随即被皇帝的笑容所打动，心情逐渐放松，头脑也愈发灵活，每句话都让皇帝听起来很悦耳。

谈话非常愉快，气氛也很融洽。黄涉表达了辽东汉人对皇帝的崇拜和天朝的向往，而皇帝也表述了自己收复故土，解救辽东汉人的心愿。

马扩和赵良嗣相陪左右。皇帝指着赵良嗣，把他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接着说到了董庞儿。董庞儿回归大宋后，改名董才。皇帝亲自召见了他，董才也进献了平燕之策，其中就提到了李虎和辽东义军。皇帝很高兴，赐姓赵，取名诩，于河北雄州统兵。

皇帝告诉黄涉，辽东汉人也是中国人，当初大宋实力不够，没能收复失土，救回同胞兄弟，致使辽东汉人遭受了数百年的凌辱，做为皇帝，于心有愧，所以你们能回来，能帮助朕收复故土，朕很高兴，朕不但会无条件地接纳你们，还会予以重用。赵良嗣、赵诩就是例子嘛。李虎愿意带着辽东义军回归大宋，这是一件好事，这让朕看到了收复故土的希望，让朕看到了辽东汉人为了收复故土重归天朝地勇气和毅力。朕因此感到很欣慰，同时也感到很惭愧。

故土汉人为了天朝荣耀。百折不挠，前赴后继，誓死南归，相反，大宋自澶渊之盟后，就再也没有北伐，但是。大宋没有忘记把故土和故土上的同胞，没有遗弃你们。历代皇帝矢志变法，强国富民，为地就是北伐。先帝曾有言，收复燕云者当封王。由此可见我大宋祖祖辈辈的愿望就是收复故土，解救故土上的汉家子民。

朕有志北伐，收复故土。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至今未能如愿，如果李虎和辽东义军能助朕一臂之力，帮助大宋收复故土，当功勋彪炳，青史留名。

皇帝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很诚恳。黄涉感动的热泪盈眶，发誓效忠皇帝，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皇帝亲手把黄涉扶起。又说了起来。

北伐阻力非常大，其原因表明上看起来是出于现实考虑和道义思量，其实最本质原因却是因澶渊之盟后的百年和平，让中国人已经忘记了耻辱为何物。

澶渊之盟里透出两个字，耻辱，这个耻辱换回来百年和平，而百年和平又用它的安宁和欢乐融化了耻辱，把耻辱变作了甘醇，深深融进了中国人地血液。烙刻在中国人的心灵深处。

百年后的今天。你再看这泱泱大国，还有谁知道国之耻？还有谁知道中国人之耻？

没有人知道吗？不。都知道，都知道这百年和平是用国之耻，用中国人之耻换回来的，但是，耻辱已经不再是耻辱了。国以耻为荣，我有百年和平，百年内国富民强，所以耻辱变成了国之荣耀。民以耻为荣，我有百年和平，百年内安居乐业，子孙繁衍，耻辱变成了民之荣耀。

泱泱大国，国也罢，民也罢，以耻为荣，以耻辱来涂抹耀眼绚丽的光环，用光环来蒙蔽自己眼睛和心灵，这才是真正的耻辱。

皇帝黯然无语。三位臣子陪坐一旁，心中极度震骇。

朕有时候半夜睡醒，望着夜空上的星星，想着北伐之事，觉得很好笑，非常好笑。

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如果朕北伐失败，历史会怎么

很简单，朕是昏君，臣子是奸佞，贪天之功，擅自北伐，致使生灵涂炭，国祚危亡。至于国之耻，民之耻，早已被人遗忘，一帮以耻为荣地中国人会在历史上写下自己辉煌的一页，如其为荣耀而死，不如在耻辱中苟活。

所以北伐不能失败，所以北伐要慎重又慎重，虽然很多人阻止北伐，但朕决意要北伐。

原因很简单，两百多年了，契丹人终于衰落了，此时不战，大宋何时才能收回燕云，重建中原屏障？没有中原屏障，大宋如何确保安危？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女真人击败契丹人，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崛起的金国铁骑南下边？难道我们要再和女真人签订一个澶渊之盟？难道我们中国人要世世代代在耻辱中活下去？时候北伐，不在此刻收复燕云重建中原屏障，那么将来金国代替了辽国，再度边入侵，战火燃烧到中原的时候，大宋和大宋的臣民们会如何指责朕？

很简单，朕是昏君，臣子是奸佞。

所以坐山观虎斗，绝对不可以。

我们再设想一下，假如我们帮助契丹人击败了女真人，或许帮助契丹人维持目前的格局，让它和金国人分庭抗礼，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解除澶渊之盟？我们是不是可以摆脱百年地耻辱？我们是不是能收回燕云？我们是不是能重建中原屏障？不可能。

为什么？因为辽东的形势已经变了，澶渊之盟存在的基础已经变了，澶渊之盟还能维持多久，谁都不知道，假如契丹人背信弃义，为了拓宽自己地生存空间，南下边，饮马黄河，中原必将陷入连番战火，到了那个时候，大宋和大宋的臣民又将如何指责朕？

很简单，朕是昏君，臣子是奸佞。

所以联辽攻金，绝对不可以。

如此一来，朕只剩下一个选择，北伐。

北伐不能失败。北伐一旦失败，大宋便会陷入败亡之危境，那时候，就算朕是昏君，就算杀了一帮“祸国殃民”的奸佞，也无济如事了，所以北伐务必成功，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即使让我粉身碎骨，我也愿意。北伐只能赢，不能输。

说到这里的时候，皇帝两眼含泪，痛苦而无奈。成功而浴血奋战，至死不休。

皇帝把三人一一扶起，平静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朝堂上下，朝野上下，把耻辱当光荣，死死抱着澶渊之盟不放，死死抱着和平不放，这是最危险的事情，这是最容易导致国祚败亡的事情。我泱泱大国，不能靠自己的实力维持和平，而是靠耻辱的盟约来维持和平，试问，这样地和平能维持多久？这样地国祚又能维持多久？放眼历史，仔细看一看，有靠一纸盟约维持和平，有靠耻辱维持国祚的吗？”

“没有，历史上从来就没有这样地事情，今天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

“要想得到和平和国祚，只有靠强悍的武力，这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但是，今天的中国人被一百多年的耻辱盟约吞噬了，耻辱融进了他们的血液，刻在了他们的心灵里，已经变成了荣耀，他们恐惧战争，他们害怕失去这种没有根基的和平，他们幻想着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化，他们奢望这种耻辱的盟约可以世世代代继续下去，以便维持他们的生存，维持他们的利益，维持他们早已扭曲了一百多年的丑恶的尊严。”

“朕的支持者非常少，少到朕不得不在辽东汉人中寻找支持者，甚至与虎谋皮，远涉大海和女真人结盟，这就是朕所面临的困境，这就是朕的王朝，朕的大宋。”

皇帝仰天长叹，两眼望着黄涉，苦涩而笑，神情凄凉而悲怆，“本来，朕已经放弃与女真人结盟，放弃北伐，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着蕃虏大军南下边，等着做一个昏君，遗臭万年了，侥幸的是，辽东义军来了。祖宗护佑。”

黄涉热血上涌，翻身跪倒，“辽东义军将为陛下浴血奋战，誓死收复燕云，为陛下开疆拓土，建万世之功业。”忠。感情话说完了，情绪也宣泄完了，接下来就要谈谈具体事情了。

地图铺到了案几上，君臣四人围在旁边。

黄涉向皇帝详细禀奏了辽东义军自大山会盟到攻占锦州的经过，他说得绘声绘色，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其间对李虎的计谋和义军的勇敢赞叹不已，由此对义军更是信心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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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皇帝的赌注

具体的援助方案，赵良嗣和蔡京都和黄涉商量过了，这份方案总体上来说还是一份回易约定。

大宋虽然是大富翁，但还没有慷慨到随意施舍的地步。在辽东义军的空头许诺面前，大宋同样做了一番空头许诺，而所谓的援助，不过是以马易物而已。大宋需要战马，义军需要粮食和武器。回易过程中，义军抬高了战马的价格，而大宋默认了，并且完全放开了沿海榷场，很多违禁物资也列入了回易之中。

蔡京已经很大方了，毕竟收复故土事关国运，也关系到自身功名，没有投入就不可能有回报，这个道理很浅显，所以蔡京虽然对义军的实力和将来可能发生的作用持怀疑态度，但他还是尽其所能，给予了义军最大的物资援助。

皇帝则更大方。这是一场赌博，一场非常刺激的豪赌，赌注非常大，为了赌赢这一局，皇帝不惜代价，因此他在听了黄涉的诉求后，决定给予义军更多的支持，

义军在辽东已经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这股势力不管成败如何，都将影响辽东局势的发展，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正因为如此，义军一旦战败，南下投奔大宋，必将影响宋辽两国的关系，但目前宋辽不能反目成仇，相反，还要维持更好的关系以蒙蔽契丹人，所以，大宋不能接纳义军的投奔。皇帝需要义军在辽东坚持下去，发展下去。并帮助自己收复故土，为此，皇帝需要给予辽东义军更多的支持。以确保义军不但可以生存，还能发展。

皇帝决定，以后李虎和辽东义军直接听自己地指挥，双方的联系由马扩和赵良嗣负责。

皇帝授予马扩、赵良嗣所行之事不受宰辅制约的特权，并以秘使身份往返于锦州与汴京之间，随时向皇帝禀奏义军动向与辽东动态。节度使兼领同平章事，平州、辽西两路经略安抚使，燕国公，世袭平州路和辽西路。

这个手诏承认了李虎地藩镇身份。

授捡校少保，位列三公，这是加官，虚衔。开府仪同三司，这是一品文散官，虚衔。节度使，节度使是武将的最高官职。虚衔。一种荣誉。节度使领同平章事，称使相，虚衔，荣耀而已。燕国公，爵位。经略安抚使，这才是真正的官职，主掌一路兵民之事。

皇帝把所有能给李虎的官职、爵位和荣誉都给了，都是最高级别的，即使在大宋朝堂上，有同等级别的大臣也不过十几人而已。

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是虚的。平州路现在还是大辽的疆域，义军不过占据了辽西路而已，所谓地辽西路，也就是义军现在所占据的十一个州县，皇帝为了方便，把它统称为辽西路。至于王爵，非皇族不能封。除非李虎收复燕云。功高盖世，皇帝可从先帝遗命。封其为王。

因为宋辽尚有盟约，此事在朝廷尚属机密，所以暂时也不能给印信，仅以此手诏为凭。

黄涉汴京之行的目的全部达到了，而且远远超过了预期，他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把头磕得“砰砰”响，恨不得剖腹挖心以表忠诚，但他知道这位皇帝的耐心很有限。皇帝和他的宰执们一样，付出了就要拿到回报，如果义军今年不能攻克平州路，没有改变辽东目前的局势，那就什么都没了。

果然，皇帝随后提出了自己对北伐的构想和因此所需要的辽东局势。

皇帝打算调西北军到河北做为北伐主力。西北战事刚刚结束，西北军需要休整和补充兵力，这大概需要半年时间，然后长途跋涉到河北，这又要几个月时间，同时朝廷还要在河北募兵，整军训练，囤积粮草辎重，这样估计至少要到明年冬天，大宋才能具备北伐地条件。

宋军北伐分山前山后两个战场。

山后战场在太原以北，用以牵制辽西京兵力。山前则是北伐主战场，攻击目标是燕京。

从这个攻击之策出发，皇帝需要辽东义军尽快南下占据平州路，以威胁燕京，消耗辽军，并与宋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同时，为了确保大宋有足够时间展开北伐，夺取燕京，皇帝要求义军必须在中京战场做好两件事，一是牵制中京、上京方向地辽军兵力，二是挡住女真人，不要让女真人进入中京道，以免金军趁火打劫。

黄涉有些晕。

皇帝要求的回报太高了，辽东义军根本做不到。十万军队既要在幽燕厮杀，又要在中京攻战，还要挡住女真人，这等于把辽金两国的兵力全部拖住，以义军目前的实力，根本做不到。

黄涉忍不住想问，那宋军干什么？宋军几十万人马就打个燕京？这个便宜捡得也未免太舒服了吧？把危险都推给辽东义军，把好处都留给自己，这算计……滴水不漏啊。

黄涉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和疑问，把胸口拍得“啪啪”响，“陛下放心，到明年冬天之前，义军一定在辽东创造出陛下所需要的局面。”

其实，这是不可能的事，但黄涉不管，他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只要把粮食和武器搞到手，帮助义军暂时度过难关，不要说配合宋军北伐了，你就是让我夺下燕京送给你，我也会信誓旦旦地答应。

皇帝心情非常好，也授了黄涉的官，龙图阁直学士，这是个加官。从三品，荣誉性的虚衔，以示尊宠。另外还给了不少赏赐。

黄涉欢天喜地，心花怒放。

“你们明天就离京。”皇帝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尽快到锦州宣旨，叫李爱卿即刻南下攻击。”

三人跪地领旨。黄涉本来还想在汴京转一转，领略一下中国之繁华，谁知大门都没出，又要回辽东了。遗憾啦。谁知皇帝决意北伐，此事正好解了皇帝的心结，顺了他的心意，结果一帆风顺。

赵良嗣要把这件事急告童贯，所以他先行回去写信，顺便收拾行装。

马扩则应黄涉地要求，带着他在汴京城转转。马车刚刚驶出皇城。内侍匆忙追上传旨。皇帝急召马扩。

两人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黄涉更是惶恐不安，担心一番努力尽数泡汤。

皇帝正在伏案疾书。马扩跪拜之后，他招招手，示意马扩走到案几前面来。

“你听说过李纲这个人吗？”皇帝问道。马扩点点头，很疑惑，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李纲是政和二年的进士，初始在镇江府学任教授，因为上书支持北伐，被皇帝破格擢升为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到了汴京后。李纲逐渐看清楚了形势，想法也变了，虽然依旧支持北伐，但同时也认为时机不好。年初，金国使者来京，朝堂上对北伐之事争论激烈，李纲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赵良嗣的平燕之计。完全正确。但关键问题是，赵良嗣在一个错误地时间。一个错误地地点，向一个错误的皇帝和一帮错误地宰执大臣，献出了一个正确地策略，于是，北伐之策非常自然地变成了一个错误的决策，它错尽、错绝、错到了家，错得完全离谱了。

这句话得罪了皇帝，不过李纲是主战派，也是皇帝一手提拔的，而且这句话明显带有泄愤的意思，所以皇帝宽宏大量，一笑置之。

这句话也得罪了蔡京、童贯和高俅等一帮宰执大臣。李纲是监察御史，是谏官，他或许不敢指责皇帝，但这些宰执，他没有不敢骂的。结果不言而喻，仅仅过了数天，他就被罢去了谏官之职，降为员外郎，拿俸薪混日子。混日子你就好好混，安分守己一点，他偏偏犯倔，管闲事，继续上奏，说蔡京、童贯等人行奸固权，钳制天子，培植亲信，广布党羽，铲除异己，祸国殃民，导致大宋内忧外患，民不聊生……这下事情闹大了，官职一降再降，最后被贬谪为监南剑州沙县税务。

李纲被打趴下了，马上就有人出头了，上奏弹劾蔡京滥用职权，公报私仇。这背后的指使者就是皇帝身边的宠宦梁师成。内宦童贯、梁师成、杨戬之流，外臣蔡京、王黼（fu、高俅之辈，那都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厮斗的事层出不穷，屡见不鲜。尤其这个梁师成，他是反对北伐的人，他当然要乘机打击蔡京了。

李纲随即成为权臣角逐地工具，哪里都去不了，只好在汴京待着任人宰割。

皇帝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这个人，为什么？马扩百思不得其解。加领地另外官衔。自汉代至清代都有此制度。龙图阁是北宋初年开封宫城中所建的一座馆阁，存放皇帝御书御画、皇家重要文献及宝瑞等物，配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龙图）阁等人员。前三种名义上为皇帝出入侍从，并备作顾问，后一种不具此资格，只是单纯的“贴职”。只增加荣显，厚重身份，表示皇帝给予恩宠。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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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特使李纲

“朕打算让李纲以特使的身份去辽东帮助李虎，爱卿意下如何？”皇帝抬头看看马扩，问道。

马扩霍然醒悟，神情顿时一变。

让李纲去辽东，名义上是特使，其实就是监军，说白了，就是皇帝已经把辽东义军当作宋军了，于是理所当然，要以文制武，虽然不能直接剥夺李虎的统兵权，但以监军制之，还是完全可以的，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

马扩有些窒息，他可以预料到李纲到了辽东义军后，会发生什么事。这位皇帝不仅仅是急功近利，更是幼稚到了极致，完全不顾现实，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次李虎和辽东义军主动投奔大宋，本是一件大好事，给皇帝这么一闹，好事变坏事了。奇怪的是，皇帝刚才为什么不说？怎么一转背的功夫，皇帝又冒出来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马扩不知怎么说，是反对还是同意？皇帝既然说出来了，反对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只能同意，而且皇帝这次比较明智，派出了一个文官，没有派出一个宦官，这已经难能可贵了。

皇帝一直看着马扩，等待他的回答。

马扩犹豫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话，答非所问，“辽东的事情只有辽东人熟悉，尤其现在宋辽依旧是百年的盟友……”

皇帝听明白了，马扩认为此事值得商榷，派一个不熟悉辽东的人去辽东义军做监军。只能越帮越忙，另外，此事一旦暴露。辽人派使者来责问，宋廷势必很难堪，而且此事也会传遍朝堂，反对北伐地大臣们肯定又是劝谏又是阻挠，对北伐没有任何好处。

皇帝想了片刻，没有说话，然后继续写字。识，是检校太傅梁师成，皇帝最为宠信的几个宦官之一，权势极大，人称“隐相”，就连蔡京对他都忌惮三分。跟在后面一个人三十多岁，身材不高，短须，面庞削瘦，两眼炯炯有神。刚毅而稳重。

两人跪拜。皇帝指着那位中年人对马扩介绍说。这位就是李纲。

马扩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转背事情就变了，都是这个梁师成在背后搞得鬼。皇帝耳朵根子软，梁师成三言两语，就把皇帝蒙住了。

梁师成是反对北伐的，之所以反对，既不是出于现实考虑也不是出于道义思量，而是出于利益，因为假若北伐成功，收益最大地是蔡京和童贯。这两人一个领三省事。一个主掌北伐，除了皇帝，当然他们两人功劳最大，所以梁师成表示反对。他做为内宠，反对皇帝的决策，那不是找死嘛，没有皇帝罩着他。他混个屁啊。梁师成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和皇帝作对？当然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做出这种表示的。原因很简单，欲盖弥彰嘛。否则皇帝怎么能在大臣们的眼皮底子下继续策划北伐大计？

这种事，马扩当然不知道，他和很多大臣们一样信以为真，以为是朝堂上的权力争斗，所以他看到梁师成，下意识地以为梁师成献此计策，纯粹是想阻挠北伐。当着梁师成的面，他不敢说话，心里却对皇帝很失望，认为皇帝对北伐瞻前顾后，三心二意，变来变去，让人无所适从，如此下去，怎能成事？

梁师成神情倨傲，指着马扩说道：“你把辽东的事说说。”

马扩非常厌恶他，但憎恨归憎恨，人家官太大，又是皇帝宠宦，得罪不起。马扩于是把辽东之行详细说了一下。

马扩说完之后，梁师成望向李纲，面带笑容，“伯纪，你怎么看？”梁师成地语气很亲密，显然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使得马扩对李纲的印象大打折扣，眼里不由露出几丝鄙夷之色。原以为李纲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现在看来，也是一个攀附权贵、阿谀献媚之徒。

李纲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话，意思是辽东的形势目前对北伐不是非常有利，为了尽快创造北伐的机会，自己愿意奉旨到辽东，辅助李虎，不过……他口风一转，马上说自己到辽东有几个不利的地方。第一，不熟悉辽东；第二不熟悉李虎和辽东义军；第三，辽东义军构成复杂，连海盗都是李虎的部下，由此可以想象李虎在辽东威望之隆，所以自己到辽东之后，恐怕很难发挥什么作用；第四如果皇帝在圣旨中授予自己监军之权，势必会造成李虎和辽东义军的误会，认为皇帝接纳是假，利用是真，这样一来，反而适得其反，自己到辽东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总之一句话，他不是不愿意去，而是去了会帮倒忙，所以还是不去为好。

马扩一听这话，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点。这个人头脑还清醒，不像皇帝那么糊涂，知道自己去不得，搞得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李虎和义军里地那帮老大都是杀人不眨眼地主儿，看你不顺眼，拿刀就砍，砍了就砍了，你还能拿他怎么样？相比起来，宁愿去福建南剑州做个税务，回老家混混日子，也绝不拎着脑袋去辽东冒险。

皇帝说话了，两个意思，一是李纲必须去辽东，这事没得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要能确保辽东义军打下平州路，直接威胁燕京，你就立功了，立了大功，朕再召你回来，加官升爵；其次，李虎既然要做藩镇，那么很明显，不管辽东形势怎么变，他都要保存实力，都要在变幻莫测的形势中寻找最大利益，因此指望他在明年冬天之前攻克平州路，把辽金两国军队拖在中京道，绝无可能。所以，你必须去，就待在李虎身边，手里拿着朕的圣旨，靠这份圣旨，你就能指挥李虎，否则，朕就断了他的援助，派水军封锁辽海，再断了他的海路回易，朕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活。

话说到这份上，马扩也好，李纲也好，只有跪拜领旨了。

两人出了宫，上了马车，马扩把李纲介绍了一下。李纲现在官拜户部度支员外郎。员外郎是尚书省二十四司的次官，从五品，一般称副郎，也算是不小的官了。

“官家让李副郎为特使，常驻辽东义军。”

黄涉满脸堆笑，连道欢迎。他一听就明白了，嗤之以鼻，大宋这个皇帝是不是脑子坏了？你以为辽东义军是什么地方？是你大宋的禁军啦？就以藩镇来说，那也是个独立的小王国，你皇帝能随便派个人去监军？现在援助还八字没一撇，而且还是以战马交换，辽东义军除了得到一连串地空头许诺外，什么都没有，这样就能让我们为你卖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黄涉很热情，给李纲介绍辽东义军的事情，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你小子要是聪明，就在锦州好好待着，老子好酒好菜漂亮姑娘伺侯着，如果耀武扬威，趾高气扬，老子叫几个海盗把你丢进大海里喂鱼去。

李纲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脸上的笑容很拘谨，眼神也显得有些不安，看上去疲惫无力，对这趟辽东之行似乎没有丝毫的兴趣。他说话带有南方口音，马扩带着西北口音，而黄涉一口河北话，三个人说话速度一旦快了，都听不懂，于是马车里不时传来阵阵笑声。绝了辽国的议和，摆出一副决战态势。

辽国宫帐里地争斗随即骤然激烈。

随着辽东形势对辽国越来越不利，主战派大臣也逐渐在宫帐中取得了优势，皇帝更多时候要依靠他们，但主战派大臣在皇统一事上地态度越来越强硬，尤其辽金议和失败后，要求确立皇统的呼声非常大。

皇帝置若罔闻，继续拖延皇统一事，为了躲开大臣们地逼迫，他出去狩猎，丢下烂摊子不管了。

离开燕京之前，他突然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同意反贼李虎和叛军所提的一切要求。李虎要做王，册封；李虎要做藩镇，给他州县，给他军政财大权；李虎的手下要做节度使，要做都指挥使，封，要什么官封什么官；李虎要钱财要武器，给他，只要他打女真人，要什么给什么。

这个决定匪夷所思，让大臣们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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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驱虎吞狼

辽国皇帝振振有词。反贼们造反的目的很简单，为了肚子，要活下去，他们还不想夺我的江山，即使有这个想法，目前他们也还没有这个实力，而女真人不一样，女真人已经建国了，摆明了要夺我的江山，所以我宁愿封反贼为王，给反贼们一个藩镇，也绝不愿意承认大金国。

还有一个原因更简单，现在李虎如果继续和女真人联手，他应该好好想想将来了。唇亡齿寒，辽国如果败亡了，他还没有活路吗？所以，我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大臣们惊骇不已，纷纷劝阻。

皇帝勃然大怒，在宫帐纵声咆哮，你们有本事就把李虎杀了，把叛军剿灭了，跪在这里苦苦哀求有什么用？李虎不死，叛军不灭，再加上女真人，大辽国祚如何保全？你们告诉我，告诉我如何重振大辽？难道换一个皇帝就能重振大辽？难道靠你们这帮无能的蠢才就能重振大辽？你们既然打不过李虎，要招抚李虎，要利用李虎去打女真人，那为什么还要吝啬于一顶王冠？吝啬于一个藩镇？到底是国祚重要，还是王冠、藩镇重要？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事？如果你们有本事，朕又何必受此耻辱，向一帮反贼低头？

大臣们羞愧无语。

部分主和派大臣看到皇帝生气了，随即改变主意。明确表示支持皇帝的决定。陛下说得对，既然要招抚，既然要把李虎拉过来。既然要利用李虎去打女真人，那就不惜血本。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你不下本钱，谁给你卖命？

耶律淳和一帮主战派大臣苦苦劝谏。陛下这番话地确没错，但要看对象是谁，要看当前的形势，不要养虎为患自取灭亡啦。辽东汉人历来就有扭转乾坤之意，汉儿都是虎狼之辈。你这根本就是养虎为患。当前形势对大辽极其不利，北方有阻卜人的叛乱，东北有女真人虎视眈眈，东南有汉人叛军，他们都要灭我大辽，此刻李虎即使受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待时机一到，必定背信弃义倒戈相击，如此大辽危矣。

皇帝拒不纳谏。下旨。派使者去锦州，招抚李虎和叛军，然后打猎去了，不管了。

耶律大石奉旨，亲赴锦州招抚。

韩率先赶到锦州，向李虎通报了皇帝地旨意，请他做好受封的准备。

李虎傻住了，各军将帅和帅府官员们也傻住了，这是最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它却偏偏发生了。不但匪夷所思，更让人措手不及。

没有人能理解。李虎当然理解不了。董小丑、毛军都有丰富的为官经历，柴云、胡涂更是熟悉宫帐内幕，但今天这种事实在理解不了。辽国皇帝是不是被一连串的打击搞疯了，失去理智了奇*.*书^网，他难道不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何况李虎本来就是一只吃人的猛虎，你把他喂饱了。他岂不更加肆无忌惮？

难道是离间计？

从攻打龙化开始。义军就和金军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很多时候联手共击。虽然虎啸台一战，两军反目成仇，但在辽军看来，那或许是一场苦肉计，是为了攻克蒺藜山而设，所以当形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当女真人耀武扬威地拒绝议和之后，辽人无奈之下，也要用计离间了。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比较合理。

女真人在辽人地宫帐里耳目众多，同理，辽人在黄龙府肯定也有眼线，当他们知道女真人拒绝了义军的要求后，于是断然采取离间计，合情合理。

如果是离间计，那何不将计就计？现在金人很猖狂，眼里根本没有义军，如果义军佯装接受辽人的招抚，麻痹辽人，然后一边与辽军攻击金国，削弱女真人的实力，一边暗中部署，乘机攻打幽燕，岂不可以一举两得？

有人认为这太危险了，与虎谋皮，首先要具备强悍的实力，如今义军没有这种绝对实力。李虎很坚决，“即使不是离间计，我们也要把它变成离间计，以便将计就计，在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夹击中突围而出，打下一块赖以生存的地盘。”

李虎命令原野，以最快速度把辽国皇帝答应义军所有条件，一心一意要招抚义军的消息传到金国，相信这个消息会给完颜阿骨打和黄龙府的勃极烈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耶律大石很快到了锦州，双方再度开始商谈。

这次辽国皇帝给了底线，商谈进展很快，不过，李虎和董小丑等人随即发现自己判断正确，辽人不但设了个离间计，还设了个驱虎吞狼计。

辽国皇帝非常慷慨。封王，但不是燕国王，而是辽阳王。辽阳就是东京治府，现在是金国地地盘，所以这个王地封号明显有问题。建藩，藩镇就是东京和周边十几个州，地域很大，可惜都是金国人的地盘，所以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空头许诺。你想做藩镇，自己打去，打下来就是你的，至于辽西走廊这一块，暂时给你用，等你把自己的藩镇打回来了，你再还给宫帐。

辽国皇帝的要求则很简单，我们联手打东京，把女真人赶回穷山恶水去。你没有钱财，我提供，你没有武器，我给你，只要你出人出力就行了。

这个条件没话说了，对义军来说，最现实的问题就是钱粮，契丹人答应给了，而且辽西十一个州，在东京没有打下来之前，契丹人算借给义军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其实就藩镇而言，平州路显然不现实，毕竟那是京畿重地，契丹人不会答应，而且只有三个州，发展前景有限，相比起来，东京和其附近州县那就大了，无论是地盘人口财富，平州路都无法和它相提并论，但是，东京现在是金国的，这个离间计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即使李虎待在辽西不动，金国也担心李虎要发动进攻，因为双方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女真人一旦得到这个消息，虽然明知这是离间计，是驱虎吞狼计，但他也毫无办法，他必须防备万一。假若李虎真的受抚于辽，要联辽攻金，那辽东形势就彻底变了，金国将再次陷入被动，只能消极防御了，所以女真人为了防患于未然，必定要采取行动。女真人一向如此，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铲除威胁。

李虎亲自把大石和韩送到了馆驿，请他们耐心等两天。辽东义军的目标是杀虏复汉，是要推翻契丹人，突然间，自己决定受抚于契丹人，义军很多首领肯定不能接受，需要说服和劝解，所以需要时间。陛下地册封圣旨就在这里。”大石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还在燕京等我的消息，所以，请你快一点。”

李虎不置可否，拱手告辞。

韩把李虎送出馆驿后，匆匆折回，明显担忧之色，“节使，这事如果让陛下知道了……”

“陛下的要求很明确，招抚，封王，建藩，至于怎么招抚，封什么王，在哪里建藩，陛下没有说，他去打猎了。”大石淡淡地说道，“陛下既然把招抚之事全权委托给燕王，那么，燕王就有权做出这个决定。”

韩长叹，连连摇头，“我来锦州之前，陛下曾有手诏，意思很清楚，接受李虎提出的所有受抚条件，也就是说，封燕国王，建藩于平州路，但是……”他苦笑无语，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这种离间计，这种驱虎吞狼之策，一看就知道，李虎绝不会同意。”

大石面无表情，两眼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招抚不过是宫帐斗争的烟雾而已，在这层掩护下，是宫帐各方势力的血腥肉搏。皇帝这么做，目地很明显，他要把大臣们地注意力转到战场上去，不要再盯着皇统不放了，内讧只会加剧国祚的败亡，对解决当前危机更是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宁愿同意李虎地受抚条件，也要保持宫帐的稳定燕王却执意要立皇统，换皇帝，除奸佞，改国策，所以他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招抚稳住李虎，利用女真人的力量拖住李虎，阻止李虎南下攻击，从而为立皇统赢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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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反目成仇

宫帐里的厮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而眼前的权宜之计更不知能否取得预期效果，假如形势的发展和宫帐的预期背道而驰，那大辽就更加危险了。

大石越想越难过，心情非常恶劣。自辽东战乱以来，大辽屡战屡败，其实不是败在战场上，也不是败在皇帝手上，而是败在宫帐这些争权夺利的大臣们手上。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就象一头头饿极了的野狼，疯狂地吞噬着大辽国祚，如此下去，契丹人亡国的日子不远了。

韩犹豫良久，欲言又止。

“公美，你想说什么？“大石问道。

“听说……”韩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听说李虎派人去大宋了。”

大石神情一凛，眉头顿时紧锁，脑海中即刻推演局势发展，渐渐的，他眼露惊骇之色，“谁说的？”

韩没有说话。这是和义军里的几个朋友闲聊中听来的，谁说的无关紧要，关键问题是，燕王这么做，可能会弄巧成拙，反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金国使者来了，杨朴和无颜联袂而至。

早在女真人决定放弃议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到了今天的事。

契丹人议和失败，为了扭转形势，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招抚李虎。对于李虎来说，目前根本没有称王立国地本钱。生存乃是第一要务，这从他要求建藩就能看出来，而这个条件契丹人可以满足，所以李虎极有可能改弦易辙。受抚于辽人，与辽军联手攻金，试图在辽东发展成为第三股势力，和辽、金两国鼎足而立。

形势在不停地变，契丹人的策略也在不停地变，而女真人的策略也要随之改变，而且女真人还要采取主动，所以当他们接到辽国皇帝已经决心招抚李虎的时候，马上派出了使者。

杨朴不是来谈判地，而是来联姻的。换句话说。女真人用这种办法来承认李虎的藩镇地位。相比起来，辽国皇帝为了招抚。不惜封王建藩，而金国皇帝仅仅嫁一个公主就行了，这个便宜占得太大了。

杨朴恭贺了李虎，然后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完颜星星是金国的公主。嫁过来之后必须是正妻。

这个要求很合理，杨朴认为李虎会满口答应，哪知李虎的反应大出他的预料。

“我是汉人，我的夫人必须也是汉人。”李虎一口拒绝。

杨朴愣住了，接着一团怒气喷涌而出。这个汉贼不得了了，当真要翻脸？翻脸就翻脸，你以为自己当真天下无敌啊？这次你能从龙化突围南下，都是因为得到了金军的帮助，否则你早就败亡了。既然你自以为是。一定要打。那就打吧。

当初你和女真人联手，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需要。所以还有默契可言，但你和契丹人根本就是仇深似海，你造反就是造契丹人地反，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契丹人只要逮到机会必定下手，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联手攻金。

杨朴二话不说，走人了。

无颜非常吃惊，急忙劝说李虎。罗思南也罢，完颜星星也罢，都是你地女人，谁做正妻很重要吗？即使你非常喜欢罗思南，非要她做你的正妻那也没关系，这种家务事还不是你说了算？将来你实力强大了，你愿意让谁做你地正妻都可以。再说了，世事无常，你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只有两个女人，以你的身份，将来或许还会让别的女人做你的正妻，因此你现在根本没必要在这件小事上和女真人闹翻。

“对金国来说，这可能是一件小事。”李虎笑道，“但你看看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是靠罗青汉，靠黑山军，一步步走到今天地，如果我娶一个金国公主做正妻，我失去的是威望，是军心，而这些都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女真人自以为很聪明，以为用一个女人就能灭了我，简直是笑话。你回去告诉阿骨打，这个条件，我绝不会答应。”

无颜长叹，摇头苦笑，“你决心要和女真人翻脸？”

“我已经到了幽燕的大门边上，我当然要和女真人翻脸了。”李虎一语双关。

无颜想了片刻，没有听明白，但也不好再问。他现在和义军里的大部分将帅一样，对李虎很拜服。李虎虽然年轻，但太厉害了，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对他的奇思妙想也是习以为常，很多不可能的事都让他变成了现实，所以既然他要翻脸，那就一定有翻脸的理由，翻脸的目地。

“你打算什么时候攻打东京？”无颜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在等一个人。”李虎笑道，“等他回来了，如果一切顺利，我就要发动攻击了。”

“如果不顺利呢？”无颜接着追问道。

李虎笑笑，非常自信，“肯定很顺利。”

金国使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耶律大石和韩闻讯之后，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猜不出李虎为什么和女真人翻脸，但不管怎么说，此趟招抚地目的达到了，李虎暂时不会攻打幽燕了。

当天晚上，李虎把大石和韩请到了帅府。罗青汉、董小丑和霍六哥在座。

大石和韩以为双方要具体商谈招抚细节，谁知李虎一张嘴，把两人吓了一跳。

“我要打东京。”李虎说道，“辽东地形势，两位想必比我更清楚，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一件事，我辽东义军若想生存，靠谁都不行，必须靠自己。现在陛下承认我是藩镇，承认我是辽东第三股势力，那么我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要乘着这个机会发展壮大。”

“以我现在的势力，若想发展壮大，当然先打实力弱的，也就是女真人。”李虎的目光从大石和韩的脸上缓缓扫过，“大辽的处境，你们心里有算，我们继续打，不过是给女真人捡便宜而已，它的实力会越来越大，而我们则越来越弱，最后成为它嘴里的猎物。”

“所以……”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联手，攻打东京。”

大石望着案几上的地图，一言不发。他必须想清楚，李虎攻打东京的目的，他真实的意图是什么？其实很简单，李虎已经说清楚了，削弱金国，同时进一步削弱辽国，然后发展壮大自己，以期形成鼎足之势。

以目前的形势来说，义军和联军联手发动东征，的确可以削弱金辽两国的实力，只是，他如何壮大？他想什么办法才能壮大？只有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辽国才能将计就计，乘势削弱金国和义军的实力，为将来重振国祚做好准备。

董小丑站了起来，走到了悬挂一侧的大地图前。

“去年底，大辽曾打算东征。”这个已经不是秘密了，义军先是在成州缴获了萧干的书信和卷宗，后来又在锦州缴获了萧宝的书信和卷宗，有关东征的事一清二楚。

“此次我们东征，就按这个计策来。”

大石暗自苦笑。这真是个莫大的嘲讽。去年东征失败，就是因为义军南下打乱了所有的部署，今年义军却成为东征的急先锋，并且还是用这个攻击之策。

“东征分三路进攻。上京道是牵制攻击，由辽军负责。中京道分两路，一路从成州方向展开攻击，这同样是牵制攻击，由辽军负责；一路从锦州方向展开攻击，直杀东京。这是主攻战场，由义军负责。”

根据这个东征之策，义军拟定了一份详细的进攻方案，并据此向辽国提出要求，供应一定的钱粮武器，这些物资可以在大战开始后调拨，但如果辽国背信弃义，义军将撤回锦州，并向南京或者中京展开报复性攻击。

大石怦然心动，但他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希望东征，虽然和义军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但李虎有句话是真的，他的目标是三足鼎立，这是个很现实的义军可以做到的目标，所以李虎的东征之策可以信任，辽军可以趁此机会打一仗，重创金军，先让辽军由消极防御转为积极防御，由此把当前的不利形势扭转过来。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和宫帐大臣们正在激烈厮杀，义军不过是他们博弈的一个筹码，招抚的目的只是为了稳定当前形势，以便于他们全心全意地斗出个结果来，也就是说，不论李虎的东征之策如何诱人，不论这一仗是否拥有很大胜算，辽国的皇帝和大臣们都不会发动东征。

大石满眼绝望，深感痛苦，心中窒闷难当，突然间，头晕目眩，情不自禁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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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可怕的未来

大石离开了锦州，带着李虎进献的东征之策。

李虎没有接受招抚圣旨，他在回书中说，如果辽国不愿发动东征，不愿帮助义军攻打东京，那招抚就没有诚意。拿金国的地盘做为招抚义军的藩镇，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但义军理解宫帐的难处，所以退一步，联手东征，共击女真，待收复东京建藩之后，我辽东义军必定受抚。

几天后，黄涉回来了，随其一同前来的还有马扩、赵良嗣和李纲。

听到李纲的名字，看到李纲这个人，李虎的心忽然乱了，乱成一团，《岳飞传》中的故事倏然如闪电一般，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完颜阿骨打、金兀术、哈迷蚩已经出现了，蔡京、高俅、李纲、秦桧也确有其人，甚至连“海上之盟”都在自己的眼前真实再现，如果……如果形势的发展和老爹述说的故事存在某种神奇的巧合，那么，接下来辽东这片土地就是女真人的天下，不久女真人的铁骑将南下中原，大宋和大宋人将惨遭靖康之耻，几千万人将在这场战争中丧失家园、丧失生命，无数的草芥蚁蝼在战争中哭号，在战争中饱受蹂躏和奴役。

李虎已经不是昔日的李虎，他在血腥的厮杀中长大，他完全变了。当初见到金兀术，他充满了好奇，在现实中突然看到故事里地人物。这让他觉得神秘而玄妙，但随着心智的成熟，他看待世界的目光不一样了，他考虑问题也越来越复杂了。尤其今日，当他听到黄涉嘴里的大宋皇帝和大宋朝堂，看到以特使身份出现在辽东地李纲，他突然有一种顿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老爹是个神人，觉得老爹的故事可能就是对这个世界的预言。

以老爹那等凡夫俗子，他怎么会拥有神器？他在大宋逃亡的时候怎么会知道完颜阿骨打和女真人的故事？那时候阿骨打还没有成为女真联盟的首领，更没有立国，老爹怎会知道他的名字和传奇般的故事？更可怕的是。老爹怎会知道大宋为了北伐。竟然主动和女真人结盟，签订海上之盟？即使老爹异想天开。以大宋地强大和金国地弱小，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大宋竟然会主动结盟一个蛮荒小国。

李虎呆呆地望着李纲，心里浮想联翩，越想越怕，越想越恐惧。

如果老爹有未知先卜的本事。如果《岳飞传》中地故事就是老爹对未来的预测，或者说就是真实的未来，那自己和辽东义军在什么地方？败亡了？

此趟汴京之行，收获巨大，超过了李虎先前的预期，罗青汉、董小丑和一帮将帅们闻讯之后，也是欣喜万分，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不过。当听完大宋皇帝的要求后。李虎和罗青汉等人却和黄涉地想法如出一辙，都是嗤之以鼻。根本不予理睬。虽然大宋皇帝愿意接纳辽东义军是个惊喜，但大宋皇帝的慷慨实在有限，惊喜之余也难免十分失望。

义军的战马的确不少，卖给大宋的价格也的确很高，双方的回易某种程度上也都是义军大占便宜，但相比大宋皇帝的要求，这点收益太少了，靠一连串的空头承诺就想获得辽东义军地忠诚，获得辽东将士地鲜血和生命，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大宋是天朝，大宋有收复故土的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当然要下血本了，这就好比一个大富翁为了赚取更大地利益，必须要先行投入，这也是一种赌博，赌赢了就能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利益，赌输了，相比大宋的富裕，这点钱财也不算什么，结果天朝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天朝的皇帝不但吝啬，还算计义军这个穷光蛋，恨不得把义军身上最后一件遮体避寒的破衣服都抢了去，这让李虎和一帮将帅们很不是滋味。

人其实都是自私的，穷光蛋希望得到大富翁的资助，而大富翁不希望自己的投资打了水漂，所以要想做好一件事，除了要建立信任外，双方还都要舍得吃亏，还都要具有长远的眼光，可惜天朝和天朝的皇帝没有，做为穷光蛋的义军来说，从长远利益考虑，只有接受这个不平等的约定了。

赵良嗣对平燕之策和北伐的事最清楚，所以由他具体解说大宋皇帝对北伐的考虑和所需要的辽东形势。

李虎、罗青汉、董小丑、铁鹰、霍六哥、柴云六个人听完之后，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觉得大宋的皇帝决意北伐非常正确，但大宋的臣僚们却以现实考虑和道义思量来劝谏，完全没有道理。

在他们看来，大宋富裕，强大，每年的财赋收入上亿万贯，有好几百万军队，他们有什么现实困难？难道千年一遇的大水灾就是现实困难？相比这种困难，当然北伐更重要了。此刻辽东大乱，北伐时机非常好，可以事半功倍，也是百年一遇的大好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北伐，就要付出数倍甚至十几倍于现在的代价。

至于道义考虑，更是无稽之谈。盟约靠什么维持？靠实力。假如大宋不是非常强大，这个盟约还会存在吗？讲道义，信守盟约，是妇人之仁，是迂腐之言，假如契丹人比你更强大，他会和你讲道义、讲信用吗？早就南下攻击，饮马黄河了。

天朝的人认为天下稳定是因为道德高尚，而不是靠实力强大，这太不可思议，太天真幼稚了。看看今日辽东，如果契丹人靠道义就能稳定国祚，还会有金国吗？还会有辽东义军吗？这太可笑了。

义军将帅们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戏谑，这让马扩和李纲羞愧难当。

“每年花五十万贯岁币就能买来和平，这的确太便宜了。”霍六哥笑道，“五十万贯对于大宋来说，九牛一毛，但难道天朝人就不想想，这和平背后的耻辱？”

“天朝人读书读得太多了，书都念到脚肚子里去了。”罗青汉嘲笑道，“这世上若想生存，若想活得更好，就要强大，就要靠拳头说话，钱是买不来和平的。这个道理不要说三岁小孩，就连畜生都知道，读书人难道不知道？”

“这都是澶渊之盟种下的祸根。”赵良嗣愤然说道，“当初真宗皇帝和寇准签订这个城下之盟，本意是要蓄积实力，徐图反攻，谁知一年年过去，人们把这件事忘记了。岁币虽然由三十万涨到五十万，但太少了，太便宜了，便宜的让中国人忘记了耻辱，把耻辱当作了施舍，于是他们的心理平衡了，耻辱感没有了，相反，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认为自己很有钱，有钱就能买来和平，只要随便施舍一点就可以了。”

“我们做个设想，假如每年的岁币是一千万贯，两千万贯，甚至是整个大宋赋税收入的一半，大宋人还会忍受这种耻辱吗？还会信守盟约吗？还会说不能北伐，因为我们有现实困难，因为我们违背了道义吗？”赵良嗣仰天打了个哈哈，神情极其悲愤，“耻辱啊，这就是今天的天朝人，这就是今天的中国人，以耻为荣的中国人。”

李虎坐在案几后面，一言不发。他的心里更乱了，不但担忧辽东义军的命运，更担心大宋的命运。

他两眼望向地图，以目前的辽东形势为出发点，然后顺着老爹故事的轨迹，一步步往下推算。

很快，他的神色变了，眼露惊色。

如果辽东义军败亡，如果宋金结盟共击，以大辽现在的混乱状况，败亡可以预见，那么，将来辽东就是女真人一家独大，以金人的骠悍和贪婪，他们必定会像当年的契丹人一样，频频南下攻打中原，而大宋如果抵挡不住，极有可能像当年真宗皇帝时候一样，虽然战场上没有打输，但大臣和百姓们却开始逃了。当时大部分臣僚就劝真宗皇帝放弃抵抗，割地迁都，幸好主战派大臣寇准力排众议，说服了皇帝，继续留在了前线，否则大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中原了。

从赵良嗣和黄涉的嘴里可以得知，今天的大宋皇帝虽然有意北伐，收复故土，但他的臣僚们却很害怕，这和当年真宗皇帝朝的情况如出一辙。如果历史再现一百多年前的一幕，完颜阿骨打显然比萧太后厉害，金军的战斗力也不比当年的辽军逊色，那么宋军呢？宋军还有当年的战斗力吗？如果没有，就象老爹故事里说的一样，不堪一击，一触即溃，那么，中原如何守？当真会有靖康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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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北伐时机

不，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虎连连否定，但事实胜于雄辩，老爹的故事正在变成现实，想否定都没有理由。

宋金已经开始结盟了，虽然两国关系暂时中断了，但随着形势的发展，尤其大宋皇帝已经紧锣密鼓部署北伐大计了，所以两国在时机合适的时候，肯定还要恢复关系，海上之盟一定会出现。

在老爹的故事里，海上之盟是靖康之耻的罪魁祸首，所以老爹对海上之盟非常痛恨，对大宋皇帝和他的一帮亲信大臣也非常痛恨。不过，从目前形势来看，海上之盟是大宋北伐所必要的，一方面可以实现南北夹击，一方面也是防止辽金联手共抗大宋。

北伐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未能实现预期目标，仅仅收回了山前七州，而其后金军南下入侵，大宋遭受靖康之耻，都和海上之盟没有直接关系。从老爹的故事里可以知道，其实即使没有海上之盟，女真人在灭亡辽国后，也一样要南下入侵。

老爹之所以切齿痛恨海上之盟，说白了还是痛恨大宋皇帝和他的臣僚，正是因为他们的无能、妥协和投降政策造成了靖康之耻。大宋皇帝和他的臣僚们为此要承担罪责，这些人因此被否定，这些人所作的一切事情随之也被彻底否定，所以本来正确的海上之盟，随即也成了大宋失败地罪魁祸首。

正如当年元佑党人彻底否定王安石变法。驱逐和打击元丰党人一样，一旦人被否定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了。现在的皇帝继承大统后，蔡京上台。君臣联手，马上开始报复，反击，又把元佑党人彻底否定，连这些人的文章书籍都统统焚毁。相比元佑党人，皇帝和蔡京等人打击对手地手段更加残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世上遵循的规则就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大家不是以事情的对错来衡量一个人的功绩，而是以成败论英雄。

所以，回到现实。摆在自己面前最残酷的一件事就是。假如老爹故事里的事情正在变成现实，自己将如何选择？如何生存？

自己的力量太小了。辽东义军的实力也太弱了，若想改变形势，若想阻止靖康之耻，以自己和辽东义军的力量，根本做不到。除非大宋皇帝和他的臣僚们能清醒地看到天下形势，坚定北伐地决心，乘着女真人羽翼未丰之际，马上发动北伐，收复故土，建立中原屏障，否则，等到女真人羽翼丰满了，那老爹的故事极有可能演变为事实。

毕竟。这有前车之鉴。当年真宗皇帝朝。大宋就被契丹人打得狼狈不堪，差点要弃守河北。迁移都城，以避北虏锋芒，所以，能否抢在女真人前面攻占燕云，将直接决定大宋未来地国祚命运。

在老爹的故事里，大宋之所以失败，不是败在海上之盟，也不是败在大宋皇帝和他的亲信大臣们的北伐策略上，而是因为这帮人害怕失败，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贻误了北伐时机，没能抢在女真人之前攻占燕云，致使中原屏障未能重建，最终大宋人重蹈覆辙。这次他们运气很差，既没有眼光长远的真宗皇帝，也没有强悍地寇准，于是丢掉了半壁河山。

现在这还是故事，种种迹象表明故事有可能变成现实，为了阻止这可怕的未来，自己只能尽其所能，帮助大宋尽快完成北伐，收复故土。

为此，自己需要南下征战，需要利用一切机会削弱辽金两国的实力，同时，这也是为了生存。一旦大宋北伐成功，自己和辽东义军就拥有藩镇，背靠大树好乘凉，生存无忧。至于将来，可以养寇自重，只要北方有蕃虏，大宋就休想削藩。

罗青汉等人大声嘲笑大宋臣僚们胆小、迂腐。

李虎听不下去了。他是大宋人，他很难接受这种对大宋人的嘲讽和辱骂。过去听老爹说《岳飞传》的时候，老爹也常常破口大骂，骂大宋的皇帝，骂大宋的文臣武将，说什么靖康之耻都是因为皇帝昏庸无能，说奸佞祸国，士人无耻，武人怕死。老爹对大宋的感情很奇怪，又爱又恨，这一点自己能理解，但是，看到这些辽东人辱骂大宋皇帝和大宋人，自己就无法接受了。

“不要说了。”李虎的脸色很难看。

屋里地笑骂声骤然停止。

“不要说废话了。”李虎冷声说道，“大宋皇帝下令对我们开放边境榷场，粮食和武器就有了保障，我们最大地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当务之急是南下，是占据平州路。”接着他手指柴云，“你给他们说说我们的攻击之策。”

柴云犹豫了片刻，看看罗青汉，又看看董小丑，显然不相信三位大宋使者。地确，大宋一直和女真人眉来眼去，虽然现在断了关系，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重新建立盟约？如果他们出卖了义军怎么办？

李虎眉头紧皱，对柴云的犹豫非常不满。

罗青汉和董小丑互相看看，同时望向李虎，也觉得李虎把义军的攻击之策全部透漏出来，太过轻率，而且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

李虎冲着柴云挥挥手，示意他赶快说。

柴云首先把辽东形势介绍了一下。

契丹人接受了义军的招抚要求，但没有诚意，所以目前还处在商谈之中。女真人太猖狂，目中无人，已经和义军断绝往来，打算用这一招胁迫义军。

不管形势怎么变，义军目前的策略都是联辽遏金，近期义军打算和辽军联手，攻打东京，但这是声东击西之计，义军真正的攻击目标是幽燕。这符合大宋皇帝对义军的要求。

柴云大概讲了一下声东击西之计，其中很多机密和细节，柴云都故意隐瞒了。因为此计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义军正在做准备，估计在九月前后发动攻击。

“你们回去后，把义军的攻击之策禀奏陛下。”李虎郑重说道，“我需要陛下的帮助，我不但需要粮食和武器，还需要更多的海舶。”

海舶？马扩、赵良嗣和李纲同时望向李虎，不知道他要海舶干什么？义军里的云海军有大小船只六百多艘，如果做海路回易，这些船只足够多了。难道他又要故伎重施，再次从海路运送兵力袭击平州？但这种计策可一不可再，辽军肯定有防备，不会再让义军轻易得手了。

“你要多少海舶？”马扩问道。

“越多越好，至少要一百艘大海舶。”

马扩迟疑了一下，目光望向李纲。李纲知道他想问什么，马上点了点头。大海舶只有从水军调拨，登州沿海有澄海军和平海军两支水军，如果皇帝同意的话，可以调出一百艘大海舶。

“我能知道你想干什么吗？”马扩说道，“请陛下调拨水军海舶，必须有充足的理由。”

“你告诉他，我要运几万军队去辽东半岛。”

马扩愣住了，赵良嗣和李纲也目瞪口呆，天啦，李虎到底要干什么？介绍了自己的夫人罗思南。

马扩和罗思南早在黑山就认识了，而赵良嗣和李纲还是头一次见。两人在途中就听黄涉说过罗思南的骄人战绩，如今看她相貌美丽，为人热情，谈吐大方，印象更是深刻。

闲聊一番后，李虎说到了正题，那就是宋军北伐的时间。

“陛下说，明年冬天之前可以完成北伐准备，也就是说，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冬天宋军将发动北伐。”赵良嗣的口气很肯定。

李虎眉头微皱，把义军的现状简单说了一下，“我们处在辽金夹击之中，首要考虑的是生存，所以，如果宋军明年冬天北伐，我们就按照这个时间拟定计策，如果不是，我们就要另图他策。请三位上使回到汴京后，务必把我的意思转告陛下，请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务必在明年冬天发动北伐。”

李虎把这句话说完之后，三个人互相看看，都不说话了。

李虎的意思很简单，我要生存，我不能都听你的指挥，你说要北伐，我配合你，但前提是，我首先要生存，如果生存出现了危险，那么我选择生存，不会为你抛头颅洒热血，我还没有高尚到愿意为你献出生命的地步。

“使相，另图他策是什么意思？”李纲很恭敬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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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默契

“辽东的形势你们都清楚了。”李虎笑道，“契丹人到目前为止，不过丢了一个东北路，损失了几十万军队而已。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契丹人依旧拥有强大的实力，战场上的失利对契丹人来说不过是暂时的，只要给它时间，给它机会，它很快就能逆转局势。”

“至于女真人，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契丹人分**抗礼，但如果给它时间和机会，它肯定能击败契丹人，消灭大辽国祚，所以，从大宋的立场出发，为了确保北伐成功，必须联金攻辽。”

就目前辽国的实力而言，北伐的目标只能是收复故土，消灭大辽根本不可能，为此，大宋需要打击辽国的盟友，结盟辽国的敌人，所谓远交近攻就是如此。如今大宋把西夏打趴下了，和女真人结盟也是迟早的事。大宋和女真人和共同的利益需要，不管宋辽是不是有百年盟约，也不管金辽会不会议和成功，等到时机成熟了，两国自然会走到一起，结盟共击。

“一年后，女真人的实力发展有限，如果宋军北伐，定能收复燕云，反之……”李虎停了下来，看看三人，郑重说道，“如果时间拖长了，女真人发展起来了，可以和契丹人分**抗礼了，那时候女真人的想法就变了，他们野心膨胀，不会再满足于夺取契丹人的万里江山，而是要南下入侵打大宋，妄图中外一统了。”

马扩三人听懂了，神情凝重。

中原富裕，历来为北虏所垂涎，只要北虏强大，必定南下边，否则秦始皇修长城干什么？汉武帝远征大漠干什么？唐太宗征伐西域干什么？契丹人崛起了，马上南下打中原，女真人崛起了。也是一样，也要南下打中原，所以。北伐不但一定要实施，而且还要尽快实施。

大宋皇帝的策略绝对没有错误，但策略正确不代表北伐就能成功。若想北伐成功，除了国力机遇等等要素外，时间更是一个最最关键的要素。什么时间北伐最好？就是契丹人岌岌可危。而女真人又尚未崛起之际，这是最好的攻击时间。错过这个时间，北伐遇到的困难将成倍数增长。

“宋军如果在明年冬天发动北伐，我的主要目标就是契丹人，我的主要策略就是联金攻辽。零点看书”李虎继续说道，“如果宋军拖延北伐。甚至迟迟决定不了北伐的具体时间，那我的策略就是联辽遏金。”

“契丹人已经衰败，这是无法改变地事实。几年来的战争耗尽了契丹人的国力，没有十几年地时间，他们恢复不了元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宫帐斗争非常激烈，内讧会加剧他们地衰败，而女真人现在上下齐心。一心一意要在东北站住脚。蓄积实力，只待时机成熟。他们肯定要发动进攻，所以，我们要联辽遏金，以维持辽东势力的平衡，给宋军北伐赢取有利局面。”

策略不一样，具体实施的计策就不一样，尤其是在以生存为前提地条件下，具体计策有天壤之别。

赵良嗣忍不住问了一句：“使相，你下午告诉我们的计策是什么？到底是联辽遏金，还是联金攻辽？”

依照李虎地声东击西之计，义军先联合辽军打女真人，然后又联合女真人打辽军，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

“是联金攻辽。”李虎笑道，“当前契丹人依旧占据着优势，五京不过失其一，其百万大军也不过损失了一小半而已，而且契丹人有足够的人口，可以随时募军，之所以由攻转守，关键是财赋损耗惊人。一般来说，十万规模以上的大战需要耗费数千万贯。辽军从围剿阻卜的叛乱，汉人的叛乱到女真人、渤海人地叛乱，前前后后打了将近二十年，由此可以想象大辽国库里还有多少钱财。”

“所以，不能给契丹人喘息的机会。”李虎的笑容里露出一丝狡黠，“在这一点上，我和女真人有很好的默契。”渐渐听出了一些门道，神情更为关注。

“我们辽东义军的宗旨就是杀虏复汉，如果不杀契丹人，辽东义军为何而战？那些阵亡的义军将士又为何而死？”李虎笑容突敛，非常严肃地说道，“所以，我们绝不会接受契丹人的招抚，不管他们给出什么条件，我们都不会答应。”

“我们生存的策略主要是联金攻辽，联辽遏金不过是特殊情况下的一种特殊策略而已。”

“正是因为这种默契，所以我和完颜宗望一直保持书信往来。我和他有个共识，那就是当义军打进幽燕，当金军攻占上京后，我们才算斩断了契丹人地手脚，才算把这只猛虎打趴下了。”

李虎说到这里，脸露微笑，“我既然打算联金攻辽，我有必要向完颜阿骨打要一个公主吗？完颜阿骨打既然决定联姻了，他还在乎一个公主嫁过来后是不是正妻吗？我和女真人之间缺乏最基本地信任，我要一个公主，完颜阿骨打同意联姻，不过是建立一种信任。有信任的默契才是真正地默契。”

“女真人要打上京了？”赵良嗣吃惊地问道。

“是的。”李虎点了点头，“所以我迫切希望大宋马上发动北伐，假如大宋迟疑不决，贻误了攻击时间，我最多打下燕京，而山后九州要么在契丹人手上，要么被女真人抢去，如此北伐功败垂成。”

“你有确切消息？”马扩急切问道。

李虎看看他，笑笑，没有说话。这种事不需要确切消息，只要用脑子想想就可以了。

李纲沉默良久，眼露钦佩之色，“使相，这么说来，打东京不过是一场默契战，是用来欺骗辽人的，你的真正目标是幽燕，而女真人的真正目标是上京。”

李虎点了点头，“就义军的实力和处境而言，我会主动打女真人？那等于拱手送给契丹人消灭义军的机会，这种事我不会干。同理，女真人有必要和我翻脸吗？他们会相信我受抚于辽吗？也不会。所以，这一仗，就是一场默契战，关键是骗住辽人，让他们安心于宫帐内讧，以便给我们进攻各自的目标创造机会。”

“金国使者已经和你具体议定了攻击之策？”赵良嗣又问道。

“金国使者对此事一无所知。”李虎笑道，“杨朴是渤海人，无颜是大宋人，女真人不会让他们参予此等机密。现在辽人大批投降金国，鱼龙混杂，女真人害怕消息泄漏，防范非常严密，就连我的人想打探消息都很困难。”

“契丹人会上当？”马扩担心地问道。

“契丹人不会上当。”李虎说道，“我和契丹人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但人越到窘迫的时候，越喜欢捡便宜，契丹人也不例外。一旦他们看到机会，必定会出手，然后就是一场灾难了。”

赵良嗣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金人实力更强了。”

“所以，宋军明年冬天务必要发动北伐。”李虎再次提醒道，“这一仗我不能不打，如果不打，我就进不了幽燕，实力也就无法得到发展。实力没有发展，我这个藩镇将来就是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马扩三人至此恍然大悟。

李虎最后一句话说到要害了。他要生存，所以要发展实力；他要发展实力，所以和女真人保持默契；女真人实力越来越强，不但威胁到契丹人，也威胁到了辽东义军，所以李虎急切希望宋军北伐，将他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总之一句话，在辽东这块土地上，大家就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计，最后看谁最聪明运气最好。头脑聪明，运气好，实力强的，最后肯定是最大的赢家。李虎实力不够，但他头脑聪明，运气好，这次关键时刻他又把自己和大宋的命运捆到了一起，试图借助大宋这条船，安全度过危机。

不过，他的话都是对的，无懈可击。义军处在辽金两国的夹击之中，若想维持鼎立之势，难度非常大，对此李虎有清醒地认识，没有盲目自大，更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正是这种心态才让义军生存了下来，也是这种心态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危机，如果女真人攻占了上京，而大宋继续拖延北伐，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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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安阳名人

马扩思索片刻后，缓缓问道：“如果……如果宋军未能如期发动北伐……”

“我将联辽遏金，在中京一带挡住女真人继续攻击的步伐。”李虎叹了口气，“金军攻占上京道之后，辽军的防御将在中京以北，这样可以减轻我辽西的重压，如此我和契丹人才有联手的可能。不过，我说过，我和契丹人之间没有信任可言，联辽遏金能否奏效，不得而知，假如失败，我也只能和女真人继续保持默契，竭尽所能抢占燕京，至于山后九州，我就无能无力了。”

一想到老爹的故事，一想到女真人南下杀掠，李虎心里就一阵阵窒息，他真的非常非常担心有那么恐怖的一天，但现在自己毫无办法，为了生存，只能和女真人保持默契，借助女真人的力量发展自己。将来自己强大了，有实力了，才有挡住女真人南下的可能。

李纲正在考虑宋军能否如期北伐的事，给李虎这么突然一问，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岳飞？岳飞是谁？辽人还是金人？和这件事有关系？

“不认识。”李纲摇了摇头，“岳飞是什么人？”

李虎稍加迟疑，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一句，“韩世忠呢？你认识吗？”李纲想了一下，看看马扩。马扩摇摇头，忽然，他想了起来，去年在黑山的时候，李虎也问起过岳飞，还说这人是一个大英雄，怎么这次又问了起来？旋即想到了李虎的身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李纲要常驻义军。假如李虎哪一天心血来潮，问起他的老家，说到他的往事。李纲必能猜到他的身世，那岂不全完了？

“宗泽呢？这个人你认识吗？”

这次李纲点了点头，不过他很惊讶。李虎怎么会知道宗泽？

“这个人反对北伐，尤其反对联金攻辽。”赵良嗣不待李纲回答，抢先说道。“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登州通判，竟然上书陛下。反对北伐。年初，他因为这件事被贬去了官职，一气之下，告老还乡了。”

还真有这个人？李虎上次从马扩嘴里没有问到，这次却从李纲和赵良嗣嘴里得到了确认。大宋还真有这个人。

“皇帝的儿子中间，有个叫赵构的吗？”

这个大家都知道，皇帝第九子，广平王。

李虎心里暗自发寒。岳飞、韩世忠都是武官，大宋军队多，武官多如牛毛，所以李纲他们可能不知道，但现今证实《岳飞传》里地赵构、李纲、宗泽、完颜阿骨打、金兀术都是确有其人，照此推及。《岳飞传》里的故事也有可能是真的。那么或许过不了多久，女真人就要灭了辽国。挥军南下了。

马扩担心李虎一直问下去，急不可耐地转移话题，“使相，李副郎做为陛下地特使，要常驻锦州。”

什么？皇帝特使？常驻锦州？李虎先是眉开眼笑，连道欢迎。李纲，这可是《岳飞传》里的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坚定而强硬地主战派，做过宰相，打过东京保卫战，这种人如果留在自己身边，那等于刘邦拥有了张良和萧何，自己赚发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监军吗？在老爹的故事里，监军一般都是太监，皇帝的狗腿子，大坏人。他娘地，不相信老子是吧？竟然派个狗腿子盯着我。不过，李纲可是好人，这种人就算做监军，也肯定是个好监军。

李纲是好人，这个念头在李虎的心里根深蒂固，所以他稍一迟疑，马上又兴高采烈了。

马扩三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李虎什么心思。这种事换了谁都不会高兴，李纲更是做好了被李虎软禁地准备，谁知李虎的反应大出意料，不仅仅高兴，还非常高兴，这不禁让他暗自惶恐，担心遭到李虎的黑手。这个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李虎把义军所有机密尽数相告，这令马扩三人深切感受到李虎回归天朝的诚意，这种诚意正是大宋皇帝要地，也是双方建立信任的基础。

马扩知道李虎的秘密，自然知道李虎为什么有这种诚意，而赵良嗣和李纲不知道李虎是一个大宋人，所以从他们角度看来，李虎一则是出于生存需要，二则是出于祖祖辈辈回归天朝的愿望，但不管怎么说，李虎这种态度很大程度上可以坚定皇帝北伐的信心。

马扩和赵良嗣知道时间紧迫，随即决定第二天就返回大宋。马扩留在登州，一方面负责传递两地消息，一方面负责两地回易，确保义军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所需的物资。赵良嗣则带着李虎的书信，日夜兼程赶回汴京，禀奏皇帝，请求皇帝即刻着手准备北伐一事。

北伐事关国祚命运，需要倾尽国力，君臣上下齐心固然重要，但如何确保完成这一策略才是重中之重，所以，皇帝不但要有决心和气魄，更需要一帮精兵强将的鼎力相助。可惜地是，在李纲看来，皇帝身边都是一帮祸国殃民地奸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纲连夜拟写奏章，恳请皇帝在北伐一事上务必用人以贤。北伐策略虽然正确，但仅仅是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若想把它变成现实，还需贤能之士的聪明才智。马扩和赵良嗣劝说李纲不要上奏了，写了也是白写，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坏事。

一路行来，两人对李纲也逐渐了解了，知道他为人刚直，不是趋炎附势之徒，之所以被梁师成看中，不过是有利用价值而已。此次他奉旨出使辽东，不是梁师成举荐，而是蔡京安排地，其用意是想把他赶走，如能借刀杀人，当然更好了。李纲位卑权轻，命运都被别人所控制，无奈之下也只有豁出去了，如今人在辽东，他更不怕了，在奏章中把蔡京等人骂得狗血淋头。

李纲牛脾气上来了，马扩和赵良嗣没办法，只好代其上奏。

凌晨时分，马扩悄悄把李纲喊醒了。他辗转难眠，想了很久，仔细权衡后，还是决定把李虎的秘密告诉李纲，免得李纲在全无防备之下，不慎泄露了李虎的身世，导致北伐出现重大变故。

“你知道河北相州的安阳都有什么名人吗？”

马扩深夜把人喊醒，张嘴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让李纲有些晕乎，“历史名人，还是本朝名人？”

“本朝，宰执大臣。”

“韩琦，李清臣。”李纲说道。

韩琦太有名了，仁宗年间的庆历新政，就是由他和范仲淹、富弼主持的，但到了神宗朝，他却由一个倡言新政的激进改革者变成了一个因循守旧的保守派，极力反对王安石的变法。

李清臣以才学闻名，韩琦非常欣赏他，把自己的侄女儿嫁其为妻。仁宗年间中进士。欧阳修壮其文，把他于苏轼相提并论。神宗元丰年间为宰执，复新政，锐意改革，是有名的改革派。今朝皇帝继承大统后，重用蔡京。蔡京也是个改革派，对王安石十分敬仰，对新法也很有研究，可惜这个人热衷权术，喜欢做墙头草，为人所不齿。蔡京早年曾和李清臣结下仇怨，做了宰相后，他乘着驱逐元佑党人的机会，大肆报复昔年的仇家，李清臣首当其冲，连遭打击，活活气死了。

“你知道李清臣的后人如今境况如何？”

李纲摇摇头，这个他不知道。“元佑党人案”由皇帝亲自发动，惩处极其严厉，牵连甚广，并且两次将“奸党”之名刻碑诏告于天下，两年后因为星变才下旨毁弃了“元佑奸党”碑，并允许一小部分元佑党人的子孙恢复士籍，改过自新。但因为打击太过，很多元佑党人已经家破人亡，他们的子孙后代大都流落他乡，杳无音讯。

马扩突然提到元佑党人李清臣的后代，这让李纲非常奇怪，所以他急忙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说到了李清臣？”

马扩犹豫再三，咬咬牙，郑重说道：“你发誓，我们之间的谈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帝。”

李纲吃了一惊，愈发好奇，当即发誓。

“李虎就是李清臣的孙子。”

李纲骇然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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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前车之鉴

李虎是李清臣的孙子？这真是匪夷所思，太不可思议了，尤其可怕的是，这件事一旦揭穿，北伐必定产生重大变故。

“你有证据？”李纲呆了半天，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的惊骇，低声问道。

马扩点点头，把自己去年出使金国，被黑山义军抓到山里，巧遇李虎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李虎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自己是大宋人，非要跟着我一起回大宋，我当然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后来李虎指挥义军攻占龙化后，再一次对我说到这件事，我就不能不考虑它的真实性了，所以我回到汴京后，马上派人到安阳调查。李清臣的后人遭遇都很惨，儿孙全部被流放边荒，至今没有音讯。”

李清臣和韩琦是亲戚，通过韩家，马扩了解到一件事，李清臣有个义子，这个人叫李长浩，非常有才华，在李清臣出任宰执光复新政的时候，出了不少力，哲宗皇帝还曾数次召见他。元佑党人案爆发之前，李清臣遭宰相曾布打击，出知大名府，李长浩一直陪在左右。元佑党人案爆发后，李清臣气死，李清臣的四个儿子因罪流放，李长浩则不知所终。据李清臣的大舅子说，李长浩一直未婚，没有子嗣，但李清臣去逝那一年，他的小儿媳妇生了个孩子，小名叫虎子，李清臣把这个孩子过继给了李长浩。

李虎的老爹就叫李长浩。李虎因为年纪小，再加上李长浩有意隐瞒，李虎对自己的家世所知有限，仅仅知道自己是安阳人，祖父曾做过大官，因遭到仇人陷害，家破人亡。从李虎的年纪，祖籍，父亲的名字。祖父做过大官，逃亡的年代来推算，这个李虎就是李清臣的孙子。

“你常驻锦州。和李虎朝夕相处，而且据我看，李虎对你的印象非常好。”马扩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李虎闲暇时，极有可能旁敲侧击。问到安阳老家地事。你不知情况，肯定会说出李清臣。说到元佑党人案。李虎非常聪明，一听就明白了。你可以想象，假若李虎知道自己的仇人就是当今皇帝，就是宰相蔡京，他会作何反应？即使他心念故土。记着自己是个中国人，继续为北伐而尽心尽力，但将来会发生什么？”

李纲呼吸急促，略感窒息，大汗淋漓。这个事情太惊人了，而它的后果更惊人。

“将来会发生什么？”李纲厉声问道，“你说将来会发生什么？这种事怎么瞒得住？安阳只有韩琦和李清臣，而李清臣因为变法而著名，声名显赫。李虎随时都有可能知道自己地身世。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是辽东义军的首领，不论从辽东义军的利益出发。还是从他自己地仇恨出发，他都会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肯定不利于大宋。这件事你应该禀奏皇帝，你怎能擅自隐瞒，影响皇帝决策。”

“那你说怎么办？”马扩也冷声质问，“朝廷的现状你难道不知道？除了皇帝和蔡京一帮主战大臣，有多少人能把未来的形势看得清清楚楚？难道真要逼着皇帝坐山观虎斗？以辽东目前地形势来说，正是我大宋收复故土，重建中原屏障的最好机会，一旦失去，不论辽东是维持现在地辽金对峙，还是女真人顺势崛起，中原都将战火连绵。皇帝说得很清楚了，维持百年盟约的基础已经变了，这个盟约即将崩溃，百年的和平马上就没有了，大宋如果再不乘机收复燕云，那将来怎么办？”

“但问题是，假如李虎在北伐成功之前，知道了这件事，并因此改变策略，我们怎么办？”李纲无奈问道。

“你既然留在李虎身边，那你就应该想办法阻止李虎了解自己的身世。”马扩说道，“明年冬天，大宋一定会北伐，有李虎相助，北伐一定会成功。只要北伐成功了，大宋收复了故土，重建了中原屏障，那时候就算李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能怎么样？”

“你不要忘了，李虎已经是藩镇了，这件事可能造成藩镇之祸。“以大宋地实力，还惧怕藩镇之祸？”马扩不以为然。

“这里是辽东，是李虎的根基之地。”李纲对马扩的态度大为不满，“你想想燕云十六州是怎么丢的？石敬瑭当年又是为了什么才出卖燕云十六州的，我们有前车之鉴，怎能重蹈覆辙？”

这句话正中要害，马扩垂首不语，彷徨无策。如果李虎变成了第二个石敬瑭，那就太可怕了，大宋两百多年的努力，旦夕间尽数化为乌有。

李纲想了很久，也是无奈摇头。他做梦也没想到，辽东的事竟然如此复杂。

马扩没有据实禀奏，主要是从朝堂的角度考虑，为了能够成功北伐，他没有错，但这件事充满了变数。

李虎是李清臣的后人，假若他知道了自己地身世，他该如何选择？像他地祖父一样，做个忠臣，继续报效大宋，还是像石敬瑭一样，做个遗臭万年的罪人？或者，乘着天下大乱之际，逐鹿中原，图王霸之业？

假若皇帝和蔡京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又该如何选择？是亡羊补牢，即使纠错，恢复李清臣清白之身，恢复李清臣元丰党人地身份，给李清臣彻底平反，还是坚持错误，让李清臣继续蒙受不白之冤，戴着“奸党”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很明显，皇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再说把元佑党人打翻在地本身也没有什么错误，不过手段太过激烈而已，如果恢复了李清臣的清白，等同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皇帝做不到。

同理，蔡京更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一旦承认错误，那就什么都完了，朝堂上的对手会借此机会把他打翻在地，所有的仇人都会跳出来，把他撕碎，更有可能如法炮制，把他的罪责刻在石碑上，立在各地州县的府衙前，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死局，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退一步说，就算李虎愿意承继祖宗遗风，放弃仇怨，一心一意做个忠臣，皇帝和蔡京也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因为李虎是个藩镇，因为李虎的实力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他们会以镇制藩镇为借口，把李虎逼上绝路，把李虎逼成奸臣。

当年的石敬瑭就处在这种绝境，当他决定出卖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他难道不痛苦？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将留下千古骂名？但他不愿放弃生存，更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怨气，就算他为了中国抹脖子自杀了，他也是一个罪人，一个遭人唾弃的奸臣，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做个奸臣，把那帮无耻的中国人碾成齑粉，让那帮无耻的中国人和他们的后代饱尝痛苦。

人都有良知，但良知丧尽之后，人就会毁灭，毁灭自己，也毁灭这个令他极端仇恨的世界。

李虎现在还有良知，但李虎是个血腥的屠夫，但他被人逼上绝境的时候，他的毁灭力同样会让这个世界为之战栗。

两人商量很了很久，最终的选择只有一个，隐瞒，最起码要隐瞒到北伐成功之后。

将来怎么办？很简单，杀了李虎。大宋决不允许藩镇的存在，所以将来皇帝和李虎必定要爆发冲突，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解不开的仇恨。为了防止重蹈石敬瑭之祸，皇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北伐成功后，把李虎诱到汴京，一杀了之。至于辽东义军，能花钱买通的就花钱买通，不能买通的就杀了，如果有人叛乱，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和李虎相提并论，剿杀起来应该轻松自如。

第二天，马扩和赵良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锦州。

李虎决定给李纲在帅府安排一个官职，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罗青汉等人不同意，他们不明白李虎为什么信任李纲。大宋皇帝对义军的态度目前看来不过是利用，他把李纲留在义军的目的是监军，是监控义军，是指挥义军，是要义军遵从他的命令行事，这是很可笑也是一件令人很气愤的事。

李虎则认为手段高超者，可以把坏事变成好事。李纲做为特使留在义军，表面上看是一件坏事，但如果善加利用，把李纲这个特使的作用发挥出来，通过李纲来获得大宋皇帝的信任和援助，那就是一件大好事。

李虎请李纲出任帅府司隶参军事，以遮人耳目，隐藏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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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求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八月，辽国特使耶律大石和韩再度来到锦州。

辽国皇帝正在愉快地狩猎，燕王耶律淳代理国事，他和一帮宰执们正在为皇统的事绞尽脑汁，根本无意发动东征，所以他书告大石，拖。东征事关重大，各项准备工作很复杂，需要时间，而且这次还是和义军一起进攻，为此首先双方要建立信任，所以要慢慢来，慢慢做准备。今年冬天估计是来不及了，至少要到明年春天。

大石向李虎说明辽国皇帝的答复。

“陛下的意思是，等到秋收之后，辽军才能从上京道和中京道方向展开集结。”大石慢条斯理地说道，“另外，北方阻卜人的叛乱还没有平定，这牵制了我们部分兵力，所以……”

“所以，你们无意东征，是不是？”李虎毫不客气，一针见血，“既然如此，你们招抚的诚意是什么？”

“我们已经断绝了女真人的联系，完颜宗望的军队正在显州到辽河一线集结，有可能向我们发动进攻。”罗青汉很恼火，“这种情况下，你们无意东征，明显就是坐山观虎斗，既然如此，那我们还谈什么招抚？”

“你们在中京和兴中府一线部署了大约十万军队，我们有二十万大军，如果联手，即使打不下东京，也可以重创金军。===”黄涉也非常生气，“既然你们无意东征，那我们为了生存，只好考虑向西攻击了。”

这句话含有威胁的意思。说白了黄涉就是在警告大石，如果义军拒绝招抚，可以马上再度与女真人联手。即刻攻打中京。

大石冷笑，对黄涉的威胁嗤之以鼻。如今你连吃饭都成问题，拿什么打仗？联手东征，事实上就是辽军帮助你们掳掠金人，帮助你们打草谷。

韩担心双方翻脸，急忙呈述各种各样的理由，总之一句话。东征乃大事。需从长计议，不要着急，“陛下说了，如果你们向东京发动进攻，我们会给予一定地钱粮援助。”

“什么时候给？”黄涉追问。

“只要攻击开始，我们马上从平州路和兴中府两地调拨。零点看书*****”

“说话算话？”黄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大石郑重承诺。你们攻击东京，和女真人打起来了，大辽当然不能坐山观虎斗，虽然不能出兵。但必要的援助是肯定给地。

义军与大宋的回易进行顺利，战马一批批地运走，粮食和武器一批批地运进来。

大宋皇帝的第二份手诏也到了。皇帝在诏书中承诺，明年冬天，宋军北伐。至于李虎所要求的借用水军海舶一事，皇帝也答应了，并将此事交由马扩全权负责，请李虎直接和马扩联系，随时调用。

李虎急召侯概、吴撞天。

“渤海军的情况怎么样？”李虎问道，“他们是否集结完毕？金军是不是发现了他们的动向？”

侯概面显难色。事实和他的预料有些不太一样。很多渤海人宁愿待在大山里做土匪。也不愿意冒险突围，渡海赶到辽西会合义军。辽东义军地口号是杀虏复汉。^^^^以杀虏为己任，所以渤海人不相信汉人地军队，不相信汉人会帮助他们复国，更担心自己的脑袋保不住。

“我想了很多办法，派了很多人进山劝说，宝帅也派了不少渤海人去了山里，但到目前为止，赶到预定地点集结的军队只有一万三千多人，至少还有一万人躲在山里不愿出来。”侯概说道，“我无法确定其它的渤海军是否赶来会合，但考虑到集结地点距离镇海府比较近，容易被女真人发现，所以我打算请总帅尽快发动攻击，先把这些人全部接出来，以免发生意外。”

李虎请他来，又问到渤海军的事，当然是要发动攻击了。

“船只情况怎么样？”李虎又问吴撞天。

“一个月内，我可以集结三百艘战船。”此刻战船全部用来做海路回易，要想在短期内集结所有船只，很困难。

李虎稍加沉吟，转头望向侯概，“渤海军加上他们的家眷，具体人数是多少？”

“他们哪有什么家眷？”侯概苦笑道，“也就是在附近州县掳掠了一些女人而已，全部加起来，大概一万五千人左右。”

“总帅打算何时进攻？”吴撞天急切问道，“我尽可能集结更多的船只。”

“海舶的事，我正在想办法。”李虎说道，“如果一切顺利，我可以借到一百艘大海舶，这样我们可以把所有的渤海人全部接出来。”

一百艘大海舶？侯概和吴撞天互相看看，同时想到了大宋水军。附近海域，只有大宋水军有大海舶，只是，想从大宋水军借船，未免太难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这可不是花钱能解决地事，大宋水军没有他们皇帝的命令，根本不敢出海。

“你们看，什么时候发动进攻为好？需要多少军队攻打镇海府？”

“镇海府只有两三千金军，其它都是渤海人和汉人，很多都是原渤海国的军队。”侯概听说李虎要动手了，非常兴奋，“我和宝帅、海帅领军攻击，大旗一举，很多人都会献城投降，所以总帅只要给我们一万主力就行了。^^^^”

“好，听你地。”李虎笑道，“你要那支军队，你自己挑。”

“我要虎烈第五军和阎王军。”侯概也不客气，当即点名，“五个将，一万两千五百人。打下镇海府之后，东京的金军主力马上就会杀过来，这支军队至少要坚守二十天。如果天气不好，海路受阻，这个时间恐怕要更长。”

李虎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问道：“如果把所有人，把渤海人和我们的军队一次性接出来，至少需要多少大海舶？”

“这是不可能的。”吴撞天苦笑道，“除非大宋水军全部出动，否则绝无可能。”

李虎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大宋皇帝能借一百艘大海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可能让自己的水军全部出动。

“我打算在九月中或者十月初向东京发动攻击，以牵制东京方向的金军主力，从而为你们营救渤海军争取时间。”

李虎把攻击之策详细告之，“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即刻做好准备，只待海舶集结完毕，我率先从锦州方向攻击显州，继而直杀辽河，你们则渡河攻打镇海府。”

侯概和吴撞天躬身领命，匆忙而去。

李虎请来李纲，和他商量借用大海舶的事。李纲至此才知道李虎攻打辽东半岛地原因，“你既然和女真人有默契，攻打东京也不过是声东击西，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去营救渤海人？你要知道，此事有可能激怒女真人，默契战有可能变成一场血战，如此你势必得不偿失。”

“我说过，女真人现在地目标就是上京，只要攻占了上京，它的侧翼就安全了，它地军队可以自北而南，呼啸而下。”李虎笑道，“所以，女真人即使知道我跑到他家的后院抢东西，他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

“但危险非常大。”李纲说道，“海路受限于天气，一旦天气恶劣，船只运送困难，攻打镇海府的军队必定损失惨重。”

“所以，我请你来商量，看看可有更好的办法。”李虎笑道。

李纲想了片刻，说道：“使相，还是急奏汴京吧，请求陛下允许辽东义军暂时于登州登陆。”李纲指着地图，“从辽东半岛到登州，距离很近，云海军的海舶和大宋水军的海舶日夜运送的话，两三万人很快就能全部撤离，如此即可确保军队的安全。”

李虎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他担心大宋皇帝不同意，“你认为陛下会答应？”

“当然会答应。”李纲说道，“辽东义军现在是大宋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李虎稍加沉吟，“我不熟悉大宋朝堂上的事，我也不知道这份奏章应该怎么写才能说服陛下，所以……”李虎笑道，“不知李副郎是否愿意代笔？”

李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此次攻击，关系到义军能否南下打进幽燕，我觉得你应该把整个攻击之策详细奏禀陛下。”

李虎拒绝了，“没有这个必要。很多事要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今天的计策到了明天或许就没用了。”

李纲从这句话了察觉到了李虎对大宋的态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当即拟写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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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佯攻

李虎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四十多天后，九月下，皇帝的手诏送到了锦州，大宋皇帝答应了李虎的要求，并督促他尽快把渤海军接到辽西，以增加军队人数，确保南下攻击能够实现预期目标。

随后马扩也送来书信，说登州府和澄海、平海水军都已接到皇帝密旨，如今登州府正在安排辽东义军的登陆地点，而澄海、平海水军的大海舶正在集结当中，李虎先前借用的一百艘大海舶已经出发，正在赶赴桃花岛途中。

李虎大喜，急召各军主帅部署攻击之策。

李虎给大家介绍了李纲，他说得很简单，这是帅府的司录参军事李纲，大宋人。义军投奔大宋的事至今还是绝对机密，整个义军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十个。

此次南下攻击，采用声东击西之计。

义军首先向北攻击东京，这是佯攻，意在欺瞒辽军。这支军队由李虎亲自统率，虎烈第二军，虎烈第三军，黑山军两个将，总共两万人马，随李虎北上进击。帅府组织十五万民冒充义军主力，跟随北上。

与此同时，侯概、吴撞天率云海军，张高儿率阎王军，楚逍遥率虎烈第五军渡海攻击辽东半岛，营救被困渤海军。^^^^这支大军由侯概为统帅，高宝龙副之，共七个将一万七千五百人。军事判官柴云、司录参军事李纲随行，有关大海舶的事由他们两人全权负责。

主攻战场在平州路，这路大军由义军左副总帅董小丑为统帅，罗青汉副之。虎烈第一军。虎烈第四军，怨军，神龙军。雷霆军，武勇军，总共十八个将，四万五千大军。

张关羽的武勇军、独孤风的神龙军此刻已经悄悄赶到青龙河附近埋伏，只待命令下达，即刻沿着青龙河攻打安喜县，威胁平州侧翼。

董小丑和罗青汉则率军出榆关。正面攻打平州。

侯概、高宝龙把渤海军救出来之后。稍作休整，随即从海路攻击营州。如果攻击顺利，则急赴平州战场，和董小丑地主力会合。

“辽兴军主力现在都集中在戴河一带，大约有五万人马。”霍六哥手指地图说道，“南下攻击初期，我们兵力严重不足，主力肯定会被挡在戴河一线，若想突破。必须先行占据安喜和营州，从南北两个侧翼威胁平州，迫使辽军后撤。继而三路大军会合，同攻平州治府卢龙城。”

霍六哥看看各军主帅，郑重说道：“此仗能否取胜，关键在于速度。平州距离燕京不过六七百里，辽人的援军很快就能杀到，假如我们不能在辽人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平州，那么，我们只有撤军。”

攻打平州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义军顺利攻克卢龙城。随即可以以卢龙城为中心，沿滦河设置防御阵势。把所有过河渡口全部封锁，如此还能守上一阵，否则，平州路无险可守，辽人援军一到，义军只有后撤，一点招都没有。

李虎站了起来，“声东击西地目的只是为了麻痹辽军，但无法调动辽兴军，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若想打下平州路，兵指燕京，还要靠我们自己手中的刀，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他没有把大辽宫帐可能爆发兵变的事说出来，其实义军之所以选择现在南下打幽燕，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消息。根据帅府的估计，燕京一旦爆发兵变，辽国皇帝会从各地调集援军回京护驾，他根本顾不上平州路了，但这仅仅是一种猜测，如果事实和预想地不同，那义军为了保存实力，只有后撤。^^^^

“赢秦地云朔军驻防于潭州、安德州，董仲孙领黑山军两个将驻防于宜州。”李虎手指地图上的大灵河一线，“我们兵出榆关后，目的已经暴露。燕京会一方面支援平州路，一方面从中京、兴中府方向展开牵制攻击，以迫使我们回撤。我们在大灵河一线兵力单薄，无力抵挡。潭州和安德州可以放弃，因为还有黑山相阻，但宜州无论如何不能丢，所以，辽军一旦开始攻击宜州，我就要从东京方向撤离，急速支援。”

李虎目视董小丑和罗青汉，“你们没有援军。假如你们未能抢在辽人援军渡过滦河之前攻占平州，那就撤离，不要再打了。”

董小丑和罗青汉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主动撤离比被迫撤离好。义军现在的士卒大都从战场上俘虏而来，一旦遭遇围攻，极有可能溃败，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即将攻击东京，请速速调拨钱粮。

九月二十六，李虎率军离开锦州，杀进东北路。^^^^

义军速度极快，虎烈第一军副帅阿巴顿率领选锋军，首先冲过了十三山，迅速攻占了辽西州，接着又直逼乾州。

金军南路主力都在成州、蒺藜山和卫州一线，辽西州、乾州兵力有限，无力阻挡，随即弃城而走。

义军攻击速度太快，迅速逼近显州。

金军南路都统完颜宗望就在显州，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后撤，向东京方向撤离。

十月初三，义军进驻显州治府北镇。同日，金军撤到锥子河西岸的大虎山。

李虎书告辽国皇帝。

我大军已经展开进攻，并攻占辽西州、乾州和显州，正在向辽河方向攻击前进。

显州距离东京大约五百里，地势平坦，有利于金军发挥马军优势，如果独自攻击，必然形成孤军深入之势，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请陛下慎重考虑，是否即刻从中京道的成州方向和上京道的龙化方向展开牵制性攻击，以拖住卫州、懿州一线的金军主力，帮助我大军攻打东京。*****

李虎随即下令，大军暂停攻击。

现在不能再往前打了。再往前打，距离锦州就远了，撤退困难，而且卫州、懿州一线地金军如果南下支援，必然和东京方向的金军形成了夹击之势，那义军的麻烦就大了。

十月初五，主持帅府事地黄涉命令侯概渡海攻击。同时书告登州马扩，请他准备好大海舶，随时渡海接应。

完颜宗望继续后撤。他的意图很明确，把义军诱到辽河，然后调集精锐铁骑，给义军以致命一击。为了以防万一，宗望下令从东京附近州县抽调兵力，确保东京安全。

这时候，黄龙府对南路战事有不同的意见，双方为此发生争执。

黄龙府的近期策略是攻打上京。金军拿下上京后，不但可以进一步打击契丹人的实力，同时也构建了金国的完整防御。金人有了东京和上京，等于有了两只锋利的爪子，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

从这个策略出发，女真人需要李虎在辽西威胁燕京，牵制辽军主力，所以当李虎提出要金国公主的时候，很多大臣持赞成态度。女真人不但近期需要李虎，从长远来看也要想办法解决李虎，而联姻显然是个好办法，代价很小而获利很多，但是，也有一部分大臣坚决不同意，其中就有宗翰（粘罕）和宗望，他们认为李虎卑鄙无耻，狡诈残忍，不值得信任，和他联姻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事一时争论不出结果，联姻不了了之，结果李虎受抚于辽，要为契丹人冲锋陷阵了。形势地发展正好与赞成联姻地大臣们所预料的一样，所以他们旧调重弹，打算以联姻为条件说服李虎退兵。

反对地人还是反对。金国只能给李虎一个公主，而辽国可以给李虎王爵，可以给他藩镇，可以给他钱财，李虎做出何种选择，不问可知，所以如其做赔本的买卖，不如把这个无耻的汉虏一杀了之。这种想法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源于女真人根深蒂固的拳头观念。在他们看来，女真人能够立国开疆，都是靠自己的实力，靠钱财和女人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根本不可能。我要什么，我就靠自己的拳头去打，去抢，实力决定一切。

和黄龙府的君臣比起来，粘罕和宗望更了解李虎。李虎知道女真人和他一样，都是穷光蛋，否则虎啸台一战也不会打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而虎啸台一战也让双方都明白了一个事实，两个穷光蛋打来打去，只能便宜了契丹人，所以仇恨归仇恨，利益归利益，为了能发财，还是要携手合作。

穷光蛋要想发财，而这个穷光蛋又是个盗贼，那么最简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打家劫舍，打劫有钱人，所以，女真人也罢，辽东义军也罢，目标都是契丹人，尤其李虎，他最会算计了，他宁愿待在辽西数星星，也不会拎着把刀打劫东京，那太不划算了。

宗望既然了解李虎，当然知道他打东京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南下打幽燕，因此他很配合，一个劲地后撤。后撤好，攻守兼备，金军首先立于不败之地，难受的反而是李虎，即使有心捡便宜都不敢，唯恐一不小心落入金军的陷阱。

然而，宗望很快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因为义军突然横渡辽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占了镇海府，并且继续向东京方向攻击而来。

难道李虎当真要打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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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约定

宗望书约李虎。

李虎如约而至，见面后，寒暄两句，宗望笑着问道：“天冷了，总帅打算何时回锦州？”

李虎笑笑，答非所问，“你喜欢冬天打仗吗？”

宗望没有听懂，略加迟疑，问道：“你不喜欢冬天？”

李虎摇摇头，“不喜欢，这里的冬天太冷了，而且时间很漫长。我喜欢南方。”

宗望微微一笑，心里有算了，伸手相请，“军帐虽然小了一点，但很暖和，可以暂避风寒。”

李虎和他并肩而行，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前天我接到镇海府的急报，说侯概和高宝龙带着一支大军突然从海上杀来，势不可当。”宗望扭头看看李虎，笑道，“高宝龙不是在你帐下吗？他叛逃了？”

李虎笑了起来，“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顿酒？”

大难题？宗望眉头微皱，凝神沉思，忽然，他想到了被困在山里的渤海叛军。===高宝龙、侯概原来都是渤海国的武将，他们渡海杀到镇海府，如果不是配合李虎进攻东京，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乘机把渤海叛军救出去。

怪不得最近几个月斥候连续禀报，说山里的渤海叛军活动频繁，原来他们得到了李虎的帮助。宗望顿时松了一口气。这股渤海叛军誓死不降，让女真人很头痛，宗望曾经想围剿，但迫于辽金边境的形势非常紧张。他一直腾不出手来，只能任由这股渤海叛军在大山的周边地区烧杀掳掠。现在好了，李虎把他们救出去了。一个大隐患没了，的确应该感谢李虎，不过李虎却因此得到了几万精锐地渤海军，这令宗望极不舒服，而且感到很不安。

李虎实力增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李虎拥有一支庞大的水军，这支水军一次性就能运送上万军队。这使得辽东半岛直接处在义军地攻击之下。辽东半岛算是东京的后院。如今这个后院不安全了，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李虎的攻击，威胁太大了，远比几万渤海叛军的威胁大得多。

宗望停下脚步，低声下达了几个命令。既然李虎渡海攻击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救走几万渤海叛军，那自己也就没必要派出援军了。对于李虎来说，他的主攻目标是幽燕，所以这支渡海作战地军队很快就要返回辽西作战，自己地后院暂时无忧。

军帐的案几上铺着地图。李虎走近看了一眼。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和聪明人在一起合作，的确轻松惬意。

宗望走到他身边，两眼望着地图。慢吞吞地说道：“你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李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义军攻打幽燕，中京方向的辽军必然要攻打大灵河一线，威胁锦州，从而迫使义军撤兵，这是义军最为头痛的地方。为了确保大灵河一线的安全，义军必须预留军队。这样攻打幽燕的兵力就不足。如此一来，顾此失彼。南下之仗极有可能无功而返。

所以，南下打幽燕，必须要得到金军的配合，假如金军乘机攻打上京道，中京方向的辽军就要北上增援，这样义军随即可以全力南下。*****

同理，金军要打上京道，也希望能得到义军地配合，只要义军南下，必然能拖住中京道的辽军，这样金军就能顺利攻打上京了。

双方彼此需要，但要想达到各自的目地，必须牺牲另外一方的利益。

义军若想南下成功，金军则必须承担攻打上京失败的损失，同样，金军若想顺利攻占上京，义军就要承担南下失败的损失。

双方谁都不愿意承担损失，谁都不愿看到对方实力增长，所以联姻也就不了了之了。

女真人还有时间等待机会，但义军没有时间了，于是李虎情急之下，带着军队打东京。两个穷光蛋互相厮杀，契丹人必定渔翁得利，在这种情况下，女真人终于让步了。“你先南下。”宗望说道，“然后我们打上京。****”

女真人的主力大军如今都在黄龙府和咸州路，准备打上京，而完颜宗望的南路大军主要任务是戍守东京。李虎突然这么一打，让金军很被动，完颜宗望因此承受了重压，不得不一再向黄龙府进言，请求皇帝从现实考虑，先让李虎生存下去，否则这个疯子要咬人了。

黄龙府随即修改了策略，先攻打长春和龙化，诱使中京方向的辽军北上增援，继而帮助李虎南下打幽燕。

李虎南下攻克平州路后，直接威胁燕京，辽军必定疯狂反扑，南京道、中京道的辽军将南北夹击，如此上京空虚，金军可乘势出击，一鼓而下。

这里面有个很关键地问题，那就是李虎南下攻占了平州路之后，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义军已经占据辽西，如果再攻占平州路，地盘更大，实力更强，而且直接威胁燕京，这时候契丹人地政策肯定是招抚为上，进攻为下，因为女真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双方这么一打，金军势必要捡个大便宜。*****

李虎本钱大了，可以和契丹人讨价还价。他做了王，有了藩镇，有了钱粮，他的心思就大了，野心就来了。杀虏复汉可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辽东汉人铭刻在心地愿望，李虎假如志在逐鹿，那么很显然，他会和辽人联手，遏制女真人的发展，从而实现三足鼎立之势。

这正是女真人先前不愿让步的原因，他们担心汉人崛起，担心李虎逐鹿辽东，所以要遏制义军，但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契丹人怕女真人，女真人又怕汉人拼命，无奈之下只好让步。

“你们何时展开攻击？”李虎问道。

“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宗望说道，“在你撤军之前，我们应该可以拿下龙化和长春。”

李虎相信宗望。这个方案对双方都有利，女真人也没有吃亏，不过是把攻击顺序调整了一下而已，不过，女真人的时间卡得很准，攻击开始后，马上夺取龙化和长春，等到辽人援军赶到的时候，天要下雪了。如果老天作美的话，十二月初左右下雪，正好可以阻挡辽人反攻，同时也可以利用大雪拖住辽军，不让他们再返回中京道。

只是，大雪对义军同样很不利，南下军队在数量上没有绝对优势，没有胜算，如果功亏一篑，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李虎想了一下，打算先撤军。先撤军，把自己手上的军队全部调到南线，那南下兵力可以多出两万人，这就有了三分胜算，但先撤军必须瞒住宗望，否则极有可能横生枝节。

目前显州除了两万主力，还有十五万民。自己可以先把主力撤走，把民全部留下，虽然这十五万人很危险，随时可能被女真人吃掉，但到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如果十五万民能换回来平州路，自己还是赚了。

“你们发动攻击后，我马上撤退。”李虎笑道，“为了争取时间，我要先撤一部分人回去。”言下之意，你不会出尔反尔，乘机攻打显州吧？

宗望一笑置之，“我要去卫州，和粘罕一起攻打龙化。”

他怀疑宗望，宗望更不相信他。

宗望知道李虎是什么人，他发誓等于放屁，要想确保李虎南下成功后，不会背信弃义，和契丹人狼狈为奸联手对付女真人，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姻了。

联姻能不能达到预期目的，靠妹妹的脸蛋和身体肯定不行，必须靠妹妹的头脑，而妹妹恰好很聪明，另外再加上无颜先生的帮助，短期内或许可以维持目前这种鼎足而立的局面，但是，这个联姻要有个前提，那就是李虎必须攻占平州路，而且在平州路站稳脚跟，这就象当年女真人先攻占黄龙府，后攻占东京一样，唯有如此，才算站稳脚跟，才算有了和契丹人、女真人讨价还价的资格，否则，女真人绝不会纡尊降贵，和一个汉虏流寇联姻。

宗望把自己的意思委婉地表达了。

李虎暗自窃笑。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背后还有个大宋。等我打下平州路，辽东形势就由不得你做主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旋即他想到一件事，我打下平州路之后，大宋皇帝会不会马上再度派人出使金国，结盟攻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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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独断

侯概指挥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城，顺利攻占镇海府。

金军的主力都在东京方向，镇海府和其附近州县只有少量地方军，突然看到一支大军从天而降，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是山里的渤海叛军杀了出来，当即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义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便顺利地占据了镇海府。

从海路运送大军实施突袭，女真人根本想不到，所以落荒而逃也在情理之中。

攻击太顺利了，这也是义军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侯概和一帮将帅们因此非常高兴。如此同时，已经接到消息的渤海军也从集结地点赶了过来。两路大军胜利会师。这时候，马扩带着几百艘大海舶也赶到了镇海府附近水域。

侯概当即下令，即刻登舟，全军后撤。

就在这时，从渤海军的集结地点传来一个消息，藏匿在长白山的渤海军改变了主意，正翻山越岭而来，估计再有七八天就能到达集结地了。

侯概断然下令，义军暂缓后撤，等待这批渤海军赶来会合后，再一起撤离。

侯概的命令随即遭到了马扩、柴云和李纲的极力反对。

此次渡海救援，义军冒了极大的风险，尤其这些大海舶，都是想尽办法才从大宋水军借到手的，此事一旦暴露，大宋皇帝秘密援助辽东义军试图发动北伐的事不但会遭到大臣们的反对，更会因此恶化和辽国的关系，同时还会结怨于金国，所以，马扩和李纲异口同声。坚决反对。

“我的海舶只能来回一趟，请云帅慎重考虑。”马扩直接威胁侯概。

李虎投奔大宋地事属于绝对机密，因此帅府告诉侯概等人，这些大海舶都是通过秘密途径，耗费巨资买通大宋水军的都指挥使，临时借来的。侯概认为，既然是花钱借来的，我当然可以随意使用了，因此对马扩的威胁不以为然，理都不理他。

“云帅。总帅和他们有约定，只跑一趟。”柴云看到侯概不予理睬，急忙予以证实，并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一仗的目标是平州路，而平州路的辽兴军至少有五六万人。再加上地方军，兵力远远超过了我们，所以，总帅才不惜代价，耗费巨资，借来这些大海舶，一次性撤离，从而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平州路战场。云帅。事有轻重缓急。这一仗直接关系到义军存亡，请你务必遵从总帅军令，不要贻误了大事。”

侯概冷笑，“总帅给了我二十天的时间，我只要在二十天之内赶到营州附近海域，我就没有违抗军令。”

李纲忍不住了，怒声说道：“这股渤海军根本就在预计之外，而且要耽误七八天时间。七八天之后，不但女真人的援军杀到了，我们也没有足够地大海舶一次性运送两万多人，尤其严重的是，就算我们安全撤离了，就算天气非常好，我们也没有办法在二十天之内赶到平州路战场。”

“云帅。即使我们现在撤离。要想在二十天之内赶到战场，也要看天气怎么样。更不要说七八天之后了，所以……”柴云苦苦哀求，“请你务必以大局为重。”

侯概不为所动。

从长白山方向赶来的渤海人大约有几十支队伍，零零散散的加在一起至少有一万多人，这些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因为肚子问题，相信了高宝龙和侯概，在最后时刻决定撤到辽西。说句老实话，侯概自己都不相信这些人能在七八天内赶到镇海府，乐观估计的话，至少还要半个

半个月时间，太危险了，如果金军主力杀过来，义军损失肯定很大，而且就算撤出去了，也耽误了攻击平州路的时间。按照原定计策，这支军队负责攻打营州，没有这支军队地配合，义军攻打平州路不但兵力不足，也无法按照预定计策展开攻击，其后果可想而知。

高宝龙是副帅，他权衡良久，觉得还是遵从总帅命令为好。李虎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还信守诺言，派军救援渤海人，已经给足了侯概和吴撞天的面子。

虽然上次云海军在义军危难之机，伸以援手，李虎感激不尽，但这次义军也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登陆辽东半岛，攻克镇海府，救出了一半渤海军，算是还了欠下的人情。此刻侯概如果一意孤行，导致南下攻击失败，那罪责可就大了。

侯概为什么要违抗军令，高宝龙心里有算。这支渤海军里不仅仅有渤海人，还有汉人和其它蕃族，如果侯概把他们全部救出去了，这些人对侯概势必感激涕零，而侯概有了这支军队，在义军的地位和实力将骤然膨胀。即使南下之仗打败了，侯概凭借这支军队，依然可以横行辽西，李虎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其次，义军目前的财赋来源主要靠云海军的海路贸易，假若没有云海军的海盗和海舶，义军生存非常艰难。李虎为了改善生存环境，急切要南下打地盘，如果打败了，更要倚仗侯概和云海军了，所以，侯概根本不怕李虎。

但高宝龙不这么想，他认为侯概太轻视李虎了，如果因为他的过失导致此次南下失败，李虎肯定要杀了他。不是因为侯概违抗军令，而是因为侯概冒犯了李虎地权威，更严重地是他蓄意打乱义军内部的实力平衡，这是李虎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高宝龙从野牛原大战后就跟着李虎，他知道李虎是什么人，所以他思虑在三，把侯概拉到一边，极力劝说。

高宝龙虽然说得很委婉，但侯概一听就明白了。

李虎现在是棵大树，侯概也罢，云海军也罢，渤海军也罢，若想靠着这颗大树生存，还是谨小慎微的好，不要太过张扬，免得招致众怒，成了出头鸟，那就与初衷背道而驰了。

这时张高儿也出来说话了，他和侯概虽然有交情，但交情归交情，军纪归军纪，李虎的命令不能不听。打了这么多仗了，李虎算无遗策，屡战屡胜，而侯概不停的打败仗，主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什么战绩，典型的倒霉蛋，所以他不愿陪着侯概一起倒霉，说出来的话也很难听，“既然你违抗军纪，不听总帅地指挥，那对不起，你就不是我们的主帅了，我和楚帅马上带着军队离开。”

楚逍遥当然站在张高儿这一边，“云帅，我们已经救出了渤海军，应该急速撤离了，但你擅自改变既定计策，导致平州路战场陷入危机，这让我们很为难。没办法，我和鬼帅只好先走了。”

在辽东义军里，侯概的实力有限，没有实力就没有威望，没有威望哪能镇得住张高儿和楚逍遥？侯概无奈之下，拿出了个折衷之策。

张高儿、楚逍遥带着义军主力即刻撤离，乘坐大宋水军的大海舶赶赴平州路战场。

侯概、高宝龙则带着已经下山的渤海军坚守镇海府，直到山里所有的队伍全部撤出。

“云海军的船只全部留下，运送渤海军。”侯概指着地图上地驼基岛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岛暂时借给我们中转一下，因为我地船只严重不足，需要来回跑几趟才能把所有的渤海军撤出去。”

驼基岛位于辽东半岛和登州之间地海域中，登州府把这座岛暂时借给义军中转，但同样有时间限制。

侯概让步了，马扩等人也只好退一步，同意了侯概的办法。

“云帅，你确定要这么做？”柴云问道。

侯概此策虽然可以保证平州路战场的需要，但让义军提前撤走，渤海军的危险性大大增加，假如他们抵挡不住女真人的援军，这趟救援等于功亏一篑，人没有救出来，反而把渤海军彻底葬送了。

侯概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这个人从做马贼开始，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打天下，输了再来，非常坚韧。这次也不例外，既然没有两全之策，那就靠云海军的力量独自营救渤海军。

马扩和李纲对此怒不可遏，认为侯概不顾大局，独断专行，不堪大用。这次如果不是张高儿和楚逍遥逼迫侯概分兵，那义军南下之仗十有**会大败而归。李虎在关键时刻竟然用错人，出昏招，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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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兵变

十月的燕京，寒冷而血腥。

皇帝狩猎归来，到达居庸关，西南路都统耶律陈图奴前来接驾。当夜觥筹交错，载歌载舞，皇帝和随侍大臣们酩酊大醉。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行帐被包围了。

耶律陈图奴和几位大臣禀奏，军队哗变，要求皇帝退位。

皇帝答应了，不过退位很麻烦，首先要立皇储，皇储定了，才能禅让。

选择皇储也很麻烦，这关系到国祚命运，皇帝一个人不能做主，要召集宰执大臣们共议。这一共议就麻烦了，军队哗变的事随即会暴露，所以耶律陈图奴不同意，逼迫皇帝即刻下旨，禅位于皇帝次子晋王。

皇帝以各种理由拖延时间。仅仅过了三天，北院大王耶律马哥和知奚王府事萧遐买就带着军队杀了过来。

耶律陈图奴措手不及，他的手下更是惶恐不安，纷纷投降。一场兵变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皇帝亲自审讯耶律陈图奴，要把所有的叛逆一网打尽。*至此耶律陈图奴才知道，这场蓄谋已久的兵变其实早已泄露，皇帝把耶律马哥调回燕京，正是为了让他暗中部署兵力，以便勤王护驾，诛杀叛逆。

耶律陈图奴一口气供出了二十多位大臣，还有详细的兵变计策，其中牵扯到宫帐、后宫和各地统兵将领，但没有燕王耶律淳和南北两府的宰执，也就是说，耶律陈图奴故意隐瞒了最重要的人物，他在兵变失败后，马上实施了应急之策。继续威胁皇帝。

按照这个兵变的规模，皇帝处于两难选择，若想稳定宫帐，确保国祚安全，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退位，但皇帝不愿意，他要斗到底，于是他下旨，从中京道、南京道、西京道急速调兵，勤王护驾。他要把宫帐里地叛逆全部杀了。

耶律马哥大惊，急忙劝阻。

虽然反贼李虎和女真人打起来了，中京、上京暂时无忧，但北方阻卜人的叛乱愈演愈烈，围剿辽军更是全军覆没，招讨使耶律斡里朵和都监萧斜里得都已战死。形势万分危急，此刻不但要确保宫帐稳定，更要想方设法调兵北上，平定阻卜人的叛乱，所以耶律马哥建议，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免得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根本听不进去。朕的皇位保不住了，朕的脑袋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先诛杀叛逆。否则宫帐如何稳定？

这倒是大实话，这场兵变牵连甚广，皇帝要么顺从大臣们的意见，即刻退位，要么就和大臣们要豪赌一次，赌注就是大辽国祚，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皇帝拿大辽国祚来赌。正好击中大臣们的要害。大臣们为什么敢于行篡僭之事？说得高尚一点是想保住大辽国祚，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争权夺利。如今胆大的碰上不要命的，皇帝一咬牙，要血战到底，大臣们还真的傻了眼，但大臣们也不能认输，一认输。脑袋就没了。所以双方扛上了，谁都不肯让步。

不过。显而易见，因为耶律陈图奴挟持皇帝失败，导致燕京地一帮大臣们极度被动，如果各地兵马陆续赶来，这场赌局的最后赢家肯定是皇帝。

然而，形势的发展和皇帝的预料完全是两回事。

各地军队统帅都急奏皇帝，以各种理由拒绝勤王。西北路都统说，阻卜人正在杀来，我无法回援。东北路都统耶律余睹说，女真人陈兵于上京道边境，形势危急，无兵可调。东路都统萧干说，女真人的军队和反贼李虎的军队对兴中府虎视眈眈，我若调兵回援，中京道地安全怎么办？

西南路都统就在燕京，他参加了此次兵变。

唯独剩下一个平州路的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他也没有遵从圣旨，他上奏皇帝，说当初曾有约定，如果反贼李虎率军攻打东京，大辽就调拨钱粮武器给予帮助，但至今为止，大辽没有兑现诺言，反贼李虎为此勃然大怒，数次派人催促。此刻我若回援燕京，平州路的安全如何保证？假若叛军突然杀进平州路，辽兴军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如何抵挡？

皇帝龙颜震怒。

西北路有阻卜人的叛乱，情有可原。上京道和中京道要防备女真人和反贼李虎，也情有可原。这样一来，皇帝只有指望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了，谁知他也阳奉阴违。皇帝一气之下，任命耶律大石为西北路招讨使，让他去平定阻卜人的叛乱。让西南路招讨使耶律佛顶兼领辽兴军节度使，即刻率辽兴军主力勤王护驾。钱粮武器，接待他的是辽兴军节度副使张觉。罗青汉懒得和他嗦，要求面见耶律大石。张觉好象心情欠佳，随便找了个理由予以搪塞。罗青汉怒火中烧，恶言相胁，“如果今天我拿不到粮草武器，明天我就率军进攻。”

这句话起了作用，张觉头皮发麻，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宫帐突生变故，耶律大石又被调走了，耶律佛顶又把辽兴军主力调走了，此刻假若激怒罗青汉，叛军真的从榆关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平州路若失，自己这颗脑袋肯定保不住，所以他想了半天，决定贿赂一下罗青汉。

张觉是进士出身，他哪里看得起罗青汉？在他眼里，李虎、罗青汉这些反贼都是贪婪无耻之辈，小人一个，随便给几个钱就能打发了。

罗青汉望着放在案几上地金银珠宝，突然意识到辽军出问题了，龙竹大仙所说地那场宫帐兵变可能爆发了。

罗青汉冷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节使的意思？”

“陛下如今在西京，奏章往返需要时间。”张觉笑道，“请你不要着急，再耐心等等。陛下既然承诺了，当然会给你们钱粮武器。”

“我要见节使。”罗青汉很坚决，“今天我一定要拿到钱粮武器，否则我们阵前再见。”

张觉正要说话，罗青汉怒声打断了他，“如果我明天发动攻击，你承担起这个责任吗？叫耶律大石来，我没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张觉想了片刻，起身离开了大帐。他和几个府中官员商量了半天，大家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耶律大石离开之前，一再嘱咐，务必小心防范。李虎狡诈，他的目标是幽燕，而不是东京，但皇帝和宫帐忙于内讧，根本无暇考虑形势，还一再从辽兴军抽调兵力，这导致榆关防线极度危险。大石嘱咐张觉，想方设法稳住罗青汉，不能让他看出丝毫破绽，否则叛军极有可能南下攻击。一筹莫展之际，有人说话了，“副使，是不是我们给的贿赂太少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马上有人附和。

张觉咬咬牙，心痛啦，但此刻没办法了，赔上血本也要稳住罗青汉。

这次金银珠宝、绢缎丝帛……整整三大箱子。罗青汉果然心动，满脸堆笑，说话的口气马上就变了，“副使，你给我一个准信，陛下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钱粮？你知道，我也是没办法，我们总帅跟在后面催，我这日子过得也难受啊。”

“嗯，这个……”张觉哼哼哈哈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等陛下的圣旨到了，我马上告诉你。”

“陛下的圣旨什么时候到？”罗青汉追着不放。

“陛下在西京，路途遥远，而且这天气也不好，一旦下雪，驿马行走困难，时间上肯定会耽搁……”

“我只能宽限你三天时间。”罗青汉笑道，“三天后，我再来，如果……”他拖长腔调，两眼盯着张觉，语含威胁之意。

张觉气怒攻心，恨不得一刀砍了罗青汉。奇耻大辱啊，堂堂一个大辽国地节度副使，竟然被一个反贼威胁，旋即想到昏庸的皇帝和无耻的宫帐，想到眼前岌岌可危的局势，顿时又沮丧又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在一起，让他脸上的笑容非常难看。

罗青汉兴高采烈，他可以断定辽军出了问题，否则张觉不可能一反常态，忍气吞声，而耶律大石更不会避而不见。

进攻的时机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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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瞻前顾后

董小丑和铁鹰都同意罗青汉的判断，决定即刻展开攻击。

现在义军的形势非常好。

总帅李虎已经和女真人达成约定，金军马上就要攻打上京道了。黄龙府的军队攻打长春，可以拖住上京方向的辽军，而咸州路的粘罕攻打龙化，可以拖住耶律余睹，迫使他从中京道方向抽调援军。

金军一旦展开进攻，女真人和义军再度联手攻辽的意图便完全暴露，如此一来，中京道的萧干两面受敌，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他只能死守中京和兴中府，根本不敢冒险攻击大灵河一线的义军。

“总帅正带着虎烈军第二军、第三军急速赶来。”铁鹰指着地图说道，“阿巴顿的选锋军已经到了隰（xi）州，再过一两天就能和我们会合了。高浩的黑山军两个将暂时驻防锦州，以便随时支援宜州的董仲孙。只待接到金军攻击上京道的消息后，黑山军的这两个将就可以赶赴平州路战场了。”

“张高儿和楚逍遥带着阎王军和虎烈第五军已经返回，目前驻扎在润州。*”

“三天后，榆关一线将有虎烈五个军，怨军，武勇军，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总共二十九个将，七万两千五百人。”铁鹰看看董小丑和罗青汉，高兴地说道，“我们的兵力已经超过了辽兴军。”

董小丑眉头紧锁，手抚三绺长须，沉默不语。

“你担心什么？”罗青汉问道。

“燕京方面有没有兵变，兵变导致的混乱程度有多大，这些我们都不应该考虑。更不能把它做为南下之战的致胜因素。”董小丑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于我们来说，初期的攻击肯定有胜算，我们或许可以顺利攻克平州、营州和滦州，但问题是，辽军马上便会反扑，我们能否守得住平州路？只有守住了平州路，这一仗我们才算打赢了。”

平州路无险可守，这是义军南下面临的最大难题。

“大宋军队要到明年冬天才能北伐，距离现在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我们很困难，若想守住平州路，唯一地办法就是以攻代守，打燕京。”董小丑叹道，“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

罗青汉和铁鹰互相看看。同时想到了渤海军。

张高儿和楚逍遥按照预定计策，及时返回了辽西，但董小丑并不高兴，因为他们未能完成任务，不但没有把渤海军救出来，反而把他们丢在了辽东半岛，一件好事变成了一件坏事。

不过，张高儿河楚逍遥遵从军令。无可指责。该指责的是大宋人。大宋人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撤回大海舶，导致渤海军陷入绝境。目前云海军的很多船只都在进行海路回易，海舶严重不足，而大宋人的水军近在咫尺，大海舶完全可以再跑几趟，有必要找个借口，非要把所有的大海舶全部撤回去吗？

很明显，大宋人这么做。一方面是确保义军能够及时南下作战，另一方面也想遏制义军发展。几万渤海人到了辽西，可以让义军实力得到明显增长，尤其是马军，人数上至少可以增加一万。侯概咬紧牙关，非要把渤海军全部撤出来，这也是理由之一。而马扩和李纲听到这个理由后。更不会再派出大海舶了。

“我已经和马扩、李纲谈过了。”罗青汉叹道，“他们的态度很坚决。说皇帝担心北伐之策暴露了，大海舶只能借用一次。”

“但他们白跑了一趟，一个人没接，原路返回了，这也算借用？”铁鹰忿忿不平。

“此事我已急告总帅，他正在日夜兼程赶来。”董小丑说道，“等他来了之后，看看能不能说服马扩和李纲，再借用一次。”

“算了，渤海军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吧。”罗青汉挥了挥手，转身下令，“急召各军主帅，大帐军议。”

李虎听说未能救出渤海军，非常吃惊，带着铁卫营日夜飞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润州。

“陛下在手诏中说了，这段时间内，我可以随时借用大海舶。”李虎盯着马扩和李纲，杀气腾腾，“请你们告诉我，陛下什么时候说只能借用一次？”

“使相，请你冷静一点。”马扩说道，“我刚才说了，陛下有陛下的担心，他地难处你也知道，而且根据你的要求，的确只需借用一次，但你的人擅自改变计策，导致此趟救援无功而返，这不能怪我们。”

“使相用人不当，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竟然让一个海盗出任军队主帅。”李纲直言不讳，“如果让宝帅或者鬼帅统领军队，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李虎勃然大怒，他不能容忍外人指责自己的手下，“你们了解云帅吗？虎烈川会盟地时候，他就是三十六义军首领之一了，在这支军队里的，有几个人和他相提并论？此趟的任务就是救人，就是把渤海军救出来，他的命令没有错误，如果他丢下一半渤海军，那他就不是风卷云，他就不是我义军的云帅。”

李虎不但护短，还理直气壮，这让马扩和李纲很无奈，不过，再次调用大海舶，危险性太大，两人坚决不干。

董小丑出面打圆场，详细述说了南下之战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义军兵力不足。马扩和李纲并不知道李虎已经带着军队从显州撤回来了，他们以为李虎匆忙赶来，是要亲自指挥义军南下作战。

“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即使打下了平州路，也守不住。”董小丑说道，“如果把渤海军救出来，我们至少可以增加两万兵力，而且还都是打了好几年仗地渤海精锐。使相当初之所以决定向陛下借用大海舶，一次性把渤海军全部救出来，目地正在如此。”

罗青汉也劝道：“宋军北伐要到明年冬天，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我们若想守住平州路，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攻代守，这同样需要兵力。请两位上使仔细权衡一下，不要因小失大。”

马扩和李纲犹豫不决。

大宋人这种瞻前顾后的心态让李虎和罗青汉等人非常反感。大宋皇帝既然决定北伐，又有辽东义军为内应，那还怕什么？朝中反对意见大，很多大臣担心打败仗，那难道就要放弃北伐？这世上做任何事情都要承担风险，都有可能失败，靠投机取巧取得胜利的便宜事不是没有，但如果一心一意捡便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没有时间了。”李虎问道，“借，还是不借？”

“这事我们必须禀奏陛下。”马扩说道。

李虎气得两眼一翻，“我没有时间。”

“使相可以继续借用一百艘大海舶。”李纲终于做了个决定，“使相先期曾向陛下借了一百艘大海舶。陛下确实说过，这批大海舶可以任由使相随时调用。至于后期调用的三百多艘大海舶，绝对不能再借了。”

这一百艘大海舶刚刚把义军送回来，还在润州附近的海面上待命。

李虎闻言大喜，马上命令柴云带着这批大海舶急赴镇海府运送渤海军。李虎亲自把柴云送出了大帐，到了大帐外面，他把自己和完颜宗望的约定说了一遍，“你告诉云帅，金军主力暂时无法支援镇海府，叫他不要着急，尽可能把所有地渤海军都接出来，然后尽快赶到辽西整军，重建飞云军。”

李虎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不但接受渤海军，还打算让侯概重建飞云军。

“总帅……”柴云稍加迟疑后，低声劝道，“重建飞云军的事，你是不是再仔细考虑一下？”

“我自己如果没有实力，谁会跟我混？”李虎指指大帐，“你看大宋人，他们为什么要卡我的脖子？”李虎捏紧一只拳头，在柴云眼前晃了几下，“实力决定一切。”

十月二十八，埋伏在青龙河附近的义军接到了董小丑的命令。要开始攻击了吗？”独孤风急不可耐地问道。

张关羽仔细看完书信，点了点头，“总帅已经到了润州。”

“总帅到了？”独孤风惊喜地问道，“北面的仗打完了？总帅就是厉害，女真人根本不是他地对手。他一来，这仗就赢定了。”

张关羽看看他，笑道：“怎么？你认为董帅不行？”

“他打过什么胜仗？”独孤风不屑地撇撇嘴，“我这几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我地脑袋挂在卢龙城的城楼上。直娘贼，你看我这次是不是要死在卢龙城？”

张关羽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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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南下榆关

十一月初一。

平州路，安喜城。

城门大开，一队队的义军将士走进城池。

独孤风驻马而立，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以为到了安喜城会有一场血战，谁知一箭未发，张关羽就把城池拿下了。

“刀帅……这个，这个……”独孤风抓抓脸，很迷惑，不知道张关羽用了什么神奇的法术。

“这是我的地盘。”张关羽神情倨傲，挥动马鞭指指前方城池，一脸得意。

这是你的地盘？独孤风嗤之以鼻，这要是你的地盘，你还用得着在山里躲着吗？

“你不相信？”张关羽大笑，“青龙河这条小路是从北方进入幽燕的十八条小径之一，过去我贩私的时候，经常从这里运货北上，所以安喜城里到处都是我的朋友。等下到了城门附近，你看看有多少人出来接我。”

这么一说，独孤风倒是信了几分。张关羽在辽东贩私算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他家世代就是做这个行当的，人头当然熟了，朋友遍天下。不过他的朋友大多是利益之交，由此可以想象他为了兵不血刃拿下安喜城，花费了多少钱财。

“你花了多少钱？”独孤风问道。

“我买座城池还要花钱？”张关羽对独孤风的质疑大为不满，他指指自己的脸，大言不惭。“我这张脸就是钱，我小刀这个名字就是钱。你只要把我伺侯好了，要多少钱都行。”

嗬，口气好大啊。独孤风不禁侧目而视。嘿嘿一笑，心想你小刀名气虽然不小，但如果没有虎王在背后撑腰，你算个屁啊，在这里狐假虎威搞什么嘛。想到这里他有些明白了，张关羽肯定对安喜地地头蛇许诺了什么，总之以后义军到了平州路。这些人贩私有张关羽罩着。大家有财一起发，赚翻了。

他也不想问了，这都是小刀的私事，心里有算就行了，反正小刀为人豪爽，不会缺了自己那份钱。

“刀帅，你神人。”独孤风冲着他连连抱拳作揖，“服了，服了。”

张关羽愈发得了。“走，我们进城，今天酒有得喝。女人有得玩，金银财宝随你拿。”

独孤风美得骨头都酥了，“刀帅，安喜有多大油水？你老人家还是尽快想办法把卢龙拿下来，那我们就发了。”

张关羽笑容一僵，差点要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铁匠，成心损我啊？卢龙是平州治府，安喜不过一座偏远小城。两者能比吗？老子要是能兵不血刃拿下卢龙。还用得着跟李虎混？他娘的，看不出来你大狗熊一个。心眼而还不少，老子要提防了一点，不要阴沟里翻船，被你摆了一道。

“急告董帅、罗帅，我已攻克安喜，并马上向卢龙攻击前进。”张关羽面色一整，大声下令。

凌晨，张觉接到卢龙急报，叛军突袭，安喜城失陷，其主力正沿着青龙河急速杀来，请速速增援。

张觉当即变色，睡意顿失，忙不迭地地喊来萧隆和韩。*****

“消息准确？”韩大惊失色，说话都有些颤抖了。他已经接到燕京密报，知道耶律陈图奴和一帮大臣们发动了叛乱，皇帝正在召集人马，准备平叛。如今燕京乱成一团，皇帝和大臣们自相残杀，无心国事，更可怕的是，皇帝不听劝阻，把耶律大石和辽兴军的主力都调走了。

“不会有错。”张觉苦叹，“前天罗青汉来了，他想尽办法找借口，到处乱转，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辽兴军主力被调燕京事可能泄漏了。”萧隆神色惊慌，“反贼们在平州路有很多眼线，尤其那个张关羽，常年在平州一带贩私，认识很多军中将领，他极有可能获得消息。”

“你手上还有多少人？”韩窒息难当，喘着粗气问道，“能不能挡住叛军？”

“辽兴军就剩下三万人了，都在这里。”张觉想到燕京的形势，十分沮丧，“你我一起拟写奏章，急报陛下和宫帐，请他们速速派兵支援，否则燕京危险了。^^^^”

韩摇头苦笑，“现在不能奏报，叛军若要打平州，其主力必从榆关杀进，但目前只有小股叛军攻陷了安喜，这尚不足以成为叛军攻打幽燕的证据。”

“这还不能证明？”萧隆失声惊叫，“等到叛军主力杀进来，那就迟了。”

“燕京现在是什么形势？陛下对谁都不信任，假若我们谎报军情，后果谁能承担？”韩用力摇摇手，“副使，奏报求援的事还是先缓一缓，当务之急是调派人马，把平州路的几个大城守住再说。只要能把叛军拖在平州路，燕京地援军必定能迅速赶来，如此可保燕京无虞。”

张觉采纳了韩地建议，即刻下令，大军连夜后撤，坚守平州治府卢龙，滦州治府义丰，营州治府广宁。这三城成品字形布置，彼此相距不过百里，可以互相支援，只要把叛军牢牢拖在滦河以东，防御就算成功了。===

张觉又急告各州县长官，紧急调集地方军，固守待援。帅木桃李为选锋军，率先杀奔戴河，向辽军发动攻击。虎烈第二军随后跟进。

一万五千铁骑急速杀进榆关。

很快，木桃李回报，辽军已经撤走，戴河方向只有一座空营。

董小丑当即下令，木桃李率虎烈第一军直杀平州治府卢龙城，阿巴顿率虎烈第二军直杀营州治府广宁城，先把两座城池包围起来。

罗青汉领怨军攻打营州。

董小丑和铁鹰则率虎烈第三、第四、第五军，阎王军、雷霆军直杀平州。待张关羽和独孤风前来会合后，义军将集结十七个将，共四万多步卒大军围攻卢龙城。

平州路的奏报率先送到燕京，宫帐宰执们闻讯大惊，燕王耶律淳更是仰天悲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不助，徒呼奈何。耶律淳和一帮宰执大臣们不敢拿国祚开玩笑，当即决定放弃争执。耶律淳下令抓捕参予叛乱的大臣，北府宰相萧德恭则到居庸关迎接皇帝，向皇帝认输。

皇帝回到燕京，也没有继续追究叛乱之事，而是快刀斩乱麻，把耶律陈图奴和二十多名参予叛乱的大臣全部斩杀。

耶律淳引咎请辞。皇帝不允许，祸是你引出来的，你想一躲了之，躲得掉吗？皇帝命令他继续出任都元帅，兼南京留守，即刻率军支援平州路，围杀叛

就在这个时候，上京留守挞不也，东北路都统耶律余睹急奏宫帐，金军突然攻打上京道，长春和龙化告急，请求支援。

燕京顿时陷入恐慌，大臣们埋怨皇帝执意招抚反贼李虎，认为正是皇帝的愚蠢造成了今日之祸。皇帝却振振有词，李虎至今没有受抚，和朕有什么关系？他和女真人联手攻辽，这种大事你们这帮大臣竟然一无所知，你们都干什么去了？敌人就在身边，你们不想办法去打，却处心积虑逼朕退位，难道朕退位了，敌人就死了？你们就突然神勇了，可以把敌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耶律淳和一帮宰执们商量之后，决定从中京道抽调援兵，北上戍守上京，同时从西京道调兵，集结西京、南京两地辽军，围杀反贼。

但这个计策属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为上京、南京重要，但中京更重要。现在辽军把主力集中于上京、南京两个方向，中京则兵力空虚，假如又中计了，女真人和反贼联手把中京打下了，那不但上京转瞬丢失，就连南京都保不住了。

皇帝一听慌了，要离开燕京到西京去。耶律淳和大臣们苦苦相权，皇帝根本不听，在耶律马哥和萧奉先的保护下，北上居庸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

十一月中，平州路急报，叛军攻克了营州，而平州治府卢龙在叛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请燕京速发援兵。

十一月十六，耶律淳下令，燕京和附近州县地各路兵马，接到命令后，即刻出发，火速救援平州路。

十一月十八，张觉书告燕京，平州治府卢龙失陷，辽兴军余部撤进滦州治府义丰城继续坚守，平州路滦河以东州县全部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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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撤

十一月中，侯概、高宝龙和吴撞天带着渤海军终于顺利回到辽西。

李虎闻讯，亲自到海边迎接。

侯概三人跪地请罪。侯概做为援救军队的统帅，擅自变计，罪责甚大，但李虎则认为他处理得当，果断分兵，既没有耽误南下作战，也成功救出了渤海军，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做为一军之统帅，在关键时刻，就应该这样灵活变通，不能拘泥于军令军纪，贻误军机，如果不知变通，不敢冒险，既没有胆子又没有脑子，这样的人根本不合适做军队统帅。

侯概三人本来还有些忐忑，听到李虎这话，心里热乎乎的。李虎就是与众不同，他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样，做事方法也是迥异于常人，这大概就是他能够迅速崛起于辽东的原因吧。侯概心里这么想着，嘴里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急切问到南下作战的事。

“南下很顺利，罗帅已经攻占了营州，董帅正在围攻平州。”李虎笑道，“燕京的反应很慢，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辽人的援军。^^^^”

“渤海军两万多人，还有云海军，马上可以参战。”侯概主动请缨。

“不要急，先休息一下，把军队整顿好。”李虎旋即问到渤海军撤离辽东半岛的事。

义军主力撤走后，先期到达镇海府的部分渤海军将领急于撤离。对侯概地做法非常不满。

在那种形势下，能撤走多少算多少，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假若女真人的援军杀到了。大家全部完蛋，但侯概很坚决，大家都是落难的兄弟，为了报仇雪恨在大山里坚持了好几年，至死不降，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逃生地机会，怎能轻言放弃？怎能只顾自己逃命。不顾其它兄弟？

话可以说得很漂亮。但女真人太强悍了，这让大家惶恐不安。侯概安慰大家，说虎王带着军队正在攻打东京，牢牢牵制了东京方向的金军主力，不出意外的话，女真人为了护卫东京，短期内不会分兵救援镇海府。宗

高宝龙和吴撞天为了安抚人心，更是把虎王吹上天了，说虎王为了援救渤海军。*****想尽了办法，他绝不会放弃，他一定会把渤海军全部救出去。

侯概的坚持得到了回报。更多的渤海军将士从大山里撤了出来。而尤其让人惊讶的是，女真人的援军迟迟没有出现，这说明李虎地进攻发挥了作用，有效牵制了金军，渤海军有更多地时间从容撤离。不过，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镇海府周边州县听说渤海军下山了，占据了镇海府。很多投降女真人的渤海军旧部纷纷跑来投奔。很快。镇海府聚集了两三万人，而且还有更多的渤海人正在赶来。但船只严重短缺，急切间无法全部撤离。

就在这个时候，女真人的援军来了，速度非常快。

侯概和渤海军陷入绝望，只能站在海边无助地等待，祈盼出现奇迹。千钧一发之刻，柴云带着一百艘大海舶赶来了。海边上的渤海军将士们欢声雷动，侯概和高宝龙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李虎终究没有放弃他们，在渤海军在最危急时刻，他伸以援手，把渤海军全部救了出去。

“渤海军愿意为虎王冲锋陷阵，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侯概慷慨激昂，那份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令人感动。

李虎明白侯概的意思，渤海军是一个整体，可以为自己所用，但不能折散。渤海军有两三万人，过去是辽国的精锐，其后又和女真人打了好几年的仗，这些人在最困难地时候宁愿躲在山里做流寇，也不投降女真人，由此可以想象这些人的厉害。渤海军是把锋利的刀，用好了如虎添翼，用得不好，势必伤及自身。

李虎已经有了怨军地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云帅，你是否考虑一下，乘着这个机会重建飞云军？”李虎试探了一句。侯概毕竟是汉人，这些年，虽然他为了渤海军的生存不遗余力，但那是在同甘共苦的情况下，如今渤海军脱困了，如龙入大海虎下深山，侯概再想控制渤海人，估计很困难了。

在渤海国，渤海人高高在上，汉人不过是他们的附属，但在辽东义军，汉人高高在上，渤海人是附属，这种心态的改变会影响渤海人对侯概的认同。这一点，柴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发现了。侯概在渤海军的确有威望，但他是汉人，当汉人利益和渤海人利益产生冲突地时候，侯概无疑会牺牲渤海人地利益，很多渤海将领因此非常担心渤海军的未来。

“云帅，重建飞云军是你多年地心愿，如今机会这么好，又有总帅帮助……”高宝龙适时插了一句，那意思很明显，他不愿意侯概把渤海军占为己有。渤海人的军队不应该由一个汉人来做统帅，最起码目前不合适。

侯概当然知道李虎不会让自己打破义军内部的实力平衡，所以他的目标其实就是重建飞云军。侯概急忙表示感激之意，“请总帅鼎力相助。”

三个人随即拟定整军方案。这个方案很简单，渤海军里的汉人都归侯概的飞云军，渤海人和其它蕃族则属渤海军。*****

飞云军四个将，一万人，其中一将马军。主帅侯概。

渤海军六个将，一万五千人，全部都是马军。主帅高宝龙。

侯概不再担任云海军的主帅。云海军由云队和海队组成，云队本是侯概的属下，但现在由吴撞天统率。

润州大营里有两万多匹战马，本来是马军的备马，现在则配给飞云军和渤海军使用。急报，辽援军已经出动，正向平州杀来。

李虎急忙率飞云军、渤海军进入榆关，飞驰滦州。

滦州治府义丰城位于滦河西岸。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一马平川，除了滦河，没有任何阻碍。此时正值隆冬，滦河已经冰冻，人马可过。

辽东义军主力云集于滦河两岸，连营数里，将义丰城围得水泄不通。

李虎到达义丰城的时候，义军正在攻城，战斗很激烈，杀声震天。情。

“辽人的援军正急速而来。”霍六哥站在地图前，神情凝重，“根据斥候禀报，辽军分五路进击。”

“知奚王府事萧遐买率两万奚军，从北面的景州方向飞速杀来。”

“幽州卢龙军节度使耶律宁率三万大军，从蓟州急进。”

“同知殿前点检事耶律高八率三万宫帐军，从玉田方向杀来。”

“南路都统耶律佛顶率两万辽兴军，从西南方向的武清杀来。”

“燕王耶律淳率归圣军左右厢，第一左厢，第七右厢，侍卫控鹤，侍卫汉军，大约十二万大军已经越过沽水河，距离滦州还有四百余里。”

二十多万辽军从燕京方向杀来，形势十分危急。

义军目前在滦河一线，有虎烈五个军，怨军，武勇军、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二十九个将。

“在攻打营州和平州的过程中，我们损失大约一万人。”霍六哥说道，“为了抢时间，各军日夜攻击，轮番上阵，损失较大。从发动攻击到现在，已经十八天了，将士们都很疲惫。”

李虎沉吟不语。南下作战的二十九个将有七万两千五百人，伤亡一万，尚余六万多人，加上飞云军和渤海军的十个将，义军目前兵力将近九万人，不足辽军的一半，这个仗怎么打？

“虽然有飞云军和渤海军的支援，但义丰城未能攻克，滦河又冰封，可以轻易越过，我们无险可守，只能后撤榆关。”董小丑无奈摇头，“这次辽军很帮忙，足足给了我们十八天的攻击时间，而老天也很帮忙，至今没有下雪，可惜我们碰到了对手，这个张觉很顽强，据城死守，导致我们攻击受阻，功亏一篑。”

“攻城嘛，当然很难了。”李虎安慰道，“张觉在平州路待了这么多年，手下肯定有一帮人，军民齐心协力，当然能守住了。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营州和平州，已经难能可贵了。”

罗青汉摇头长叹，“这样撤回去，实在不甘心。”

“为什么要撤？”李虎笑道，“我们的目标是南下，谁挡我们的路，我们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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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进反退

董小丑和罗青汉望着李虎，目露惊色，这种情况下，怎么打？辽军铺天盖地的杀来了，而平州路无险可守，义军除了后撤，哪有还击之力？“辽军五路进攻，看上去气势惊人，但破绽也就在这里。”李虎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过去听老爹将故事，多路进攻一般是强大的敌人最常用的办法，但弱小的一方也往往能利用敌人的这个破绽，集中优势兵力，攻敌不备，以弱胜强。最著名的战例就是淝水之战，前秦苻坚率九十万大军攻打东晋，结果被谢玄以八万人击败。几年前的护步达岗大战也是如此，完颜阿骨打以两万轻骑击败七十万辽军。“你们看，距离我们最近的是耶律高的宫帐军。”“在他的北侧，是萧遐买的奚军和耶律宁的卢龙军，这两支军队靠得很近，但距离耶律高有一百多里。”“耶律佛顶的辽兴军在滦州的南面，距离耶律高有两百多里。”“耶律淳率主力大军随后跟进，他距离耶律高至少有一百六七十里。”“我们就打耶律高的宫帐军。”李虎用手指指地图上的义丰城，“派马军去诱他，让他加快推进速度，然后把他干掉。我们吃掉三万宫帐军，不但可以重创辽军，也严重打击了辽军士气，正好天要下雪了，大雪一下，辽军必退，如此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两三个月的休息时间。”这个计策太冒险了。辽军五路人马距离都比较近。最近的只有一百多里，而最远的也不过两百多里，两三天之内，辽军都能赶到滦州。义军若想吃掉耶律高，不但需要勇气，更需要强悍地武力，如果义军未能在一天内全歼耶律高，那被包围的就有可能是义军。董小丑考虑良久。没有明确提出反对，但他把义军可能碰到的困难一一摆了出来。耶律高的三万大军是宫帐军，以马军为主，实力强悍。义军不足九万人，以步军为主。而且已经连续作战十八天，无论是人数上还是战斗力上，都不具备围歼的条件。这里是大平原，一马平川，有利于马军作战，地形对辽军有利。耶律高一旦陷入包围。辽军其它四路人马会加快推进速度。义军有可能被反包围。“我们最多只有一天时间。”董小丑问道，“十二个时辰内，我们可以全歼三万宫帐军吗？”“唯有打掉宫帐军，才能迫使辽军后退，才能让辽军胆寒。”李虎说道，“对我们来说。南下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假若我们失败了，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士气，还有大宋的援助。大宋皇帝地援助是有条件，有时间的，他绝不会把钱粮浪费在一支对北伐毫无帮助的军队身上。再说，明年初冬宋军就要北伐了，如果我们不能抢在宋军北伐之前占据平州路，将来如何生存？”生存是个现实问题。为了生存。无论多大的代价都要

付出，即使把老本赔光了。也在所不惜。董小丑不反对，也就没人反对了。从罗青汉、铁鹰到霍六哥、柴云等人，都对李虎逐渐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要李虎在，这仗就不会输，只要李虎说可以打，这仗就一定能打。董小丑、罗青汉和柴云等人随即拟制攻击之策。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决定把战场放在距离义丰城三十里外地佗里。从佗里到义丰城的这段距离内村庄很多，沟渠也很多，步军可以依据村庄、沟渠布阵阻击，而马军则可以乘机穿插分割，最终完成对辽军的围杀。李虎带着一帮将帅看了一下战场，安排了各军位置，随即命令高宝龙带着一队马军正面诱敌，以最快的速度把耶律高诱进战场。耶律高首战就把义军打得落荒而逃。耶律高的这三万宫帐军其实就是禁卫亲军。禁卫亲军掌宿卫，隶属殿前司。殿前司的长官就是都点检，而耶律高是殿前司地副长官。这是他第二次和叛军交手，第一次就是成州大战，他在那一仗中最后出击，击败了怨军。都指挥使耶律允建议加快推进速度，“都检，叛军连续攻击，连夺两州，已经疲惫不堪，我军则实力强悍，将士们无一不是以一当十地骁勇之辈，只待杀上去，必能击败反贼。”耶律高冷笑，没有说话。他已经快五十岁了，过去一直是萧挞不也的部下，跟随挞不也征战多年，累积军功，再加上挞不也的举荐，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如今皇帝和宫帐大臣们斗得不可开交，甚至兵戈相见，这种形势下，如果打了败仗，必定会被皇帝赶出宫帐。想想阵亡在成州战场上的萧挞不也，他就觉得遗憾，替挞不也叫屈。做为一军统帅，有必要亲自冲锋陷阵吗？如果不是头脑发热，挞不也就不会死，所以，越是在危机四伏的时候，越是要冷静，绝不能头脑发热，更不能为了贪功而冒险进击。“萧遐买和耶律宁是不是合会了？”耶律高忽然问道。“没有。”耶律允回道，“耶律宁的卢龙军到了火石营，而萧遐买地奚军跟在卢龙军后面，两支军队的速度都很慢。”“耶律佛顶呢？”“他刚刚渡过沽水河，正在向石城方向前进。”耶律允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辽兴军的老巢已经给反贼占了，可他倒好，一点不着急，像个没事人似的，一天只走几十里路。”耶律高笑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意。这些人的心思都一样，谁都不愿意先和叛军碰头。李虎太厉害了，从龙化一直杀到榆关，所向披靡，耶律马哥、萧干、耶律淳都被他打败了，萧挞不也甚至还死在他手上，所以谁愿意和这个反贼打仗？没事找死啊？“燕王呢？他可有命令送来？”“燕王屯兵玉田，没有动，也没有送来任何命令。”燕京到滦州五百里，玉田

位于中间，距离滦州有两百多里。耶律高和耶律淳一直保持一百里的路程，但今天燕王没有动，而耶律高则前进了五十里，那么两军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大了。“距离滦州还有多少路？”耶律高眉头微皱，急忙问道。“七十里。”耶律高四下看看，然后挥挥马鞭，大声说道：“就地扎营。”扎营？耶律允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耶律高，欲言又止。此刻不过未时初，距离黄昏还有两个时辰，停下扎营完全没有道理。“都检，平州路只剩下义丰一座孤城了，张觉率军坚守了快二十天，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城池失守……”“城池失守没有关系。”耶律高慢吞吞说道，“张觉是强弩之末，反贼也是强弩之末。我们二十多万大军从燕京杀来，义军即使攻占了城池也守不住。李虎除了后撤榆关，没有任何抵御的办法，所以，我们不要着急，更不要急于杀到滦州，等燕王和其它三路兵马都到了，大家合兵一处，一同攻击。”说白了，就是我不愿贪功，更不愿孤军深入，我不想和叛军先行遭遇。耶律允暗自鄙视。上次在成州打了败仗，打怕了，不敢和反贼交手了。可惜，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就让这个胆小鬼白白浪费了。耶律高继续说道：“急告燕王，我选锋军和反贼遭遇，双方恶战。现大军已停止前进，请速来会合，共击叛军。”高宝龙听说辽军停下了，诱敌没有成功，急忙带着一千渤海骑士再度迎了上去。他以为辽军一如既往，还是呼啸迎战，哪知眼前地一幕让他啼笑皆非。他还没有佯败，辽军就先撤了，几万大军掉头就跑。高宝龙不敢追杀。你一追，他跑得更快，距离滦州反而越来越远了。“急报总帅，辽狗不上当，不进反退了。”高宝龙无奈，只好急报李虎，等待命令。李虎托着腮帮子，呆呆地望着地图，感觉头很痛。事实和自己想象地完全不一样。耶律高的军队可是辽国地禁卫军，精锐中的精锐，按道理很骄狂的，应该象只恶狼一般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如果给个诱饵，它会跑得更快，谁知它竟然是只胆小的黄鼠狼，丢个诱饵就把它吓跑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往后跑，拖在后面的敌人像乌龟，看样子辽军是决心合兵一处，然后给叛军两个选择，要么和我决战，要么你滚回辽西，总而言之，你不能待在平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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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错误

李虎无计可施，随即决定连夜退兵。

十一月二十二夜，义丰城楼上的辽军将士们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振臂欢呼，他们坚守了整整二十天，最终取得了胜利，叛军撤离了。

城外***辉煌，一堆堆的篝火在夜色里燃烧，成千上万支火把汇成了一道绵延数里的红色银河。这片巨大的银河从城外的平原上呼啸流过，然后越过冰封的滦河，一直流向向东方的黑暗。

黎明，李虎带着铁卫营到达距离义丰五十里外的望都城。

驿马送来帅府急报。黄涉书告李虎，完颜宗望派来信使，说粘罕已经率军攻占了龙化，和耶律余睹的军队在潢河相遇，考虑到辽军正从中京方向不断北上支援，给金军攻打上京带来极大困难。宗望希望能和李虎联手，率军攻打兴中府和川州一线，继而威胁中京，迫使上京道和南京道方向的辽军不得不增援中京，如此一来，即可有利于金军攻打上京，也有利于义军攻打幽燕。

黄涉在信中说，我已代表你接受了宗望的提议，并命令董仲孙率黑山军配合宗望，攻打黔州和川州；命令驼帅赢秦率云朔军兵逼兴中府，以牵制辽东路都统萧干。

李虎看完这份书信后，当即派人请来董小丑和罗青汉。攻打兴中府？”董小丑很吃惊，对金军的实力感到惊骇。女真人能同时从三个方向发动攻击，其兵力之多，可想而知。

“你不是说，宗望和粘罕一起去打龙化了吗？”罗青汉暗自叫苦。如果金军抢占了兴中府。又攻占了上京，而义军却未能占据平州路，被困辽西走廊，那处境太艰难了。只能仰他人鼻息而生存了。

“你仔细看看。”李虎把书信递给罗青汉，“辽国的节度使、刺史纷纷投降，福州、乌州、凤州的杨询卿、罗子韦、刘宏都献城降金了。这种情况下，宗望还有必要帮助粘罕打龙化吗？”

罗青汉苦笑无语。董小丑捋须沉思。

“不能撤了，这一仗不得也得打。”李虎说道，“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宗望已经开始进攻了，他之所以写这份书信给我。不过是想告之一下，免得双方产生误会。”

“宗望一打，萧干就要求援。中京此刻想必空虚，辽国皇帝为了确保中京安全，肯定要从南京道抽调援兵。”李虎停了一下，看看罗青汉和董小丑。“耶律淳一旦得到我已撤退地消息，必定会停下，最后进入平州路的大概只有耶律高、耶律佛顶和耶律宁三支大军，而萧遐买会急速返回中京，耶律淳考虑到平州路已经安全，估计也要撤回燕京，以便随时支援中京道。”

“你的意思是。先撤。然后再打？”董小丑问道。

李虎从罗青汉手上拿过书信，举在在两人眼前晃了几下。“中京告急，耶律淳势必左右为难，他很难搞清我们的攻击目标，但从他地立场出发，他可能以为我们在配合金军打中京。只要他判断错误，我们就有机会击败他。”

董小丑和罗青汉都同意李虎的意见，这一仗若想打，必须诱使辽军五路援军中的一路人马先行进入滦州，而且还要拉大这五路援军彼此间地距离，但这靠义军的努力没有用，必须要靠辽军自己出现判断上的错误。

“向榆关方向撤离，速度慢一点。”李虎说道，“召集各军主帅，具体部署一下。”

耶律淳就着烛火，佝偻着身躯，俯身看着案几上的一卷文书，不时发出几声无奈地叹息。他苍老了很多，两鬓全白了，削瘦的脸庞上也是皱纹横生。

自己努力了一年，结果还是失败了，最后时刻，自己不但再度拒绝了亲信们地劝谏，没有篡僭为帝，而且再一次把这些亲信们的脑袋砍了下来，送给了皇帝，以此来平息宫帐的厮杀。然而，这次血腥厮杀，这次兵戈相见，把君臣之间最后一丝信任和情义给彻底撕裂了。值此危亡之际，皇帝担心再度爆发兵变，自己皇位不保，带着宫帐军主力北上西京，把幽燕和东北的事情全部丢给了自己。

这是借刀杀人啊，皇帝不敢杀自己，也不敢剥夺自己的兵权，只好借助女真人和反贼的刀来杀自己，至于大辽国祚，至于祖宗基业，和他地皇位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耶律淳不明白，这位皇帝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大辽已经摇摇欲坠了，究其原因，在于皇帝和一帮奸佞大臣们穷奢极侈，在于对百姓横征暴敛。百姓没有活路了，于是阻卜人、汉人、女真人、渤海人开始叛乱。叛乱带来战争，战争导致生灵涂炭，导致国库空虚，继而对百姓更加残暴，如此循环，国将不国，所以，宫帐才有国策之争，才有权力争斗，才有政变的发生。

到了这种时候，皇帝退位，主动禅让，非常体面地把权力交出来，然后新皇帝继任，任用贤才，实施新政，给绝望的臣民们以信心，朝野上下齐心协力，继而扭转形势，重振国祚，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也是付出代价最小的保住国祚的办法，为什么这位皇帝就是想不明白呢？你如今死保着皇位不放，你亲信地奸佞环绕四周，你也不能颠覆自己实施地国策，更重要的是，大辽臣民对你失去了信心，对你绝望了，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力挽狂澜？怎么可能创造奇迹？

又是一年时间，又是一年心血，又是一场失败，而大辽在这一年里饱受摧残，形势愈发险恶。现在不要说普通大臣，就连自己都没有重振国祚地信心了。

上京道东北州县在金军的攻击下，纷纷投降，门户大开，龙化和长春眼看保不住了，这两座大城如果丢失，上京距离陷落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而中京道正如先前所预料的那样，金军和反贼联手，向兴中府和川州一线展开了攻击。兴中府如果丢了，中京道门户大开，中京也就保不住了。中京若失，金军从古北口、松亭关进攻，而反贼从榆关进攻，则燕京必失。燕京和东北失去，大辽只剩下西北、西南两道，虽然这两道地域辽阔，但都是大草原和大沙漠，契丹人若想东山再起，重拾山河，恐怕比登天还难。

无论如何要保住中京，只要保住了中京，幽燕就有了坚实的屏障，而上京也有了强有力的后援，如此可保三京不失。

也就是说，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反贼攻打平州路的目的只是为了牵制辽军主力，从而掩护金军主力和叛军主力联手攻打中京。

但是，由于榆关丢失，导致辽军顾此失彼，陷入极度被动。用什么办法才能收复榆关，从而确保燕京的安全，继而把辽军主力调到中京一线全力防守？集都元帅府、南京留守府、王府，三府官职于一身，权力极大。

“叛军撤离了？”耶律淳又惊又喜，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快，急告燕京，督请北府宰相萧德恭、汉人行宫都部属萧特未即刻北上支援。传令第二、第三、第三左右厢并宣力军、天圣军，随同萧德恭北上，受其节制。”

“再告萧遐买，马上回头，急赴兴中府，务必帮助萧干守住中京门户。”

李爽即刻草拟书信。

陈秘犹豫良久，小心翼翼地劝道：“李虎狡诈，这有可能是声东击西之计。”

耶律淳凝神沉思。

陈秘继续说道：“李虎连续攻打了二十天，死伤惨重，无功而返，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这的确是声东击西。”耶律淳说道，“李虎攻打平州路的目的是吸引我军主力增援，他真正的目标是中京。如果中京丢失，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们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南京道屯有重兵，这一点李虎很清楚。”李爽插了一句，“李虎要南下，必定有他的目的，但绝不会是攻打燕京，他没有那个实力，所以想来想去，他的目标只有可能是中京。”

陈秘欲言又止。耶律淳望着他，示意他不要所有顾忌，大胆说。

“李虎要生存，他不可能长期和女真人联手。女真人强大了，李虎又如何生存？”陈秘说道，“辽西是块死地，但李虎若攻占了平州路，他就活了，进可攻退可守，可以和我们讨价还价了，所以，我认为他们攻打兴中府的目的是为了牵制我们，以便帮助李虎攻克滦州，完整占据平州路。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李虎在平州路站住脚，时刻威胁燕京，我们又拿什么去增援中京和上京？这才是一击致命的地方啊。”

耶律淳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对李爽说道：“传令耶律高，耶律宁，急速前进，夺回平州。再告耶律佛顶，马上赶到滦州会合张觉，然后一起收复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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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包围

十一月二十四，义军大部主力已经撤到了戴河附近，距离榆关只有五六十里了。

斥候急报，耶律高的大军正在向平州治府卢龙进发，耶律宁的卢龙军也在向卢龙急进。晚些时候，从南面传来消息，耶律佛顶的军队加快了速度，正在向滦州前进。

李虎趴在地图上看了很久，叫来原野，“你告诉斥候，务必摸清卢龙军和宫帐军之间的距离，这非常重要。”

原野知道李虎一门心思要打宫帐军，他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耶律宁的大军取道火石营，火石营距离卢龙城只有一百多里，而耶律高的军队取道榛子，距离卢龙城也只有一百多里。”原野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两支军队平行前进，仅仅相距十几里，互为掩护，而且走得很慢，随时可以会合。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就能到达卢龙城，我们根本找不到围歼耶律高的机会。”

原野手指地图上的石城，“相反，耶律佛顶的军队行动迟缓，他们距离滦州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只有两万人马，如果我们出动所用马军进行偷袭，出其不意，倒是有机会将其全歼。”

李虎笑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打耶律佛顶的机会更好，但耶律佛顶的军队和耶律高的军队比起来，两者的份量差距太大，对辽军造成的打击更是有天壤之别。这一仗不是为了杀几万敌人，而是为了击退耶律淳的所有援军，把辽军杀得胆寒，迫使辽军短期内不敢再攻，从而给义军在平州路站稳脚跟赢取时间。

“如果我围杀了耶律佛顶。耶律淳会不会退兵？”李虎问道。

原野想了想，摇摇头。耶律佛顶的军队只有两万人，而且是辽兴军的人马，无足轻重。

“我要是全歼了耶律高的三万宫帐军。耶律淳会不会害怕？他还会继续进攻吗？”

原野明白了李虎地意思，但问题是，到目前为止。义军找不到任何围歼耶律高的机会，即使找到了，义军面对的敌人也不是耶律高的三万大军，还有耶律宁地三万卢龙军。这仗一打就是一场血战，一旦两军纠缠到一起。耶律淳率主力大军急速杀来，那义军不但无法击败敌人，更有可能大败而归。

“目前还没有耶律淳的消息。”李虎说道，“如果耶律淳继续停留在玉田，那就说明他接到了中京方面的急报，正好我们又撤退了。他可能正在犹豫是不是北上支援，如此一来，我们至少可以争取到了两天地时间。用两天时间围杀耶律高，应该足够了。”

“那耶律佛顶呢？他距离滦州只有一百多里，假如他接到耶律高被围的消息，急速赶到卢龙支援，我们就要面对八万辽军的攻击了。”原野想来想去。都认为这一仗实在没有条件打。义军只有九万人，没有任何胜算。

“辽军怎么知道我只有九万人？”李虎笑道。“我们之所以知道辽军各路人马的详细情况，一部分来源于斥候地探查，一部分来源于张关羽布置在幽燕各地的暗桩，而大部分消息都是来源于龙竹大仙和天师道地道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知道辽军的情况，辽军却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所以，这一仗我们有很大的胜算。”

原野忐忑不安，不过他对李虎很有信心，去年在蒺藜山那么恶劣的情况下，李虎都能想办法杀出来，今年这一仗当然稳赢不输了。

下午，斥候终于送来李虎急需的消息。昨天，耶律淳地大军依旧驻扎在玉田，没有赶赴平州的迹象。

李虎大喜，“传令各军，子时初，急速奔赴卢龙城，攻杀辽着夜色，顶着寒风，沿着大小道路，如同一条条呼啸的长龙，向滦河方向飞速前进。

丑时，李虎接到消息。耶律宁率卢龙军驻扎于沙河驿，耶律高率宫帐军驻扎于野鸡坨。两地相距二十里。李虎翻身下马。王大忠眼明手快，早早把地图打开。谢一刀点燃了火把。李虎看向地图。野鸡坨距离卢龙四十里，沙河驿距离卢龙六十里，而这两地的西北方向是一片连绵数十里的山区，地形对义军非常有利。义军只要在沙河驿建立阻击阵势，那么就能成功切断耶律宁和耶律高两军之间的联系。

李虎稍加思索，马上传令。

“急告高宝龙，叫他的副帅高大锤带着两将渤海军飞速越过滦河，务必于天亮之前到达沙河驿，把卢龙军给我挡住。其余四将马军由他亲自统率，随我一起杀奔野鸡坨。”

“派出快马，飞驰卢龙城，告诉虎烈第五军楚逍遥，接到命令后，即刻弃守卢龙城，带着军队急速赶到沙河驿会合高大锤地渤海军，阻击卢龙军，不要让耶律宁越过沙河驿一步。”

“急告虎烈军主帅毛军，请他带着虎烈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军，以最快地速度越过滦河，于野鸡坨正前方列阵，主动攻击耶律高。”

“请左副帅董小丑率怨军六个将，急速穿插到野鸡坨左翼，围杀耶律高。”

“请右副帅罗青汉率飞云军、雷霆军急速穿插到野鸡坨右翼。”

“请都监铁鹰率武勇军、阎王军、神龙军穿插到野鸡坨后方设阵，围杀辽军。”

行军司马霍六哥以暗语记下所有命令。传令兵拿到传信牌，四散而去。

李虎冲着原野招招手，“叫斥候盯紧耶律淳和耶律佛顶，务必及时报信，以确保平州战场的安全。”沙河之畔，后来人口多了，逐渐成了一个大村落，也有近百户人家。它地西北部是崇山峻岭，而东南方向却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清晨，薄薄的雾霭笼罩在群山冰河之间，沙河驿如梦如幻，犹如险境。

突然，一阵悠长而急促的号角声划空而起，蓦然撕裂了沙河驿的睡梦，天地霍然惊醒。

接着鼓声响起，惊天动地。卢龙军大营骤然热闹起来，人喊马嘶，跟着各种鼓号声此起彼伏，各色旌旗迎风飞舞。短短时间内，一队队士卒冲出了营帐，一列列骑士纵马飞驰。一刻之后，沙河之畔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虎翼战阵，但因为太仓促，这个虎翼战阵还有些凌乱，尤其它的两翼马军，还没有完全展开，整个战阵看上去就象一头受伤倒地的老虎，正摇摇晃晃地要爬起来。

雾霭中，几匹战马冲了出来，然后风驰电挚一般越过冰河，直抵中军。

卢龙军节度使耶律宁驻马立于大纛之下，盔甲鲜明，从容镇定，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尤其让人惊讶的是，他正拿着一把精致的玉梳，慢条斯理地梳着长长的胡须。

斥候满头大汗，神情恐慌，急速禀报军情。

叛军正从沙河驿的左右两侧杀来。左侧为马军，右侧为步军，大约两万多人，距离沙河驿不足两里。

耶律宁把手上的梳子递给扈从，接过一杯温水，漱了漱嘴，然后吞了下去。跟着有扈从递上白色的绢巾。耶律宁拿到手上，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这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野鸡坨怎么样？”

几个斥候眼露惧色，垂首不语。显然他们没有遵从命令，夜里找个避风的地方睡觉去了。

耶律宁淡淡一笑，挥手让他们退下再探。斥候倦怠也在情理之中，前方二十里外就是宫帐军，平州的情况他们的斥候会探查，卢龙军的斥候当然可以乘机偷一下懒了。

“节使，叛军突然杀到沙河驿，目标不是我们，而是野鸡坨的宫帐军。”行军司马伏家奴急切说道，“急报燕王，请他速率主力前来支援。”

耶律宁把手上的绢巾递给扈从，拿过兜鍪戴到了头上，“你认为叛军会围杀宫帐军？”

伏家奴迟疑了一下，也觉得不太可能。三万宫帐军，其中两万是精锐马军，正常情况下，即使叛军有十万人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要说在这种平原地形作战了。

“叛军要偷袭我们？”

耶律宁摇摇头，“李虎非常狡诈，突然反扑，必有原因。我们再看看，不要急于禀报燕王，以免闹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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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变计

高大锤带着两将马军于沙河东岸列阵。

楚逍遥则指挥虎烈第七、第八、第十二将于渤海军后方列阵。楚逍遥的虎烈第五军撤退的时候拖在最后，昨晚于卢龙城驻扎，半夜接到命令后，急行六十里，在预定时间赶到了沙河驿。

楚逍遥带着一队扈从飞马赶到前阵。高大锤迎上，拱手为礼，“楚帅来得好快，我还担心你天亮前赶不到这里。”

“六十里，两个时辰绰绰有余，不慌不忙就到了。”楚逍遥还了一礼，催马先行，“卢龙军摆了一个什么阵势？是进攻还是防守？”

“晨雾袅绕，看不清。”高大锤说道，“耶律宁摸不清状况，现在肯定不敢进攻。”

一行人飞驰河畔，沿着河堤来回跑了两趟。

“这是个虎翼阵。”楚逍遥勒马停下，手中马鞭指着对岸辽军战阵，轻松笑道，“耶律宁重在防守，无意进攻，这给了我们布阵的时间。我们人数虽少，但防守地形不错，足以挡住卢龙军。”

高大锤回头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岭。这片山岭属于山区和平原交界之处，普遍低矮平坦，山岭之间随处可见一块块平整的土地。通往野鸡坨的大路就从这片山岭穿过。虎烈第五军的三个将现在正在这条大路和其两侧的山岭上布阵，构建阻击阵势。

“总帅指挥主力在野鸡坨围住了耶律高之后，耶律宁必定要进攻，一方面是为了支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拖住我们，以便等待耶律淳率主力大军前来攻杀。”楚逍遥继续说道。“总帅在军议上说过，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如果两天内未能全歼耶律高，我们就要撤回榆关。所以，我们要在沙河驿坚守两天。”

“高帅……”楚逍遥伸出一只手，“我们要打一场苦战了。”

高大锤笑了起来。和楚逍遥击掌为誓，“渤海人渡海而来，就是为了杀人。只要耶律宁杀过沙河，渤海人的刀必定会剁下他的脑袋。”沙河，东有滦河。地形很险要，算是平州的一个门户。辽人在此设关卡，置马驿，南来北往的商旅多了，野鸡坨随即形成了一个市，有市便有堡。久而久之，它也变成了一座小土城。

耶律高现在就站在这座小土城地望楼上，两手扶着栏杆，微俯身躯，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叛军战旗，神色略显紧张。

自己一直很谨慎，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唯恐遭遇不测。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到了平州的大门口了。以为安全了，结果还是中了李虎的奸计，被包围了。侥幸地是，二十里外就是耶律宁的卢龙军，他很快就能赶来会合，而耶律佛顶的辽兴军估计今天能到达滦州，明天他就可以来支援了，至于燕王地主力大军，最迟后天可以到达，如此看来，自己只要坚守两天，倒霉的就是李虎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必能给予其重创。

耶律高有些担心，但他的一帮手下却兴高采烈，认为立功地机会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根本没把叛军放在眼里，至于辽军先前遭受的一连串败绩，也在这一刻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前方忽然传来密集地号角声，跟着蹄声如雷，一支庞大的马军从天际之间冲了出来，一时间旌旗飘扬，战马如云，气势如虹，紧接着，欢呼声震天响起，“虎王，虎王……”吼声霎时传石裂云，惊天动地。

耶律高骇然四顾。到底有多少叛军？燕王说李虎的主力正在攻打兴中府，那这里的叛军从何而来？李虎的主力到底在哪？

耶律允的身影匆忙出现，“都检，燕王判断错了，李虎地主力在这里，请他速速来援。”

耶律高迟疑不语。燕王已经让萧德恭和萧特未带着军队支援中京了，燕京此刻就是空城一座，当燕王知道李虎的主力在野鸡坨之后，他势必要考虑燕京的安全，假如打败了，李虎带着大军直杀燕京，燕京怎么办？所以，绝不能禀报说李虎的主力在野鸡坨，否则燕王可能见死不救了。

“你凭什么判断这是李虎的主力？”耶律高问道。

耶律允愣了一下，不敢说话了。没有证据，靠凭空臆测，当然不行了。

“追随李虎的流民有几十万，打仗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李虎地民，大家一起张嘴喊，声音当然大了，这有什么好奇怪地。”耶律高轻描淡写，“再一次书告耶律宁，叫他以最快的速度和我会合，免得被叛军分割包围了。”

“还有，书告耶律佛顶、张觉，说我们在野鸡坨遭遇叛军主力，叫他们速速赶来，合力攻杀。”耶律高转身冲着耶律允挥挥手，“叛军一旦完成合围，信就送不出去了，赶快去办。”

“传令各军，背靠龙山，左倚土城，右倚西沙河，列阵，准备杀敌。”急驰前阵。

虎烈军主帅毛军最先赶到战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战场地形和各军位置，“耶律高的主力是马军，所以他把正面战场摆在野鸡坨南面平原上，试图用马军和我们展开决战。”毛军举起手中马鞭，指向野鸡坨北方的龙山，“这是一道天然屏障，加上西面的西沙河和这座土城，辽军的左右两翼和后方都有地形优势，耶律高只要用步军把它们牢牢守住，那么他就可以坚守野鸡坨了。”

李虎仔细看了看，然后把马扩和李纲叫到了身边。

马扩到了辽东后，曾两次亲临战场，还参加了懿州宁昌城下的谈判，不过，他没有亲眼目睹血腥的厮杀，更没有参加过这种规模的战斗，尤其对手还是辽国最为强悍的禁卫军，由此可以想象到这一仗的惨烈，所以马扩既兴奋又紧张，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纲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上战场就碰到十几万人规模的大战，而且还在最前线，这让他很激动，也很惶恐，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非常新奇，也非常刺激。

“毛帅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李虎问道。

两人点点头。

“那么，你们认为，两天内我能全歼这支辽军吗？”

马扩的父亲马政曾是西北军的将领，常驻陇西。马扩自小在边镇军营长大，对军旅之事很熟悉。他听到毛军的介绍后，很自然地从战场本身出发，综合各种因素考虑，他认为李虎这一仗根本不应该打，也没有条件打，稍有不慎，必定大败，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合适，所以他沉默不语。“当然可以。”李纲语出惊人，“绝对没问题。”

一帮将帅们惊讶地看着他，有人等待他的解释，有人则不屑一顾，认为他就是一个马屁精。

“义军有旺盛的士气，有必胜的信念，有满腔的仇恨，更有生存的需要。”李纲神情很严肃，底气很足，显然对这一仗充满了信心，“辽军有实力，有后援，骄横、轻敌，我们可以利用辽军这种心理，把他们围住，围而不攻，转而集中优势兵力，把他们的援军打掉，逼得他们突围。只要他们突围，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

李虎眼露惊色。他主动征询马扩和李纲的意见，只是出于一种礼貌，免得冷落了天朝上使，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李纲这个想法非常好，他显然已经看到强攻的后果，如果伤亡太过惨重，义军即使打赢了也是得不偿失，最终还是守不住平州路。目前形势下，义军要想发展实力太难了，但最起码要保住目前的实力，假如损失太大，明年拿什么配合宋军北伐？

一帮将帅们经李纲提醒，思路霍然大开。围住耶律高，然后利用马军优势，连续奔袭，把耶律宁和耶律佛顶击败。耶律淳得知一路辽军被围，两路辽军败逃，必然不敢果断进击，而耶律高得知援军已经逃亡，也不会固守待援了，肯定要突围。只要他突围，那他就死定了。

“好计。”董小丑脱口赞道，“若想围杀耶律高，关键不在于耶律淳何时支援而来，而是如何迟滞耶律淳的增援速度。如果我们能在最短时间内击败耶律宁和耶律佛顶，必能实现这个目的。”

李虎沉思片刻，断然下令，“先打耶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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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逃走一个

沙河驿。

耶律宁犹豫不决。

是不是发动进攻，突破叛军的阻击，到野鸡坨会合耶律高？耶律高在信中说，叛军正在包围野鸡坨。耶律高有三万大军，叛军斥候连日探查，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兵力，现在叛军突然反扑，并且包围他，那么至少要动用十万以上的军队，再加上在沙河驿一线的阻击兵力，那么叛军至少出动了十几万大军，也就是说，叛军主力不是在中京道，而是在平州路，燕王的判断完全是错误的，叛军先期的撤离不过是诱敌之计，目的是要拉开辽军选锋军和主力大军之间的距离，继而完成包围。

耶律宁想到了耶律马哥的野牛原之败，想到了萧干的蒺藜山之败，想到了耶律淳在成州无功而返，想到了萧宝、耶律讹里野在锦州全军覆没。李虎用兵，一向神出鬼没，无迹可循。这次他倾力南下，把所有主力全部调到平州路，并且已经完成了对耶律高的包围，那么，显而易见，这一仗的主动权已经被李虎所操控，如果继续向前攻击与耶律高会合，极有可能自投罗网，被叛军一锅端了。

耶律宁萌生退意。

“急告燕王，说李虎的主力全部在滦河一线，叛军已经在野鸡坨包围了耶律高，并隔断了我和耶律高之间的联系。”耶律宁略略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正率军向野鸡坨方向推进，尽快会合耶律高，但叛军试图围歼我选锋军的意图已经暴露，请燕王急速增援。”

“传令各军，即刻变阵。再告后军三营，带着辎重。马上后撤五里。”

伏家奴非常紧张，一时没反应过来。耶律宁的第一道命令和第二道命令完全相反，这让他更加恐慌，不过他还是迅速下达了命令，然后凑到耶律宁身边，小声问道：“节使，我们要后撤吗？这样行吗？如果耶律高全军覆没，燕王追究起来……”

耶律宁摇摇头，小声说了一番话。

清晨的时候弄不清状况。被叛军的反扑搞得莫名其妙，现在清楚了，叛军的主力都在平州路，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围杀耶律高。耶律高的三万大军是禁卫军。如果把这三万大军打掉，这一仗也就不要打了，辽军必定胆寒，纷纷退却。正好天气不好，大雪一下，到明年初春之前，辽军是无力发动进攻了，如此叛军不但可以顺利占据平州路，还能利用这短暂地时间构建防御。

但对宫帐来说，可怕的不是丢掉平州路三个州。而是整个东南路的形势都被李虎控制了。到了明年。辽军如果攻打平州路，叛军就可以联手金军打中京，反之，中京道发生战事，叛军就可以从平州路方向威胁燕京，这样一来。辽军完全被动。

伏家奴暗自心寒。情不自禁地连打几个冷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耶律宁冷笑。怒不可遏。“君臣博弈。兵戈相见，结果君不君。臣不臣。更有人瞻前顾后。屡屡出卖兄弟朋友。致使大辽局势极度恶化。一发不可收拾。”

伏家奴对宫帐的事略有耳闻。知道耶律宁骂地是燕王。这种事他不敢乱说。只好低着脑袋听着。

“如今这个世道。胜仗不能打，败仗也不能打。”耶律宁用力拍拍自己地脑袋。“这颗吃饭家伙是自己的。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把它丢了。他们君臣要斗个你死我活。那是他们地事。我又何必趟这个浑水？”

“什么意思？耶律宁要进攻了？”高大锤看了半天。不明白。

楚逍遥也是眉头紧皱。看这个架势好象要进攻，但其后军战旗移动频繁。有后撤地意思。耶律宁难道要跑了？他敢临战脱逃？他敢见死不救？不会吧？

传令兵飞驰而至。李虎急告，大军主力正急速向沙河驿推进，打算先行击溃卢龙军，命令楚逍遥、高大锤主动进攻，把卢龙军拖在战场上，待其不备之时，给其致命一击。

楚逍遥马上下令，虎烈第五军三个将迅速赶到沙河东岸列阵；高大锤指挥两将渤海军即刻渡河攻击。

辽军斥候急报。

叛军正从野鸡坨方向杀来，马步两军平行推进，铺天盖地，人海如潮，气势惊人。

耶律宁骇然变色。沙河驿的地形虽然有利于步军坚守，但三万卢龙军的实力不能和三万宫帐军相比，一旦给叛军包围了，反贼们四面围杀，军心必乱，崩溃在所难免。

“撤……”耶律宁毫不犹豫，断然下令，“丢弃所有辎重，向西北方向撤离。”

沙河驿的西北方向都是山区，百十里之后，就是燕山南麓，卢龙军是从这个方向来地，再从这个方向后撤。进入山区后，山道狭窄，叛军即使追上来，卢龙军也能凭借有利地形拼死阻击。

金钲敲响了，撤退的号角也吹响了。辽军将士一听撤退，顿时来了精神，撒开双腿，健步如飞。撤退是保命，进攻是送命，这年头，谁愿意送命？

耶律宁命令马军断后阻击，掩护步军先撤，然后带着亲卫骑，率先跑了。

“节使，叛军到底有多少军队？”伏家奴想不通。叛军先是包围了野鸡坨，接着又跑来包围沙河驿，一口气要吃掉两砣子敌人，这实力也太强悍了吧？李虎当然不是疯子，他敢这么做，说明他有足够的实力。

耶律宁面如寒霜，催马急行，一言不发。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不过，从常理来推断，义军在目前这种形势下，无论实力有多强，只会围一个，挡一个，因为耶律淳的主力大军就在后面，反贼需要争取时间，不可能同时围两个。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耶律高的三万宫帐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叛军十几万，宫帐军三万，一个有备而来，一个措手不及，有心算无心，宫帐军可能瞬间崩溃了。

耶律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估测是对的，心里阵阵发寒，抡起马鞭一顿狂抽。战马连声痛嘶，四蹄腾空飞起，风驰电挚。

伏家奴和一帮扈从、僚佐急忙加速跟上。

高大锤追了两三路之后，随即看到辽军把粮草辎重全部丢下了，很多辽军士卒把身上多余的武器也丢了，大路上一片狼藉。

渤海军将士两眼顿时发亮，也不去追敌了，“呼啦”一下都跑去抢东西，乱成一团。这些人在山里躲了好几年，饥寒交迫，突然看到这么多战利品，眼睛都红了，一个个象恶狼一般扑了上去，更甚者互相撕扯，拔刀相向。

李虎带着铁卫营，高宝龙带着渤海军，阿巴顿率领虎烈第二军，将近两万骑，如潮水一般越过沙河驿，气势汹汹地衔尾而追。

很快，他们遇到高大锤的了。

李虎命令马军停下。高大锤满面羞惭，跪在李虎马前请罪。这个时候，他的两将渤海军士卒还在埋头抢掠战利品，根本不管自己地抢掠已经阻断了主力大军地追击之路。

李虎心情非常好，没有责怪高大锤，反而很体贴地说了几句话，渤海军也是穷到了极致，就让他们放纵一次吧。

“李纲这个计策太神了。”李虎转头看看高宝龙和阿巴顿，喜笑颜开，“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赶跑了耶律宁的卢龙军，首战告捷，看来这一仗胜券在握。”

高宝龙不置可否。这一仗即使打赢了，和那个大宋人有个屁关系？如果不是总帅以撤退诱敌，大军能顺利包围耶律高？大宋人就是在最后时刻出了个小点子，芝麻大的功劳也值得吹嘘？自从李纲来了后，李虎不但重用他，信任他，还对他很恭敬，这令很多将帅为之反感。

阿巴顿更是嗤之以鼻，对李虎的话理都不理，权当耳背没听到。

李虎给两张冷脸搞得很尴尬。

这时接到急报，卢龙军逃了，而且是向西北方向逃了，因为地形不好，即使追上去也杀不了多少人了。

李虎随即下令撤军，楚逍遥领虎烈第五军驻守沙河驿，高大锤则随马军急速南下滦州，袭击耶律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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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雪

耶律佛顶的行进速度可以用蜗牛来形容。

慢，有时候的确是好事，但有时候却是灾难。对于耶律佛顶来说，他不得不慢，因为他只有两万人，两万人如果急匆匆地跑到平州路，形成孤军深入之势，那就是找死，所以他安分守己，拖在最后面。

耶律淳告诉他，叛军后撤了，麻烦你加快速度，尽快赶到滦州会合张觉，一起去打营州。耶律佛顶根本不作考虑。他的官够大了，收复营州，能有多大的功劳？既不能升官又不能加爵，尤其在目前这种形势下，他连这个辽兴军节度使的职位都不想兼领了。

耶律大石把榆关丢了，把叛军放进了平州路，给燕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结果他拍拍**，走了，不管了，把烂摊子丢给了自己。这个辽兴军节度使不能干啦，叛军随时可能南下，你把他挡住了，那是本分，是你的职责所在，你没有挡住，把平州路丢了，像现在这个样子，那你的罪责可就大了。

耶律佛顶不愿意干这个辽兴军节度使，但又找不到借口，正好，叛军撤了，副使张觉守城有功，如果他再把营州收复，功劳就大了，估计在燕王的举荐下，做个辽兴军节度使不成问题，所以自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吧，走慢一点，叫张觉尽快收复营州。

张觉不敢冒这个险。援军没有赶到城下，或者叛军没有撤进榆关之前，他绝不会打开义丰城门。接到耶律佛顶的信，理解了耶律佛顶的好意后，张觉回，感谢都统的好意，但我手上只剩下一两万人。而且伤损严重，个个疲惫不堪，无力再战，麻烦都统速来会合，然后再议。

耶律佛顶一笑置之，继续走自己的蜗牛路。既然你张觉不愿领情，那就让耶律高和耶律宁去收复营州吧，总之在平州路大小州县没有收复之前，我是绝不越过滦河。我宁愿背着延误不前的罪名，也要把辽兴军节度使的帽子摘掉。这个帽子不能要，谁戴到头上谁倒霉。

十一月二十五，他带着军队走了三十里，距离滦州治府义丰城还有百十里。这时候他接到了快马急报，张觉告诉他，叛军反扑了，正在向平州方向展开攻击，估计要和耶律高、耶律宁正面决战。

耶律佛顶吓了一跳，马上下令，就地扎营，不要再走了。

一个多时辰后，他接到了耶律高地求援信，我被叛军包围在野鸡坨。请速速来援。

耶律佛顶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断定野鸡坨和沙河驿有一场血战，现在急匆匆赶去支援，帮不了什么大忙，还是等到燕王援军赶到，自己再前去会合为好。这时张觉又来信催促，请他连夜赶到义丰城会合。耶律佛顶不予理睬。

到了夜里。他忽然接到了耶律宁地信。耶律宁告诉他。叛军主力突然围攻沙河驿，自己抵挡不住。已经后撤。从战场形势上来判断。耶律高和三万宫帐军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耶律佛顶想了一会儿。觉得耶律宁地分析很有道理。现在耶律高全军覆没。耶律宁后撤。自己已经是孤军深入。如果李虎带着马军连夜来袭。自己死定了。他越想越怕，再也不敢留在滦州附近。断然决定撤退。

“传令。连夜后撤。撤过沽水河。”

耶律佛顶说撤就撤，而且一撤就是两百多里。他急燕王耶律淳，叛军数万骑正从沙河驿方向急速杀来。我大军无力抵挡。只能后撤。袭击耶律佛顶。

斥候飞马来报，耶律佛顶连夜撤军了。

李虎觉得匪夷所思，一天之内。战局突然大逆转。太不可思议了。

耶律宁后撤还可以解释的过去，毕竟几万大军从野鸡坨杀到沙河驿，来势非常凶猛，他担心被包围，只能匆忙后撤，而耶律佛顶仓惶而逃就无法解释了，只能揣测他怕死，听说义军反扑，马上就掉头跑了。

“李纲之策，高明之致。”李虎再一次赞叹不已，对李纲的才智极其佩服。

如果不是李纲献策，自己现在正在野鸡坨指挥数万大军浴血奋战，而沙河驿方向也是连番血战，到了明天，耶律佛顶和张觉会合后，肯定要北上增援，自己迫不得已，还要抽调军队予以阻击，这样义军九万人马同时在三个战场上苦战，损失之大可想而知，就算最后把耶律高的三万宫帐军吃掉了，义军也难以支撑，最后极有可能退回榆关，无功而返。

一个计策扭转了局势，一个计策挽救了数万义军将士的生命，这个李纲的确就象《岳飞传》中所说的那样，有天纵之材，是个擎天柱石。

我绝不能让他走了。李虎暗自想道，有他在我身边，如虎添翼，不亚于十万大军啦。在没有收复燕云之前，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离开，就算皇帝来圣旨了，我也绝不放人。

“总帅……”高宝龙策马走近李虎，兴奋地说道，“现在就剩下耶律高地三万宫帐军了，只要逼他突围，这一仗我们就打赢了。”

“耶律淳呢？”李虎笑着问道，“耶律淳现在应该接到了消息，假如他连夜行军，急速增援，两天后肯定能到达野鸡坨，所以，耶律高只要拼死坚守，我们还是要打一场苦战。”

高宝龙想想也是，耶律高虽然失去了两路援军，但他还有耶律淳这路主力大军。耶律淳手上有十几万人，如果一直杀过来，再会合耶律宁和耶律佛顶，义军还是抵挡不住，所以现在关键问题是，要么迟滞耶律淳的增援速度，要么马上逼迫耶律高突围。

“先回去。”李虎说道，“到了野鸡坨，我们再想办法。”了耶律高的信。耶律高说叛军反扑，自己被包围在野鸡坨。

耶律淳不以为意。耶律宁的卢龙军距离野鸡坨只有二十里，而耶律佛顶也应该到了滦州，会合了张觉，他们距离野鸡坨只有六十多里。四支军队加在一起有**万人，叛军根本不敢打，再说叛军反扑的目地是为了牵制燕京主力，想把自己诱到平州路去，所以他们不会和辽军拼消耗，必然会撤退。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耶律宁的信到了。

“耶律高全军覆没？”耶律淳震骇至极，绝望，沮丧，当即傻住了。

李爽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无奈叹气，认定耶律高的确全军覆没了。很明显，叛军实力再强，李虎再骠悍，也不可能在目前这种形势下同时包围两路辽军，唯一的解释就是宫帐军在措手不及之下，突然崩溃，给叛军捡了个大便宜。接着叛军又跑去包围耶律宁。耶律宁果断坚决，丢掉辎重就跑了，否则卢龙军恐怕也要大败而归。

整个形势都给陈秘不幸而言中了。

李虎虽然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但他真正的目标不是兴中府和中京，而是平州路，这个判断上的错误导致了一场大灾难，进而导致辽军彻底丧失了东南路上的主动权。

如今萧德恭和萧特未带着军队北上增援了，在他们没有撤回来之前，燕京是一座空城，所以燕王这路大军无论如何不能杀进平州路，一旦再打一个败仗，让李虎带着十几万叛军一路杀进燕京，那就不仅仅是一场灾难，而是国祚灭绝之祸了。

耶律淳慢慢恢复了平静，他在考虑是否继续进攻？是否置燕京的安全于不顾，和萧德恭南北夹击，再次夺回东南路的主动权。

东南路主动权地丢失对辽军是个致命地打击。李虎占据平州路后，可以随时威胁燕京，那么辽军在整个东南路上顾此失彼，如果顾燕京就顾不到中京，如果顾中京就顾不到燕京，极度被动，假若能乘着李虎在平州路立足未稳之计，把他打回辽西，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但是，如果南北夹击，燕京的安危怎么办？

萧德恭和萧特未北上增援，除了戍守中京外，还负责支援上京，所以这路大军既然出京了，再把它撤回来就不合适，会严重挫伤中京、上京两地军民的士气。他们不撤回来，燕京和整个南京道的戍守就要靠自己手上这些军队，因此，自己承担不起失败的责任，一旦失败，燕京丢失，自己就算万死也莫赎其罪。

耶律淳权衡再三，难作取舍。

李爽和陈秘都不敢进言。这种关系到国祚危亡的大事，还是让燕王做出决定为好。

这时，都元帅府行军参谋进来禀报最新军情。他正要说话，却见耶律淳脸显惊色，指着他衣服上地雪花厉声问道：“下雪了？”

“下雪了。”

耶律淳瘦弱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神情极度痛苦，惨声悲呼，“天弃大辽，天弃大辽啊。”

十一月二十六，耶律淳下令，大军撤回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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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追杀

十一月二十六，大雪纷飞。

李虎和一帮将帅们击掌相庆。李虎更是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的帮助。

去年，义军突围南下，老天迟迟不下雪，直到义军杀到锦州才大雪纷飞；今年，义军南下幽燕，危难之际，老天突降大雪，帮助义军阻挡了辽军进攻的步伐。义军有老天的眷顾，自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李虎回到野鸡坨后，和将帅商量了很久，但就是找不到逼迫耶律高突围的办法，但这场雪一下，耶律高如果不突围，他只有束手就擒了，但三万宫帐军突围，就象一头逃出牢笼的猛虎，要想把它打死，势必要花费一番力气。

李虎急召各军主帅，详细部署围杀之策。

耶律高的突围方向成为众人争论的焦点，有人说他要向西突围，会合耶律淳，有人说他要南下义丰城，会合张觉。董小丑力排众议，认定耶律高要南下。很明显，向西突围会合耶律淳，路程太长，危险太大，如果义军衔尾追击，死咬着不放，辽军最后不是战死而是活活跑死了，所以，辽军必然选择距离最近的义丰城做为突围方向，待到南下会合张觉后，固守待援。

李虎认同董小丑的意见，在野鸡坨和义丰城之间部署重兵。

“各军即刻进入攻击位置，围杀耶律高，务必将其全歼。”

耶律高站在雪地上，望着天上飞舞的雪花，欲哭无泪。

他诅咒老天，诅咒老天不长眼，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下雪。

他诅咒耶律宁，诅咒耶律宁见死不救，竟然用了一天****的时间都没有打到野鸡坨。二十里。只有二十里，就算在地上爬，也爬到野鸡坨了。

他现在唯一地希望就是燕王耶律淳了。不出意外地话，耶律淳地大军已经出动了。但因为下雪。两百多里路至少要走三天。如果叛军再沿途阻截的话，他杀到野鸡坨地时间会更长。然而。宫帐军所带地粮草辎重有限。只有三天地口粮。也就是说。到了明天，自己要么突围。要么杀马充饥。但战马一杀，影响地不仅仅是战斗力。还有大军士气。士气没了，将士绝望，那仗就没办法打了。

“都检。各军都使、都虞侯都要求突围。”耶律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耶律宁杀不过来，我们可以杀过去。二十里。旦夕可至。”

耶律高苦笑。“你以为耶律宁还在沙河驿？”

耶律允迟疑了一下。“他敢临阵脱逃。见死不救？”

“如果换作你我在沙河驿。此刻是后撤会合燕王，还是冒险进攻？”耶律高反问道。

耶律允呆了片刻。接着眼露愤怒之色。恶毒地骂了两句。“都检。事已至此。突围吧。我们一直向西杀。只要冲出百里之外。必能会合燕王。”

耶律高想了片刻，点了点头，“明天清晨突围。丢掉所有辎重。步军骑备马。向南，杀到义丰城。和张觉会合。”

向南都是大平原，有利于马军攻杀。野鸡坨距离义丰城六十里，突围路程短，可以避免大量伤亡。和张举会合后，大军随即可以得到粮草补充，而义丰城因此增加了兵力，固若金汤。叛军打不下义丰城，未能占据滦州，全取平州路的计策随即失败。只待燕王大军一到，叛军只有后撤榆关，这一仗还是辽军赢了。

耶律高考虑周全，突围路线的选择非常好，耶律允暗自叹服，转身去下达命令。围。

正面阻击辽军的是虎烈第三军。第三军佯装措手不及，任由辽军突破营帐而去。

很快，义军的马军出现了。木桃李率领虎烈第一军从辽军两翼展开攻杀，当即把辽人的后军与其主力完全分割。辽人地后军都是骑马的步卒，虽然这些宫帐军大都为蕃族，都是马上勇士，但相比马军的骠悍骑卒，他们的实力还是逊色一筹。

紧接着，虎烈第三军、怨军从四面冲上，把辽人后军团团围住，双方血战。

耶律高指挥辽军继续向南突围。

当大军距离野鸡坨二十五里的时候，阿巴顿率领虎烈第二军杀了出来，虎烈骑势如狂飙，两翼同击，当即把辽军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虎烈第四军、飞云军、武勇军从四面围了上来，一时间箭矢如雨，刀枪如林，血肉横飞。

耶律高率前军急速狂奔，距离义丰城越来越近。

突然，辽军看到一支马军横亘于天地之间。号角响起，那支马军起动了，呼啸杀来，转眼间就象决堤地洪水，一路咆哮，好似摧枯拉朽一般，势不可当。

李虎率铁卫营，高宝龙率渤海军，雁行展开，正面攻杀。

此刻辽军已经冲杀四十里，人疲马乏，就算人还可以继续战斗，但马不行了，摇摇欲倒。

义军气势如虎，杀声如雷，而辽军如丧家之犬，肝胆俱裂。不待交手，双方胜负已分。

这时，虎烈第五军、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从四面八分冲了上来，密集的箭矢如狂风暴雨一般，把辽军杀得死伤累累，尸横遍野。耶律高拼死突围，带着一千多人终于杀到了义丰城下。

李虎衔尾穷追，双方在城下纠缠死战。

城上辽军惊骇不已，根本不敢打开城门。

高宝龙带着两将渤海军随后杀到。几千义军围着辽人疯狂砍杀。两刻之后，战斗结束，耶律高和其部下全部战死，义丰城下死尸狼藉，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义军将士们杀人也是杀得酣畅淋漓，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耶律高的三万宫帐军大都是契丹人和奚人，少部分是其它蕃族和汉人，他们知道自己如果被俘，脑袋肯定保不住。李虎杀人如麻，义军血腥屠虏，既然投降也是死，那还不如拼命，杀一个赚一个，结果一场包围战打成了遭遇战，双方打得异常惨烈。最后，义军倚仗人数优势，全歼了这支辽军，但自己的损失非常大。

由此可以想象，假如义军在野鸡坨发动强攻，最后打败的肯定不是辽军，而是义军。

李虎和一帮将帅们在庆幸之余，也是怒气冲天，下令将辽军尸体于义丰城下堆筑“京观”，如若再不投降，势必屠城。深夜，李虎和董小丑、罗青汉等人围在地图边上，商讨攻打义丰城的办法。

忽然，原野跑了进来，激动地高声喊道：“总帅，耶律淳撤军了，他撤军了，我们打赢了，打赢了……”

李虎霍然站起，“耶律淳撤军了？消息准确？”

董小丑和罗青汉等人面面相觑，觉得难以置信。整个平州路战场上，辽军依旧占据优势，耶律淳手上还有十几万大军，虽然耶律高被围，耶律宁和耶律佛顶后撤，但形势对辽军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他应该加速进攻才对，怎么会撤退？他难道就这样把耶律高丢下不管了？耶律淳义要撤退，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耶律高被击败，二是下雪，缺一不可，也就是说，耶律淳即使要撤，也要等到有确切消息证实耶律高败亡，否则他这样撤回去如何交待？

“斥候飞马急报，今天上午，耶律淳率主力大军后撤了。”原野把手上的文卷递给了李虎，“龙竹大仙派人送来消息，前几天，北府宰相萧德恭和汉人行宫都部属萧特未率军北上，把燕京戍守大军全部带走了，燕京现在是一座空城。”

李虎和众人这才有点明白耶律淳急于后撤的原因。下雪后，大军攻击困难，他在没有把握击败义军地情况下，只有后撤，以免遭遇败绩，让燕京陷入困境。

大帐内地气氛顿时轻松而热烈。

李虎非常高兴，下令把这个喜讯急告各军主帅，“今天晚上，他们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接着他看看帐内众人，“不过我们不能睡。大雪下得时间越长，攻城的难度就越大，所以，今天晚上必须想出攻打义丰城的办法。”

“总帅……”柴云慢慢站了起来，躬身说道，“我到城里去一趟。”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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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献城

张觉放下书信，轻抚长须，两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的鬼脸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有充足的粮草和武器，我有勇敢坚韧的将士，我有同心同力的百姓，我有坚固高大的城池。”张觉神情平静，慢声细语地说道，“虽然，援军暂时失利，撤回燕京，但老天是公平的，这场大雪阻碍了燕王的进攻，也同样阻碍了你们攻打滦州。如果我坚守到明年初春，你们以为自己还能继续占据平州路吗？”

柴云想了一会儿，喟然轻叹，“很多人都像你现在这样，以为自己很有实力，以为自己可以和义军抗衡，结果……”他停了片刻，问道，“和耶律高相比，你有强悍的兵力吗？和耶律马哥相比，你有丰富的用兵经验吗？和萧干相比，你有固若金汤的堡垒吗？和耶律淳相比，你有高深莫测的权术之道吗？”

张觉没有说话。

“你的城池和龙化相比，和成州、锦州相比，难道更加高大坚固吗？”柴云盯着张觉的眼睛，再次叹了口气，“很多人因为盲目自信，丢掉了性命，也让自己的下属和无辜的百姓遭受苦难，更让人感到悲哀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是一个汉人，一个身体里流淌着炎黄血液的汉人，却口口声声要为自己的仇人效忠，要戍卫仇人的江山和国祚，甘心情愿做个卑鄙无耻的汉奸。”

这句话如同一支利箭，狠狠地刺进了张觉的心灵深处，让他那颗久以尘封的汉人的魂魄突然受到了刺痛，突然流出了鲜血。张觉眼神骤然一黯，他感觉心痛。感觉血在冷却，感觉身躯在颤抖。

“告诉我，你是汉人吗？你地祖宗是汉人吗？你身体里流淌着汉人的血液吗？”柴云口气蓦然冷肃，厉声质问，“当辽东的汉人为了找回自己的尊严，为了重建汉人的荣耀。为了夺回自己的家园地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屠杀汉人。你在屠杀自己的同胞，你在忠心耿耿地做着契丹人地狗，你背根忘祖，你无耻而残忍，你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

张觉急忙举手，阻止了侍卫们的冲动。这是一个熟人，一个很熟悉的人，他激动的声音，他愤怒的神态。都是那样的熟悉。

“退下……”张觉冲着侍卫们挥挥手，然后又指指坐在身边的几个官员，“都退下。”

众人疑惑不解。不过很显然，副使有重要地话和这个反贼商谈，或许就是商谈投降的条件。如今滦州外无援兵内无斗志，这种情况下，投降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只有等死了。李虎是个屠夫。他既然决定要屠城，那大家一个都活不了，还是投降好。

众人纷纷退到了门外。

“你是谁？”张觉问道，“这里没有外人，请你告诉我，你是谁？”

柴云缓缓拿下了面具。

“子风……”张觉骇然惊呼。原来是老师地儿子，怪不得感觉那么熟悉。

“你没死？”当然没死了。死了还能坐在这里慷慨激昂地骂人？既然没死。活着，又以叛军特使的身份出现。无疑柴云已经投奔了叛军。老师是大辽的儒林泰斗，是当今皇帝的老师，而他的儿子竟然是反贼，这太不可思议了。

张觉从席上一跃而起，激动地抓住柴云的双臂，左看看右看看，连连摇头，难以置信，“你竟然还活着？老师以为你死了，悲恸不已，老夫人为此大病一场，差点魂归天府。你地夫人和孩子终日以泪洗面……皇帝特意下诏，赐封于你……我们这些人按照老师的意思，给你做了个衣冠冢……你竟然还活着……”

柴云眼露痛色，但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道：“我叫秦汉唐，柴云已经死了。”

张觉神情一僵，呆了半天，慢慢松开柴云的手，颓然坐在了他的身边。几年前，两人曾在辽兴军共事，情同手足，谁知现在变成了生死仇敌。良久，张觉问道：“山城失陷后，你就投奔了李虎？”

“不。”柴云说道，“广平淀大战，我被俘了，他们要杀我，李虎把我从刀下救了出来，然后我就投奔了他。”

张觉明白了。李虎是李弘的儿子，李虎的志愿和他父亲是一样的，都是要杀虏复汉。当年李弘以天师道为掩护，游说四方，聚集了三十六义军会盟虎烈川。今天地李虎比他地父亲还出色，凭他那张嘴，凭着辽东汉人祖祖辈辈的心愿，他当然能说服柴云为其卖命。

张觉应柴云地请求，再次读了一遍李虎的书信。用心去看，去领悟，理解自然不一样。

“子风，你能告诉我，李虎用什么打动了你的心？”

柴云沉吟片刻，慢慢地说道：“他说，宋金结盟，要联手攻辽。”

张觉神情骤变，两只眼睛蓦然瞪大，“你说什么？宋金结盟？这怎么可能？大宋和我们有百年盟约，他们怎么可能会撕毁盟约，和一个刚刚建国的野蛮小族结盟？这太荒谬了。”张觉根本不相信，但这话从柴云的嘴里说出来，他又不能不信。

“这件事，大辽皇帝知道，耶律淳知道，耶律余睹知道，耶律大石也知道。”柴云苦笑，“当初正是因为耶律大石得到了大宋皇帝结盟女真人的国书，皇帝和宫帐宰执们才获悉了这个机密，继而才有了第三次东征之策。”

张觉感觉头晕目眩，这个消息太震撼了，由宋金结盟而带来的一系列辽东形势的变化，如同闪电一般呼啸掠过张觉的脑海，让他应接不暇，让他无力思考，让他窒息难当。

“女真人正在攻打上京道。”柴云说道，“因为我们南下，牵制了辽军主力，不出意外的话，到了明年的春夏之际，女真人应该可以攻占上京。”

张觉靠在案几上，以手抵额，闭上了眼睛。

“女真人一旦攻占了上京，金国便拥有了整个东北路，那时候金国就不是蛮荒小国，它可以和辽国分**抗礼了。”

“你们如何生存？”张觉突然问道，“女真人强大了，它必然要吞噬大辽，那你们如何生存？你要知道，叛军虽然牵制了大辽，但这是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是女真人。女真人强大起来了，它可以灭大辽，将来你们的出路在哪？做完了契丹人的狗，难道接着去做女真人的狗？”

“我们回归天朝。”

柴云没有隐瞒，照实说了。他来劝降之前，和李虎详细商量了，也给李虎介绍了张觉这个人。李虎急于拿下平州路，既然柴云认为张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有把握劝降，那就给张觉以信任，把该告诉他的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去选择。

张觉非常吃惊，他万万没想到李虎竟然有这种本事，不但赢得了大宋皇帝的信任，还得到了大宋皇帝的援助。

“大宋何时北伐？”张觉突然问道，“辽东形势既然已经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为什么大宋还没有任何北伐的迹象？大宋如果还不北伐，必将失去收复故土的机会。女真人崛起的速度非常快，一旦等到它真正崛起了，大宋将面临一个可怕的敌人，所以大宋必须抢在女真人崛起之前收复故土，重建中原屏障，否则两百多年前契丹人南下中原的一幕必将重演。”

柴云在犹豫，这件事属于绝对机密，现在不能暴露。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有十几万大军，有大宋人的援助就能收复燕云，那是笑话。”张觉继续说道，“女真人就和当年的契丹人一样，完颜阿骨打和耶律阿宝机相比也毫不逊色。当年耶律阿宝机觊觎中原，时刻窥伺着燕云，以便为自己南下中原打通道路，而完颜阿骨打也是一样，等他占据了上京，确立了金国的根基之后，必定要觊觎燕云。由此推测，你辽东义军有多少机会占据燕云？”

柴云暗自吃惊。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假如女真人志向远大，目标是遥远的中原，那么他势必要吞并燕云，从这个策略出发，女真人绝不会任由辽东义军攻占燕云，他势必要在背后下黑手，极力阻扰。

“大宋必须尽快北伐，越早越好。”张觉叹道，“我可以投降，可以为李虎守住平州路，但他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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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要钱

张觉的条件很简单，平州路三个州的各级官员全部留任，辽兴军节度使府的官员也全部留任，辽兴军要保留，平州路实施的各项政策不要改动，以确保平州路的稳定。

李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在辽西就是这么干的，为了稳定，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站住脚，张觉的这个条件不算什么，正合李虎之意。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平州路要听我李虎的，军政财三权要上交帅府，其它的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李虎的胸襟和气度让张觉很意外，在他的眼里，李虎是个屠夫，是个反贼头子，是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大贼，虽然去年他曾奉旨招抚，数次到锦州，但都没有见到李虎，所以至今连李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十一月三十，张觉在柴云的陪同下，出城和李虎相见，具体商量投降和稳定平州路的细节。

张觉看到李虎后，很惊讶，李虎太年轻了，年轻得超过了他的想象。李虎很客气，礼数也很周到，说话谦虚得体，给张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几位将帅对张觉的态度很冷淡。双方厮杀了二十多天，一个攻，一个守，损失都很大，心里的怨气都没消。你个狗娘养的是来投降的，嚣张什么？我凭什么给你好脸色？

李虎心里也不舒服，当他接受张觉投降的时候，很多将帅闻讯跑来发脾气。现在义军打一仗胜一仗，从主帅到士卒，个个牛气冲天，根本没把一座义丰城放在眼里。李虎有耐心，好言相劝。为什么要接受张觉投降？为什么要给他优厚的条件？简单啦。为了赚钱生存。

张觉在平州路为官十几年，他就是这里的老大，从节度使府到县府，从军队到地方，从民事到军事，他都了如指掌。这样的人你把他召来。哄好了，让他为你卖命。那就是财富啊。你只要动动嘴，平州路的财赋可以收入囊中，几十万随同义军南下地百姓可以得到安置，辽兴军可以为义军所用，这么好的事到哪找去？什么叫知人善用？什么叫事半功倍？什么叫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这就是。

道理讲清楚了，知道招降张觉是为了使唤他做事，为义军赚钱，这帮将帅们才转怒为喜，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义军占据了平州路。再加上辽西路，地盘大了，人口多了。官署也多了，所以这官制也要改一改。

这方面黄涉擅长，他对大辽宫帐里的诸多制度那是一清二楚。大辽是一国两制，一个皇权，两套官制，并行不悖。两套官制平行。北面官“以国制治契丹”，保留契丹部落的用人惯例，而南面官则“以汉制待汉人”，几乎就是唐代三省六部制的翻版。

义军的地盘上，辽西路蕃族较多，以北面官系为主，而平州路大都是汉人。实行地是南面官系。

黄涉想了半天。搞出了两个都总管府，一个辽西路都总管府。实行南面官系，一个平州路都总管府，实行北面官系，两个都总管府隶属总帅府，主管两路州县的军政。

平州路总管就是张觉。*他本来是平州路辽兴军节度副使，主要职责就是管民事，如今按照他地要求，继续做平州路的老大，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这个安排让张觉很满意。他出城的时候，正在为这件事担心。自己的要求很高，官职安排上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谁知义军里藏龙卧虎，高手比比皆是，早把问题解决了，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平州路都总管。

“辽西路的都总管是田颢。”李虎笑道，“他原来是来州归德军节度使，投降后，帮助我们迅速稳定辽西州县，出了不少力。”

接着他按照黄涉的交待，把都总管的职责大概说了一下，总之一句话，你把地方州县稳住了，把百姓养活了，把我十万大军也养活了，把收到的赋税统统上缴，你地任务就算完成了。

张觉满口答应，能保住现有的利益，已经是惊天之喜了，知足吧，不要再要求其它了，免得把李虎激怒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军顺利占据平州路全境。

在攻打平州路的一个月时间里，义军损失了大约一万五千人。这一仗没有俘虏，所以各军将地损失无法补充，只能指望下一仗多抓俘虏了。

辽兴军投降后，整编为六个将，张觉出任主帅。

这样一来，辽东义军有十二个军五十三个将，大约十二万人。这十二万人里，黑山军和云朔军戍守辽西路，辽兴军戍守平州路，云海军常年在海上做回易，可以用来机动作战的主力只有八万五千人，其中马军三万。

十二月初八，总帅府迁移到润州。

同日，在李虎的帅帐里，长史黄涉、支使胡涂，两位都总管张觉、田颢联袂向李虎禀报义军的财赋收支情况。

仅靠平州路和辽西路肯定养不了十二万军队，和金国的边境回易收入极其有限，和大宋、高丽的海路回易虽然因为走私地原因收入可观，但还是远远不够。为了增加赋税收入，目前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加税，二是开征新税，也就是横征暴敛。

李虎断然否决，“绝对不行，谁敢做我杀了谁。”

横征暴敛，让百姓没有活路，这是百姓造反的直接原因。不管是在老爹的故事里，还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经历，都是如此。目前义军还没有走到绝路，等走到绝路了，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再去烧杀掳掠也不迟，但现在这种事不能做，因为自己还有办法。

李虎的个性，黄涉和胡涂比较了解，但张觉和田颢不了解，他们原以为李虎为了义军的生存，为了养活军队，为了发展实力，肯定会想方设法搜刮百姓，无所不用其极，谁知事实大出意外，李虎竟然连加税这种事都坚决不做。两人对李虎的印象大为改观。

“总帅，当务之急是把随你南下的几十万百姓安置下来，虽然辽西路已经安置了一些，但还有三十多万人，他们都要安置在平州路，这需要一笔巨额钱财。”胡涂说道，“考虑到开春后，战事要爆发，军资这一块不能动，所以，缺口很大……”

李虎瞪着他，暗自骂了几句，狗娘养地瞎子，老子给你吃地给你喝的，还给你高贵地契丹贵女，就是指望你给老子赚钱，结果你倒好，老子还没开口要钱，你他娘的先诉苦了，要你有个屁用啦。“胡支使，当初你对我是怎么承诺的？”李虎笑眯眯的问道。

胡涂尴尬地抓抓头，“总帅，当初南下的时候，我们才多少人？还没有现在的一半。”言下之意，我的承诺是有前提的，现在前提改变了，军队人数太多，支撑几个月可以，但常年这么支撑肯定不行。

李虎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了。

“先吃饭吧。”李虎对张觉和田颢伸手相请，“我夫人今天来了，给两位介绍一下。”帐。

李虎正在伏案疾书，罗思南站在他身边，一边研墨，一边低头看他写东西，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看到马扩和李纲走进来，罗思南急忙上前打招呼。

“夫人今天来的？”马扩一边躬身行礼一边问道。

“对，下午才到的。”罗思南请两人坐到火盆边，“听说你要回汴京了？”

马扩点点头，“夫人可要带什么东西？过完年我就回来，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

罗思南感激地笑笑，“那我先谢谢你了，这次的确要麻烦你。我要买很多东西，主要是一些名贵药材，听说这些药材在大宋也不太好买，所以还请上使多多费心。”

马扩一口答应了。罗思南又和李纲寒暄了两句，随即走进了后帐。

李虎冲着两人笑笑，“我把这份奏章写完，然后请两位仔细看看，帮我改改。”停了一下他又说道，“如果两位着急的话，现在就过来看，你们边看边想，想好了就说，然后我按你们说的改，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

马扩和李纲相视一笑，走到李虎身边，一左一右，俯身细看。

看了一段后，马扩和李纲的神情渐渐凝重。马扩首先忍不住了，“使相，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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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援助

李虎拿下了平州路，日子应该更好过了，但他却以各种理由，向大宋提出了更高的援助数目，除了钱财和各种物资外，他在武器一项上，也列出了重甲、神臂弓和火器的援助。

“一年五百万贯的援助……”李纲连连摇头，“使相，按你所列的这个数目，你辽东义军十二万军队一年的俸薪都由我大宋开支了。”

李虎微微一笑，“李副郎，你不要忘了，辽东义军现在是大宋的军队，我李虎也是大宋的使相。大宋北伐，收复燕云故土，我辽东义军要为之浴血奋战，请问，大宋难道不应该支付这支军队的俸薪吗？世上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事只有天上有，人间好象还没有听说过。”他扭头看向李纲，“难道李副郎看到过这种传说中的神马？”

李纲没有心情好李虎开玩笑，他郑重说道：“使相，我大宋禁军兵力大约为六十万，厢军为四十多万。大宋禁兵一年的开支约为五十贯，厢兵约为三十贯，这样算下来，一年的军费开支约为四千五百万贯。这些年，我大宋一年的赋税收入大约为八千万贯到九千万贯，也就说，我大宋赋税收入的一半要用于军费开支。”李纲指指案几上的奏章，“你一张嘴就要五百万贯，可能吗？说句实话，就算你提出五十万贯的援助，陛下也没办法给你，因为这件事，陛下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主。”

李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直娘贼，五十万贯都不行？陛下还做不了主？那老子凭什么给他拼命？老子吃饱了撑的？现在我有地盘。有军队，就算在头上插个草标卖，老子也不止这个价。

“使相，你不要以为大宋很有钱，其实现在大宋负债累累。”马扩看到李虎眼露凶色，知道他动了怒气。担心横生变故，随即决定向他透漏一些朝廷机密。

什么？负债累累？李虎嗤之以鼻。李纲刚才说了。大宋一年的财赋收入有八千万贯到九千万贯，就这样还负债累累？你骗谁啊？

“自崇宁两年（公元1103年），童贯到西北主持军事以来，连续打了六七年的仗，相继收复了积石军和洮州，但大宋为此付出了惊人地代价。”马扩低声说道，“在西北战场，我大宋的主要兵力来自陕西四路和河东路临近西夏的麟、府二州，大约有二十万禁军。二十万厢军。我们每打一场十万人规模的战斗，大约耗费三千万贯军资，由此推算。六七年下来，大宋花费了多少钱财。”

“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为了实施平燕之策，童贯到西北率军攻打西夏，这一打又是五年，花费的钱财同样惊人。尤其让人痛心的是，这次大宋损失了十万西北军精锐，西北悍将刘法阵亡，西北军惨遭重创。”

李虎听明白了。大宋养兵要花钱，打仗也要花钱，本来一年地军费开支就是财赋收入的一半，再打上一仗。那一年地财赋收入就全部花完了。如果打两仗，那大宋就要负债了。最近这几年西北年年打仗。可想而知，现在大宋国库里肯定空了，债台高筑。

不过，李虎也有些想不明白。我也养兵，我也打仗，为什么我越打越有钱？仔细想想，也好理解。李虎就是穷光蛋，拎着两把菜刀就造反，然后带着一大帮穷光蛋，烧杀掳掠，把人家的东西都抢到自己手上，当然越打越有钱了。大宋好比一个大佬，养了一批打手，还给打手们配备钱粮武器，然后他想抢人家的地盘，他如果不花费，他怎么抢地盘？李虎和大宋根本就不在一个起点上，没法比。

现在李虎有地盘了，有钱了，也成了大佬了，也有一大批打手了，而这事情也随即变了，颠了个，他也要花钱打仗了，没有钱，他不但养不起打手，连仗都没办法打，如此自然也别提去抢人家的地盘了。

没有钱给，武器有吧？物资有吧？这些东西你都有储备，你总可以给我一些吧？

“不行。”李纲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大宋的重甲、神臂弓和火器都是名震天下的武器，除了禁军，其它军队都不能使用，更不要说你辽东义军了。目前我们和辽国还是盟友关系，北伐还是绝对机密，这些武器一旦暴露，必定会引起辽军的怀疑，假如他们猜到了大宋的北伐之策，陈重兵于白沟（宋辽河北边境），北伐地难度将大大增加。”

李虎火大了，不怒反笑，“嘿嘿，这么说，我什么都要不到了？”

“使相，我们有约定的，以马易物。”马扩说道，“这一仗，你们全歼了耶律高的三万宫帐军，缴获了数万匹战马，这些就是钱财，只要保持回易，大宋就可以保证义军地正常需要。”

李虎笑了起来。狗娘养的东西，当我是白痴啊？把我当狗使唤，给一根骨头就想打发了是吧？告诉你们，做梦去吧。

李纲感觉到李虎怒不可遏了，他急忙说道：“使相，我们都是汉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杀虏复汉，收复燕云，实现中外一统，重建汉唐盛世。这是千秋功业，这是留芳千古的功名，为了这个功业，为了这个功名，我们要齐心协力，我们要勇于牺牲……请你看看大汉王朝，看看大唐王朝，凡盛世必有天骄雄主，必有英雄豪杰，如果大家都为了各自的利益而锱铢必争，斤斤计较，甚至不惜拔刀相向，自相残杀，怎能建立千秋功业？”

放屁。李虎差点要破口大骂了，狗娘养地东西，你在唬谁啊？老子锱铢必争？老子斤斤计较？你他娘的长没长良心啦？你简直就是黑白颠倒，丧尽天良啊？拿千秋功业来消遣我，笑话。

“好啊。”李虎强压怒火，大声笑道，“我的马涨价了，你还要不要？”

马扩和李纲互相看看，也是火大。这个李虎无耻到了极致，刚刚拿下平州路就开始嚣张了，不但漫天要价，还肆意讹诈，如果再不答应，恐怕下一句话更可怕，他要拿北伐来威胁了。北伐了。

“现在，我遵照约定，已经拿下平州路了，那么，我问你们，既然大宋国库负债累累，那陛下拿什么来北伐？他大约要动用多少军队来北伐？如果大宋军队未能在明年九月到十月发动攻击，辽军倾尽全力杀过来，我拿什么来戍守平州路？”李虎极力保持冷静，但语调很冷森，“平州路无险可守，我要想守住平州路，要想和宋军实现南北夹击，我需要主动进攻，我必须以攻代守。我有十二万大军，我要保持攻势，请问我拿什么来保持攻势？”

马扩和李纲沉默不语。这也是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李虎最初率军南下突围，是因为掳掠了足够的钱财和物资，今年打平州路，是因为得到了大宋的援助，现在，李虎的地盘大了，人口多了，军队多了，但过去所积累地钱财和物资也已经消耗殆尽，而且战线也拉长了，他需要同时在两条线作战，仅靠辽西路和平州路地财赋收入以及回易收入无法支撑，他的确需要更多钱财和物资上地援助，否则他可能守不住平州路。

现在距离宋军北伐最多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如果平州路得而复失，南北夹击的北伐之策随即失败，北伐的难度大大增加。

“如果陛下有能力发动北伐，那么我辽东义军也是北伐的军队之一，我应该得到这些援助，否则……”李虎看看马扩，有看看李纲，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意思很明显，否则老子不干了，不陪你玩了。

“使相，这份奏章我带回汴京。”马扩暗自苦叹，无奈说道，“在奏章中，以北伐为中心，详细说明使相和辽东义军目前所处的困境，如果能打动陛下和一帮主战宰执们的心，或许使相能得偿所愿。”

这是一句安慰话，他知道事实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来写奏章。”李纲主动说道。为了北伐成功，现在只能竭尽全力了，或许这份奏章就能打动陛下的心。

其实李虎的话也没有错，陛下有钱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开凿大坯三山，建天成、圣功两桥，筑万寿山，当然也应该有钱发动北伐。李虎和辽东义军既然是北伐的重要部分，当然就应该予以最大援助。从道理上来说，这绝对没有错。

洮州：今天的甘肃临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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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庸人自扰

马扩和李纲起身告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罗思南从后帐走了出来，把他们送到了大帐门口。李虎坐在案几后面，翻看文卷，连头都没抬。

“马上要过年了，两位上使辛苦，无以为报，只能略备薄礼，以表感谢。”罗思南客客气气地说道，“礼物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已经派人送到两位上使的军帐，如果有顾虑不周的地方，请两位上使多多包涵。”

马扩和李纲大为感动。夫人漂亮、体贴、娴淑，识礼，出手也大方，相比起来，李虎就太不堪了，狡诈贪婪，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然以北伐为条件来要挟大宋。两人躬身拜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罗思南转身望着李虎，黛眉轻皱，樱唇轻撇，十分不满，“哎，你怎么回事？你把他们请来商量事情，他们忙到现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你屁股上生疮啦？难道不能站起来送一下？”

李虎抬头看看她，翻了一下白眼，冷声问道：“你送了他们东西？谁叫你送的？你很有钱是吧？有钱你送给我啊？”

“你怎么了？不高兴？”罗思南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很大方吗？怎么今天这么小气？”

“我小气？”李虎冷哼一声，“直娘贼，把老子当拐杖使唤，把老子当白痴，老子还用得着对他们客气……”李虎越说越气，猛地抓起案几上的文卷，狠狠砸到地上，“狗娘养的杂种，以为老子是刀俎上的鱼肉。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啊……”李虎破口大骂，从席上一跃而起，跟着一脚把案几踢翻在地，“你算计老子，老子还要算计你呢？这次那个狗皇帝如果继续骗我，老子要他好看。”

罗思南吓了一跳，匆忙走到李虎身边，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发什么脾气？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是一直和他们有说有笑吗？怎么一转眼，你就翻脸了？”

“人家把你当白痴。当一条狗，算计你，利用你，吃你的肉喝你地血。还要你跪在地上喊他万岁万岁万万岁，你高兴不高兴？”李虎怒声吼道，“直娘贼，老子今天发誓。那个狗皇帝如果还是一毛不拔，花言巧语来骗我，老必定要他好看。也不想想老子是怎么长大的，和我玩这一套，你他娘的还嫩着呢。”

李虎发泄完了，罗思南大致也听明白了。

“你乱发什么脾气？”罗思南笑道。“你怎么知道大宋地皇帝不会答应你地条件。给你援助？”

“我知道他肯定不会给。”李虎说道。“马扩和李纲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除了以马易物外。大宋一个子儿也不会给。大宋人真地太聪明了。以马易物。大宋地榷场要收我地商税。他不但不给我钱。还赚我地钱。岂有此理。那我凭什么要为他打仗？我为他打仗。还送给他钱。我白痴啊？”

罗思南微微皱眉。婉言劝道：“我们生存困难。投奔天朝是唯一地出路。这话不是你说地吗？现在你怎么出尔反尔。变卦了？你不是一心一意要回归天朝吗？”

“我当然要回归天朝。但现实问题是。现在也好。将来也好。我必须把我地生存问题解决了。”李虎解释道。“北伐乃大宋国策。关系到大宋存亡。大宋得到我辽东义军。等于如虎添翼。他应该无条件地援助我们。但现在他们显然在防备我们做大。防备我们将来尾大不掉。既然如此。那北伐成功后。我们地生存岂不是个大问题？尤其我这个藩镇。更是让大宋如鲠在喉。寝食不安。由此可以想象。将来我们要遇到多大地困难。”

罗思南明白了李虎地心思。马扩和李纲地态度其实就是大宋皇帝和大宋朝廷地态度。大宋不信任李虎。对辽东义军也是尽可能利用。那么李虎就不得不考虑到将来地事。

“大宋是天朝。是我们汉人地天朝。大宋地皇帝是天朝地皇帝。有着无上威严。”罗思南地眼睛里露出一丝向往和崇拜之色。“我们是汉人。为天朝而杀敌。为天朝而尽忠。乃是天经地义地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相信天朝？你为什么不信任天朝地皇帝？以天朝地国力。以天朝皇帝地胸襟。他有必要算计你吗？有必要算计我们辽东义军吗？难道凭他们地自己地力量就无法实现北伐吗？”罗思南挽住李虎地手臂。柔声劝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想得太多了？李虎疑惑地看着罗思南，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想得太多了？我太敏感了，庸人自扰，没事找事，？

“你所有的想法都是基于对天朝和天朝皇帝的不信任。”罗思南笑道，“你为什么不信任天朝和天朝的皇帝？”

是吗？我之所以这样愤怒都是基于对天朝和天朝皇帝地不信任？

李虎望着昏黄的烛火，陷入沉思。

蓦然，他脑际灵光一闪，他知道原因了。老爹的故事，靖康之耻，《岳飞传》，《水浒传》，正是这些耳熟能详的故事让他对大宋和大宋的皇帝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成见，这种成见导致自己不相信大宋，更不相信大宋那个昏庸无能的狗皇帝。狗皇帝是谁骂出来的？就是梁山好汉李逵。

现在海上之盟已经出现了，虽然宋金暂时断绝了关系，但从整个辽东形势来分析，大宋为了北伐的成功，最后必定还是要纡尊降贵，和金国签订这个盟约，相约共击。之后呢？从老爹故事里可以知道，之后就是金人南下中原，大宋遭受了可怕地靖康之耻，然后出现了岳飞，出现老中兴四大名将。赵家地子孙赵构到江南继续做皇帝，逍遥快活，整个长江以北的汉人百姓却在连绵地战火中饱受苦难，无数生灵在战火中灰飞烟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北伐失败，大宋未能抓住时机收复故土，结果让强悍而残忍的女真人冲进了中原，占据了大宋半壁江山。

李虎寒意层生，连打几个冷战，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罗思南娇嫩的身躯。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是故事，这是虚构的故事。

大宋很强大，非常富裕，即使国库负债累累，但国贫民富，只要北伐成功，重建了中原屏障，大宋很快便能变得更强大。罗思南说的对，我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天朝和天朝的皇帝，我不能凭借老爹的故事就盲目地认为天朝和天朝的皇帝都已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其实事实上，像靖康之耻这种可怕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我要信任天朝，我要信任大宋的皇帝……”李虎喃喃自语，好象是告诉罗思南，也好像是在说服自己。着老爹的故事在发展，在前进，历史的车轱辘一旦转起来了，便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李虎召集罗青汉、董小丑、铁鹰、黄涉、霍六哥、柴云等一帮知悉这个机密的人商议将来的事。

经过仔细的分析推演之后，众人一致决定做两手准备。

大宋皇帝如果不同意给予援助，依旧是以马易物，那么就把战马的价格提高到每匹二百两白银。一两银子兑两贯钱，一匹马就是四百贯，一千匹马就是四十万贯。如此则可缓解义军的财赋危机。另外海路回易经过一年时间的恢复，再加上走私量的增加，这一块的收入也可以达到每年一百万贯左右，而且还能得到所需的各种物资，一举两得。

但赚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生存之策。

大宋拒绝给予实质上的援助，坚持以回易换物资，那么双方的信任度可想而知，由此推测到将来，所以义军必须尽快发展自己，提高未来的目标，也就是说，当宋军北伐一旦开始，义军要乘机拿下燕京，从而确保自己和大宋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否则，这个藩镇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由此义军拿出一个决策，想办法买通大辽宫帐里的主和派大臣，以议和来拖延时间，想方设法避免大战，从而蓄积实力，等待北伐。诸夏奉命亲赴燕京，找到龙竹大仙，请龙竹大仙出手相助。同时间，柴云也找到张觉和田颢等人，各人通过私人关系，秘密联系宫帐大臣，把李虎要议和的消息透漏出去，以此来促成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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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宋江和方腊

正月十二，大宋使者赵良嗣赶到润州。

皇帝在手诏中盛赞了李虎和辽东义军南下所取得的战绩，然后答应给李虎二十万贯的援助，不过他有一个附加条件，在北伐之前，必须卖给大宋一万匹战马。

李虎心理稍稍得到了一丝平衡。老子给你卖命，你好歹也要意思意思，不能成天空口讲白话。

赵良嗣的心情不太好，看上去很苦闷。他告诉李虎，为了这二十万贯援助，皇帝和一帮宰执们争论了很久，最后还是蔡京想了个招，从京东路的赈济款中拔出了二十万贯。皇帝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安抚李虎，担心激怒他，把一桩好事变成坏事。

“陛下说，北伐成功之后，使相居功至伟，大宋绝不会亏待于你。”赵良嗣看到李虎神色平静，于是话锋一转，说到了战马的事。

去年一年，李虎卖给大宋三千匹战马，但这个数量太少了，为了准备北伐，大宋需要更多的战马，所以赵良嗣恳求李虎，在九月之前，无论如何卖给大宋一万匹战马。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李虎说道，“我把战马都卖给大宋，我怎么办？我拿什么打仗？按照去年的约定，一年三千匹战马，不能再多了，而且，战马的价格要翻一番，每匹二百两白银。”赵良嗣暗自苦叹。贼就是贼，当落难的时候，为了得到救援，信誓旦旦，象狗一样摇尾乞怜。等到打下平州路了，腰杆硬了，马上翻脸不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更没有任何信义可言,如此看来，李虎的承诺根本就是放屁，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靠地，大宋若想北伐成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李虎身上，而是要再次联金攻辽。

“大宋有大宋的难处……”赵良嗣细述了诸多困难。其中提到一件事，引起了李虎的注意。京东贼宋江在梁山泊举旗造反，声势很大，如今四处攻城掠地。祸害四方，因为京东路的梁山泊距离汴京比较近，所以对京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你等等……”李虎打断了赵良嗣，“你说梁山泊有个叫宋江的举旗造反了？这是真的？”

赵良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大宋使者，我有必要欺骗你吗？“宋江造反大约是两三个月前的事，听说他手下有三十六个贼首，都是梁山泊一带有名的强寇。京东路的禁军已经开始围剿，但宋江有一两万军队，还有大量船只，短期内估计很难平定。”

宋江？梁山泊？《水浒传》中地人物也出现了。李虎暗自心寒，呼吸突然有些急促，对自己的判断愈发没有信心。难道老爹的故事都是真的？都是对未来地预言？如果他的预言都要变成现实。那过几年金军岂不就要南下？大宋岂不要遭受靖康之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方腊呢？你听说过方腊这个人吗？”李虎急切问道。宋江造反后。就是方腊造反。据老爹说。方腊造反地规模非常大。宋军为了镇压方腊。调用了几十万大军。前前后后打了大半年时间。如果这个人也出现了。那么。几乎可以断定。老爹地故事就是对未来地预言。而岳飞、韩世忠、杨再兴等人也将陆续出现在宋金大战地战场上。

“方腊？”赵良嗣想了片刻。摇摇头。“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是谁？干什么地？”

李虎沉默不语。赵良嗣不知道这个人。那么方腊如果是真实存在地。他还没有造反。由此引出一个问题。方腊何时造反？是在北伐之前还是在北伐之后？如果是在北伐之前。那宋军北伐地时间肯定要推迟。由此又引出第二个问题。宋军是不是因此错过了最佳地北伐时间。从而错失了良机。未能收复燕云故土。所以才有后来地金军南下。才有耻辱地靖康之难？

倒过来推理地话。造成靖康之难地原因是宋军未能收复燕云十六州。而造成宋军北伐功败垂成地原因是方腊造反。那么。方腊是否真实存在就成为判断老爹故事真实性地一个最有利地证据。

“方腊和我一样。是个反贼。”李虎决定把这个未知地事情告诉赵良嗣。“宋江造反。可能会延迟宋军北伐时间。而方腊造反。后果也是如此。但宋军北伐地最佳时机就是今年。就是在金军攻占上京前后地一段时间内。假若错过这个时间。金军南下了。那么。大宋北伐能否成功。谁都难以预料。所以。请你回去告诉陛下。援助也好。战马也好。这两件事都是次要地。我都可以让步。都可以做出牺牲。但陛下无论如何要阻止方腊造反。这是重中之重。”

赵良嗣心跳骤然激烈。李虎说得一本正经，非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好象他通过某种途径知道大宋有个叫方腊的人正在准备造反，而且造反的规模好象不小，甚至严重到可以延缓宋军北伐。假如宋军延缓了北伐时间，其后果正如李虎所说，将来的形势就难以预料了。

“你认识他？他在哪？准备什么时候造反？”赵良嗣急忙问道。

李虎摇摇头，眼露迷茫之色。他也想知道方腊在哪？他更想知道方腊是不是真实存在。

“我们为什么造反？不就是没有活路吗？”李虎说道，“你告诉陛下，让他给大宋百姓一条活路，那宋江就不会造反了，方腊也就不会造反了，北伐肯定能成功。”

赵良嗣傻不拉唧地望着李虎，愣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使相，你了解大宋吗？”

李虎也傻里吧唧地望着赵良嗣，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了解大宋吗？应该算了解吧，从我懂事时候开始，我就跟着老爹四处流浪，老爹教了我许多东西，而这些东西和大宋息息相关，我当然对大宋有所了解了，不过，我离开大宋很多年了，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如果说了解，自己都不相信。

赵良嗣苦笑，马上转移了话题。这件事说了等于没说，做为皇帝的特使，碰到这种事只能具实禀奏，而且李虎最后那句话极其不合适，连禀奏都免了。

李虎心里很乱，想了半天才问道：“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认为，平州路无险可守，所以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如果你能保持攻势，将非常有利于宋军北伐。”

李虎冷笑，直娘贼，念念不忘我这点人马，一门心思要消耗我，既然如此，那你就慷慨一点，多给点钱。让人做炮灰还不给饭吃，天下哪有如此抠门地皇帝？

“给我二十万贯援助，附加条件是卖给你们一万匹战马，然后还要我给你们卖命，请问……”李虎一字一句地问道，“换作是你，你觉得应该如何回答？”

赵良嗣笑得比哭还难看，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非常沮丧，“我立即回大宋。”他是个使者，他地主要任务是根据皇帝的要求和对方进行谈判，如今谈判破裂，他只能回大宋复旨了。

临走之前，赵良嗣说了一句话，“使相，如果你了解大宋，或许你地想法会有所改变。”

这句话让李虎想了很久，然后他请来了李纲，把皇帝的手诏和有关条件具体说了一下。

“李副郎，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主动进攻的理由。”

李纲凝神沉思，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说了起来。

我大宋立国一百五十余年，造反的非常少，算起来也只有太宗年间的四川王小波和李顺，还有这次的京东贼宋江。这主要得益于大宋的各项制度，比如募兵制，每有灾害则必募兵，每募一兵则少一寇。还有就是国库充实，可以及时予以赈济安抚，比如前年黄河爆发大洪水，淹死河北百万人口，受灾百姓达千万之众，但因为赈济及时，河北安然无恙。

这个国库充实是指国库有钱，但这钱不是盈余累积，还是赊借而来，大宋一百多年来的国库都是这种状况，国贫而民富我大宋一朝的财政长期困窘，国力萎靡不振，积贫积弱，然而，从表面上来看，却是繁荣昌盛，百姓的富裕程度远远超过了汉唐盛世，究其原因，是因为大宋的经济政策非常宽松，不立田制、不抑兼并。

所谓不立田制，就是放弃自三代井田、秦汉名田、曹魏屯田、西晋占田乃至北朝隋唐均田以来的国家土地管制传统，允许民间私人为田主。

所谓不抑兼并，就是朝廷对经济中的民间竞争与“兼并”现象采取类似自由放任的不干预态度。

这种宽松的政策大大刺激了经济繁荣，但同时也造成吏治腐败，“三冗二积”（冗官、冗兵、冗费、积贫、积弱）、国力孱弱之弊日益严重，于是到了神宗朝，便出现了王安石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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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国富？民富？

王安石变法，司马光反对，变革派和保守派的争论焦点就是“国富”还是“民富”，就具体策略而言，就是“抑兼并”还是“不抑兼并。”

王安石变法的核心就是“抑兼并”。

历来“抑兼并”者都有两大理由，一是道义方面的，即削富益贫为的是百姓均平；一是财政方面的，即“利出一孔”为的是富国足用，其实际动机则多是出自财政理由，即通过经济垄断以充实国库。

历史上历次大规模的抑兼并运动，都是在王朝财政危机的背景下发动的，而“抑兼并”的直接结果则是国家财政尤其是中央财政的“汲取能力”极度膨胀，从而形成所谓“国富民穷”的局面。

从商鞅、桑弘羊、王莽直到王安石，都是打着平均主义的旗号来扩充国库。

但贫苦百姓对这样的“右贫抑富”毫不领情，他们纷纷投到富民那里去反抗官府，比如王小波、李顺，还有宋江，都是富人，都是庄主带领庄客造官家的反，所以说，多数王朝的崩溃都是朝廷“汲取能力”过分强化而使民间不堪忍受所致。

王小波、李顺造反，其真实原因就是国家和百姓的利益之争，某种意义上也是一场反对统购统销的大变乱。当时朝廷在四川设置“博买务”，实行博买政策，就是茶丝帛由官府统一购销，官府低价强购，不卖给官府不行。这样一来，茶丝帛商就赚不到钱了，农民卖的价格也很低。四川茶商茶农非常多，他们利益损失最大，于是就激起了四川茶农一致反抗。李顺就是四川青城有名的茶叶贩子。

宋江造反的原因是一样的。朝廷增设了西城刮田所，西城刮田所是当今皇帝和蔡京等人搞出来地新政，一般老百姓只准有多少多少土地，其余的土地一律归公，然后派出很多人去刮田，这些多余的土地、山林、湖泊统统收归国有。

这个政策听起来也很不错。但贪官污吏太多了，他跑到一个地方，你不给他贿赂，那你即使土地很少。他也说你是大地主，于是土改扩大化了。很多中农，甚至是下中农，因为贿赂太少。或者没有贿赂，他就把你的土地给拿走了。当然了，如果你是大地主，有钱贿赂，他也不会没收你的地。

宋江是梁山泊边的一个庄主，因为梁山泊“公有”了，大家日子过不下去了，没有活路了，于是造反了。而起因就是国家搜刮百姓，与民夺利。

类似于博买务。西城刮田所地国家搜刮机构现在很多。比如造作局、苏杭应奉局造作局、苏杭应奉局等等。它们在南方。是为搞花石纲而设地。

司马光“不抑兼并”地道义理由则是所谓“官不与民争利”。然而真地实行起来就大有奥妙了。

“官”与“民”是一对对立范畴。有双重含义。“民”可以表示与国家或朝廷相对地私人或“臣民”之意。司马光所谓“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即指此义。另外。“民”也可以表示与权贵势要相对地下层平民或“庶民”、“下民”之意。

显然。司马光所谓“在官”实指在官府或“公家”。除此以外地一切私有财产。从平民百姓到权臣、贵戚和强藩大将之私有者。都算是“在民”地。也就是说。国家不与私人争利。

他为什么反对“抑兼并”？实际上就是害怕权贵与老百姓一同被“抑”。而反对“官与民争利”实际上是害怕国家妨碍了权贵地利益。因此他们常常公然要求凌驾于“齐民”之上地私人特权。也就是说。他们主张“不抑兼并”。说白了就是要求国家放手让权贵们攫取私人财富。

如果说。“抑兼并”导致了“国富民穷”地话。“不抑兼并”地结果则通常是“国与民俱贫。而官独富”。

什么人称之为官？权臣，贵戚，近幸，强藩大将……官富了，“上则府库殚乏，下则民力穷悴。”其极端后果就是王朝崩溃，就是天下大乱。比如东汉末年，群雄逐鹿，就是典型地例子。

今天的情况也是如此。

“不抑兼并”导致权贵私家势力恶性扩张，而“抑兼并”又导致朝廷“汲取能力”恶性膨胀，于是朝廷轮番用药，在“抑兼并”与“不抑兼并”的交替循环中陷入“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怪圈，直到危机日重而濒临崩溃。

看看本朝历史，你就知道官与民为了争夺财富，厮杀到了何种惨烈的地步。

自熙宁以来，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和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几度易位，忽而“变法”，忽而“改制”，忽而“更化”，忽而“绍述”，忽而“建中”，忽而又“崇法熙宁”，来来往往，不亦乐乎，然而，大宋的危机却没有得到任何改善，相反，越来越严重了。

自蔡京主政后，旧党一派因“元党人案”被镇压，至今没有翻身，“新党”因此得势十几年，大肆实施“抑兼并”之制。有人说“新法变质”，说王门后学如蔡京之流扭曲了改革的原意，其实，从王安石那种“人主擅操柄”、“取予皆自我”地“利出一孔”思想发展到后来西城刮田所、苏杭应奉局式的“汲取”之政，本意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搜刮民财以充国库，何来“变质”之说？

只是，以蔡京为首的新一轮改革同样没有化解大宋的危机，反而让危机愈演愈烈了。行，“抑”与“不抑”交替试之还是不行？

说白了，“抑”与“不抑”表面上是经济问题。实质上却是个国政问题，深层次看，却是儒学之争。

自汉以后，“独尊儒术”一直与“汉承秦制”互为表里，儒学已成为杂糅诸家的混合体，而纯儒、纯法都已消失。

王安石虽然师法商君、申韩，但更尊崇孔孟，他实际上是一位带有法家色彩地儒，而司马光的放任主张与其说源自孔孟，不如说更多地来自“清静无为。顺其自然”地黄老道家传统，他可以说是带有道家色彩的儒。所谓儒法斗争，从汉代以后，已经演变为儒家内部的“法儒”与“道儒”之争。

法儒主张“抑兼并”。就是要求强化朝廷的经济垄断，坚决制止所谓的“贱人”发展强大的民间经济，道儒主张“不抑兼并”，反其道而行知。

这两者的主张归结到经济政策上。就是法儒坚持“统制经济”，而道儒坚持“放任经济”，也就是自由经济。把话说回来，王安石变法地根由是什么？在王安石变法之前，大宋实行地是“放任经济”，但由此造成了吏治腐败，“三冗二积”，继而国力孱弱。当今皇帝主政后，以蔡京为相。再实新政，按道理用“统制经济”应该可以充实国库了，为什么危机反而越来越厉害？

原因就是变法，变法导致政争，党争。自王安石变法失败后，新旧两党互相厮杀。几十年下来，大宋国库不但没有充盈，“三冗”等积弊却发展到了极致，蔡京即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他也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官多？一是科举取士越来越多。科举是文人安身立命的唯一途径，你敢改？二是按照“恩荫”法，恩荫授官的人数量极大，这些人包括皇族宗室和大官僚的子孙、亲属、姻亲乃至门客。这个你敢改？

本朝初年。朝廷内外官员不过数千人。到真宗朝。官员大约万人。到了仁宗朝，增加到一万七千人。到现在。你可以估算一下，大宋有多少官员。还有，正官以外等候官缺地人数同样非常多，这些人也是拿俸禄过日子的。另外，受禄的宗室吏员有好几万人，不受禄而以贪污受贿为生的吏员更是不计其数。

本朝高、中级官员地待遇比较优厚，有俸禄、职田、祠禄、恩赏等。俸禄又分为正俸、添支、职钱、禄粟、衣赐，甚至包括随从们的衣粮，等等，还有酒茶、厨料、薪炭、饲刍之给等。待遇最高的宰相、枢密使，月俸三百贯，月禄粟百石，春、冬衣共赐绫四十匹、绢六十匹，冬绵一百两，人的衣粮七十人，另外每月给薪一千二百束，每年给炭一千六百秤、盐七石。这样，一个高级官员一年的开支总有万贯以上。

官多了，朝廷付出的不仅仅是俸禄和相关待遇，还包括他们的职务消费，这是一个无底洞。据估计，目前所有官员、官署，每年的开支大约在千万贯以上。

至于“冗兵”，那就不要说了，禁军加厢军，一百多万人，每年的军费开始大约在四千万贯以上。

如此同时，皇室地耗费也日益增大。真宗皇帝朝，举行大享明堂礼的时候，一次就耗费一千两百万贯。至于当今皇帝，那就更不要说了，穷奢极侈，耗费之巨，难以计算。

苏辙曾经在上奏中说过，本朝内有养官养兵的费用，外有给契丹、西夏人的奉赠，如今皇帝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来耗费其余。这种情况如果得不到根本性改变，国库若想盈余，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而国库之所以空虚，都是因为“三冗”，“三冗”问题不解决，根子不解决，这个危机永远没有扭转的时候，但“三冗”又直接关系到国祚利益，皇帝利益，新旧两党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两派都不愿意在这方面实施大地变革，于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大家都拼命在经济政策上做文章，试图用更多的钱来解决问题，尤其到了蔡京手上，更是把“统制经济”发挥到了极致，然而事与愿违，新政实施的结果和他那些前辈们的初衷根本就是背道而驰了。

至此，大宋内部的危机终于走到了足以威胁到国祚危亡的境地。

李纲说了很长时间，末了，问了一句：“使相，这个理由可以吗？”

李虎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西瓜已经烂了，还能吃吗？”

李纲微微一笑，非常自信地回道：“大宋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虽然树根已经烂掉一半，但只要细心呵护，它会长得更加高大。”所实行的新法的继承。

建中、崇法熙宁：宋徽宗地第一个年号叫建中靖国，倾向性很明确：“建中”就是在新旧之间不偏不倚，做到大公至正；“靖国”就是强调安定团结是压倒一切地头等大事。倘真长此以往，其后政局恐怕另是一番气象，可惜他转眼就改初衷。次年即改元崇宁，表明将崇尚熙宁之政。他与宰相蔡京尽管还打着新法的旗号，但所作所为，与熙宁新法已了无关系，诚如王夫之指出，王安石精心擘划地新法“名存而实亡者十之八九”。

人：qian人即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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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骑墙

正月十八，金国使者到了润州，杨朴和无颜再次联袂而至。

这次杨朴的态度不一样了，他的使命还是联姻，不过这次联姻的内容除了谈婚论嫁，商定迎亲日期外，最重要的是招抚。

金国皇帝赐封李虎为汉王，就是辽东汉族王。这个汉王和奚王、室韦王、渤海王的称呼是一个意思，部族王某种意义上其实就是藩镇，拥有自己的军财政三大权。也就是说，金国正式承认了李虎的王者身份，并将他的军队和地盘收入囊中。

一般来说，部族王的王妃都是本族人，这样一来，金国公主嫁给汉王不能为正妻的理由就有了，金国皇帝的面子也有了。

女真人用一个公主就换取了辽东义军十几万大军和辽西、平州两路州县，这个交易太划算了。不谈了。

杨朴和无颜苦笑无语，来之前，他们就知道结果了。金国皇帝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毫无道理，他也不想想，世上有这么捡便宜的吗？女真人如果****了大辽，取而代之，对李虎有绝对的优势，当然可以用这个条件来招抚，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目前金国还一口吃不掉辽东义军，双方都需要对方，这么做只会把李虎推进辽人的怀抱。

金国皇帝为什么敢于这么做？很简单，辽东义军的敌人是契丹人，李虎绝不会背信弃义，再投入契丹人的怀抱，做契丹人的狗。不过李虎现在的处境不好，地盘大了，人口多了，军队多了，他地生存有困难。李虎现在的处境就和当初女真人击败渤海人占据东京一样，需要时间来稳定一切，但可惜他没有时间。现在契丹人也罢，女真人也罢，都在想方设法击败对手，而做为足以影响辽东命运的李虎。无法置身事外，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答应金国的条件，成为金国的汉部落

金国皇帝和勃极烈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大宋人正在援助李虎。

黄涉留了下来。

帅府经过议定，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发展，义军在未来一段时间采取的外交策略是“骑墙”，说白了就是做墙头草。在宋、辽、金三国之间往来周旋，争取利益最大化。我现在有本钱了，我可以给自己明码标价，哪个愿意买，请拿钱来，否则，免谈。

“骑墙”之策的本质就是生存，为了生存而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所以黄涉留了下来，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象既不愿意反目成仇，也不愿意把自己贱卖了。

“你们地二皇子和我们地总帅一直保持书信往来。”黄涉说道。“去年年底。他们还在显州见了一面。当时二皇子说得很明白。要联姻。而条件是我们保持对燕京地攻势。帮助金军占据上京。怎么过了一个年。你们就出尔反尔。变卦了？”

杨朴一看有门。黄涉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事情还有商量地余地。他随即撇开联姻一事。直接谈双方地合作条件。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议定。除了保持边境榷场回易外。金国完全放开东京大市。从而让义军获得部分战争物资。而义军则保持对燕京地攻势。伺机攻击。从而有效牵制辽军主力。

杨朴很满意。虽然联姻和招抚都失败了。但好歹得到了义军攻击燕京地承诺。这样金军在开春后就可以向上京展开攻击了。-

这次辽国使者除了韩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耶律淳地长史李爽。一个是南府宰相李处温之子李（sh）。

辽国地皇帝还在西京。迟迟不愿归返燕京。所有国事皆托付于耶律淳。但耶律淳因为兵败平州路。置燕京于险境。不得不引咎请辞。皇帝答应了。不过他没有罢免耶律淳地官职。只是拿去了耶律淳地摄政之权。至于国事。他则托付于南北两府地宰相。

南府宰相是张琳和李处温，他们两位力主招抚，而北府宰相是萧德恭和萧乙薛，萧德恭在中京主持军事，而萧乙薛考虑到东南路的现实状况，也同意了招抚之议。

上次招抚义军，皇帝开出了一系列空头承诺，而李虎也虚与委蛇，阳奉阴违，并乘机夺取了平州路。这次皇帝的头脑清醒了一点，知道李虎越来越厉害了，继续和他打下去，对大辽有百利而无一害，所要他接受了几位宰相的建议，给出了丰厚的招抚条件。

辽国皇帝赐封李虎为汉王。

这个汉王不是虚号，而是部族王，汉族之王。在辽东，汉族人口多，汉人有南面官系管理，所以没有王，也没有王府，这次皇帝迫于事实，无奈之下仿照管理诸蕃的办法，封李虎为汉王，建汉王府，汉王府所在地就是锦州。至于辽东义军所拥有地州县都隶属于汉王府，有汉王府管理。

“陛下说，如果汉王能收复东京，那么将来汉王府可以迁到东京，而且东京附近的州县都隶属于汉王府。”韩说道，“这个条件已经是陛下能给予总帅的极限了，请总帅慎重考虑。”

李虎一听来气了。直娘贼，女真人要捡便宜，而契丹人则把辽东汉人当蕃族，岂有此理，“辽东是汉人的辽东，在这块地方汉人是正统，而契丹人才是蕃族，请你们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然后才来和我谈。”李虎一甩手，又走了，不谈了。

黄涉还是留下来继续谈。

“这个条件的确很好，足见陛下招抚的诚意，但是，我们汉人就是正统啦，这一点绝对不能拿来做交易。”黄涉义正严词，接着话锋马上一转，“不过，就目前地形势而言，我们的确希望找到一条出路。”

韩、李爽和李顿时听出了门道。李虎和叛军显然有生存上的困难，他们希望招抚，但如何招抚，什么时候受抚才能获得最大利益，这也是他们在考虑的问题。

黄涉继续说：“陛下招抚，我们受抚，按道理很简单，但目前形势下，我们缺乏招抚和受抚的最基本条件，那就是信任。陛下不信任我们，我们也不信任陛下，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建立信任。”

韩急忙问道：“药师兄有何建议？”

“你不打我，我就不打你。”黄涉笑道，“我们保持一种默契，这种默契可以帮助我们建立信任，然后我们再谈招抚，那就简单多了。”

三位使者闻言大喜。他们此趟的目的就是试图通过招抚来阻止叛军继续攻打燕京。未来一段时间内，辽军和叛军如果能保持默契，彼此互不进攻，那么辽军随即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女真人，避免两线作战。

黄涉的建议正和符合大辽利益，正是大辽求之不得的事，但是，李虎是一头狡诈而贪婪地大虫，他既然提出这个建议，当然是有条件，如果不能满足他地条件，后果不言自明。

“我们保持默契是为了建立信任，但信任仅靠默契显然不够，它需要利益交换。”黄涉笑道，“你们也知道，凡事都有利有弊，我辽东义军虽然有地盘了，军队也很多，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手头越来越拮据，所以，希望陛下能对我们开放中京和燕京大市，允许商贾自由出

黄涉看看三人，继续说道：“我们有海路回易，这条海路如果和中京、燕京连到一起，不但可以帮助我们缓解危机，也可以增加大辽地财赋，这对双方都有利，何乐而不为？”

这是互利互惠的交易，大辽完全可以满足，所以韩一口就答应了。

双方随即商议细节。

韩要求义军做出保证，绝不主动攻击中京和燕京，而黄涉则坚持要做出攻击态势。

黄涉有理由，目前我们还没有信任，为了防备万一，义军肯定要做出攻击态势，“等到你们开放了中京和燕京的大市，双方有回易往来了，都在回易中得到利益了，然后才能有信任。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黄涉之所以坚持做出攻击态势，那是唬弄女真人的，同时也是对大宋皇帝的一个交待，你给了我二十万贯援助，我则做出攻击态势，等价交换。

辽国使者很满意，此趟目的达到了，只要双方建立回易，幽燕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就不会爆发战事了，而回易对辽人来说也是个意外之喜，因为大辽国库早就空了，如果能通过回易增收一些商税，也是一件好事。

唯一感到担忧的事，回易会让叛军获得财富，而财富可以帮助叛军增加实力，那将来叛军可能尾大不掉，成为大辽的一个巨大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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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欺骗

这一年的二月，宋、辽、金三国使者频繁进出总帅府，都试图利用辽东义军的力量改变辽东形势。

大宋当然希望李虎率军攻打燕京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宋一门心思要做个捡便宜的渔翁。

金国同样希望李虎攻打燕京，从而迫使辽国两线作战，这可以让金军顺利占据上京。

辽国则是竭尽全力保证幽燕的稳定，想方设法暂时和义军停战，从而集中力量应对金军，保住上京。

大宋皇帝答应了李虎的条件，但前提是，在今年六月之前，李虎必须攻打燕京。

“我想确定一件事。”李虎说道，“陛下在九月之前，能否完成北伐的所有准备？”

马扩呆了片刻，脑海里掠过很多事，心里非常烦闷。

去年底，京西大饥，淮东大旱，京东贼宋江聚众造反，主持苏州应奉局的朱因为花石纲肆意盘剥百姓造成东南骚动，凡此种种，都要耗费巨资予以处置，于是，内外廷为了钱财的事吵了起来。

这时候，皇帝要北伐，那就要更多的钱，为此皇帝要求蔡京想办法。蔡京拿出了几个增加财赋收入的办法，结果激怒了朝堂上下，以尚书右丞王安中为首的一帮大臣纷纷上奏弹劾。

蔡京有句口头禅，如果有人质问他经政方面的事，他就说这是皇帝的意思，我是奉旨行事。这次他也一样，也把矛头转到皇帝身上。但大概因为太老的缘故，他的头脑不够灵活，面对大臣们地诘难，他突然说漏了嘴，把北伐的事说了出来。

这下捅了马蜂窝，大臣们一窝蜂地跑到皇帝面前，苦苦哀求，无论如何不能北伐，有的持联辽论，有的持坐观论。总而言之，从现实状况和道义思量出发，就是不能北伐。

皇帝气得两眼乱翻。他当然不会承认了。一张嘴。把责任全部推给蔡京了。说北伐都是蔡京地主意。

蔡京当然不敢说实话。他只能扛着。一个人面对整个朝堂上地大臣。而皇帝和童贯等人则在暗地里继续实施北伐之策。

目前情况下。因为财力严重不足。北伐之策又遭到强烈反对。想在九月之前完成北伐地准备显然不可能。所以皇帝想来想去。又想到金国了。李虎地实力显然有限。而且皇帝不信任他。担心他阳奉阴违。因此。皇帝打算做两手准备。能用李虎就用李虎。不能用李虎就用女真人。反正要确保大宋收回燕云。

二月中。赵良嗣奉旨去金国。商谈联合攻辽一事。而马扩到辽东义军。督促李虎尽快攻打燕京。以消耗辽军实力。

马扩把大宋面临地困难说了一下。其余地事全部隐瞒了。“目前国库有些紧张。而朝堂上为北伐地事争论激烈。不过陛下决心北伐。正在竭尽全力做准备。你放心。九月底。十月初。宋军肯定会发动北伐。”

李虎相信了马扩地话。因为李纲已经把大宋面临地危机说得很清楚了。在李纲看来。解决这个内部危机不但难度大。而且需要相当长地时间。但辽东局势变化很快。此时此刻。大宋又面临外部危机。为此大宋必须把燕云收复。重建中原屏障。确保国祚安全。然后才能一心一意解决内部危机。所以。大宋地北伐是势在必行。

马扩接着又说了一件事。

过去李虎曾说到过大宋有反贼，还提到宋江和方腊的名字，现在宋江真的出现了，那方腊呢？或许马上也要出现。赵良嗣回去禀奏皇帝后，皇帝对此很重视。李虎的老爹是天师道地大神，李虎有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也不以为奇，所以皇帝派人到有盗贼出没的地方去搜寻，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马扩说这话的时候，对李虎超乎寻常的本事很钦佩，而李虎却给马扩勾起了一件心事。集几位主帅和帅府官员商议事情。

大宋要如期北伐，义军则要乘着这个机会夺取燕京。义军若想很好地生存下去，必须攻占燕京，占据了燕京，义军才有和大宋讨价还价的本钱，否则，义军和李虎的这个藩镇迟早都会被大宋吞噬。

经过一番商议，帅府拿出了一个未来策略。在宋军北伐之前周旋于宋、辽、金三国，保存实力。宋军北伐后，予以配合，并抢在宋军之前攻占燕京。拿下燕京后，则和大宋讨价还价。义军的最终目标是，辽东义军的这个藩镇包括整个幽燕，这是义军生存发展地基本条件。

以义军的实力，攻占燕京的难度很大，所以义军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好准备，务必一击而中。

众人在商谈细节的时候，李虎把铁鹰请到了后帐，“大叔，马上派人回大山，把我老爹的宝贝拿来。这次打幽燕，胜算太小，如果能拿到那个宝贝，我们或许可以顺利攻占燕京。”

这件事铁鹰几乎忘了，一年来时时刻刻为生存而努力，根本想不起来。

“好，我马上派人去办。”铁鹰说道，“但愿老天保佑，但愿你老爹保佑，那件宝贝还完好无损。”

五月，完颜阿骨打亲自率军攻打上京城。上京留守挞不也献城投降。

完颜阿骨打大喜，随即南下打中京。

耶律余睹率军阻击，双方激战。金军损失较大，完颜特虎等数名大将阵亡，而辽军损失也很惊人。金军无力再战，随即罢兵。

辽东义军自始至终没有发动攻击，这是辽军得以集中兵力击退金军的重要原因。

金国为此非常恼火，认为李虎背信弃义，不过，完颜阿骨打和勃极烈们也因此知道李虎地生存策略改变了，他现在要帮助辽人维持目前的辽东格局，继而为辽东义军的生存发展赢得空间和时间。

此刻在润州，李虎同样怒气冲天。

他得到了三个消息，一个是诸夏派出的斥候从宋辽边境送回来的，到目前为之，大宋并没有在河北边境集结军队，也没有任何北伐的迹象。一个是龙竹大仙派人送来的，大宋使者到达燕京，一再向辽国皇帝保证，大宋绝不会背盟。一个是无颜送来的消息，大宋使者赵良嗣到达金国，和金主商谈联手攻辽一事，其中盟约细节已经草拟完毕，赵良嗣很快就要返回汴京了。

宋金结盟，这在李虎意料当中，但双方无视辽东义军的存在，坚决不让辽东义军参予瓜分未来地辽东利益，这是李虎绝对不能容忍地事。其次，大宋从皇帝到使者，一起欺骗辽东义军，把辽东义军当白痴，让辽东义军去送死，更是一件令人极其愤怒的事。

这件事让李虎和义军几位主要人物彻底失去了对大宋皇帝和大宋地信任，他们决定实施自己的生存发展之策。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北伐时间推迟了，估计要到明年开春了。他再一次催促李虎攻打燕京。

李虎冷笑，问马扩，“原因是什么？”

“蔡京被罢相，致仕回家养老了。”马扩苦叹，“陛下以牺牲蔡京为代价，来换取朝中大臣们对北伐的支持，但蔡京一去，很多国策就会修改，陛下能否筹集到足够的钱财以发动北伐，目前无法确定，所以，北伐只能推迟。”

这话放在过去，李虎听不懂，但自从李纲详细解说了“统制经济”和“放任经济”之后，李虎一听就明白了。

“统制经济”虽然可以为国库增加收入，但严重损害了权贵官僚们的利益，所以蔡京是众矢之敌，他的下台，意味着“统制经济”要松动了。皇帝为了让朝堂上下都支持他的北伐，势必要让这些权贵官僚们获得利益，但这样一来，国库收入就要有所减少北伐要动用几十万军队，要花费好几千万贯军资，在国家财政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这几千万贯的军资将从何而来？

“既然北伐推迟了，我为何还要打燕京？”李虎嗤之以鼻，“你回去告诉陛下，现在辽东形势变了，女真人攻占了上京，为了阻挡女真人继续南下的脚步，我目前要联辽遏金，我已经没有能力攻打燕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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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利益至上

马扩不同意李虎的说法。大宋的目标是收复燕云故土，重建中原屏障，若想达到这个目标，必定撕毁与辽国的盟约，攻击甚至消灭辽国。现今辽国已经失去东京道和上京道，五京已失其三，再加上年年征战，实力损失严重，正是乘势予以重创的良机。

“使相，联辽遏金，不利于大宋北伐，更不利于大宋收复故土。”马扩恳求道，“请使相以大局为重，体谅陛下和大宋的难处，竭尽全力攻击燕京。燕云若能收复，受益最大的是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啦。”

这句话让李虎很反感。马扩拿百姓的生死来欺骗和要挟自己，忍无可忍了。

“当初陛下与我曾有约定。”李虎强忍怒火，慢慢说道，“为了配合宋军北伐，我在攻击燕京的同时，还要拖住中京道辽军，还要阻挡金军南下。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我继续攻打燕京等于帮助金军南下，除非两线作战，但凭义军的实力，凭我现在的财力和物力，根本没办法两线作战。”

李虎盯着马扩，问道：“请问，陛下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我攻击燕京，到底目的何在？到底是为了北伐还是要置我于死地？假若我败亡了，而宋军又未能实行北伐，那女真人灭亡辽国后，大宋又将面临怎样的局面？难道我的存在对大宋没有任何好处？难道我做为藩镇，为大宋戍守幽燕边境，抵御金军，对大宋有百害而无一利？”

马扩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李虎的不满，他则更加不满。

“使相。你似乎把自己的位置弄错了。虽然你是藩镇，但陛下是君，你是臣，陛下叫你攻击幽燕，你不听，或者阳奉阴违，那就是抗旨。再说，陛下对你恩宠之致，不但赐你高官厚爵，还想尽办法给你以援助。你一匹战马卖四百贯。陛下为什么答应？还不是想给你更多的援助。但你呢？你又是如何报答陛下的？早在三月陛下就叫你进攻，但你阳奉阴违，没有任何动作。现在女真人拿下了上京，契丹人岌岌可危，正是攻打幽燕地好机会，结果你更过份。直接抗旨。”马扩气愤地质问道，“我真的不明白，你投奔大宋，到底是想实现祖祖辈辈的夙愿回归天朝，还是想蒙骗大宋借机壮大自己在辽东称王称霸？”

双方把话说到这份上，场面就显得很难堪了。

黄涉马上出来打圆场。大宋是义军的财神爷，这位财神爷的行事方法属于那种典型的商贾风格，绝不做没有利润的投资，更不会任意施舍，即使这样。义军在双方的回易中也赚取了惊人的利润，所以，这位财神爷无论如何不能得罪。要小心伺侯着，以便继续赚钱。

“上使，陛下有难处，我们也有难处。”黄涉笑道，“对于我们来说，生存是第一要务。虽然我们有满腔的报国热忱，不惜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但前提是必须要活着，假如死了，那还报什么国？更不要说配合宋军北伐收复故土了。”

马扩听到这话更气。暗自怒骂。你们这帮汉虏狡诈贪婪。手上有十几万大军还说什么生存问题？简直是笑话。你们所谓地生存问题。不是能不能活下去。而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想办法称王称霸。想到未来地形势。他不禁忧心忡忡。李虎陈兵东南。养精蓄锐。实力会越来越强。将来尾大不掉。肯定是个祸害啊。

“我们从金国得到一个不确定地消息。”黄涉继续说道。“听说陛下正在和女真人商谈联手攻辽地事。”

马扩早有准备。当即予以否决。

这件事绝不能承认。很明显。抛开李虎。和女真人联手攻辽。说白了就是不信任李虎。既然不信任李虎。那大宋现在就是利用李虎。等到时机合适地时候。必定还要解决李虎。由此可以想象。李虎会做出何种激烈地反应。现在李虎没有公开翻脸。仅仅是拒绝攻打幽燕。主要还是想维持和大宋地亲密关系。继而从回易中获得钱财和粮食。发展和壮大自己。只是这样一来。双方好不容易建立地信任基础转眼毁于一旦。

马扩暗自苦叹。陛下为了北伐。殚精竭虑。想尽了办法。内部问题要解决。外部问题也要解决。可惜。内部问题还没有解决好。外部问题又惹出了大麻烦。北伐真是难啦。

“陛下要和女真人联手攻辽。这我们能理解。”黄涉笑道。“我们义军地实力太有限了。即使是配合宋军北伐。也很难确保成功。所以。我们支持陛下地联金攻辽之策。只是……”黄涉拖长腔调。两眼望着马扩。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义军也是辽东地一股势力。和辽东未来利益紧密相关。把我们抛在这份盟约之外。是不是有些不妥？”

马扩不说话，他也没办法说话。

大宋之所以决定再度派出使者结盟于金，一方面是出于义军实力不足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义军迅速崛起，将来尾大不掉，酿成藩镇之祸，所以，这份盟约绝不允许义军参予。

义军如若参予，事实上等于和宋、金两国平起平坐，这对未来辽东格局的影响之大可想而知，因此，大宋也好，女真人也好，在商谈这份盟约的时候，彼此都有默契，提都不提辽东义军，其背后的意思很明显，两国的第一目标是辽国，而第二个目标就是辽东义军，不论是宋还是金，都绝对不会让这股汉虏存在。

“当然了，这个消息还未经证实，只是一种传闻而已。”黄涉哈哈一笑，捋须说道，“不过，无风不起浪，既然我们听到了这个传闻，我们就不得不预作准备，免得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算钱，所以，我们商议之后，随即决定联辽遏金，并把主力调到锦州一线。”

“早在二月地时候，辽国皇帝就已经派人来招抚了，条件非常优厚，其后辽国使者频繁来润州，特使韩有段时间干脆常驻润州，条件一次比一次好。”黄涉指指李纲，“这件事李上使已经禀奏陛下，相信你也知道，而联辽遏金也符合陛下最早的北伐策略。把女真人挡在中京道之外，这也是确保宋军北伐成功的条件之一嘛。”

“陛下对这件事一直没有表态，显然他默许我们这么做，但突然间，陛下变计了，在宋军没有做好北伐准备地情况下，叫我们继续攻幽燕，和辽人作战，而不是挡住女真人南下的步伐，这太奇怪了，而且严重不符合大宋利益。”黄涉问道，“请问上使，陛下真的派人和女真人签订了联手攻辽的盟约？否则怎有这种自损利益的计策出现？”

马扩无言以对，只好以回奏汴京来予以搪塞。

黄涉这几句话已经把义军的需要说清楚了。第一，辽人招抚条件优厚，封王建藩，允许辽东汉人独立成府，建立自己独立地小王国，相反，大宋皇帝至今连个王都没有封，而藩镇更是一句空头承诺。相比起来，辽东义军改弦易辙，投奔大辽，在利益上绝对划算。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义军要以独立的身份，参予瓜分未来的辽东利益。李虎要在辽东这个大锅里分一杯羹，若想不给他，后果就是前者，李虎可能要转投大辽了。

汉虏骑墙，卑鄙无耻，背信弃义，地地道道的小人，实在不足以相信，更不足以与之为谋。

马扩临走前，和李纲长谈了一次。

李纲在义军待了大半年了，对李虎和辽东义军有一定的了解，他认为辽东汉人向往回归天朝，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真诚而感人，“请你回去禀奏陛下，辽东的汉人和天朝不过分割了一百五六十年，他们也是中国人，身体里流淌着和我们一样的血液，请陛下拿出诚意来，认可他们，承认他们，接纳他们，信任他们。”

“信任是互相地，需要双方一起给予，以陛下现在地态度，不但无法赢得辽东汉人的信任，反而适得其反，让辽东汉人失望沮丧以致于绝望，最后不得不为了自己地生存而奋起抗争，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既不利于北伐，更不利于未来的大宋安全。”

“就目前形势而言，义军联辽遏金对大宋非常有利，只待时机成熟，即可北伐燕云，完全没有必要联金攻辽。”

马扩心内怨愤，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认为李纲在义军待长了，被义军洗脑了，“现在蔡京下台了，你是不是写份奏章给陛下，请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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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被掏空的大树

马扩走了，金国使者来了，其后辽国使者也来了。

金国的使者依旧是杨朴和无颜。这次杨朴发飙了，破口大骂，说李虎背信弃义，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去年你们南下平州路，我们先是主动后撤东京，帮助你们欺骗契丹人，其后又主动攻打上京，并且在关键时刻攻打兴中府和川州一线，帮助你们牵制了契丹人的兵力，但你们是如何回报的？在我们攻打上京的时候，你们按兵不动，当我们南下中京的时候，你们还是按兵不动，由此导致我大军南下攻击失败，损失惨重。”

李虎一句话就把他了顶回去，“我大军在南京道至少牵制了二十万辽军，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能顺利攻占上京？如果说无耻，完颜阿骨打尤甚于我，请问他当年是怎么夺取东京的？”

杨朴被哽得面红脖子粗，半天没说出话来。

无颜急忙转移话题。金国使者这次来的目的还是结盟攻辽。这次南下攻击失败，让女真人意识到李虎的生存策略已经改变了，假如李虎改弦易辙，联辽攻金，那辽东形势将对金国不利。

杨朴老调重弹，又是联姻。

李虎生气了，“狗娘养的蕃虏，你没有记性啦？你以为完颜星星是天上的月亮啦？告诉你，老子要她是给你女真人面子，但现在老子不要了，不给你女真人这个面子了。你马上给我滚，你回去告诉完颜阿骨打，他要想联宋攻辽，那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老子要是不答应，你们和大宋人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什么得不到。给我滚……”

杨朴和无颜当然不会滚，这事情还没有谈出个名堂，回去没办法交差啊。

李虎走了。黄涉留下继续谈。对付女真人，他懒得转弯抹角。直奔主题，“你们和大宋结盟，联手攻辽，这直接关系到我辽东义军未来的利益，所以我们不但要参加这次结盟，还要从中分一杯羹，该我辽东义军应得的利益。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至于联姻一事，直接表明了你们的诚意。如果你们有诚意，那就把金国的公主送来，然后我们去参加会谈，三方共议联手攻辽，否则，我们不但不参加这次结盟，反而要和契丹人联手，联辽遏金。”

杨朴和无颜大吃一惊。虽然已经预料到这次谈判会很艰难。但谁能料到。李虎乘着金军大败之际。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了。至于金国公主。更是成了双方结盟地一个信物。不给也得给了。

“大辽使者就在这里。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谈这件事。”黄涉继续说道。“以大辽皇帝地意思。如果我们攻克东京。那么东京就是汉王国地治府。东京附近地州县都隶属于汉王府。而辽西也依旧是我们地。这个条件极其丰厚。我们总帅正在考虑这件事。假如大辽皇帝有足够诚意地话。他可能会接受招抚。”

这种大事杨朴和无颜无权做主。只能匆匆返回黄龙府禀奏皇帝。一次李虎。询问他真实地意图。因为他从完颜宗望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说大宋使者告诉金国皇帝。李虎已经投奔了大宋。并得到了大宋皇帝地援助。这件事让黄龙府意识到金国对李虎和辽东义军地判断出现了错误。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李虎地实力和由此所带来地一系列变化。最后他们决定派出使者。试探一下李虎地想法。

李虎承认。自己确实投奔了大宋。并把有关北伐地事具体说了一下。但大宋皇帝撇开义军联金攻辽一事让自己极为愤怒和失望。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另寻他路。

“我对你说过。不要回归大宋。更不要相信大宋地皇帝和那帮无耻地臣僚。”无颜愤怒地说道。“我了解大宋。更清楚那位皇帝。虽然赵良嗣地平燕之策地确完美无缺。可惜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返回大宋。并献上这个计策。以大宋皇帝和那帮臣僚们地本事。北伐成功之日。也必是大宋败亡之时。”

李虎吓了一跳。他最怕地就是这件事。他之所以决定依靠自己地力量攻占幽燕。也是担心老爹地故事变成现实。在他地内心深处。天朝就是他地家。他地根。他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保护自己地家。保护自己地根。

“为什么？”李虎问道，“你有什么理由说北伐成功之日必是大宋败亡之时？”

“你想知道吗？”无颜苦笑，眼露悲色，显然内心里也是痛苦不堪，“这件事说起来要很长时间，你如果有耐心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无颜首先说到了藩镇之祸，由藩镇之祸说到大宋建国后所设置地一系列律法制度，这些律法制度的最终目的是集中皇权，以避免藩镇之祸。

继而说到澶渊之盟，由澶渊之盟说到了大宋律法制度所带来的一系列弊端。因为这些弊端，才有了王安石变法。因为王安石变法，大宋的政争、党争才骤然剧烈，最后出现了“元佑党人案”。

“元佑党人案”牵连甚广，党争之祸对国祚的摧残一时到达极致，大宋至今还没有从这场党争中恢复元气。

因为元佑党人全部被赶出朝堂，旧党一扫而空，这随即造成元丰党人一家独大，新党独霸朝纲，于是官员地腐败骤然激化。大宋富裕，官员贪污受贿不足以影响到国祚稳定，但官员一旦腐败到极致，利用权柄和国策来腐败，那就足以摧毁国祚了。

现今的大宋就是这种状况。

“北伐的阻力为什么这么大？很简单，北伐是皇帝和其亲信大臣发动的，而北伐需要耗费惊人的钱财，这些钱财的一部分将落入这些人的腰包。北伐是卫国大计，同时也是官员集体腐败和敛财大计。”

“这笔巨大的钱财从何而来？靠权柄和国策来横征暴敛，这必然要损害百姓和大部分臣僚权贵的利益。臣僚权贵利益受损，必然想方设法捞回来，这笔钱最后还是摊派到百姓头上。百姓不堪重负，必然要造反。百姓造反会让国家和臣僚权贵们地损失更大，于是他们继续利用权柄和国策来敲诈盘剥百姓，最后恶性循环，国将不国。”

“蔡京为什么下台？说得简单一点，就是皇帝要平衡臣僚权贵们地利益所得。钱不能总是由你蔡京一个人赚，到了需要大家出力的时候，还是让大家一起赚比较好。”

“如此一来，北伐成了大家敛财地工具，臣僚权贵们就象牛虻一样肆无忌惮地喝着大宋的血，由此可以想象，北伐不论成功与否，它都将对大宋百姓造成巨大的伤害，对大宋国祚造成严重的打击。北伐之后的大宋就象一颗被掏空的大树，只要一阵大风吹来，大宋就会轰然倾覆。”

李虎骇然心惊。难道老爹的故事是真的？

大宋内部的事，李纲已经对自己说过一次，但他是从国穷民富，是从变法，从经济角度来说的，他最终的意思是大宋民富，但国穷，经不起大风大浪，所以他希望李虎能配合大宋北伐，收复故土，继而让大宋变得更加强大。

今天无颜则是从大宋律法，从政争、党争，从政治角度来说的，他最终的意思是大宋早已被蛀虫掏空了，没有北伐尚能支撑，一旦北伐，等于遭受重创，马上败亡。

“不要回归大宋。”无颜劝道，“如果你能占据幽燕，在大宋和金国之间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你同样可以生存，同样可以保护大宋，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同样可以实现回归大宋的梦想，但现在，你无论如何不能回归大宋。”

李虎没有完全听明白。占据幽燕，虽然可以隔开大宋和金国，但也处在两国的夹击之中，如果这两个无耻的皇帝联手对付自己，那自己如何生存？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投奔大宋，乘着大宋北伐之际发展壮大自己，最后以强藩的形势生存下去，这是最现实的生存之策。至于大宋会不会败亡，好象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吧？再说，如果大宋乱了，造反者此起彼伏，自己岂不正好得到逐鹿天下的机会？

蓦然，李虎想到了靖康之耻，想到了岳飞……不对，老爹的故事肯定是虚构的，女真人怎么可能强大到那种地步？完颜阿骨打就算是天神降世，他也没有本事在短短时间内把金军打造成一支无敌天下的军队。

李虎考虑再三，没有接受无颜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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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海上之盟

无颜急了，他突然激动地说道：“我是大宋人，我在大宋遭受了不白之冤，我被大宋的皇帝和蔡京等人百般凌辱，我仇恨大宋的皇帝和蔡京那帮奸佞，但我爱大宋，大宋是我的家，是我的根，我不愿看到大宋轰然倾覆，请你务必相信我一次。”

李虎无法相信。不管是李纲说的国穷民富，还是无颜厉声痛斥的腐败，都让他无法相信大宋这个强大的王朝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大宋太强大了，它每年有近万亿贯的财赋收入，它有一百多万军队，它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竭的财富，大宋绝不会败亡。

“那好，我问你，既然大宋如此强大，为什么自澶渊之盟后，大宋再也没有发动北伐？既然大宋如此强大，在辽东战乱连绵、契丹人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大宋为什么还要求助于你，还要联金攻辽？大宋为什么不能独自完成北伐？”

这个……李虎想了一下，说道：“这是策略考虑吧？如果让辽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宋军当然更有把握了。”

无颜嗤之以鼻，“你知道宋金盟约的草案是什么吗？”

这份草案规定，宋金各按商定的进军路线攻打辽国，金军攻取辽国的中京大定府，宋军攻取辽国的南京析津府和西京大同府。宋答应灭辽后，将原来输给辽的岁币转输给金。金则答应将燕云还于宋。双方均不得单独与辽讲和。

“你从这份草案里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李虎一眼就看出了名堂，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狗娘养的杂种，我已经投奔了大宋，我也已经占领了平州路，为什么大宋没有它们收回去？”

“不，这不是重点。”无颜说道，“宋金两国要利用你，要消灭你。但大宋显然不好动手，所以把消灭你的事交给女真人了。但这不是我要告诉你的东西。我要告诉你的是，大宋为什么要把输给辽的五十万岁币转输给金？为什么要金国答应，必须把燕云十六州还给大宋？如果大宋顺利攻占了南京析津府和西京大同府，燕云十六州事实上已经收回，它还需要金国做出这样的承诺并答应给金国五十万岁币吗？”

李虎想不明白，找不到答案，只有听无颜继续说。

“这是因为。大宋皇帝很清楚，他没有能力同时攻打南京析津府和西京大同府，但为了收回燕云十六州，他宁愿用这种不平等的盟约给自己预留一条后路，假如宋军北伐失败，他还能用每年五十万岁币买回燕云十六州，换言之，他还是占了一个大便宜。”

无颜笑了起来。笑得很无奈很悲哀。“你想知道原因吗？”虎迫不及待想知道原因。因为这份盟约在他看来。简直太荒谬了。宋军既然攻占了南京析津府和西京大同府。收复了燕云十六州。那还用得着每年给金国五十万岁币吗？大宋皇帝地脑袋是不是给鸡踩了。坏了？

“因为大宋吏治腐败到了极致。不论是官署还是军队。只要有官地地方。就有令人瞠目结舌地腐败。”

“大宋地军队。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百多万。据我地估计。大宋地禁军和厢军加在一起有八十万就算撑破天了。”

“在军队。吃空饷是司空见惯地事。当官地虚报军队人数。然后冒领军饷。中饱私囊。其次。肆无忌惮地克扣钱粮。当官地有钱。就在军中放私债。另外。他们还差使士卒从事酒垆、药局、回易、房廊等各种赢利活动。军中弊政地严重不仅影响到军队地数量。更影响到了军队地士气和战斗力。”

“澶渊之盟有一百二十多年。河北边境百年无战事。造成地最可怕后果就是军备松弛。军队更是有名无实。屯驻河北地军队都是武将们用来发财致富地工具。人员不足。战斗力就更不要提了。河北军队根本不能用来打仗。”

“当今大宋。可用之兵只有西北军。这还得感谢西夏人。正是因为他们地寇掠才让大宋保留了一支可以用来打仗地军队。”

“去年，西北军大将刘法阵亡，十万精锐全军覆没，西北军遭受重创，但西北军还有三十万，还可以调用一半军队参加北伐。十五万军队，同时打南京和西京，能取得多大的战果，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累，他勉强还能接受，但无颜说，大宋只能调用十五万军队北伐，这实在让他不能接受。一百多万军队，最后调到北伐战场上的只有十五万人，这怎么可能？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李虎警觉地望着无颜，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上了刀把。

“几年前，我在汴京，出任尚书省兵部员外郎。”无颜叹道，“不过你放心，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李虎晕乎乎地想了半天，总算明白大宋皇帝的北伐之策为什么遭到了朝堂上下地强烈反对，知道大宋皇帝为什么既想利用自己又想灭了自己，为什么要联金攻辽，为什么要和金国签订这份看上去极不平等的盟约了，说到底一句话，大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自己没实力，只好低声下气了。

靖康之耻？靖康之耻难道是真的？这不可能，这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不真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大宋一朝，有两次变法，一次是范仲淹地庆历新政，一次是王安石变法，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详细和你谈谈，或许，你能从中领悟到一些东西，也能明白大宋为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接着，无颜躬身为礼，郑重说道：“总帅，请你好好想想，目前形势下，联辽遏金，确保辽东三分天下，维持鼎足格局，才是总帅和义军的真正出路啊。”

李虎送走了无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很久。

老爹的故事，靖康之耻，李纲的国穷民富之论，无颜的惊天秘密……自己到底应该做出何种选择？

辽国地使者在润州等了三天，心急如焚，他们一直没有看到李虎，而罗青汉、董小丑和黄涉等人也是避而不见，这让他们非常惶恐。

这天深夜，李虎突然出现，连夜商谈。

韩、李爽、李忐忑不安，把辽国皇帝的意思详细转达。

辽军先是由耶律余睹击败了金军，接着又从大漠传来好消息，耶律大石平定了阻卜人的叛乱。辽国皇帝和宫帐大臣们欢欣鼓舞，继而信心大增，把耶律大石调到了中京战场，想马上反攻，夺回上京，这时候，招抚李虎就成了头等大事。

半年来，双方保持默契，李虎信守承诺，没有发动攻击，而辽国也信守承诺，对义军开放了燕京和中京大市，任由义军通过商贾购买各种物资。半年来，双方算是建立了一定的信任，但李虎一直拒绝受抚，这令辽人非常头痛。

这次，辽国皇帝开出了更丰厚的条件。李虎如果受抚，可以以汉王身份出任都元帅府副元帅，兼领东南路都统。说白了就一句话，你给我卖命，替我杀女真人，要什么有什么，当然了，要我大辽的国祚那是万万不行的。

谈完了赐封，接下来就要谈要求了。辽国皇帝希望李虎能出兵威胁东京，继而帮助辽军收复上京。

“你们什么时候发动攻击？”李虎问道。

韩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问道：“总帅的意思是……”

“如果可以的话，请大石来一趟锦州，或者我亲自去见见余睹、萧干，我们坐在一起，具体商量一下攻击之策。”

韩大喜，马上问道：“总帅愿意接受印绶？”

李虎笑着摇摇手，“时机未到。你回去告诉陛下，现在我不受抚，对大辽更有利。”

这句话韩听懂了。李虎野心大，一个汉王和一个藩镇满足不了他，他还要看辽东形势地发展，如果辽军节节胜利，李虎受抚不过是迟早地事。换言之，如果辽军又输了，又被金军打败了，李虎的立场随即就会转变，这是一个典型地“骑墙”策略，风吹两边倒。

韩暗自叹息，感觉未来一片黑暗。李虎是决定辽东形势发展的一粒重要棋子，举足轻重，但他以“骑墙”之策应对局势，这令未来充满变数，扑朔迷离。境。

南京析津府：今北京。

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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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虎之计

李虎的要挟令大宋非常愤怒，大宋的皇帝和几位宰执们认为李虎反复无常，唯利是图，是个贪婪而无耻的蕃虏。

你在落难的时候主动投奔大宋，大宋接纳了你，给你以帮助，现在你活下来了，养好伤口了，马上翻脸，活脱脱就是一条忘恩负义的中山狼。你要参予宋金联盟会谈，要和宋金瓜分未来的辽东利益，那言下之意就是要和大宋皇帝平起平坐了，你这还有君臣之分吗？你这不是背叛吗？

不过，考虑到辽东形势，考虑到北伐迫在眉睫，大宋又不得不把李虎尽可能控制在自己手上，否则麻烦就大了，为此，大宋皇帝和宰执们商议良久，决定还是答应李虎的要求。

李虎既然贪婪，那就满足他，贪婪者一般都有野心，所以又要防备将来养虎为患，这对大宋来说也是个两难之局，但是，在大宋没有收复燕云之前，这头虎必须养着，等到大宋收复了故土，再慢慢想办法。能驯服就驯服，不能驯服就杀了。杀人的办法有千千万，而杀李虎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借刀杀人而已。女真人要想在北方崛起，李虎是绊脚石，这对虎狼迟早都有一场生死决战，到时候大宋只要顺势推一把，李虎这个祸患也就灰飞烟灭了。

皇帝命令马扩再赴润州，先把李虎稳住，千万不能让他和契丹人走到一起。又命赵良嗣第三次赶赴黄龙府。

在这之前，赵良嗣为了盟约的事，已经跑了两趟了，双方争论的焦点是西京。女真人要打西京，但大宋坚决不愿意。

大宋有自己的考虑，就目前大宋能调用的军队来说，很难两路出击同时攻打燕京和西京，但西京一旦给女真人拿去了，山后九州的归属问题必然有麻烦。女真人是辽东大蕃，非常强悍。他们击败契丹人后，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占据北方的大漠和森林。他们会像历朝历代的北方强虏一样，觊觎中原，伺机南下，所以西京绝不能给女真人抢去。

大宋自己没有实力拿，又不想让女真人占据，于是他们试图通过盟约来约束女真人，从而给宋军攻打西京赢取时间。按照大宋的北伐方案。宋军先取燕京，然后出居庸关，和从太原出发的军队实施前后夹击。这种攻击之策所需时间较长，而女真人都是马上勇士，随时都有可能杀到西京，所以盟约中必须约定，西京由宋军攻打。为此，大宋不惜忍气吞声，把本来输给辽国地岁币转输于金国。

女真人并不是鼠目寸光之辈，他们当然知道西京的重要性。拿下西京。女真人地疆域就在长城以内，而失去西京，他们就被挡在了长城之外。能否拿下西京。直接关系到金国未来的发展，所以他们寸步不让，坚决要求打西京，实在不行的话，那就约定，谁先杀到西京。谁先攻占西京，那西京就是谁的。

大宋当然不干了，据理力争，想方设法要把疆域拓展到长城，从而确保北疆的安全。

这次赵良嗣三赴黄龙府，还是和女真人商讨西京归属问题，另外就是试探一下女真人，是否考虑把李虎纳入盟约之中。毕竟他手上控制着辽西路和平州路，而这两地一个隶属中京道。一个隶属南京道。和大宋、金国未来版图都有直接关系，把他排除在盟约之外。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炎炎烈日下。驿马飞驰在幽燕大地上。

辽国皇帝地答复很快送到润州。联手攻金。大辽给义军五万大军一个月地钱粮。如果战事延迟。大辽将持续供应粮草辎重。

李虎马上下令。调虎烈第二军、第四军、第五军。渤海军、怨军、飞云军共二十五个将火速赶赴锦州。从水陆两道同时运送军队。

罗青汉、张关羽率武勇军、神龙军、阎王军、雷霆军、辽兴军屯驻平州路。

与此同时。大辽北府宰相萧德恭、东路都统萧干、东北路都统耶律余睹、南路都统耶律大石也渡过大灵河。出黔州。于松岭北麓一个僻静地山林扎下营寨。

六月二十三。双方见面。

这些人都在战场上互相厮杀过，彼此久闻大名却从未谋面，此刻相聚，气氛非常微妙。

耶律大石给李虎介绍了萧德恭、耶律余睹和萧干。当李虎向萧干伸出大手的时候，萧干的神情很尴尬，蒺藜山一战的耻辱实在太深了，那种刻骨仇恨让他难以自持，两手相握之际，李虎甚至可以感觉他的满腔愤怒。

李虎也给辽人介绍了义军将帅。董小丑原来是萧德恭的直属部下，此番见面，别有滋味。董小丑问到了耶律淳，也问到了郭药师。郭药师现在是常胜军的都指挥使，而常胜军则由原来的怨军改编而成。当介绍到侯概和高宝龙的时候，几位辽军统帅都很惊讶。侯概是大名鼎鼎地反贼，而高宝龙却是渤海大反贼，这些人销声匿迹之后，竟然都到了李虎的麾下，由此可见李虎的实力增长之快。大石马上解说攻击之策。

辽军此仗志在收复上京，所以其主力大军都在中京北部地高州和丰州一线，而中京东南一线则是牵制战场。

在中京东南一线，萧干的东路大军攻击成州和蒺藜山一线，而李虎的东南路大军一部随同萧干攻击成州，一部则从锦州方向攻击显州，威胁东京。

耶律大石说完之后，萧德恭马上问道：“总帅，你对此策有何看法？”

李虎笑笑，没有说话。

“我们从东京得到一个消息。”董小丑说道，“完颜阿骨打已经做好了亲征准备，屯重兵于上京，估计在七月下的时候，向中京发起攻击。”

萧德恭和余睹等人互相看看。脸显惊色。完颜阿骨打亲征，屯重兵于上京。那么，此番反攻，必定是一场血战，胜负难料。

董小丑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手指潢河一线，“你们以主力北上反攻。正好和金军主力相遇。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想夺回上京，根本不可能。”

耶律余睹浓眉紧皱，问道：“消息准确？”

“准确。”李虎说道，“据我们所知，女真人对你们的反攻之策了如指掌，如果你们以主力北上攻击，必定掉进女真人地陷阱，此仗必败无疑。”

萧德恭眼露慌色，沉吟半晌后。缓缓说道：“这么说，我们要改变攻击之策了？”

李虎点点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反攻上京的目标无法实现，我们最好的战果也就是把金军挡在中京道之外，所以此仗以防御为主，攻击为辅。”

董小丑详细解说义军制定的防守策略。

完颜阿骨打的目标是中京，他要发动攻击，如果在他预定地攻击时间内。辽军没有展开反攻，金军必定要主动南下。

此刻，辽军以一部人马死守丰州、高州一线，把金军主力牢牢牵制住。同时，辽军集结主力，猛攻成州和蒺藜山一线，做出攻击东京之势。这是“围魏救赵”之策，完颜阿骨打必定不为所动，他会从东京抽调援军。死守蒺藜山。

等到东京援军赶到蒺藜山一线后。义军则尽起主力，集结大约七万军队。同时从水陆两道向东京发起攻击。

如此一来，蒺藜山一线的金军必定后撤，急速回援东京，辽军则可乘机越过蒺藜山，尾随追杀。

当辽军杀进东京道之后，即可攻杀懿州、龙化一线，威胁上京道金军主力地侧翼。完颜阿骨打出于安全考虑，必定后撤上京。

“如果我军能在最短时间内攻克东京，那么你我两军就能在辽河一线围杀金军，迅速扭转辽东形势。”董小丑手指地图上地辽河，停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我军无法攻克东京，那我们只能竭尽全力，想方设法重创金军，收复闾山附近地卫州、显州、懿州等州县，从而重建蒺藜山防线，直接威胁东京。”石和萧干四人互相看看，明白了李虎的心思，他这次之所以愿意联手攻金，目地不是帮助辽军收复上京，而是要辽军帮他攻打东京。拿下了东京，李虎受抚，封汉王，立汉王府，建藩镇，从此他就是辽东一大霸主了。

那么，他说完颜阿骨打要在七月的时候率军亲征，到底是真的还是假地？如果是真的，李虎这个计策无可挑剔，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对辽国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攻克东京后，就算李虎不受抚，完颜阿骨打也要和他拼命，当年女真人和渤海人互相厮杀的一幕将再次在东京上演，而辽国将因此获得反攻的时机，一举扭转当前的不利形势。

如果他的消息是假的，他成心要欺骗辽人帮助他打东京，那辽人就不能答应了。对辽人而言，守住中京是第一要务，如果中京再丢了，大辽国祚基本上也陷于崩溃状态了。

“十天之后，给你答复。”萧德恭说道，“另外，你大灵河一线的兵力能不能减半？这一仗若想打赢，我们彼此要非常信任，否则……”

“好。”李虎笑道，“你把粮草武器送过来，我马上削减戍军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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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盟约就是一张纸

李虎回到锦州的时候，大宋使者马扩和金国使者杨朴都到了。

李虎先约见了马扩，李纲陪同在座。

大宋皇帝在手诏中好言安慰，承诺很多，对宋金秘密结盟一事也给予了解释。皇帝诚恳的态度让李虎愤怒的心情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因此也更加相信了无颜的话，也更加坚定了先行拿下燕京的想法。

拿下燕京，占据幽燕，义军首先有了立身存命的本钱，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如此一来，进，可以越过居庸关攻打西京，确保大宋收复故土，而退则可以坚守幽燕，确保藩镇之强大。李虎想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接受了无颜的建议，利用宋辽金三国逐鹿辽东的机会，不惜代价，迅速崛起。伐？具体的北伐时间是哪一年哪

马扩无法回答，因为皇帝没有告诉他，“西北军正在调整防区，估计陛下很快就要下令调拨军队了，而河北东、西两路正在募军，这也是为北伐而做的前期准备……”

“我要的是具体时间。”李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马扩的敷衍，“陛下和你们对待北伐的态度实在令人齿冷，你们到底想不想北伐？想不想收复故土？难道你们看不到辽东形势的发展远远超过了你们的预料吗？”李虎的骄横态度让马扩十分不快，他也毫不客气地说道：“使相既然清楚辽东形势的发展，为何还要违背陛下地圣旨？难道你参予了宋金会谈。就能帮助大宋迅速收复故土吗？”

“你太自以为是了。”李虎冷笑，摇了摇头，对马扩的好感大打折扣，“你们瞧不起蕃虏，也瞧不起女真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女真人的厉害，你们以为女真人和契丹人一样，会遵守这份盟约？你以为在女真人的眼里。大宋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天朝？简直是笑话，幼稚到了极致。”

马扩忍不住了，怒声问道：“那么在使相的眼里。女真人无可匹敌了？怪不得使相要娶完颜阿骨打的女儿，原来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虎勃然大怒。张嘴就想骂人，但旋即又忍住了。目前自己的目标是燕京，为了攻占燕京，自己还需要宋军地配合，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和大宋闹翻了。

“我得到消息，下个月，完颜阿骨打要率军亲征，攻打中京。”

马扩当即愣然。完颜阿骨打要打中京？盟约还没有谈好。他就要攻打中京？那如果他攻克了中京，这份盟约还怎么谈？先前的所有约定岂不都要****？更严重的是，金军一旦攻克中京，他们就可以去打西京了。有宋军在河北边境牵制辽军主力。女真人应该可以攻克西京，如此一来，山后九州将全部落入金军之手，而这份盟约谈不谈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女真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形势，大宋人即使拿下了燕京，也只能仰金人之鼻息了。

“女真人奸诈狡猾，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女真人五月拿下上京，然后乘势攻打中京，从策略上来说没有任何错误，错误的是大宋，大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瞻前顾后，甚至幻想捡便宜和金国结盟。辽东的形势发展太快了，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所以大宋应该放弃一切杂念，竭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马上发动北伐，否则，必将错过收复故土的最佳时间。

李纲也很吃惊，情急之下他来不及过多思考局势，而是下意识地替大宋辩护，“使相，我曾对你解释国，大宋国库……”

“不要说了。”李虎用力一挥手，阻止了李纲的辩解，“大宋是不是只有西北军可以一战？西北军去年在对夏作战中损失了十万，如今大约还有三十万人，这三十万人一半要用来戍守西北，所以只能调十五万大军北伐，而其中太原方向至少要部署五万，如此一来，你们用来北伐的大军只有十万西北军，是不是这样？”

马扩骇然变色。李纲眼露惊色，张口结舌。

“河北军呢？大宋有六十万禁军，其中西北部署了二十万，那么河北至少也有二十万。告诉我，河北地二十万禁军在哪？他们为什么不能作战？大宋为什么要不远万里从西北调兵？河北军难道凭空消失了？”

李虎看到马扩和李纲地表情，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一时间窒息难当，脑海中突然冲出来一幅幅可怕的画面，老爹地故事，靖康之耻，东京保卫战，岳飞抗金……无颜的话竟然是真的，大宋真的是一个空架子，没有钱，也没有军队，只剩下一副巨人的身躯。

“告诉我？”李虎怒睁双目，拍案而起，纵声狂吼，“告诉我，大宋的军队在哪？以大宋的国力和军力，组建一支二十万人的北伐大军，在三个月内发动北伐，有什么困难？皇帝就是皇帝，他是天下之君，他说要北伐，谁敢不听？今年十月如果发动北伐，正是金军和辽军在中京激战之刻，有我辽东义军的帮助，宋军可以轻松攻占燕京，为什么要白白放弃这样的机会？”

马扩低下头，黯然无语。李纲悲愤难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以为我愿意参加宋金盟约？你以为我参加盟约是为了瓜分辽东利益？笑话。”李虎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说道，“我李虎已经投奔了大宋，我李虎已经发誓愿意为大宋粉身碎骨，我即使瓜分了辽东利益，这些利益将来也是大宋的，你们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盟约有我的参加，利益有我的一份，就能最大程度地确保大宋的利益，这是显而易见的事，难道你们瞎了眼，看不到？”

“因为你们的无知，因为你们的短视，因为你们的无能，造成了如今这种被动局面，也迫使我不得不重新调整部署。”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到锦州吗？我刚刚和辽国的北府宰相萧德恭见了一面，为了阻挡金军攻打中京，我只能和辽军联手，实施联辽遏金之策。这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本想蓄积实力配合宋军北伐，攻打幽燕，但这仗一打，我损兵折将，哪里还有实力攻打幽燕？”

“不过，凡事都有利弊，凡事都有得失，我仔细考虑后，觉得辽金这一仗打得好，正好送给我们一个收复燕云的机会，我们只要改变一下先前的攻击之策，就能在预定时间发动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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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请君北伐

李虎站了起来，打开案几上的地图。地图上划了很多粗大的线条，标注了北伐的进攻方向。

马扩和李纲俯身细看，随即面露喜色，沮丧失望的心情骤然为之一变。

“七月，完颜阿骨打率军亲征，攻打中京，辽军和我大军在中京道御敌，这是一场决战，不出意外的话，双方都要投入最大兵力，战斗时间应该很长，至少要延续到冬天。因为我已经和契丹人联手，并且把主力大军从平州路调到了辽西，所以大战开始后，辽国皇帝会从南京道陆续抽调军队北上增援。与此同时，因为耶律大石已经平定了阻卜人的叛乱，西南路的辽军也会陆续增援，如此一来，南京道、西京道兵力空虚，正是我们发动北伐的最佳机会。”

“按照预定计策，宋军北伐时间是十月。这时候，辽金两军已经鏖战三个多月，正是精疲力竭的时候。”

李虎手指地图上的太原，“为了节约时间，同时也为了隐藏北伐意图，西北军不要到河北了，直接从太原北上攻打西京，收复山后九州。=”李虎看看马扩和李纲，“十五万西北军攻打西京，应该不成问题吧。”

两人互相看看，点了点头。西北军直接从太原出发，北上打西京，既能出敌不意，又能兵贵神速，而且还可以把西北军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攻击之策。

“我则集结主力，从海路把军队送到平州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打燕京。”

李虎手指地图上地燕京，“辽军主力会急速回援，但他们来不及回援西京了。只要我在燕京拖住他们，大雪一下，宋军不但有足够时间攻占西京，更有充足时间收复山后九州。待到明年开春，宋军可以从居庸关、紫金关，白沟三个方向进攻燕京。而我则能从平州路方向予以配合，如此燕京旦夕可下，山前七州可以顺利收复。”

李虎抬头望向马扩。郑重说道：“你立刻回去，告诉陛下。中京一战一旦打响，辽金两国和我的军队都将损失惨重。中京激战正酣之时，也就是宋军发动北伐之日，这是攻打幽燕最好的机会了，请陛下即刻发动北伐，不要再有丝毫的犹豫。”停了片刻，李虎又说道，“另外。马上把二十万贯援助送到辽东，给我粮食武器，并且准备三百艘大海舶，随时由我调用。”

马扩不敢耽搁。急忙返回汴京，他要把辽东最新的形势发展禀奏皇帝，并且督请皇帝即刻发动北伐，因为李虎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获悉了大宋最高机密，这对大宋来说，太危险了。李虎再见杨朴。

金国皇帝答应了李虎的要求，先联姻，然后把李虎纳入宋金盟约。这是形势的需要。因为一个月后，完颜阿骨打要率军亲征。要攻打中京，这一仗显然不好打，需要时间，更需要李虎的配合，但是，女真人绝不会向一个汉虏低头，所以，杨朴地使命就是拖。

拖的确是一个办法，但你要看对象是谁，以李虎的实力来说，一旦辽金两军在中京激战，他肯定要有所动作，你想拖是绝对不可能地，因此，金国打算下点本钱，把公主嫁个李虎。用一个女人换取中京，换取金国在辽东的绝对优势，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这份盟约当前正在商谈当中，金国单方面把你列为盟约地第三方显然不合适，必须先征询大宋的意见。”杨朴笑道，“所以，请总帅再耐心地等一等，只待大宋皇帝同意了，我们三方就可以坐在一起仔细商谈辽东的未来。”

李虎嗤之以鼻，“我刚刚见过了大宋的使者，你们具体商谈的内容我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我就在辽东，我手上有十几万大军，你们为何舍近求远，不与我商谈辽东的未来，却和大宋人商谈？难道你们想远交近攻？想和大宋人联手，把我从辽东赶到大海里去？”

杨朴愣了一下，没有听明白。李虎太狡猾了，倚仗手上的实力，周旋于宋辽金三国之间，从中捞取最大利益，三国迫于形势，不得不和他虚与委蛇，但三国中，辽国恨其入骨，双方缺乏信任，没有合作的可能，而大宋既想利用他，又担心将来尾大不掉，所以首鼠两端，唯有金国目前是一心一意要利用他，将来是一心一意要杀了他，因此决策很明确，每一步都算计好了。这次金国要打中京，完颜阿骨打吸取了攻打上京地教训，也不指望李虎帮忙，只求李虎不要帮倒忙，不要在背后下黑手就行了，所以，咬咬牙，下了点本钱，把女儿嫁给李虎，试图通联姻来稳住李虎。谁知一转眼的功夫，李虎的价码又提高了。

“总帅，你的意思是……”杨朴不得不问清楚了。

“很简单，辽东地事和大宋有什么关系？辽东的事就是契丹人、女真人和我们汉人之间的事，和大宋的中国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和大宋搞什么盟约，谈什么联手攻辽？难道大宋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后，就能和你金国也签订一个百年的和平盟约？大宋养精蓄锐一百二十多年，国富民强，这种时候竟然纡尊降贵，主动和一个刚刚建国五年的蛮荒小国结盟，联手攻辽，你不觉得这里面大有名堂吗？”

李虎哈哈一笑，一语双关地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目的是吃鸡，而不是拜年。阿骨打那个老家伙整天射鹰，自以为是，只怕他一不小心，给一只黄鼠狼咬断了脖子，像只瘟鸡一样死了，哈哈……”

这个问题女真人当然考虑到了。

早在马政、马扩父子第一次出使金国的时候，完颜阿骨打和勃极烈们就已经估猜到了大宋地心思。大宋太过强大，当辽东局势如此纷乱，契丹人岌岌可危之际，大宋人却要联金攻辽，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唯一地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宋试图做个渔翁，先利用金国消耗契丹人，让双方打得两败俱伤，然后他出来捡便宜，先灭辽收复故土，后越过长城打金人，实现中外一统，建立一个庞大的王朝。

所以，当金国使者回到黄龙府，完颜阿骨打听说大宋皇帝趾高气扬，视金国为大宋藩属地时候，当即断定大宋人不怀好意，于是毫不犹豫地断绝了交往。

今年，大宋使者又来了，还是谈联金攻辽。金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了，没有相信的理由啊。你大宋要钱有钱，要军队有军队，国力军力在当今天下都是举世无双，你独自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把我拽上？女真人的脑袋就算是铁蛋做的，也知道大宋没安好心，居心叵测，成心要算计自己，不过人家实力强，纡尊降贵来结盟，也不好一口拒绝，于是一边打上京，一边和大宋使者胡扯淡。

胡扯淡的结果让女真人很不安。大宋给的条件太好了，女真人只要打下中京，然后啥事不要做，就能拿到一年五十万的岁币，这种便宜就象天上掉金蛤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要知道当年契丹人可是打了三十多年的仗，耗费了几十万生命才挣到这五十万岁币，而金国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挣到了五十万岁币，这个便宜占得太大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金国本来就担心大宋人要渔翁得利，这下更不安了，于是他们断然决定先行拿下中京。假如大宋突然发动北伐，两路进击，同时攻占西京和南京，那很显然，接下来大宋就要打中京，打东京了，金国极有可能再次沦落为藩属，成为大宋人的一条狗。

五月，金国南下攻击失败，损失惨重，但为了防止大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辽东，完颜阿骨打和一帮勃极烈们仔细权衡得失后，还是决定在七月第二次攻打中京，无论如何要抢在大宋人的前面夺取中京，以确立金国在辽东的稳固地位。

这个时候，已经投奔大宋的李虎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女真人一直不知道李虎投奔大宋了，这个机密还是大宋使者自己说的，而大宋使者之所以说出这个机密，以女真人的估猜，是李虎的要价太高了，引起了大宋人的愤怒，想借刀杀人。女真人当然要杀了他，这个人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严重影响到了女真人在辽东的生存，非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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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各取所需

“总帅有何高见？”杨朴隐约猜到一些李虎的心思，但他不敢确定，于是又问了一次。

李虎微微一笑，“辽东形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我联手的结果，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联手？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商谈一个盟约，规划一下未来的辽东？为什么要把辽东的一部分白白送给大宋？大宋如果杀进了辽东，你女真人也罢，我也罢，都不是对手，我们还是要联手，但那时候联手，已经迟了。大宋太强大了，它就象一头凶猛的老虎，逮谁吃谁。”

杨朴神情微变，半晌没有说话。这个要价非常高，以李虎目前的实力，没有开出这个价码的资格。

“你好好想想。大宋突然派出使者到黄龙府，主动提出结盟，主动提出联手攻辽，这里面有很多疑问？第一，大宋怎么知道遥远的辽东有个金国？第二，大宋为什么纡尊降贵，和一个刚刚立国正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的蛮荒小国结盟？第三，当金国断绝了和大宋的往来后，大宋为什么还不顾脸面，继续派出使者结盟攻辽？可见大宋一直在密切关注大辽，并且早就有了北伐之策，而这个北伐之策显然不是收复故土那么简单，以我看来，大宋真正的意图是攻占整个辽东，倾其积蓄了一百二十年的国力，开疆拓土，建立一个庞大的王朝。李虎手指杨朴，笑着问道：“唇亡齿寒的故事知道吗？我们灭了大辽，但我们自己也伤痕累累。元气大伤，而且立足未稳，这时候大宋百万军队如果呼啸而进，请问，你女真人挡得住吗？请问，你和大宋的这份盟约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李虎拿出一份文卷，递给了杨朴，“这份盟约是关于辽东未来地盟约。这份盟约的议定者是我们，至于大宋，它是我们的敌人。而不是朋友。”

杨朴迟疑片刻，。打开了文卷，低头细看。

李虎的目光望向了坐在杨朴身边的无颜。无颜目露赞佩之色，冲着李虎微微点头，对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非常高兴。

李虎的盟约很简单。

你打中京，我打燕京，我们联手共击，辽军必定首尾难以兼顾，败逃西南路。其后。我越过居庸关打西京，长城里面的辽军我来打，你则直扑大漠，长城外面地辽军你来打。谁打下的地盘就归谁。无须争论。

将来，大宋军队如果北伐，我必首当其冲，那时我们要遵从盟约，联手共阻，不能背盟弃义，以免遭受唇亡齿寒之祸。

“我即刻回禀陛下。”杨朴不敢拖延时间。

金军马上要发动攻击，李虎在这个时候漫天要价。时机选择得非常好。不答应的后果很严重。另外，从盟约地内容来看。对金国非常有利。击败契丹人后，金国需要时间稳定州县，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这时候有李虎在燕云一带做为缓冲，挡住大宋人，可以给金国赢得宝贵的时间，相反，和大宋签订盟约，等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变成老虎嘴中地猎物。京，大宋皇帝召集太傅童贯，尚书左右丞张邦昌和王安中，御史中丞王黼（fu等一帮主战派宰执商议此事。

马扩详细述说了李虎的北伐之策，“李使相对辽东的事了如指掌，尤其在其攻占平州路后，更是控制了辽东形势的发展，所以臣和李副郎认为，他的这个建议非常实用，可以帮助宋军轻松拿下西京，率先取得北伐初期的胜利。有了这场胜利，陛下既可以赢得大臣们对北伐的支持，同时也可以减少在北伐上地惊人损耗。”

皇帝看向童贯。在军事上，童贯拥有绝对的权威，皇帝信任他。童贯六十六了，头发花白，因为常年在西北率军作战，他脸上的皱纹就象西北黄土地上的沟壑，纵横交错，好在他身材魁梧，两眼有神，虽然老态龙钟，尽显油尽灯枯之态，但依旧让人感觉他那犀利地锋芒和凛冽的气势。

“此策绝妙，可行。”童贯的口气很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对于他来说，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北伐未能实现，故土还在契丹人的脚下，留芳千古的功名还遥不可及，他迫不及待地需要北伐，需要收复故土。

“本月下令调拨军队。八月，陕西四路和河东各路军队向太原急进。九月，十五万大军可以集结完毕。十月，大军可以发动攻击。”童贯转头望向马扩，眼神异常凌厉。马扩暗自惊骇，不敢与其对视。

“此策的关键是，汉虏能否在预定时间内向燕京展开攻击，牵制住辽军主力。”童贯地声音苍老而嘶哑，语气冷肃，咄咄逼人，“马舍人，你可以确保汉虏能在十月攻击燕京？”

马扩地官职是阁门宣赞舍人，这个阁门宣赞舍人是个“贴职”，不是实职，一般由武臣带领。皇帝欣赏马扩的才智，引为亲信，托以重任，为避人耳目，暂时给个贴职。马扩虽然害怕童贯，但这话他不能不回答，“去年李使相在差不多地情形下，声东击西，夺取了平州路，以我的估计，李使相这次要故伎重施，还是声东击西，所以我以为，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十月攻击燕京，但是……”马扩偷偷看了一眼皇帝，小心翼翼地说道，“李使相一再交待，宋军务必先行发动攻击，从而迫使辽军顾此失彼，自乱阵脚，否则，他即使打到了燕京，也很难牵制住十几万甚至二十多万辽军。”

皇帝再次看向童贯，征询他的意见。

“宋军当然要先行发动攻击了。”童贯说道，“如果汉虏先打燕京，辽东形势就完全变了，我军将失去先机，战局难以预料。”接着他目视张邦昌和王安中，“从现在开始，到十月，有三个月时间，请两位竭尽全力，把粮草武器运到太原。”

张邦昌和王安中显然有些忌惮童贯，连连答应。

“和金人的谈判是否继续？”皇帝问道。现在北伐之策变了，他也不想再和蕃虏谈那个忍气吞声的盟约了。

“还是继续谈为好。”王黼急忙说道，“汉虏始终是个心腹大患，一旦我们北伐成功，首先之务就是铲除汉虏对我们的威胁，那时尚需借助蕃虏之力。另外，我们收复燕云之后，需要时间稳定故土，安抚百姓，如果能和女真人维持友好关系，有助于我们重建北疆防御。”

皇帝觉得此言有理，随即拟旨，叫马扩再赴辽东。辽人通过自己的途径，证实金军的确要进攻了，但他们担心李虎出尔反尔，像上次突袭平州路一样，再次声东击西，突袭燕京。这次形势和上次形势迥然不同，如果大辽再给李虎突袭一下，那极有可能连丢中京和燕京，五京失其四，大辽国祚必定不保，所以耶律余睹亲赴锦州，和李虎具体商量攻击部署。

辽军在南京道部署了十五万大军，由都元帅耶律淳亲自坐镇指挥。中京道则部署了二十万大军，这其中包括从西京道、西南路、西北路调过来的各路精锐。这样一来，李虎想故伎重施，突袭燕京，就非常困难了。

在中京道战场，萧德恭、萧遐买、耶律和尚奴率军在丰州、高州一线阻击金军主力。耶律余睹、耶律大石、萧干、耶律韩福奴率军攻打成州、蒺藜山一线。李虎则率辽东义军从锦州方向奔袭东京。

双方商谈了细节，约定了书信暗语，耶律余睹随即告辞。他确信，当李虎知道耶律淳领十五万大军坐镇燕京之后，肯定不敢再打燕京的主意了。

李虎则急召李纲，叫他书奏汴京，现今辽西京空虚，辽西南路和西北路也是无兵可调，请陛下务必在预定时间内发动北伐，攻打西京。这次使团的规格很高，国主长子完颜宗干，次子完颜宗望，南路副都统完颜斡鲁和杨朴、无颜等，一行大约十几人。

商谈的内容除了确定李虎迎娶金国公主的具体时间外，就是如何联手灭辽，瓜分辽东。金国皇帝和勃极烈们基本上认可李虎的结盟方案，你打下来的地盘就是你的，我打下来的地盘就是我的，多劳多得，不劳不得，没有必要争吵，干净利落。对于女真人来说，由李虎这头疯狂的老虎替他们挡住强大的大宋，他们随即可以抛弃一切顾虑，集结全部的力量，猛攻契丹人。等到李虎和大宋人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女真人也在辽阔的北方站稳辽脚跟，可以和大宋相抗衡了。学士等职名及三馆职名者称贴职。宰执资格者带观文、资政、端明诸殿学士，侍从资格者带诸阁学士、侍制，卿监资格者带修撰、直阁，京官带直秘阁，武臣带门使、宣赞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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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要忘记大宋

双方约定，李虎于八月十七迎娶金国公主。

关于辽东未来的盟约也顺利签订。

女真人迫于形势，正式承认李虎的独立地位，不过，一山不容二虎，女真人在签订这份盟约的时候，也下定决心要把李虎从辽东抹去，即使不能把他杀了，也要把他赶到中原去。当年石敬瑭就是一个例子。契丹人得到燕云十六州后，随即给其以帮助。石敬瑭灭了后唐，建立了后晋，一定程度上也帮助契丹人稳定了辽阔的北方，从而确立了和中国抗衡一百五十多年的强大王朝。

今天的女真人如果能击败契丹人，灭绝大辽国祚，统一北方，将面临和建国初期的契丹人一样的局面，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稳定北方。大宋太强大了，虎视眈眈，宋金盟约就是一张纸，对它而言没有任何约束力，它随时可能越过长城，杀进大漠和森林。为此，女真人在攻克上京后，皇帝和勃极烈们在思考未来的同时也不断地修正国策，最终他们决定承认李虎的独立身份，让他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成为女真人和中国人之间的缓冲，更希望李虎成为第二个石敬瑭。不一样了，但是，李虎太狡诈了，他不是那种老实本分讲信用的人，他是一个利益至上、唯利是图的人，所以女真人对他非常戒备，时刻防备他在背后下黑手。

在讨论攻辽之策的时候，双方因为互不信任，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女真人的攻击之策是，金主完颜阿骨打率主力大军从上京方向南下，全力攻打中京，而完颜宗望、完颜斡鲁则率南路金军攻打兴中府、川州一线。形成两路夹击之势。从这个计策出发，女真人要求李虎兵分两路，一路攻打燕京。以为牵制，其主力则配合完颜宗望攻打建州，从而完成对兴中府的包围。一旦攻克兴中府，中京的东路门户随即失守，如此金军和李虎的大军可会师中京城下，完成对中京地包围，并将其攻占。

这个计策的意图很明显。女真人要先拿中京。中京一失，燕京随即处在金军和义军的夹击之下，然后金军就可以配合义军，攻占燕京。随后，金军向西北大漠展开进攻，而义军则越过居庸关，攻打西京，两路同击，必能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击败契丹人。

李虎坚决反对。

反对地理由有两个。第一，契丹人是不是不堪一击了？很明显。不是，契丹人依旧还有一战之力。如今耶律大石已经平定了西北阻卜人的叛乱，带着西北各路大军进入了中京道。这时候金军攻打中京。而且是三路攻击，等于伸出一个巴掌打拳头，不但硬碰硬，损失惨重，而且极有可能无功而返。

女真人轻松打下上京，头脑发热了。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可以横扫天下了，但事实上不是这样。女真人当真已经具备和契丹人决战的条件吗？骄兵必败，哀兵必胜，这一仗是决战，打得不好，将成为契丹人扭转辽东局势的关键性一战。

其次，女真人仅从辽东局势考虑，而没有抬头看看天下大势。大宋那只大老虎雄踞一侧。虎视眈眈。女真人难道看不到？

从今年开始。大宋使者屡屡出使黄龙府。低声下气。忍气吞声。甚至接受了一个屈辱地盟约。为什么？很简单。大宋审时度势。已经做好了北伐地准备。他们要动手了。而最佳地攻击机会无疑就是现在。就是你女真人和契丹人在中京决战之刻。

这场决战。无论胜负。无论结果。女真人和契丹人都将损失惨重。试问。这个时候大宋几十万大军如果气势汹汹地杀进来。契丹人还能挡得住吗？契丹人败逃大漠。宋军继续攻打辽东。女真人挡得住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辽东人自相残杀。打得血肉横飞。最后却便宜了大宋。这岂不是一个天大地笑话？李虎拟定地攻击之策是。金主完颜阿骨打率主力大军从上京方向南下打中京。完颜宗望则率南路金军在兴中府和川州一线实施夹击。而李虎则佯装和契丹人结盟。率义军主力乘机打东京。

东京一旦告急。金主完颜阿骨打率主力大军后撤上京。而完颜宗望则率军后撤。把辽军主力诱到东京方向。继而和义军实施夹击包围。全歼或者重创辽军。

辽军损失惨重。中京道戍守兵力骤减。金主完颜阿骨打随即再率主力南下攻击。完颜宗望则乘胜杀到兴中府一线。和金军主力再度夹击中京。与此同时。义军主力则飞驰幽燕。向燕京发动攻击。牵制南京道辽军。

这样一来。中京一鼓可下。而燕京岌岌可危。契丹人无奈之下。只有退保西京。以大漠为依托。伺机反扑。

这时候，宋军的目标肯定是幽燕，而不是西京。他们极有可能答应契丹人的求援，并以此为要挟，收回燕云十六州。宋军和契丹人联手反扑，而我们有足够的兵力予以阻截，一番苦战之后，辽东必能形成三分格局。

三分格局不管是对大宋还是对我们来说，都可以接受，短期内我们都能得到喘息的机会。只待时机成熟，我们再发动攻击，把契丹人彻底击败，把他们赶到遥远的大漠深处。

李虎的这个计策名义上是从天下大局出发，但实际上是从他本身实力和利益需要出发。

李虎实力弱，利益需求大，他要想在辽东立足，目前必须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联手金军，最大程度地歼灭辽军，从而为自己攻占燕京赢得条件。燕京他非常想打，但又不想损失惨重，如此才有了这个计策。

女真人能理解，在攻克上京之前，他们采取的也是这个计策，即在确保生存地情况下最大程度地歼灭辽军，如今这个计策给李虎捡去用了。

不过，李虎的话对他们的冲击很大，让他们发热地头脑不得不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首先，金军现在的实力可以和辽军决战吗？可以不计损失，用强攻的方式攻打中京吗？其次，女真人在辽东作战的时候，目光不应该只盯在辽东，必须要看到遥远的中国。大宋实力强悍，他们对辽东局势的影响是决定性地，假如契丹人败亡在即，大宋以帮助盟友的借口果断北伐，女真人还能控制辽东局势的发展吗？

宋军背弃盟约，独自北伐，和宋军维系盟约，信守承诺，帮助契丹人挽救国祚，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可能遭遇到来自国内和契丹人的巨大阻力，而后者不但名正言顺，还能轻松收回燕云十六州，这样宋人既能洗雪前耻，又能名利双收，并且还能乘机讹诈，把昔日的耻辱强加给契丹人，如此一举多得的事，大宋何乐而不为？

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完颜斡鲁和杨朴、无颜等人仔细商量后，马上急报黄龙府。

李虎在这个关键时刻推断契丹人要联宋攻金，而大宋从自身利益考虑，十有八九会答应，由此再推想到大宋对联金攻辽的不可思议的热情，不得不让女真人对大宋地这份“热情”产生怀疑，从而迫使他们重新思考当前局势，即刻调整策略。局势的判断，同意李虎对中京大战地设想。

如果宋辽联手攻击，金军和义军务必保持足够实力，由此中京大战的目标就要改变，这一仗不是打中京，而是把辽军主力引出来，以歼灭辽军兵力为首要目标。辽军兵力一旦受损，再打中京、南京就要轻松很多，而尤其重要的是，到了那个时候契丹人肯定要向大宋求援，金军和义军因此有足够兵力联手阻敌，以确保辽东三分格局。

完颜宗干等人随即和李虎具体商量了攻击细节，约定了书信暗语，然而告辞而去。

皇帝在手诏中对李虎大加褒赞，承诺北伐将在预定时间内展开。

“陛下同意了使相的北伐之策。”马扩把大宋的北伐方案大概说了一下，“太傅童贯将亲自到太原指挥大军北伐。另外，为了防备契丹人向西夏求援，陛下已经派使者急赴兴庆府，确保西夏皇帝遵守两国盟约。”

“给我的援助何时调拨？大海舶是否随我调用？”李虎问道。

马扩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河北戍军有多少？关键时刻能否北上相助？”

这个问题汴京已经讨论过了，一则无兵可用，二则京东贼宋江正在黄河两岸攻城掠地，烧杀掳掠，为了阻止宋江进入河北，新近招募的军队都部署在大名府一带，因此无法满足李虎的需要。

李虎沉思半晌，又问道：“最近有辽国的使者去汴京吗？”

马扩点点头，“现在辽国使者几乎常驻汴京，唯恐大宋趁火打劫。”

“可曾向大宋求援？”

马扩摇摇头，笑道：“契丹人哪敢求援？那不是引狼入室吗？再说，陛下为了收复故土，也绝不会答应求援。”

李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大宋要是答应了契丹人的求援，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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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锦州策略

七月二十四，先期奉命赶到锦州的各路主帅于总帅行辕议事。

义军四大统帅，李虎、董小丑、罗青汉和铁鹰。

总帅府六大官员：黄涉、霍六哥、柴云、胡涂、原野、马亮。

义军两路都总管：张觉、田颢。

义军十二军主帅：虎烈军毛军，怨军副帅胡家勇，黑山军董仲孙，飞云军侯概，武勇军张关羽、渤海军高宝龙，辽兴军副帅卫甫，阎王军张高儿、神龙军独孤风、雷霆军李锦、云朔军赢秦、云海军吴撞天。

义军老营主帅罗思南，副帅洪云。

李虎站在地图前，亲自解说和部署此次大战。

这段时间里，和各方的谈判都是李虎一手控制。和辽国的接触关系到义军的军心，所以这事很机密；和金国的接触牵扯到无颜这个内应的安全，所以李虎从来不让别人参加；和大宋的接触更是绝对秘密，李虎更不会让其他人参予谈判了。

“本月底，金军将向中京发动攻击，辽东形势将由此发生惊人转变。”

“在风云变幻的辽东，义军若想生存发展，必须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这次就是一个机会，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通过各种途径，我们了解到各方势力的最新动态。金主完颜阿骨打将在本月底率军攻打中京。辽国已经平定了西北阻卜人的叛乱，耶律大石率军赶到中京道，将在八月发动反攻，试图夺回上京。大宋将在十月发动北伐，主攻目标是西京。西夏和大宋经过数年苦战，实力消耗严重，据说契丹人曾向西夏求援，但被西夏皇帝婉言拒绝了。”

这番话说完。大帐内地义军将帅们除了几位知情者。其它人无不暗自惊骇。

李虎拥有神奇地力量。他常常语出惊人。大家不以为奇。只是这次说大宋要北伐。而且非常肯定地说目标是西京。这令大家地目光顿时从小小地辽东转移到天下。大宋这头猛虎终于出动了。而他地出动。将马上改变辽东局势。义军如何生存？

“我曾经说过。我们要回归天朝。但天朝有天朝地规矩。一旦回归。辽东义军必将被折散。这显然是大家不能接受地事。所以我们回归是有条件地。也就是以藩镇地形式回归。或者说简单一点。就是做大宋地藩属。”

“为此。我们辽东义军要有自己地地盘。要有自己独立地小王国。我们可以尊奉大宋和大宋地皇帝。但大宋管不到我们。辽东义军不受大宋地任何约束。”

“目前。我们辽东义军没有完整地地盘。没有自己独立地小王国。没有可以拿来和大宋讨价还价地资本。所以。此次大战地目标。就是攻占燕京。就是夺取幽州。就是把析津府完整地拿下来。从而建立自己地小王国。辽东汉人地王国。”

这句话掷地有声。李虎终于在义军将帅面前第一次说出了辽东义军未来地目标。未来生存发展地策略。

张高儿、独孤风等人率先鼓掌叫好。总帅在辽西折腾一年半了，总算折腾出一句大家喜欢听的话。流血流汗干什么？当然是图谋王霸之业了。大宋是中国的大宋，辽东是汉人的辽东，我们虽然没有实力逐鹿天下，但逐鹿辽东还是可以的。

“既然是独立王国。为什么还要做大宋地藩属？”张高儿直言不讳地问道。拥有了幽燕。你李虎称王，我们都是文臣武将。我们有自己独立的王国，为什么还要做人家的孙子，看人家地脸色？

“幽燕乃四战之地，是一块死地。”李虎手指地图，解释道，“诸位请看，在我们的东北面是女真人，西北面是契丹人，西南面是大宋人，我们若想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奔大宋，做大宋的藩属，如此我们在帮助大宋戍守北疆的同时也可以得到大宋的援助，将来可以在大宋地帮助下，向东北攻打女真人，向西北攻打契丹人。”

“自汉唐以来，长城以外的辽阔疆域就是我们汉人的，那曾是我们的故土，如果能打下这片万里疆域，我们不但可以实现祖祖辈辈的愿望，同时也能建下万世功业，将来……”李虎手指帐内诸将，“我们的王国有万里疆域，有惊人的实力，我们可以和天朝平起平坐，和天朝一南一北，统御天下，而诸位也将成为留芳千古的英雄人物。”

大帐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李虎地藩镇之策不过是权益之计，目地还是先生存后发展，等待风云化龙，鹰翱九天，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攻打燕京，夺取幽燕，建立王国，继而在辽东形成三分格局。”

李虎在地图上划了三大块，“我们的地盘最小，实力最弱，而且处在三国夹击之中，所以三分格局虽然可以维系我们地生存，但限制了我们的发展，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做大宋的藩属，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继续维持辽东的三分格局，从而给我们赢得发展的时间。”

说到这里，李虎拿出石敬瑭做为例子。

石敬瑭以出卖燕云十六州，做契丹人的儿皇帝来赢得生存、发展，继而南下中原，消灭了李氏后唐，建立了自己的大晋（史称后晋）。综观石敬瑭和后晋的历史，从中可以看到，辽东义军若想建立自己的王国，做大宋藩属是必需经历的一段过程。

说到这里，张觉说话了，“大宋北伐，意在收复故土，我们抢占幽燕，必将和大宋发生冲突。大宋有先见之明，早早和金国建立了盟约，如今大宋看到我们攻占了燕京，必定联合女真人，前后夹击。请问总帅，如果大宋担心养虎为患，不愿接纳我们，执意要收复幽燕，我们将如何处置？”

“率先攻打幽燕，在辽东形成三分格局，正是为了迫使大宋接纳我们。”李虎手指地图上的西京，“诸位请看，宋军把北伐的首要目标定为西京，肯定是宋金盟约发生了作用。宋金两国一个打中京，一个打西京，一个吸引辽军大部主力，一个则乘着西京空虚之际一鼓而下。如果此刻我们再乘机拿下燕京，契丹人就被赶进了大漠。”

“契丹人虽然五京俱失，但依旧拥有一定的实力，他们退居大漠，肯定要反攻，而反攻的首选目标就是西京。”

“如此一来，大宋在西北不但有夏人与其为敌，还有辽人屡屡南下寇掠，如果再和我们为敌，那就是三线作战。”李虎看看众将，微微笑道，“可以想见，大宋皇帝这时候会做出何种应对之策？”

很简单，大宋会全力对付契丹人，然后和西夏保持和平，同时接纳李虎为藩属。

未来的问题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又如何解决？如何打燕京？

李虎故伎重施，还是声东击西，还是老一套。

“辽国使者频繁招抚，尤其在上京失陷后，他们给了我们丰厚的招抚条件。”李虎把辽国皇帝赐封汉王和允许建立汉王府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辽国皇帝的条件是，配合他们反攻，收复上京，并要求我们攻打东京。”

“我很高兴地答应了这个条件，因为我正好需要声东击西。”

“女真人现在形势大好，打下了上京又想打中京，完颜阿骨打甚至愿意用三分辽东来换取我们的配合进攻。”李虎笑道，“我也答应了，不过我提醒他们，这可能是一场苦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划不来，所以我建议他还是用老办法，以打中京为诱饵，把辽军主力诱过蒺藜山，然后集结主力，全歼或者重创辽军，如此则可轻松拿下中京。”

“辽军和金军的攻击之策都需要我们攻打东京以予配合，我们则在配合过程中，瞒天过海，把主力悄悄运到平州路，等到辽金两军在中京、东京激战之时，等到宋辽两军在西京大战之际，我们则出敌不意，直杀燕京。”

“这其中有三个关键的地方。“第一，东京大战要拖到十月，最好是拖到宋军北伐之后。宋军北伐的消息一旦传到前线，辽军必定求战心切。我们瞒天过海，主力撤走。金军兵力不足，和辽军定有一番血战，如此双方兵力俱损，对我们非常有利。”

“第二，我们攻打燕京的意图不能过早暴露。宋军北伐西京，西京道兵力空虚，辽国皇帝必定从南京道抽调兵力予以支援。南京道的援军一旦越过居庸关，则马上展开攻击。”

“第三，宋军北伐的时间可能提前，也有可能推后，我们因此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宋军北伐时间推后了，我们的目标就不是幽燕，而是东京大战。在东京大战中，同时攻击辽金两军，给他们以重创，为我们攻打幽燕，三分辽东打下基础。”

李虎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我信任大家，也希望大家信任我。今日议事乃义军绝对机密，关系到义军存亡，关系到辽东未来命运，所以请大家务必保守机密，上下同心，一战成功。”备不时之需。请大家多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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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种情感

七月二十五日，中京大战爆发。

金主完颜阿骨打率十万大军南下，向辽军发动了猛烈攻击。丰州首先告破。辽军统帅萧德恭率军于松山州、高州一线奋力阻击。七月底，双方在距离中京仅有三百里的松山馆展开了血腥激战。

与此同时，耶律余睹率十万大军向成州发动了攻击。七月底，辽军攻占成州治府同昌。金军南路都统完颜宗望率军于蒺藜山阻击，双方血战。京战场和蒺藜山战场的情况。这些军情都是由萧德恭和耶律余睹派人送来的。双方为了确保在战局配合上不会出现重大失误，特意在中京、兴中府和锦州之间设置了临时驿站。中京的消息，两天之内就能送到锦州。

“中京之战是这场大战的关键，各方能否取得预期战果，都要看中京战场。”董小丑听完原野的禀报后，低声轻叹，“萧德恭如果守住了中京，那辽金汉三军才有可能会战东京，其后完颜阿骨打要持续攻击，我们才有可能发动燕京大战。”董小丑看看沉默不语的李虎，问道，“萧德恭守得住吗？完颜阿骨打会一直攻击吗？”

“萧德恭肯定要守，不管东京大战结果如何，他都要死守中京，对他而言守住中京就是胜利。”霍六哥担忧地说道，“完颜阿骨打是否持续攻击就难说了。这些年来，女真人打仗都是利用马军的速度在野战中消灭对手，包括攻陷东京都是这样。不过，现在女真人的攻击方法正在改变，因为辽军越打越少，由进攻转为防御了，如今都是以守城为主。女真人也只能由野战转为攻城战。五月打上京就是强行攻城，女真人大获全胜，尝到了甜头。完颜阿骨打头脑一热。或许以为自己可以和契丹人一较高下了，会发疯一般地持续攻击。攻城的都是步军，都是汉人、渤海人、契丹人、奚人等蕃族诸种，又不用他们女真人冲锋陷阵，不管死多少，完颜阿骨打都不会心痛。”

李虎笑笑，说道：“中京战场拼得是消耗。打得时间越长，消耗越大，完颜阿骨打显然拼不起。如果他久攻不下，东京大战结束后战场形势依旧不利于金军，他肯定要撤兵，所以，我们的时间很少，能否如期攻打燕京，一则要看中京战场，二则要看宋军北伐。宋军北伐对契丹人是个毁灭性打击。辽军失去的不仅仅是最大的盟友，还陷入南北夹击之中，不得不两线作战。这种情况下，辽军有可能瞬间崩溃。”

“怎么？总帅也想捡便宜？”黄涉笑了起来，比划了一下颌下的短须，“总帅现在连胡子都没长齐，黄孺小子一个，你想捡人家地便宜。还早着呢。”

李虎摸摸脸上的浅须，笑着摇摇头，本想开几句玩笑，但心里沉甸甸的，实在没有心情。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日夜操劳，脑子里地烦恼事太多太多，肩上的重负也太重太重，整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当中。疲惫不堪。坐下来就不想动，连话都不想说。至于开玩笑，他似乎都忘记了。这和他当初所设想的奢侈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这哪里王侯？根本就是一个累死累活的奴隶嘛。

“燕京和黄龙府可有什么消息？”

原野简要说了一下，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凭义军派出去的那些暗探要想获知高层机密的确很难，他们能把消息传回来就算不错了。这些年，辽东烽烟不断，各方军队不停地打仗，大小道路上除了运送粮草辎重地车队和民外，最多的就是商贩了。仗打得越多越频繁，商贩们也就越活跃，尤其让人惊讶的事，最近几年很多商贩的车队都由军队护送，原因很简单，各取所需嘛。义军的暗探就是通过商贩把消息送回辽西。

“我叫你派人到登州打探宋江的消息，最近可有回报？”

原野点点头。一边翻找文卷。一边好奇地问道：“总帅。你为什么关心一个大宋地反贼？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董小丑、黄涉、柴云等人都望向李虎。他们也抱着同样地想法。因为自从李虎知道宋江造反后。对其有一种超乎寻常地关心。三番两次督令原野到登州打探消息。宋江是大宋地反贼。远在中国。和义军能扯上什么关系？但李虎行事一向有深意。他既然念念不忘宋江。那说明这个人和义军应该有所牵扯。

李虎笑而不语。

宋江和义军什么关系也没有。之所以关心。主要是好奇。强烈地好奇。一种探知未来地好奇。

老爹故事里地宋江非常强悍。手下有一百零八将。高俅和童贯都曾率军围剿。但都大败而归。现实世界里也有一个宋江。也在梁山泊起义。不过他手下只有三十六个强寇。只有一两万兵马。而且一直转战于河北、登州一带。说白了就是一股流寇。故事里地宋江和现实中地宋江除了在梁山泊起义是一样外。其它都不一样。那么。结果是不是一样？

《水浒传》中地宋江受抚投降了。还去打方腊。死伤惨重。活下来地一帮好汉最后也被皇帝和高俅一帮人害死了。这事对自己地印象太深刻了。过去逃难地时候。常常幻想自己将来要做一个英雄好汉。也要造反起义。但发誓决不投降。决不做宋江。自己今天能咬牙坚持。决心建王霸之业。说到底都是受《水浒传》地影响。受宋江地影响。

但《水浒传》毕竟是故事，现实中的宋江正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高俅和童贯肯定不会带十万大军去围剿他，至于方腊更是无影无踪。

宋江，那是一个伴随自己长大的英雄。过去不理解，认为他是个投降派，害死了一帮忠心耿耿的兄弟，非常憎恶他，痛恨他。现在自己也是反贼头子，再回头看宋江，理解了宋江的无奈和悲痛。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投降”也是为了生存，只不过，做为弱势的宋江和他的一帮兄弟，“投降”之后不过把自己的生命延长了一段时间而已，所以自己从中感悟到，要想生存，“投降”不行，必须发展壮大，必须拥有实力，即使身边地兄弟死光了，即使追随自己地将士和百姓也死光了，但只要这个代价能为自己换来生存的实力，那就是正确地生存方式。

方腊也是一个英雄，不过他比宋江更强悍，他和他的一帮兄弟们至死不降，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低头。这种刚硬的风骨令人赞叹，但相比起来，宋江的才智要高出一截，只不过宋江失败了而已。自己要做就做一个成功的宋江。所以，当自己听到宋江这个名字后，当心目中的英雄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后，梁山好汉们成为自己的一个心结，由这个心结了一个愿望，一个强烈的控制和改变命运的愿望。

故事中的宋江“投降”了，而现实中的宋江正在生死边缘挣扎；故事中的宋江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而现实中的宋江和自己一样，都是反贼。如果现实中的宋江宁死不降，那不管出于何种理由，自己都应该伸以援手。

这是一种情感，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小就蕴藏在心灵深处的情感，无法忘却，也无法抹杀。

原野从登州买到了关于宋江的所有消息。

从去年年底开始，宋江率义军离开梁山泊，攻打河朔、京东东路，然后转战于青、齐至濮州，攻陷了十余座城池，惩治贪官，杀富济贫，声势日盛。数万官军围追堵截，但宋江谋略过人，屡战屡胜，宋军莫敢撄其锋，任其纵横，无力抵挡。

“因为大宋要北伐，为确保河北东西两路的安全，围剿宋军的军队奉旨把宋江向京东东路的南方驱赶。”原野摊开一张地图，竟是大宋京东东路的军事部署图。原野在地图上把宋江四处转战的路线大致划了一下，“据我的分析，未来几个月，宋军主力将在青、齐、兖、一带对宋江形成包围，迫使他南下沂州，从而远离河北。”

李虎盯着地图，若有所思。一带。

京东东路：治青州，今山东省益都。

齐：今山东省济南。

濮州：今山东省鄄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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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寻找宋江

董小丑则指着地图，惊讶地问道：“这东西从哪搞来的？”

“花五十贯买来的。”原野轻描淡写地说道。

“五十贯？”董小丑忍不住惊呼道，“这么便宜？这可是大宋的最高军事机密。谁的胆子这么大？这可是叛国之罪。”

“我连汴京防御图都能买到。”原野笑道，“大宋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卖。以我看来，如果哪一天有人杀到了汴京城下，估计城里的人连皇上都敢卖。”

董小丑觉得匪夷所思。大宋，天朝，富甲天下，既然人人都很富裕，应该很爱国才对，怎么会有人为了区区五十贯就叛国？就出卖大宋最高军事机密？

李虎不关心地图的事，他只关心宋江的出路，“如果宋江南下沂州，他能在蒙山一带站住脚吗？”

“他在京东一带名气很大，追随者比较多，据说发展很快，有好几万人马，如果占山为王，宋军四面封锁，他们会饿死，所以以我看，他们可能要一直向南打，找个地形好又能养活人的地方做地盘。”原野的手指向了地图上的淮河，“在淮河以北有淮阳军和海州，这地方据说都是鱼米之乡，很富裕，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能在这里打地盘。”

梁山泊距离汴京只有三四百里，宋江当然无法立足，只能向河朔、京东东路方向发展。过去跟随老爹逃难的时候，这些地方都去过，印象中蒙山一带大山连绵，适合占山为王，而江淮一带河道密布，水田一望无际，无险可守，以宋江的实力根本站不住脚。

“想办法找到宋江。”李虎沉吟良久。对原野说道，“我们的人都在京东东路、淮南东路、两浙路的沿海郡县做回易，如果宋江进入淮南东路的话。应该有机会找到他。”

原野略感吃惊。李虎关心宋江也就算了，还要找他，为什么？

“找到他之后，给他援助，尽可能帮助他活下去。”李虎继续说道。

这句话让众人大吃一惊。黄涉当即劝阻。“总帅。这事不能做。我们已经投奔了大宋。总帅也是大宋地使相了。如果暗通反贼。等于和大宋皇帝为敌。大宋皇帝本来就不信任我们。假若这事给他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有什么严重后果？”李虎冷笑道。“大宋皇帝不信任我们。利用我们。将来北伐成功。我们就是祸患。必定要杀之而后快。看看宋金盟约都写了些什么？上面根本没有我们。摆明了就是要兔死狗烹。这次马扩带来了大宋皇帝地手诏。这位皇帝迫于形势。假惺惺地答应了我们地要求。允许我们也参加宋金会谈。但只有承诺。没有任何具体地东西？我们以什么身份参加会谈？会谈中我们应得地利益是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是糊弄老子。”李虎忿忿不平地骂了几句。“相比起来。女真人地皇帝就很爽快。有气度。大家各凭本事。抢到多少算多少。盟约很快就签订了。契丹人地皇帝也很不错。该给地都给了。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很。我们再看看大宋地皇帝。收复故土。重建中原屏障。这不仅仅是建功立业地事。更可确保大宋国祚。但他给了我们什么？连个王都舍不得封。给个藩镇还藏着掖着。估计也是个空头承诺。这也是泱泱大国地皇帝？比他娘地奸商还奸。老子如果不是顾及到千千万万汉人百姓地生死。老子会投奔他？会帮他北伐？老子要灭了他。”

黄涉不敢再劝了。董小丑、铁鹰等人互相看看。也不敢说话了。

当日在军议上。李虎已经把义军地未来策略说得很明白了。先以幽燕为地盘建汉王国。然后再发展壮大。在北方开疆拓土。也就是说。李虎根本不愿意臣服于大宋。他要和大宋鼎足而立。平分天下。如果把他地话想得更远一点。那么。将来李虎必定要和大宋逐鹿天下。

从李虎这个心思出发。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暗中帮助宋江。很简单。既然他有心逐鹿天下。那么他当然要利用一切机会打击对手。

众人明白李虎为什么那么关心宋江了。他根本没安好心。

“这件事你具体操办。”李虎对原野说道，“抽个时间，请云海军副帅杨华来一趟，我和他详细谈谈寻找宋江的事。”

原野面有难色。宋江是大宋的反贼，是中国人，而辽东汉人在中国人眼里是蕃虏，这种对血脉认知上的差别势必会增加双方沟通的难度。

“这世上其实没有难事，关键看你是不是用心去做。”李虎说道，“一般来说，我们在大宋找宋江的确非常非常难，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用心去做，必能成功。”

这时李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老爹。我现在名气这么大了，整个辽东都知道我，为什么老爹还没来找我？难道老爹升天了？随即想到了老爹的宝贝。老子一旦拿到那个神器，还怕打不下燕京？

“另外……”李虎补充了一句，“在大宋到处打听打听，看看可有方腊这个人。”

“方腊是谁？干什么的？”原野好奇地问道。

“反贼，大宋反贼。”李虎笑道，“如果这个人在大宋出现，你马上就会知道。”李虎把铁鹰叫到书房，询问他找“宝贝”地事。找“宝贝”的人已经离开辽西四五个月了，按道理早该回来，但至今都没消息。

“大叔，你当初是怎么嘱咐他们的？”李虎问道，“你不会吓唬他们，说如果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吧？”

铁鹰也很疑惑，难道途中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再派一批人？”

“算了。”李虎摇摇手，“马上要打东京了，这事暂时放一放，回头再说。”接着他又问道，“我托你地事办了吧？那个丫头最近一直给我脸色看，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完颜星星的事。直娘贼，老子不就是找个蕃女睡睡觉嘛，她吃什么干醋？难道我这辈子就抱她一个女人睡觉？那我不亏大了，我还做什么男人，不如挥刀自宫算了。”

铁鹰看到李虎一副气恼的样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哎，大叔……”李虎沮丧地叹了口气，“你到底问了没有？那丫头有什么话都对你说，我看你干脆做她亲爹算了。”

“问了，问了。”铁鹰亲昵地拍拍李虎的脑袋，“你小子，都做大王了，脑子还是不灵光。思南那丫头怎么会吃一个蕃女的醋？当然了，因为她哥哥死在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手上，心里的怨恨肯定有一点，不过她不是因为这事不高兴，而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

“没孩子？”李虎恍然大悟，“她才多大个人？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会养得出来孩子？再说，这事能怨我吗？是她自己肚子不争气，怎能摆脸色给我看？”

“瞧……”铁鹰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些？你这话谁愿意听？女人要哄，尤其那个丫头吃软不吃硬，你当然要哄了，要安慰她。”说着他把腰一弯，把李虎当罗思南，一板一眼地说道，“你不要着急，孩子会有地，没有孩子之前，我绝对不和别的女人睡觉。那个蕃女来了后，我把她放在一边先搁着，如果你看着不顺眼，可以随意使唤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打死都没关系。”

啊？李虎头皮一麻，瞪着铁鹰，小声问道：“这话是你说的，还是那丫头说的？”

“当然是我说的了。”铁鹰笑道，“那丫头现在一门心思想孩子，担心蕃女比她先生个小子，那她的脸往那搁？以后在蕃女面前怎么抬头做人？”

直娘贼，这么麻烦？他娘的，这要是女人多了，老子后院还不天天要起火？李虎头大如斗，连连抓头，“大叔，那丫头要是一直不生，或者一个劲地生丫头，我这辈子岂不完了？只能和她一个女人睡觉了？”

“你要是有办法让别的女人不生孩子，那你想娶多少都可以。”铁鹰笑道，“不过，我郑重告诉你，这子嗣的事不能开玩笑，你若想将来没麻烦，最好等到丫头生下第一个男孩后，你再和别地女人同房。对我们汉人来说，嫡子和庶子那可是天壤之别。”

这个李虎懂，以自己现在地身份，子嗣问题直接关系到将来的承继，确确实实不能开玩笑。

“以我看，你就叫丫头安安心心做夫人，先把孩子生下来，老营地事暂时不要管了。”铁鹰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来兼任老营主帅。”

李虎答应了，为了未来的幸福，自己要努力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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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怀璧其罪

造人大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李虎太忙，常常通宵达旦。此战关系到义军未来，不能出任何差错，但此战又牵扯到三四个战场，形势错综复杂，而李虎又是唯一控制全局的人，所以他承受了重压，殚精竭虑，身心俱疲，很难挤出时间来陪伴罗思南。

罗思南为此很忧郁，李虎知道她的心思，却也无可奈何，不知如何安慰她。

这天，铁鹰告诉他，去大山寻宝的人终于回来了，那个箱子带回来了，安然无恙，完好无损。李虎大喜，匆匆赶到书房。

铁鹰郑重其事的从层层包裹中取出了那个箱子。

这东西不大，一尺见方，大约一指厚，通体银灰色，看不到丝毫缝隙，准确地说，它应该是个盒子。铁鹰很早就看到过，但拿在手中还是第一次。他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掂了一下份量，感觉也不是很重，最多三四斤。他左看看，又看看，没有看到锁，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于锁的东西。

爷儿俩大眼瞪小眼，傻了。这玩意怎么开？铁鹰把盒子举在耳边摇了摇，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你知道怎么开吗？”李虎问。

铁鹰傻里吧唧地看着他。你都不知道怎么开，我当然更不知道了。“你和你老爹背着这玩意逃难了十几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

“我当然不知道。”李虎理直气壮。“我老爹从来没有当我地面打开过，说它是神器，不能拿出来显摆。小时候我好奇，有时还摸摸，后来听说是神奇，万人敌。我连摸都不敢摸了，生怕这里面的神器跑出来把我打死了。你和我老爹情同手足，常常凑在一起咕叨个没完没了，你应该知道啊。”

“我怎么会知道？”铁鹰哭笑不得，“这是你老爹的宝贝，影形不离，我好奇。问过他两次，他随口敷衍了几句，我当然不好再问了。至于这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还是你告诉我的，否则我还不知道是神器呢。”

爷儿俩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然后一齐望向盒子。晕啦。这是宝贝。神器啊。不能让外人知道。更不能拿出去显摆。所以若想打开。要么靠自己。要么找一个懂得机关地高手来瞧瞧。但问题是。打开后。会发生什么？神器就是法宝。应该有咒语或者控制地办法。但两人谁都不知道。一旦打开。“轰”一下炸了。把帅府炸上天。那岂不一起玩完？

当初想到这个宝贝地时候。以为拿来就能用。美滋滋地想了一两年。等到真地拿到手了。结果难题纷至沓来。宝贝变成烫手地山竽了。“怎么办？”李虎问道。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找人打开。”

“打开后出了事怎么办？这可是万人敌。你我都不会控制。如果它见光就发威。一个劲地杀人。不但我们爷儿俩玩完。可能天下都要遭殃。”

铁鹰将信将疑。“不会有这么大威力吧？你是不是神话故事听多了？以我估猜。这个神器如果没有咒语或者其它什么法术。应该不会发威。”

李虎想想也是。记得老爹手里地那个小神器可以随意拆卸。装好后才能用。盒子里地神器或许也是这样。所以。正确地办法应该是先把盒子打开。

李虎敲敲了盒子，听了听声音，“这是什么玩意做的，不像是铁啊？”

铁鹰也一直在嘀咕这事。看样子，这个盒子是用特殊材料做地，然后用一种类似机关的东西把它锁上了，要想打开，非得找天下数一数二的精通机关制造的工匠。

“老营里有没有这样的工匠？”

李虎想到了罗思南，旋即想到了一个安慰罗思南的办法，顿时眉开眼笑，一溜烟的跑了。

罗思南都听傻了，世上还有这样的宝贝？人间真的有神器？不信不行，李虎他老爹李弘就是老君转世的神仙，飞升之前留给儿子一个神器，帮助他杀虏复汉，这很正常。

“这神器叫万人敌，听我爹说，用一次就能杀一万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李虎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爹说，这神器不能乱用，只有在生死绝境之刻才能拿出来用，否则必遭天谴。”

罗思南抱着宝贝盒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地怀里，笑靥如花。

“这件事就我们一家人知道。”李虎指指铁鹰，又指指罗思南，“千万千万不能告诉第四个人，否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天下人都会来抢这个东西。”

这还用得着嘱咐嘛，谁敢把这事说出去？罗思南激动啊，有了这个宝贝，自己在李家的地位固若金汤，再也没人可以和自己争正妻地位置了。

“神器由你保管。”李虎看到罗思南忽然就象喝了仙药一般容光焕发，沮丧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现在打不开，或许是因为自己不需要它，老天不帮忙，等到哪一天我深陷绝境的时候，或许奇迹就会发生，老爹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从盒子里取出神器，然后把我从绝境中解救出来。

李虎随即打消了找工匠开箱子的想法。没有必要，自己目前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不到绝境之刻这个万人敌千万不能拿出来用，否则必定带来血光之灾。这世上的人都很贪婪，一旦看到有捷径走向成功，势必不惜代价，或许哪一天自己地脑袋就不翼而飞了。

罗思南抱着宝贝盒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李虎把自己的想法对铁鹰说了，铁鹰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自己也是贪婪啦，一门心思想利用万人敌取得成功，却没有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打开，千万不要打开。”铁鹰连声说道，“这件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我们有神器。当务之急是把你老爹找回来，只要他来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李虎抓抓头，十分担忧地说道：“我老爹到底在哪？现在辽东哪个不知道我的大名？难道老爹不在辽东？”

“是不是回家了？”铁鹰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我记得你老爹说过，只要仇人死了，他就可以回家。是不是你老爹在途中听到仇家已死的消息，匆匆赶回去打探消息了。”

李虎眼前顿时一亮。对，对，这个话老爹也对自己说过，这个可能非常大。在没有证实仇家已死之前，他把我留在大山是最安全的办法。我有大叔照顾，有部落族人的照顾，有大山庇护，不用受苦，也没有死亡的威胁，这样他就毫无牵挂，可以全心全意回家打探消息了。

“我马上派人回河北。”

李虎急召原野。

“你派一队斥候，伪装商贩，以最快的速度到河北相州找一个人。”

“找谁？”

“找一个叫李长浩地人。”李虎说道，“他是相州治府安阳城地人，他的家族在安阳非常有名气，是个官宦大族。十几年前，他地家族遭到仇家陷害，家破人亡。你的人到了安阳后，小心打探，务必竭尽全力寻找李长浩。”

原野对李虎的奇异举动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有任何惊讶和疑惑，随口问道：“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把李家的事查清楚。”李虎说道，“李家的仇人是谁？因为什么事遭到陷害以至于家破人亡？李家还有些什么人？你叫他们全部查清楚，然后再回来禀报。”

李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露浓烈杀气，让原野暗自惊骇，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关系重大？”到大宋找人比较复杂，尤其还要打听这种官宦大族的仇怨就更加麻烦了，派辽东汉人去肯定不行。辽东汉人不熟悉中国，口音也不对，所以要花钱委托一个大宋人。如果事关重大，那就要下本钱，反之，随便找个大宋商贩带着几个斥候跑一趟就行了。

“关系重大。”李虎郑重说道。现在自己在辽东也算是个人物，将来回归大宋也是个宰执级强藩大将，也到了要探寻家族秘密的时候了。虽然老爹不在，但李家的仇怨犹在，做为李家子孙，当然要报仇雪恨。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不管仇人是谁，我都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凡加诸在我身上的苦难，我必还报于他。

原野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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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完全错了

八月十七，侯概、董仲孙、马亮带着迎亲使团从东京返回，把金国公主完颜星星接到了锦州。

当日，按照辽东汉人的婚俗，李虎迎娶完颜星星。

婚礼办得很隆重，义军各军将帅、两路都总管和各州刺史都来了。当众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李虎却和送亲而来的完颜宗干正在商讨东京大战的具体部署。

把婚礼日期订在东京大战之前，是李虎的要求，金国最早不同意这种安排，认为这会引起契丹人的反感和警觉，继而影响到东京大战，但李虎非常固执，说自己已经把迎娶金国公主的事告诉契丹人了，理由是此计可以麻痹和蒙骗女真人，有利于义军攻其不备直杀东京。

金国一度顾虑重重。李虎现在和契丹人打得火热，和大宋人也卿卿我我，和女真人更是联姻做亲戚，左右逢源，连蒙带骗，浑水摸鱼，想尽办法为自己捞取利益。女真人之所以同意这桩联姻，很大程度上是想在现今这个关系到金国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利用“美人计”把李虎稳住，告诉他女真人的诚意，请他不要在背后下黑手，以免白白便宜了契丹人。不管怎么说，两者共同的敌人是契丹人，虽然李虎利益至上，但在敌我这个原则性问题上，他和女真人还是高度一致。这一点女真人深信不疑，这也是他们同意联姻地最重要原因。

但是。完颜宗翰（粘罕）、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兀术）、完颜娄室等人和李虎先后打了多次交道，熟悉他的为人，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所以对李虎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担心他乘机攻占东京，在三分辽东过程中迅速崛起。因此东京一战应该怎么打，女真人要求李虎听他们的安排。

李虎当然不会答应。我怎么可能把义军的生死交给女真人？

双方分歧太大，谈不拢，具体部署无法拟定。这次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乘着送亲地机会，再次亲赴锦州，拿出了一个全新的围歼辽军的计策。李虎粗略看了一下，女真人退了一步。允许义军过辽河，但坚决不允许义军过浑河。过了浑河就是东京，女真人为了确保东京的安全，坚决不同意。

李虎认为，你不让我过浑河，不让我包围东京，不让我确立在东京的胜局，契丹人肯定不会上当。你们担心我乘机打东京，难道辽军就不怕我在东京挖陷阱？

双方各有各的理由，谁也说服不了谁。其实说白了就是缺乏信任。

时间过得很快，双方还没有争出结果，天亮了。

董小丑和完颜宗干等人这才意识到耽误了李虎地新婚之夜。不过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辽东形势变化莫测。机会稍纵即逝。所以当务之急是以最快速度拟定东京大战地攻击之策。

李虎告辞离去。匆忙去安慰新娘子。董小丑送他出门地时候。低声问道：“女真人已经退了一步。我们是不是也退一步？毕竟我们地目标是燕京。而不是东京。”

“不。坚决不能答应。”李虎地口气不容置疑。“完颜阿骨打地主力大军受阻于松山馆。被萧德恭死死挡住难做寸进。目前中京战场已经陷入僵局。金军进退两难。只能指望在东京战场上取得突破。”

“中京战场上地形势直接影响到了蒺藜山战场。耶律余睹看到金军主力已经被挡住。随即放缓了进攻节奏。主要目地是牵制住南路金军。不让完颜宗望去支援阿骨打。”

“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过早发动东京大战。对金军非常有利。所以……”李虎凑近董小丑。压低嗓门说道。“我们想方设法拖延进攻东京地时间。让他们狗咬狗。完颜阿骨打因为有我地承诺。又把公主嫁给我了。本钱已经下下去了。当然不会轻易撤军。这样一来。战局拖延地时间越长。辽金两军地损耗就越大。对我们就越有利。”

董小丑明白了李虎地意思。略加思索后。问道：“如果女真人再退一步。允许我们越过浑河呢？”

“那你就从契丹人身上找借口，继续拖延攻击时间。”李虎笑道，“总而言之，我们按自己的步骤来。我们十月中开始攻击东京，十一月上从东京撤离，十一月中向燕京发动攻击。不出意外地话，宋军十一月肯定能打到西京，到了那时，南京道的部分辽军就要赶去支援，我们就在那个时候发动攻击。十二月下大雪，道路难行，各地辽军的支援速度会非常缓慢，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有足够时间攻打燕京了。再说……”李虎冲着董小丑微微一笑，“我们还有内应，拿下燕京绝对有把握。”

董小丑微笑点头，躬身相送。住睡着了。

李虎走到她的身边，低头凝视。完颜星星还是那么漂亮，美丽的面孔让人沉醉。上次见到她地时候，是在懿州城下，一晃两年过去了，自己竟然美梦成真，把一个千娇百媚的金国公主娶到了手。一切都是因为实力，没有实力，也就没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李虎慢慢躺下，轻手轻脚，唯恐惊醒了睡梦中的完颜星星。

双手枕着脑袋，鼻端闻着淡淡的幽香，李虎没有丝毫的睡意，思绪突然间飞到了大宋，飞到了自己的家乡。如果能找到老爹，如果家乡还有亲人，那也是美梦成真，只是，我以后的身份怎么办？是继续隐瞒事实做李弘的儿子，还是公开我地秘密？

不，不……不能冒险，我地身世是个秘密，永远的秘密，如果我突然间变成了大宋人，变成了一个大宋官宦世家地后代，我必然会失去眼前的这一切。各路义军齐聚大旗之下，拜服我，追随我，不是因为我的战绩，而是因为我是王者之子，这才是辽东义军存在的基础。这个基础一旦轰然倾覆，辽东义军势必四分五裂。辽东汉人就是辽东汉人，他们不会臣服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宋人，绝对不会。

李虎越想越是害怕，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老爹如果找来相认，我该怎么办？做错了，做错了，完全错了，我的身世一旦大白于天下，我也就完了。我不能失去这一切，绝对不能。我不能和老爹相认，最起码现在不能相认，如果老爹找来了，我要把他藏起来，通过某种秘密途径相认。

李虎站了起来，望着完颜星星，心里乱成了一团。我不能失去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它。

李虎猛地转身，急步而去。铁鹰手抚长须，在屋内来回走动，神情非常复杂。我把他带下山，我说他是王者之子，如今他真的成王了，却面临这种人伦惨事。大哥，这都是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啊。

铁鹰站在李虎面前，爷儿俩四目相视，无奈苦笑。

“叫原野不要再找了，把人都撤回来。”铁鹰说道。

“不。”李虎说道，“我老爹为人谨慎，即使原野找到他，说辽东的虎王叫李虎，他也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李虎的爹。”

“你老爹要是来了怎么办？”铁鹰急切问道，“难道你告诉他，我不能叫你爹了，也不能把你留在身边，你能这么说吗？”

“难道我把老爹赶走，让他一辈子流浪？”李虎痛苦不已，厉声问道。

铁鹰无言以对，呆了半天，缓缓说道：“你老爹或许能承受这样的痛苦，但你呢？你能承受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虎抱着脑袋，趴在了案几上。

“这件事，我来处理吧。”铁鹰走到李虎身边，摸摸他的脑袋，想安慰他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如果大哥遇难了，已经不再这个人世了，那大家都算解脱了。、萧德恭、耶律余睹纷纷来书，请李虎履行承诺，马上出兵攻击东京。李虎满口答应，但雷声大雨点小，义军就是不出动。

八月二十六，耶律大石亲赴锦州，督请李虎尽快出兵。现在时机非常好，萧德恭在中京方向挡住了完颜阿骨打和金军主力，耶律余睹在蒺藜山牵制了完颜宗望的南路大军，东京兵力空虚，只要李虎出击，必能一鼓而下。

李虎很爽快，一口答应，并拿出详细的攻击之策请耶律大石过目，“我的主力步军已经出发，正在强渡大灵河。只要突破显州方向的金军，我就能直杀东京。”

耶律大石刚刚离开锦州，完颜宗弼（兀术）就到了，他带来了最新的联手攻击之策，但女真人坚决不让李虎过浑河包围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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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窝里反

李虎做足了准备，对契丹人信誓旦旦，和女真人却胡搅蛮缠，想尽办法拖延进攻的时间。

转眼，进入了九月，李虎依旧按兵不动。

辽、金两国明白李虎那点小心思，知道他存心要消耗辽金两军的实力，但迫于形势，对他只能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办法。

李虎不怕辽金两国威胁他，但非常担心大宋人违背承诺，拖延北伐时间。如果大宋人不能按期北伐，不能把南京道的兵力吸引到西京，那义军攻击燕京的难度将成倍增加，胜负难料。为此，李虎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续四次奏禀汴京，详细解说辽东形势的发展，恳求大宋皇帝务必在十月发动北伐。

九月初十，杨朴和无颜匆匆赶到锦州，他们带来了黄龙府的最新消息，推迟东京大战，请李虎暂时按兵不动，不要发动攻击。

李虎求之不得了。看样子女真人眼见威逼利诱不起作用，于是换了一招，以退为进，看谁耗得过谁。他正得意呢，无颜却暗中透漏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顿时让他笑不出来了。

女真人推迟东京大战，根本不是针对李虎，而是迫不得已，因为烛隈水部造反了，烛隈水部的首领实里古达诛杀了当地官员，带着近万军队杀向了黄龙府。此刻金军主力一部在攻打中京，一部在蒺藜山阻杀辽军，黄龙府兵力空虚，形势万分危急。

烛隈水部在哪？就在乌屯河流域，（也就是现在小兴安岭东南麓的梧桐河流域）是女真族的一支。女真人窝里反了。

女真人窝里反对李虎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但就目前形势来说，却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烛隈水部的实力怎么样？会威胁到黄龙府的安全吗？”李虎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现在的关键不是烛隈水部的实力怎么样，会不会威胁到黄龙府的安全，而是烛隈水部地造反直接影响到了完颜部对整个女真族的控制。影响到了女真大联盟的稳固。”

这话李虎听得懂。完颜部统一女真族。靠得不是血脉和兄弟关系。而是武力和屠杀。烛隈水部造反并不可怕。可怕地是其它女真部落可能群起而响应。女真大联盟可能瞬间崩溃。金国在短短时间内分崩离析。所以。完颜阿骨打肯定要撤兵。肯定要在最短时间内血腥镇压烛隈水部。以便牢牢控制女真大联盟。确保金国国祚地安全。

完颜阿骨打如果撤兵。李虎地全盘计策随即泡汤。只有再等时机了。

李虎头都要炸了。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女真人窝里反。

“金军要撤了？”

“完颜斡鲁已经带着三万大军离开了蒺藜山。正在日夜兼程回援黄龙府。”无颜说道。“但完颜阿骨打现在还不敢撤。因为战场形势对他不利。如果突然撤离。辽军随后追击。上京可能失而复得。尤其让他担心地是。你至今按兵不动。假若他撤军地同时你发动攻击。并和辽人联手共击。那么东京也有可能失陷。金军两线作战。内部又有叛乱。其结果可想而知。”

李虎沮丧至极。仰天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话一点都不假。“这时候我怎么会攻击东京？我帮助契丹人打东京。等于自杀。我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我要地是三分格局。可惜……可惜一个最好地时机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帅府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一部分人和李虎的想法完全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义军发展的最好机会。乘着女真人内忧外困，自顾不暇之际，果断出击。拿下东京。先把汉王府建立起来，就此奠定汉王国的根基。

如今辽国内有廷争。外有宋金两国的夹击，短期内他们既要应对宋人地北伐，又要收复上京，两线作战，不可能和义军翻脸，而金人不但要和辽军、义军作战，还要平息内部叛乱，等于在三线作战，更是穷于应付。这种情况下，义军可以轻松占据东京，然后和女真人平分东北路，契丹人为了重振旗鼓，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也要力保三分格局，继而给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

综上所述，义军有充足的理由即刻发动东京大战，而攻打燕京的事，暂时可以放弃。对于辽东汉人来说，背靠大宋在幽燕立足，让他们有深陷樊笼之感，没有什么自信，相反，攻占东京，立足于东南一隅，在昔日渤海国的地盘上建立汉王国，在熟悉地土地上和熟悉的对手作战，他们有强烈的自信。

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占据了大多数，他们期待李虎下令发动东京大战。

李虎断然否决。

他的想法是放弃东京大战，把主力全部调到平州路，准备打燕京，以配合宋军北伐。

此刻发动东京大战，有几个不确定因素。其一，烛隈水部的叛乱规模到底有多大？能持续多久？女真人的大联盟会不会因此而崩溃？烛隈水部的叛乱规模如果不大，持续时间很短，那对金国局势就没有什么影响。女真人的大联盟如果很稳固，这场叛乱就掀不起什么波澜，女真人依旧有足够实力地守住东京。

其二，契丹人的目标是什么？很显然，是上京，是夺回他们的根基之地，以便稳住契丹人心。假若辽军收复上京后，不打了，坐山观虎斗，准备渔翁得利，那我们最后必定是无功而返。以义军实力来说，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敢和女真人拼个鱼死网破，那是自取败亡之举。从辽国目前的境况来说，它的国库也无力承担几十万大军长期作战，更无力发动东征，所以辽军必将错过这个机会。

其三，北宋是否能够如期北伐？宋军北伐，辽军两线作战，他们不可能再帮助我们打东京，也不可能帮助我们在上京方向威胁黄龙府。辽东三分格局的基础是联辽遏金，如果契丹人无力相助，我们威胁女真人的倚仗也就没有了，义军即使夺下东京也未必守得住。

综上所述，一句话，义军实力不足，无法和金军相抗衡，若想建立三分格局，首先就要联辽遏金，打东京就要联手辽军，而大宋北伐和辽国国库又拖住了辽军，所以，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义军首要之务是确保自己的实力，也就是说，东京大战不能打。

双方各有各的理由，但归其一点，都是因为无法准确预测未来局势地发展，所以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再耐心观察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非常难熬，李虎和帅府大员们彻夜不眠，前线各军将士也是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发动攻击。九月二十，耶律大石再度来到锦州，催促李虎出兵。这次李虎有搪塞地理由了，女真人来了，说推迟东京大战，叫我们按兵不动。现在我如果强行攻击，等于暴露了真实意图，女真人肯定不上当。

耶律大石马上想到了中京战场。据萧德恭说，完颜阿骨打最近一段时间停止了攻击。难道金国内部出了什么事？旋即他又想到了从燕京传来的密报，说宋军最近在太原集结，好象有什么重大军事行动。这个消息是西夏人送来地，他们担心宋军北上征伐，特意请辽国注意，如果宋军攻打西夏，则请辽国予以援手。燕京方面考虑到辽东形势，又顾虑到宋金曾有联手攻辽的意图，所以督请萧德恭和耶律余睹，尽快结束战事，以防不测。

耶律大石越想越害怕。宋金如果联手攻辽，那么这次完颜阿骨打南下打中京就有可能是诱敌之计，以帮助宋军发动北伐。宋军北伐一旦开始，辽军两线作战，顾此失彼，更可怕的是，李虎雄踞幽燕之东，虎视眈眈，如果他再乘机打燕京，那辽国极有可能连丢西京、中京和燕京，国祚旦夕败亡。

耶律大石不敢耽搁，匆忙告辞，把自己的推测急报萧德恭和耶律余睹。

两位统帅听说宋军在太原集结，本来就有不祥之感，这下看到大石的推测，联想到完颜阿骨打和李虎一系列非同寻常的举动，认定大辽有危险，随即急奏皇帝。大辽一旦陷入宋金两国和义军的三面围攻当中，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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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计中计

十月初二，东路辽军率先后撤，耶律余睹放弃了成州，带着大军直接撤回到川州和兴中府一线。

紧接着，李虎接到了完颜宗望的信，因为耶律余睹后撤，东京大战只能放弃，请李虎陈重兵于宜州、安德州一线，以配合金军威胁兴中府。

至此局势发展已经明朗化。

李虎的决定非常正确，只是让大家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辽军率先后撤？如果契丹人知道女真窝里反了，应该攻得更加猛烈才对，难道大辽宫帐又发生血腥内讧了？不过这个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东京大战已经废弃，义军只能把主力调到平州路，配合宋军北伐，伺机打燕京，但因为缺少了金军的牵制，义军攻打燕京的难度大大增加。

十月初十，完颜阿骨打率军后撤，返回上京。

契丹人搞不懂，不知道完颜阿骨打要干什么。如果宋金联手攻辽，金军应该逼得更凶，但完颜阿骨打却反其道而行之，后撤了。难道完颜阿骨打想以退为进，乘着辽军支援西京之际，再度展开攻击？

契丹人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调兵支援西京，而中京战场只能是据城死守了。

这时候最令契丹人头痛的就是李虎。

这个反贼野心太大，至今不愿接受招抚，周旋于辽金两国之间，左右逢源，两不得罪，其实暗地里做足了准备，随时要给对手致命一击，从而发展壮大自己。此刻宋金联手攻辽，李虎势必浑水摸鱼，目标就是燕京。辽军两面受敌，两线作战。本来就难以支撑，岌岌可危，如果再让李虎来这么一下，搞得不好就是崩裂之祸。

或许是金国以联姻方式拉拢李虎的做法提醒了辽人，南府宰相张琳、李处温于是建议，既然李虎不愿受抚，那就以联姻方式暂时稳住李虎。联姻若成，则马上诏告天下。在锦州建汉王府，赐封李虎为汉王，把招抚变成事实，说白了就是我把屎盆子扣到你头上，非把你搞臭不可。

义军里的汉人首领未必都对李虎言听计从，他们看到李虎娶了契丹公主。又听说李虎受封为汉王，很显然，李虎已经背叛了“杀虏复汉”这面大旗，那时候，李虎百口莫辩。为了稳住义军，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他要花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来维持内部的稳定，如此一来，他就没有办法趁火打劫了。

危急情况下。用一个公主来换取燕京地安全。换取击退宋金两军地时间。换取国祚地稳定。还是非常划算地。再说了。这个公主未必就是皇帝地女儿。公主不过是个封号。完全可以从亲王或者其它皇族地女儿中挑选一个。赐以公主封号即可。

辽国皇帝一口就答应了。马上下旨给燕王耶律淳。赐封他最小地女儿耶律明月为公主。旋即又下旨。赐婚。联姻李虎。

耶律淳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心爱地女儿就成为宫帐地牺牲品了。常高。是南府宰相李处温。

李虎出于礼貌。亲自赶到平州路治府卢龙城相见。他以为李处温又是来谈招抚地事。谁知李处温一张嘴。提出了联姻之策。

李虎马上明白了契丹人地意思。招抚不成。改用美人计了。目地还是一样。务必稳住自己。确保燕京地安全。不过。这一招很高明。让自己很被动。

在辽东人地心目中。立国两百余年地大辽那是正朔。契丹皇帝是真命天子。而女真人立国不过区区数年。很多辽人甚至还不知道女真人建国了。他们听到地都是女真贼。和汉贼一样。都是造反地主儿。

对于辽东义军来说，女真人虽然也是蕃虏，但因为都是造契丹人地反，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在感情上容易接受。李虎要联金攻辽，要娶女真人的公主，大家都能接受，但是，李虎要联辽遏金，阻力就要大很多，这也是李虎至今不敢公开与辽人谈判的原因，即使在高级军议上，有关契丹人招抚的事也是寥寥带过，不敢透漏其中地细节。

这次契丹人反客为主，竟然纡尊降贵，要把公主下嫁给一个汉贼，这事一旦公开，在义军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只要是正常人，第一个反应就是李虎受抚了，暗地里出卖了义军，杀虏复汉变成了一句笑话，李虎要做契丹人的女婿，要做契丹人的狗了。

李虎为什么不愿受抚？为什么在策略上要求先占据幽燕建立独立王国，在辽东实现三分格局？原因就在如此。三分格局中，义军和契丹人平起平坐，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义军造反成功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摆脱了契丹人的奴役。在义军没有实现这个目标之前，任何与契丹人的亲密接触都有可能造成义军内部的分化和叛乱。

美人计和离间计是一对孪生兄弟，有美人计必有离间。契丹人这一招的确高明。

李虎可以拒绝，但拒绝地后果等于告诉契丹人，我就是要打你，就是要夺你的江山，双方的关系再度破裂，这对建立三分格局非常不利。

就义军而言，若想建立三分格局，首要条件是依附大宋，这是实力和地盘所决定的；其次就是联辽遏金，这关系到将来的生存和发展。义军的目标是一统北方，如果契丹人或者女真人在北方一家独大，显然不利用义军的发展。

换句话说，如果着眼于将来的话，这场联姻是义军所必需的，但关键问题是，义军地生存发展策略有多少人知道？既然义军将士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个策略，这场联姻地后果可想而知。

李虎和帅府商议之后，只有一个办法，拖，拖到宋军北伐，然后再看女真人那边的情况，如果女真人迅速解决了内部叛乱，卷土重来，再度攻打中京，那义军就可以攻打燕京了。

十一月初八，大宋使者马扩、赵良嗣联袂而至，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非常坏地消息。

上个月的初九，睦州青溪县漆园佣工方腊聚众造反，短短时间内，贼军人数发展到数万人，连败宋军，声势骤起。两浙路、江南东路位于大宋南方，屯戍军队本来就不多，再加上一百多年没有战事，军备废驰，这些军队根本不堪一击。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月后，方腊就能横扫江南东路和两浙路了。

方腊？方腊真的出现了？李虎呆呆地望着两人，半天说不出话。

老爹的故事是真的？是对未来的预言？老爹难道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既然他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还逃难了十几年？难道这种本事是在逃难途中学到的？太可怕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大辽就要灭亡了，靖康之耻就要发生了。老爹曾经说过，宋军北伐失败后仅仅过了数年，金军便南下中原，然后就发生了靖康之难。

看看现在的女真人，才想想老爹故事里的女真人，李虎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女真人得到了神的帮助，短短数年就天下无敌了？

如果女真人数年后就天下无敌，那自己怎么办？辽东义军怎么办？老爹故事里没有李虎，也没有辽东义军，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李虎和这支辽东义军还没有发展起来，就被女真人卷起的狂飙一扫而空了？

李虎感觉自己的身上在冒汗，额头上也在冒汗，他恐惧，一种看清未来的恐惧。

“方腊是白莲教的弟子，这次他就是以白莲教的名义举旗造反的，所以实力扩展的速度非常快。”马扩说道，“使相曾经对我们说过方腊这个人，我们也曾努力找了，但他本名叫方十三，我们根本找不到。”

“使相，你是怎么知道方腊这个人的？”赵良嗣虽然不相信李虎是神仙的儿子，但他能准确预测万里之外的事，这太神奇了。

李虎无心回答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他稍稍平静了一点后，马上问道：“宋军是否按照约定开始北伐了？”

马扩和赵良嗣互相看看，无奈摇头。

“宋江的军队已经南下沂州，正在逼近淮阳军，假如他切断了大运河，宋军拿什么去北伐？”马扩叹道，“方腊的军队距离杭州非常近，假如两浙路的军队抵挡不住，丢掉了杭州，大运河的源头被切断，南方的物资又如何运到中原？”

后面的话就不要说了，大宋为了保证大运河的畅通，为了保证南方的物资源源不断运到北方，只能暂时放弃北伐，全力围剿宋江和方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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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惊天秘密

现在，女真人撤军，回去稳定自己的大后方了，大宋人也暂时放弃了北伐，也去稳定自己的大后方了，义军的攻燕之策不得不就此搁置，等待时机。

李虎失望、沮丧、无奈……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又让他非常恐惧，除了害怕大宋和大宋的百姓可能遭受可怕的苦难外，他更害怕自己和义军突然间灰飞烟灭。

以义军目前的实力，进取不足但自保有余，怎么可能灰飞烟灭？难道是内部分裂？

只要内部分裂才有可能导致义军一夜间灰飞烟灭，但义军因为什么而分裂？因为自己的身世？还是因为和契丹人的联姻？

李虎不知道，他唯一能作的就是把所有可能导致义军分裂的祸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李虎急召原野，放弃寻找李长浩，把所有派出去的人都叫回来，理由是已经通过另外一个渠道找到了这个人，并且命令原野告诉他的手下，严守这个秘密，若有泄漏，军法从事。

李虎又请来辽国使者韩和李爽，拼凑了很多借口，婉言谢绝了联姻。

十一月十六，李虎在润州召集各军主帅、两路都总管，详细解说辽东形势的变化和义军暂时搁置攻燕之策的缘由，分析和推演了未来一段时间义军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并着重提到了义军必须实施联辽遏金之策的理由。

有关辽国皇帝主动联姻的事，李虎也说了，并推断这是契丹人的美人计，一旦中了这个美人计，其后就是一连串的离间计。李虎为此告诫自己的手下，值此关键时刻，务必互相信任，同心协力，千万不要听信谣言互相猜忌。如果离心离德，义军必定爆发内讧，继而分崩离析。

十一月十七，李虎下令。各军调防，并在未来几个月内实施冬训，进行攻守演练，为明年开春后的战事做好准备。李虎和辽东义军将士们在飞舞的雪花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宋、辽、金三国使者纷至沓来，一是祝贺新年。二是商议今年地辽东战事。

这段时间里。宋金两国邀请李虎。共议盟约。但出人意料地是。李虎改弦易辙。拒绝了。不参加了。这倒不是因为李虎已经和女真人单独签订了盟约。而是他地想法改变了。他对未来地策略随着宋江、方腊地出现而做出了重大调整。

如果老爹地故事是对未来地真实预测。那海上之盟对义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和女真人地单方面盟约也没有任何意义。女真人马上就要灭辽了。灭辽之后实力骤增。然后就要南下打中原。大宋要遭受靖康之耻。中国人要失去半壁江山。

李虎不相信女真人有这样地实力。但世上地奇迹很多很多。谁敢保证女真人不会创造奇迹？如果女真人真地创造了奇迹。攻占了中国人地半壁江山。那可以想见。在他们南下之前。辽东义军必定已被女真人地铁蹄碾为齑粉。

所以。李虎把未来义军策略修订为生存。积极求取生存。义军要攻占燕云。要不惜一切代价重建中原屏障。把女真人挡在长城之外。为此。他把所有地精力都投在了军队训练和物资储备上。而外事策略上。继续保持“骑墙”。周旋于三国之间以捞取最大利益。

正月底。金国使者杨朴来了。这个时候他才把去年完颜阿骨打撤军地真相告诉李虎。本月完颜斡鲁率军平定了烛隈水部地叛乱。杀了烛隈水部地首领实里古达。现在完颜斡鲁正在围剿一些追随实里古达地小部落。整个平叛战事估计二月就能结束。完颜阿骨打决定。四月。再度攻辽。请李虎予以配合。

二月初。辽国使者韩来了。他带来了辽国皇帝地诏书和都元帅耶律淳地书信。

大宋北伐在即将发动的霎那，突然中止了。辽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大宋矢口否认，又派使者送来丰厚地新年贺礼，契丹人随即借机讹诈大宋，以很低的价格购买了大量武器和各类战争物资，但这些武器和物资扭转不了辽东恶劣的形势，所以辽国皇帝还是试图联姻招抚李虎，打算以最小地代价来换取李虎的军队。

耶律淳则在书信中直言不讳，认为当前形势下，李虎若想生存，就要和辽军联手攻金。道理很简单，大辽若败，实力最弱的李虎哪是女真人的对手？如其将来做女真人的狗，还不如现在和契丹人联手，乘着女真人尚没有强大之前，灭了它。

对于各方的要求，李虎地应对之策很简单，满口答应，承诺一个接一个。对自己有好处的事，马上实施，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一拖再拖。

这天李虎正在书房里和胡涂商议提高商税的事，原野突然走了进来，看到胡涂在场，他没有说话，坐在一边等着。胡涂心领神会，找个借口先走了。

原野拿出一份文卷递给李虎。李虎没有看，问道：“什么事？”

“去河北的人回来了。”

李虎顿时想到了老爹，心里一阵激动。到河北寻找老爹的事至今已有半年了，虽然自己后来下令把人召回，但事实上这个命令无法执行，因为那几个找人的斥候早已进入河北，联系不上了。老爹找到了吗？自己取消寻人的理由是假的，如果这帮人找到了老爹并把他带回来了，自己如何自圆其说？又如何向老爹解释已经发生地一切？

李虎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飞快地打开了文卷。

寻人未果，没有找到李长浩。这个消息让李虎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更加担心。老爹到底在哪？他既然没有回家乡，那应该还在辽东。老爹懂医术，又能预测未来，逃生经验更是丰富，如果他还活着，他应该很安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暂时逃不出来？或者，他真地遭遇不测了？

李虎越想越是烦闷，干脆不想了，继续往下看。

文卷上详细记录了这次到河北寻人的经过。几个斥候跟在一个大宋商贩地后面辗转到达河北相州安阳。安阳有两个官宦大族，一个是韩琦，一个是李清臣，都曾在大宋出任宰执，两家还是姻亲关系。韩家还在，但李家已经没有了。通过与韩家人的交往，大致弄清了李家败亡的经过。

李虎再往下看，怒火渐渐燃起……终于知道老爹为什么要逃难十几年，最后远逃辽东，也知道老爹为什么要隐瞒李家的仇怨了，原来如此……我要杀了他们，要杀了他们……

李虎慢慢掩上文卷，强忍着满腔的愤怒，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象要爆炸了，但暴跳如雷没有用，若想报仇，就要保持冷静，就要从长计议，因为仇人太强大了，强大的足以让自己灰飞烟灭。

原野看到了一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这张脸狞狰而凶恶，杀气凛例。原野暗自惊骇，内心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这个李长浩是什么人，但李虎既然要找他，两人又都是姓李，那么双方应该有非同一般的渊源，然而，李家的仇人太强大了，即使以李虎的实力，也没有任何报仇的机会。

“总帅，元佑党人中的一部分已经特赦，他们的子孙也陆续回到了原籍，但因为蔡京和李清臣曾有仇怨，所以李家至今无法翻身，李家的子孙大都死亡。”原野小声说道，“据说，可能还有几个人活着，但因为流配边荒十几年，早已杳无音讯，无从查询。”

李虎的心骤然如撕裂般痛疼，痛得他浑身颤抖，泪水情不自禁地滚了出来。十几年了，魂牵梦绕的家竟然荡然无存，如今老爹也失踪了，李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人间之惨事，莫过如此。想到十几年来自己所遭受的苦痛，李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手捂脸庞，失声痛哭。

原野吃惊地望着李虎，李虎和这个李清臣肯定有一层神秘的关系，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否则李虎绝不会如此失态，如此悲恸。突然，他有一种不祥之感，他仿佛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李虎要改变策略了，他的目标不再是小小的幽燕，他的锋芒将指向中原，指向大宋，一场更大的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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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强藩谋国

李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个疯子一样日夜翻阅着书籍，或者坐在地图上画来画去。有时候他会暴跳如雷，高声怒骂，把所有东西砸到地上，有时候他又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李虎的疯狂举动吓坏了罗思南和完颜星星，两人跪在屋外苦苦哀求，但李虎置若罔闻，好象彻底疯掉了。涉、胡涂、柴云等人连番逼问原野，你对总帅说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疯了？

原野矢口否认，我什么都没说，确实什么都没说。李虎发疯足以证明他和李清臣的亲密关系，这种事关系重大，打死他也不敢说。

三天后，屋子里声息全无。罗思南忍不住了，破门而入。李虎恢复正常了，除了那双眼睛冷得令人战栗外，其它的都很好。

没有人询问原因，李虎肯定有发疯的理由，他不说，也没有必要问。

李虎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黄涉，“你亲自去一趟黄龙府，约定具体的攻击时间。”接着又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急送汴京，询问宋军北伐时间。女真人的军队四五月份就要第二次攻打中京了，如果宋军迟迟不能发动北伐，必将错失收复故土的机会，请大宋皇帝权衡得失，不要贻误战机黄涉把书信拿到手上掂量了几下，犹豫了片刻，然后非常谨慎地说道：“总帅，以我看，汴京方面不会接受你的建议，大宋极有可能错失这次收复故土的机会。”

李虎眉头微皱，目露询问之色。

“大宋在国防上采取的是守内虚外之策。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原因就在如此。我记得大宋太宗皇帝曾说过一句话。国家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帝王用心，常须谨此。说白了就是攘外必先安内。对大宋人来说，平定反贼们的叛乱远比收复故土重要，所以，大宋皇帝在内乱没有平定之前，不会北伐。”

“大宋的军队非常多。财富更是惊人，大宋皇帝为什么不能在平定叛乱的同时发动北伐，两线作战？”罗青汉很疑惑，他无法理解大宋人的这个策略。

“守内虚外。”黄涉用四个字回答罗青汉。

李虎想了片刻，把那封信又收了回去，慢慢撕成了两截。

过去地三天里。李虎在良心和道义经历了一番痛苦地煎熬。

自己要报仇。但以目前地实力。这个仇报不了。如果想报仇。只能投靠女真人。契丹人内忧外患。无论如何不敢得罪大宋。只有新近崛起地女真人才有这个横扫天下中外一统地雄心壮志。

那么。由此推测。老爹地故事就是真地。女真人在灭辽之后。势必要乘势南下入侵。大宋将遭受靖康之耻。大宋地百姓将在女真人地铁蹄下哭泣。自己在哪？为什么老爹地故事没有自己和辽东义军？答案有了。自己和辽东义军都做了女真人地狗。为女真人冲锋陷阵。屠杀自己地汉人同胞。

如果继续坚持既定策略。继续在宋辽金三国地围攻下艰难生存。继续坚持在燕云之地建立自己地小王国。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仇人地狗。做赵氏王朝地狗。替仇人冲锋陷阵。自己做不到。扪心自问。确确实实做不到。自己地目标已经改了。不再是北方广袤地大漠和草原。而是中原。是汴京。是推翻赵氏王朝。

自己和女真人地目标再度一致。所以联手是必然地。除非自己想做一个力挽狂澜地大英雄。可惜自己不想做大英雄。只想报仇。让仇人这和自己一样饱尝锥心地苦痛。

然而。从良心和道义上来说。自己绝不愿做女真人地狗。帮助女真人屠杀自己地同胞。

于是，自己选择了第三条路，也是最危险地一条路，以强藩夺赵氏之国。这条路走得不好，就是第二个石敬瑭，但当前的辽东形势和石敬瑭时期截然不同。石敬瑭那个时候长城以北都是契丹人的疆域，耶律阿保机已经崛起建国，现在却是辽金抗衡，只要自己能借助大宋的力量确保辽东三分格局，那么当北方的辽金两国互为牵制之际，自己就可以南下，逐鹿中原了。

至于天下百姓，李虎已经不想了。他记得三国曹操有句名言，宁让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百姓在任何时代都是草芥蚁蝼，兴亡皆苦，所以不去想了，也不要幻想能够拯救。宋江、方腊举旗造反，说明赵氏王朝已经把百姓逼上了绝路，宋江、方腊之后，将有更多的人举旗造反地大旗，无数生灵将在这场战火中死去。拯救无辜生灵的唯一办法，就是建王霸之业，重建汉唐之盛世。

众人看到李虎一切如常，陆续离开，但原野在帅府内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李虎目露嘉许之色，把那份有关李家的调查文卷递给了原野，“烧了吧。”

原野心领神会，当着李虎的面把文卷焚毁。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良久，李虎忽然问道：“去年年底的时候，你说杨华找到宋江了，并且有过几次接触，现在双方还有联系吗？”

原野迟疑不语。他一直搞不懂李虎为什么要找宋江，但李虎的本事神妙莫测，他竟然准确预测到了方腊造反，这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既然李虎要找宋江，那肯定有他的作用。“据杨华说，宋江的军队在攻打沂州的过程中损失惨重，不得不南下淮阳军。期间，宋江派其副帅吴用地弟弟吴思铭到海州治府朐山（今连云港市）一带寻找云海军地商船队。”

“找我们干什么？”李虎急忙问道。

“以我的估计，宋军已经在淮河一线部署了重兵，京东东路地军队又随后追击而来，宋江的军队可能已经陷入包围。”原野说道，“京东西路和淮南东路的军队如果再从侧翼包抄，那么宋江只有一个突围方向，那就是东面的大海。”

“他要借船？”李虎马上明白了。

“的确有这个意思，但宋江有上万人马，而且登州沿海还有澄海和平海两支水军，我们除了给予一点物资上的帮助外，再没有其它办法予以援手。”

李虎微微皱眉，凝神思索。《水浒传》里的宋江是个投降派，而现实里的宋江显然是个坚定的造反者，如果他走投无路了，他是投降还是出海而逃？梁山泊是个大湖，宋江和他的三十六个手下都是梁山泊一带的强寇，对诸如操舟等水上的事情应该很熟悉，所以从常理来推断，宋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出海，找个小岛住下，改行做海盗，伺机反攻。侯概和吴撞天在渤海军兵败长兴岛后，走得就是这条路。

“如果我们把宋江救出来……”李虎抬头望向原野，问道，“宋江会不会接受我们的建议，到辽西来？”

原野迟疑良久，不敢肯定，“总帅如果执意要这么做，我可以请杨华派人再跑一趟。当宋江确实无路可走的时候，我们可以派船把他们接到海上。至于到辽西的事……”原野想了片刻，说道，“这件事有些复杂，即使宋江愿意来，我们也要慎重考虑是否接纳，因为这可能影响到我们和大宋的关系。”

“你亲自去办。”李虎挥了挥手，对原野的告诫不以为意，“如果宋江确实支撑不下去，要出海逃亡，我们就帮他一把。这个人很了不起，先是聚众造反，然后又从梁山泊一直杀到淮阳军，在河朔、京东坚持了一年多，可见他的厉害。这种人只要活着，那就是大宋的噩梦，如果再给他兵马，那大宋皇帝的宝座就岌岌可危了。”

原野听不懂。总帅这是什么意思？大宋如果乱了，造反的人此起彼伏，对我们辽东义军有什么好处？

“大宋乱了，自顾不暇，而此刻辽东局势又迫使大宋即刻发动北伐收复故土，在这种情况下，大宋的皇帝只有求助于我。”李虎笑道，“如此一来，我这个藩镇越来越强大，尾大不掉。他若想对付我，首先要平定内乱，这等于给我发展壮大的时间，将来……”

李虎没有说完，心里却暗自冷笑道，将来时机一到，我挥军南下，灭了他赵氏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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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惊天之变

二月上，大宋使者马扩到达辽西。

李虎急切询问北伐日期。马扩拿出皇帝手诏，相约于今年的九月或者十月开始北伐。

“你们马上就能平定宋江、方腊之乱？”李虎对这个攻击时间存有疑虑。

“官家已经下旨招抚宋江。”马扩说道，“去年亳州知州侯蒙曾上书，提出招抚之议，官家当时也同意了，谁知侯蒙突然病逝，此事随即不了了之。方腊造反后，官家急于平定江南之乱，于是下旨，命令海州知州张叔夜设法招抚宋江。”

“宋江现在在哪？”李虎问道。

“宋江在沂州遭遇重创后，南下淮阳军，结果又遭重击，不得已，折而向东，攻杀海州。”马扩说道，“宋江现在走投无路了，他除了逃到海上做海盗外，只有投降一条路。”

“他会投降吗？”

“肯定会投降。”马扩非常自信地说道。

“为什么？”李虎惊讶地问道。难道现实里的宋江和《水浒传》里的宋江一样，都是投降派？

马扩做了一番解释。**

去年十二月，大宋皇帝任命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率十五万大军南下围剿方腊。这十五万大军里，五万是京畿禁军，十万是秦晋劲旅，原本用来北伐的西北军突然变成了平叛大军，并火速由太原急赴江南。

童贯到了杭州后，当地官员具实禀告，方腊之乱的根源是花石纲。童贯的心思都在北伐上，急于平定叛乱，于是思虑再三，乃上奏皇帝。呈述叛乱之祸源自蔡京的新政。恳求官家体谅民情，重修国策，废止花石纲，以安抚江南百姓，否则短期内难以平定方腊之乱，而且还有可能出现更多更大的叛乱。

皇帝和宰执们商量之后。接受了童贯的劝谏，下诏罪己，下旨重修国策，罢苏、杭造作局及御前纲运并木石采色等物，并顺应民意。罢黜了主持花石纲地朱（mian父子和其一帮弟侄们地官职。

皇帝先是让蔡京致仕回家，接着又罢花石纲。废苏、杭造作局，朝堂上下以为皇帝体察民意，要修改国策了，于是欢呼雀跃，纷纷上书，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意见。^^

大臣们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但马扩知道。皇帝之所以顺应民意，都是为了尽快发动北伐。为了能全力北伐，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平叛。为此他把童贯和西北军全部调到了江南战场，甚至下旨废止了花石纲以安抚江南百姓。

“所以……”马扩最后说道，“只要官家有招抚的诚意和需要，宋江在走投无路之下，肯定会接受招抚。”

李虎沉默不语。如果宋江真的是个投降派，这种人不救也罢。

大宋皇帝在手诏中告诉李虎，他已派赵良嗣第七次奔赴黄龙府，相约攻击时间，为了预防万一。他要求李虎主动配合金军。共击辽军。

“这个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李虎问道，“是不是说。假如宋军迟迟不能平叛，北伐就由我一力承担？”

马扩苦笑点头。

“那好。”李虎笑道，“你回去告诉陛下，给我钱粮武器，这个仗我来打。”

马扩就知道李虎要乘机讹诈，好在皇帝心忧辽东局势，急于收复故土，不惜下血本，只要李虎信守承诺愿意打，那就给他钱粮武器。^^

“四月，金军将再度攻打中京。”李虎说道，“我于四月攻打燕京，请你回去告诉陛下，即刻给我调拨钱粮武器。”

四月？马扩略感惊愣，“四月就开始攻击？”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女真人会听你大宋皇帝地安排吧？”李虎嘲讽道，“大宋给了女真人那么优厚的条件，甚至平白无故的给他们每年五十万岁币，女真人当然要拼命了。”

马扩羞惭无语。这时，龙竹大仙从燕京送来消息，因为大宋极有可能背盟，乘着辽东大乱之际发动北伐，大辽危机四伏，于是皇帝接受了大臣们的劝谏，马上立皇储，以防不测，这导致宫帐内的皇统之争再起波澜。

与此同时，大辽皇帝考虑到大宋和金国都有内乱，短期内无力发动攻击，盘驻辽西地李虎随即成为契丹人最大威胁，于是不顾大臣们的劝阻，下旨遍告辽东各境，说李虎已经受抚，现为辽西汉王府地汉王，而且马上就要迎娶契丹公主。

这位大辽皇帝认为此计可以离间李虎和其部下，祸乱叛军军心，打击叛军士气，从而迫使李虎受抚，为大辽铲除一个心腹大患，但一部分大臣却认为，此计一旦实施，李虎迫于无奈，极有可能发动攻击。李虎肯定不愿受抚，更不会中计眼睁睁地看着辽东义军分崩离析，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进攻，用进攻证明自己杀虏复汉的决心，用进攻凝聚义军将士们的军心。

龙竹大仙派郭宝亲自赶赴辽西，督请李虎不惜一切代价先行发动攻击，以免让契丹人奸计得逞。

李虎对此已经有所准备，但他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派人急赴黄龙府澄清误会，书奏大宋皇帝详细说明契丹人的奸计，同时急召各军主帅，请他们把攻击燕京的事情传达到队将一级，从而确保军队的稳定。

三月下，大辽使者韩赶到辽西，奉旨再议联姻招抚一事。李虎言辞拒绝，“四月，我将率大军攻击燕京

韩闻言，长叹无语。李虎虽然不愿受抚，但他也不愿帮助女真人灭绝大辽。从李虎的利益需求出发，他显然是想在辽东构建三分格局。而三分格局在目前形势下也是契丹人无奈的但也是最好地选择。这可以让大辽获得喘息的时间，以便重振旗鼓东山再起，然而，大辽这位皇帝自以为是，非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好地一件事。硬是给他搞砸了。攻击。

与此同时，金军再次出动。一路由完颜宗翰（粘罕）统率，攻打中京。一路由完颜宗望统率，攻打兴中府。

燕京一片恐慌。大辽皇帝惊慌失色，不顾劝阻，带着萧奉先、耶律马哥等一帮亲信大臣，北上鸳鸯泺，先跑了。

都元帅、南京留守司耶律淳临危受命，再次指挥辽军戍守两京。

就在金军和义军准备攻击之时，一场大雨扑面而至。这场雨一下就是十几天，跟着山洪爆发。路面冲毁，攻击行动被迫停止。转眼到了五月，一场更大地狂风暴雨突然降临，辽东局势骤然突变。

大辽东北路都统耶律余睹率十万大军叛变，投降了金国。

李虎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傻住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耶律余睹会投奔女真人，而且还带走了整个东北路的十万大军。那可是大辽戍守中京道的所有精锐啊。辽国失去耶律余睹和十万大军。丢掉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中京，极有可能是大辽国祚。

李虎呆呆地望着案几上的地图。头脑中一片空白。

现在可以确信老爹地故事是真地，老爹的故事就是对未来地预测。女真人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们得到了神的帮助，突然间实力暴涨，已经在辽东战场上取得了绝对优势，假以时日，完颜阿骨打必定能把契丹人赶尽杀绝，一统北方，剩下地事就是顺理成章，南下寇掠中原，攻打大宋。

目前形势下，大辽皇帝已经无力回天，而对于辽东义军来说，最为迫切的问题是生存，至于构建三分格局地希望已经非常渺茫，能否成功，只有天知道。

罗青汉、董小丑、铁鹰、黄涉、柴云等人也是瞠目结舌，一个个呆若木鸡，良久，黄涉终于叫了一嗓子，“这怎么可能？”耶律余睹本人出身皇族，他的夫人萧氏有两个姐姐，一个嫁给同为皇族出身的耶律挞曷里，一个嫁给当今皇帝，即为文妃。以耶律余睹的身份地位以及和皇帝的两重亲戚关系，怎么可能会叛变？

“这都是皇统惹的祸。”原野解释道，“文妃生子敖鲁斡，封晋王，有贤才，为耶律淳和主战派大臣所推崇。北府宰相萧奉先的妹妹是元妃，生秦王。萧奉先和一帮主和派大臣欲立秦王为嗣。上月，文妃和其姊妹不知为了什么事在余睹军中相会。萧奉先以此为由，诬告驸马萧昱与挞曷里、余睹谋立晋王。皇帝信以为真，杀了萧昱和耶律挞曷里，赐文妃死。余睹自知难以获免，遂率本部族众和十万大军投降了女真人。”

皇统之祸，轻则乱国，重则亡国，大辽若亡，就亡在皇统之上。

“急报大宋。”李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请大宋皇帝尽快发动北伐，否则故土必将陷入女真人之手。海上之盟对完颜阿骨打来说，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没有任何效力。”鸳鸯泊。蒙古语曰昂吉尔图，亦称安固里淖尔。其地南北皆水泺，以其两水，故名。一说，因水禽唯鸳鸯最多而得名。在今河北省张北县西北境。辽金之世，历为帝王狩猎之所。明后称集宁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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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山前山后

李虎惶恐不安，度日如年，焦急地等待着最新消息。

时间进入了六月，在炎炎烈日中，李虎终于盼来了马扩和赵良嗣。

马扩的第一句话就让李虎头皮发麻，出了一身冷汗。

“使相，我找到韩世忠了。”马扩的眼神很复杂。李虎的预言一次次成为现实，这让他非常不安，如果李虎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清臣的事？如果李虎知道自己的仇人的是谁，那他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北伐，如此忠诚于当今皇帝？难道他真的和其祖父李清臣一样，一心一意报效大宋，忠心耿耿侍奉皇帝？和李虎接触的时间有三年多了，李虎是什么人，马扩心里很清楚，这令他越来越恐惧，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给大宋带来的是祸还是福。

李虎则是胆寒，现在连韩世忠都出现在这个真实世界里，由此可以证实老爹故事就是对未来的惊人预言。

韩世忠俘获方腊，一战成名。童贯指挥西北军苦战三个多月，以损失数万人的代价剿灭方腊。===西北军裨将韩世忠在此役中屡立战功，最后率一队人马从小路潜入清溪洞，俘虏了方腊，结束了这场惨烈的战斗。

“因为方腊残部依旧在各地坚持，而宋江三月在海州投降后，于五月再次叛乱，朝廷担心死灰复燃，所以让西北军继续留在江淮一带剿杀反贼，不过皇帝接到使相的奏章后，惊闻辽东形势骤变，当即下令西北军急速北上，火速赶到河北集结。”

方腊失败在预料之中，宋江再次造反却大出李虎的意外。看不出来这个人如此坚韧。只可惜未能把他救出来。云海军的杨华虽然做好了营救准备，但宋江却在突围的最后一战中于朐山中伏，被海州知州张叔夜全歼了。

“为什么要到河北集结？”李虎问道，“耶律余睹投奔女真，中京道兵力空虚，辽国皇帝肯定要从西京道和西南、西北两路抽调援军。如此一来，西京空虚，宋军可一鼓而下。”

“去年我们屯兵太原，已经暴露了北伐之意。”马扩解释道，“官家和童贯商议之后。认为契丹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为了防备宋金两军的南北夹击。势必要在西京屯戍重兵，而且中京一旦丢失，辽国地皇帝必定要向西京和大漠方向撤离，所以相比起来，打燕京地把握更大。”

“燕京的东面有你的十万大军，北面有正在攻打中京的金军，如果宋军再从南面攻杀而至，燕京根本守不住，契丹人马上就会逃跑。我们则可以顺利拿下燕京。”

“攻占燕京后，我们越过居庸关，直杀西京，先把契丹人赶过长城，然后由北而南，收复山后九州。”

“这时金军就算攻占了中京，女真人也只能在长城以北追杀辽军，无法杀进长城以南了。”

李虎越听越是火大，最后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冲着马扩怒声质问：“在你的眼里，女真人的军队难道要等到你们北伐之后再发动进攻吗？完颜阿骨打是白痴啊？他会遵守那个狗屁盟约？”

马扩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赵良嗣看到李虎杀气腾腾，心中惶恐，小声问道：“使相有何建议？”

“先打西京。我在燕京牵制一部分辽军，女真人在中京牵制一部分辽军，如此西京旦夕可下。西京拿下，燕京就处在包围之中，辽军必定仓惶逃亡，如此燕京可轻松拿下，燕云十六州可全部收复。”李虎说道，“这个攻击之策我已经在奏章中说得很明白了，难道你们看不懂？”

马扩和赵良嗣互相看看，没有说话。皇帝为什么要打燕京？就是害怕燕京落入李虎手中。李虎是汉虏，当辽东变成女真地天下，李虎这个藩镇就非常非常危险了，因为李虎娶了金国的公主，两者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石敬瑭之祸极有可能重演。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军队调到北方？”李虎继续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赵良嗣沉吟良久，慢慢说道：“军队刚刚经过一场苦战，需要时间休整，需要补充兵员，再加上长途跋涉，车马劳顿，估计需要三个月时间，但北伐所需的物资却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囤积完毕，因为这牵扯到民地调集，朝廷和地方州县的协调，等等……”

“北伐物资不是已经调集完毕了吗？”李虎怒声问道“为什么又要调运物资？”

“北伐所需时间无法确定，所以朝廷是按月调拨物资，以防备前线将领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这次西北军南下作战，这部分物资早已用完。如果今年十月北伐，朝廷需要重新拟制调拨方案，但因为前几年西北战事频繁，这两年又要围剿宋江、方腊，再加上自黄河决堤后中原各地年年受灾，朝廷赈济力度一年比一年增大，各路州地储备物资消耗殆尽，因此，北伐物资的调运囤积难度很大，需要更长的时间。”马扩急忙解释，“按照朝廷的估计，十月前后，军队可以集结完毕，部分物资也能调运到位……”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打西京？”李虎怒气更甚，“金军发动攻击，我就要发动攻击，否则金军打下中京后，马上就会跟着败退的辽军杀进幽燕。^^^^我在燕京打得越猛，牵制的辽军就越多，对你们攻打西京越有利，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你们是不是想捡便宜，乘着我打得伤痕累累的时候，来个一箭双雕，先杀我，再夺燕京？”

马扩也来气了。宋军北伐关系到大宋安危，宋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有什么权力指手划脚？“我也想问问使相，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我们打西京，目的何在？西京和燕京相比，燕京更重要。西京打不下来，山后九州收复不了，我们还有雁门关和太原可以御敌，但燕京打不下来，中原就在北虏铁蹄地直接威胁之下，孰轻孰重，难道你不知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一定能打下燕京？如果你打不下燕京，让女真人抢了先手，这个责任谁来负？”

李虎勃然大怒，“进入幽燕只有五个关隘，抢占西京等于拿到了居庸关和紫金关，我已经拿到了榆关，女真人南下幽燕的通道只有古北口和松亭关，那时女真人就算拿下了燕京，他们守得住吗？宋军只要从居庸关和紫金关杀进，我从平州路杀进，我再起一军直杀中京，切断女真人的退路，试问女真人能守得住幽燕吗？相反，我们拿到了幽燕，却失去了西京，不但太原处在女真人直接攻击之下，而且女真人还可以从居庸关和紫金关直杀燕京，请问我们守得住幽燕吗？”

“我们为什么守不住幽燕？”赵良嗣反问道，“除非使相不想坚守。”

李虎气苦，连连摇头，“当年耶律阿保机为什么要燕云十六州，而不是山前七州？难道石敬瑭愿意把十六个州一起送给契丹人？燕云是一个整体，山前山后互为依靠，缺了谁都不行，这个你不知道？再说了，女真人得到耶律余睹和他的十万大军后，辽国还有多少军队可以作战？辽国还有多少机密可以称之为机密？我可以告诉你，大辽皇帝失去耶律余睹，等于失去国祚，大辽坚持不了多少年了，一旦大辽的疆域和军队都成了女真人的财产，你可以想象金军的规模有多大。”

“几年前，大辽皇帝带七十万大军讨伐女真人，几年后，女真人的皇帝可能要带着七十万大军攻打大宋。”李虎冲着马扩和赵良嗣怒声吼道，“睁开你们那双狗眼看看清楚现在的形势，不要再幻想捡便宜了。要想收复故土，要想确保大宋地安全，靠得是实力，而不是捡便宜，懂了没有？”

“回去告诉你们地皇帝，如果他执意要打燕京，那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无所有。”

这句话太严重了，根本就是威胁。以李虎地身份地位威胁大宋，确实有些不自量力，但可怕的是，李虎有神奇的本事，他能准确预测到未来，如果他的预言成真，大宋必将迎来一场灾难。

马扩和赵良嗣暗自惊骇，急忙返回汴京。

金国使者匆匆而至。

这次只有无颜一个人，他告诉李虎，国论胡鲁勃极烈撒改突然病逝，这直接导致金国内部权力分配问题出现变化。完颜阿骨打为了稳定权力中枢，打算拜撒改之子完颜宗翰（粘罕）为勃极烈。这件事搞定之后，完颜阿骨打就要亲征了，估计西征时间在七月前后。

辽国使者姗姗来迟。

李虎一直以为辽国使者会第一个到达辽西，谁知是最后一个，不过亲自赶赴辽西的南府宰相李处温给了李虎一个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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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迷雾散尽

李处温六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体态微胖，发须略显苍白，看上去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透出一股矜持和傲慢。他说话的声调比较慢，但中气很足，圆圆的脸庞上笑容可掬，但举手投足间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李虎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李处温的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虚虚实实，无从捉摸。

李处温此趟的使命一如既往，还是联姻，还是联手攻金。

去年因为女真人的主动撤退，双方的合作半途而废，但这次女真人得到了耶律余睹和他的十万大军，实力骤增，不会再主动撤退了，而辽国因为失去耶律余睹和他的十万大军，就此彻底失去反击能力，只有拼死防御，而且若想挡住女真人的攻击，必须联手李虎。

女真人实力骤增，对李虎和辽东义军来说，同样是一个噩耗。如果继续联金攻辽，辽国完了，唇亡齿寒，下一个就轮到李虎了。

契丹人已经揣测到李虎有鼎足而立三分辽东的设想。过去因为契丹人一家独大，他的这个设想若想成功，前提是联金攻辽，所以李虎和女真人联姻了。现在情况变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实力颠了个。如今契丹人为了保住国祚，不得不正视现实，谋求辽东三分，继而为自己赢得喘息时间，所以契丹人的口气完全变了，主动提出辽东三分的构想。同样，在目前女真人实力骤增的形势下，李虎若想实现辽东三分，必须和契丹人携手合作，联辽攻金。

李处温的述说方式很高明，他以李虎和辽东义军在目前形势下的危险处境做为前提，提出联手攻金，三分辽东的构想。这既把此趟出使的任务完成了，又维护了契丹人的尊严和脸面。

李虎当即表态，愿意联手攻金，接受三分辽东地构想。

李虎的态度让李处温很高兴，双方马上进入细节谈判。

当初李虎和女真人的谈判很简单，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这次和契丹人的谈判就复杂了，因为这是三分辽东，如果把女真人的疆域控制在东北路，首先就要把金军挡在中京，接下来就是李虎的疆域问题。他要东南路。也就是至少要得到南京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虎马上一句话说死了，你不把疆域划分好，我不会帮你守中京，这种冤大头的事我不会做。

李处温既然来了，契丹人既然迫于无奈主动提出三分辽东地设想，那当然已经做好了所有地准备。

李处温不慌不忙，马上威胁李虎。

“我大辽即使丢掉了东京、上京和中京。但还有南京、西京和西南、西北两路广袤的大漠和草原，尤其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大宋这个百年盟友。”李处温手指地图上的南京，笑着说道，“你可以仔细看看，当女真人占据了整个东北路和三京之后，我大辽假若主动提出把山前七州还给大宋，并且废止每年五十万岁币，那么，以我大辽和大宋的实力，完全可以把女真人挡在东北路。如此一来，三分格局可成，大辽国祚可保，辽东局势可稳，但你和你的军队却没有立足之地，女真人也罢，大宋人也罢，谁敢收留你这头大老虎？宋金本来就有盟约，以他们两国的关系和实力。联手把你赶进大海。轻而易举。”

李虎骇然变色，他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契丹人和大宋人地百年盟约。大宋目前内忧外患，北伐迟迟不能实施，假如契丹人为了保住国祚，拱手把幽燕还给大宋，再废止令大宋蒙受百年耻辱的岁币，大宋岂肯不答应？这个天大地便宜岂肯不捡？

对于契丹人来说，如其让女真人或者李虎攻占幽燕，把大辽国祚推进败亡深渊，还不如把幽燕送给大宋，从而化敌为友，如此一来，大辽少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多了一个最强大的盟友，然后依靠大宋的力量挡住气势汹汹的女真人，依靠大宋的援助获得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保住大辽国祚的计策。

但是，大辽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还不想出卖自己地尊严，它还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于是李处温才二次来到辽西。

李处温看到李虎目露惊色，知道这句话起了作用，不经捋须微笑，“我大辽的使者已经赶赴汴京，正在寻求大宋的帮助，假如女真人马上发动进攻并且攻占了中京，我大辽皇帝将下旨实施此策，除非你能改弦易辙，主动和我们联手攻金，确保中京安全。”

言下之意，你李虎实力就这么大，也不要再幻想扩展地盘了，老老实实待在你这一面三分地上，马马虎虎搞一个三分格局，暂时带你混一阵子，如果你野心膨胀，两只眼睛总是盯着燕京，我就让你一无所有，让你滚到大海里做海盗去。

李虎亲自把李处温送到馆驿。两人同坐一辆马车，闲聊中自然说到了耶律余睹，说到了皇统之争。

李虎原则上已经同意了李处温的建议，所以李处温心情很好，认为自己已经把李虎吃得死死的了，所以言辞中对耶律余睹叛变一事耿耿于怀，不知不觉泄漏了他对宫帐未来局势的深重担忧。

李虎马上察觉到了，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据我所知，这次耶律余睹叛变，都是因为皇统而起，如果皇统不解决，像耶律余睹这种事就不可能杜绝，假如皇帝不能吸取教训，在皇统一事上依旧犹豫不决，那么将来谁敢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耶律余睹？”

这句话触痛了李处温的心事，让这位宰相眉头紧皱，一脸惆怅。

李虎迟疑了片刻，接着又问了一句：“我听人说，过去耶律章奴举兵叛乱，就是因为皇统的事，他好象要拥戴燕王做皇帝，但燕王不愿背上篡僭之名，没有答应。”

李处温看看李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地眼神告诉李虎，他期待李虎继续说下去。

李虎决定再试探一下，这个李处温老奸巨猾，不给他来点狠地，估计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汉人和女真人为什么造反？大辽军队为什么一败再败？”李虎冷笑道道，“归究原因，都是这位皇帝荒淫无道，祸国殃民，如果大辽还是这位皇帝主宰天下，我即使帮助你们守住了中京，也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耶律余睹。如今大辽还有多少军队？如果再出两三个耶律余睹，大辽军队都变成女真人地军队，你们还拿什么来维持三分格局？”

李处温低头不语。

李虎握紧一只拳头在李处温眼前晃了两下，“以我看，大辽的皇帝应该由燕王来做，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而现在的皇帝已经彻底失去民心，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很难扭转形势了。”

李处温沉默良久，忽然微微一笑，“这是你的离间计？”

李虎也微微一笑，“当然，此刻爆发皇统之争，或者燕王篡僭称帝，有可能让大辽瞬间崩溃，但仔细想想，我的确不敢相信当今的皇帝能力挽狂澜，如其让这位昏庸的皇帝葬送大辽，不如赌一把，或许燕王就能力挽狂澜，中兴大辽。”

“这么说，你要娶燕王的女儿？”李处温一语双关。

李虎大笑，“燕王愿意做皇帝？”

“问题不在燕王，而是谁愿意做第二个耶律章奴。”李处温笑道，“今天的宫帐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耶律章奴或者耶律陈图奴了，所以你这个离间计起不了任何作用。”

李虎听明白了。皇帝之所以狠下心来，诛杀文妃和驸马萧昱，并且祸及文妃家族，就是不想让耶律淳通过控制新皇帝来控制宫帐，控制权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耶律余睹因为有耶律章奴和耶律陈图奴的前车之鉴，竟然带着十万大军投奔了女真人。这是皇帝种下的祸根，也是耶律淳种下的祸根，君臣明争暗斗，终于摧毁了大辽国祚。

李虎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以导致辽东义军全军覆没的错误。

从老爹的故事里可以知道，大辽灭亡了，被女真人灭了，不论有没有耶律余睹投降金国这件事，自己幻想在辽东建立三分格局都是错误的，因为大辽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再也不可能存活了。

耶律余睹投降女真人摧毁了大辽，但同时也给辽东义军带来了一个发展的机会。

李处温的几句话，如同一股狂风，蓦然吹散了弥漫在辽东局势上的迷雾，让李虎看到了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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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全新策略

李虎在书房里想了****，直到罗青汉等人匆匆赶来，李虎还趴在地图上凝神沉思。

李虎招招手，请众人坐到自己身边。罗青汉、董小丑、铁鹰、黄涉、霍六哥、柴云六个人分别坐在了李虎两侧，他们的目光都被地图上的粗大线条吸引了，因为这条粗大的线条越过了太行山，直指西京。

难道总帅改变了策略，要打西京？六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无法理解这种策略。

李虎没有说话，还在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罗思南来了。她看到义军中枢都在屋里，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她没有资格参加这种高级军议。她以为自己来早了，冲着众人微施一礼，转身要走。李虎把她喊住了，指指自己的身侧，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也来听听。”

罗思南略感疑惑，不知道李虎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乖巧地坐在他的身后。

“我们南下后，策略上一直存在着一个重大错误。”李虎语出惊人，“我们一直固执地以为契丹人实力强大，即使现在耶律余睹带着十万大军投降了女真人，我们还以为契丹人依旧存有固守半壁江山的实力，所以幻想着在辽东构建三分格局，但这个策略完全是错误的，因为自护步达岗大战之后，契丹人其实已经不行了，不是军队实力不行，而是宫帐，是他们的中枢完全失去了控制。”

黄涉、柴云若有所思，罗青汉等人却是凝神细听。

“我们再回头仔细想想这几年发生的事。”

大辽皇帝带着七十万大军东征女真，期间耶律章奴试图发动兵变，耶律淳拒绝篡僭，出卖了耶律章奴和自己的大舅子萧谛里，结果大辽皇帝为了稳定宫帐。匆忙回撤，导致护步达岗大败。

这件事我们一直以为耶律淳是为了顾全大局，但仔细想一想，可能不是这样。耶律章奴和萧谛里如果没有绝对把握，胆敢造反？耶律淳杀了萧谛里，出卖了耶律章奴后，耶律章奴曾带着两百多契丹贵族造反，由此可见此次兵变规模之大。既然有把握，规模也大，为什么耶律淳拒绝称帝？关键在于篡僭。名不正言不顺。

兵变未遂。按道理耶律淳根本没有活路，但他却一步登顶，做了都元帅，为什么？很明显，耶律淳利用这次机会控制了大辽军队，严重打击了大辽皇帝的声誉，摧毁了他在大辽人心中的神圣地位。皇帝不敢杀他。其后耶律淳屡战屡败，皇帝却没有任何惩罚。这可不是信任就能解释的事，而是耶律淳有足够威胁皇帝的实力，皇帝动不了他。耶律陈图奴是耶律淳谋夺帝位的第二个牺牲品。耶律淳为什么要威逼皇帝立皇统？皇帝为什么不愿意立皇统？很简单，皇帝担心耶律淳控制了小皇帝，继而控制大辽权柄，为他下一步登基称帝做好准备。

耶律余睹是第三个牺牲品。按道理，耶律余睹是东北路统帅，皇帝不会不知道诛杀文妃牵连其亲族所带来地后果，但皇帝为什么还要杀？耶律余睹即使不逃亡。他还可以发动兵变，这同样可以给皇帝致命一击，但皇帝为什么执意要杀文妃并展开诛连？很明显，耶律淳在皇统一事上已经胜券在握，皇帝为了阻止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这三件事连到一起，我们可以做出如下估测，耶律淳深谋远虑，从很早以前就可以谋划夺取帝位。但为了名正言顺。为了能在夺取帝位后迅速稳住国祚，他处心积虑收买人心以便为自己登基称帝铺平道路。但今日的大辽皇帝也不是一个白痴，和耶律淳斗智斗勇，屡屡利用形势迫使耶律淳忍痛割爱，出卖自己的兄弟朋友，结果耶律淳事如愿违，不但人心没有收买到，反而寒了兄弟们的心。耶律余睹的背叛不仅仅是对大辽皇帝的背叛，也是对耶律淳的背叛。

大辽君臣之间的血腥厮杀，导致大辽屡战屡败，以致于现在国祚濒临倾覆，旦夕不保，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还是舍命相搏，谁也不愿拿自己的脑袋来挽救大辽。

所以，大辽必亡，再也没有挽救的可能，即使耶律淳做了皇帝，他也失去了挽救大辽地机会了。*

“对大辽形势地错误判断导致我们制定了错误的策略，但现在我们还有修正的机会，还有扭转形势的时间。”

“现在，我们把义军生存发展策略的前提拟定为大辽必亡。”

“大辽如果败亡，女真人和汉人随即逐鹿辽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目前我们的实力无法和女真人相抗衡，如果逐鹿辽东，必定要步契丹人的后尘，灰飞烟灭，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乘着辽金进行生死决战之际，抢地盘，以最快地速度发展实力，以便为将来逐鹿辽东做准备。”

“诸位请看……”李虎手指地图，“契丹人即使失去五京，他还有广袤的西南和西北两路，辽军可以在阴山和其北方大漠继续坚持，而女真人为了一统北方，绝不会给契丹人任何喘息地机会，他们会一直向西打，一直把契丹人赶尽杀绝为止。”

“女真人需要时间，在这个时间内，我们可以夺取燕云，可以把长城以南的所有疆域抢到手，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可以收拾东西到海上找个小岛住下来，以做海盗为生了。*”

“我们如何攻占燕云？”京。此刻中京防守兵力薄弱，如果按这个方案来打，中京必失。中京一失，燕京依靠古北口和松亭关两道关隘虽然可以挡住女真人，但无法阻挡他们打西京，打西南、西北两路，所以，我们要帮助契丹人守住中京，把女真人拖在中京。

但女真人非常强悍，如果久攻不下，必定另谋他策，因此，我们要抢在女真人攻克中京之前，先行攻占西京，先把西京道拿下来。拿下了西京道，我们随即可以东西夹攻，再夺燕京，如此则全取燕云。

拿下了燕云，我们不能称王，因为大宋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如果和大宋打起来了，等于白白便宜了女真人，所以我们要遵守与大宋的约定，以燕云为藩镇，臣服于宋。如此一来，我们成为大宋和金国之间的屏障。

屏障其实就是四战之地，就是死地，若想求得生存，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联宋攻金，向北方发展，一条是联金攻宋，向南方发展。走第一条路，等同于我们过去的发展策略，但肯定会成为大宋夺藩的牺牲品，走第二条路，有可能是石敬瑭第二。因此，我决定先走第一条路，乘着女真人在北方立足未稳之际，联合宋人先打女真人，然后再南下，逐鹿中原。

逐鹿中原？

罗青汉等人目瞪口呆，骇然而视。李虎是不是发疯了？要逐鹿中原？要夺天朝的国祚？

铁鹰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我们凭什么逐鹿中原？”

李虎冷笑，没有说话。

在老爹的故事里，女真人短短数年后，便横扫中原，夺取了大宋半壁江山，为什么自己不行？李纲说过，大宋国库负债累累，根本打不起仗，无颜也说过，大宋吏治**，军队名存实亡，根本打不了仗。从这次北伐就可以看出来大宋的本钱，北伐关系到大宋未来，如此重大地事，满朝文武支持者竟然寥寥无几，而皇帝为了实施北伐无奈之下竟然背着大臣们偷偷下令，至于军队更是不堪，竟然不远万里从西北调军，由此可见大宋军队的实力。无颜说得不错，大宋除了西北军，没有可战之师，此次西北军先是南下征方腊，然后又北上打幽燕，实力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凭这样的大宋，凭这样的军队，不难想象几十万女真大军一拥而下的后果，老爹的故事肯定是真的，所以，我要乘着这次机会夺取燕云，先把中原屏障建立起来，然后再乘着女真人立足未稳之际，北上攻击，最大程度地消除他们对中原的威胁，然而就轮到我南下中原，报仇雪恨了。

现在，自己没有证据证明大宋不堪一击，但只待大宋北伐，这个证据就会出现了，因为老爹的故事里，大宋北伐失败了，最后是靠钱和屈辱地盟约买回了燕京。到了那个时候，罗青汉这些人就会相信自己话，就知道辽东义军若想生存发展，最好地办法就是南下逐鹿中原，摧毁大宋，重建大汉王朝。

不过，李虎现在需要理由证明自己的策略是正确地，而李处温的联宋攻金之计恰好就是理由。如果大辽把山前七州还给大宋，废止每年五十万岁币，我们如何生存？所以，义军必须要以最快速度抢占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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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西征

李虎详细述说攻击之策。

七月，我们以一部兵力在兴中府方向配合金军攻打中京，但暗地里却予以挚肘，帮助辽军守住中京。

同时，我们集结主力，攻打燕京。我们在幽燕各地发布檄文，痛陈辽帝荒淫无道，人神共弃，拥戴燕王耶律淳为皇帝。如此一来，燕京必然大乱，君臣互相猜忌，辽国皇帝为了自身安全，必然要带着宫帐军主力西进居庸关，避难于西京。

辽帝带走主力，耶律淳既要守中京，又要守燕京，顾此失彼，无奈之下只有退守燕京，据城坚守，我们则趁机取道紫金关，过飞狐要塞，杀进西京道，攻打西京。

当我们兵临城下之际，辽帝面临艰难选择。他已经众叛亲离，手上这点军队是唯一的本钱，此刻除了我们要杀他外，耶律淳要杀他，女真人也要杀他，如果他在西京和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他就彻底完了，所以他极有可能弃守西京，远逃阴山。

攻占西京后，我们以一部兵力收复山后九州，一部兵力攻打居庸关，以便和屯驻平州路的军队实施东西夹击，攻占燕京。拿下燕京，则全取燕云，如此地盘有了，实力有了，然后以强藩谋国，建王霸之业。

屋子里的七个人神情凝重，内心极度震撼。李虎的生存发展策略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李虎突然把矛头对准了大宋，对准了天朝。

先前李虎提出以强藩向北方发展，前提是辽东三分，辽金对峙，如今这个前提随着耶律余睹投降金人，不存在了。契丹人眼看就要遭受灭顶之灾，女真人要独霸北方，这种情况下再向北方谋求发展显然是一厢情愿，强悍的女真人绝不会和汉人平分大漠，所以只有调转方向。向南发展，和大宋逐鹿。但是，大宋远比女真人强大，向南发展，等于螳螂挡臂，以卵击石，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

然而，目前的辽东形势已经把辽东义军逼上了绝路，不管将来是向北还是向南发展。当务之急是抢占燕云，先打下一块立身存命之地。

“我们有十二万军队，一分为二。我带主力大军北上。到山后作战，攻占西京道。罗帅则坚守辽西，不惜一切代价把金军拖在中京道，给我赢得足够的攻击时间。”李虎手指地图的燕京，望着罗青汉说道，“大宋使者说，九月或者十月，宋军将在河北集结，准备北伐。那时我已经进入西京道。耶律淳考虑到南京道的形势，必定不敢攻击平州路，如此你可把主力调到锦州、宜州一线，相机威胁金，迫使金军无法对中京形成夹击之势。”

书房里一片死寂，罗青汉和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还没有完全吃透李虎地全新策略，对李虎的作战部署更是感到非常的不安。

义军能坚持发展到现在。首先得益于各路义军会盟。大家聚集在一杆大旗下凝聚成一股力量作战。现在李虎反其道而行之。把义军一分为二。而且是在相距一千四五百里地两个战场上作战。这太不可思议了。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之祸。

董小丑首先提出了异议。

宋军把北伐方向选择在幽燕。正是出于对辽东新形势地考虑。只待宋军北伐。义军予以配合。燕京可下。然后两军会师。同攻西京。如此则可全取燕云。这个办法可以确保义军实力不受损失。有了实力。也就有了强藩。所以他认为义军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分兵。远征西京。

李虎苦笑无语。如果他说宋军北伐会大败而归。董小丑一定不会相信；如果他说女真人攻克中京后。马上就能横扫西京。所向披靡。董小丑也不会相信；如果他说数年后女真人地大军呼啸南下。攻克汴京。掳掠大宋两帝而归。董小丑更不会相信。

但这一切都有可能是真地。老爹地故事可能就是对未来地预测。现在自己正在努力改变这种可能存在地未来。正在不惜代价扭转这种未知地乾坤。

“如果……”李虎只能假设。假设宋军北伐失败。假设金军挡者披靡。假设燕云尽数落入女真之手。假设金军南下中原……“如果这些假设都变成真地。我们怎么办？如何生存？”

董小丑无言反驳。这一切在历史上都有先例。大宋在太祖、太宗两朝时期军事鼎盛，但北伐全部失败，而契丹人占据燕云后，屡屡南下边，差点逼得大宋迁都避难。今天的女真人崛起速度非常快，更可怕的是，他们把契丹人地军队打得满地找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如果辽东形势这样继续下去，契丹人的军队和疆域都将成为女真人的财产，不久地将来，女真人不但有万里江山，更有几十万军队，而大宋是否还有建国初期的鼎盛军力如其相抗衡？如果连大宋都抵挡不住女真人，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辽东义军还不是一样灰飞烟灭？

李虎这一连串的“如果”说服了董小丑和其他人。这世上的事就是从“如果”开始的，就是从“以防万一”开始的，这世上没有侥幸的事，没有捡便宜的事，若想成功就要踏踏实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有时间了，他只能像流寇一样打到哪抢到哪，只要攻占了西京，收复了山后九州，军队的生存问题就能解决。

初步商议后，决定由李虎统率虎烈军、怨军、飞云军、渤海军、云朔军和辽兴军的两个将，总共三十五个将大约八万人组成西征军，攻打西京。罗青汉则率黑山军、阎王军、神龙军、雷霆军、武勇军、云海军和辽兴军的四个将戍守平州、辽西两路。

老营一分为二。罗思南留守辽西，老营副帅洪云则率十万民和辎重随李虎远征西京。

六月二十五，李虎召集各军主帅、帅府主要大员、两路都总管，正式宣布西征之策。

李虎亲自部署攻击方案，详细阐述西征对义军生存发展的必要性和迫切性。西征如若成功，辽东义军随即崛起于燕云，其实力可以和各方势力相抗衡。

义军将帅们听到西征之策，眼前顿时一亮，目光从狭窄而困窘的辽西马上投到了辽阔而蕴含勃勃生机的燕云大地。

李虎总是在关系到义军生存的危难之际突发奇想，拿出绝妙好计，这次更是非同凡响，一跃千里，要远征西京了。

各军主帅士气高涨，但也有一些人对此策忐忑不安。

远征西京，最困难的是翻越太行山，假如义军受阻于此，前有阻截，后有追兵，那麻烦就大了，不过李虎对此不以为然，他坚信金军对中京地攻击可以牵制辽军主力，而离间大辽君臣之策又可以削弱南京道的兵力，西征真正的困难不在翻越太行山，也不在攻打西京，而是金军在攻克中京后，是否会以最快的速度攻杀西京。假如义军未能攻克西京，而金军又攻杀而至，志在夺取西京，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可能会导致西征功亏一篑。

李虎宣布，七月初十，西征军开始发动攻击。

义军传檄辽东，历数大辽皇帝之罪责，扬言要攻打燕京，拥戴燕王耶律淳为帝，重振大辽国祚。

原野、诸夏、刘志成三人通过各种途径，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份檄文传播到南京道和中京道各地州县。

七月初，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下旨，任命昊勃极烈完颜昱为西征军都统，称赉勃极烈完颜宗翰（粘罕）为副都统，率军攻打中京。因为大雨连绵，完颜阿骨打在大臣们的劝阻下，放弃了亲征。

七月初八，完颜宗翰赶到前线，指挥大军越过潢河，向松山州、高州一线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南路都统完颜宗望指挥大军开始攻打兴中府。

同日，辽军东路都统萧干秘密会晤黑山军主帅董仲孙，双方商定了阻击金军的具体部署。

南京留守耶律淳闻讯大惊，急忙命令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幽州卢龙军节度使耶律宁率军阻截，自己亲率归圣军左右厢、侍卫汉军于沽水河一线布阵。

南府宰相李处温则急赴前线，约见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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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燕京危局

李处温极度愤怒。

“你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金军正在攻打中京，你又出兵攻打燕京，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懂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女真人是一头喂不饱的狼，他吃掉契丹人，不待抹干净嘴角的血，转头就会吃掉你们汉人，你难道不知道？”

李虎等他发泄完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没有看到我发的讨伐檄文？你没有接到我的军队正在暗中帮助辽军戍守中京的消息？当日我对你说过，我可以和契丹人联手攻金，但前提是耶律淳做皇帝，我绝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赔在你们那个昏庸的皇帝手上。”

“所以呢？”李处温质问道，“所以你要以攻打燕京来做为要挟？你以为这样耶律淳就能做皇帝？如果事情都像你想得这么简单，大辽能陷入今天这般处境？你不要唬弄我了，你这样做的目的根本就是要离间皇帝和燕王的关系，让宫帐陷入混乱，然后乘机攻占燕京。你嘴上说要联辽攻金，其实暗地的还是联金攻辽，你这是自取败亡，你知道吗？”

“你不要激动……”李虎笑道，“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们两面受敌，两线作战，如果我不惜代价发动攻击，你们必定失去中京。就目前形势而言，主动权控制在我手上，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要么即刻禅位于燕王，让燕王做皇帝，要么失去中京和南京，逃到大漠苟延残喘。”

李处温急怒攻心，长叹无语，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虎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实施如此恶毒的离间之计。

李虎借助女真人攻打中京的机会。突然打燕京，明为拥戴耶律淳做皇帝，实为分裂大辽。大辽一旦分裂，实力更弱，南京必定丢失。将来即使能坚守大漠一隅，也不过是三分辽东之格局，正好遂了李虎的心愿。如今看来，只有乘着大宋尚未发动北伐之际，主动割让土地，废止岁币，借助大宋的力量确保大辽国祚了，但是，要想行此计策。首先要阻止分裂，然而，现在谁能阻止分裂？

耶律淳认为。阻止分裂的办法只有一个，击败李虎，以最快的速度击败李虎，以此来证明这是李虎地离间计。

此刻大辽皇帝正在炭山狩猎，应该还没有接到李虎的讨伐檄文，只要自己能抓住这短短的时间发动致命一击，那事情还有挽回的可能。

七月十八，耶律淳指挥大军渡过沽水河，发动攻击。李虎避而不战。带着大军沿着沽水河向南转移。

七月二十，李虎带着大军突然从新仓方向渡河，其前锋马军直杀桑干河，距离燕京更近了。

耶律淳措手不及。急速后撤一百五十里。于燕京附近布防。卢龙军节度使耶律宁行动迟缓。此刻才到达蓟州治府渔阳。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地速度也较为缓慢。听说李虎地大军突然转向。直杀桑干河。这才加快速度。向固安、安次一线推进。试图阻止李虎攻打燕京。

七月二十一。侯概指挥飞云军攻占武清城。阿巴顿率领虎烈第二军逼近安次。与耶律大石地前锋军相遇。

大辽皇帝从南京即紧急抽调五万大军北上西京。同时罢免了耶律淳地南京留守一职。大皇子赵王习泥烈出任惕隐。并兼任南京留守。

惕隐最早由耶律阿保机设置。职能是调节契丹贵族集团地内部事务。以确保契丹贵族对皇帝地服从。它是大辽北面官系中唯一职掌皇族政教地官员。大辽历代皇帝对惕隐地设置和选任都非常重视。因为随着年代变迁。惕隐地政教职能慢慢弱化。而其军事职能却一步步强化。这直接导致皇族内部争权夺势。内难与国始终。

这个任命地时机选择得非常好。

李虎出兵攻打燕京地借口是拥戴耶律淳。罢黜当今皇帝。这是离间计。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但此刻宫帐内斗激烈。君臣互相猜忌。离间计有可能成为双方再度厮杀地最好借口。耶律淳担心大辽分裂。不敢在这个时候和皇帝公开撕破脸。而皇帝正好以分裂为要挟。逼迫耶律淳交出兵权。

都元帅其实就是大辽地兵马大元帅，主掌大辽军队，而惕隐在皇帝的授权下有摄政的职能，赵王以惕隐摄政，等于把军权控制了，都元帅也要听惕隐的，另外再兼任南京留守，等于把南京的财、政两权也控制了。

耶律淳如果公开抗旨，等同和大辽皇帝决裂，要分裂大辽。耶律淳无奈之下，只有服从。这时候如果君臣再度厮杀，正好便宜了李虎，白白捡了一个南京。

赵王习泥烈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南京调拨五万大军急赴西京。

此刻，中京战场上有近十万大军，南京也有十万军队，其中五万大军是耶律大石从西南路带过来的。现任西南路都统是耶律佛顶，他把五万大军带走后，南京只剩下五万军队了。以五万军队迎战李虎，根本没有胜算，一旦失败，南京必失，所以耶律淳只好下令，各路军队急速回撤南京城，据城死守。

赵王习泥烈采纳了宫帐大臣们的意见，急派使者赶赴李虎军中，以联姻来延缓李虎的攻击。

与此同时，南北两府宰相急赴西京，劝谏皇帝正视辽东形势，不要急于后撤，而是把主力军队部署在中京、南京一线，力保两京不失，同时派使者急赴大宋，商谈以土地换取援助，从而确保大辽国祚。

此处距离涿州一百里，距离易州两百里，距离紫金关三百里。

李虎命令董小丑统率胡家勇的怨军、赢秦地云朔军和高宝龙的渤海军，以最快速度攻占易州，然后直杀紫金关，打通进入西京道的大门。为了防止耶律大石从燕京方向扑过来，李虎统率毛军的虎烈军、侯概的飞云军、卫甫的辽兴军向涿州攻击前进，继续做出攻击燕京之态势。

八月初二，辽国使者韩赶到涿州城下的义军大营。

这时候联姻其实就是一个借口，说白了就是我要贿赂你，我要用美女和钱财买通你，请你不要进攻燕京了，撤兵回辽西吧。

从耶律余睹投金到李虎攻打燕京，还不到一百天，但辽国却从天上掉到了地下，昔日的傲慢和自信没有了，只剩下沮丧和绝望。韩脸上的表情非常逼真地诠释了一个失败者地心理变化，李虎虽然很得意，但笑不出来，因为这一切不是他凭实力打出来的，而是契丹人自己摧毁了自己。内讧太可怕了，它让一个立国两百余年的强悍国家转眼坠入败亡的深渊。

“如果我不答应……”李虎拖长腔调，慢吞吞地说道。

“燕王不会做皇帝，因为这会导致大辽分裂，他将承担大辽败亡的罪责。”韩苦笑道，“此刻你我自相残杀，不过便宜了女真人。你的实力不足以抗衡女真，如果和大辽联手，尚有三分辽东的希望，否则唇亡齿寒，契丹人远走大漠，你也会被赶进大海，女真将独霸辽东。”

李虎冷笑，“你是什么人？”

韩愣了片刻，马上明白了李虎的意思，“我是汉人，但我至今没有看到汉人统一辽东的希望。”

李虎怒气上涌，差点要破口大骂。直娘贼，按你这个说法，谁能统一辽东，你就跟谁混了？如果女真人统一辽东，你是不是要转投女真，做女真人地狗？一个汉人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没有血性，没有脊梁，没有勇气，即使学富五车也不过是一条软骨头地狗。

李虎懒得和他嗦了，有便宜不占那是白痴，既然你非要送我一个契丹公主，我为什么不要？再说我现在需要时间攻打紫金关，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瞒天过海，免得被你们早早识破了意图。

“公主长得漂亮吗？”李虎问道，“不要随便找个女人来唬弄老子，如果你给我一个丑八怪，老子砍了她喂狗。”

韩忍气吞声，把公主吹嘘了一番。耶律淳的女儿，当然不差，天姿国色，才智超绝。

“会下棋吗？”李虎又问道。

韩点点头。

“陪嫁有多少？”李虎问道，“少了十万贯，你不要把人送来，老子看都不看。”

韩气得差点吐血，不过只有忍了。

“三天后，你把公主送来。”李虎越来越猖狂，有些得意忘形了，“否则我马上攻打燕京，把你们全部赶到大漠喂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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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破绽

八月初三，义军攻占易州治府易县。

易州和大宋交界，屯驻有边防军，但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奉旨后撤，戍守燕京，易州兵力空虚，一鼓而下。

这天下午，董小丑在一帮将帅们的簇拥下，进入城内。第一正将年君御迫不及待，询问攻击燕京的时间。

“我们不打燕京。”董小丑笑道。

不打燕京？一帮正将、副将们面面相觑，疑惑不解，私下里不禁暗自揣测，不打燕京那打什么地方？难道这次出来是打草

一行人进了州府。董小丑冲着扈从们招招手。几个扈从七手八脚地拿出一张地图，铺在了案几上。

众人围上去一看，惊讶不已，那是一张西京道的军事部署图。难道要西进打西京？

“这次出征，目标是西京，是西京道。”董小丑手指地图上的大同府，笑着说道，“总帅的策略是，利用辽金两军在中京鏖战之计，以奇兵突袭西京，占据西京道，继而和辽西留守大军对燕京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夺取燕京，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燕云，和辽金两国鼎足而立，三分辽东。”

众将霍然大悟，思路顿开，对李虎的进攻策略更是充满了好奇和钦佩，纷纷出言询问。

副帅胡家勇详细解说了攻击之策。

“大军连夜出发，攻打紫金关，然后出飞狐要塞，进入蔚州。攻占蔚州治府灵仙城后，急速渡过桑干河，直杀大同府，攻打西京。”

“驼帅和云朔军主力过去都是山后九州的人，他们在西京道做了很多年的马贼。对西京地形熟悉。所以拿下紫金关之后，西征军的先锋军由驼帅和他的云朔军担任，怨军和渤海军紧随其后，总帅则带着虎烈军、飞云军和辽兴军随后跟进。”

胡家勇手指第三正将左传荣、第四正将卢龙，“你们马上出发，明天天亮之前。给我拿下紫金关。”

左传荣、卢龙躬身领命，匆忙而去。

李虎接到了董小丑的急报，前锋已经攻克紫金关。

紫金关虽然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和平时期不过是进出山前、山后的一个通道而已，尤其现在两地之间的军队调动频繁。关隘很安全，所以驻军很少。耶律大石在后撤燕京之前，也没有想到义军会千里迢迢远征西京，因此并没有增加守军数量。此刻怨军突然杀到，关隘守军惊慌失措，不战而降了。

驼帅赢秦带着云朔军率先出关，直奔飞狐要塞。高宝龙带着渤海军随后跟进。怨军护卫老营和粮草辎重将在明后天陆续西进。因为飞狐径地形险要，山道难行，粮草辎重运输需要时间，所以董小丑请李虎在涿州一线做出佯攻之势，以为牵制。

“佯攻就没有必要了，我娶个契丹人地公主就能争取足够地时间了。”李虎把董小丑的书信递给侯概，“云帅，你带着飞云军和辽兴军马上去紫金关，尽快越过飞狐要塞赶到蔚州。会合董帅的主力大军先把蔚州拿下来，然后渡过桑干河，抢占大同府东北方向的青陂道，以阻止契丹人的援军。”李虎手指地图，沿着大同府东北方向划了一条线，“西京道兵力空虚，主要是指长城以内州县，而长城以外的西南、西北路都有蕃军，随时可能南下支援。不过。距离我们最近地却是中京和燕京方向的辽军，如果他们急速杀来。将给我们攻打西京带来很大的困难。”

“中京方向，女真人正在攻击，应该没有援兵可调。”侯概说道，“真正能支援西京的只有燕京的辽军。耶律淳手上可能还有十几万人马，他即便以一半兵力救援西京，也依旧有足够实力戍守燕京。”

“燕京未必有这么多人马。”李虎笑道，“你想想，辽国的皇帝如果有足够的军队，他有必要低声下气，以联姻来延缓我们攻打燕京地时间吗？女真人得到耶律余睹后，陡然增添了十万大军，而且还都是久经阵战的精锐之师。两军阵前，契丹人打契丹人，对辽军士气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所以辽军主力应该都在中京方向。这一次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速度够快，必能拿下西京。”

侯概领命而去。

南府宰相李处温先行拜会李虎。完婚之前得到条件谈好，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李处温提出三个条件，一是接受汉王的封号，也就是承认受抚，二是即刻撤军，三是以主力赶赴中京战场，从大灵河一线夹击完颜宗望，击败南路金军，解中京之危。

李虎拒绝接受汉王的封号。老子就是反贼头子，你大辽皇帝不愿意和反贼头子联姻，觉得丢了面子，那就拉倒，我们战场上见。如果你把公主给我，我就考虑一下撤军的事，但我的大军既然出来了，不能空手而归，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撤军，这没办法向我地手下交待，除非你给我足够的钱财以安抚我的手下。至于第三点，难度太大，很简单，你都打不过女真人了，我为什么要得罪他们？除非你给我一块地盘，把幽燕给我，我们三分辽东，那我就帮你打女真人李虎的条件根本就是讹诈，无耻的讹诈，契丹人当然不能答应。

李处温这趟的使命就是想方设法让李虎撤军。没办法，一切都是皇帝惹出来的祸，如果他能妥善处理皇统之事，如果他能忍一忍不杀文妃，如果他能先把耶律余睹安抚好了，大辽怎会在短短时间内坠入深渊？怎会任由女真人欺辱，任由反贼猖狂？

李处温忍气吞声，退而求其次，先把公主嫁给李虎，然后再给李虎一批钱粮，无论如何先让李虎撤军，免得辽军两面受敌，两线作战，最后两京俱失。

李虎马上察觉到大辽宫帐出了问题。

李处温如果态度强硬一点，和李虎对着干，李虎肯定要让步，他的目的就是要蒙骗燕京，以便给大军西进争取时间，谁知李处温顶不住，他底气不足啊，现在是什么形势？火烧眉毛了，内忧外患，国祚倾覆在即啊，他哪敢激怒李虎？结果露出了破绽。

这位公主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李虎一无所知。事情太匆忙了，双方为了达到各自地目的，一切从简。感觉契丹人不是嫁公主，而是送一件礼物，而李虎也不是娶公主，而是抢女人似的。

李虎随便应酬了一下，匆匆回到行帐。他也很好奇，大辽皇帝到底送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公主，结果大出他的意外，真是一个天香国色的大美女。

耶律明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空洞无神，就象一尊透出高贵和典雅的雕塑，虽然具有生命力，但某种意义上，她又没有灵魂，仅仅是一副香艳的躯壳。

李虎看她理都不理自己，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怒气。

忽然，她想起了完颜星星。新婚之夜，自己把完颜星星丢在了一边，让人家独守空房。完颜星星很生气，后来故意调侃自己，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是个反贼头子，太自卑了，新婚之夜逃之夭夭。自己一直想听到完颜星星的声音，结果听到地第一句话竟然是嘲讽，好在她说话地声音很好听，如同空谷鸟鸣，让人听了之后感觉很舒服，烦躁的心情马上就能平静下来。自己和完颜星星有缘分，从相识到成亲，真地是一种奇特的缘分，而且在一起后竟然也没有陌生感，好象当年的那次邂逅就把两人的心灵连到了一起，那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幸福而快乐。

想到完颜星星，李虎的怒气渐渐散去，对眼前的契丹公主突然产生一丝怜悯和同情。生在帝王家，注定就是牺牲品，尤其是女人，还不如做一只小鸟，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李虎坐到她对面，端详她很久，而耶律明月毫无声息，当真像死了一般。

李虎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女人不会杀了我，然后自杀吧？如果她有心上人，但因为成了牺牲品，想不开，于是……这种故事以前听说过，很悲惨的。李虎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直娘贼，还是小心一点好，不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

李虎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然后冷声说道：“你要是死了，我马上攻打燕京。”

耶律明月娇躯轻颤，霍然抬头望向李虎，一脸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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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计在明月

李虎有些受不了她那绝望而痛苦的目光，只好抱以微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

耶律明月樱唇微颤，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李虎又问了一遍。

“耶律明月。”声音很小，细若蚊呐。

“你是陛下哪一位妃子所生？”李虎没话找话。

耶律明月低下头，不再说话。李虎的怒气又上来了，冷声嘲讽道：“你虽然高贵，但既然嫁给了我，那就是反贼头子的媳妇，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压寨夫人而已，你最好把自己的处境看清楚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摆什么契丹公主的谱。”

耶律明月贝齿轻咬，嘴角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你知道契丹人的国祚已经岌岌可危了吗？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现在嫁给我，算你福气好，等到有一天女真人杀进了燕京，把你们统统掳掠而去，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你就是一头畜生。”耶律明月再也忍不住，娇声怒叱，“你以为凭你那点实力就能摧毁我大辽吗？你们汉人就是狗，昨天做契丹人的狗，今天做女真人的狗，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狗。”

李虎大笑，“高贵的契丹公主嫁给一条狗，是不是让你很难受？”

“我为你的无知感到悲哀。”耶律明月冷笑道，“你以为你帮助女真人摧毁大辽，你就能安享荣华富贵吗？告诉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女真人绝不会放过你。兔死狗烹，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如果有一天女真人当真杀进燕京，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这句话让李虎笑不出来了，他忽然发现这个耶律明月不仅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还有一个聪明的脑瓜子。

李虎又坐到了耶律明月的对面。盯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怎样才能活下去？你嫁给了一条狗，一旦狗死了，你估计也难以保全了。”

“三分辽东为什么不能喂饱你？难道以你的实力，还能和女真人平分辽东？”耶律明月玉脸涨红。怒声质问，“值此危难之际，你竟然实施离间计，破坏皇帝和我爹的关系，虽然此计可能会让你拿到燕京，但你守得住吗？在宋辽金三军地夹击之下，你守得住燕京吗？”

李虎神情凝重。望着耶律明月半天没说话。

皇帝？我爹？宋辽金三军夹击？李虎忽然意识到这个联姻大有文章，自己好象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耶律余睹投金直接把大辽推进了败亡地深渊，难道大辽宫帐束手无策，无助地等待着国祚灭绝？以耶律淳的本事，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是燕王的女儿？”李虎吃惊地问道。燕王在这个时候把女儿像礼物一样送给自己，内中必有玄机。

耶律明月好象给“燕王”两个字勾起了伤心事，两行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李虎很耐心地等着她说话。脑子里却不停地转动着，推测着耶律淳把女儿送给自己的动机。

假如耶律淳确实像自己推测的那样，一直处心积虑想谋多大辽国祚，那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耶律淳想自立为帝，事实上是分裂大辽，会加速大辽的败亡，这显然是耶律淳不愿看到地结果，那么。他用什么办法既能登基称帝，又能维持大辽的统一？难道耶律余睹投金是他的一着暗棋？假如耶律余睹投金是耶律淳的计策之一，那么耶律淳就要抢在女真人攻占中京之前解决所有的问题，包括登基称帝。

“皇帝已经派使者急赴大宋，以山前七州和废止岁币来换取大宋的援助，不出意外的话，大宋肯定会答应，如此一来，你将如何生存？”耶律明月强忍悲痛。哽咽说道。

“还有这样地事？”李虎面露惊色。虽然他已经听李处温说过这事，但突闻大辽皇帝真的要实施此策。还是大吃一惊。大宋假若答应了此策，那么北伐便会停止，即使不答应，北伐时间也会因为这场谈判而再次延误。宋军如果不能在九十月发动北伐，牵制南京道辽军，那么西征军肯定会在西京道遭遇到辽军的猛烈攻击。

直娘贼，这个大辽皇帝魄力大啊，如今他手握三京，还有西北、西南两路广袤的大漠，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竟然就迫不及待地要以土地换取大宋的援助了。

蓦然，李虎想到了这件事对宫帐的冲击，大辽皇帝把自己的江山不当一回事，随意割让赠送，但耶律淳和那些主战派大臣却无法容忍，宫帐里地矛盾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到了一触即发之态。难道耶律淳忍不住，要亲自发动兵变了？

“你有什么建议？”李虎问道。

耶律明月黛眉轻皱，贝齿紧咬，怒声说道：“大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那个荒淫无道的皇帝。”她抬头看着李虎，泪如雨下，“他凌辱我的亲娘，又把我卖给反贼为妾，我和他仇深似海，誓不两立，我要杀了他。”

李虎傻住了。不会吧？皇帝凌辱你的亲娘？他还玩耶律淳的女人，给耶律淳戴绿帽子？你用这个理由叫我杀他，未免太好笑了吧？不过你的主意其实就是耶律淳的主意，耶律淳要杀大辽皇帝了，看样子他真的忍不住，要动手了，不过他还是玩阴的，借刀杀人而已。

“你是我地女人了，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我帮你杀了他。”李虎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说道，“我马上攻打燕京。”

“他不在燕京。”

大辽皇帝不在燕京？这个时候了，他不在燕京在哪？李虎难以置信。

“自从去年女真人攻克上京后，皇帝就逃离了燕京，一直在西京和其附近山林湖泊狩猎嬉戏。”耶律明月说道，“如今他在西京，但辽军兵力都在中京和燕京一带阻御女真人和你，如果你能带着一支军队突袭西京，必能将其诛杀，而且还能占据西京道大部，打下一块生存的地盘。”

李虎恍然大悟。

好厉害的手段，太高明了，佩服佩服。这种事谁都不能说，只能由已经嫁给自己的耶律明月来说。

奇袭西京，诛杀大辽皇帝，罪名都是自己的，但报酬是西京这块地盘。为什么要把西京给自己？太简单了，彻底解除自己对中京和燕京地威胁，并且还可以替他挡住北伐宋军。

大辽皇帝死了，跟在他身边地子嗣也死了，耶律淳随即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大臣们的推戴下坐上帝位，然后他可以和耶律余睹里应外合，击败金军。接下来就是对付大宋人。大宋人如果维持百年盟约，那就万事大吉，如果执意要北伐，那他可以陈重兵相阻，同时请自己威胁太原以为牵制，如此可保边境安全。

不过大辽蒙受了重创，需要时间喘息，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可以暂时维持三分辽东之局，待大辽缓过气来，实力恢复了，他可以以报仇为名攻杀义军，可用把女真人打回原形。

嫁一个女儿，换回来一个帝位，换回来子孙后代地国祚，太划算了。

耶律明月的眼神很期待，神色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李虎会不会答应。

眼前这个声名显赫杀人如麻的反贼和她想象中的屠夫完全不一样，李虎年轻，高大健壮，虽然不是十分英俊但气势凛例，让人不敢逼视，如果他不是反贼，自己或许会纡尊降贵，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可惜，他是一个反贼，这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和自己梦想中的男人差得太远太远……为什么自己的命运如此悲惨？难道这就是红颜薄命？我长得好看也是一大罪过吗？

李虎笑了起来。

这事的确很好笑，自己要攻打西京，要杀辽国皇帝，要夺取燕云为根基之地，如此同时，耶律淳要力挽狂澜，要夺取皇帝之位，要中兴大辽，他迫切需要自己攻打西京，帮助他诛杀大辽皇帝。世上的事竟然如此奇妙，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李虎突然张开双臂，把耶律明月搂进了怀里。耶律明月本能地想反抗，但旋即又放弃了，任由李虎保住娇躯。李虎凑到她耳边，一边笑，一边小声说了一番话。

耶律明月花容变色，眼露惧色。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李虎的大军已经越过飞狐要塞进入蔚州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人？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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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太行飞狐

八月初九，李处温回燕京，临行前拜辞公主。

李虎有意回避了这次见面，等到李处温从行帐出来之后，李虎才迎了上去，亲自送出十里之外。李处温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中京战场，希望李虎能信守承诺，必要的时候不惜和女真人翻脸来帮助辽军戍守中京。

李虎听出了李处温话里的威胁之意，假若义军在中京战场上敷衍了事，从而利用中京危局有效牵制燕京方向的辽军，导致两京岌岌可危，他可能会把义军西征西京的消息透漏给女真人。此刻义军在辽西的兵力薄弱，如果女真人翻脸，突袭辽西，李虎极有可能失去辽西。

李虎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辽西对义军的生存发展策略来说，至关重要。现在辽西可以利用中京、燕京两个战场有效牵制敌人，将来辽西可以和西京方向的义军主力实施东西夹击夺取燕京。等到义军拿下了燕云之地，辽西又可以成为义军北上攻击女真人的一条至关重要的通道。所以，辽西必须要守住，而守住辽西，又必须要利用高超的智慧，巧妙周旋于辽金两国之间，利用不断变化的形势来不断改变攻防策略，以确保辽西的安全。

义军西征之后，李虎最怕的不是女真人打辽西，而是耶律淳，所以李虎迫切希望宋军能在九十月份发动北伐，或者女真人能持续攻击中京，从而牢牢拖住耶律淳的大军，让他无暇分身攻打辽西。

“我当然能信守承诺。”李虎一语双关，“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不留一手，免得被人赶进了大海。”

李处温淡淡一笑，“我们联姻的目的就在如此。如今北有凶悍的女真人，南有虎视眈眈的大宋人，对燕王来说。要想守住两京，必须和辽西紧密合作，所以请你放心，只要你能信守承诺，我们绝对不会攻击辽西。”接着他看了李虎一眼，迟疑良久。小声问道，“你能确保辽西方面不会出问题？”

这年头背叛的事太多了，屡见不鲜，习以为常了，忠诚诺言等等东西在生命和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狗屁不值。

“我的夫人在辽西。”李虎笑道，“我最忠诚的一帮部下都在辽西，我以颈上人头做保。辽西绝对不会出问题。”

李处温仰天打了个哈哈，盯着李虎的脑袋上下看看，“你这颗脑袋可要保重了。事关你我荣辱，切切不可大意。”

李虎回到大营，马上给罗青汉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详细述说了耶律明月所献地西征之策以及自己由此对大辽宫帐局势地猜测。请罗青汉根据这个最新情况。灵活处理辽西之事。务必确保辽西安全。

李虎又书告罗思南。请她在辅助罗青汉戍守辽西之余。务必与完颜星星友善相处。并通过完颜星星与女真人保持良好地关系。在义军没有攻占燕云、实力还不足以与女真人抗衡之前。双方地关系不能破裂。尤其是现在。更是至关重要。万万不能因为心中地仇恨而做出冲动之举。继而导致全盘皆输。

李虎随即又给胡涂写了封信。胡涂现在主掌辽西总帅府。除了罗青汉和罗思南。就算他地权力最大了。胡涂为人处世非常圆滑。人又非常聪明。和罗青汉以及一帮将帅们地关系都不错。财神爷们。谁不喜欢？但他有个最大地缺点。就是太喜欢敛财了。倒不是说他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而是指他实施地很多政策过于苛刻。说白了就是官与民争利。这个官指义军帅府。而民则指官僚百姓。李虎告诫他。在义军没有攻占燕云之前。保持政策地稳定和宽松。务必不要激起民怨。自己打败了自己。

八月初十。李虎接到董小丑地书信。赢秦、高宝龙率前锋军已经攻克灵丘。请李虎率军速过紫金关。

当夜。李虎下令。虎烈五个军撤离涿州。急赴紫金关。过了紫金关就是太行八径之一地飞狐径。路途难行。山势险峻。很多地方抬头仰视。只能看到一线天光。

李虎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险要地地形。心里不由大为感叹。过去老爹经常说。北虏南下。一般都选择紫金关和居庸关。过了这两关。进入中原。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杀黄河。当年大宋人如果能收复燕云。想来也不会遭受澶渊之盟地耻辱。由此可以想象到大宋人对收复故土地迫切心情。但让人难以理解地是。大宋人为什么不能君臣齐心。朝野协力。乘着这个大好机会果断北伐呢？难道国库空虚和吏治腐败就是阻止北伐地最好理由？在关系到大宋长治久安地国运面前。为什么太多地人选择了退缩而不是勇往直前？大宋人地血性和勇敢都到哪里去了？

李虎想不明白。契丹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从表面上看，其失败原因和大宋不能北伐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仔细想想，不是军队不行，而是宫帐出了问题，太多的官僚权贵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最后活活拖垮了国祚。大宋呢？从大宋北伐迟迟不能发动来看，或者从老爹故事里的大宋来判断，大宋朝廷也是一样，官僚权贵们不是在保护大宋，而是在齐心协力推倒大宋。

如果大宋朝廷已经腐烂了，人人都在为利益而厮杀，那等自己攻占了燕云之后，和大宋之间的藩镇关系能不能建立？如果建立了，又能维持多久？假如维持不下去，双方兵戎相见怎么办？自己的目标是中原，是大宋，将来最好的办法是联金攻宋，那样自己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石敬瑭？石敬瑭不能做，那将遭到天谴，所以联金攻宋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行地，那么，如何才能在燕云发展并且逐步增长实力，最后北拒女真，南击大宋呢？

李虎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三分辽东，还是按照最早的策略来，女真人占有东北，契丹人占有西北，而自己占据燕云。只有依靠契丹人牢牢牵制住女真人，自己才有机会独自面对大宋，乘着大宋的官僚权贵们都在推倒大宋的时候，顺势加上一把力，把它彻底颠覆，推翻赵氏王朝。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假如老爹的故事都是真的，都是对未来的预测，那么契丹人最后支撑不住，在短短数年内还是给女真人灭了，如此一来，宋金可能再来一次联盟，联合打义军，自己最后就灰飞烟灭了。然而，老爹的故事里没有自己，几路辽东义军也在辽金两军的连番打击下灭亡地灭亡，投降的投降，和目前的形势不一样。

由此是不是可以这样大胆推测，老爹在讲述故事的时候，故意隐瞒了有关自己的那部分情节，也就是说，这些故事里，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虚构的。那么，哪些事真的，哪些又是虚构的呢？老爹地离奇失踪和自己横空出世是不是有某种关联？

西京道地宋辽边境有三个州，分别是朔州、应州和蔚州。这三个州级别很高，都是节度使州，朔州有顺义军节度使司，应州有彰国军节度使司，蔚州有忠顺军节度使司。去年因为大宋在太原屯兵，准备北伐，大辽随即把这三个州的军力做了调整，但随着大宋撤兵，女真人围攻中京，西京道和西南路地兵力屡屡被调中京道。这三个州的军队虽然没有被征调，但一度北上大同府，戍卫西京。

这次大辽皇帝把宫帐留在燕京，以稳定中京和燕京两地的军心，自己却带着宫帐主力和一部分大臣到了西京，以策安全。既然为了自身安全，他当然要把附近的军队尽可能调到西京了，所以朔、应、蔚三州军队都到了大同府，边境兵力空虚，不堪一击。

义军经过飞狐要塞的时候，要塞里只有一百驻军，他们想都不想就投降了，接着义军由这些人带路，连夜包围了灵丘城。灵丘城只有五百守军，惊慌失措之下，也投降了。李虎的名气太大了，那就是一位血腥屠城的主儿，惹不起啊，投降反而能保命。八月十七，李虎率军到达灵丘，此刻赢秦、侯概和高宝龙已经统率前锋军直杀蔚州治府灵仙城了。

李虎和董小丑、铁鹰、胡家勇等将帅见面后，董小丑提出了两个建议。根据灵丘守军提供的消息，朔、应、蔚三州军队此刻都在大同府，义军可以分兵攻打应州，攻敌不备，一鼓而下，然后可以前后夹击西京。其次，蔚州要不要派驻留守军队？假如攻打西京失败，义军还可以确保蔚州这块地方，和辽军周旋于太行山。

应州：今山西应县。

朔州：今山西朔州。

云州，即西京大同府，为今山西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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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又是陷阱

李虎把这两个建议全部否决了，“集中所有兵力，以最快速度，直杀西京。”

“如果兵分两路，同样可以达到攻打西京的目的，而且还可以占据应州。”铁鹰也劝道，“西京有多少辽军，西南、西北、燕京方向会有多少辽军支援而来，我们都不知道，假如攻打西京失败，紫金关这条退路又给耶律大石堵住了，那我们只有上太行山，所以派军队驻守蔚州是必要的。”

“西京没有多少军队，最多四五万人，而西南、西北两路距离西京非常远，如果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西京，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支援。”李虎手指地图上的燕京，抬头看看众将，微微一笑，“至于燕京，更没有军队会支援西京。”

董小丑和铁鹰互相看了一眼，脸显惊讶之色。

“宋军要提前北伐？”董小丑问道。

“不要指望宋军北伐了。”李虎极为不屑地一挥手，“大辽皇帝已经派出使者赶赴汴京，打算以山前七州和废止岁币为条件，换取大宋的援助。如果你是大宋的皇帝，突然听到这个优厚的条件，你会不会犹豫？”

“为什么会犹豫？”胡家勇冷笑道，“当然不能答应了，只割让山前七州，那山后九州呢？不要了？契丹人有了山后九州，等于控制了居庸关和紫金关，随时可以杀进幽燕和中原，除非大宋皇帝是白痴，否则他绝不会答应。尤其重要的是，目前的辽东形势非常有利于宋军北伐，大宋皇帝为什么要白白丢掉这样一个收复故土的好机会？”

“契丹人根本就是一只狼，现在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坚持不住了，于是提出以土地换援助，但一旦等他养好了伤，恢复了力气。他就要原形毕露，马上就会出尔反尔，再度夺回幽燕。”吴雄握紧右拳，用力挥动道，“现在正是打狼的时候，要乘着契丹人奄奄一息之际。把它彻底打死，让它永远翻不了身。”

李虎笑了起来，摇摇头，看看胡家勇，又看看吴雄，“如果两位是大宋的皇帝，几十万大军早就杀进燕京了，可惜你们不是……”李虎摇摇手，示意不要谈这件事了。“燕京的军队之所以不会支援西京，是因为大辽的皇帝就在西京。”

大辽的皇帝在西京？

众人又惊又喜，齐齐望向李虎。大辽的皇帝在西京。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地机会，怪不得李虎要集中所有兵力，要以最快的速度杀奔西京，原来是想把大辽皇帝围在西京，然后把他杀了。大辽皇帝一死，契丹人随即崩溃，燕云转眼间就是义军的天下了。

“这个消息准确？”董小丑兴奋地问道。

“千真万确。”李虎笑道。“我们这次打西京。目标不是山后九州。而是大辽皇帝。只要抓住这位皇帝。不要说山后九州。我们要什么有什么。”

“既然大辽皇帝在西京。那宫帐军主力一定在西京。兵力有可能超过十万。”胡家勇马上想到了现实问题。眼里不由露出一丝忧色。

“耶律高被我们围杀在平州之后。宫帐军主力已经遭遇重挫。随后又有一部分被耶律余睹带走了。剩下一部分在萧德恭和耶律淳手上。”李虎不以为然。“据我听来地消息。大辽皇帝手上最多只有三万宫帐军。目前由北院大王耶律马哥统率。”

“总帅。你刚才说燕京不会支援西京是什么意思？”虎烈军副帅高缘问道。“据我们地估计。耶律淳手上至少还有十万人。如果契丹人地皇帝被围在西京。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耶律淳手上没有十万人。”李虎地语气非常肯定。“去年耶律大石从西南路带来地五万军队已经被大辽皇帝调回长城以北了。知道为什么吗？”李虎笑道。“这说明大辽皇帝对坚守中京和燕京已经失去信心。打算固守大漠了。这也是他远离燕京。待在西京指挥全局地重要原因。”

皇帝没有信心，这仗就没办法打了。耶律淳手上兵力有限，当然不敢支援西京，如此一来，西京只有三万宫帐军，再加上西京道的云中大同军，朔州的顺义军，应州的彰国军，蔚州的忠顺军，西京大同府一带最多只有五六万人马，以义军目前的实力，如果一路急进，攻其不备的话，完全有可能攻克西京。

李虎地话没有人质疑，他的消息从何而来也没有人问。李虎有他的特殊本事，他既然要攻打西京捉拿大辽皇帝，那说明他有把握，这一仗肯定能打赢。

李虎把董小丑、铁鹰、黄涉和柴云留了下来，把耶律明月地事和自己对大辽宫帐局势的推测做了一番说明。

四人这才恍然大悟。

“耶律淳通过耶律明月给我提供计策和消息，其意思很明显，希望我能杀了大辽皇帝。”李虎眉头紧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暂且不说能不能攻克西京，我们先假设打下了西京，抓住了大辽皇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虎看看四人，“显然，我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耶律淳此计看上去是个陷阱。”

“这的确是个陷阱。”黄涉迫不及待地说道，“耶律淳的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引诱我们攻打西京，把大辽皇帝逼到大漠去。这样大辽皇帝和宫帐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耶律淳随即可以在大臣们的拥戴下坐上帝位。其次，我们打下了西京，但如果没有抓住大辽皇帝，等于白打了，大辽皇帝还有兵马，还有大漠蕃族，他会持续南下攻击，这样我们就被牢牢牵制在了长城内外。”

黄涉停了一下，苦笑摇头，“耶律淳太厉害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既登基称帝，又解除了义军之祸。他登基称帝之后，随即可以集中兵力对付女真人，而盘驻在辽西一带的义军因为实力不济，只能自保，已经无法威胁中京和燕京，相反，为了生存，反而要和燕京保持密切联系，联辽攻金。”

几个人暗自点头，都同意黄涉的分析，而李虎从耶律明月献计开始，大概就已经想到了耶律淳的目地，只是义军先期已经定下西征之策，虽然明知西征等于跳进耶律淳的陷阱，但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大辽皇帝竟然离开宫帐待在西京，而耶律淳为了挽救国祚不得不铤而走险篡僭称帝。”李虎笑着摊开双手，“所以，我刚才说了，此趟西征的目标已经不是西京和山后九州，而是大辽皇帝。只要抓住他，我们就能扭转形势，把耶律淳逼上死路，轻松拿下燕京，继而全取燕云。”

抓大辽皇帝？这个难度太大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屋内四个人望着地图，一脸愁云。

“耶律淳称帝后，肯定要死守中京和燕京，等到他稳住了形势，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而我们若想在西京道稳下来，除非击败大辽皇帝，否则他会像牛虻一样死死盯着我们，让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攻打燕京。不过……”李虎忽然笑了起来，“我们也不是完全被耶律淳吃定了，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除了击败大辽皇帝外，我们还有两个机会，一个是女真人攻克中京，一个是大宋北伐。”

“女真人攻克中京后，会继续南下打燕京。女真人若攻克燕京，马上就能确立南下中原的地理优势，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女真人肯定要打幽燕，但是，假若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杀进西京道，并且正在追杀大辽皇帝的话，他们马上就会放弃攻打幽燕，先跑到大漠抓大辽皇帝。很明显，抓到大辽皇帝等于灭绝大辽国祚，女真人随即可以替代契丹人成为万里疆域地新霸主，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女真人杀进大漠，等于帮了我们的忙，我们随即可以腾出手来打燕京。”

“同样，大宋北伐的目标是燕京，假若大宋人攻克燕京，耶律淳自己就要跑到大漠里追杀大辽皇帝了，这样我们就能在西京道站稳脚跟。这个地盘和整个燕云的地盘比起来，虽然小了一点，但一旦辽东稳定，三分格局形成，我们就可以南下打中原，扩大我们的地盘。”

董小丑等四人同意李虎的分析，于是决定火速杀奔西京。

三天后，侯概从前线传来消息，攻克灵仙城，前锋军正向桑干河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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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决战？

八月二十，李虎、董小丑率主力大军到达广灵城。

广灵城和蔚州治府灵仙城同在恒山余脉。壶流河由此而出，沿东北方向注入桑干河。广灵城位于壶流河上游，沿河而下，六七十里外就是灵仙城。义军攻打蔚州，先打广灵，后打灵仙。李虎到达广灵的时候，赢秦的云朔军前部已经翻山而过，直逼桑干河。

“我们和云帅、宝帅的军队在桑干河会合，然后攻打弘州治府永宁城。”赢秦手指地图，用力戳了两下地图上的大同，“弘州距离大同两百四十里，只要拿下弘州，三天内，我们就能杀到西京城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显遗憾之色，把手移向了地图上的灵丘，“从灵丘到大同有一条古道，虽然险峻难行，但距离大同最近，如果我们能从这条古道直杀大同，更能攻其不备。”

李虎笑笑，没有说话。这个建议董小丑已经说过了。赢秦熟悉云朔一带的地形，从灵丘古道袭杀大同的想法肯定来源于他。这的确是个好计策，但自己目前不需要，自己的目标是大辽皇帝，是把他赶到大漠去，如果把他围在大同，把他抓住了，等于完全掉进耶律淳的陷阱，那自己真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当前形势下，必须留住大辽皇帝，让他在大漠坚持下去，和女真人形成对峙，这样才有三分辽东的机会。耶律淳利用自己，自己也要利用耶律淳，谁胜谁负，就看各人的运气了。

“即刻出发。”李虎挥了挥手，“先把弘州拿下来。”

八月二十二，大辽皇帝接到了来自燕京的消息，反贼李虎带着叛军攻克紫金关，杀进西京道了。

这个消息犹如睛天霹雳。当即把皇帝和一帮大臣们吓得不知所措。李虎杀进西京道，为什么？他在辽西盘驻两年多了，一直觊觎燕京。这次出兵攻击，时机选择得非常好，正好和女真人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为什么突然要舍易求难，舍近取远，不打燕京却千里迢迢跑来打西京？没有任何道理啊。

皇帝和北府宰相萧奉先、枢密使萧得里底、枢密副使萧僧孝奴、北院大王耶律马哥、汉人行宫都部署萧特末、西京留守耶律撒八、西南都统耶律佛顶等一帮大臣紧急商量应对之策。

仗应该怎么打。皇帝不管，他迫切想搞清楚李虎为什么突然打西京？想来想去，原因就是一个，耶律淳忍不住了，终于要动手弑君了。自己在西京的消息除了宫帐一帮宰执们外，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自己上个月前还在炭山狩猎，听说女真人和李虎先后出兵攻打中京和燕京后，这才匆忙赶到西京。联想到耶律淳于本月初八把公主嫁给李虎。然后李虎就突然转向，开始攻打西京，不难猜测到其中隐藏的玄机。

“宫帐里有人要杀陛下。”萧奉先这句话正好说中了皇帝的心思。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萧奉先大约五十多岁。体格高大魁梧。肚腩高高鼓起。因为保养得太好。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萧奉先一口气说了几个理由以支持自己地判断。在他看来。耶律淳可能已经买通了李虎。借李虎这把刀来杀人从而到达自己篡僭地目地。由此推测。西京地兵力部署对李虎来说就没有秘密了。这一仗稳输不赢。还是及早撤过长城。北上阴山为上策。

皇帝本来就有撤退地意思。萧奉先这句话正好给了他充足地理由。所以皇帝打算撤退。撤过长城到奉圣州地鸳鸯泺去。在那里召集西南、西北两路兵马。然后向东可以支援中京。阻击女真人。向东南可以联系燕京。继续遥控宫帐。阻止耶律淳篡僭。而向西南则可以攻击李虎。帮助辽军戍守西京。

北枢密院地萧得里底和萧僧孝奴。北院大王耶律马哥和西京留守耶律撒八闻言大惊。急忙劝阻。

“李虎攻打西京。其最终目标是燕云。是三分辽东。”耶律马哥跪地苦谏。详细分析李虎和辽东义军在目前形势下可能采取地生存发展策略。“陛下。此刻辽军主力都在戍守中京和燕京。李虎乘着西京道兵力空虚之际。突然出兵攻打西京。目地太明显了。假若李虎得手。占据了西京。他随即可以和辽西方向地叛军实施东西夹击。如此燕京不保。燕京丢失。则中京失去支援。必定会落于女真人之手。如此辽东将形成三分格局。三分格局一旦稳定。叛军随即在燕云站稳了脚跟。如此李虎则能顺利解决生存和发展问题。”

耶律马哥这番话等于全部否决了萧奉先地猜测。也就是说。李虎西征。和耶律淳没有关系。既然和耶律淳没有关系。那么李虎对西京道地事就一无所知。他既然不知道皇帝在西京。那他当然也就不知道西京有多少兵力了。

“目前我们有三万宫帐军。有五万刚刚从燕京撤回来地西南军。还有西京道地大同、忠顺、顺义和彰国四支侍卫亲军。还有西京和各州县地地方军。总兵力大概在十二万左右。”耶律马哥继续说道。“距离西京较远地有西北方向地云内州开远军。有东北方向奉圣州地武定军。云内州距离西京大约七百多里。奉圣州距离西京大约六百多里。如果这两地地军队接到命令后。日夜兼程地话。十天之内都能赶到西京战场。这样我们还能增加两三万军队。而且都是精锐马军。”

“陛下请看……”耶律马哥把地图铺到皇帝的案几上，手指地图上的弘州说道，“我们接到弘州求援，初始以为是小股山贼，现在看来肯定是李虎的叛军。弘州只有数百地方军，不出意外的话，弘州已经告破，叛军正在向西京急速推进。”

接着，耶律马哥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青陂道，“我们在青陂道设阵阻击，然后在青陂道和白登台之间设下埋伏，等到各军就位后，马上把叛军放进来，围杀李虎和叛贼。”耶律马哥抬头望着皇帝，眼内露出凛例杀气，“陛下，此仗我们有绝对胜算，定能全歼李虎，一举扭转辽东局势。”

皇帝犹豫不决。

这一仗如果打赢了，后果不言而喻，尤其是自己的皇位，固若金汤，而获此战绩后，自己地声望将在瞬间重振，不但可以洗雪护步达岗大败之耻，重新获得军中将帅们的支持，而且还可以诛杀耶律淳，把耶律淳和他的一帮亲信们统统杀了。至于女真人，因为失去了李虎和叛军这个盟友，短期内已经无力攻克中京，即使有耶律余睹的帮助也做不到，而辽金两军将就此进入对峙状态，契丹人可能因此获得短暂的喘息机会。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需要向大宋人低头了，更不需要以割让土地为代价来换取大宋的援助。出卖祖宗基业，毕竟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萧奉先马上反对。

他反对的理由很充足，振振有词。你知道李虎有多少人马？假若他有十万大军，我们打得过他吗？李虎的叛军由盗贼一类地强寇组成，凶悍而血腥，他从龙化突围一直杀到榆关，耶律淳、萧干、萧宝和耶律讹里野都败在他手上。后来他打平州路，耶律淳指挥二十多万大军围杀，结果耶律高和三万宫帐军竟然被他全歼了。你耶律马哥也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你之所以想打这一仗，都是想报仇，想雪洗昔日的耻辱，你怎能只顾自己，而置皇帝和国祚的安危于不顾？

你说你有绝对胜算，依据是什么？就算你的依据很充足，但打仗这种事往往都会出意外，你敢确保没有意外发生？你敢在大战开始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我肯定能赢，肯定能砍下李虎的脑袋？

“你不敢说了吧？既然不敢说，那就有失败的可能。”萧奉先转身对皇帝说道，“陛下，此刻万万不可和叛贼决战。我们手上的兵力就这么多，整个西京道和西南、西北两路的兵力几乎都在这里，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陛下丢掉地不仅仅是一个西京，还包括大辽国祚，所以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以大辽国祚为重，万万不可决战。”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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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皇帝的决策

如果不和叛军决战，那西京守不守？能不能守住？

“弃守西京。”萧奉先很有魄力，大嘴一张，把皇帝和一帮大臣们吓了一跳。

弃守西京？弃守西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京俱失。很明显，如果辽军不战而退，把西京留给李虎，那李虎马上就能占据山后九州，然后越过居庸关和紫金关，调过头来再打燕京。

女真人正在打中京，如果李虎指挥叛军东西夹击燕京，耶律淳肯定守不住。五京俱失，大辽江山等于丢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片万里大漠。契丹人依靠这片万里大漠和大漠上的蕃种诸族，能够东山再起吗？

答案是否定的，若想东山再起，势必登天还难。

“就目前形势而言，最现实的，也是最可行的保住大辽国祚的办法，就是三分辽东。”萧奉先倚仗皇帝的宠信，张嘴就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

这句话皇帝不爱听，不高兴了。你叫我保存实力，不战而退，我可以接受，但你说保住大辽国祚的办法就是三分辽东，未免太过分了吧？

萧奉先当然不会惹皇帝不高兴，他接下来的一句话马上就让皇帝相信这个世上对他最忠诚的人就是萧奉先。

“大宋的军队至今没有动。”萧奉先说道，“三年前，我们就知道大宋皇帝主动结盟女真，要联金攻辽，三年后，辽东形势已经天翻地覆了，按道理大宋军队应该北上攻击了，但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皇帝和大臣们面面相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确，大宋的举动太反常了。大宋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放弃北伐，唯一的解释就是它蓄势待发，正在等着最佳的攻击时刻。

“大宋北伐。几十万军队一拥而入，请问我们守得住燕京，守得住西京吗？”萧奉先问道，“虽然我们有意割让山前七州给大宋，以此来换取大宋的援助，但此时此刻。大宋会上当中计吗？不出意外的话，此计最多只能延缓大宋北伐，而根本无法阻止大宋北伐。”

“大宋地地军队进来了。它地实力最强。不管是我们。还是李虎。或者是女真人。都不是它地对手。如此一来。燕云丢失。我们和女真人两强对峙。请问。以我们目前地实力。挡得住女真人吗？”

皇帝心中畏惧。沉默不语。萧得里底和耶律马哥等人则是一脸不屑。对萧奉先这句话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大辽五京才失其二。大辽还有二十多万军队。依旧有能力和女真人决一死战。但前提是。非要把你们这帮无耻地主和派杀掉才行。

“更为严重地是。当我们和女真人在北方大漠上互相厮杀地时候。大宋却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我们和女真人奄奄一息了。就轮到大宋人出手。实现中外一统之大业了。”

皇帝和大臣们霍然醒悟。知道大宋为什么迟迟没有北伐了。大宋地目标不是燕云。而是中外一统。所以大宋人认为最佳地攻击时机还没有出现。里。走到了地图旁边。对皇帝说道。“对于大辽来说。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忍辱负重。等到实力恢复。机会来临。我们再夺回五京。重拾山河。”

机会？什么机会？皇帝疑惑不解。

萧奉先详细解释。

李虎得到西京，马上就会打燕京。耶律淳守不住。肯定要撤。如此可解耶律淳兵权，诛杀耶律淳及其党羽，整肃宫帐，内外齐心。

李虎占据了燕云，女真人占据了东北路，辽东形成三分格局，三足鼎立，互为牵制。

大宋此刻怎么办？辽东突然出现三分格局，肯定让他们大吃一惊，于是匆忙北伐。大宋人首先就要打李虎，以便夺回燕云，重建中原屏障。李虎若亡，北方辽金两国随即受到大宋的威胁，因此都会竭尽全力帮助李虎。我们远在大漠，可以给予适当的支持，而女真人就不行了，他们的地盘紧邻幽燕，唇亡齿寒，不打也得打。三国在幽燕混战，这时候就是我们复国的机会。

反之，如果我们现在和李虎决战，赢了固然是好，但赢了则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皇统和耶律淳。皇统不解决，耶律淳不解决，大辽宫帐一直处于混乱状态，这个胜仗打了也是白打，将来不过白白便宜了大宋人和女真人而已。

输了那就全完了，不但西京丢失，大辽国祚也是岌岌可危，尤其令人担忧的是，输了陛下手上就没有兵力了，而耶律淳则可以带着十几万大军撤到大漠，请问那时陛下怎么办？任由耶律淳肆意宰割吗？

所以仔细权衡得失，这个仗不能打。只要陛下有军队，有实力，又有万里大漠，那大辽的国祚就不会崩溃，陛下就永远是大辽地皇帝。

皇帝面露笑容，频频点头。

萧得里底和耶律马哥又惊又怒，心中极度绝望。这一仗只要皇帝有决心，胜算非常大，一旦打赢了，那辽东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但狡诈而又怕死的萧奉先却利用了皇帝至死不愿放弃权柄的心理，三言两语，就把皇帝说服了。

皇帝已经在护步达岗输了一次，结果把江山输掉了一小半，如果这次又输了，他就要输掉整个国祚，所以他不敢冒险，也承担不起战败地责任，因此他听从了萧奉先的建议，不战而退。

皇帝下令，宫帐军先撤，北上出长城，直奔西南路。萧奉先、耶律马哥等大臣随行护驾。

耶律佛顶率军于长城一线阻击叛军，以免叛军随后追杀。

西京留守耶律撒八则率军坚守西京，把叛军牢牢拖住，给皇帝北上争取时间。

枢密使萧得里底，北院大王耶律马哥等大臣苦苦劝谏，但皇帝心意已绝，命令耶律马哥，集结宫帐军，连夜离开西京。

八月二十三，义军前锋军攻克弘州。

八月二十四，义军全部渡过桑干河。李虎下令，渤海军和虎烈第二军组成前锋军，由其亲自统率，以最快的速度直杀西京。

八月二十六，李虎带着前锋军越过青陂道，冲过白登台，顺利杀到西京城下。

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李虎和一帮将帅们惶恐不安，派出大量斥候四处探查，寻找辽军主力，唯恐中了辽军的奸计。

西京就是大同，它地处内外长城之间，“东连上谷，南达并恒，西界黄河，北控沙漠，居边隅之要害，为京师之藩屏，”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辽军却任由义军长驱直入，任由义军杀到城下并包围它，的确匪夷所思。李虎想不明白，高宝龙和阿巴顿等人也想不明白，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大辽皇帝根本不在这里，或者，大辽皇帝指挥大军挖好了陷阱，正等着义军往里面跳。

李虎带着一队铁卫顺着城池绕了一圈，又和高宝龙、阿巴顿商量了半天，为了稳妥起见，他命令董小丑和铁鹰率主力大军暂时屯驻于青陂道，以防中了辽人的埋伏，等到把西京周围的情况摸清了，再考虑是否围城攻击。

八月二十七，云朔军到达西京。赢秦和他地一帮马贼兄弟再次回到家乡，非常兴奋，自告奋勇，各自带着一队马军呼啸而去，探查敌情。两天内，赢秦和他的马贼兄弟们把大同方圆百里之内的地方跑了个遍，终于在长城外面找到了辽军主力，这个消息让李虎松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把主力全部调到西京城下，而是让侯概和毛军带着飞云军和虎烈三个军潜伏于采凉山附近。

八月二十九，董小丑和铁鹰率怨军和虎烈第三军赶到西京城下。

现在没办法攻城，辽军主力就在长城外面，距离西京只有一百里。如果义军攻城，辽军主力必然逼近，这样反反复复，时间就耽误了。

李虎和一帮将帅们驻马城下，望着远处的城池，一筹莫展。

“大漠上到底有多少辽军？他们什么时候能集结完毕？”李虎叹了口气，“辽国的皇帝肯定到大漠召集军队去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董小丑沉吟良久，慢慢说道：“我看，这个城不能攻了。”

李虎看看他，笑道，“决战？”

董小丑郑重地点了点头，“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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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没办法就是办法

九月，西京道。

义军在李虎的指挥下，开始扫清西京外围州县，掳掠粮草。与此同时，李虎带着辽东义军杀进云朔的消息开始在山后百姓中传播，一批批云朔义士乘机揭竿而起，杀富济贫，攻城掠地，并派人联系义军，要跟在李虎后面杀虏复汉，实现世世代代的夙愿。那些藏匿在大山中的大小流寇们听说虎王到了，纷纷下山，有的投奔义军，有的主动传递消息，也有人趁火打劫，乘机大捞一笔。

这时候赢秦向李虎进言，请求李虎派两支军队收复朔州和应州，先把长城以内的州县全部拿到手。和赢秦抱着同样想法的将帅有不少，他们在不同的场合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些人是基于尽快立足西京道，以便给大军赢得回旋余地，即使契丹人的援军杀来了，义军也不至于没有大后方。还有一种担心是基于大宋人，因为大宋人为了北伐肯定在云朔一带暗布斥候，义军攻打西京的消息很快便会传至汴京，假如大宋军队乘机杀进来，义军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所以尽快夺取朔、应、蔚三州是义军立足西京道的必要条件。

李虎拒绝了这一建议。

“大宋北伐的首要目标是燕京，是山前七州。”李虎把马扩当日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宋的皇帝和宰执们远比我们想得更全面，眼光也更长远，如果他们听说辽东义军杀进了西京道，或许会提前攻击燕京。”

有关大宋北伐的事是绝对机密，李虎不能说得太多，而赢秦最担心的也不是大宋乘机北伐西京，而是在西京道站住脚，所以他把自己的理由详细说了一下，尤其云朔一带汉人对李虎和义军的支持更是其中的关键。

“若想在西京道站住脚，关键不是我们能占据多少州县，也不是我们能不能攻克西京。而是要以最快速度重创辽军，把契丹人赶到长城北方，最好是把他们赶到阴山以北的大漠去。”李虎笑道，“驼帅，你是云朔人，你急切想收复云朔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刻辽军就在长城外面，我无论如何不能分兵。”

赢秦很无奈，问道：“总帅打算怎么办？围城打援？或者，一边围城，一边杀到长城外面去？”

“契丹人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诱到长城外面去。”李虎摇摇手，“我则要想办法把契丹人诱进来，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长城外面地辽军越来越多，对我们非常不利。”李虎看看他。问道，“你可有什么办法把辽军诱进来？”

赢秦想了一下，苦笑道：“在我看来。最好的诱敌办法就是分兵攻打朔、应两州。”

“契丹人不是傻子，他们绝不会上当。”李虎笑道，“我们一旦分兵，西京也就无法攻克，既然西京不失，契丹人为什么要进长城和我们决战？”

“总帅有何妙计？”

“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在这傻等？赢秦想不通。不知道李虎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办法就是办法。”李虎笑道。“当我们久攻不克。疲惫不堪。把兵力不足。粮草不足。没有后方支援等等缺点全部暴露之后。契丹人会怎么做？”

契丹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地好机会。当然要主动出击了。但问题是。等到那个时候。长城外地辽军已经集结完毕。已经取得绝对优势了。义军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正确。”李虎大笑。“假如契丹人地皇帝和你地想法一样。这一仗我肯定能打赢。”紧张忙碌。有地制造攻城器械。有地挖掘地道。有地隔断护城河……同一时间。义军向城内射书。命令辽军投降。更多地书信则是劝告城内汉军热情形势。和义军一起收复云朔。实现祖祖辈辈地夙愿。

九月初三，渤海军和虎烈军第二军北上到长城附近，做出阻击辽军之势。

从九月初四开始，义军开始用各种办法“折腾”城内辽军，让他们无法休息。过了七八天，义军从大同府附近州县临时征调的十几万民陆续赶到了西京城下，攻城的各项准备工作全面铺开，声势惊人。围住西京猛攻，但因为军队数量有限，短期内根本没有攻克的希望，胆子马上就大了，在萧得里底和耶律马哥等人的劝说下，带着宫帐军从鸳鸯泺赶到了白水泺。

白水泺距离长城只有一百多里。此刻云内州地开远军已经到了，阴山北部的一些蕃族部落军队正在急速南下，辽军在长城外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万人左右。西南都统耶律佛顶见到皇帝后，马上禀报军情。十几天来，辽军斥候混在云朔民里，大概摸清了叛军地兵力。

“我们发现了李虎的虎烈军，董小丑的怨军，高宝龙的渤海军，还有驼子的云朔军，加在一起大约五万人左右。”耶律佛顶说道，“这和我们先前的估计出入太大，我们过高地估计了李虎的实力。叛军包围西京后，迟迟没有攻城，而是在西京附近州县大肆掳掠，补充粮草，后来还强行征调了十几万人做民，帮助他们做攻城器械。最近几天虽然开始攻击，但因为兵力严重不足，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耶律佛顶抬头看看皇帝，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一仗如果要打，我们的胜算非常大。”

皇帝一听，兴奋了。五万叛军，长途跋涉而来，一路攻城掠地，早已疲惫不堪，这一仗的胜算太大了，可以打啊。

萧奉先马上质疑，“你凭什么认定李虎只有五万人？如果这是李虎地诱敌之计，我们贸然进攻，岂不正好中计？”

耶律马哥实在忍不住了，怒声说道：“军中斥候是干什么的？如果连军中斥候的探查都不能信任，那我们还打什么仗？我们还能信任谁？”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含沙射影，当即把萧奉先激怒了，他立即质问道：“李虎拿什么攻克龙化的？他又是怎么杀出重围，突破蒺藜山和锦州的？你用脑子想想，他千里迢迢杀到西京道，难道就带五万军队？如果你是李虎，你会带五万军队攻打西京？”

“你不是怀疑燕王篡僭吗？燕王和李虎是翁婿，两人可以里应外合啊？”耶律马哥反唇相讥，“李虎有燕王这个后援，他还需要带十几万大军打西京？”

一帮文臣武将随即吵了起来。本来是商量要不要攻击叛军，结果变成争辩燕王是否篡僭了，而皇帝本来还在犹豫，听到臣僚们为了燕王是否忠诚一事争得面红耳赤，突然下决心要打了。

皇帝要打，主战派大臣当然极力支持，但萧奉先等一帮主和派大臣却极力阻止，萧奉先再次提到了大宋人的北伐和他们要中外一统的意图，劝告皇帝不要冒险攻击，以免遭遇败绩，把手上最后一点本钱输光了。

这些年，辽军就没有打过胜仗，败仗打多了，把人的信心和士气都打没了，所以皇帝又犹豫了。俗话说，君子要顾其本，如果打败了，把本钱输光了，那真的就要逃到遥远地漠北去放羊了。

耶律马哥了解皇帝的心思，为了能击败叛军，他献了一个折衷之策。

先让奉圣州的武定军支援西京，试探一下叛军的反应。假如叛军分兵阻击，那么再让云内州的开远军从百道坂方向进入长城。这时候，假若叛军再次分兵阻击，那么萧奉先的判断可能就是对的，李虎手上的军队肯定不止五万。反之，假如李虎在辽军三路攻击之下，主动后撤，那么足以说明李虎兵力不足，我们随即展开追杀，把义军赶上太行山，或者把他赶回南京道。

这个建议不错，既不用动用主力大军杀进西京，又能探查反贼兵力，而且一旦查明叛军兵力有限，马上就能展开攻击。皇帝当即采纳，下旨命令奉圣州的武定军、云内州地开远军，从东西两个方向支援西京。又给燕京下旨，命令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即刻率军从紫金关西进，支援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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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等待就是等死

九月中，辽西。

大宋使者马扩赶到润州，迎接他的是李纲。李纲第一句话就问道：“陛下决定何时北伐？”

马扩报以苦笑，没有说话。李纲心里一凉，急切问道：“怎么？又变卦了？”

马扩点了点头，“辽国派来使者，要以山前七州和废止岁币为条件，请求大宋出兵相助。”

“辽东形势已经天翻地覆了，难道官家不知道？”李纲惊呼道，“我们要想收复燕云，必须马上出兵，马上出兵。”

李纲的表情把马扩吓了一跳。辽东形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女真人已经占据了中京？不会啊，如果女真人占据了中京，你李纲为什么没有急报汴京？难道李虎攻克了燕京？

“出了什么事？”

“上个月，李虎和契丹人联姻，然后带着主力大军突然杀进了西京道。”李纲的神情异常凝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马扩呆住了。李虎攻打西京？他不是在攻打燕京吗？怎么突然越过太行山杀进了西京？李虎攻打西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虎的策略改变了，他的目标已经不是配合宋军北伐，而是要主动寻求生存。李虎占据了西京道，接下来就要和辽西义军东西夹击燕京，如此一来燕云尽入李虎之手，辽东形势为李虎所控制，他可以就此三分辽东，继而以契丹人和女真人为后盾，立国称王，和大宋相对峙。

养虎为患，大宋这两年的援助纯粹是养虎为患。

“如此大事，你为什么不急报汴京？”

“我也是刚刚知道。”李纲摇头苦叹。“前几天。金国使者来到辽西。责问李虎和契丹人联姻一事。赵良嗣正好随行而来。这件事是他告诉我地。”

“他人呢？”马扩问道。

“走了。和金国使者一起去黄龙府了。义军使者也去了。估计要和金国皇帝商量攻打中京地事情。”李纲说道。“目前形势下。官家必须克服一切困难。以最快地速度发动北伐。抢在李虎之前攻占燕京。否则。大宋有可能失去收复故土地机会。”

马扩仰天长叹。“汴京如今为了北伐一事争得不可开交。尤其契丹人愿意以土地换取援助之后。就连官家都在犹豫是否北伐了。”

“我们不北伐。如何收复燕云？就算契丹人愿意把山前七州还给大宋。但我们同样要出兵。还要陈重兵于各道关隘。阻击女真人和李虎。这是显而易见地事。难道官家和朝中大臣们都天真地认为李虎会拱手把燕云相送？”

“官家和大臣们并不知道李虎已经杀进西京道了。”马扩无奈叹道。“所以大家现在都在讨论。何时诛杀李虎。是在收复云朔之前还是之后。”

李纲骇然心惊。官家和大臣们是不是疯了？他们知道辽东的局势吗？他们知道辽东人都是虎狼之辈吗？看来还是李虎聪明，有先见之明，根本不敢相信大宋人，所以迫不及待地远征西京。如果李虎在西京道站住了脚，不管最后大宋是否占据了幽燕，他和辽东义军都算活下来了。

接见马扩的是罗思南和胡涂。

罗青汉此刻正在锦州指挥中京战场上的各路义军。现在中京战场很复杂，义军既要信守承诺帮助金军打中京。又要遵从约定帮助辽军守中京，同时为了给主力大军攻克西京赢取时间，还要想办法把战局一直拖下去，因此需要极高地智慧和灵活的计策，为此罗青汉不得不亲自坐镇指挥。

罗思南对马扩很客气，一口一个天朝上使，但词锋却非常犀利，对马扩的责问一一驳斥，根本不给马扩任何面子。

马扩认为义军远征西京。不但影响了大宋的北伐大计，更影响到大宋能否顺利收复故土，李虎在实施此策之前，应该禀奏汴京。

“我们已经约定，宋军在九月或者十月发动北伐，义军予以配合。只要你们的军队北上，我们的军队马上攻打燕京，我们并没有改变大宋地北伐策略。”罗思南笑道，“至于远征西京。不是预定计策。而是根据辽东形势的发展做出的应变之策。”罗思南把金军攻打中京的事说了一下，“你也知道。耶律余睹的背叛对契丹人的打击太大，中京随时可能失守，中京一失，女真人为了避开和义军正面作战，极有可能直杀西京。如果女真人把西京抢到手了，请问大宋用什么办法夺回来？你以为用每年五十万岁币就能买回西京和山后九州吗？”

马扩无言以对。他很恼火，也很愤怒，不是恼恨李虎，而是对大宋的皇帝和大臣们对北伐的无休止的争吵感到极度愤怒。皇帝和大臣们明知收复故土事关大宋国祚安危，却一次次错失良机，一次次浪费上天地恩赐。

从收复故土这个大局来说，李虎决定西征没有错误，他宁愿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去打西京，也不愿再继续等待下去，等待其实就是等死，所以李虎铤而走险，然而，西征胜利的后果很严重。

西征胜利意味着李虎崛起，崛起之后地李虎要干什么？燕云是一块四战之地，他盘驻燕云，等于是大宋和北虏之间的屏障。不管是大宋还是北虏，都不愿意让别人来控制这个屏障，因此，李虎虽然活下来了，但危机四伏，他若想有所发展，还要继续战斗，所以他要么北上继续打地盘，要么南下拓展疆域，而南下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马扩坐不住了，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汴京，他要告诉皇帝和朝中的大臣们，不要再争了，还是不惜代价先把燕京拿下来，否则将来的麻烦就大了。定军正急速杀来，其前锋军距离西京还有两百多里。云内州的开远军从百道坂越过长城，距离西京还有一百八十多里。

李虎大喜，急召赢秦，“你现在还想打朔、应两州吗？”

赢秦不知道李虎是什么意思。上次自己献计，李虎说不能分兵，现在辽军三路扑来，上钩了，李虎却要分兵了。

“这个时候还能分兵？”

“当然要分兵，否则我怎么把辽军主力引进来？”李虎笑道，“你带着云朔军南下，冒充我义军主力，一路攻城掠地，把声势搞大一点。”

这就是诱敌嘛，简单。赢秦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了。

“你的目标是朔、应两州，把它们全部拿下。”李虎说道，“你不要以为我让你南下是诱敌。最近我给你增加了两个将地编制，把所有投奔义军的云朔汉人都给了你，就是想让你有足够的实力拿下朔州和应州。”

“不是要决战吗？”赢秦问道。两军决战，当然要集结所有力量，这时候分兵攻打州县，显然不合时宜。

“你南下后，一边作战，一边招募士卒，尽可能增加兵力。”李虎答非所问，“沿途所掠的钱财和物资，你自行分配，但你务必要注意，拿下朔、应两州后，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稳定州县，除了各州县的长官外，其余官僚掾属全部留用，以便尽快安抚民心。”接着李虎手指地图，在宋辽两国的边界上划了一下，“你把主力驻扎在边境要隘，密切注意宋军动静，以防宋军乘着西京道形势大变之际，突然北上攻击。”

赢秦听明白了，连连点头。这趟油水大，不但可以增加兵力还能大捞一笔，而且又不用参加决战，赚发了，唯独担心的就是大宋人，“总帅，如果宋军发动攻击呢？”

“你给我挡住，不准放一个宋兵进来。”李虎冷笑道，“西京道是我辽东义军的，大宋人休想进来。”

赢秦知道其中的厉害，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李虎要和辽军主力决战，这仗一旦打起来，义军损失肯定不小，这时候宋军突然杀进来，那等于捡了个天大地便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西京。武定军距离西京还有一百五十里，云内州的开远军距离西京仅有一百多里了。

义军仓惶后撤。

辽军斥候急报皇帝行帐，叛军正在向朔州方向撤离。

萧得里底、耶律马哥等人闻讯大喜，急忙向皇帝请战，要求率主力大军急赴西京，追杀叛

这次皇帝很干脆的答应了，命令耶律马哥为前线统帅，指挥大军剿杀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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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知己不知彼

九月二十六，深夜。

朦胧月光下，一支支军队正在崎岖的山道上高速奔跑。

毛军和侯概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两人带着军队一直潜伏在采凉山。奉圣州的武定军从东北方向进入大同府地境后，随即被义军斥候探知。两人随即打算在马城附近的长城段伏击辽军，李虎同意了，不过为了配合西京大战，李虎要求两人把伏击位置向后移一移，不要操之过急，以免把辽军主力吓跑了。

夜色中，几个斥候飞奔而至，急禀军情。辽军在长青城西北方向的文广陂扎下了营寨。

毛军转身朝扈从招招手。扈从们马上把他们围在了中间。有人拿出地图铺在了地上，有人点燃了火把。

长青城在大同东北方向，两地相距一百三四十里。长青城的北面是云门山，西面是采凉山，南面是六棱山，由此形成了南北两个盆地。文广陂位于南盆地，而义军现在所在的位置处于采凉山和六棱山之间的丘陵地带，距离文广陂大约五十里。

“辽军比我们预想的速度要慢。”毛军沉吟良久，扭头望向侯概，“云帅，我们的速度要加快，要赶在天亮之前包围辽军，并展开攻击。”

侯概微笑点头，对毛军说道：“我听你的指挥这句话让毛军很高兴。他对侯概的印象一直不好，认为风卷云是棵墙头草，有奶便是娘，很是鄙夷他的为人，所以在辽西的时候，两人几乎没什么交往。这次到了西京战场，两人带着军队潜伏在采凉山，天天在一起，毛军逐渐熟悉了侯概，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觉得他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很有胸襟，眼光长远，见识也不凡，唯独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他擅长隐藏自己，你根本搞不清他心里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情绪怎样。毛军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两个人的性格有相似之处，所以很多时候两人反而容易沟通，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能理解对方地意思，但他们的下属就得用脑子去想了，要仔细揣测才能明白上官的意思。

李虎不知是疏忽还是其它原因，并没有指定这场战斗由谁指挥。不过虎烈军是义军主力，而毛军又是虎烈军统帅，理所当然是战场指挥者。李虎或者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做专门指定，然而，侯概在辽东的名气太大。又是虎烈川会盟的元老，在义军里资历很深，按道理由他指挥这场战斗也可以。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毛军一直担心侯概在关键时刻阳奉阴违，所以把他拉在身边，凡事两人商量着办，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但是，黎明时分，战斗一旦开始。谁是最高指挥者就很重要了，有些时候需要当机立断，商量着办就耽误时间了。好在侯概有气度，又能顾全大局，在战斗开始前，明确表示遵从毛军地命令，这让毛军暗自松了一口气。

“辽军全部集中在文广陂吗？”侯概问斥候道，“武定军自进入西京道后，分做前后两军。一直保持着距离。现在他们马上要到达西京了，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你们确信长青城方向没有辽军？”

几个斥候异口同声，一致认定武定军全部人马都在文广陂。辽军显然也担心中伏，距离西京越近，走得越慢，而且把军队全部集中到一起，以防不测。

“这么说。武定军地一万多人都在文广陂了。”毛军兴奋地说道。“我们有十三个将。将近三万人。如果能顺利包围他们。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兵贵神速。我们要快。不能有任何迟疑。”侯概说道。“辽军兵力有限。距离西京越近。他们越小心。文广陂方圆十里之内。估计密布辽军斥候。我们能不能顺利完成包围。就看两条腿够不够快了。”

毛军略加思索后。手指地图上地文广陂说道：“云帅。你带飞云军。急速插到文广陂地东北方。切断辽军退路。高缘带虎烈第四军。楚逍遥带虎烈第五军。分别从文广陂地西南和东南方向实施包围。木桃李带虎烈第一军赶到云门山。从文广陂地西北方向展开进攻。阻止辽军从云门山方向突围。防止他们越过长城。和辽军主力会合。”

侯概同意毛军地部署。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后。毛军马上下令。各部在向导地带领下。急速行军。务必于天亮之前赶到预定攻击位置。

毛军又派人急告李虎。

李虎就在采凉山。两天前。李虎利用两个晚上地时间。把义军主力秘密撤进了采凉山。西京城下。只有赢秦地云朔军和十几万云朔民。今日白天。赢秦率领军队和十几万民冒充义军主力。佯装惊慌之态。仓惶南下。直奔朔州而去。

“总帅要把辽军主力诱进长城，然后发动西京大战。”毛军目送传令兵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惶恐，“他把我们这支军队隐藏在采凉山，目的是出奇制胜。假若我们围住辽军后，不能速战速决，而辽军主力又从长城急速南下，西京大战即刻爆发，那形势……”

“总帅既然同意我们打，对西京一战自然有很大把握。”侯概明白毛军的意思，知道毛军担心围歼不成反而被辽军拖住，导致西京战场上兵力不足，直接影响西京大战地胜负，所以急忙安慰道，“你从山城开始就跟着总帅打天下了，何曾看过总帅打败仗？”

毛军笑笑，没有说话。正是因为李虎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自己才感到不安。这次和过去不一样，过去都在熟悉的地方打仗，而这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打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但这次义军不熟悉地形，不熟悉对手，更可怕的是至今没有摸清辽军的实力，李虎纯粹是凭着直觉在打仗，这太危险了，至少在他看来非常危险。虽然义军将士们对李虎敬若神明，虽然很多将帅对李虎的军事天才极其推崇，但事实就是事实，在陌生的西京和陌生的对手贸然决战，未免太过轻率了。

萧和尚奴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大帐内很安静，烛火摇曳，但侧耳细听，隐约能听到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飞驰而来。

和尚奴霍然坐直，极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次奉旨救援西京，对手是李虎，这让他心怀惧意，一路上非常小心，晚上睡觉都不敢躺着，都是伏案而卧，随时准备披甲作战。他还一再告诫自己地部下，若想活着回奉圣州，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天打足十二分精神，高度戒备，即使睡觉也要睁着眼睛。

李虎已经成为契丹人恐怖的梦魇，尤其是平州大战，在辽军二十多万大军的围剿下，他竟然奇迹般地全歼了耶律高和他的三万宫帐军，而且一个活口没有留，把三万具契丹人的尸体筑成京观以夸耀他的战绩。如果说李虎从龙化杀到锦州，都是因为女真人的帮助，那么平州大战，却是李虎和义军的杰作，而三万宫帐军地覆灭，更是给了辽军沉重一击，其后大辽皇帝不得不改变策略，全力招抚，再也不敢打了，没有信心和勇气打了，包括耶律淳和那些主战派大臣，都失去了再战的勇气。

萧和尚奴一直在中京战场。耶律余睹叛逃金国后，大辽皇帝为了抚慰前线主帅，拜其为金吾卫上将军，调到奉圣州任节度使。这次升官加爵，某种程度上是沾了耶律余睹的光，尤其让他高兴的是，他总算离开了辽金大战的前线，离开了可能导致他命丧黄泉的危险之地，然而，他还没有高兴两个月，李虎就带着大军杀进了西京道。萧和尚奴接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感觉就是燕京保不住了，大辽皇帝要带着契丹人推到大漠苟延残喘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和尚奴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厉害，头脑也越来越清醒。

忽然，他一跃而起，三两步冲到大帐一侧，手忙脚乱地穿上了铠甲。他的手开始颤抖，呼吸声愈发急促，他仿佛从马蹄声中听出了恐惧，感受到了危险，甚至闻到了浓烈的血腥。

马蹄声直奔大帐而来，跟着战马嘶鸣，急骤地蹄声蓦然消散，接着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节使，虎王来了，虎王地大军来了……”

和尚奴骇然心惊，手上的兜鍪“嗵”一声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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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兵贵神速

“呜呜……”报警号角冲天而起，骤然撕裂了黑夜的宁静。

辽军大营突然苏醒，人喊马嘶，战鼓如雷，一队队士卒冲出帐篷，一列列骑士冲出营寨。辽军在睡梦中惊醒，在惊惧中列阵，然后急速撤离。

武定军的副使、都监，都指挥使、都虞侯，还有各营指挥使以最快速度赶到了中军。

萧和尚奴带着扈从们已经上马了，正准备离开，看到一帮下属匆匆而来，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聚集到自己身边。

“刚才斥候禀报，叛军正向文广陂杀来，显然是打算包围我们，把我们围歼在此。”和尚奴一边策马急行，一边匆忙说道，“马上撤离，丢弃辎重，丢弃营帐，全速撤离，快，快……”

众人大吃一惊，骇然四顾。各营指挥使二话不说，打马就跑，回去带军队撤离去了。

“节使，叛军距离我们还有多少路？”副使耶律庆纪也是一夜没睡，两夜通红，急切问道，“昨天斥候禀报说，叛军还在西京城下，怎么一夜之间，叛军就杀到这里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神仙。”和尚奴没好气地骂道，“李虎打仗，向来虚虚实实，无从捉摸。斥候说他昨天还在西京在城下，难道他亲眼看到了？我早就说过，推进速度要慢一点，不要孤军深入，免得给叛军一口吃掉了，你们就是不信，说什么陛下就在长城外面，耶律马哥正在牢牢盯着李虎，不会有事，结果如何？”和尚奴指着四周黑漆漆的山林，怒声吼道，“李虎来了，正在包围我们。这都是你们的错。”

没有人答腔，大家伙跟在和尚奴后面，打马飞奔。

萧和尚奴原来是东北路的归州观察使，被女真人一路追着打，后来带着残部逃到了中京。好几年了，没有得到升迁。这次好不容易荣升奉圣州节度使，但他新来乍到，人头不熟，武定军上上下下都不是他的人，做什么事都横生挚肘，正准备要换人的时候，李虎来了，吓得他不敢换了，免得把军心搞乱了。把军队搞散了。

和尚奴在成州大战的时候和李虎交过手，知道李虎的厉害，但武定军的人不知道。在他们的印象里。李虎不就是一个反贼嘛，不就是靠着和完颜阿骨打地裙带关系打了几场胜仗嘛，有什么可怕的？西京道是我们的地盘，在这块地方我们是地头蛇，李虎就算是条过江龙，但到了西京道，他就是一条土蛇，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要把他打回原形。让他滚回辽西去。

人就怕无知。无知者无畏啊。武定军地人听说要到西京攻打叛军。一个个很高兴。摩拳擦掌。发誓要把李虎打得满地找牙。当然了。也有人害怕。但碍于面子。也跟在后面瞎起哄。和尚奴说。我们走慢一点。密切注视西京地动静。假如叛军后撤了。皇帝带着主力大军进了西京。我们再赶去会合。武定军地人却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着。脚下却很快。巴不得早早赶到西京。配合皇帝地主力大军实施围攻。以便抢点功劳。结果。走得太快。孤军深入。反而被叛军盯上了。马上传到了各军主帅手上。

毛军对此已有准备。这几年义军屡战屡胜。李虎更是名声在外。西京道地辽军不可能全无戒备。更不会像过去那样轻敌了。所以几万大军四面围上。极有可能被辽军斥候发现。我既然要围杀你。当然不会让你跑了。

“传令各军。点上火把。加快速度。全力包围辽军。”毛军当即下令。“急告云帅。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于羊河北岸挡住辽军。不要让他们渡河而过。退进长青城。”

“再告木桃李。我大军形迹已经暴露。请他率军沿着大路追杀。务必拖住辽军。”

传令兵四散而去。毛军翻身上马。带着扈从急速奔向前木桃李驻马山岗之上。远眺数里外地文广陂。

文广陂上火把闪烁。亮如星河。但这道星河现在正在向东北方向急速移动。

“木帅，情况不对。”副帅大悲奴举起手中马鞭，遥指前方，“辽军正在撤退，他们肯定发现了我们。”

木桃李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肯定？”

铁骊人把胸口一拍，“我们打赌。”

“赌什么赌？”木桃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在打仗，要死人的，这也能赌？如果辽军撤退了，我们该怎么办？”

“追。”大悲奴用力一挥手，“行踪已经暴露，不要再遮遮掩掩了，干脆点起火把，全速追击。”大悲奴转身指指山岗下正在行军的将士，“我们有三个将的马军，七千多人，衔尾追击，气势惊人，绝对能把契丹人吓趴下。”

木桃李看看他，微微一笑，“没有毛帅的命令，你敢追？”

大悲奴立刻警觉起来，神情戒备，两眼瞪着木桃李，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又上了这个汉人地套子。两人共事已久，并肩杀敌，生死与共，早就是好朋友了，但木桃李生性狡诈，他是第一军主帅，每当遇到一些可能要承担严重责任的事，他就拿话套大悲奴，让大悲奴拿主意，这样出了事两个人一起倒霉。大悲奴没有什么心机，上了好几次当了，好在毛军是他的老上司，知道他地为人，每每替他遮掩，大事化小小事花了。

木桃李神色一整，又说了一句话，“我们是马军，如果我们发现辽军逃了，却迟延不追，没有把敌人拖住，导致围歼失败，我们虽然不会承担太大的责任，但毛帅肯定会被总帅骂得狗血淋头。”木桃李偷偷看了一眼大悲奴，拖长声调说道，“你知道，军中一直有传言，说虎烈军现在就是过去的怀化军，说总帅不应该把虎烈军交给毛帅和高帅……假如这一仗无功而返，虎烈军丢了面子，有些人估计要在背后说长论短，总帅一气之下，极有可能……”

“追。”大悲奴冲着木桃李吼了一嗓子，“你是第一军主帅，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木桃李大笑，一脚踹上马腹。战马痛嘶，激射而出。木桃李背对大悲奴，招了招手，“兄弟，快走啊，杀人去。”

马军从崎岖的山道上迅速转入大路。火把点了起来，战马跑了起来，号角吹了起来，很快，一道汹涌澎湃的洪流厉啸而出，巨大的轰鸣声震撼了山林。冲上山峦，极目四顾，无不骇然变色。

远处的山岭上，数不清的火把汇成了一条条长龙，叛军正在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尤其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从西边地山峦间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马奔腾声，卷起的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于半空之中。

“距离长青城还有多少路？”萧和尚奴大声问道。

“十五里。”有个随行僚佐急忙回道。

众人心里顿时一凉。十五里，太长了，来不及了。叛军正急速追来，距离辽军最近的只有四五里路了，武定军已经没有时间撤回长青城。

萧和尚奴不敢犹豫，当即下令，“停止撤退，就地阻击。”

阻击？拿什么阻击？反贼的马军正呼啸杀来，辽军人人自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有等死了。

“上山。”和尚奴手指前方连绵山岭，大声说道，“上山坚守，固守待援。”

一帮将帅也顾不了许多了，先把眼前这道生死关度过去再说，于是辽军随即改变撤退方向，一万五千名士卒，三万多名随军民，蜂拥上山。

“派人从云门山方向越过长城，急奏陛下，请求陛下派军来援。”和尚奴匆匆写了几句求援的话，然后交给一队斥候，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书信送到白水泺。

“节使，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应该到了蔚州。”副使耶律庆纪小声提醒道，“向他求援，请他急速北上支援。”

和尚奴苦笑不语。皇帝已经从燕京抽调了五万人，他现在还要抽调耶律大石的军队，燕王怎么可能会放？燕王如今自身难保，他既要守中京，又要守燕京，顾此失彼，哪有军队北上支援西京道？那道调兵的圣旨估计早被他扔到角落里了。

“派人去蔚州看看。”和尚奴叹了口气，“如果林牙来了，我们可能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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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合围

天亮了，湛蓝色的天空深沉而美丽，连绵起伏的山岭在秋风的吹拂下露出了萧瑟的面容，一群群的飞鸟在震耳欲聋的鼓号声中绕空盘旋，惊慌失措。

辽军将士们竭尽全力，奋力登山，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这让他们恐惧而绝望，因为这座山比较矮，地势也比较平缓，就算他们抢在追兵前面占据了这几座山头，也很难构建坚实的防御，只待追兵四面包围而来，他们就插翅难飞了，此刻他们恨不得肋生双翅，就象天上的小鸟一样飞出这片山岭。

萧和尚奴弃马登山，很快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一帮属下更是不堪，平时养尊处优，根本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要不是追兵正急速杀来，早坚持不住了。

“节使，这里守不住啊。”耶律庆纪第一个爬到山顶，四下看了看，匆忙跑到了和尚奴身边，“我们缺乏食物，这里又没有水源，守在这里死路一条啊。”

和尚奴当然知道这是死路，但如今怎么办？他张着大嘴一个劲地喘气，站在山头上茫然四顾。这时他的行军司马拿着地图走了过来，“节使，翻过这片山岭就是羊河。乘着叛军还没有合围，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到羊河，然后找个河面狭窄之处渡河，或许可以安全撤到长青城。”

和尚奴看了一眼地图，“多少路？”

“最多只有四五里山路。”

和尚奴不假思索，断然下令，“传令各部，向羊河撤退，快，快……”

义军的先锋马军呼啸而至，看到辽军突然向山上撤退，不知道怎么办了，马上派人急报主帅。

木桃李和大悲奴飞马而至，两人观察了一下。随即请来了向导。

“这片山岭有没有小径直通长青城？”木桃李问道。

向导摇摇头。“这一片都是山。没有路。不过越过这片山岭就是羊河。”

木桃李和大悲奴互相看看。脸显惊色。如果辽军抢先渡过羊河。那围歼之计遂告失败。大悲奴马上问道：“有没有办法抢在辽军地前面赶到羊河？”

“顺着大路走。再有几里路就是羊河了。然后顺着羊河北岸逆流而上。走个几里路就到了这片山岭地后面。”向导说道。“辽军要翻山越岭。而你们沿着河滩纵马飞驰。速度肯定比他们快。应该能抢在契丹人地前面挡住他们。”

木桃李不敢犹豫。马上叫大悲奴带着向导。急速赶到羊河阻截辽军。自己则带着一将马军弃马上山。尾追辽军。又叫捷路带着一将人马急速渡过羊河。先把长青城包围起来。防止辽军突围后撤回城内。义军地追击速度非常快。

两年多来。义军一直在辽西练兵。长期训练地结果显而易见。当木桃李带着一将马军刚刚越过第一道山岭地时候。虎烈军副帅高缘已经带着第四军地将士们追了上来。紧接着。楚逍遥带着第五军也上来了。一万多名步卒从山岭地西、北两个方向展开追击。铺天盖地。杀声震天。

辽军大骇。狼奔豕突。逃亡速度更快。而跟在他们后面地几万民眼看追兵越来越近。知道逃不掉了。干脆不逃了。很多人把扁担、背篓往地上一扔。跪地投降了。山林。

辽军一路飞奔，逐渐接近了羊河。

大悲奴带着一将马军沿着羊河北岸飞驰。一会儿穿行于山林之间，一会儿又在河滩上纵马狂奔，倏然又跃上堤岸，在狭窄的小径上打马如飞。

山岭的西南方向，飞云军的将士们正在全力奔跑，渐渐接近了目标。

飞云军的目的地是渡口，是把辽军阻挡在羊河北岸，他们还不知道辽军忽然变向逃进了这片山岭。

两军突然相遇，短兵相接。

飞云军副帅陈豹以为是小股逃亡辽军。初始并没有在意。依旧指挥主力向渡口前进，但随即于大悲奴地马军相遇。陈豹听说辽军逃进了这片山岭。正向羊河扑来，当即下令选锋将士马上转向，向山岭攻击，先占据距离河堤最近的山头，把辽军挡住。

正前方的山头成为两军厮杀最为激烈的地方。双方士卒都很疲劳，尤其是义军士卒，已经跑了几十里山路了，精疲力竭，阵地数次失守。

陈豹急了，亲自上阵，带着一队扈从冲了上去。主帅亲自上阵厮杀，顿时鼓起了士气。飞云军的士卒们跟在陈豹后面，奋勇杀敌。大悲奴唯恐辽军突破了重围，也带着一队马军精锐杀了上去。

很快，侯概带着飞云军的主力大军赶到了，近万士卒如同潮水一般，呼啸而进，转眼就把河岸附近的几个山头全部拿了下来。

萧和尚奴望着前方山头上密密麻麻的义军战旗，面无人色，摇摇晃晃地坐到了地上。

这一仗败局已定，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耶律庆纪在几个扈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叫道：“节使，前方攻击受阻，赶快增派援军，乘着叛军立足未稳之际，杀出重围。”

和尚奴苦笑摇头，没有理睬他，抬头冲着身边地传令兵说道：“传令后军，马上抢占附近几个山头，不惜代价阻杀追兵。”

“再告各军都使，各营指挥使，叛军已经完成合围，我们只能固守待援，请他们不要惊慌，乘着叛军喘息未定之际，马上构建防御。”

几个传令兵四散而去。

和尚奴冲着耶律庆纪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节使，羊河就在数百步之外，我们只要冲到河边就能突围……”耶律庆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节使，不要放弃，我们一定能突围，一定能突围。”

“冲到河边后，怎么突围？”和尚奴做出固守待援的决定后，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我们有一万多将士，有好几万民，难道都让他们溺水而死吗？叛军早有准备，而且速度太快，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地马军已经渡过羊河，包围了长青城，正在对岸等着屠杀我们。”

耶律庆纪两眼血红，恶狠狠地和尚奴，过了一会儿，他绝望摇头，无力坐下。其实现在还有突围的可能，虽然如和尚奴所说，数万人会葬身羊河，但一帮将帅官员们却获得了逃生的机会。只要自己能活下来，死多少人和自己有个屁关系，但和尚奴既然不愿意让数万人死于非命，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毛军赶到了战场，并立即调整了兵力部署，然后下令停止攻击。将士们太累了，需要吃饱肚子，需要休息，等到体力恢复了，再打也不迟，而且时间拖得越长，对义军越有利。辽军深陷绝境，没有食物和水，不但士气低迷，战斗力也会急骤下降，等到他们饿极了，要崩溃了，这一仗就可以轻松拿下。

毛军心情非常好，派人把侯概、高缘、陈豹、木桃李等一帮军帅请到了自己的临时军帐内，一边吃喝，一边商谈围歼之策。

这次能把辽军围住，关键在于义军将士们言听计从，两条腿跑得快，也就是说，义军的战斗力经过两年多的艰苦训练后，已经提高了很多，完全具备逐鹿辽东之力。平州大战结束后，很多人曾提议李虎招募士卒，补充兵力，但李虎以军资难以为继为借口，拒绝了，他认为义军如果能把现有军队练成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十万大军足够逐鹿辽东了。有个现成的例子，完颜阿骨打以两万精锐击败大辽皇帝七十万大军，这足以说明军队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或许是自平州大战后义军没有再打仗的原因，很多人地手已经痒了，提议乘着辽军肝胆俱裂之际，全力进攻，把武定军全杀了，以此来震慑西京道。

“西京大战和平州大战有相似之处。”陈豹说道，“平州大战之所以要全歼耶律高和其三万宫帐军，是因为耶律淳的十几万大军近在咫尺，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这次也是一样，契丹皇帝和辽军主力就在长城外面，或许他们今天就会杀到西京，我们同样没有更多的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不，不……”毛军慢条斯理地说道，“正因为西京大战关系到我们能否占据西京道，所以这一仗才不能强攻，更不能屠杀。我们至今还没有摸清契丹皇帝的实力，所以要最大程度地保存实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不能干。”

侯概同意毛军的意见，提议射书辽军，劝降。这时第十二正将黄华派人送来一个主动投降的辽军军官。毛军大喜，急忙把这位军官叫到军帐。

“你们主帅是谁？”

“萧和尚奴。”

“是他？”毛军略显惊色，抚须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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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马哥的教训

萧得里底、耶律马哥、萧特末、耶律佛顶带着宫帐军和西南军急速赶到西京。

与此同时，云内州的开远军也到达西京城下。

西京留守耶律撒八和朔、应、蔚三州节度使以及大同府一帮官员出城迎接。

萧得里底宣读了皇帝的圣旨。皇帝对耶律撒八和各军将帅、西京官员坚守西京一个月，力保西京不失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予以犒赏，大家统统加官进爵，皆大欢喜。

大军驻扎城外。朔、应、蔚三州军队也撤出西京，于主力大军会合，准备南下追杀叛军。

辽军斥候纷纷回报，叛军撤退的速度非常快，今夜肯定能到达怀仁城，明天肯定能杀到应州治府金城。应州只有一些地方军，金城守不住，旦夕可下。叛军一旦攻占金城，向东南可取灵丘，向西南可取朔州，然后他们可以背靠恒山，集三州之地于辽军周旋，如此西京则时刻处在叛军威胁之下。尤其可怕的是，这伙叛军都是汉人，假若他们以三州之地投靠大宋，把宋军引进西京道，为宋军冲锋陷阵，那形势就完全变了。

萧得里底和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南下，以最快速度赶到桑干河，迫使叛军于桑干河一线和辽军决战，但耶律马哥却犹豫不决。

“奉圣州的武定军为什么没有消息？”这是耶律马哥最担心的问题，“按时间推算，萧和尚奴应该到了长青城一带，他的信使应该就在附近，看到叛军撤离后，他的信使就应该进城传递消息，为什么迟迟看不到人？”

“萧和尚奴是什么人？”耶律佛顶嗤之以鼻，“他能从东北路安然撤到中京道，难道是因为他会打仗？现在西京是什么形势？他会急不可耐地跑来送死？”

“以我看，他距离西京至少还有两三百里。”萧特末嘲讽道。“我们可以派个信使去长青城看看，我可以肯定，他不在长青城。”

“和尚奴是燕王的人。”耶律撒八看看萧得里底，又看看耶律马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现在中京战场很危险。中京若告急，燕王就要从南京道调兵北上支援，如此和尚奴就要陈重兵于居庸关，以便随时戍卫燕京，所以，他迟延不前，也在情理之中。”

大帐内陷入沉默。皇帝和燕王地斗争至今已经完全公开化。这对大辽国祚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幸地事。大帐内地很多人其实也和萧奉先一样。一直在怀疑李虎突然杀进西京道和燕王有关系。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不可告人地秘密。很简单。目前形势下。李虎没有任何理由杀进西京道。除非他是个疯子。但李虎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异常狡诈地对手。如果没有巨大地利益驱使。李虎绝不会冒着全军覆没地危险杀进西京道。

“算了。不要再指望武定军了。”萧得里底马上转移话题。“武定军只有一万多人。萧和尚奴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即使不来也影响不了这场决战。所以。不要管他了。我们即刻南下追杀叛军吧。”

耶律马哥迟疑不语。这一仗事关重大。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大辽国祚地存亡。不能有丝毫地失误。李虎不是一般地对手。他是汉人神仙之子。身上拥有一种神奇地力量。野牛原大战。自己本来已经胜券在握了。谁知突然杀来一群野牛。导致胜负骤然颠覆。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刻骨铭心。但野牛原大战打败了。不过让上京陷入危机而已。如果西京大战打败了。陷入危机地可不是西京。而是大辽国祚。这个责任自己承担不起。所以。假若没有绝对胜算。没有绝对把握。这一仗宁愿不打。

“马上派人去长青城。联系萧和尚奴。”耶律马哥考虑良久。断然说道。“萧和尚奴现在是在西京道任职。就在陛下地眼皮子底下。他不敢违抗圣旨。不出意外地话。他就在长青城。我们和他取得联系。确认他马上就要到达西京后。再南下作战。”

“叛军速度很快。难道你不知道？”萧得里底生气了。他是北枢密使。他在皇帝面前拍了胸脯。一定要打赢这一仗。假若因为贻误了军机。导致叛军攻占了朔应蔚三州。陷西京于危境。皇帝是要怪责他地。“难道野牛原一战。李虎把你地信心和勇气都打没了？”

“和李虎打仗。万万不能急躁。”耶律马哥不为所动。“萧干在蒺藜山。萧宝在锦州。耶律高在平州。都是犯了这个错误。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耶律马哥看看众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必须知道。这一仗我们输不起。萧奉先之所以极力阻止打这一仗。并不是怕死。而是有他地道理。因为我们地地确确输不起。假若这一仗打输了。我们真地要去大漠放羊。所以。如果没有十成把握。这一仗不能打。”

这话一说，把众人惊醒了。萧奉先和一帮大臣反对打这一仗，萧得里底和一帮主战派坚持要打这一仗，说到底都是为了保住大辽国祚，目的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方法不一样而已。耶律马哥这句话把他们从激情中拉回现实，再重新审视整个战局，不得不承认萧奉先是有道理地。这年头实力至上，你把实力保住了，暂时的失败也不算什么，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只要时机成熟马上就能重振旗鼓，但实力没有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李虎打仗，向来谋定而后动，他的一举一动无不蕴含深意，并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耶律马哥继续说道，“他围了西京一个月，整天敲锣打鼓，装模作样，声势搞得很大，但一箭未发，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兵力不足，我们屯兵于长城之外，他害怕进攻失败？既然他决定要打朔应蔚三州，为什么要拖到现在？他完全可以一边围城一边派军队攻打三州，有必要拖延一个月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可能是李虎的诱敌之计？”耶律佛顶想到平州大战，脑后顿时一凉。平州大战的时候李虎就是主动后撤，诱敌深入，结果把跑在最前面的耶律高一口吃掉了，自己和耶律宁如果不是果断撤退，也是李虎囊中之物了。

“现在不敢确定，但我们南下追击之前，必须确认两件事。”耶律马哥说道，“一是萧和尚奴的武定军是不是安全？二是叛军主力在哪？如果萧和尚奴很安全，那么足以说明叛军主力没有从弘州方向撤离，而是南下了，如此我们就可以放心追击。”

萧得里底和众人接受了耶律马哥地提议，随即派人急赴长青城，同时向南部的桑干河方向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叛军动静。帅刘志成送来的消息，他们抓到了一个从西京而来的信使，这位信使奉命到长青城给萧和尚奴传递消息。

书信是用暗语所写，李虎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虽然看不懂，但他感觉事情不对劲。

“契丹人是不是怀疑我们的主力没有南下？”

董小丑不置可否。黄涉低着头不做声。柴云说道：“契丹人和我们打了好几年的仗，屡屡中计，小心防备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一仗他们输不起。”

“萧和尚奴已经被我们包围，假如西京辽军一定要和他的军队会合后再南下，那我们的意图随即暴露，这一仗就没办法打了。”李虎把手上的书信扔到地上，一脸无奈，“狗娘养地契丹人越来越精，鼻子比狼还灵，以后的仗更难打了。”接着他挥挥手，冲着黄涉说道，“急告毛帅、云帅，今夜子时之前，务必把和尚奴解决了，把契丹人的暗语搞清楚了，然后回书西京，看看能不能把西京的辽军诱出来。”

“毛帅来信，说他和萧和尚奴有些交情，打算亲自劝降，请你多给他一点时间。”黄涉迟疑片刻，劝道，“总帅，以我看，多给他一天时间也无妨，假若我们能劝降萧和尚奴，不但可以得到一万多人的军队，还轻松拿下西京，这同样可以达到把契丹皇帝赶进大漠的目的。”

“总帅的最终目标是三分辽东，而三分辽东的基础是契丹皇帝必须具备一定实力，假如我们把他地军队打得奄奄一息，将来会不会有很大地麻烦？”柴云也劝道，“拿下西京后，我们就要打燕京，要打耶律淳，那才是真正的决战。”

李虎摇摇头，笑道：“这世上没有便宜饭可以吃，即使讨饭，那也是很辛苦地一件事。我们是来抢饭的，要攻占西京，所以首先就要把契丹皇帝打得吐血而逃。”

“传令毛帅，明天黎明之前，全歼武定军。”李虎还是多给了毛军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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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良禽择木

深夜，文广陂。

辽军三次突围，都被击退，到了黄昏时分，辽军将士饥肠辘辘，彻底陷入绝望，不少人开始投降，更多的人无助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毛军射书辽军，主动要求约见萧和尚奴。萧和尚奴考虑良久，把副使耶律庆纪和几个军都指挥使喊到一起商量。他把毛军的劝降书信给几位属下看了一下，结果他还没有开口，副使耶律庆纪先说话了，“叛军早有准备，兵力又数倍于我，突围是不可能了，只能指望援军，但陛下是不是带着主力杀到西京，我们不知道，耶律大石是不是在蔚州，我们也不知道。退一步说，就算陛下和耶律大石都接到我们的求援信，火速杀来，至少还需要两三天时间。我们还能支撑两三天时间吗？我们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士气又极度低迷，逃跑的人更是越来越多，估计到了明天早上，有一大半将士都会投降叛军。这个仗没办法打了，固守待援也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话，以我看，还是投降吧，乘着叛军没有发动攻击，我们手上还有军队，还可以讨价还价的时候，赶紧投降吧。”

这句话在座众人都同意，虽然各人都有自己的顾虑，比如投降后能不能留住性命，跟在李虎后面是不是有希望保住既得利益，但事已至此，除了投降就是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所以还是投降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了。

萧和尚奴喟然长叹，心里又是痛苦又是无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投降在辽人眼中已经不是耻辱，而是一种生存选择了。记得当初女真人崛起的时候，东北路的辽军和州府官吏大都选择逃跑，而不是投降，但随着女真人建国，实力越来越强。辽军和州府官吏先是被动投降，后来演变为主动投降，尤其从萧宝、耶律讹里野带着几万大军投降女真人后，这种势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到了耶律余睹带着部落族人和十万大军叛逃金国后，投降在辽人的嘴中已经不是投降了，而是变成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投降或者叛逃在他们的修饰下已经变成一种冠冕堂皇的人生选择了。

“节使，你既然和反贼主帅有交情，那在谈条件的时候，尽可能保住军队。”有个军都指挥使急切说道，“我们手上还有一万五千人，这就是本钱啊，所以投降可以，但军队不能交出去。这样将来我们还有翻身保命的机会。”

“将来还有什么机会？”旁边一个军都虞侯苦笑道，“李虎杀进西京道，还没有到西京。陛下就带着人马逃到鸳鸯泺了，拱手把西京道送给了李虎，你说大辽还有什么希望？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陛下和燕王已经公开决裂了。在如今大辽岌岌可危地情况下，陛下和燕王决裂，一个跑到大漠，一个待在燕京，宫帐一分为二，大臣们也好。军队也好，都无所适从，你说大辽还有什么希望？”

萧和尚奴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在流血，契丹先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葬送在子孙后代手上，心痛啦。皇帝和燕王决裂，基本上已经是事实，这从皇帝宁愿到遥远的大漠也不愿留在燕京就能看得出来，但两人决裂的原因却让宫帐大臣们有一种痛彻心腑的痛。皇帝虽然昏庸但他难道不想保住自己地国祚？燕王虽然觊觎权柄但他难道不想保住祖宗的基业？宫帐的大臣们各自支持一方，国祚形势愈是危机。双方争斗的愈是血腥，最终结果却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大辽摇摇欲坠，生死存于一线，偏偏在这个时候，同样是这些大臣们，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开始背叛大辽，开始抛弃大辽。开始背根忘祖。而自己竟然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萧和尚奴见到了毛军。这位昔日的同僚背叛了大辽，背叛了契丹人。成为叛军的首领之一，某种程度上，他保住了自己地利益，在遥远的未来，他或许能让自己的利益骤然膨胀。萧和尚奴扪心自问，我地未来又是什么？大辽已经没有希望了，契丹人的江山要崩溃了，做为一个大辽贵族，我将何处何从？

毛军对和尚奴很客气，闲聊之中谈到了两人过去的交往，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人还是原来的人，但辽东却翻天覆地了。

“你有什么条件？”毛军问道。

和尚奴叹了口气。反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如果你和你地下属想回去。我可以答应。”毛军说道。“营指挥使以上级别地军官。你都可以带走。”

和尚奴呆呆地望着面前地火堆。迟疑良久。绝望地问道：“我回哪去？”

自己还能回哪去？战败了。武定军全军覆没。奉圣州地大部分州县都保不住了。而自己又是燕王地人。皇帝岂能饶了自己地性命？虽然自己可以回燕京。但自己丢掉了军队。丢掉了奉圣州。燕京地侧翼完全暴露在叛军地攻击之下。燕王岂肯原谅自己？或许他会借着皇帝地圣旨。把自己地脑袋砍下来。以缓和与皇帝地关系。想方设法夺回西京道。燕王反复无常。这种出卖兄弟地事。他做了不止一次了。耶律章奴、耶律陈图奴。甚至包括耶律余睹。还不都是他和皇帝相争地牺牲品？

毛军惊讶地望着他。然后转头看看侯概。侯概也很吃惊。他马上问道：“你们地皇帝在哪？”

“他在长城外面地某个地方。”和尚奴沮丧地说道。“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除非他主动告诉我们。否则我们这些做外臣地根本不知道。即使是宫帐宰执。有时候也摸不清他地行踪。”

“你可以回燕京？”毛军顾惜旧日的交情，不想把和尚奴逼上死路，所以主动提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取道蔚州，从飞狐要塞去幽燕。”

和尚奴听到飞狐要塞，急忙问道：“耶律大石在哪？他是不是在蔚州？”

毛军摇摇头，“我们在飞狐、灵丘和灵仙一线都留了一些人马，据他们回报，耶律大石一直宋辽边境，没有进军西京的迹象。”

和尚奴脑袋一耷拉，心如死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看样子传言是真的，李虎突然杀进西京道，其背后必定有燕王的影子。耶律淳终于决定做皇帝了，可惜他选择地时机非常差。他这不是在挽救国祚，而是在顺势推翻国祚，他在绝望之中做出了一个足以导致国祚败亡地可怕决定。

和尚奴也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活下去的决定。

“我想问一下，西京现在怎么样？”和尚奴有气无力地问道，“当然，你们可以不回答。“在我们地包围之中。”侯概说道，“把你全歼之后，你们的皇帝必然害怕，估计要带着军队向阴山方向转移。”

“我们拿下西京后，就要北上追击。”毛军接着说道，“所以总帅要求我们，子夜时分，必须全歼武定军，请你尽快决断。”

和尚奴半天，终于说了两个字，“投降。”

既然辽军选择了投降，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和尚奴唯独提了一个条件，不要屠杀军中的契丹人和奚人。毛军很爽快的答应了，双方很快商定了细节。

夜时分，辽军缴械投降。

凌晨，毛军在军帐设宴款待萧和尚奴和耶律庆纪。席间毛军仔细询问了西京道和西南、西北两路辽军的兵力情况，至此他才知道辽军在长城一线大约有十万到十二万人马，而辽军统帅竟然是自己的老上司耶律马哥。

侯概和高缘等人则在另外一个军帐内审讯节度使府的高级官员。和尚奴的行军参谋透漏了所有机密，包括皇帝与和尚奴之间的联系暗语。侯概叫这位行军参谋急书西京，禀报武定军所在的位置，并找个理由拖延推进速度。

侯概接着急报李虎，萧和尚奴在撤退之前，曾派人取道云门山，到白水泺向契丹皇帝求援。根据路程推算，两天之后，契丹皇帝应该能接到武定军被包围的消息，我们主力大军的位置随即暴露。假若两三天之后，耶律马哥还是没有南下，我们就要考虑后撤蔚州了。

九月二十八，清晨，采凉山。

李虎和董小丑等人围在地图旁边，激烈讨论着。

毛军结束了文广陂之战，全歼了萧和尚奴和他的武定军，并且获悉了西京辽军的具体情况。

先在兵力上，义军处于劣势，因此决战要谨慎，不能正面对决；其次，辽军统帅是耶律马哥，是一员悍将，是老对手了，和他打仗更要加倍小心；再次，义军主力位置可能会暴露，辽军可能会转而向东，在长青城一线寻机决战，这迫使义军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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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北岸扎营

九月二十八，清晨，采凉山。

李虎和董小丑等人围在地图旁边，激烈讨论着。

毛军结束了文广陂之战，全歼了萧和尚奴和他的武定军，并且获悉了西京辽军的具体情况。

先在兵力上，义军处于劣势，因此决战要谨慎，不能正面对决；其次，辽军统帅是耶律马哥，是一员悍将，是老对手了，和他打仗更要加倍小心；再次，义军主力位置可能会暴露，辽军可能会转而向东，在长青城一线寻机决战，这迫使义军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

“耶律马哥如果知道我们意在诱敌，他有可能放弃决战，死守西京。”董小丑说道，“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们时间不多，实在不行的话，只要先占据朔应蔚三州，先在太行山一带站住脚。”

李虎想了很久，接受了董小丑的建议，“传令各军，向桑干河一线移动，从南梁、遇驾山方向逼近怀仁城，准备南下朔州。”

“再告毛帅、云帅，给他们半天时间，把俘虏和战利品的事都解决好，然后马上向采凉山方向移动，会合主力，一同南下。”

九月二十八，西京。

萧和尚奴的信使终于到了。和尚奴在信中说，武定军的前锋军已经到达长青城，但因为中京战局紧张，燕王三番两次催促武定军陈兵于居庸关一线，所以自己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耶律马哥恼怒不已。西京被叛军包围，形势万分危急，做为西京道的军队却以中京战局为由，迟延不前，简直岂有此理。

“我说过不要指望他，再说他能带多少人来？即使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萧得里底安慰耶律马哥，“你一直担心他。现在他的信使来了，他的前锋军也到了长青城，由此可以证明叛军主力的确南下了，我们可以展开追击了。”

耶律马哥还是有些犹豫。因为这封信是萧和尚奴地信使送来地。而自己派到长青城地信使却失踪了。战时到处都是斥候。信使在途中遇难也很正常。但耶律马哥却因此感到一丝不安。在他看来。李虎围了西京一个月。一箭未发。然后辽军来了。虽然是两路援军。但兵力都不多。李虎马上撤军。急匆匆跑去打朔应两州。这事明显就不对。以李虎地本事。他应该不会犯何种低级错误。他要么先拿下朔应蔚三州。要么围住西京地同时抢地盘。现在辽军主力又杀回来了。他再去打。不但时机不好。而且时间也太紧张。搞得不好就要逃到太行山过冬。这不像是李虎做出来地事。

萧得里底有些生气了。他担心错过攻击叛军地机会。更担心遭到皇帝地责斥。所以连连催促。他是当朝宰执。也是耶律马哥地顶头上司。虽然马哥是大军统帅。有战场指挥权。但攻击策略却是萧得里底制定。他掌握军政大权。他说要进攻。马哥不能不听。

这天晚上。耶律马哥就南下作战一事做了具体部署。

汉人行宫都部署萧特末率汉军为前锋。朔州顺义军、应州彰国军、蔚州忠顺军以及大同府地侍卫亲军都受萧特末地节制。

耶律马哥领三万宫帐军和云内州地开远军紧随其后。

西南都统耶律佛顶带着五万西南诸军殿后。并押运粮草辎重。

北枢密使萧得里底和西京留守耶律撒八则率几千地方军戍守西京。给大军调拨粮草武器。

“明日辰时初，大军南下，追杀反贼。”

九月二十九，南梁。

义军为了隐藏形迹，行走于丘陵小山之中，速度比较慢。

这天下午，李虎和董小丑、铁鹰等人正坐在一个山岗上休息，斥候突然急报，辽军出动了。急速南下。其前锋军距离怀仁还有四十多里，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到达怀仁城。

李虎大喜。急忙摊开地图。辽军速度非常快。”原野手指地图上的怀仁城说道，“驼帅昨天才到怀仁，今天晚上他应该到金沙滩，明天他才会渡河，杀奔应州治府金城。”

“耶律马哥的后军在什么位置？”李虎问道。

“辽人每军之间相隔十五里左右，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他们的后军应该在西韩岭一带扎营。”原野说道，“不过，辽人后军带着大量的粮草辎重，速度有可能比预想的要慢。”

“我们的前锋军在哪？”李虎又问道。

“虎烈第一军，第三军已经到达遇驾山，宝帅的渤海军和胡帅地怨军已经到达唐家堡。”原野在地图上连续点了几下，“毛帅和云帅已经到了巨乐，距离我们大约还有十几里路。”

李虎盯着地图算了一下距离。遇驾山、唐家堡距离西韩岭大约有六十多里路，急速行军的话，今天半夜就能赶到西韩岭。

“打契丹人的后军。”李虎抬头看看众人，笑着说道，“先围住一坨子，灭了它，然后再和耶律马哥决战。”

董小丑二话不说，马上和黄涉、柴云拟制具体地攻击之策。

“急告驼帅。”李虎说道，“叫他不要渡河了，马上回头，给我拖住辽人的前军，如果契丹人的前军和中军全部扑上来，我们可能挡不住。”

原野答应一声，急忙去传令。

“要快，今天半夜之前，一定要把命令送到驼帅手上。”李虎担心时间来不及，叫原野派出最好的斥候队，无论如何要把命令及时传到。

黄昏，耶律佛顶率军到达马武山。

马武山很有名，山势极其雄伟，而西韩岭就位于马武山的西南麓，武家河则将其一分为二。

耶律佛顶抬头看看天色，下令扎营。

“都统，大王叫我们在武家河南岸扎营。”行军司马耶律隆尧四下看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的速度慢了，粮草辎重都还在北岸，是不是多架浮桥，连夜把粮草辎重运到南岸，这样明天可以节省时间。”

耶律佛顶两眼微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北岸扎营。”

耶律马哥雷厉风行，一旦出动，风驰电挚，恨不得一天之内追上叛军，把叛军围杀在桑干河畔，但耶律佛顶不想跑得这么快，他对李虎颇为忌惮。平州大战的时候，他和李虎交过手，那次他运气好，早早就撤了，否则极有可能被李虎一口吃掉。随后他想办法离开了南京道。那地方不能待，李虎太厉害了，逮谁杀谁，还是换个地方做官安全，结果他又回到了西南道，但人算不如天算，李虎又杀到了西京，两人再次对阵。

耶律佛顶没有击败李虎信心，他认为耶律马哥也没有那个能力。当年在野牛原的时候，耶律马哥胜券在握，哪知被李虎用野牛阵击败了。这次耶律马哥一门心思要和李虎决战，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想报仇雪恨，耶律佛顶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这一战的战场在西京城下，辽军肯定有胜算，但可惜地是，这次和平州大战如出一辙，李虎又是主动撤退，辽军又是随后追杀，这让耶律佛顶暗自胆寒。军议上，他不敢说，免得被人嘲讽为胆小怯战，好在耶律马哥了解他，不敢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把他安排在了后面。这让耶律佛顶很高兴，既然是后军，那自己就可以走慢一点，距离李虎远一点，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可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副都统萧青川眉头微皱，策马上前，靠近耶律佛顶劝道：“在北岸扎营，距离中军有二十多里，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大王的安排。以我看，还是在两岸多点火堆，多架浮桥，连夜把粮草辎重运过来为好。”

耶律佛顶不为所动，但碍于面子，他勉为其难地找了个理由，“明天大军到了桑干河，肯定要遭到叛军的阻击，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受阻于桑干河，所以，今夜不管在北岸扎营，还是在南岸扎营，都耽误不了事情。”

耶律佛顶在西南路为官多年，这帮将官大都熟悉他的行事风格，知道他是个老滑头。论打仗，他的确不行，阻卜人叛乱，他搞不定，后来把耶律大石调过来收拾烂摊子，但若论做官，他是行家里手，是个不倒翁。他用做官的办法来打仗，虽然常常无功而返，但也没有遭遇什么败绩，所以官照做，财照发，指望他遵从军令，在两军阵前冲锋陷阵，做梦去吧。

耶律马哥派人送来书信，他好象预料到耶律佛顶要在武家河北岸扎营一样，特意命令耶律佛顶务必连夜渡河，在武家河南岸扎营。

耶律佛顶无奈，下令连夜架桥，准备渡河。

将士们走了一天，民们也辛苦了一天，都不愿意连夜渡河，一个个牢骚满腹，把当官的骂得狗血淋头，做事更是拖拖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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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只要脑袋

九月三十，凌晨。

李虎率总帅营赶到艾庄，这里距离西韩岭大约二十里，位于武家河的北岸。黄涉建议把总帅营安置在这里，便于指挥。铁卫们以最快速度搭建了一个临时军帐。

李虎走进军帐的时候，霍六哥、柴云、原野等人已经把地图铺开，正在上面标注各军行进位置。

“按照部署，董帅率虎烈第三军、怨军六个将于西韩岭南部布阵，阻击辽军主力回援。”霍六哥给李虎介绍道，“现吴雄率虎烈第三军已经进入西韩岭南部山林，胡家勇的怨军正在随后跟进。董帅已经亲自赶赴西韩岭指挥作战。”

“阿巴顿带着虎烈第二军正在向马武山方向突进，高宝龙带着渤海军正在向白登山南麓迂回，以阻止辽军撤往西京，同时阻击西京援军杀向西韩岭。”

“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已经赶到武家河北岸，正在房子一线实施包抄。”

“毛帅带着虎烈第四军、第五军正从水泊方向赶来，半个时辰后就能赶到预定攻击位置。”

“云帅的飞云军正沿着武家河两岸急速推进，只待他们赶到西韩岭，即可把辽军一分为二，完成合围。”

李虎的目光盯在地图上，沉默不语。

铁鹰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看正在翻阅书信的原野，问道：“辽军各部的位置和兵力部署情况，我们了解多少？”

原野站了起来，走到地图边，“辽军的前锋军由朔、应、蔚三州和大同府的侍卫亲军组成，大概有两三万人。他们在怀仁城扎营，距离西韩岭大约五十里。辽人的中军是耶律马哥所统率地宫帐军，大约三万多人，他们在郝庄扎营，距离西韩岭大约三十里。”

“辽人的后军是耶律佛顶的西南军，大约有五六万人，还有几万民和大量的粮草辎重。”原野说道，“耶律佛顶的大军原来驻扎在西京城的北部。今天走了六十里，速度不算快。但到了武家河后，他竟然连夜架桥渡河。实在出乎意料。”他转头看看李虎，笑道，“记得平州大战的时候，他前进的脚步很慢，但逃跑地速度却是很快。”

“上次他运气好。跑了，这次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霍六哥冷笑。在地图上地武家河北岸划了一个圈，“这次我们动用了虎烈五个军，怨军、飞云军和渤海军，总共三十一个将，七万多人，把他的西南军拦腰截断，一分为二。即使不能全歼，也能予其以重创。”

李虎摇了摇头。耶律佛顶地西南军以蕃族马军为主，而义军以步军为主，双方兵力接近。实力却有差距。虽然攻其不备，但未必围得住。尤其重要的是，耶律马哥的主力近在咫尺，一旦义军和耶律佛顶陷入僵局，耶律马哥又急速杀来，这一仗极有可能打败。

“耶律马哥把西南军放在后面，显然是一个万全之策。”李虎说道，“如果我们和他正面相遇，他可以先用汉军消耗我们，然后再把西南军调上来给我们致命一击，反之，如果我们打他的后军，结果碰到一个强硬对手，围又围不住，吃又吃不掉，稍有不慎就被辽军反包围了。”

众人望着地图，都没有说话。李虎的判断有道理，事前谁都没有想到辽后军竟然有五六万人，而且还是西南军。在辽军里西南军占据了半数兵力，是绝对主力，耶律马哥竟然把它放在后面押运粮草辎重，这让义军骑虎难下。

“既然敌人太多，数量太庞大，我们围不住，也吃不掉，那就干脆不要围了，四面攻杀，利用速度冲垮敌人，在最短地时间内把耶律佛顶赶离战场。”李虎说道，“马上下令，告诉董帅、毛帅、云帅和宝帅，改变攻击策略，不要包围了，谁先赶到战场，谁就发动进攻，先把敌人打乱，然后再把民打乱，让他们惊慌失措，互相践踏，失去指挥，继而崩溃，逃离战场……耶律佛顶大败而逃，我们随即可以集中兵力，和耶律马哥决战。西南军瞬间崩溃，这大概是耶律马哥想不到的事，他会竭尽全力展开攻杀，这正是我们所需要地。此仗若能击败耶律马哥，重创宫帐军，西京就是我们的了。”

帐内鸦雀无声。李虎变计太快，由围歼突然改为击溃，而且还要迅速传达到前线各军，这让众人略感窒息，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马上下令，快……”李虎催促道。

原野转身离开大帐，召集传令兵，因为担心命令不能及时送达，原野又急调精锐铁卫，要求他们务必把命令送到每一个主帅手上。

“总帅……”柴云走到李虎身边，小声说道，“西韩岭距离西京很近，耶律佛顶和西南军如果逃回西京，重整军队，马上就能转入反攻，这对接下来的决战十分不利。”

李虎微微点头，“你的意思？”

柴云手指地图上马武山，“把这条路让开，逼着耶律佛顶向马武山方向逃亡。从马武山向西急行一百多里就是长城，这里有杀虎口、破虎堡和百道坂三道关隘。耶律佛顶和西南军熟悉这里，他们发现撤回西京的路被挡住了，马上就会选择西奔长城，远逃大漠。”

李虎毫不犹豫，当即下令，“急告阿巴顿，立即让开马武山通道，阻止辽军后撤西京，把他们向马武山方向驱赶，让他们逃出长城。”

接着他拿着兜鍪，冲着铁鹰笑道：“我们带着铁卫营马上去西韩岭，这时候就象打狼，人越多，声势越大，狼就逃得越快。”

铁鹰抚须而笑，“就怕耶律佛顶这头狼长了翅膀，我们想追都追不上。”撑不住了，很多将领纷纷找到耶律佛顶，要求停止渡河，就地休息。此刻叛军远在一百多里外，而西韩岭距离西京只不过二三十里，非常安全，有必要非要连夜渡河吗？再说这样疲劳作战，就算连夜渡河了，明天怎么办？大家还要不要走路了？

耶律佛顶一肚子怨气，听到部下一个个牢骚满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耶律马哥在东北路的时候就开始打败仗，一直把上京打丢了为止，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战绩？就凭你这样的脓胞，也敢对我指手划脚？难道我在武家河北岸睡一夜，我的脑袋就掉了？西京就丢了？

“过去多少人了？”耶律佛顶望着耶律隆尧问道。

“大概有七八千人。”

马马虎虎也可以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连夜渡河了，至于过去多少人，那受制的原因太多，有足够地理由搪塞了。耶律佛顶下令停止渡河，各军就地休息。民和粮草辎重此刻已经运抵武家河北岸，明天一大早就可以过河了。

辽军将士们太疲劳了，很快便进入梦想。因为这地方很安全，负责巡哨站岗地士卒也阳奉阴违，各自找个隐蔽的地方睡觉去了。武家河两岸高速推进。

辽军没有扎营，士卒们大都席地而卧。飞云军地选锋士卒乘着黑夜摸了上去，先把巡哨和暗桩全部解决了，跟着恶狠狠地扑了上去，逮到什么砍什么。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霎时撕碎了黑夜的宁静，转眼间，报警的号角吹响了，随风传遍了武家河两岸。

辽军突然惊醒，人们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义军吹响了冲锋号。飞云军如黑夜里杀出来的鬼魅，张开血盆大口，肆意吞噬着敌人的生命。

“快，快……传令各部，沿河岸攻杀，切断辽军。”侯概站在河堤附近的一个山头上，望着火光照射下的血腥战场，神色自若，连续下令。

“告诉北岸的南宫博，不要和敌人纠缠，以最快速度冲乱民，把他们惊散，让辽军陷入混乱，无法组织有效反击。”这时空中箭矢厉啸，南岸辽军仓皇失措，匆忙间向河堤展开攻击，试图越过浮桥，和对岸主力会合。

“把桥给我烧了。”侯概厉声叫道，“统统烧了。”

“命令各部，抢占附近山头，居高临下，射杀辽军。”

“轰轰轰……”转眼间，河面上几十道浮桥陷入了火海，火势凶猛，顿时照亮了夜空。

董小丑驻马停下，遥望远处河面上的冲天火光，目露笑意，“云帅这一刀好快，一击而中。”

“副帅，各部已经到达指定位置。”谢智斌策马上前，恭敬地说道，“虎烈军第十五正将徐大眼已经开始正面攻击，怨军黄铭义、左传荣、卢龙、年君御正从左右两翼开始包抄。”

“告诉吴帅，请他指挥虎烈军第五、第六将从徐大眼的第十五将的两翼展开攻击，以最快速度撕开敌阵，把敌人向武家河方向驱赶。”董小丑语调低沉，不紧不慢，“再告胡家勇，把周策和白竹的两将兵力全部调上去，给我全力攻杀。这一仗我不需要预备军，我只要敌人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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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长了翅膀的狼

武家河南岸杀声震天。

虎烈第三军，怨军六个将，飞云军两个将，两万多人三面围杀，一时间血肉横飞。

辽军连夜渡过了七八千人，将士们很疲劳，睡得很香，哪料祸从天将，义军突然从黑暗里杀了出来。辽军大乱，本能地向北岸逃亡，然而，河面上的大火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一场灾难突然降临。

义军从三个方向围杀而来，箭矢如雨，悍卒如虎，根本不给辽军任何喘息的机会。辽军肝胆俱裂，狼奔豕突，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辽军主将陷在人流当中，连东南西北都摸不清了，更不要说组织队伍抵抗了，也有几个不要命的骑在战马上大喊大叫，试图重列战阵，但旋即就被密集的箭雨淹没了。

混乱中，辽军将士如同失去方向的羊群，任由义军把他们向河里驱赶。前面的辽军士卒被大火所阻，过不去，后面的人却奋力推撞，情急之下甚至刀枪并举，拼死要杀开一条血路。人推人，人砍人，辽军互相践踏，一批批的士卒被挤进河里，溺水而亡，更多的人却被义军箭阵所射杀，高声惨嗥着躺倒在河堤上下。

侯概、吴雄、胡家勇三位主帅各守一侧，冷漠地望着前方血腥的战场，指挥义军发疯一般地屠杀敌人。

董小丑再度传令，“加快攻击速度，天亮之前，务必全歼南岸敌军。”

西韩岭火光冲天，杀声如雷，二十多里外的耶律马哥很快就会知道，他马上就会带着宫帐军支援而来。董小丑为了能确保义军主力于武家河北岸击溃耶律佛顶，必须要在西韩岭南部设阵阻击。所有时间至关重要。

耶律佛顶冲出大帐，眼前所见，让他目瞪口呆。

火光，到处都是火光，前方武家河上火光冲天，左右两侧的山岭上火把如云，再看后方，同样是星光闪烁。一片片的红色星云正从黑暗里冲出，如同一头头嗜血猛兽。正呼啸而来。

乱了，整个军队全部乱了。除了一部分将士因为惊慌而自乱阵脚外。几万民全部炸了营，他们就象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冲进了军中。这些手无寸铁的民隶属于射粮军，射粮军属于准军事组织，战时负责运送粮草辎重。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补充军队，但他们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突遭攻击之后马上崩溃，但可怕地是，他们逃亡的方向不是山野，而是西南军营。或许在他们看来，逃进军中就能保住性命。

“挡住他们，快挡住……”耶律佛顶绝望地叫了起来。

来不及了，射粮军的民都是干苦力活的穷苦百姓，腿上的功夫非同凡响，一旦跑起来，风驰电挚。转眼功夫就冲进了大军。于是，军队乱了。在滚滚人潮的连番冲击下，战阵乱了，军心崩溃了，士卒们随即也加入了逃亡的大潮。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耶律佛顶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

一群传令兵打马而去，但刚刚冲进人群，便被人海淹没了，不要说寻找军队主帅，就连方向都失去了。

“都统，撤，快撤……”耶律隆尧一把拽住耶律佛顶，拖着他向战马跑去，“我们中计了，中计了，我们被李虎包围了，赶快撤退……”

“往哪撤？我们往哪撤？”耶律佛顶的脑子全乱了，他迫切想冷静下来，但震耳欲聋地啸叫声和惊天动地的鼓号声充斥了黑夜，让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回西京，我们回西京。”耶律隆尧冲着他高声吼道，“先带着马军撤回去。”

耶律佛顶翻身上马，冲着扈从们连连挥手，“吹号，快吹号，叫马军尽快撤退，向西京方向撤退，快，快……”

飞云军副帅南宫博指挥两将人马占据了武家河北岸河堤，又以最快速度冲散了辽人地射粮军，然后带着人马跟在逃亡的民后面，抡刀狂砍，不管是民还是辽卒，逮谁砍谁，目地就是一个，逼迫辽军逃亡，冲乱敌阵，迫使敌军无法组织反击。

高缘指挥虎烈第四军，楚逍遥指挥虎烈第五军，分别从西韩岭的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展开攻杀。

木桃李指挥虎烈第一军七千多骑，从步军的两翼展开攻杀。

辽军疯狂逃亡。这个场景让虎烈军将帅们想起了蒺藜山大战，在那一仗中，辽军也是拼死逃亡，而义军就是跟在后面屠杀，能杀多少是多少。

毛军抬头看看天色，长长吁了一口气。太快了，义军攻敌不备，一击而中，转眼就取得了胜利。这时候，压在他心头的重负突然消散了，他感觉身心无比轻松。

一直以来，他都非常担心西京战局，担心义军要打败仗，然而，短短数天内，义军便一举扭转了不利局面。今夜击溃西南军，等于击败了辽军一半以上的兵力，这一仗已经胜券在握，义军已经牢牢控制了西京战局，任耶律马哥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力挽狂澜了。

李虎延续了他地不败神话，毛军再一次感受到李虎身上所拥有的那种神奇力量。想到义军很快就能攻克西京，占据西京道长城以内地州县，然后和辽西的罗青汉东西夹击燕京，毛军就非常兴奋。或许到了明年，李虎就要在燕云称王立国，而辽东的汉人也终于盼到了重新崛起的一天。

“你看到了吗？”毛军转身对萧和尚奴说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就象我当初在山城的选择一样正确。契丹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辽东这片土地从此不是契丹人一家的领土，汉人、女真人要和你们契丹人三分天下了。”

萧和尚奴和耶律庆纪等人望着前方的战场，神情震骇，内心异常复杂。文广陂战败，或许是一次偶然，大伙儿走投无路，以投降求生存，将来还有机会倒戈而去，重归大辽，但眼前一幕却无情地击碎了他们地幻想。耶律佛顶地西南军是大漠主力，大辽皇帝要想坚守大漠，这支军队至关重要，然而，它被义军包围了，正在化为齑粉。西南军战败，耶律马哥如果即刻撤走，大辽皇帝靠这些军队和西北路的蕃军依旧可以支撑，但可怕地是，耶律马哥中计了，他接到耶律佛顶被围西韩岭的消息后，马上就要来救援，他将重蹈覆辙，有可能全军覆没。

李虎太厉害了，突然杀进西京道，突然包围辽军主力，牢牢控制了整个战局。他到底是不是人？难道他真如传言所说，是神仙的儿子？难道世道变了，上苍抛弃了契丹人，眷顾于这帮汉

斥候飞奔而至，探马如飞而来，传令兵来往穿梭。武家河北岸辽军在义军猛烈攻击下，纷纷投降，战斗已接近尾声。武家河南岸辽军正在向西京方向逃亡，其步军和射粮军已经崩溃，正在义军的围杀下缴械投降，其马军一部被虎烈第一军围在房子一带，双方正在厮杀。

“契丹人的马军主力还在向西京方向逃亡吗？”

“正在接近我马军伏击位置。”探马高声回道。

毛军略略皱眉，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急告木帅，不要和敌人纠缠了，马上会合高宝龙和阿巴顿，三面夹击，务必把敌人赶到马武山方向，迫使他们逃出长城。”

黎明前的黑暗中，辽人马军飞驰在大路上，巨大的轰鸣声剧烈冲击着连绵山野。

耶律佛顶、萧青川和一帮将官们陆续聚集到一起，众人狼狈不堪，惊恐不已，很多人都在庆幸自己命大，侥幸逃过了一劫。

“回到西京后，我们重整队伍，再杀回来。”萧青川的胆子又大了，他冲着耶律佛顶喊道，“大王接到西韩岭激战的消息，肯定以为我们被叛军包围了，要率军救援。乘着大王和叛军交战之际，我们再杀回来，给叛军致命一击。”

耶律佛顶嗤之以鼻。你还没有尝到李虎的厉害？你能捡条性命已经不错了，还痴心妄想杀回去，找死啊？这一仗耶律马哥死定了，他回不来了。突然，他想到什么，冲着耶律隆尧叫了起来，“快，吹号，转向，我们去马武山，快……”

耶律隆尧早已是惊弓之鸟，他想都不想，连声下令。

号角响起，正在飞驰的队伍渐渐停下，其后军马上转向，向西北方向的马武山疾驰而去。

萧青川和一帮将官们初始很疑惑，不知道耶律佛顶是什么意思，但旋即明白了，耶律佛顶要保存实力，要从杀虎口翻越长城，回大漠了。

现在逃回西京，北府宰相萧得里底肯定要逼着耶律佛顶再度出击，但西南军只剩下两三万马军，打完了大家一起完蛋，这时候如果能保存实力，手上有军队，有实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可以想象，这一仗耶律马哥十有八九要全军覆没，皇帝手上没有军队了，能不能在大漠坚持下去，很大程度上要依赖耶律佛顶和西南军，如此一来，耶律佛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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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高宝龙听说辽军突然转向了，向马武山方向撤退，以为自己暴露了，当即下令渤海军六个将即刻展开追击。

此刻天色渐亮，淡淡的雾霭笼罩在山峦之上，但旋即就被腾空而起的烟尘遮蔽了，“轰隆隆”的战马奔腾声回荡于群山之中，气势惊人。

一万五千名渤海将士辛苦了大半夜，眼看猎物就要进嘴了，却让它跑了，一个个怒不可遏，打马狂追。

辽军听到报警号角，纷纷回头，只见半空中烟尘滚滚，群山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骇然战栗。将士们魂飞魄丧，跑得更快了，坐下战马几乎要腾空飞起。

耶律佛顶暗叫侥幸。萧青川和一帮将官们惊骇之余则对耶律佛顶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不是他断然决定转向从马武山方向突围，现在大军就陷入了叛军的包围，被他们围着打了。

突然，右翼山岭上号角连天，跟着旌旗飞扬，一支大军从薄薄的雾霭里冲了出来，从密密匝匝的树林里冲了出来，铺天盖地，人海如潮，气势恢宏。

耶律佛顶骇然四顾，他看到了虎烈军的战旗，这是叛军的主力马军。一股寒意霎时从心底冒气，让他大汗淋漓的身躯情不自禁地连打几个冷战。这要是向西京方向突围，必然全军覆没，试想当大军被阻，失去速度之后，这支埋伏的叛军从侧翼突然杀出，并包抄到西南军的后方，惊慌失措的将士们哪里还有抵抗之力？崩溃是必然的。今天若能逃得性命，都是因为上苍的眷顾。

“快快，加快速度，冲过去，冲过去……”耶律佛顶声嘶力竭，连声叫喊。“沿着武家河北岸前进，去云岗，去破虎堡……”

耶律佛顶担心大军被敌人截断，手下一帮人突围后不知撤退方向，所以把撤退路线都喊了出来。这个时候，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了。

阿巴顿指挥虎烈第二军呼啸杀下。辽军不敢恋战，夺路而逃，但仅仅过了半刻时间，他们就迎头撞上了木桃李的虎烈第一

辽军急了，眼珠子都红了。你断我的活路，老子和你拼了。西南马军都是大漠蕃族诸种。此刻身处绝境，一个个都豁出去了。战马更快，杀声更是惊天动地。耶律佛顶也是扯着嗓子一路狂吼，“杀上去，杀开一条血路，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逃跑的拼命了。堵截地更要拼命。

大悲奴高高举起狼牙棒，战马直立而起。吼声如雷，“吹号，吹号，杀，杀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如闪电一般，一把抓住了大悲奴的手臂，跟着木桃李那张笑脸出现了，“撤。”

大悲奴傻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蓦然两眼圆睁，冲着木桃李怒声咆哮。“你想死啊？”临阵怯战，把敌人放跑了，那是要砍头的。

木桃李放开大悲奴的手臂，擦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怒气冲天，“你吼什么吼？喷了我一脸唾沫。快，传令，后撤，让开大路。”

“不行。”大悲奴纵声叫道，“你怕死，老子不怕，老子今天就是要堵住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这是毛帅的命令，你敢不听？”木桃李就怕他发飙，急忙掷出杀手锏。这小子最听毛军的话了。果然，大悲奴的气焰马上矮了三分，将信将疑地问道：“这是毛帅的命令？命令在哪？你给我看看。”

“快撤，快撤，契丹人发疯了，要冲过来了，如果给这帮恶狼咬一口，那就亏大了。”木桃李调转马头，一边向路边的山岭急驰，一边挥手高呼，“吹号，撤，撤……”

大悲奴无奈，跟在木桃李后面打马飞驰。正准备死战地义军将士突然听到撤退的号角，一个个莫名其妙，但上官地命令不能不听，几千人随即象潮水一般退向了两侧的山岭。

辽军又惊又喜，也不管后面是不是陷阱了，如同一股厉啸地狂飙席卷而去。“毛帅说了，此仗的目的是尽快击溃西南军，并且阻止他们逃回西京，从而逼迫他们于马武山方向撤离，直接逃出长城。”木桃李手指东南方向，笑着说道，“耶律马哥带着辽军主力正急速支援而来，我们的目标是他，而不是西南军。你刚才也看到了，这支逃跑的西南军都是马军，人数也非常多，而且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假若我们拼死挡住，就算高宝龙和阿巴顿随后掩杀，但双方实力相差无几，我们吃不掉，吃不掉地后果就是两败俱伤，两败俱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攻打耶律马哥，整个战局可能因此而颠覆。。”

大悲奴一听就明白了，马上换了一张笑脸，猛拍马屁，“还是你聪明，一箭未发，立了大功。”

“那是。”木桃李得意洋洋地举起马鞭，拍了拍大悲奴地脑袋，“关键的时候听我的，知道不？只要你听我的，战功就会越来越多，将来要什么有什么，哈哈……”

追兵急速赶来。第二军副帅海拉苏冲着木桃李和大悲奴就喊上了，一个杀敌立功的机会就这样白白葬送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他气得都要发疯了。木桃李根本不睬他，面带笑容，没事人一样。大悲奴却受不了这个鸟气，当即和海拉苏扛上了，两个人你吼一句，我吼一句，就象两只斗角的野牛似的。木桃李不但不劝阻，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

第十三正将谭弘毅随后赶来，正好看到两个副帅打起来了，急忙上前拉架。第四正将斯乃都、第十四正将捷路一看，嘿，还有帮忙的，上去就打，结果拉架的变成打架地了。

“都给我住手。”高宝龙及时赶到，看到这个场面当即火冒三丈，冲上去劈头盖脸一人一鞭子。他过去是虎烈军马军统帅，这帮打架地都是他手下，他打了也就打了，没人敢还手。

“宝帅，这都是阿蒙丁惹出来的事。”木桃李马上告状，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海拉苏了，连带把阿巴顿也骂了个狗血淋头。阿巴顿面如寒霜，一言不发，那神情仿佛在告诉木桃李，老子就是要打你，你能怎么样？

高宝龙知道这帮人就这德性，屁大地事都能打一架，懒得嗦，也懒得说对错。过去自己在的时候，还能震得住他们，现在虎烈军主帅是毛球，那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球，天大的事到了他手上都没了，所以这帮人越来越嚣张，除了李虎，大概也没人能镇制了。

高宝龙命令渤海斥候跟上辽军，确定他们逃出长城后马上回报，接着冲着众人挥挥手，“辽军主力正在扑向西韩岭，我们马上赶回去围杀耶律马哥，快快……”赶到西韩岭南岸战场。

战场上死尸狼藉，尤其是武家河里，更是浮尸层叠。义军为了抢时间，奋力攻杀，收降的俘虏十分有限。

董小丑、侯概、吴雄、胡家勇等人赶来拜见。

“耶律马哥的军队已经出动了。”李虎手握马鞭，站在众将中间，笑着问道：“阻击阵势完成没有？”

董小丑看了一眼谢智斌。谢智斌急忙拔出战刀，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把各军阻击位置做了说明。谢智斌本来是怨军的统军将领，董小丑很欣赏他，特意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做了行军司马。相比较而言，跟在义军副帅后面做高级官吏，当然前途更好了。

“现在急速支援西韩岭的辽军除了耶律马哥的宫帐军外，还有云内州的开远军，大概有四万多人。”李虎详细问了一下部署，然后对众人说道，“这四万多人大都为蕃军，而且都是马军，等到辽军前锋军赶来会合后，他们的兵力至少有七万人。”李虎指指附近的连绵山丘，继续说道，“西韩岭一带都是山丘，不利于马军作战，但同样，也不利于我们展开围攻，如果正面对决的话，我们兵力上没有任何优势，伤亡将非常惊人。”

董小丑等人也有同感。义军满打满算，七万多人，就算驼帅赢秦带着云朔军从后方展开包抄，总兵力也只有八万多人，和辽军旗鼓相当，但西京近在咫尺，假如西京城里还有军队，他们从义军背后展开包抄，那双方就陷入僵局，纯粹拼消耗了。

众人正在商量的时候，毛军、高缘、楚逍遥飞马而来。毛军禀报，义军在武家河北岸击溃了西南军主力，全歼其步军和射粮军，俘虏数万人，但耶律佛顶带着大部马军逃亡。

“高宝龙可有消息？”李虎想知道耶律佛顶逃亡的方向，假若耶律佛顶逃回了西京，这一仗就不能打了。

毛军摇摇头，他目前还没有接到高宝龙的消息。

原野匆忙赶来，“总帅，斥候急报，耶律马哥的军队距离西韩岭还有十五里。”

“可有辽军前锋军的消息。”李虎问道。

辽军前锋军距离西韩岭有五六十里，斥候往来飞奔，需要时间，“我接到的最新消息是辽前锋军还没有动，但斥候送出这个消息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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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主力在哪？

高宝龙急报，西南军残部从马武山方向逃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直奔长城。

李虎松了口气。天幸，总算把西南军赶出西京了，否则这一仗就没办法打了。

“改变攻击之策。”李虎走到地图边，面对神情凝重的一帮将帅，突然说道，“集中主力，围杀辽军前锋军。”

临时军帐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着李虎，脸显惊色。耶律马哥距离西韩岭只有十几里路了，武家河北岸各军正在进入指定位置准备战斗了，李虎却突然要改变计策，这未免太轻率了，要知道，耶律马哥本人是个能征惯战之将，手下四万多军队又是精锐马军，假如让他突破西韩岭，顺利杀回西京，义军用什么办法攻城？这一仗的最终目的是拿下西京，否则义军就无法在今年冬天之前立足于西京道。

“要想攻克西京，要想在西京道立足，我们首先要有实力，要保持现有的兵力，无论如何不能和辽军拼消耗。”李虎解释道，“同理，大辽的皇帝也是一样，他手上只有这么多军队，他也不敢一口气拼光了，他必须保持现有的兵力，这样北上才能坚守大漠，南下才能戍卫西京。假如……”李虎目视董小丑，问道，“耶律马哥误以为耶律佛顶全军覆没了，他还敢和我们决战吗？”董小丑霍然醒悟，目露喜色，连声说道：“对，对，总帅说得对。这一仗辽军事实上已经败了，耶律马哥已经失去了和我们决战的所有条件，他一旦知道耶律佛顶和西南军在西韩岭全军覆没，必定急速后撤。以便保全现有军队，否则契丹人不但丢了西京道，连大漠都守不住了。”

众将也思路顿开，心情骤然一松。

“我们原先的计策是先击溃西南军，但这需要时间，耶律马哥会支援而来，也就是说，决战不得不打。”李虎说道，“但现在条件改变了，我们在天亮之前就击溃了西南军。而耶律马哥尚没有赶到西韩岭，给我们调整计策争取了时间。”

“辽军前锋军都是汉军。以步军为主，人数只有三万人左右。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将其围歼。现在我们已经击溃了西南军，如果再包围辽军前锋军，耶律马哥还敢再打吗？他肯定要撤退，如此西京战局可定。”包围。

“到了辽西后。我们一直在练兵，两年多来，虽然我们只打了平州一场大战，但军队的战斗力提高了很多，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围歼武定军，然后飞奔百里，再包围西南军并击溃他们，都是得益于将士们的强悍和勇敢。”

“我知道大家都跑不动了，将士们也非常疲劳，但相比辽军。我们有士气。有战斗力，有生存需求。”李虎手指地图。在西韩岭到怀仁城之间划了一条线，“两个战场，相隔六七十里路，这个距离不算远，只要将士们再咬咬牙，只要我们把辽军前锋军包围住，这一仗我们就打赢了。”

又有人提出疑问。假如辽军前锋军速度非常快，义军可能无法完成穿插，无法阻止辽军的会合。

“这要看驼帅是不是打得很坚决。”李虎说道，“不出意外地话，驼帅已经接到了我的命令。他率领云朔军突然回头，会打得辽军措手不及，更搞不清他的意图是什么。到目前为止，辽军还不知道我们的主力到底在哪。耶律马哥可能以为在西韩岭，而其前锋军看到驼帅突然杀回来，会以为我们的主力正在试图包围他们。这种判断上的错误，会导致耶律马哥和其前锋军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大，如此我们就有了穿插包围的机会。”

众将不再提出异议。李虎随即部署兵力。

董小丑指挥西韩岭战场。胡家勇的怨军，吴雄的虎烈第三军，木桃李地虎烈第一军归其指挥。

“你先把耶律马哥挡在西韩岭南部，等到我们穿插后，你即刻后撤武家河北岸，把辽军尸体全部丢在武家河里，让耶律马哥误以为耶律佛顶的西南军已经全军覆没。”李虎说道，“此刻，耶律马哥有三个选择，一是继续攻击，返回西京，二是取道七峰山，从杀虎口方向撤回大漠，三是掉头南下会合其前锋军，取道朔州，从白兰口或者偏关方向撤回大漠。不出意外地话，耶律马哥要正面突围，返回西京。你们坚决把他挡住，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返回西京。”

毛军指挥虎烈第二、第四、第五军和飞云军包围辽军前锋

李虎亲自指挥渤海军实施穿插，切断耶律马哥和其前锋军之间的联系。

“渤海军一旦完成穿插，耶律马哥马上就会怀疑自己被我们地主力所包围，他为了保住军队，只有放弃进攻，放弃南下会合其前锋军，转而取道七峰山，从杀虎口撤离。”李虎手指七峰山，笑着说道，“若想把耶律马哥逼走，我们必须要做出围攻之态势，让耶律马哥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必要的时候，或者耶律马哥迟疑不决的时候，虎烈第一军和渤海军来个前后夹击，尽快把耶律马哥赶走，以便我们集中精力围杀辽前锋军。”

李虎是临时变计，战时将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出现，因此他要求各战场指挥者和各军军帅，明确此仗主旨，然后依据战场情况，灵活决策，不要拘泥于上官的命令而贻误了战机。

众将领命，各奔战场。

耶律马哥带着大军急速赶到东肖河，其前锋遭到了义军猛烈阻击，大军随即停了下来。

斥候纷纷回报，西韩岭上叛军很多，无法接近，但武家河北岸号鼓震天，很显然，叛军正在围杀耶律佛顶地西南军。

耶律马哥驻马高冈，远眺西韩岭，心如重铅。

李虎还是棋高一招，竟然把主力隐藏在采凉山一带，瞒过了辽军。采凉山一带山峦叠嶂，虽然是个藏匿的好地方，但路途艰险难行，叛军能在短短时间内从采凉山赶到西韩岭，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了西南军，由此可以想象叛军地战斗力。经过几年的浴血厮杀，叛军已经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年的马贼盗寇了。如今他们有了地盘，心思大了，也要像女真人一样开疆立国了，这大概就是李虎带着军队千里迢迢杀到西京道的最终目的吧。

都监耶律琥奇匆忙而来，“大王，萧特末急报，叛军主力突然回头，猛攻怀仁城，请大王急速支援。”

什么？叛军主力？耶律马哥头皮一麻，浓眉紧皱，望着耶律琥奇半天没说话。“大王，耶律佛顶有五万大军，而且大部分是蕃军，叛军一口吃不掉，所以……”耶律琥奇迟疑了片刻，非常谨慎地说道，“李虎是不是在西韩岭故布疑阵，故意把我们诱到西韩岭，以便拉大我们和前锋军的距离，从而给他围歼萧特末赢取时间？”

耶律马哥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从心底冒起，背心处不禁阵阵发凉。

如果叛军主力在怀仁城，萧特末算完了，此仗大败而回。

如果叛军主力在西韩岭，而萧特末又迟迟不能赶来会合，自己在兵力上没有绝对优势，无法突破叛军阻击，也无法帮助耶律佛顶突围。耶律佛顶是个老奸巨猾之辈，胆小怕死，假如他看到自己迟迟没有杀到武家河，必然要全力突围，而突围的代价非常大，能逃出去一半人就算天幸了。耶律佛顶突围走了，叛军主力马上就要和自己展开决战。自己手上只有四万多人，萧特末又被牵制在怀仁城，这一仗若想打赢，事实上不太可能，除非发生奇迹。如此看来，辽军已经掉进李虎的陷阱，若想反败为胜，太难了。

“攻击，不惜代价，全力攻击，以最快速度杀到武家河。”耶律马哥没有选择，只有攻击。

“大王，临行前，陛下有过交待……”耶律琥奇没有下令，而是小声劝道，“陛下手上只有这么多军队，如果拼光了，后果不堪设想。”

耶律马哥想到当前的严峻形势，心头掠过一丝绝望。

“大王，叛军就是一群贼寇，打完了马上就可以再拉一批。南京道汉人多，李虎就算折损一半人马，但一个月后，他又能凑出十万大军，所以……”耶律琥奇胆怯地看看马哥，压低声音说道，“想办法传迅耶律佛顶，叫他突围。我们已经到了西韩岭，已经帮助他牵制了一部分叛军，他应该有能力突围了。等他突围之后，叛军也打得精疲力竭了，那时我们不管是进攻还是撤退，都能从容自如。”

耶律马哥沉默不语。耶律琥奇地话是句大实话，这一仗打赢地可能微乎其微，既然如此，还是尽量保持兵力为上策。

沉默就是默许。耶律琥奇传令，点燃狼烟，告诉耶律佛顶，援军已经到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狡猾的耶律佛顶肯定知道，以他地个性，肯定要逃之夭夭，他才不会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会合耶律马哥，再与叛军决一死战。

耶律马哥下令，“急告萧特末，我与叛军主力正在西韩岭决战，请他撤离怀仁，速速于我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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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这是一个陷阱

广袤的田野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义军将士正在急速行军，一队队马军呼啸而过，卷起滚滚烟尘。

义军不再隐藏形迹，马步军齐头并进，高速南下。

李虎、高宝龙带着铁卫营和渤海军，兵分两路，风驰电挚，直杀霸王店和秦城，打算切断辽前锋军和耶律马哥的中军，而毛军、侯概则指挥虎烈三个军和飞云军直奔怀仁城和王家堡一线，试图包围辽军前锋军。

一队斥候从怀仁城方向飞奔而至，和李虎的铁卫营相遇。斥候急报，辽军被云朔军包围在怀仁城，至今没有突围的迹象。

李虎大喜，“急告毛帅、云帅，请他们向怀仁城方向前进。如果辽军突围，则在野外包围，如果他们据城死守，则包围城池，等待主力前去会合。”

“驼子人多，声势造得大，辽军未必敢突围。”铁鹰笑道，“他们不敢动，我们就占了个大便宜，可以轻松切断耶律马哥和其前锋军。”停了一下，他又说道，“辽人的前锋军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假若此刻我们再把耶律马哥围起来……”

李虎怦然心动。辽人的前锋军既然据城坚守，那义军就没有必要以主力包围，可以把毛帅的虎烈军调到西韩岭战场，再把耶律马哥围起来，那么，这一仗极有可能大获全胜，全歼辽军。不过，这里有几个不确定因素。

义军为了抢时间，主力全速南下，形迹全部暴露，这等于告诉耶律马哥，我已经击败耶律佛顶，正要包围你，试想耶律马哥会做出何种对策？继续攻击，突破西韩岭返回西京？或者回头，乘着义军没有合围之前会合其前锋军？这两者不但耽误时间而且极有可有陷入重围。所以耶律马哥的最佳选择是马上向西，从七峰山方向突围，从杀虎口撤离。

义军连续作战，将士们疲惫不堪，以八万多人在两个战场包围人数相当的敌军，太勉强了。而且有可能让两股敌人成功突围，一无所获。

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一仗打赢后，义军在燕云一带取得了主动权，部分实现了以燕云为根基的生存发展策略，而这个策略的前提是辽金汉三分辽东，假如这一仗把辽军全歼了，大辽皇帝没有实力了，将来怎么对付女真人？又如何实现三分辽东之格局？没有三分格局。义军夹在宋金之间，面对两个强大的敌人，生存非常艰难。

“不。太危险了。”李虎想了片刻，对铁鹰说道，“我们兵力有限，无法同时包围两砣子敌人，还是集中兵力打一个，免得两头落空。”

铁鹰一笑置之。他也知道自己胃口太大了。不过李虎太厉害。不可能地事也有可能变成现实。既然他说不行。那就不要想了。

“急告董帅。铁卫营和渤海军已经完成穿插。请他后撤到武家河北岸。”

辽军前锋军坚守怀仁。这等于给了义军完成穿插地时间。虽然铁卫营和渤海军都还没有到达预定位置。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分割包围已经成功了。堡。

斥候急报。辽军前锋军正被云朔军包围在怀仁城。传令兵飞驰而来。李虎命令。或野外包围。或围城。等到耶律马哥撤走后再攻。

毛军松了口气。传令各部。减慢速度。不要再跑了。敌人龟缩城中。慢慢走过去就行了。

侯概蹲在地上。望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地怀仁城上画了一个圈。又在西韩岭画了一个圈。

“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毛军坐到草地上，笑道。“我们几万人在田野上放腿狂奔，耶律马哥当然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不是包围他，就是包围他的前锋军，所以他要撤了，不能再留在战场上等死了。”

“如果……”侯概稍加沉吟，慢慢说道，“如果我们能把城内地辽军诱出来，在王家堡、甄庄和柳东营一带打伏击，先消灭他们，然后再去打耶律马哥……”

侯概还没有说完，毛军马上俯身趴到地图上看了一下，连连点头，“可以试一试，这比强行攻城好多了。”

“传令，各部停止前进。”

“急告驼帅，主力大军已经到达王家堡一线，请他设法把城内的辽军赶出来，以便野外围歼。”

“再告总帅，把我们的意图告诉他，请他设法拖住耶律马哥，不要让他跑了。”号鼓如雷，杀声更是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赢秦指挥云朔军和十几万民包围了怀仁城，然后做出攻击之态，牢牢牵制住了城内辽军，但他心虚，他毕竟只有一万人马，而且一半都是新近招募的山后新卒，其它都是手无寸铁的山后民，如果城内辽军杀出来，那就全完了，所以他在天亮之前包围了城池，然后命令军民点起数万支火把，敲锣打鼓，先把城内辽军吓住了。天亮后，他又派五百马军拖着树枝，绕城狂跑，卷起冲天烟尘，佯装主力马军四面而来。

辽军果然中计，死守城池，并向耶律马哥求援。帅左佑大声叫道，“我们打赢了，总帅击败了辽军。”左佑又惊又喜，一把抢过了书信。毛军在信中告诉他们，主力大军已于黎明前在西韩岭击溃辽后军，现正与耶律马哥激战。从整个战局考虑，总帅打算以一部兵力牵制耶律马哥，同时调集主力包围辽军前锋军，先把这股敌军消灭，然后再集结所有兵力，围杀耶律马哥。

“毛帅叫我们把辽军赶出怀仁城，在野外围歼他们。”左佑看完书信后，眉头紧皱，“怎么赶？我们好不容易造出这么大地声势，结果一转眼，又要我们偃旗息鼓了。难道契丹人都是白痴？我们偃旗息鼓了，他们就会出城撤离？”

“毛帅叫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哪来许多废话？”赢秦瞪了他一眼，“毛帅是什么人？他是虎烈军主帅，是总帅的亲信，我们得罪得起吗？你不要看罗青汉和董小丑都是义军副总帅，但相比起来，除了铁帅外，总帅最信任的就是毛帅了，否则总帅会把虎烈军交给他？这次远征西京，我们好不容易扩军了，而且总帅还把攻占朔应两州的功劳送给了我们，你知道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就是信任我们，给我们发财的机会。假若我们不听毛帅的，得罪了他，那就等于得罪了总帅，以后等着倒霉吧。”

这个道理左佑当然懂，但问题是，契丹人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敢撤？“他们撤不撤关我们屁事。”赢秦嗤之以鼻，“我们只要遵从命令，至于结果如何，那是老天爷的安排，和我们没关系。”

左佑不说话了，心想你驼子厉害，鬼点子多，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传令，撤。”驼子大嘴一张，很坚决，很干脆，一撤到底。撤了下去。

城墙上，辽军将士欢呼雀跃，号鼓齐鸣。

萧特末和各军节度使、都指挥使站在城楼上，惊疑不定。叛军来得突然，撤得也快，莫名其妙，难道耶律马哥和耶律佛顶的大军已经支援而来。

萧特末下令，急派斥候探查。

斥候还没有出城，耶律马哥地信使到了。这位信使早就到了，但城池被围，他进不来，只好藏匿在城外的山林里等待机会，谁知这个机会转瞬及至，叛军撤了，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耶律佛顶被围西韩岭？”萧特末看完书信，大吃一惊，“叛军主力在西韩岭，那围城的是什么军队？”

萧特末和一帮下属面面相觑，感觉叛军就象鬼魅一般，让人无从捉摸。包围怀仁城地叛军人山人海，这是大家亲眼所见，至少十几万人，而且马军非常多，卷起的烟尘至今还漂浮在空中没有散尽。

“叛军主力到底在哪？”萧特末情不自禁地问道，“大王确信叛军主力在西韩岭？”

信使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把西韩岭战场大概描述了一下。耶律佛顶有五万人马，还有好几万射粮军和大量的粮草辎重，叛军如果要围歼他们，至少要三倍甚至五倍的兵力。如此说来，李虎进入西京道后，短短时间内便聚集了二三十万人马，太可怕了。

萧特末和一帮属下本来就惊魂未定，听说耶律佛顶被围，更是胆战心惊，哪里还敢留在怀仁城？乘着叛军撤走的机会，赶紧离开，速速与耶律马哥会合方为上策。

“不能撤。”有人说话了，“围城叛军为什么突然撤离？假如叛军主力正在围杀西南军，在大王带着宫帐军支援的情况下，叛军应该围得更紧才对。只有死死围住我们，叛军才能阻止我们增援西韩岭，那么，他们为什么突然撤离？很显然，他们想把我们诱出城，在城外打我们，然后迅速支援西韩岭战场，所以，这是一个陷阱，我们不能撤。”

萧特末回头看了看，原来是朔州顺义军都虞侯耿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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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不是你的错

耿守忠大约四十岁左右，高大结实，圆脸虬须，一双眼睛有些小，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他这句话刚刚说完，立即被一片驳斥声所淹没。这时候人人自危，巴不得快马加鞭和耶律马哥的主力会合，谁还愿意待在城里等死？叛军来去无踪，或许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又来把城池包围了，那时候想撤都撤不掉了。

不过，耿守忠的推测也有道理，毕竟叛军的撤离充满了诡异。从战场形势来分析，叛军没有理由撤离，除非耶律马哥击败了叛军，把耶律佛顶救出来了，两军会合，叛军大败，只好全线后撤，但这个可能有多大？

耿守忠极力劝阻。萧特末犹豫不决。他其实很害怕，既担心撤退途中遭袭，又担心待在城里被困死，难以取舍。

“我们必须撤。”有位节度使说道，“目前情况下，大王救出耶律佛顶后，考虑到叛军实力庞大，我军士气已丧，必然取消南下作战，转而返回西京。怀仁城距离西韩岭大约六十里，只要叛军在途中阻截，大王为了确保主力的安全，必然会丢弃我们。”

这句话说出来后，萧特末骇然心惊，连打几个冷战。事实上正是如此，叛军太厉害，辽军出师不利，刚刚走出西京就遭到叛军的围攻，试想耶律马哥还敢打吗？就算他想打，留守西京的萧得里底也不会让他打，皇帝就更不要说了，那么困守怀仁的军队随即断绝了生机，只有自生自灭了。

萧特末再不犹豫，果断下令，“撤。”

耿守忠还想劝阻，几个军官一拥而上，把他围住了，不让他接近萧特末。战场伏尸累累。惨不忍睹，尤其是河里，因为尸体太多，水流堵塞，形成了一个水流落差。

对岸，叛军列阵而立。弓弩并举，战马嘶鸣，蓄势待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恐惧随风传遍了战场。

耶律马哥感觉透不过气来，几乎窒息了。这种恐惧很久没有了，记得还是在东北路丢失咸州的时候，被金兵追着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非常恐惧。今天这种感觉再度出现了。

耶律马哥抬头望望四周，心里掠过一丝战栗，我是不是掉进了陷阱。被李虎包围了？

半个时辰前。辽军斥候看到了惊人地一幕。数万叛军飞速南下。漫山遍野都是人。很明显。叛军在实施穿插包围。所有人都劝自己哥放弃救援。马上撤离。但自己没有放弃。亲自赶到前线督战。皇帝手上就这么多军队。能救多少算多少。自己在武家河南岸牵制攻击地时间越长。耶律佛顶和他地西南军就能逃出去更多。叛军主力开始南下。说明耶律佛顶突围成功了。这时候武家河一线地叛军精疲力竭。他们挡不住自己地宫帐军。只要突破这道河流。自己就能返回西京。

至于六十多里外地萧特末和侍卫亲军。只能丢给叛军了。按照自己地判断。叛军南下包围地目标是萧特末。因为战场形势对辽军非常不利。自己只有撤。自己手上有三四万人。而且距离西京很近。耶律佛顶有可能整军再来救援。叛军吃不掉。相反。前锋军只有两三万人。以步军为主。而且距离自己较远。一旦被包围。叛军有很大把握全歼。正是基于这种猜测。自己要继续进攻。要一直杀回西京。

然而。事实给了自己沉重一击。谁能想到。耶律佛顶地五万西南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全军覆没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叛军主力到底有多少人？假如他们三倍甚至五倍于西南军。那就有二十多万人。也就是说。李虎还有足够地兵力包围自己。

“大王。不能再攻了。”耶律琥奇急切劝道。“后军来报。他们遇到了渤海人。那帮反贼正在发力进攻。叛军显然已经包围了我们。快撤吧。迟恐不及。”耶律马哥闭上眼睛。心里痛苦不堪。野牛原打败了。情有可原。李虎有神灵帮助。今日西京一战打败了。却再也没有理由。而且后果极其严重。契丹人不仅因此丢失了西京。也丢失了大辽国祚。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耶律马哥万念俱灰。右手轻轻颤抖着。握上了刀柄。

“大王……”耶律琥奇一把抓住了他地手。“大王。这不是你地错。这都是燕王地错。这一切都是燕王地阴谋。我们都被燕王算计了。”

仗打败了，统帅就要承担责任，若想推脱罪责，那就要寻找理由，而最好的理由就是承认北府宰相萧奉先的推测，承认燕王有篡僭之嫌疑，如此既成全了萧奉先，也会得到皇帝的谅解。

“燕王如果阴谋篡僭，那么他先前所推荐的皇统继承人晋王就脱不了干系。”耶律琥奇凑到耶律马哥耳边，低声说道，“萧奉先一心一意要让秦王继承大统。秦王是他的外甥，如果秦王做了皇帝，他就能把持权柄。此时此刻，我们也顾不了许多了，干脆站在萧奉先一边，支持皇帝立秦王为嗣，彻底和燕王翻脸，否则将来燕王如果真的篡僭了，我们一个都逃不掉，统统要给他陪葬。”

耶律马哥连连摇头，两行老泪悄然滚出。

“大王，耶律余睹叛逃，等于砍下了晋王地头。如果不是燕王牢牢控制着燕京和军队，晋王早死了。”耶律琥奇冷笑道，“李虎突然杀进西京道，而且带着几十万军队，事前燕王难道一无所知？这可能吗？你相信吗？李虎进入西京道之前，是要打燕京的，但燕王用一个女儿就解了燕京之围，为什么？李虎没有女人吗？燕王的女儿是天仙吗？笑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尤其今日一仗，处处透着诡异，我们内部肯定有奸细，肯定有燕王地人向李虎密报消息。”

“不要说了。”耶律马哥再也忍不住了。蓦然怒睁双眼，大声吼道，“不要说了。”

耶律琥奇策马后退两步，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然后冲着号旗兵挥挥手，“传令。取道七峰山，急撤杀虎口，快，快……”

辽军主力急速后撤。

董小丑马上传令，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迅速越过武家河，随后掩杀。胡家勇带着怨军，吴雄带着虎烈第三军，随后跟进。

“急告总帅、宝帅，耶律马哥正在后撤。请他们小心防备。”

“再告毛帅、云帅，辽军主力正在后撤，请他们列好阵势。准备阻截。”

谢智斌即刻传令，过了片刻后，他忽然问道：“副帅，这一仗耶律马哥惨败而归，他回去后怎么向契丹皇帝交待？他的脑袋会不会掉？根据萧和尚奴提供的消息，契丹皇帝身边只有耶律马哥算是一位能征善战之将，如果他死了，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董小丑笑着摇摇手，“对契丹皇帝来说。只要你忠诚于他，打败仗无关紧要，一样能做官，一样能享受高官厚禄……”忽然，他想到什么，眉头微皱，抚须沉思。过了片刻，他对谢智斌说道，“辽军和西京应该保持密切联系。而西京距离西韩岭又非常近，西京没有理由不知道西韩岭正在激战。”

“对，按道理西京应该派出援军了。”谢智斌说道，“但据斥候回报，西京方向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他望着董小丑，迟疑道，“西京没有军队？”

“如果西京有军队，耶律马哥绝不会向后撤。他肯定要继续进攻。”董小丑大声说道。“传令，叫胡家勇不要过河。即刻带着怨军，包围西京，快，快……”

“再告木桃李，立即抽调虎烈第四将，急速北上长城，占据镇川堡，切断西京和长城以北的联系。”

谢智斌不敢怠慢，马上传令。

萧特末带着大军撤出怀仁城，全速北上会合耶律马哥。

毛军接到消息，大喜，马上急告李虎，请他从渤海军中抽调两将马军予以支援。李虎听说辽军出城了，也是惊喜万分，急告高宝龙，命他亲自带着两将马军赶赴王家堡战场。

午时两刻，辽军到达王家堡。

突然间，号角齐鸣，一支大军从天际杀出，如同滔滔洪水，排山倒海，一泄而下，转眼间，大军杀近，战马奔腾，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辽军大骇，匆促迎战，不待列好阵势，一支大军突然从侧翼杀出，从密集的树林里呼啸而出，骑士们势如猛虎，挡者披靡，直杀敌阵。

辽军猝不及防，侧翼阵势被冲垮，当即乱了。

萧特末骇然心惊，恐惧不安，这时候他想起了耿守忠地话，懊悔之际，他下了一道足以摧毁整支军队的命令，撤回城池。

这个命令一下，各军将帅无所适从，大军瞬间就乱了。本来已经列好战阵地，不得不撤阵；正在列阵的掉头就跑；已经被义军杀退的看到眼前乱哄哄的一片，干脆哪里人多往哪里跑，很快，整个战场上全部乱套了。

高宝龙带着两将渤海军正面杀到，楚逍遥指挥虎烈第五军随后掩杀。

阿巴顿指挥虎烈第二军从两翼围杀。高缘地虎烈第四军则堵住了辽军的退路。

激战正酣之时，驼子赢秦带着云朔军支援而来。

一个时辰后，王家堡战场上的杀声逐渐减弱，辽军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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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包围西京

九月三十，西京。

这天早上，萧得里底被人从睡梦中喊醒，惊闻三十多里外的西韩岭发生激战。他第一个反应是西京附近的汉人暴乱了。

自从李虎率军进入西京道后，云朔一带的汉人就象发了疯一般，一改昔日的温驯，变得血腥而残忍，烧杀掳掠，无所不为。这些失去理智的汉人看到辽军追杀李虎，或许急红了眼，于是不顾一切，拼了命要阻截。昨夜辽后军带着粮草辎重到了西韩岭，叛逆们可能认为是个好机会，所以动手了。

萧得里底爬了起来，不慌不忙，没事人一样，叫下属多派斥候，仔细打探，并尽快和耶律佛顶取得联系。大军就在西京附近，虽然西韩岭有战斗，但无论是西京还是辽军，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等他穿好衣服，嗽洗之际，又有急报。西京到西韩岭的路被叛军阻断，斥候设法深入到西韩岭一带，眼前所见到处都是叛军，虎烈大旗随处可见。

萧得里底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又不以为意了。叛军早就南逃了，怎么可能会在西京附近出现？肯定是斥候怕死，不愿意到西韩岭一带打探军情，所以干脆信口胡扯，意图蒙混过关。萧得里底下令，再探，若发现有人谎报军情，当即诛杀。

吃早饭的时候，斥候再报，辽军打败了，西南军全军覆没。

萧得里底勃然大怒，把桌子一拍，要杀人了。岂有此理，斥候怕死，谎报军情，可以理解，但谎报也有个限度吧？哪有这么胡扯淡的？你把人给我带来，我亲自询问。斥候来了。还带来西南军一个逃兵，他正是遇到这个逃兵，才知道西南军大败的消息。

萧得里底这下慌了，早饭也不吃了，急得团团乱转。李虎果然不同凡响。他竟然调虎离山，先把辽军主力诱骗南下，然后再从藏匿的地方悄悄钻出来。一击致命。好厉害的手段。不过辽军有十几万，统帅又是久经沙场的耶律马哥。即使叛军偷袭成功，后果也不会太严重，最多延迟南下攻击的时间而已。

耶律撒八闻讯匆匆而来。他和萧得里底的判断差不多。叛军实力有限，即使夜袭耶律佛顶，也不会有什么惊人地战果。耶律佛顶有五万大军。这五万人大都是蕃族，这几年南征北战。军队战斗力很强，不会全军覆没。逃卒从战场逃跑，按律当斩，他为了保住脑袋，当然要严重夸大事实了。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一边多派斥候，一边耐心等待。

从上午等到中午，几个时辰过去了，既没有等到耶律马哥的消息。也没有接到耶律佛顶的书信。两地不过相隔几十里。竟然音讯全无，这说明事态严重了。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辽军真有可能出事了，但能出什么事呢？耶律马哥有十几万大军，就算被叛军包围了，叛军一口也吃不掉，双方势必要连番大战，这一仗可能要打好几天。由此判断，耶律马哥可能正在指挥大军突围，而西京到西韩岭的路又被叛军封锁了，所以才迟迟没有消息。

就在两人胆战心惊地时候，斥候又送来惊人消息，叛军正在向西京杀来，速度极快。

叛军向西京杀来？战斗结束了？不可能啊，耶律马哥有十几万大军，就算李虎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就算叛军人数众多，但这才几个时辰？战斗怎么可能会结束？难道叛军打败了，正在向西京方向溃逃？

两人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城内斥候来自守城的地方军，没什么临战经验，不但怕死而且谎话连篇，靠不住。不出意外地话，这股杀向西京的叛军肯定是溃逃而来。

萧得里底随即下令，紧闭城门，严阵以待。又派人急赴长青城，催促萧和尚奴急速来援。奉圣州地武定军速度太慢，延缓不前，大战过后，必定要弹劾萧和尚奴，罢了他的节度使一职。

最先赶到西京的是一支马军。这支军队没有停留，风驰电掣，绕城而过，北上而去。

萧得里底和耶律撒八站在城楼上，望着高高扬起的烟尘，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叛军队列整齐，旌旗飘扬，号角激昂，根本不像溃逃地样子，相反，士气如虹，杀气腾腾。他们北上的目标显然是长城，假若他们占据了长城要隘镇川堡，阻断了长城内外地联系，那西京就失去了后援。

几十里外的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西南军真的全军覆没了？西南军全军覆没，辽军遭遇重创，随即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了？否则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幕？叛军哪来的多余兵力去占据长城关隘？目的又是什么？

萧得里底和一帮官员正在惶恐不安之际，城楼上的士卒们突然惊叫起来。===众人霍然回头，无不骇然失色。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从南面急速杀来，成千上万的叛军气势汹汹，如同出笼猛虎一般，呼啸而至，短短时间内，便把西京城团团围住。

接着，一队叛军押着几百名举着辽军战旗的俘虏走到了城下。这些俘虏冲着城上齐声叫喊，辽军打败了，西南军全军覆没，侍卫亲军全军覆没，宫帐军全军覆没，耶律马哥、耶律佛顶和萧特末都被抓住了……

萧得里底惊惧至极，呆呆地望着城下的俘虏和一面面血迹斑斑地战旗，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这不可能是真地。昨天大军才从西京出发，仅仅过了****，就全军覆没了，十几万人一转眼就没了，这怎么可能？这根本就没有可能，这是叛军的奸计，他们想动摇我们地军心，打击我们的士气。

“动员城内所有的人……”萧得里底缓缓转身。面对一帮惊恐不安的官员，用力挥动手臂，“据城死守。”在义军最困难的时候创造了一个神话。这个神话给义军带来了一块坚实地地盘，同时也给义军带来的一个美好的未来。

各军将帅们陆续赶来总帅营禀报军情。大家看到李虎，纷纷跪下。行大礼，心悦诚服。

短短三天内。义军连续作战，击败了十几万辽军，完全控制了西京道长城以内的局势，只待攻克西京，义军就算在西京站住脚了。没有人能创造这样的奇迹。除了半人半神地李虎。

黄昏时分，帅府行军司马霍六哥给众人通报最新战况。

据斥候回报。耶律佛顶带着西南军余部已经后撤百里，正在急速赶往杀虎口一带，估计明天就能撤出长城。耶律马哥从七峰山方向撤退，目前已经接近老龙山一带，估计后天就能撤出长城。

西韩岭一战，义军重创西南军，歼敌两万多人，其中俘虏大约有一万多人，缴获大量粮草辎重。

王家堡一战，义军全歼了侍卫亲军。其中大约两万多人投降。俘虏汉人行宫都部属萧特末，还有节度使、军都指挥使等高级官员十一人。

加上文广陂一战全歼奉圣州的武定军。此次西京大战义军大约歼敌七万人，俘虏大约五万，缴获了大量的钱粮武器和驼马牛羊。

这是一个粗略地统计，具体数目还要等到详细清点后才能出来，但出入不会太大。

此仗过后，义军的目标就是西京，必须要以最快速度拿下西京。

“我们进入西京道作战已经两个月了，各方现在都在密切注视，一旦我们击败辽军地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管是女真人、大宋人还是西夏人，包括燕京的耶律淳，都会马上做出应对之策。”李虎站了起来，面对众将，笑着说道，“我们实力膨胀太快，对各方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在各方做出反应之前，我们最好能拿下西京，如此则掌握主动，进可攻退可守。”李虎转身指指地图上的辽西，“就算我们把辽西丢了，我们也不怕，我们还有一块更大的生存之地嘛。”

李虎手指赢秦，“驼帅，我再给你两个将的编制，给你五千俘虏，你继续南下打朔应两州。我还是那句话，拿下朔、应两州后，州县各府署官员全部留用，各项政策不要有任何改动，要以最快速度安抚百姓。没有百姓地支持，我们就无法生存，这一点至关重要，你务必牢牢记住。”

赢秦连声答应。

李虎的目光又望向了侯概，“云帅，我给你增加四个将地编制，给你一万俘虏，这样你飞云军就有两万人了，可以增设军一级编制。你有两个副帅，直接改任军帅。”

“陈豹为左军军帅，带两个将进蔚州。辽兴军的卫甫一直在蔚州灵仙城戍守，你到了蔚州后，听他的指挥，做好进攻燕京的准备。”

“云帅和右军军帅南宫博带六个将马上杀进奉圣州，尽快把居庸关抢到手。能否抢占居庸关对我们下一步攻打燕京非常重要，所以行动一定要快。”

侯概、陈豹和南宫博躬身领命。

“怨军再加两个将，两万人，也设左右军。左传荣为左军军帅，卢龙为右军军帅。”

“虎烈军增加一个军三个将，谭弘毅出任第六军军帅，下辖第十六、十七、十八将。”

“其余俘虏除了补充过去各将的缺额外，剩下来的人组建兴汉军，由铁鹰统率。”

李虎目视众将，郑重说道：“明日清晨，大军开拔，驼帅南下，云帅东进，主力随我北上攻打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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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十月初一，义军主力再次杀到西京。

因为连续作战，将士们都很疲劳，加上俘虏和战利品要处理，李虎下令休息三天，十月初四攻城。

虎烈第四正将斯乃都顺利占据镇川堡，李虎命令木桃李带着虎烈军第一军急赴长城一线，务必切断长城内外的联系，确保主力拿下西京。又命令高宝龙带着渤海军赶赴杀虎口、百道坂一线，拿下长城关隘，堵住辽军进入大同府的另外一条通道。

这天黄昏，李虎把萧特末、萧和尚奴、耶律庆纪三人请到了行辕。

三人在辕门外相遇，彼此目瞪口呆。萧特末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和尚奴的武定军竟然全军覆没，而萧和尚奴以为西南军被围歼后，耶律马哥已经带着主力撤走了，他无论如阿也没有想到萧特末被俘了，所以他看到萧特末后，第一句就问“军队呢？”萧特末则反问，“你的军队呢？你不是在长青城吗？”

两人把各自的情况一说，顿时绝望，沮丧……大辽在女真人和汉人的夹击下，在君臣的血腥厮杀下，距离轰然倾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李虎很客气，亲自于辕门外迎接。萧特末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李虎，虽然他们知道李虎年轻不大，但看到他本人后，还是非常惊讶于李虎的年轻，由此不得不感叹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李虎和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粘罕）等人的年代，他们已经被历史的潮流无情地吞噬了。

李虎热情款待，好酒好肉伺侯着。萧特末三人也豁出去了，即使保不住脑袋，也做个饱死鬼，放开心怀，大吃大喝。酒酣耳热之际。李虎问道：“三位有什么打算？是留在我这里，还是回到你们皇帝的身边？”

三人面面相觑，哪敢回答。李虎这是**裸的威胁，留在义军就要给他卖命，否则。李虎要杀人了，但问题是，留在义军和反贼为伍。有前途吗？而且在心理上也很难接受，昔日高高在上的契丹贵族。一转眼做汉人的狗，这太不可思议了，接受不了，宁愿做俘虏，也不愿做汉狗。可是，李虎会收容他们这帮俘虏吗？

耶律庆纪咬咬牙。猛地翻身跪下，举手发誓，愿意忠诚于虎王，为虎王冲锋陷阵。发为了脑袋，什么尊严脸面都不要了，既然耶律余睹可以叛逃女真人，做女真人的狗，我为什么不能投奔汉人，做汉人地狗？我到哪都是狗，在宫帐里也不过是皇帝的狗。而且还是一条无足轻重的狗。今日大辽国祚已经旦夕不保，契丹人大难临头了。还是各找门路，先把生存的问题解决了再说。李虎急忙离席，亲自把耶律庆纪扶了起来，好言安慰，不过目光却在萧特末和萧和尚奴的脸上转来转去，渐渐露出一抹杀气。

到了今天这个时候，自己迫切需要契丹人稳定燕云诸州，安抚燕云一带地蕃族。招降了你们这几个大名鼎鼎的人，有你们做先例，等于向辽东宣布我李虎愿意不计前嫌，主动接纳契丹人和奚人，由此当然也愿意接纳所有的蕃族诸种，这样义军就能以最快速度在云朔一带站住脚，并且得到蕃族诸种地信任。

辽东不仅仅有汉人，还有很多蕃族，义军若想三分辽东，必须做契丹人的路子，汉蕃和平相处。一味杀虏排斥蕃族，最终结果就是仇人遍布辽东，汉人根本坚持不下去。*****义军能取得今日战果，至关重要地一点就是接纳了蕃族，汉蕃联手作战，否则义军早就困死大山了。

女真人能迅速崛起，走得也是同样的路子，他们接纳辽东所有的民族，汉人也罢，契丹人和奚人也罢，只要你投奔他，愿意为他尽心尽力地做事，愿意为他冲锋陷阵，他就给你丰厚的回报。

义军若想迅速崛起，若想在三分辽东格局中牢牢掌握先机，首先就要解决蕃族问题，蕃族问题不解决好，义军没有任何前途。对于大宋人来说，辽东汉人是汉蕃，是蕃族，对于辽东蕃族来说，汉人和大宋人是一样的，同属于炎黄子孙，都是中国人，所以辽东汉人两头不讨好，处境艰难，若想在燕云这块地方生存下去，唯一地办法就是靠自己，靠汉蕃联合，否则必将被大宋人和辽东蕃族左右夹攻，灰飞烟灭。

这一点李虎很清楚，无颜早在两年前就对他说过了，并且预言义军即使占据了燕云，也无法立足，而且警告他不要投奔大宋人，言下之意，你即使投奔了大宋也得不到任何信任，必定兔死狗烹，你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契丹人立国两百余年，一国两制，王朝一度很强大，而女真人崛起的速度比射出地弩箭还快，靠得也是一国两制，辽东义军若想生存发展，也离不开这个一国两制，所以，李虎决定也走这条路，这是生存的不二法则。

耶律庆纪这一跪，一发誓，把萧特末和萧和尚奴逼上了死路。李虎眼神犀利，咄咄逼人，你俩跪不跪？不跪老子砍人了。

萧特末五十多岁了，鬓毛已经斑白。萧和尚奴的年纪要小一些，但也是过了五十的人。两个人非常痛苦，一时间万念俱灰，都想一死了之。

“你们的家眷是不是在燕京？”李虎冷笑道，“我只要传书各路，说你们率军投奔义军，你们还能保得住家眷的性命？你们的皇帝和耶律淳为了防止类似事情出现，必定诛杀三族。看看萧宝和耶律讹里野投奔，他们投奔女真人后，他们的家眷在哪？是不是埋在乱坟岗了？耶律余睹比较聪明，把整个部落带走了，你们皇帝想杀都杀不到，只好拿他的亲戚开刀。你们是不是想祸及三族？”

这句话起了作用。李虎毒啊，就算杀了人还要诬陷，连带把他们的三族一块杀了。

“你能保全我们地家人？”萧和尚奴动摇了，低声问道。

“当然。”李虎面色一变，马上又笑了，“我和燕王是什么关系？我地大军马上就能杀到居庸关，直接威胁燕京，这时候我提几个小要求，燕王难道还不答应？”

萧和尚奴仰天长叹，跪下了。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为自己，也要考虑家人，否则辛苦一辈子干什么？功名钱财都是粪土，只有家人才是最珍贵的。本朝皇帝荒淫无道，活活把一个强大地王朝葬送了，让无数生灵在血泪中翻滚，为这样的君主卖命，实在不值得。罢了，跟着汉人李虎混吧，或许哪一天辽东就是李虎的天下，我和我的子孙还是一样享受荣华富贵。

萧特末没有跪，他低头想了很久，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称王？”

“我早就是王了。”李虎笑道，“只是这个王太小，不过一个土霸王而已，没什么意思，我要做就做中外两地之王，做天下之王。”

萧特末凝神看着李虎，良久，他撩衣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李虎体谅他们的心情，没有给他们安排职位，以客卿身份暂居帅府，随请随到。

李虎请他们做两件事。一是劝降大同府、朔州、应州和奉圣州所有州县，免得义军长途跋涉，一个个去打，太麻烦了。二是劝降西京，叫西京留守耶律撒八马上献城投降。

“你告诉我，西京到底还有多少军队？”李虎问萧特末。萧特末伸出两个指头。

“两万？”李虎惊讶地问道。

萧特末摇摇头，“两千地方

“两千人？”李虎大喜，差点要击案称庆。两千地方军，不堪一击，义军半天就能攻克城池。原以为西京城内至少还有五千兵力，谁知竟是一座空城。西京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另外……”萧特末迟疑片刻，缓缓说道，“北府宰相，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也在城中。”

北府宰相？李虎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了案几上。这趟赚发了，不但可以抓一个西京留守，还能抓一个北府宰相，我这帅府里的客卿看样子要人满为患了。

“你亲自去劝降。”李虎指着萧特末说道，“你把实情告诉他们。辽军大败，短期内你们那个皇帝不可能来救他们。等到我占据了西京道长城以内州县后，女真人在中京方向必然要发动强攻，以便乘势杀进大漠，抢占更多的疆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的皇帝连逃命都来不及，更不要说解救西京了，所以，叫他们赶快投降吧，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你会屠城吗？”萧特末问道。

“不会。”李虎笑道，“我连你们都可以接纳，为什么不能收留城内的契丹人？”

萧特末不能不信，沉吟半晌，又问道：“接下来，你是东进打燕京，还是北上进大漠？”

“这要看形势发展。”李虎直言不讳地说道，“我拿下了西京，直接影响了辽东局势，女真人、大宋人马上就会做出反应，耶律淳也会拿出对策，而你们的皇帝也不会轻易认输，所以西京将成为各方势力的目标，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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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我当然要抢

十月初二，西京城。

萧得里底严词拒绝，绝不投降。

辽军惨败的消息给了他沉重一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辽军怎么会败？有什么理由会败？耶律马哥也是一位能征善战之将，怎么碰到李虎就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挨打的份？这一仗过后，西京道的兵力损失一半多，能够安全逃出长城的军队最多只有六万多人，短期内，最起码在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大辽皇帝是没有任何能力打回西京了，西京沦陷了。

西京丢失，五京失其三，而中京正在遭到女真人和汉贼们的攻击，南京虽然还在辽人手上，但随时可能陷入女真人、大宋人和辽东汉贼的三面围攻，此刻大辽形势已经岌岌可危，国祚摇摇欲坠，眼看着两百余年的基业就要化为历史的尘埃，随风而逝了。

萧得里底没有选择，只有投降，否则李虎杀进西京后可能血腥屠城，烧杀掳掠，但他是大辽的宰相，他代表着契丹人的尊严，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不能跪在李虎的脚下，让大辽和契丹人蒙受羞辱。

“我不会投降。”萧得里底站了起来，眼神痛苦而绝望，蹒跚而去，“我绝不投降。”

萧特末和耶律撒八相视无语，黯然苦叹。因为担心萧得里底绝望之后做出轻生之事，耶律撒八急忙喊来侍卫，小声嘱咐了几句，叫他们务必看紧了。

“事已至此，只有投降了。”萧特末对耶律撒八说道，“我们没有军队，也没有援兵，城池旦夕不保，一旦让李虎杀进来，后果可想而知。”

“但谁敢保证李虎不会屠城？不会诛杀契丹人？汉贼们造反就是要杀虏复汉，就是要杀契丹人。”耶律撒八眼露惧色。胆战心惊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守城？你能守几天？激怒了李虎，我们一起完蛋。”

耶律撒八再不说话，低着脑袋呆呆地坐在那里，痛苦不堪。契丹人完了，两百余年的辉煌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萧特末回到行辕。告诉李虎。初四。耶律撒八献城。不过。他提了一个小小地要求。请求李虎不要纵兵掳掠。以保证西京地稳定。

“我当然要抢。不抢我吃什么喝什么？”李虎笑道。“我从辽西杀到西京道。行程一千多里。历时三个月。如果不抢。我怎么生存？我地军队和民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人。他们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毫无怨言地跟着我远征云朔。今天打下西京了。我如果不抢。我拿什么犒劳他们？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地事。更没有不吃草还撒欢儿跑地马。我若想让人卖命。我就要给他们回报。”李虎摊开双手。“我穷光蛋一个。一无所有。我如果不抢。我能做个土霸王？”

萧特末打了个冷战。一股怒火从心底蓦然冲出。忍不住怒声质问。“你骗我？你背信弃义？你要出尔反尔？”

李虎大笑。“我是谁？我是反贼李虎。我是靠造反起家。我是靠杀虏复汉收买人心。不杀契丹人。我如何取信辽东汉人？我如何在燕云立足？如果我听你地。和你们这帮契丹人称兄道弟。我地手下就要造我地反。砍我地脑袋。辽东地汉人。燕云地汉人。他们会抛弃我。唾弃我。辽东虽大但再也没有我李虎立锥之地。你懂吗？”

“你答应过我。说不会屠城。说不会屠杀契丹人。”萧特末睚眦欲裂。怒不可遏。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大声咆哮。

“我当然不会屠城。更不会屠杀契丹人。”李虎笑得更欢了。指着自己地鼻子说道。“我李虎是什么人？我是辽东虎王。我向来信守诺言。我说过地话绝不会反悔。”

萧特末被李虎唬住了，又惊又怒，张口结舌，不知道李虎到底要干什么。

“你先回去。”李虎冲着身后的王大忠、谢一刀招招手，示意他们把萧特末送走，“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当天晚上，李虎把董小丑、铁鹰、毛军、黄涉、霍六哥、柴云、原野等人请到大帐，商议攻占西京之后地事。

攻占西京已经没有任何阻隘，就算耶律撒八不愿献城投降，义军也有绝对把握在半天之内拿下城池。这是义军第一次占据大城池，某种意义上标志着义军正式有了自己稳定的地盘，正式崛起于辽东，正式取得了和契丹人、女真人三分辽东的资格。

当年拟制南下之策的时候，李虎和众人都有共识，辽西只是个歇脚的地方，义军生存发展的根基之地是幽燕。当时谁都没有想到西京，因为它距离辽西太遥远了，然而，随着形势的发展，义军竟然越过太行山杀进了西京道，并奇迹般地攻陷了西京。

西京大同是个好地方。这地方过去叫平城，初建于战国赵武灵王时期，秦汉时为北疆重镇。到了南北朝初期，鲜卑人拓跋建魏国（史称北魏），建都于平城，称代京，历七帝九十六年。这是大同历史上第一次繁荣。到了辽国，在此设西京大同府，做为辽国陪都之一，自此改称大同。

大同自古就是军事重镇和战略重地，此地“三面临边，最号要害，东连上谷，南达并恒，西界黄河，北控沙漠，实京师之藩屏，中原之保障”，地理位置极其险要。北魏拓跋氏以大同为根基，一统黄河北岸万里疆土，就此奠定了一百五十年南北鼎立之局面。这是几百年前的历史，也是逐鹿天下的壮举，由此也给了辽东义军一个可以借鉴地范例。

这次西征的起因，是李虎修改了义军的生存发展策略。李虎认为大辽不行了，支撑不了几年了，所以急于抢占燕云，然后投靠大宋，以强藩谋国，逐鹿天下。实施这个策略需要时间，尤其在义军还没有立足燕云之前，必须确保辽东三方格局，也就是说，现在不能让辽国灭亡了。辽国一旦灭亡，女真人地兵锋将直指燕云，这时候李虎立足未稳，又未能取得大宋的信任，必定难以支撑，更有可能遭到女真人和大宋人的前后夹击，一败涂地。

时间关系到义军未来的命运，所以义军必须抢在女真人灭亡辽国之前，占据燕云，为此李虎不顾一切发动了西征。西征还算顺利，三个月内拿下了燕京，再过一个月就能控制大同府和朔、应、蔚三州以及奉圣州的南部州县。十二月大雪一下，义军随即获得了两三个月的休整时间。有了这个时间，义军可以进一步稳定西京及其周边诸州，同时还能做好攻打燕京的准备。

但是，义军的计策基本上是一厢情愿，因为李虎攻占西京后，整个辽东的形势骤然变了。

对于契丹人来说，国祚已经面临败亡，只能绝地反击。

对于女真人来说，辽东又崛起一个强大地对手，这个对手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他们要竭尽全力，铲除或者削弱这种威胁。

对于大宋人来说，辽国的没落是个好消息，而汉儿李虎的崛起是个坏消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宋军至今没有发动北伐，假若汉儿李虎抢在宋军前面攻占了燕云，将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实力强大的李虎绝不会甘心做一个藩镇，而大宋也绝不会把燕云十六州做为李虎的藩镇，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根本没有解决的可能，那么，战争将不可避免。大宋不想重蹈覆辙，更不想有第二个屈辱地“澶渊之盟”，所以他们肯定要想方设法打击和削弱李虎的实力，以免养虎为患，自取其祸。

到了西京，李虎和义军迎来了第四个对手，那就是西夏人。西夏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黄河东岸，肥美的大草原和富裕的代北是他们垂涎已久的猎物，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百年不遇的机会，他们岂肯错过？

当义军抓紧一切时间巩固西京和其周边地区的时候，对手也在抓紧一切时间制定和实施对策。

从以上各方势力的利益需求来看，到了明年，义军有可能迎来最艰难地一年。

地图铺在案几上，最为显眼地地方就是被李虎用朱砂笔标记的燕京。

“现在是十月。”李虎说道，“马上就要天寒地冻了，未来四个月，天气寒冷，不宜大军作战，但各方都不会待在屋子里烤火，大家都在想办法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四个月后，辽东将会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这些变化哪些对我们有利？哪些对我们不利？”

众人凝神沉思。

“其实，不管发生什么变化，有一点是肯定的，在我们已经攻占西京，在女真人已经对中京取得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明年的主战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燕京。”李虎继续说道，“女真人攻克中京后，有可能继续南下打燕京。因为在他们看来，辽人肯定不会放弃西京，契丹皇帝会在大漠上召集蕃军，和我继续作战，这样我就被辽军拖在了长城一线。金军随即可以集中兵力，抢在我的前面打燕京，一来可以遏制我实力的膨胀，二来可以直接威胁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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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有得必有失

“大宋肯定要北伐了。西京已经被我抢到手了，如果燕京再被我抢到手，大宋怎么办？大宋皇帝会甘心受制于我，接受我的要挟和讹诈？绝不会，大宋皇帝拼了老命也要北伐了。”

“耶律淳呢？他只有死守中京和燕京，中京若失，他只剩下燕京了，这时候，他会如何选择？是篡僭称帝，还是以燕京为赌注，周旋于女真人和大宋人之间，确保自己利益不失？”

“假若我们也打燕京，和辽西实施东西夹击，那么幽燕就热闹了，四方势力纠集在一起，一番混战之后，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李虎目视众人，沉默良久，忽然微微一笑，“在我看来，幽燕战场上的最后胜利者，肯定是坐山观虎斗的人。”

这是肯定的，契丹人、女真人、辽东汉人和大宋人为了争抢幽燕，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便宜了谁？不用说，当然是契丹皇帝了。契丹皇帝不是笨蛋，身边还有一大群聪明的文臣武将，他们当然会估猜到未来的幽燕局势。

“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契丹皇帝会在大漠上征召蕃军，甚至有可能向西夏人借兵，而西夏人为了浑水摸鱼占便宜，极有可能以此为借口出兵黄河。他们等到我率军东进幽燕之后，马上就会越过长城打西京。那时我顾此失彼，西京可能失而复得。我没能攻占幽燕，又失去了西京，等于全盘皆输。”

在座众人渐渐听明白了，李虎又要改变预定计策了。

“总帅的意思是，明年暂时不打幽燕，而是以打幽燕为诱饵，把契丹皇帝诱到西京，再给他以重创？”黄涉问道，“那么，幽燕如果给女真人或者大宋人夺去了怎么办？难道总帅想放弃幽燕。转而全力经营代北，以代北为根基逐鹿天下？”

李虎颇为赞赏地看着黄涉，连连点头。还是跛子聪明，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以我义军现在的实力，现在的状况。我守得住燕云吗？从朔州的偏关到锦州，有将近两千里，地形长而狭窄，我怎么守？我拿什么守？就算军队可以扩招，但我哪来的钱财？我在短短时间内又如何稳定各地州县并马上获得钱粮财赋？时间，一切都是因为时间不够，时间太少了，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实力，所以。从现实出发，从未来出发，从保存实力出发。我们把根基之地放在代北，仿效当年北魏拓跋氏，先在长城南北养精蓄锐，然后再南下逐鹿天下。”

西京的地形得天独厚。它的东边是燕山，东南面是太行山，南面是恒山、云中山和吕梁山，西面是黄河，北面是长城。就这个地理位置而言，或者就中原来说。太行山和并恒诸山只能算是第三道屏障，第二道屏障是长城，第三道屏障是阴山。

自秦、汉、唐以来。中原和北虏往来征伐。其战事最多最激烈地地方。都是在阴山一带。所以。义军若想在西京站住脚。仅靠长城远远不够。必须继续北上。把阴山南部地云内州、东胜州、丰州和奉圣州地北部州县全部拿到手。也就是占据代北。如此方可确保西京地安全。建立稳固地大后方。继而才能获取南下逐鹿天下地资本。

所以。李虎把原定计策改了。明年不是打幽燕。而是北上打契丹皇帝。收复阴山以南地汉唐故土。在代北打下一个大大地根基之地。

但是。这引出来一个问题。

按照预定计策。义军在攻占燕云并且立足之前。要确保辽东三分格局。这样才能有效牵制女真人。赢得发展地时间。但李虎现在北上打契丹皇帝。要把契丹皇帝赶到阴山以北地大漠里去。那辽东哪来地三分格局？没有三分格局。女真人一泄而下。或者大宋人北伐成功。幽燕被别人占去了。义军同样很危险。因为义军未必有足够时间在代北立足。代北处在契丹人、西夏人、大宋人和女真人地四面包围之中。假若义军不能迅速立足。后果可想而知。只能做马贼或者占山为王做山贼了。

“我们首先确保辽东三分。”李虎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说道。“乘着这个冬天地时间。我们想办法把耶律淳推上帝位。让他在燕京登基称帝。”

四分辽东？众人霍然醒悟。黄涉更是拍案称赞。“好计。好计……”

大辽皇帝被赶进了大漠，杳无音讯，中京道和南京道的辽军势必难以久持，迟早要崩溃，这时候耶律淳就能以挽救大辽国祚为借口，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了。

耶律明月嫁过来的时候，献计李虎，其实目地就是这个。李虎当初虽然看穿了，但不想上当，还是一门心思想打幽燕。现在到了西京，前后打了三个月的仗，尤其在结识了很多山后的豪杰，听到他们对代北地介绍后，想法渐渐变了，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策略，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最终决定舍弃辽西，舍弃幽燕，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弱势地位，待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励精图治，蓄积实力，等到机会成熟，则可一飞冲天。

当年北魏拓跋氏就是这么起家的，最后赢得了半个天下，而看看女真人，不难发现他们的迅速崛起和拓跋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女真人崛起的速度太可怕，一日十万里，想追都追不上。

义军以燕云两地为根基之地，太招摇了，无论是女真人还是大宋人，都不会任由这个巨大的威胁无限制地膨胀。大宋人为了收复故土，不惜以屈辱的条件签订海上之盟，由此不难想到，大宋肯定要和金国联手对付义军。如果两国先是断绝和义军地回易往来，然后一个打西京，一个打南京，义军必定败亡，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相反，如果义军以代北为根基之地，然后又称藩于大宋，而大宋有雁门关为屏障，义军的威胁相对要小，两者的矛盾可以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缓解。对于女真人来说，李虎在代北既可以帮助他牵制大漠的契丹人，又可以做金国和西夏人之间的屏障，短期内双方的矛盾也不会爆发。

这时候耶律淳称帝，继续在幽燕支撑大辽国祚，耶律淳随即成为女真人和大宋人的主要对手，而李虎则可以帮助耶律淳，坚守幽燕，牢牢牵制大宋人和女真人，继而给自己在代北迅速发展赢取时间。

也就是说，李虎地变计，李虎的断然舍弃，终于把义军从一个死地带到了一个活地，义军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可以牢牢控制自己的命运了。

李虎详细解说自己的想法，黄涉和董小丑等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畅所欲言，不过，想到主动舍弃辽西，众人还是难以释怀。李虎却不以为意，这人活在世上，有得必有失，有时候为了赢得更大的利益，必须要有壮士断臂的决心和勇气。今天的舍弃，其实就是为了明天的获取，等你丰收的那一天，再回头看看，你会发现，一切都是来源于今天地舍弃。

“总帅，大宋地实力非常强，如果他们明年北伐，耶律淳在宋金两军的夹击下，守得住燕京吗？”毛军虽然同意这个计策，但对于明年北上攻击缺乏足够地信心，出了长城就是蕃族的天下，是马军的天下，对于以步军为主的义军来说，等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胜负难以预料。此刻，幽燕战场至关重要，一旦耶律淳守不住，丢了燕京，而义军又未能在大草原上取得胜利，接下来的事就非常麻烦了。

“耶律淳肯定守得住。”

李虎这句话说得非常肯定，非常有信心。

过去老爹在故事里说过，宋军北伐失败了，后来女真人打下了燕京，大宋人拿着海上之盟，用钱从女真人手上把山前七州买了回去。正是因为相信老爹的故事就是对未来的预测，自己才决心要在代北立足。因为记得女真人南下打中原的时候，是两路同攻，一路从西京出发，取道太原，一路从燕京出发，直接进攻河北。现在自己先把西京占了，然后全力支援耶律淳，阻止女真人攻占燕京，那时，女真人还怎么实施两路攻击？恐怕金兀术再也没有南下中原的机会了。

突然，李虎想到了一件事，背心顿时一凉。老爹的故事假如是真的，大宋北伐失败了，女真人占据了燕京，那我的计策是不是失败了？我是不是死了或者被赶到遥远大漠做马贼去了？如果我成功了，老爹的故事岂不就是虚构臆造的？那我现在又凭什么认定大宋北伐一定会失败？

李虎越想越糊涂，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更是杂乱如麻，甚至搞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故事了。

“总帅，实施这个计策的前提是耶律淳首先登基称帝。”黄涉问道，“我们是不是派人去燕京？”

“不，先派人去辽西，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夫人和罗帅，请他们设法配合。”李虎说道，“至于燕京方面，我估计很快就会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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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贵重之礼

十月初四，耶律撒八献城投降

董小丑、毛军率虎烈三军、四军，怨军左军进驻西京内外城，接管城防。

李虎和总帅营依旧留在城外。耶律撒八和西京留守司、大同府及各级府署官员掾属全部出城，其主要官员则和义军总帅府进行具体交接。其后李虎和耶律明月在帅帐设宴招待，西京汉蕃官员战战兢兢，食不知味，无助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北府宰相萧得里底和萧特末、萧和尚奴也受邀作陪。萧得里底坐在那里不吃不喝，神情平静，泰然处之。

李虎谈笑风生，口若悬河，把天下形势娓娓道来，最后总结一句话，大辽完了，契丹人的好日子到头了，王朝更迭，江山易主，谁也改变不了了，就算你们契丹人再出一位百年雄主，他也无法力挽狂澜，最多苟延残喘，在大漠里勉强支撑，延续大辽国祚死亡的时间而已。

坐在帅帐里的汉蕃官员有北府宰相、西京留守、西京都总管、西京处置使、知大同府事……最小的官都是同知节度使，他们当然清楚目前的形势。假若皇帝和燕王没有决裂，大辽或许还有生存的希望，但皇帝太昏庸了，爱惜自己更胜于爱惜国祚，而燕王又太自私了，爱惜自己的声誉更胜于爱惜契丹人的基业，结果双方至死都不肯让步，以致于把大辽直接推进了败亡的深渊。如今西京已失，五京失其三，而中京又旦夕不保，中京再失，燕京随即被女真人、大宋人和汉人团团包围，耶律淳能支撑多长时间，可想而知，所以，大辽的确只能在大漠里苟延残喘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称王吗？”李虎忽然问道。

汉蕃官员正有这个疑问，而且这个疑问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当年女真人拿下黄龙府后。完颜阿骨打迫不及待地称王建国，再往前追溯，汉人李弘起义后也是马上称王，唯独这个李虎很奇怪，他在辽西派驻两年多，一直不称王。就连契丹皇帝主动册封他为汉王，他都拒不接受。

“你有自知之明。”萧得里底冷笑道，“你和女真人之所以实力悬殊，是因为你一直再为生存而努力，而女真人早在护步达岗之战后，就确立了东北路为根基，解决了生存问题。现在你虽然占据了西京，但长城以北在我皇帝手上，雁门关以东在大宋人手上。你仅仅拥有小半个代北，依旧没有解决生存问题。你不称王，不是你不愿称王。而是你没有实力称王，你羽翼未丰，如果称王就是众矢之的，你会像你父亲一样，迅速败亡。”

“说得好。”李虎笑道，“请问，我何时才能称“你早就可以做王了。”萧得里底说道，“如果你答应陛下的招抚，早就是汉王了。当然，你现在受抚也可以，陛下或许愿意以西京为藩镇，封你一个大王。”

帐内的汉蕃官员人人色变，惊恐不安。萧得里底这句话明白着就是和李虎对着干，纯粹找死。

李虎神色如常。依旧笑容满面。“这是不可能地。我刚才说了。我辽东汉人已经崛起。绝不会再为契丹人卖命。就目前地辽东形势而言。最好地局面就是三分辽东。契丹人、女真人和我汉人三分辽东。如此既能阻止女真人统一诸蕃。又能为契丹人赢得喘息时间。同时也能为我汉人赢得发展地机遇。另外。还能击碎大宋人收复燕云故土地幻想。”

萧得里底从李虎这句话里听出了玄机。他脸色微变。马上问道：“你不打燕京了？”

“我为什么要打燕京？”李虎大笑。“燕王是我地岳丈。明月就在我地帐中。我怎么可能去打他地燕京？再说。我打燕京。对我有什么好处？”

帐内霎时鸦雀无声。

耶律明月望着李虎。目露感激之色。

萧得里底、萧特末、萧和尚奴……十几位汉蕃官员目瞪口呆。根本无法理解。李虎千里迢迢跑到西京干什么？当然是打地盘。称王建国了。现在他只要乘势攻击燕京。和辽西地义军东西夹击。成功地机会非常大。他为什么主动放弃？这个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他要干什么？难道他地目标真地是三分辽东？假若李虎地确有自知之明。对自己地实力和未来形势发展有清醒地认识。确实要三分辽东。那大辽就有绝对地把握继续生存下去。

“虎王的意思是……”萧得里底的口气突然变了，变得很恭敬，眼里更是露出了祈盼之色。

“燕王做皇帝。”李虎神态坚决，斩钉截铁，“燕王马上登基称帝，否则大辽就完了。”

耶律明月大吃一惊，樱唇微张，不可思议地望着李虎。他到底是人还是神？为什么他的想法和爹爹地预测一模一样？如果他是神，他难道不知道爹爹叫他远征西京的目的？如果他知道爹爹地目的，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跳进这个陷阱？

萧得里底和汉蕃官员们也是骇然心惊，大家谁都没有想到李虎的目的竟然如此简单。燕王终究棋高一着，在大辽国祚即将倾覆之际，终于力挽狂澜，而且，一箭双雕，把帝王之位和国祚基业，牢牢抓在了手上。

萧得里底心神震颤，悲喜交集。很长时间以来，为了大辽国祚，自己殚精竭虑，心力交瘁，到了今天更是心如死灰，了无生意，然而，就在自己打算一死了之的时候，李虎却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盼了多少年了，今天总算看到大辽中兴的一丝希望。

萧特末明白了，明白李虎那天说话的意思了。李虎说要杀契丹人，其意思是指越过长城追杀大辽皇帝，而不是屠杀西京城里的契丹人。李虎要取信于汉人，要信守杀虏复汉地承诺，最简单有效的做法就是追杀大辽皇帝，追杀那些跟随大辽皇帝的契丹人，如果他能杀了大辽皇帝，他就是汉人心目中最大的英雄。至高无上的英雄。他杀了一个大辽皇帝，结束了旧日的大辽，了却了昔日地仇怨，然后他又帮助另一个皇帝重建大辽，双方可以就此结为盟友，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最终实现三分辽东。

李虎是神，不是人，千真万确，的的确确是个神。萧特末对李虎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对大辽地未来更加担忧。李虎是头吃人的老虎，是头狡诈的狼，他突然要拥戴耶律淳称帝，要请耶律淳吃一只肥肥地老母鸡。其真正的目的不是挽救大辽，也不是三分辽东，而是志在摧毁大辽。志在天下啊。

“这么说，虎王要继续北上？”萧得里底极力稳住情绪，继续问道。

“当然。”李虎笑道，“我的马军已经从杀虎口和镇川堡方向越过了长城，正在向白水泺展开攻击。”接着他看看帐内汉蕃官员，问道，“诸位有什么打算？是留在我这里还是回到你们皇帝的身边？或者，到燕京去，辅佐你们的新皇帝？”

“去燕京。”萧得里底急不可耐地说道。“我马上去燕京。”

接着帐内地汉蕃官员唯恐落于人后，纷纷表态，都要去燕京。这时候说要去大草原找皇帝，纯粹是找死，两相权衡，当然是去燕京拥戴耶律淳称帝为上策了。

萧特末、萧和尚奴、耶律庆纪互相看看，暗自长叹。李虎太厉害了，手段高明，此计一出。当即把西京地汉蕃官员全部赶走了。李虎兑现了承诺，三个人也要信守承诺，老老实实替李虎卖命，而且还要尽心尽力地卖命，因为假如没有李虎这个盟友，耶律淳若想力挽狂澜太难了。只要李虎在西京站住了脚，实力强大了，耶律淳才有中兴大辽的机会，等到辽东形成了三分格局。大辽国祚保住了。将来地事就将来再说了。

李虎很爽快，一口答应了帐内汉蕃官员的要求。

“你们暂时待在西京。不出意外的话，燕王地使者马上就要来了。”李虎望着萧得里底说道，“你是大辽的北府宰相，拥戴燕王称帝的事你至少可以做一半的主，所以，你留在我这里，和我们的人……”他指指黄涉、柴云等人说道，“你们具体商谈一下燕王称帝，接管辽西和平州路，还有如何联手共抗宋金之事。”

接管辽西和平州路？萧得里底和一帮汉蕃官员再次吃惊地看着李虎，就连耶律明月的眼神都是匪夷所思。

“我是燕王的女婿。”李虎笑道，“燕王把女儿嫁给了我，还送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我当然要回报他。我已经决定留在西京，所以我就把辽西和平州做为贺礼送给大辽的新皇帝。”

李虎太大方了，大方地让人心惊肉跳。萧得里底和一帮汉蕃官员都知道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贵重得让耶律淳无法消受。李虎需要什么样的回报？

接下来的气氛就不一样了，大家突然由仇人变成盟友，不但脑袋保住了，就连荣华富贵都保住了，运气好得太离谱了。

酒酣耳热，李虎忽然说道：“我刚刚到西京来，人生地不熟，一无所有，所以，有件事要麻烦大家。”李虎笑容满面，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燕王称帝，诸位都是有功之臣，高官厚爵自然免不了，钱财绢帛想必也是堆积如山，所以你们在西京的东西就不要带走了，算是对义军将士的犒劳，你们认为如何？”

还能如何？你既然明目张胆地要抢，谁敢不给？脑袋和钱财比起来，当然脑袋更重要了，何况到了燕京，还不是一样发大财。一帮汉蕃官员们当即表态，所有财产都捐赠给义军，都送给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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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龙困浅滩

十月初六，赢秦急报，云朔军顺利攻克应州治府金城，现正率军攻杀朔州。

十月初八，高宝龙、木桃李急报，大军攻克德州治府宣德后，随即直杀白水泺，但辽国皇帝已经率军撤离，不知踪迹。李虎马上命令高宝龙撤回来。大草原上蕃族部落众多，上马就能厮杀，而且辽军主力会伺机报复，另外天气越来越寒冷，随时可能下雪。义军不熟悉大草原，粮草补充也是个大问题，还是乘早撤回来安全。

十月初十，侯概急报，飞云军以马代步，行动快速，现已攻占归化州治府文德，奉圣州治府永兴，南宫博正率前锋军直奔可汗州和儒州，争取在两三天内攻克居庸关和石门关。

十一日，赢秦报捷，云朔军攻克朔州治府鄯阳，现大军一分为二，一部北上偏关，一部南下打武州，夺宁武关。

十二日，侯概再报，飞云军攻击受阻，耶律淳的大军已经先期到达可汗州和儒州，牢牢控制了居庸关和石门关。侯概请求支援。

李虎急忙回书，马上撤兵，不要再攻，他请侯概以一部戍守文德、永兴一线，一部则飞驰长城，抢攻桃山、野狐岭、龙门和龙门山四处要隘，以确保西京东北方向的安全。

仅仅过了两天，侯概再报，大辽南府宰相李处温到了前线，要求到西京拜会李虎。李虎回书，即刻放行，将李处温护送到西京。

李虎没有进城，至今还在城外的军营里，他在辕门外迎接李处温。到了帅帐，李处温张嘴就问道：“虎王要打燕京吗？”

“当然。”李虎笑道，“大辽皇帝被我赶到大草原上去了，燕京、中京虽然还有十几万军队。但群龙无首，很快便会崩溃，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打燕京，否则岂不白白便宜了女真人和大宋人？”

“群龙无首？谁说群龙无首？”李处温冷笑道，“大辽的皇帝虽然逃之夭夭。但我们还有燕王。只要燕王在，中京和燕京必定固若金汤。”

“燕王是龙吗？”李虎说道，“如果燕王是龙，中京和燕京固若金汤，我当然不会冒着两败俱伤的危险打燕京。”

“如果燕王是龙。虎王就不打燕京？”李处温目露怀疑之色。

“当然。”李虎笑道。“我拿下西京后。整个辽东地形势完全变了。女真人马上就会倾尽全力打中京。而大宋人估计也要北伐了。我和燕王地处境都不好。那时我不但不会打燕京。相反还要和燕王齐心协力。共守燕云。”李虎望着李处温。一字一句地说道。“关键问题是。燕王是龙吗？”

“燕王地确是条龙。可惜被困浅滩。需要向虎王借点风云下点雨。”李处温稍加沉吟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虎王既然知道自己和燕王地处境都很艰难。需要齐心协力。不知虎王是否愿意慷慨解囊？”

李虎大笑。“我这个人地性格你知道。我只要付出了。就要得到回报。燕王给我什么回报？”

李处温捋须而笑。知道李虎已有算计。于是从容问道：“虎王想得到什么样地回报？”

“三分辽东。”李虎说道。

李处温神色一僵，半天没有说话。

李虎这个三分辽东地意思就是我也要称王，我也要立国开疆。在辽东人的心目中。立国两百余年的大辽是绝对正统，而女真人的金国不过是一个叛乱的蕃族而已，比如叛乱的阻卜人也有国号，叛乱地渤海人也有国号，甚至连造反的汉人张撒八也在马盂山称帝建国，所以辽东人并不承认金国，包括那些已经投降的辽东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契丹人才是辽东真正的统治者，大辽国才是辽东真正的国号。

小国若想独立。若想得到辽东人的承认。最简捷有效的办法就是得到大辽国的承认。金主完颜阿骨打一再议和，其主旨就是希望得到大辽国地正式承认。偏偏大辽国的皇帝就是不干，即使被打得狼狈不堪还是不干。大宋皇帝在签订海上之盟之前，也没有承认金国，而是以诏书下达金主，摆明了就是把金国当作藩属。完颜阿骨打大概受到了刺激，把战刀一举，老子不受这种鸟气，老子的江山老子自己打，谁敢不服老子杀了他，结果他一发狠，把上京打下来了。

现在李虎也来这一套，打下西京然后要挟耶律淳，你做了皇帝，然后也得承认我这个皇帝，契丹人、女真人和汉人三分辽东。

这个条件就目前地形势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也早在耶律淳和李处温等人的预料之中，因为李虎既然能打下西京，实力骤然膨胀，你就是不答应，他也会称王立国。三分辽东是目前唯一能保住大辽国祚的办法，耶律淳为此还要利用李虎为其牵制大宋和金国，所以他理所当然要承认李虎这个皇帝。

但是，让李处温没有想到的是，李虎竟然非常爽快地交还了辽西和平州路，而且所要求的条件还如此低，这不正常，这不是李虎的性格，李虎必定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李虎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李处温想不明白。他地确想不明白，因为李虎的目的是南下中原逐鹿天下，因为李虎根据他老爹的故事预测耶律淳肯定要败亡，所以他要最大程度地保存实力，他不想把自己的实力消耗在幽燕那块死地上，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蓄积力量，在有限的时间内经营代北，继而给自己逐鹿天下赢取先机。

李处温想了半天，搞不懂李虎为什么如此慷慨，既然想不通，他也就不想了，还是尽快商定盟约吧。

“盟约已经拟制好了，就等着你来了。”李虎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些朋友，一些你非常想见的朋友。”

李处温跟着李虎走进了偏帐，他看到了一堆熟悉的面孔，他惊骇不已，站在那里呆了半天。西京大战是怎么打地？李虎到底歼灭了多少辽军？大漠上还有多少契丹人的军队？

萧得里底、萧特末、耶律撒八、萧和尚奴……一帮汉蕃官员的脸色都很难看，毕竟在这种场合下见到南府宰相，的确很尴尬。

酒菜端了上来。这时候解除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喝酒，大家把酒一喝，头脑一热，什么仇怨都能抛到一边，酒桌子上见真章。

李处温几杯酒下肚，西京大战的经过基本上清楚了，李虎为了称王立国急于三分辽东的意图也清楚了。

与此同时，李虎、萧得里底等人则从李处温的嘴里得知大宋的军队终于到了河北边境，大宋宰辅童贯已经出任陕西、两河宣抚使，全权指挥北伐。本月初，金国地皇帝下旨，任命忽鲁勃极烈完颜杲为内外诸军都统，以完颜昱、完颜宗翰、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完颜宗盘为各路副都统，女真人集结了金国所有兵力，准备南下征伐。

此刻中京和燕京已经成为宋金两国地目标，幽燕大地风雨欲来，大辽国祚岌岌可危，为了确保辽东三分格局，耶律淳登基称帝已经成为扭转当前形势的关键之关键，侥幸地是，李虎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了耶律淳，坚决站在了耶律淳一边。

“我们商量了十几天。”李虎指指萧得里底等人说道，“考虑到中京和燕京两地军队、州县情况，以及你们接管辽西和平州路所需要的时间，我们一致认为燕王在明年春天登基称帝最为合适，但没有想到的是，女真人和大宋人的盟约开始发挥作用，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兵边境，准备展开南北夹攻，形势骤然紧张，所以，燕王登基称帝的时间要提前，最好能提前到正

“正月？”萧得里底摇头苦笑，“距离正月只剩下两个多月，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虎王，大皇子习泥烈现今就在燕京。”李处温也是面有难色，“我们在燕京有很多对手，燕王登基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另外还有接管辽西和平州路的事也很复杂，没有四五个月完成不了……”

“你哪来的时间？”李虎说道，“我杀进西京的消息传到宋金两国后，他们的军队很快就做好了攻击准备，假若他们再接到我攻占了西京的消息，马上便会发动攻击。对于他没来说，现在是攻打中京和燕京的最好机会，即使大雪飞扬，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进攻，因为再迟几个月，他们认为燕京可能就是我的了，他们绝不会让我拿到燕京，所以他们肯定要进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你们就要两线作战，要同时对付女真人和大宋人，请问你们有实力守住中京和燕京吗？”

萧得里底、李处温，还有一帮汉蕃官员，人人神色凝重，甚至有人开始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留在西京，而不是跑到燕京去找死了。

“我派人跟你们一起去燕京，劝说燕王尽快登基。”李虎说道，“另外，给我一条通道，我要和辽西保持联系，督促他们尽快从辽西撤离，以便在燕王登基之前，完成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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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分家了

李虎打算请黄涉做为特使，但黄涉拒绝了，理由是燕京城里认识他的人太多，在盟约没有谈好之前容易暴露，可能会给燕王称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李虎随即请行军司马霍六哥、掌书记马亮随同萧得里底、李处温等人秘密赶赴燕京，和燕王具体商谈结盟事宜。结盟之事初步约定后，霍六哥即刻奔赴辽西，督促罗青汉即刻撤离。

在撤离辽西这件事上，义军内部也有不同意见，一部分盲目乐观甚至自大猖狂的人却认为义军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可以和女真人相抗衡了，可以利用宋金南北夹击的机会占据燕云，和宋金鼎足而立。李虎说服了他们。李虎认为义军的实力不足以占据燕云，还是正视现实，保持清醒的头脑，先在代北扎下根基为上策，将来实力强大了，再图谋王霸之业也不迟，没有必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树立强敌，葬送大好的发展机会。

霍六哥临行前，担心辽西将帅们不愿放弃辽西，向李虎问计。

“这件事不但要求将帅们具有长远的眼光，更要对我忠诚，如果有人不愿放弃辽西，不愿遵从我的命令到代北发展，那么，乘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离开也未尝不是好事。”李虎笑道，“你到了辽西后，直截了当地告诉夫人和罗青汉，愿意到代北的，马上撤离，不愿意到代北的，重归大辽也罢，投奔女真人也好，继续做山贼海盗也罢，都随他们去了。”

霍六哥记在了心里，领命而去。信。西征大捷，而且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就顺利攻占了西京，这实在是个惊天之喜，但随即她就看到了李虎放弃辽西的设想，这个想法让她难以接受。义军在辽西努力经营了三年。如果放弃辽西，等于放弃了三年的心血，而且也背弃了辽西的百姓。自己无法放弃辽西，辽西的将帅们恐怕也很难做到，大家的利益都在这里，放弃辽西事实上就是叫他们放弃自己的利益。这可能吗？

罗思南即刻派人召回罗青汉和胡涂。两人一个从锦州，一个从平州，十万火急赶到总帅府。李虎的全新策略来得很突然，两人把书信拿在手上看来看去，一时间难以接受。

李虎在书信里把放弃辽西的原因写得很清楚。一是三分辽东地需要。当前形势下，三分辽东首先就要确保大辽国祚，如果耶律淳在燕京称帝，辽西和平州路必须还给他，以此来换取耶律淳的信任。从而赢得汉辽盟约，联手对抗女真人和大宋人。二是辽西不是根基之地，早在南下突围之前义军就有共识。辽西仅仅是个歇脚的地方，现在义军攻占了西京，要以代北为根基之地发展壮大，所以辽西必须放弃。三是幽燕风雨欲来，女真人、大宋人马上就要开始南北夹击，辽西和平州路无法幸免，辽西义军一旦陷入这场大战，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而义军主力明年的目标是全取代北。没有能力也不可能分兵介入幽燕战场，所以综合考虑未来的形势发展和义军的前途，辽西义军必须以壮士断腕地决心，毫不犹豫地放弃辽西，争取在新年前后全部撤到代北。

“新年前后？”胡涂望着手上的书信，连连苦笑，“总帅只给我们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多月能干什么？我们从辽西走到西京都要一个多月，加上天气寒冷。途中还要下雪，两个月能走到西京就算不错了。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就要下令撤退，除了钱粮武器外，所有的东西都要放弃，这怎么可能？谁会听我们的？”

罗青汉沉吟良久，目光望向了罗思南。

罗思南微微一笑，“我也舍不得辽西，但我要听总帅的。总帅叫我放弃辽西。我就要放弃辽西，不过。考虑到辽西的实际情况，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太匆忙，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尤其要设法说服各军将帅和两路都总管，要尽最大的努力把大家都带走，所以，我想再等一等，等到总帅和燕王结盟后再说。”

罗青汉摇摇头，“总帅拿下西京后，整个辽东形势全部变了，女真人马上就会打中京，大宋人也马上要发动北伐，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辽西，的确有全军覆没地危险，总帅的推测没有错误。现在总帅的策略变了，他要以代北为根基，所以明年他要北上大草原，在黄河和阴山一带作战，为此他需要更多地兵力戍守西京，我们必须即刻放弃辽西，以最快的速度赶赴西京。”

罗青汉这句话一说。罗思南和胡涂也不好反对了。虽然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辽西必定要炸开锅。但时间太紧迫。女真人和大宋人地军队已经逼近。仔细权衡利弊也只有舍弃辽西了。

罗青汉宣读了李虎地书信。他还没有把信读完。屋子里就已经乱了。

云海军主帅吴撞天坚决反对。他是海盗出身。他地手下也都是海盗。大家都是在海上讨生活。尤其这两年因为大宋开放了边境榷场。海路回易越来越红火。一个个赚得盆满盂满。你叫他们放弃辽西。放弃大海舶。放弃海路回易。到一望无际地大草原上去放马牧羊。可能吗？根本不可能。

“我云海军绝不会离开辽西。”吴撞天怒不可遏。把自己地胸脯拍得“啪啪”响。“你们怕死。要到西京去。那你们去好了。我继续待在辽西。”

武勇军主帅张关羽也反对。他地地盘在幽燕。他赚钱地门路也在幽燕。代北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到了代北他赚钱地路子就没了。这几年他也赚发了。你叫他收拾行囊到西京去啃青草。他当然不干。

张觉和田颢也反对。他们地情况和吴撞天、张关羽如出一辙。张觉在平州路经营了十几年。即使李虎到了平州也要对他礼遇有加。不敢得罪。如果他离开平州路。他还有现在地权势和地位吗？没有实力。谁把他当根葱？田颢也是一样。他是辽西人。在辽西呼风唤雨。如今就连锦州都在他地控制之下。你让他离开辽西。可能吗？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黑山军的董仲孙，阎王军的张高儿，神龙军的独孤风，雷霆军的李锦就没有任何异议。这些人都是最早参加大山会盟的义军老班底，都是李虎地老底子，对李虎更是敬若神明，既然李虎说辽西不能待了，那辽西肯定有危险，还是早点离开为好，免得被敌人一口吞掉了。

“愿意走的，就跟我走，不愿意走的，那就留下，我也不强求。”罗青汉就是罗青汉，拿得起放得下，说话掷地有声，“大家兄弟一场，好合好散，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分家，该我们的东西，能带走的我都要带走，不能带走的，你们自己分分，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或者背后下黑手，那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罗青汉这么好说话，大家当然没有异议，吴撞天、张关羽、张觉、田颢各有各的打算，纷纷表态，支持罗青汉的分家之策。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郑重告诫诸位。”罗青汉说道，“当年虎王从龙化南下突围到锦州，一路上有几十万百姓跟随左右。这次去代北，我要告诉他们，愿意跟虎王去代北的，马上起程，愿意留在辽西地，你们要好好招抚，不要伤害他们。”

张觉、田颢一口答应了。罗青汉地意思是要多带些人到代北。代北除了西京和奉圣州人口较多外，其它地方人口比较少，尤其是长城以北，大多为蕃族。李虎若想在代北立足，当然需要更多的人口，这是必然地，但这些百姓在辽西待了三年，基本上也算是安居乐业，突然要远行千里，到遥远的代北去安家，恐怕跟随的人很少很少了。

李虎攻占西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燕京，辽人惊惧不安。此刻辽人的皇帝不见了，而中京、燕京又三面受敌，形势岌岌可危，燕京上空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氛。

萧得里底、耶律撒八和一帮西京的汉蕃官员到了燕京后，马上见到了习泥烈和耶律淳。惊闻皇帝远逃大漠，习泥烈更是慌乱，茫然无策。

这时萧得里底和李处温提出了一个建议，拥戴耶律淳为皇帝，马上结盟李虎，继而确保燕京、中京的安全，确保大辽国祚。这是唯一可以扭转形势的办法，而李虎为了自己的生存又愿意结盟，联手共抗宋金，但李虎是耶律淳的女婿，所以他结盟的前提是耶律淳必须做皇帝。

大皇子习泥烈就在当面，萧得里底和李处温却要拥戴耶律淳为皇帝，这等于告诉习泥烈，你要么答应，要么把脑袋拿来。

习泥烈选择了第三条路，逃跑。当天夜里，习泥烈以北上寻找皇帝为借口，出古北口，远走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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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夫人也会骗

霍六哥和马亮很快就见到了耶律淳。

这位寇冠诸王的大人物虽然面临险恶形势，但依旧从容镇定，从他说话的态度和口气来看，这次结盟好象不是他急切所需，而是李虎迫不及待似的，这令霍六哥极其不舒服，好在马亮谨记李虎的嘱咐，小心应对，以免耽误了事情。

耶律淳的要求是义军马上撤出辽西，越快越好。霍六哥说，这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需要时间做准备。耶律淳则说，你要时间，但我没有时间，宋金两国的军队随时可能进攻，我要以最快速度收回辽西，确保守住中京。你们的损失，我可以尽量予以弥补。

既然时间紧迫，耶律淳又愿意补偿义军的损失，双方再在燕京闲扯就没有意思，所以霍六哥提议，你派个人和我一起去辽西，我一边撤军，你一边把军队开进去，两不耽误。

耶律淳同意了，命令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广陵军节度使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左企弓随霍六哥奔赴辽西，全权处理此事。

金国使者杨朴到了辽西，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想确认一下李虎是不是攻克了西京，是不是要打燕京了。

今年七月李虎进攻燕京，当时约好了要和金国南北夹击，哪料李虎虚晃一枪，突然跑去打西京了。这个消息传到金国后，女真人认为在情理之中。李虎用兵一贯如此，强攻燕京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燕京城池坚固，守兵众多，强攻损失太大，倒不如出奇兵，突袭西京，以便调虎离山，把辽军主力从燕京诱到西京，然后再杀回来。乘着燕京空虚之际，再予以致命一击。

女真人认为自己看穿了李虎的伎俩，随即打算乘着燕京军队去支援大同之际，猛攻中京，那时就算李虎从中作梗，让辽西军队暗中挚肘金军。也难以挡住金军南下的步伐了。谁知形势发展大出他们的预料。最近有消息，说李虎攻克西京了。女真人不敢相信，因为西京同样高大坚固，同样有众多的军队，李虎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克西京？

不过，假若这个消息是真的，辽东形势就彻底变了。李虎占据了西京，实力大增，接下来他就可以和辽西的义军实施东西夹击。拿下燕京，如此女真人则失去了先机，被李虎牢牢挡在了长城外面。将来若想南下发展，异常困难。

女真人坐不住了，一面调集军队，一面派遣使者。

杨朴在胡涂的陪同下拜见了罗思南。女真人言辞闪烁，罗思南倒是大方，主动告诉杨朴，最近接到了虎王地书信，得知他已经攻占了西京，现正在攻打奉圣州。按照虎王的部署。明年春天，义军将东西夹击燕京。罗思南说，届时金军如果能攻打中京予以配合，虎王将不甚感激。

杨朴暗自吃惊。李虎太厉害了。几个月内就拿下了西京。实力膨胀得太快了。已经对金国构成了威胁。另外。罗思南这句话显然有问题。她似乎在有意欺瞒女真人。因为从目前形势来看。李虎如果要打燕京。就在新年前后。他绝不可能等到明年春天。

“请问夫人。宋军在河北集结地事。你不知道？”杨朴问道。

“当然知道。”罗思南笑道。“我辽西军队正在集结。一旦大军云集平州路。宋人必然有所察觉。他们会马上发动北伐。以便抢在我们前面攻占燕京。等到他们和契丹人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难道宋人不会坐山观虎斗？”杨朴又问道。

“如果他们坐山观虎斗。可能会失去最后一次收复幽燕地机会。”罗思南从容笑道。“因为你们地军队拿下中京后。马上便会南下。宋人有可能同时面对两个对手。我想他们不会不考虑这个问题。”

杨朴心里不禁掠过一丝紧张。假若宋人倚仗实力。急于杀进幽燕收复故土。极有可能中计。李虎不是一般地对手。他太狡猾了。宋人未必是其对手。一旦让李虎占据了燕云。女真人只能止步于长城。将来麻烦不断。

目前唯一地办法就是抢先出手攻打中京，在李虎尚没有做好攻打燕京的准备之前，拿下中京，然后和宋军南北夹击，直杀燕京，先把大辽的皇帝抓到手。现在谁先抓到大辽的皇帝，谁就抢得了先机。

杨朴不敢久留，匆匆离去。离开前，他去拜见了完颜星星。完颜星星告诉他，罗思南已经下令总帅府和老营急赴平州路，估计要打仗了。杨朴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十万火急赶回黄龙府。

金国使者刚刚离去，大宋使者就到了，这次马扩和赵良嗣联袂而来，要和义军商量攻击燕京一事。

前来迎接他们的李纲神色凝重，一句话就把两人说傻了，“李虎攻占了西京。”

“这怎么可能？”马扩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赵良嗣沮丧低头，长叹无语。

大宋皇帝正是因为接到确切消息，知道李虎突然杀进了西京道，这才毅然决定发动北伐，虽然朝堂上的反对之声非常激烈，虽然绝大部分大臣都劝谏皇帝接受大辽的条件，联辽抗金，以便轻松收回山前七州，但李虎不是一般的反贼，更不是一个无足轻重地小毛贼，他有惊人的本事，他杀进西京道后极有可能创造奇迹，夺取西京，继而占据山后九州，如此实力骤增，即使将来他兑现诺言归返天朝做一个藩镇，但那也是一个尾大不掉对大宋有着巨大威胁的藩镇了。

然而，一切都迟了，李虎占据西京，拿到了山后九州，已经羽翼丰满，假若他再和辽西义军实施东西夹击拿下燕京，全取燕云，大宋将如何面对这样一头凶狠地猛虎？

“都是方腊，都是方腊惹得祸。”马扩仰天长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李虎当初对自己的警告。方腊造反，虽然仅仅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但他却改变了天下形势，他迫使大宋推迟了北伐时间，假如没有方腊造反，假如西北军在去年十月发动北伐，现在西京就不是在李虎手上，而是在大宋手上了。

“这不是方腊惹得祸，而是花石纲惹得祸，是蔡京推行新政种下的恶果。”李纲不敢直言埋怨皇帝，只好归罪于花石纲，归罪于蔡京，“李虎早在去年就准确预测了辽东形势的发展，他一再要求宋军北伐，要求宋军抢占西京，但我们做不到。李虎迫不得已，只好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远征西京，如果他现在不能攻占西京，那可以预见，西京必定是女真人的囊中之物。”

赵良嗣连连点头，“的确，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幽燕，如果李虎一直待在辽西，我们最多拿下一个燕京，收复山前七州而已，而女真人在攻占中京后，必定会以最快速度抢占西京，这样一来，我们仅仅收复了一半故土，将来还是战火连绵啦。”

李纲和赵良嗣地话让马扩听着很刺耳，他大声质问道：“藩镇之祸怎么办？难道你们就不想想将来？难道你们忘记了石敬瑭犯下的滔天罪孽？”

“藩镇是大宋的藩镇，燕云是大宋的燕云，大宋收复了故土，重建了中原屏障，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李纲浓眉紧皱，对马扩的言论大为不满，“以你的意思，宁愿把西京送给女真人，也不愿意把西京做为李虎的藩镇？难道李虎对大宋的威胁，比女真人对大宋地威胁还大吗？李虎是汉人，是汉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炎黄的子孙，身体里流淌着我们中国人的血液，他对大宋的威胁要远远小于女真人对大宋的威胁，难道你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吗？”

马扩当然清楚，所以他才更害怕，假若李虎和董庞儿一样，是个地地道道的辽东汉儿，马扩反而不会象现在这样紧张，这样恐惧。

罗思南对两位天朝上使很客气，把李虎攻占西京和准备于明年春天攻打燕京的事详细说了一下。

“前几天，金国使者也来了。”罗思南说道，“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我们估计女真人要抢先动手，以便攻占中京，兵逼幽燕。”罗思南指指李纲，“我们仔细商量过，认为宋军北伐越快越好，假如金军抢先攻占了中京，他们不但可以南下作战，还可以乘着我们攻打燕京的时候，奔袭西京，我们极有可能顾此失彼。”

赵良嗣认为有道理，而马扩则不这么想。宋军即刻北伐，李虎就是坐山观虎斗，他可以捡便宜，如果最后燕京也给李虎抢去了，那将来大宋怎么办？所以大宋无论如何也要拿下燕京，从这一点出发，宋军现在就不能北伐，要等到金军攻占了中京，对西京和辽西形成威胁了，李虎不敢动了，宋军再发动攻击。

“宋军北伐，需要做很多准备。”马扩说道，“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一旦下雪，粮草运输又成问题，所以宋军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北上攻击。”

罗思南凝神看了一眼马扩，忽然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复陛下，只待宋军北伐，我们将予以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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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带上他们

十一月上，辽西润州。

霍六哥、耶律大石、左企弓和燕王府长史李爽到达辽西。

霍六哥向罗思南、罗青汉、胡涂禀报了西征经过和李虎打算以代北为根基之地的全新决策，详细阐述了撤出辽西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此时义军总帅府已经制定好了撤离之策，但因为云海军、武勇军和两路都总管不愿离开辽西，各方随即在利益分配上产生了冲突，很多事至今没有定下来。

“临行前，总帅一再交待，不愿到代北的人就让他们留下，不要勉强，更不要强迫，这些人利益熏心，不但缺乏远见，更没有忠诚，即使到了代北对义军也没有好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随他们去吧。”霍六哥说道，“依照总帅的意思，我们撤离辽西的速度越快越好，也就是说，该舍弃的就要舍弃，只要人在，还怕赚不到钱做不出东西？如果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将来天下都是我们的，何况一个小小的辽西？”

罗思南、罗青汉和胡涂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派人急赴代北传讯李虎，把辽西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想知道李虎的处理意见，谁知一转眼的功夫霍六哥就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辽国使者，由此可以想见李虎对汉辽结盟和放弃辽西的决心。既然李虎决意放弃辽西，那除了军队以外，其它东西对他而言，的确无所谓了。

“霍帅，总帅是否提到百姓的事？”胡涂问道，“当年我们南下突围，有几十万百姓随行，这些人是不是就此丢在辽西？”

霍六哥迟疑不语。这件事李虎没有说，但他的要求是，义军必须马上撤出辽西，如果带上百姓，撤离时间就要拖延。尤其现在又是天寒地冻的季节，劝说和组织几十万百姓撤离有相当大的难度。霍六哥摇摇头，说李虎没有提到撤离百姓的事，“我们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现在这批百姓在辽西和平州生活得很好，如果强逼他们撤离。远赴代北，是不是伤害了他们？对代北来说，突然增加几十万人口，并且马上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是不是太难了？我们刚刚占据大同，在代北还没有完全站稳，未来一段时间还要连续作战，多了几十万人口的拖累，对我们的生存发展是不是弊大于利？所以。总帅没有提到这些百姓，其意思很可能就是放弃。

“不，这些百姓是我们地衣食父母。是我们的兄弟姊妹，总帅不会抛弃他们，我们也不能抛弃他们。”罗青汉断然否决，“我记得当年在龙化，龙化的汉人们跪在总帅面前，恳求总帅带他们返回天朝。总帅答应了，这是一个承诺，辽东虎王的承诺，也是我们义军的承诺。在承诺没有兑现之前，我们绝不能抛弃他们。”

“但是……”霍六哥想劝阻，而胡涂也是欲言又止，他显然也不同意带上百姓，因为千里迢迢，几十万人的消耗太大了，到了代北，还将引来成堆地问题。义军南下突围成功后，用了一两年才基本上把这些百姓安置好了。现在又来折腾一次，但现在义军折腾不起了，形势不一样了，难度更大了。

“带上他们。”罗思南的口气斩钉截铁，“如果总帅在，总帅肯定不会抛弃他们。再说我已经把总帅要带着他们返回天朝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们欢欣鼓舞，收拾东西准备走路了。”

霍六哥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事已至此，再说无益。

“辽东战火连绵。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地。”罗青汉说道。“百姓地眼睛都是雪亮地。他们看到虎王带着大军走了。至今没有回来。早就人心浮动了。当我们把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当年追随我们南征北战地百姓们没有丝毫地犹豫。尤其那些龙化汉人。背上包裹就出发了。原先我们以为这些人稳定下来了。可能贪于安逸。不想再跟着虎王受罪了。谁知他们心里都明白。若想活下去。就得跟着虎王。挡都挡不住他们。”

“大概有多少人？辽西和平州路地汉人不会因为害怕。也跟着一块走吧？”霍六哥担心地问道。几十万百姓突然离开。对辽西和平州路造成地冲击之大可想而知。各种谣言必定满天飞。但最可靠地谣言肯定是女真人杀来了。所以这两地地百姓为了安全。也有可能举家而逃。

“我们不知道。”罗青汉说道。“不过据我估测。那些土生土长地人应该眷念故土。不会轻易逃离家园。除非女真人杀来了。否则他们不会背井离乡。远走代北。”

“既然他们要跟着一块走。那就带上吧。过去形势那么恶劣。他们都活下来了。这次也不会有问题。”霍六哥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多纠缠。马上转移了话题。“不愿走地人。肯定想乘机多捞一点。而我们也不能把辛辛苦苦得来地东西白白送人。所以。在利益分配上若想让大家都满意。那是不可能地。考虑到辽西和平州路马上要还给大辽。我们还是把他们和契丹人拉到一起。共同商议为好。有些地方我们不能满足他们地。契丹人或许会满足他们。你们认为呢？”

罗思南、罗青汉和胡涂都同意霍六哥地建议。他们请来耶律大石、左企弓和李爽商议交接之事。

辽国使团中。真正说话算话地是李爽。这位王府和都元帅府地长史深得燕王地信任和器重。权力极大。

罗思南把撤离辽西的困难一一摆了出来，李爽当即给予回复。

当年跟随虎王南下的百姓只要他们愿意走，绝不阻挡。考虑到人数众多，天气又不好，李爽承诺，即刻开辟西行通道，沿途州县将给予粮食和衣物上的全力周济。

义军囤积的各种物资，还有驼马牛羊等牲畜，只要能带走的，都统统带走，如果需要马车和民，燕京将给予全力援助。

张觉可以出任辽兴军节度使，主掌平州路；田颢可以出任来州、锦州节度使，主掌辽西。其实耶律淳非常需要他们，因为时间太紧迫了，为了能尽快稳定辽西和平州路，这两位地方长官能否继续为大辽效力非常关键。

张关羽可以出任武勇军节度使，戍守辽西。吴撞天可以出任严州观察使，率云海率军戍守桃花岛。这两支军队对耶律淳来说同样重要，他现在缺的就是军队，只要张关羽和吴撞天愿意受抚，其它事情都好说。

罗思南的困难解决了，李爽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黑山军马上撤出大灵河一线，宜州、锦州交给东路都统萧干。这可是关键，一点都不能出错，否则金军有可能占据辽西。

罗思南一口答应了，“你们地军队先进入宜州，然后黑山军后撤，从而确保大灵河一线的安全。”

双方的商谈非常顺利，当天就所有重要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事。

霍六哥把西征和总帅新决策以及撤离辽西的理由详细说了一遍。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们只在意眼前的利益，无视义军的未来，不能顾全大局，非要留在辽西，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预祝诸位一帆风顺，前程似锦了。”霍六哥说完之后，目光从张关羽、吴撞天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早在南下的时候，总帅就说过，辽西是一块死地，幽燕也是一块死地，我们在这块地方没有前途。这次总帅西征，目地就是要到代北寻找生存发展地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诸位为什么反而退缩了？请你们放眼看看现在的天下形势，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辽西这块地方马上就要狼烟四起了吗？”

张关羽目露犹豫之色，吴撞天却置若罔闻，而张觉和田颢理都不理老霍。

罗青汉说话了，“我说过，大家兄弟一场，好合好散，我不能补偿你们地，我会想办法请燕王补偿你们。”接着他把与辽国使者商谈的结果告诉了众人。

张觉和田颢神色平静。他们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燕王要做皇帝了，当然要拉拢一帮人，就辽西这块地方来说，当然要拉拢他们，只要他们才能让耶律淳在最短时间内完全控制辽西和平州路。大家过去都是一殿之臣，现在耶律淳做皇帝了，而他们又重归宫帐，彼此知根知底，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还是尽释前嫌，着眼未来吧。

吴撞天欣然接受。对于他来说，做不做官无所谓，只要把他桃花岛给他就行了，有了桃花岛，云海军就有了落脚的地方，靠着逐渐繁荣的海上回易，以后的钱赚发了。

张关羽一直不说话，没有任何表态。

罗思南、罗青汉和远赴代北的义军将帅为一方，耶律大石、左企弓和李爽为一方，张觉、田颢、张关羽和吴撞天为一方。

三方具体商谈，进展很顺利，就在议事快结束的时候，张关羽忽然说话了，“我到代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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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扫荡

张关羽终究承受不了重压，在最后时刻，还是毅然决定远赴代北。

他的部下们大都反对留在辽西，因为留在辽西的后果可能是再度成为山贼，过着茹毛饮血的艰难日子，那种日子他们过怕了，不愿再过了。其次，他的部下们不相信契丹人。留在辽西若想衣食无忧就要受抚，就要为契丹人卖命，他的部下们做不到，也不愿意做，如其将来被契丹人赶到山里，还不如到代北跟着虎王混。另外还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虎王的神话。虎王战无不胜，西征更是大捷，轻而易举攻占了西京，这种本事谁有？耶律淳是个什么东西？屡战屡败，跟在他后面迟早都是死。契丹人的好日子到头了，要败亡了，这时候不跟着虎王，反而投靠契丹人，纯粹是自寻死路。

部下们在幽燕的利益相比于张关羽要小得多。张关羽吃肉，他们不过喝汤而已，如果连汤都喝不到了，他们当然不愿跟着张关羽混了。张关羽没了这些兄弟，他靠什么混？思虑在三，仔细权柄利弊，他只有到代北去，否则他的一帮手下们就要跟着罗青汉跑到代北去了。

张关羽的最终选择让罗思南、罗青汉等人非常高兴，这样一来，除了云海军和辽兴军外，留在辽西的义军大部分都愿意追随李虎，义军的实力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撤离而有所减损。

耶律大石等人却略感失望。倒不是因为张关羽出尔反尔，而是他们从张关羽的反复上看到了契丹人现在的处境。契丹人现在就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狼，就算像张关羽这样的土贼，如今也不愿意跟着契丹人混了。契丹人走到了穷途末路，耶律淳能在大辽即将倾覆的一刻力挽狂澜吗？住进了西京同文殿。

西京是在唐代“大同军”故城的基址上修建起来的。全城周长大约为十公里。四面城墙由土夯实而成，没有包砖。城墙之上建有许多角楼和箭楼，部署有大量的抛石机和一些重型守城器械。防御坚固。

西京的四面城墙各辟城门一座。东面叫迎春门，南面叫朝阳门，西面叫定西门，北面叫拱极门。

城内沿袭唐代故城旧制，一条条整齐地十字街将居民区划成大大小小数百个“坊”。

雄伟的西京宫殿高耸于城西，而城的北部则是军政中枢。官衙和军营多建于此。西京留守司和大同府的衙署便建在拱极门之西。与大同府衙遥相对应的大同驿，位于拱极门之东。大辽的最高学府之一西京国子监就座落于官署附近地东南方。

西南、西北的边防官署大都位于西京，如西南路招讨司、西南安抚使司、西南巡察司、山北路都部署司等等，这些边防官员们的府邸自然也就建于西京城内，于是西京城内到处都是富丽堂煌的官衙和府邸，蔚为壮观。

西京大同府下辖两州七县，是西北地区最大的商贸地，同时畜牧和农耕都非常发达，除了煤以外。还有铜铁金银等矿藏，是辽国赋税收入的主要基地，尤其它的商税。占据了其全年赋税收入的大头。

西京南通富庶地大宋河东路。西连夏国。北接阻卜。在边境和各部落居住地设有很多榷场。名气最大地有宋辽边境地朔州榷场。有辽夏边境地云内、天德榷场。另外连接燕京地儒州榷场也非常庞大。为此西京专门置有都商税院。设点检、都监、判官等主持征收商税和市场管理。还设有转运使。分别管理通商、贸易等事。其下属州县根据不同情况也设有钱帛司、盐铁司、商曲院和征商榷酒等诸务。另外在重要关隘、路口。也设有征商机构。想在城外彻底搞清楚西京军政赋税等等所有地事情。

这是义军第一次打下一个大城。而且是辽国用来控制西北军政赋税地陪都。将来义军立足代北。西京大同就是中枢。所以能否把西京地事搞清楚。直接关系到义军地未来和一系列决策。

西京留守司地主事僚佐、大同府地主要掾属、国子监地博士教授。都商税院地官员……西京各府署地汉蕃官员轮流向李虎解说军政赋税之事。因为这些事牵涉到辽国地各项制度。所以一旦说开了头。常常就是长篇大论。通宵达旦。

为了尽快把耶律淳推上大辽皇帝地宝座。李虎把萧得里底和耶律撒八一批辽国大臣全部放回了西京。西京各府署地主要长官几乎全部走了。好在李虎留下了萧特末、萧和尚奴和耶律庆纪。这三个人加上董小丑、黄涉、柴云、原野等一帮熟悉军政事务地将帅官员。很快便让西京各府署重新运转了起来。

此刻正是西京道各州县向西京留守司禀报一年情况。上缴赋税地时候。虽然长城以北地州县不会来了。但长城以内地州县现在都在义军控制之下。他们地州县长官还要来。而义军就要靠这些赋税支撑下去。并且以此来制定明年地收支预算。

当李虎在总帅营里全盘审视西京地时候。毛军和胡家勇指挥军队把西京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首先把西京宫殿清理干净了。西京宫殿是皇帝住的地方，是以同文殿为主的一座殿宇建筑群，这座宫殿以后就是虎王住的地方，从里到外都要彻底清理干净。接着他们把西京大小府衙全部清理了一遍，查封了所有的库房。

然后，他们开始了“扫荡”，凡是跟着大辽皇帝跑到长城外面的契丹贵族和汉蕃官员，他们的府邸财产被没收，家眷被抓捕。凡是投降地契丹权贵和汉蕃官员，主动交出府邸财产地，尚能留住全家性命，这些人如果愿意留下给义军做事，先安排个地方住下，管吃管喝；不愿意留下的，送给盘缠，自己徒步去燕京找活路。西京城内地奴隶，一律恢复自由身，而那些平民和商贾却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西京城被清理干净后，总帅府首先进城，于原留守司官署办公，原留守司下属府衙则全部隶属于总帅府。不久，李虎任命了一大批官员，从帅府直属府衙、大同府到各地州县长官，都有任命。

进驻同文殿的第二天，马亮从燕京匆匆返回，同来的还有辽国使者韩和陈秘。

双方就结盟的具体细节再一次商谈，这次不仅仅谈军事上的合作，还谈边境划分和回易商贸。李虎足够大方，一口气把辽西和平州路全部还给了耶律淳，而耶律淳投桃报李，把儒州和可汗州也划给了李虎，但居庸关和石门关却在辽军控制之下。

接着李虎提到了损失补偿的事。义军在辽西经营三年，突然撤出，损失之大可想而知，燕王既然答应给予补偿，那你马上就把损失补给我，因为我明年还要北上长城打仗。

韩一口答应了，但他提出了一个附带要求，“燕王希望你能南下威胁大宋的太原，牵制宋军，迫使宋军推迟攻击时间，从而给辽军击退女真人赢得时间。”

李虎微微皱眉，没有说话，但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不愿接受这个条件。

“虎王，你也知道，辽军现在没有能力两线作战。”韩实话实说，“假若辽军遭到宋金两军的南北夹击，中京、燕京势必顾此失彼，两京失其一，三分辽东的希望可能就此破灭。”

“你是说，假若燕王两线作战，他就不能给我补偿损失，是吗？”李虎冷笑道。

“是的。”韩说道，“两线作战，损耗太大，以大辽目前的状况来说，自保尚且不足，哪有钱粮武器给你？”

李虎转头看看董小丑。董小丑稍加沉吟，问道：“燕王的使者是不是去了汴京？”

韩点点头，“但目前的形势告诉大宋皇帝，现在正是他收复幽燕的最好机会，他不可能遵守盟约的。”

“大宋人要痛打落水狗了。”李虎嘲弄道，“大宋皇帝既然不是白痴，那我南下威胁太原又有什么用？”接着他指指自己的鼻子，郑重说道，“我是汉人，我绝不会打大宋，我的部下也不会同意我打大宋，所以请你回去告诉燕王，叫他自己想办法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韩失望离去。

辽西义军已经开始撤离，张高儿带着阎王军、张关羽带着武勇军率先开道，正急速赶赴紫金关。罗思南带着老营和十几万百姓随后跟进。估计到了十二月初，罗青汉就要带着更多的百姓撤离辽西。董仲孙带着黑山军从大灵河一线撤退，因为路途遥远，估计要到新年之后才能北上太行山。

“几十万百姓？”李虎骇然变色，差点要破口大骂。老霍你个淫棍，老子是怎么交待你的？谁叫你把百姓带来的？你这不是要我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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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赌一把

几十万百姓的到来，牵涉到一系列问题。

当初南下突围到辽西，为了安置这些百姓，李虎和义军将帅们绞尽脑汁，好在大宋及时伸以援手，通过海上回易解决了百姓们的吃饭问题，但即使是这样，义军最后还是在打下平州路后才算彻底解决了这件事。

现在这个问题又来了，但形势和条件都变了。代北不同于辽西，地域广袤，有草原和耕地，完全可以安置几十万人，但问题是大同府和边境州县历经两百余年的和平之后，人口激增，容纳有限，如果强行安置，必然会损害云朔百姓的利益，所以若想安置这几十万人，就要在长城以北想办法，就必须拿下长城以北的大草原，把疆域拓展到黄河流域和阴山一带，也就是说，要从契丹人和西夏人手上抢地盘。

义军明年的策略也是北上征伐，但幽燕的形势非常紧张，幽燕战局直接关系到能否建立三分辽东的格局和义军的未来，所以义军真正的目标是幽燕，而北上征伐主要是防御，以攻代守，以击杀敌人有生力量为主。现在为了安置几十万百姓，这个策略就要改，北上征伐不是防御了，而是进攻，以攻占疆土为目标，如此一来，义军就要把主力调进长城以北作战，这时候，假若幽燕战场发生了不利于义军的变化，李虎只有干瞪眼，毫无办法了。

策略上的变化会引起具体实施计策的变化。全取代北虽然是义军的目标，但前提是辽东三分，只有辽东三分的格局确立了，李虎才能在代北生存发展。就目前形势来说，李虎只有和耶律淳联手，才能抵御女真人和大宋人，否则这两个敌人会乘着他还没有壮大之前，把他吞噬了。

燕京城里的契丹人很聪明，他们非常敏锐，马上看到了李虎面临的困境。所以再次要求李虎南下太原，威胁河东路，迫使宋军推迟北伐。

辽军假若两线作战，危险太大，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而李虎为了安置几十万百姓。又要把主力调到长城以北展开攻击，无暇顾及幽燕战场，所以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拖住宋军，延缓它北上攻击的时间，这对双方都有利。

李虎考虑良久，答应了，义军将在适当时候兵出宁武关，威胁太原。

董小丑和黄涉等人对此持有异议。

李虎的头脑一向很清楚，在义军没有发展壮大之前。他坚持“缓称王”，坚持投奔大宋以强藩谋国，这都表明他对形势有准确地判断和预见。但这次他竟然答应耶律淳，出兵威胁大宋，要和大宋翻脸，未免太轻率了。

“总帅，不出意外的话，大宋使者马上就要来大同。”黄涉说道，“我们先听听大宋使者怎么说，或许可以通过其它的办法延缓宋军北伐。”

李虎想了一下。忽然问道：“你们估猜一下。耶律淳能坚持多长时间？我们又要多长时间才能在代北立足？”

董小丑和黄涉互相看看。感觉李虎话里有话。

以义军地现状来说。即使全取代北。也还要一两年地时间稳定巩固。同时还需要更长地时间来储备钱粮。等到实力强大了。足以和女真人抗衡了。那时候义军就不需要契丹人。也不需要三分辽东地格局了。

“我们大概需要三年或者更长时间。”黄涉说道。“所以。耶律淳最好能坚持三年。”

“然后呢？然后我们打算干什么？”

这一点李虎说得很清楚。他要南下打中原。和大宋逐鹿天下。但问题是。义军自己就是汉人。辽东汉人都向往天朝。希望回归天朝。那么。李虎用什么理由才能说服义军将士们。跟着他一起南下打天朝？

董小丑迟疑良久，说道：“先拿下燕京。然后再看形势发展，我们可以北上打女真人，也可以南下打大宋，但是……”他看看李虎，摇了摇头，“大宋人和女真人对我们非常戒备，不会让我们从容占据燕京，更不会任由我们南征北伐，假若我们的意图过早暴露，宋金两国搞得不好又要结盟共抗，那我们……”

董小丑的意思很明显，他坚决反对出兵威胁太原，这会过早暴露义军的未来策略。

“你说得对，我们一直在考虑自己，却没有考虑宋金两国对我们的态度，以及他们要采取的策略。”李虎笑道，“当耶律淳连续两次要求我出兵太原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疏忽了宋金两国的实力，三分辽东的设想可能是一厢情愿之举。”

女真人地目标是北方一统，就算他们暂时无力抢占燕云，他们也绝不会让我占据长城以北的疆域，免得我实力暴涨，对他们形成威胁，阻碍了他们实现中外一统的梦想。

大宋人要收复燕云，重建中原屏障，假若辽东三分，他们连山前七州都收不回来，如此不但无力收回故土，就连和契丹人地百年盟约也化作了齑粉，大宋将因此陷入可怕的噩梦。

在我们撤出辽西之前，女真人和大宋人可能还幻想着和我们共击契丹人的盟约，但等到他们获悉义军放弃了辽西，他们必然意识到，我们背信弃义，和契丹人结盟，要以代北为根基，实施三分辽东之策了。

女真人会答应三分辽东吗？绝不会。大宋人会答应吗？也不会。他们马上就会遵从海上盟约，一个打中京，一个打燕京，然后呢？然后女真人调头就要打我，乘着我在西京立足未稳之际，把我剿杀了，而大宋人为了收复山后九州，也会配合出兵。女真人和大宋人联手夹击，我们必定和耶律淳一样，灰飞烟灭。

从这个形势发展来分析，我们明年北上长城作战，主要对手不是契丹人，而是女真人，假若我们把大辽皇帝驱赶到阴山以北的浩瀚大漠里，我们将独自迎战女真人，西京势必岌岌可危。西京不能丢，代北更不能丢，否则我们就完了。

董小丑和黄涉听到李虎这番话，不禁心跳加剧，略感窒息。

李虎的话说明他对耶律淳没有信心，说明他开始怀疑三分辽东能否成功，因为女真人和大宋人的确不会给李虎发展的机会，义军如果不能在代北发展，拿什么来三分辽东？

先前李虎的打算是利用辽东三分的局面，联辽抗金，遏制女真人实力地发展，但因为大宋人迫不及待要收复燕云，导致这一策略失去了基础，也就是说，从海上之盟的盟约来分析，女真人攻占中京后，不会继续南下打燕京，而是要西进，打大漠，打西京。

假若女真人的策略和李虎的推测一模一样，那李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能力同时应付两个战场，或者还有可能出现第三个战场，那就是太原方向的宋军有可能乘机北伐，攻打西京，所以，李虎必须要考虑同时三个战场上作战的对策。

“总帅，现在和大宋翻脸，对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啊。”黄涉劝道，“以我看，还是想想其它的办法，暂时不要贸然出兵。”

李虎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老爹的故事。在老爹的故事里，大宋北伐失败了，西京被女真人抢去了，大宋皇帝无奈之下花钱把燕京买了回去，但仅仅过了一两年，女真人就南下了。这个故事和现在地形势完全对不上，因为耶律淳手上还有十几万人马，如果他集中主力扼守中京，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其次，假若耶律淳陷入两线作战，以宋军的实力，即使拿不下燕京，但也不至于大败而归，大宋还可以卷土重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西京现在在自己手上。难道女真人得到了神仙的帮助，把我击败了，把我从西京赶走了？

李虎徘徊在现实和故事里，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还是赌一把，赌老爹的故事是真的，是对未来的预言。既然宋江、方腊都真实再现了，大宋北伐也有可能失败，只要宋军失败了，只要我守住了西京，三分辽东就有可能实现。

“好吧，暂时不要南下。”李虎说道，“集中主力于长城一线，只要捕捉到辽军主力，即刻北上攻击。”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大雪纷飞之际，张高儿、张关羽带着前锋军顺利到达大同。

李虎亲自赶到城外三十里外的西韩岭迎接。张关羽主动请罪，为自己顾及私利打算留在辽西的举动而后悔。李虎不以为意，一笑置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顾及私利很正常，无可厚非，要求所有地人都大公无私，那是绝对不可能地。

十二于下，罗思南和胡涂带着老营和十几万百姓赶到了大同。帅府已经做好了准备，连营十里，粮食衣物都备齐了，确保百姓可以吃饱穿暖。

李虎把罗思南和完颜星星接到了同文殿，介绍了耶律明月，三个人身份地位各不相同，彼此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有些仇怨，但此刻都是李虎地夫人，凡事都要为李虎着想，有些事也只能搁置在心里，强作欢颜了。

很快，罗青汉、霍六哥带着神龙军、雷霆军到了，随行百姓多达三十多万，驼马牛羊等牲畜更是不计其数，车队连绵数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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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也是好事

新年到了。

正月初，辽国使者到了，韩告诉李虎，金军正在攻打中京，前线战事非常紧张，考虑到要稳定军心，耶律淳决定推迟登基称帝的时间。另外，就是督促李虎尽快出兵南下太原，牵制宋军。这是耶律淳第三次提出同样的要求了。

李虎说自己有困难，几十万百姓突然涌入西京，要安置，事情太多，再等一等。在他看来，宋军至少要等到开春之后才会进攻，还有时间，不要着急。

正月初八，大宋使者到了。除了马扩外，还有河东、河北两路宣抚使童贯的长史董耘。

李虎突然放弃辽西，让大宋非常恼火，很明显，李虎和契丹人结盟了，他要在代北发展了，这是背信弃义。初始大宋皇帝听到占据西京的消息还很高兴，认为山后九州已经到手了，宋军只要再和辽西的义军联手共击，就能收复山前七州，如此燕云可轻松拿下，自己的功业可以留芳千古，哪料还没有高兴几天，从河北边境传来消息，辽西义军主动撤离了，都跑到西京道去了。

李虎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要图谋自立了，汉虏果然不可信，不过，大臣们仔细分析之后，认为李虎盘驻代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军的兵力有限，只有十万人，而且一半以上的士卒都是新近从河北招募的，真正的西北军精锐只有种师道、种师中、辛兴宗、刘延庆等数万人马。征剿方腊让西北军损失了好几万人，这种损失短期内无法补充，这使得北伐军的战斗力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强悍，为了确保能拿下燕京，宋军需要李虎的配合。

李虎占据西京，军队损失应该很大，他留在辽西的军队还要戍守大灵河一线，那么他拿来配合宋军北伐的军队十分有限。李虎放弃辽西，显然也是考虑到生存困难。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否则他地军队可以实施东西夹击，抢在宋军前面攻占燕京。现在他做不到了，把军队集中到代北，一来实力强了，二来也可以动用更多的军队配合宋军北伐。

只要李虎遵守约定。愿意配合宋军北伐，攻击效果是一样的，但战果却不一样了。如果义军分驻代北和辽西，保持对燕京的夹击态势，将来李虎还是有机会占据燕京，只不过把对手换作大宋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李虎撤出辽西，大宋随即可以全取幽燕。包括平州路，这样一来李虎就只能待在代北，无法染指幽燕了。

将来。李虎为大宋藩镇，为大宋戍守代北，他的北面是契丹，东面是女真人，西面是西夏人，三面受敌，自保尚嫌不足，哪有能力南下寇掠？相反，如果李虎盘驻幽燕。他只有东面女真人一个对手，而大宋在河北一线又没有山关险隘可以阻挡，他有足够的实力南下河北，攻击中原。李虎盘驻代北，事实上大大减轻了藩镇地威胁。

这样一分析，皇帝高兴了，李虎占据代北放弃辽西，虽然把自己的生存问题解决了，但也限制了自身的发展。只能紧紧依靠大宋，做大宋的藩镇了。李虎头脑的确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的手脚捆住了。

接下来地事就好办了。先把李虎哄好了。利用他地实力配合宋军北伐。再把幽燕拿到手。如此北伐可成。大业可成。这次可不像上次了。上次大辽实力犹在。大宋也还没有做好北伐准备。李虎也还不过是个流寇。如今两三年过去了。大辽奄奄一息。大宋北伐在即。李虎也实力骤增。再想唬弄他是不行了。必须实实在在给他好处。否则把他激怒了。事情就麻烦了。现在他有地盘。有实力了。投奔契丹人可以帮助契丹人守住半壁江山。投奔女真人就有可能变成石敬瑭第二。将来成为寇掠中原地急先锋。

皇帝和几位宰执商议了一下。决定赐封李虎为汉王。由公爵升王爵。

当初大辽皇帝招抚李虎。赐封地就是汉王。李虎拒不接受。在大宋皇帝看来。这件事最起码可以证明李虎不敢得罪大宋。不敢背叛自己。这个汉虏还不算无知。还没有愚蠢到不可挽救地地步。按照先帝遗训。收复燕云者可为王。虽然李虎只收复了一半。但可以封他为王了。如果让他一个人收复了燕云。那时候就不是封王能解决地事了。而是要演变成藩镇之祸了。

李虎收复了山后九州。这个地方就是边郡。大宋皇帝决定在此设云中路。李虎出任云中路制置大使。权知云中路军政事。

至于虎烈军节度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本来就是勋职。荣耀而已。加无可加了。

马扩现在对李虎很忌惮。不知道他最终目地是什么。李虎主动放弃辽西改以代北为根基之地。某种意义上正在建立自己地王国。建立王国就要开疆拓土。那么李虎地剑锋将指向何处？

在汴京的时候，马扩就向皇帝表示了这种担心。李虎是他引荐的，如果将来为祸大宋，他罪孽深重，所以他想提醒皇帝，但皇帝根本看不起这个汉虏。不就是一个反贼吗？宋江厉害不厉害？方腊厉害不厉害？还不都象蚂蚁一样被朕踩死了。一个汉虏能掀起多大的波澜？你以为他真有石敬瑭的本事？石敬瑭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你以为随便找一个汉虏就是石敬瑭第二？笑话。现在朕需要这个汉虏，所以高官厚爵赏赐着，等到我把北疆的事搞定了，如果他还是顽冥不化，野蛮愚笨，和朕继续这样对着干，朕就把他生吞活剥了。

皇帝天天待在深宫里，身边都是一群佞臣，听到地看到的都是神仙世界里的东西，他搞不清楚李虎是什么人没关系，但马扩不能不清楚，一旦出事了，马扩吃不了兜着走，诛杀九族都不算什么，相比死去的千万生灵，他就是做鬼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马扩到了大同，没有拿出圣旨，而是先套李虎的话，如果李虎对大宋不满，对大宋皇帝颇有微辞，那他就以此为借口，把圣旨拿回去，免得李虎当众拒绝，丢了大宋和大宋皇帝的脸。

马扩口气很严厉，质问李虎为什么欺骗大宋？为什么擅自放弃辽西？你既然投奔了大宋，是大宋的使相，是大宋皇帝的臣子，那你就要听大宋皇帝的话。你这样做，根本就是无视皇帝，目无王法，犯了欺君之罪。

李虎嗤之以鼻，“我在大同，和汴京根本没办法联系，退一步说，就算能联系上，从大同到汴京，再从汴京到大同，然后再到辽西，来来回回要花上几个月地时间，但战局瞬息万变，几个月前的计策早就没用了。”接着李虎冷森森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想把大宋那一套东西用我这里是吗？告诉你，你最好把眼睛放大一点，看看我是什么人？不要把老子惹毛了，老子让你血本无归。”

马扩毫无惧色，继续质问：“你从辽西撤到大同，一路平安无事？为什么？你既然投奔了大宋，做了大宋的臣子，为什么两面三刀，背地里又和契丹人眉来眼去？你这样做，让大宋如何信任你？”

“当初我和陛下曾有约定，我帮助大宋收复故土，大宋承认我是藩镇，仅此而已。”李虎冷笑道，“就目前的辽东形势来说，如果我拘泥于大宋藩镇的身份，事事都要禀奏皇帝，我早就死了，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李虎眼露杀气，冷冰冰地说道，“如果你继续胡搅蛮缠，马上给我滚蛋。杀你太简单了，但你这颗脑袋代表着大宋的面子，杀了你等于打了皇帝的脸，我还不想和大宋翻脸，所以你最好马上消失。”

李虎动了真怒，要杀人了，但他说话滴水不漏，没有表露出对大宋和大宋皇帝的不满。

马扩不敢再嚣张了，随即话锋一转，说到北伐的事，“官家地意思是，你攻打居庸关，威胁燕京，牵制辽军兵力，但不要越过居庸关。”

李虎冷笑不语。大宋人唯恐自己把燕京也占了，所以才有这么个约定。汴京城里地皇帝和大臣们难道对辽东的形势一无所知？难道不知道现在最危险地敌人是女真人？我把兵力集中在居庸关一线，西京怎么办？不要了？

李虎懒得嗦，点头而已，算是答应了，反正自己干自己的，不会理睬大宋人这一套。

“我刚刚到大同，钱粮武器严重不足。”李虎提条件了，“河东路富庶，你们有条件援助我，除了开放边境榷场外，还要允许大同的商贾到太原大市做回易。”

“大宋要北伐，国库紧张，拿不出援助，如果你需要钱粮武器和其它物资，那就拿战马交换。”马扩寸步不让。

李虎一口答应了，他现在急需开通和大宋的回易往来，只要大宋开放边郡榷场，其它的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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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强硬的马扩

李虎配合宋军北伐，大宋开通河东路边境榷场，这个约定对大宋明显有利，按道理此刻马扩应该拿出圣旨了。你要人家替你卖命，总要哄哄人家，给点好处，这是人之常情，谁知马扩不但不把圣旨拿出来，反而和李虎继续商谈藩镇的事。

董耘担心激怒李虎，私下劝说马扩，先把北伐的事搞定，等到幽燕收复了，再谈藩镇的事也不迟。马扩不同意。“燕云是一个整体，做为中原屏障，两者缺一不可。如今云朔已被李虎所控制，而幽燕还在契丹人手上，李虎掌控着燕云战场上的主动权，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要挟讹诈大宋，甚至在背后算计大宋，图谋中原。我和他打了多年交道，可以说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人卑鄙无耻，阴险毒辣，血腥残忍，更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超手段。我们若想牢牢控制他，不至于养虎为患，那现在就要利用其羽翼未丰之际，用绳子捆住他，用笼子困住他，否则将来就不是尾大不掉，而是祸害无穷了。”

藩镇的事非常复杂，不但牵扯到双方利益，更直接影响未来的天下形势，再加上历史上藩镇之祸的前车之鉴，所以大宋皇帝和朝中的宰执们一致认为，这件事要马上定下来。现在李虎还没有在代北立足，还迫切需要大宋援助的时候，这时候商谈对大宋有利，大宋可以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李虎对未来国运造成的影响。

这也是大宋皇帝非常慷慨地赐封李虎为王的原因所在，但执行者马扩把顺序改掉了，他的意图是如果谈判失败，李虎对大宋虎视眈眈，那这个王不封也罢，免得给大宋丢脸。察使。掌管当地军政，兼管民政、财政，服从朝廷指挥，贡赋输纳中央，职官任命出于朝廷。如果藩镇长官居心叵测，不服从朝廷。不输贡赋，那就形成了军事割据，由此演变为藩镇之祸。

大宋皇帝愿意接纳李虎，愿意拜李虎为藩镇，条件就是服从朝廷指挥。当初李虎盘驻辽西。实力弱小，归返之日遥遥无期。大宋皇帝出于收复故土的需要，一口就答应了，并且派了个特使李纲一直待在李虎身边，名为建立联系实为监控，好在李纲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只看不说，双方关系一直很不错。***现在形势变了，李虎占据了大同，收复了云朔，实力强了。而大宋和契丹人也撕破了脸。要北伐了，于是这个藩镇的事要正式谈谈了。否则麻烦大了。

马扩奉旨谈判，把藩镇的责权利一一解释清楚。

云中路所属州县就是李虎地藩镇，李虎主掌军政财大权，服从朝廷指挥，贡赋输纳中央，职官由朝廷任命，也就是说，云中路是大宋地疆域了，云中路的军队、州县、百姓都是大宋的了，云中路各项制度都要遵从大宋律，从官制、军制、赋税制、律法等等都要遵循大宋的制度来执行。

从常理上来说，大宋皇帝和大宋朝廷制定的藩镇制度完美无缺，可惜，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地问题，李虎和辽东义军是造反起家的反贼，他们地宗旨是杀虏复汉，他们有非常强的实力，你用这种藩镇制度想换取山后九州和他们的忠诚，未免太天真了。

李虎也拿出了自己的方案。他和义军将帅们预料到大宋使者要来，预料到大宋皇帝和朝廷要急于以藩镇的形式收回山后九州，扩大大宋地版图，所以他们早在新年之前就拟制好了这个方案。

马扩和董耘拿起来一看，当即火冒三丈。按照这份方案，李虎不是藩镇，而是事实上的藩属国。藩属国拥有自己地疆土，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制度，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王国。，诸如大宋和西夏、大宋和高丽之间的关系，虽然李虎没有在方案中公开说自己要立国称王，但事实上他就是一国之君了。

这和大宋的藩镇制度根本就是两回事，这也是大宋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大宋皇帝和朝廷最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马扩怒气冲天，气呼呼地看向陪坐一侧的李纲，你在李虎身边干什么？整天喝酒吃肉玩女人啊？这么大地事你都不知道？李纲地确不知道，他一直在辽西，最近才跟着罗青汉到了大同，关于李虎要求藩属国地位的事，他一无所知。

双方条件有天壤之别，没办法谈，所以马扩强忍怒气，问道：“按照使相地意思，你要在代北立国称王了？”

李虎微微一笑，摇了摇手，“要称王我早就称王了，何必等到将来？代北处在宋、辽、金和西夏的四面包围之中，我如果在这里称王，不是自寻死路吗？”李虎指指身边的董小丑、罗青汉、黄涉等人说道，“我们的意思是，义军刚刚到云朔，立足未稳，如果马上实施大宋的制度，必然会引起混乱，这对我们非常不利，不如暂时安于现状，先配合宋军北伐，先把幽燕拿回来，然后再看看形势发展。如果条件许可，我们再慢慢改，一步步来。”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燕云两地被契丹人统治了将近两百年，一直实行汉蕃共制，一国两制之策深入人心，假若要全部推翻，前提要有一个稳定的形势，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制定一个过度政策，以确保燕云的稳定和汉蕃百姓的生存。”

马扩冷笑，不再说话。这件事他要马上回奏汴京。李虎的野心已经暴露无疑，但因为辽东形势非常不好，李虎又没有在云朔站住脚，所以他暂时还不敢立国称王，大宋还有挽回局面的时间和机会，至于李虎所说的几个理由，他一个也没有听进去。

藩镇商谈陷入僵局。

李纲出面斡旋。他认为大宋皇帝、朝廷，包括特使马扩都太急了，根本无视辽东现状，无视燕云十六州的实际情况，匆匆忙忙就要搞定李虎，就要把大宋的制度全盘推行到燕云十六州，这不仅仅是急功近利，更具有非常大的危险性。正如李虎所言，燕云十六州被契丹人统治了将近两百年，长期以来实行的都是一国两制，突然之间把这些制度全部推翻了，把有利于燕云稳定的汉蕃共制给全盘否定了，把宽松的经济制度全部废止了，必定会引起混乱，其后果难以想像。相比起来，李虎的方案则考虑周全，把未来形势和燕云实际结合起来，以稳定和发展为主旨，从辽国的制度逐渐过度到大宋的制度，从而确保燕云的安全。

马扩对此则嗤之以鼻。燕云本来就是中国旧土，燕云汉人和中国人是同宗同源，燕云汉人为了推翻契丹人的统治，前赴后继，浴血奋战，到了今天，大宋终于可以收复故土了，当燕云回归之日也必是燕云汉人欢欣鼓舞之时。到了那一天，燕云汉人难道还愿意遵从汉蕃共制？难道还愿意继续遵从契丹人的律制？当然不会，他们会遵从大宋皇帝的旨意，会以遵从天朝的律制为荣耀。

李纲反驳。燕云汉人脱离中国将近两百年，尤其自澶渊之盟后，大宋事实上放弃了北伐，抛弃了燕云汉人，这种怨恨和耻辱一直积压在燕云汉人的心里，同时因为这种心理导致他们也放弃了中国，转而认同契丹人，转而接受契丹人的统治，这种心理转变的后果很可怕。当大宋人以拯救他们的姿态出现时，他们可能不愿意接受被拯救者的身份，他们可能认为大宋摧毁了他们的王朝，摧毁了他们的家园，继而会更加怨恨大宋人。这个时候，大宋人应该理解燕云汉人，给他们改变观点的时间，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假如大宋人以拯救者的姿态高高在上，肆意妄为，改天换地，甚至推行各种制度像盘剥大宋百姓一样欺压燕云人，敲骨吸髓，势必极其民愤，引起动荡，燕云有可能失而复得。

马扩大怒，质问李纲，“你在辽西待了两年多的时间，你难道还不了解李虎？他虽然现在不称王，但不代表他将来不称王。现在他的羽翼未丰，翅膀还没有长硬，还不具备称王的条件，但一旦给他时间，给他稳定了云朔，扩充了实力，他难道还会安安心心做个藩镇？他难道不会觊觎中原，图谋王霸之业？”

“控制藩镇的关键不是你如何削弱藩镇的实力，而是如何扩展皇帝和朝廷的实力，当皇帝权柄在握，当朝廷实力强悍，试问哪个藩镇敢造反？哪个藩镇敢和朝廷对抗？”李纲也生气了，怒声说道，“削藩之策归其实就是恐惧，就是害怕，就是胆怯，归根结底就是皇帝孱弱，朝廷心虚，国家没有实力。这种情况下，你越是削藩，带来的祸乱越大，相反，假若大宋强大，皇帝还控制不了一个李虎？对于现在的大宋来说，收复燕云就能保证北疆安全，北疆安全了，大宋才能更好的条件进行改制，如果君臣齐心，励精图治，假以时日，李虎算什么？你给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造反。”

两人观点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马扩一甩手，愤怒地说道：“你辜负了官家的期望，也没有尽到一个特使的职责，你还是回汴京吧。我回去后代你奏禀官家，你回去吧，叫官家另外派一个人来。”

“我为什么要走？”李纲一口拒绝，“我的使命是收复燕云，燕云没有收复，我绝不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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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中京突变

李纲斡旋失败。

马扩坚决维护大宋的利益，寸步不让，而李虎坚决不同意大宋的藩镇之策，他一度做出让步，以五年时间为限，五年后，云中路可以全面实施大宋的律制。马扩认为李虎没有丝毫诚意，根本就是在愚弄大宋，断然否决。

董耘做为副使，还肩负着另外一项使命，那就是代表童贯和李虎商定联合北伐之策。现在马扩把气氛搞得这么僵，最重要的北伐之事谈不了了，董耘急了，和李纲商议了半天，最后两人一起劝马扩，你还是先回汴京，看看皇帝和宰执们怎么说，我们还是和李虎先议定北伐的事，当前北伐才是大事啊。

马扩匆忙走了，把赐封李虎为王的圣旨也带走了。临行前董耘向他讨要，因为北伐军只有十万，兵力明显不足，宋军若想独自攻打燕京，必须要得到李虎的援助。本来李虎的军队还有一部分在辽西，两军可以互为配合，现在李虎放弃了辽西，燕京以北有居庸关相阻，李虎是不是有决心打，直接关系到北伐的成功与否，所以这时候无论如何要哄好李虎，这个王不能不封。马扩不干，说这时候封李虎为王，等于告诉李虎宋军没有信心攻打燕京，这会助长李虎的嚣张气焰，他的要价会更高。

董耘气不打一处来，拿童贯来压制马扩。马扩有皇帝撑腰，牛气熏天，根本不睬他，带着圣旨就走了。

李虎有意要拖延宋军北伐的时间，所以接下来的谈判非常不顺利，他摆了一大堆理由，契丹人要反攻，西夏人可能要乘机掳掠。而女真人对大漠更是势在必得。义军的对手太多了，长城以北的事都应付不过来了。另外，云朔很大，长城关隘很多，义军需要分派军队戍守。辽西的军队又刚刚长途跋涉而来，义军短期内恐怕没有足够的兵力同时应对数个战场。不过，北伐很重要，义军肯定要配合，只是时间可能要延缓一点。

董耘能理解。他过去是西北军的人，后来攀附上童贯这颗大树。飞黄腾达，十几年来。不论在战场上，还是朝堂上，他都是童贯最为得力地心腹，为其出谋画策。他也是久经沙场地人，当然知道李虎现在的困难，所以他最后问了李虎一句话，“使相认为何时出兵最合适？”

李虎沉吟良久，说道：“出兵的时机要看两个条件。要看女真人攻打中京的结果。现在女真人正在打中京，假如金军迟迟未能攻克，我们也就没必要着急。就让女真人和契丹人互相厮杀。最大程度损耗辽军的实力。其次要看燕京形势地发展。据我得到的消息，大辽地皇帝不在燕京。也不在中京，而是在大草原上。现在我打下了西京，女真人又在打中京，大辽皇帝和燕京的宫帐失去了联系。你可以想象，没有皇帝的辽军能坚持多长时间？假如燕京乱了，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拿下幽燕。”

董耘听明白了。宋军目前对燕京的事知道得不多，对女真人的人更是知之甚少，而李虎不一样，他就是辽东人，他地军队也是汉蕃大军，他在辽东到处都有耳目，消息灵通，他的判断和决策应该不会错。既然李虎说北伐地时间可以再往后推一推，而他又明确表示不会抢占燕京，那宋军还担心什么？等待合适时机就行了。

董耘一边回报童贯，一边和李虎继续商议具体的攻击之策，其中包括钱粮武器的调配。李虎则利用他手上的权力，在最快时间内打通云朔和河东之间的回易通道。童贯是陕西两河宣抚使，除了抚绥边境、统护将帅和督视军旅之事外，有时候也兼管民政，这次北伐因为要统筹调集三地军民和钱粮武器，皇帝赋予了童贯最大的权力，所以开通两地边境榷场对于董耘来说，小事一桩。

李虎在和大宋谈判的同时，也开始了大规模的整军和机构调整。

总帅府的机构设置进行了扩充，上设长史、左右司马、判官、支使、行军参谋、掌书记、少尹、司录参军事等等主事官员，中设功曹、仓曹、户曹、田曹、兵曹、法曹、士曹等七曹参军事，诸曹掾属也大幅增招。

设西京留守，兼知大同府事。朔、应、蔚和奉圣州设节度使，其余州设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

董仲孙的黑山军增加四个将地编制，共八个将两万人，设左右军。张关羽地武勇军、张高儿的阎王军、独孤风地神龙军、李锦的雷霆军各增两个将的编制，每军四将一万人，过去不足人数全部补起，所增兵力从铁鹰的兴汉军调拨。李虎当初让铁鹰以俘虏组建兴汉军，就是为了给辽西军队扩充用的。

李虎也扩建了斥候军，给了诸夏和刘志成更大的权限。以后义军就要在代北扎根了，要想方设法探悉大漠诸蕃，还有西夏人的消息，斥候军要更多的征召蕃人。军和最后一批百姓到了大同。

李虎和一帮将帅出城迎接。

双方在西韩岭相遇。老董带着高浩、黄永、武蓬龙和小罗兰等一帮黑山军将领跪拜李虎。

李虎急忙把老董扶了起来。几年来，董仲孙带着黑山军一直戍守大灵河一线，周旋于辽军和金军之间，除了频繁用兵外，还要高超的智慧。老董脑瓜子灵活，为人圆滑，屡屡有惊无险。李虎对他钦佩不已，见面之后，更是极尽赞美之辞。

李虎随即把高浩等人一一扶起，看到小罗兰，他更是亲昵地拥抱了一下，然后脱下他的兜鍪，仔细看了看，发现小罗兰长高了，也长壮实了，英俊的面庞也变黑了。自从罗中原阵亡后，小罗兰就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那一年他十岁。一转眼三年过去了，虽然稚气未脱，但经过战场的锤炼，已经锋芒毕露了。

“你现在是什么官职？”李虎问道。

小罗兰腼腆不语。

“他现在是部将，手下也有两百多号人了。”董仲孙指着武蓬龙说道，“这几年跟在老武的后面，立了不少战功。”

李虎的目光转向了武蓬龙。这位老兄曾是锦州临海军的指挥使，在义军攻打锦州的时候立了大功，后来带着锦州的军队并入了黑山军。武蓬龙看到李虎的目光望向自己，急忙再度跪拜，张嘴就把小罗兰大肆吹嘘了一番。罗兰是李虎的小舅子，又是黑山军未来的主帅，前途无量，如果能把这颗大树抱牢了，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啦。

李虎不待他说完就把他扶了起来，然后笑着问道：“你是锦州人，可以选择留在辽西，为什么一定要携家带口长途跋涉到大同来？张觉、田颢他们不都是留在辽西了吗？”

“我是汉人，我要跟着虎王打天下。”武蓬龙把脑袋一昂，说得慷慨激昂。

“你肯定是怕死，所以才舍弃家财，跑到大同来了。”柴云指着他笑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怕死才来的？”

武蓬龙神情尴尬，肚子里把柴云祖宗八代都骂翻了。

“你损失很大吗？”李虎问道。

“不，不，虎王给我的赏赐太多了，我都带来了，我这辈子都用不完，我没有什么损失。”武蓬龙急忙解释。

“这个家伙最会赚钱了，富得冒油。”柴云笑道，“他在锦州有房产、田产，还有好几座酒楼，离开锦州，这些东西他又带不走，只能贱卖，当然损失很大了。”

“总帅，武正将损失的确很大。”小罗兰站在李虎身边，小声说道，“我听说，他把钱都买了房产和田地，这次走得匆忙，卖得很贱，几乎算是白送。”

李虎笑笑，转身把胡涂叫到了身边，“他家人口比较多，你给他在城里安排一座大宅子。”胡涂心领神会，点头答应了。

武蓬龙喜翻了天，连连谢恩，对柴云也是感激不尽。这个鬼脸人不错，虽然话说得难听，但还没有忘记我老武，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他。

老董和黑山军来了，义军各部又齐聚于大同，将帅们都非常高兴，在同文殿开怀畅饮。

这时，原野急报李虎，燕京来人了，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禀报。李虎暗自吃惊，急忙叫上董小丑、罗青汉、铁鹰和黄涉赶到侧殿。

昏暗的灯光下，韩神色惊惶，正在屋内团团乱转，看到李虎出现，韩三两步冲了过来，“虎王，中京丢了，中京失陷。”

中京丢了？李虎骇然色变，目瞪口呆。中京丢了，耶律淳退守燕京，在女真人和大宋人的南北夹击下，他还能坚持多久？辽东三分格局恐怕没有任何希望了。

罗青汉等人也是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中京有十万辽军，有坚固的城防，怎么可能会失守？

“中京辽军临阵倒戈，数万人投奔女真，导致中京外城失守。”韩说道，“中京留守不做任何抵抗，献城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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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鱼肉和熊掌

中京丢失，辽军全面退守，宫帐人心惶惶，军队惶恐不安，耶律淳如果这时候登基称帝，等于自己毁灭自己，所以登基一事不得不就此推迟，但大辽皇帝已经远逃大漠，契丹人群龙无首，如果耶律淳不尽快称帝，支撑大局，势必兵败如山倒，大辽国祚倾覆之日指日可待。

为此，耶律淳左右为难，唯一的办法就是指望得到李虎的援助。他希望李虎兵分两路，一路出宁武光威逼太原，一路出紫金关陈兵于白沟一线，阻延宋军北伐，而辽军则在燕山以北展开反攻或者守住古北口、松亭关一线，继而暂时稳住幽燕，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登基称帝，

李虎沉默不语。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他脑子里很混乱，一时理不清头绪。耶律淳不能不救，短期内尤其是义军没有在代北站住脚之前，必须要靠耶律淳来拖住宋金两军，所以无论如何要伸以援手，但伸手相助就要和大宋翻脸，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做。

事情明摆着，金军太强悍了，而辽军士气已失，耶律淳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了，顶多苟延残喘而已。耶律淳败亡，大辽国祚倾覆，辽东就剩下女真人和汉人对峙。如果耶律淳能支撑几年，义军发展了强大了可以和女真人相抗衡了，自己倒是有胆子和大宋翻脸，但目前看来耶律淳支撑不了多久，自己若想在代北站住脚，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奔大宋，紧紧依托大宋来抗衡女真人，所以，现在自己如论如何不能和大宋翻脸。

耶律淳要救，又不能和大宋翻脸，鱼肉和熊掌不能兼得，这个形势把李虎逼得两眼发黑，不知如何是好。

“中京是怎么丢的？中京辽军怎么会临阵倒戈？”

“耶律余睹是金军的前锋军主帅。”韩叹了一口气。“中京外围军队在耶律余睹的暗中策反下，纷纷倒戈。”

“金军现在在哪？”董小丑厉声问道，“大灵河一线怎么样？锦州还在不在手上？”

金军若要攻打幽燕，只有三个通道，一个是燕京西北方向的古北口，一个是燕京东北方向的松亭关。还有一个通道就是辽西榆关。如果辽军把辽西也丢了，那三个通道都将面临金军的攻击，辽军势必顾此失彼，凶多吉少。

“金军正在攻打榆州、泽州一线。”韩说道，“奚王萧遐买率军在马盂山以西阻击，但因为中京辽军主力已经投降金军，耶律余睹、耶律韩福奴等人对中京防御又了如指掌，所以情况非常危急。大灵河一线的战事由萧干指挥，目前兴中府、宜州等地都还在辽军手上。锦州和榆关也很安全，辽兴军节度使张觉已经带着军队赶赴锦州支援。”

“萧遐买手上还有多少军队？”罗青汉急切问道。“萧干手上又有多少军队？还有。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带了多少军队在白沟一线阻击宋军？”

这个问题关系到大辽地机密。按道理罗青汉不应该问。但此刻燕京和大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双方再互相隐瞒算计。后果不堪设想。韩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句。“虎王是否出手相援？”

“我当然要出手了。如果再不出手。耶律淳把燕京也丢了。我还能在代北待几天？”李虎瞪了韩一眼。“我把辽西给了你们。把所有地人都拉到了代北。我已经破釜沉舟了。如果这时候燕京再丢了。我就只能背水一战了。难道你不懂吗？”

韩一听放心了。他还真担心李虎目光短浅。只顾自己地眼前利益。不顾他人死活。见死不救。韩犹豫了半天。低声说道：“大约还剩下八万人。”

八万人？李虎和罗青汉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八万人打个屁仗。连守城扼关都不够。北面地金军至少十几万。甚至有二十多万。而南面地宋军也有十万。如果时间拖久了。宋军北伐地军队人数可能更多。翻番都有可能。

“奚王萧遐买手上大概还有一万多人。东路都统萧干手上也只有一万多人。加上燕京地戍军。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地军队。还有张觉地辽兴军。加在一起。满打满算只有八万多人。”韩说道。“燕王已经下令。紧急募军。只要再等两三个月。辽军至少可以增加两到三万军队。”接着他看看李虎。躬身恳求道。“辽兴军地卫甫在虎王手下。他带着五千人在蔚州。不知虎王能不能让他返回燕京？”

李虎苦笑，“现在重要的不是军队的事，而是燕王称帝的事。燕王不称帝，辽军群龙无首，就算我借你十万大军，你们也是打一仗败一仗，你知道不知道？”

“所以我才十万火急地赶到了大同。”韩躬身再拜，“请虎王务必伸手相助。”

“你先去休息。”李虎想了一下说道，“我和他们仔细商量商量，明天清晨就给你答复。”

韩忧心如焚，哪有心思休息？不过李虎既然答应救助，应该没有太大问题，随即告辞而去。

屋内五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间还沉浸在中京丢失的剧变当中，一个个神情凝重，忧心忡忡。

“中京道是女真人的了。”铁鹰忽然叹道，“辽军在古北口、松亭关和大灵河一线只有两万多人，萧干和萧遐买就算是神仙，也挽救不了中京道的局势，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能守住关隘，阻止金军南下了，但问题是，他们两线作战，拿什么去阻止宋军？”

“如果萧干和萧遐买能安全撤回来，耶律淳集结八万多人于白沟一线，应该能挡住宋军。”罗青汉说道，“我们不能和大宋人翻脸，为了确保耶律淳能暂时守住燕京，我看我们干脆和女真人翻脸算了。马上出兵攻打中京，迫使金军回撤。”

“金军应该不会南下。”李虎说道，“依照海上之盟。大宋地军队打燕京、打西京，金军打中京，打大漠。现在大宋的军队就在白沟，如果金军继续南下，就算他打下燕京，最后依照盟约。他还是要把燕京还给大宋。我想女真人不会为了一点钱财而白白丧失攻占大漠的机会，尤其在我占据西京后，大漠不再是他们地囊中之物了，稍有迟疑大漠就是我的地盘，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金军马上就要杀进大漠。”

停了一下，李虎看看众人，又继续说道：“等不到我们和女真人翻脸。女真人就会杀过来。我们突然放弃辽西，等于背弃了和他们的盟约，事实上女真人已经和我们翻脸了。他们一旦杀过来，大草原上就是连番血战。今年的日子难过了，我们不要说在代北立足了，能否守住大同都是个问题啊。”

李虎忽然说出这种话，顿时让罗青汉等人想到了大辽皇帝、耶律马哥、大漠诸蕃，还有西夏人，如今又加上一个女真人，今年大草原上的仗地确不好打，义军的对手太多了。若想杀出一条血路，若想全取代北，难啦。

“你确信金军不会南下？”黄涉问道。

“我确信金军不会南下。”李虎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现在不仅确信金军不会南下，而且还怀疑义军要丢掉大同，怀疑自己要大败而逃。从老爹的故事里可以知道，燕京最后是被女真人打下来地，然后卖给了大宋人，而女真人是从居庸关方向展开进攻的，由此推理。西京岂不是被女真人夺去了？如果西京被女真人夺去了，自己到哪去了？无疑，败亡了，被女真人打败了，或者杀死了。

李虎越想越是害怕。本来还指望耶律淳拉自己一把，利用他的实力把宋金两军拖在幽燕南北两端，然后自己有足够地时间全取代北，谁知世事无常，你越是想得美。越是失望透顶。现在耶律淳不但没能拉自己一把，甚至还要自己去救他。救了耶律淳。不但得罪大宋，还丢了大草原，自己只能困守大同，不救耶律淳，自己就要同时面对大宋和女真两个敌人，以自己弱小实力和弹丸大小的地盘，还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李虎由害怕而怨恨，由怨恨而恼怒，最后一拳砸在案几上，破口大骂，把耶律淳、耶律余睹和契丹人骂得狗头喷血。的确，祸根就是耶律淳，但给了大辽致命一击的却是无耻的耶律余睹，如果不是他背叛大辽，大辽也不至于在这么短地时间内分崩离析，摇摇欲坠。

“到底怎么办？”董小丑说道，“要么，我们干脆出兵幽燕，抢在大宋人之前把燕京拿下来，还是按照过去的策略，以燕云为根基之地。”

“将来呢？将来怎么办？让大宋人和女真人两面夹攻吗？”黄涉质问。

“我们是强藩，是大宋的藩镇，如果大宋皇帝和朝廷能够相容，生存应该不会有太大地问题。”

“你没有听到马扩的话吗？”黄涉苦笑道，“在大宋皇帝的眼里，藩镇就是藩镇，而不是藩属，如果你要求藩属，那就是造反，他肯定要杀你，他才不会养虎为患。在中国，前有大唐地藩镇之祸，后有石敬瑭的卖国之难，大宋人有血淋淋的教训，有前车之鉴，他们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为了防患于未然，不过是藩镇，还是藩属，我们在大宋地日子都很短暂。”黄涉指指李虎，“尤其是总帅，他地脑袋一日不掉，大宋的皇帝就一日不得安宁。李虎瞪着董小丑和黄涉，一言不发。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唱和，目地就是劝李虎当机立断，干脆和大宋翻脸算了。以燕云为根基，其实就是三足鼎立，李虎既然不能依靠大宋对付女真，那就依托女真对付大宋，三足就是鼎立，谁怕谁？大宋的态度实在不能让人忍受，好象义军走投无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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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中国之祸未有宁息

罗青汉、铁鹰四个人趴在地图上商量了很久。

他们相信李虎的判断，毕竟大宋实力很强，虽然只有十万大军，但马上就能集结更多的军队于河北，北伐势在必得，而女真人的实力不足以抗衡大宋，又有海上之盟的约定，完颜阿骨打没必要为了抢占燕京而和大宋人早早翻脸。他们翻脸对女真人不利，因为大漠上还有辽军，西京还有李虎，两个实力较弱的对手如果联手抗金，再加上宋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女真人显然应付不过来。

假如女真人马上转移战场，把主力大军调到大漠上来，必定要和义军发生正面冲突。当初李虎和女真人约好的，双方各打各的，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但双方其实有默契，李虎拿燕云，女真拿大漠。然而，形势发展太快了，女真人肯定没想到李虎不但拿下了西京，还要北伐大漠，要以代北为根基生存发展了。两者的利益随即产生了严重冲突，战争也就不可避免了。

义军目前有十五万人，这个兵力和金军没办法比。这次中京辽军投降金军的人数就有义军兵力的一半，由此可以想象两者兵力的差距。保守估计，金军现在的总兵力大约在四十万到五十万，其中马军至少有十几万，而义军的精锐马军只有三万多人，根本不是女真人的对手。

所以，罗青汉等人放弃了，不再想着全取代北了，形势变了思路也变了，转而又回到老路，又想着在燕云立足了，这样和金军就不会产生冲突，相反，还能利用双方的盟约，联手对付大宋人。

李虎在屋子里转悠，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罗青汉等人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好让李虎听到，好让李虎正视现实，即刻改变策略。以燕京现在的状态，义军如果发动突袭，十几万大军一拥而上。燕京唾手可得。

“你们想过没有，假如耶律淳撑不住，燕京给大宋夺去了，西京随即成为下一个目标，义军将遭到女真人和大宋人的联手攻击，耶律淳前头刚刚败亡，我也就步其后尘，一命呜呼了。”李虎突然走到案几边，指着地图上的大同说道。“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仔细看看。”

“大宋人的目标是收复故土，收复燕云。既然他收回了幽燕，他还会放弃云朔吗？绝不会。”

“女真人如果被阻挡在燕云以北，他的生存发展就被严重阻碍，完颜阿骨打就无法建立和耶律阿保机一样的功业，所以女真人无论如何都要打大同，要不惜代价抢到西京，占据山后九州，这关系到女真人的生存。看看历史，历朝历代。凡强大的北虏，哪一个不南下寇掠？他们为什么要南下长城攻击中原？还不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得更好？女真人也是北虏，他们和契丹人一样，强大后地第一件事必定是南下打中原，所以，他们打下中京后，放弃攻打燕京，真正的目标不是大漠。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和大草原上的蕃族部落，而是西京大同，而是未来南下的通道。”

李虎看看在座四人，冷笑道：“懂了吗？你们以为不打女真人，不和女真人翻脸，女真人就会和我们称兄道弟？放屁，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要想死，那你们就去打燕京，去和大宋人翻脸。若想在代北活下去。若想牢牢控制山后九州，那就拿出勇气来。和女真人决战，把女真人赶出代北，用战刀和鲜血告诉女真人，从黄河到燕山，从阴山到太行山，这都是我们地地盘，要想夺走它，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罗青汉、董小丑、铁鹰和黄涉目瞪口呆。四个人呆呆地望着李虎那张狞狰地脸。那双杀气凛冽地眼睛。无言以对。

“那么。燕京地事怎么办？如何回复耶律淳？”黄涉问道。

李虎既然决定继续实施既定策略。继续立足代北。那今年就有苦战血战要打。而且还要和大宋搞好关系。以山后九州地安全来要挟大宋皇帝。得到大宋源源不断地援助。如此一来。义军就没有能力帮助耶律淳了。

“耶律淳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地地步。短期内他只要我地承诺。但不会让我地军队开进幽燕。”李虎说道。“我不打他地燕京。但他怕。他怕我趁火打劫。所以我只要让军队陈兵于边境关隘。做出随时支援地样子就行了。再说。宋军也未必能……”说到这里李虎停住了。他本来想说宋军打不下燕京。但这种毫无根据地猜测没有依据。在罗青汉等人看来。以宋军地实力打幽燕肯定势如破竹。自己如果说宋军要大败而归。而且事后如果应验了。那自己真地成神了。

“大宋一再要求我配合北伐。他们对我北上攻击全取代北不但不支持。反而持否定和戒备之态。如果我把所有军队都调到大草原上。大宋人可能限制回易。尤其那些禁止交易地物资可能彻底断绝。所以。我们陈兵于边境关隘。同样也满足了大宋人地要求。大宋人要求我们出兵威胁。但又不要我们进入幽燕。正好和耶律淳地要求不谋而合。”

罗青汉等人连连点头。同意李虎地说法。军将很快抵达居庸关、石门关和紫金关等各处关隘。只待耶律淳一声令下。即刻进入幽燕。卫甫将带着辽兴军马上返回幽燕。至于出兵太原地事。李虎也答应了。朔州距离幽燕太远。义军是不是出兵威胁太原。燕京根本不知道。能骗就骗了。不过李虎一再告诫韩。回去后务必告诉燕王。尽快称帝。这是大辽能否保住国祚地重中之重。

李虎请来董耘，把自己陈兵关隘地事说了一下，只待宋军北伐，义军必定从旁协助，但他隐瞒了金军攻占中京的消息。董耘随即告辞，急赴河北前线。

过了两天，李虎召集各军将帅和帅府主要官员议事，一是告之最近辽东形势发展，二是确定义军今年的目标是全取代北，为此，军政两套人马从现在开始就要忙碌前来，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李虎命令阎王军主帅张高儿率军进驻蔚州，陈兵于飞狐要塞和紫金关之间，随时准备进入幽燕作战。飞云军主帅侯概陈兵于可汗州、儒州一线，随时准备支援燕京。飞云军左副帅陈豹率军从蔚州急赴奉圣州，会合飞云军主力。

云朔军主帅赢秦陈兵于宁武关一线，他的任务是和大宋边郡搞好关系，以确保边境榷场和回易之路的安全。

武勇军主帅张关羽、神龙军主帅独孤风率军南下朔州，陈兵于偏关一线，一旦接到命令，则渡过黄河，攻击东胜州。，燕京急报，奚王萧遐买大败，辽军退守古北口和松亭关，金军随后减缓了攻击速度，不过奇怪的是，金军没有乘胜攻击大灵河一线，兴中府和宜州一线没有战事，这非常奇怪，不知道金军意图何在。

李虎闻讯，更加坚定了金军要掉头打大漠的想法，他马上下令，调虎烈军、怨军、黑山军、渤海军于杀虎口、镇川堡一线，做好北上攻击准备，同时要求诸夏和刘志成想方设法寻找辽军主力，以便大军北上决战。等到女真人赶到了大漠，战场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二月上，大宋使者到，这次除了马扩外，还来了一个人，叫宇文虚中，四十多岁，长相儒雅，一口川音。

李纲认识，急忙给李虎介绍。宇文虚中才华渊博，性情刚直，在汴京儒林中小有名气。他是川中成都人，三十岁中进士，当过地方官，后来被提拔到朝廷任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后来又升任中书舍人。大宋皇帝要北伐的事传开之后，宇文虚中上书坚决反对。他认为宋辽两国乃百年盟友，唇齿相依，如果宋金结盟，灭了辽国，那么刚刚崛起的金国势必会乘势南下寇掠中原，“以百年怠惰之兵，当新锐难抗之敌；以寡谋安逸之将，角逐于血肉之林。臣恐中国之祸未有宁息之期也”。所以他建议大宋援助辽国以击败女真人，维持宋辽百年盟约，维持世代和平。

马扩也给李虎介绍。去年底，宋军于河北集结，北伐进入实施阶段。宇文虚中马上再度上书，劝谏皇帝放弃北伐，认为引女真攻辽之策是“纳侮自焚”，自取祸事。宰相王黼大怒，把宇文虚中降为集英殿修撰，接着又把他赶出了汴京，叫他到陕西两河宣抚使司地做了个录事参军，给童贯做僚佐。

宇文虚中到了河北，了解了更多的状况，随即连续上奏，献十一策，上二十议，结果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童贯不喜欢他。两人一个要北伐，一个反对北伐，意见向左，能一起相处吗？正好马扩途径河北，说要出使大同，童贯借着这个机会，把宇文虚中打发到大同了，叫他待在李虎身边，做为两军之间的联络官。

宇文虚中见到李虎后，第一句话就把李虎吓住了，“使相在大同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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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一石三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宋知道契丹人丢了中京？他们也从海上盟约推测到女真人要打西京？

女真人打大漠，打西京，最大的对手是义军，为此，女真人可能从古北口和松亭关撤军，同时也不打兴中府，只用少数兵力保持对大灵河一线的威胁，以此来减轻辽人承受的重压，继而让耶律淳腾出更多兵力来抵御宋军，宋军攻击一旦受阻，义军就要东进幽燕，会同宋军联手攻击，如此一来，西京空虚，大草原和西京随即就成了女真人的猎物。

如果大宋正确估计到了未来形势的发展，马扩和他到大同来很可能就要重新商议攻击之策，也就是说，大宋为了确保山后九州的安全，可能已经在藩镇之策上做出了让步。

双方再次坐下谈判。马扩拿出了皇帝的诏书。

果然正如李虎所推测，大宋皇帝答应了李虎的要求，以五年为期限，五年后，云中路将全面实行大宋的政策。

不过，有一点他推测错了，大宋人并不知道契丹人已经丢失了中京，之所以主动做出退让，都是因为大宋内部，甚至包括北伐军队的各部主帅，都在北伐问题上存在着巨大分歧，北伐越是临近，矛盾越是不可调和，这种矛盾在北伐开始之后有可能来一次大爆发，而这种爆发的结果可能会直接导致北伐失败。*****

大宋皇帝和北伐军统帅童贯为此忧心忡忡，这也是他们至今还没有确定进攻日期的重要原因，于是，他们无奈之下做出了一个决定，以答应李虎的藩镇要求为条件。督促李虎出兵攻击幽燕，先让李虎打，等到李虎和契丹人两败俱伤了，宋军再开始攻击，如此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拿下幽燕。

这个计策有两个不确定的因素，而且这两个不确定因素对大宋都不利，一个是李虎攻克了燕京。全取了燕云，一个是李虎在燕京城下损失惨重，最后因为实力不济，让女真人抢去了西京。

李虎全取燕云，实力大增，藩镇之祸指日可待。以李虎的藩镇要求来看，即使大宋没有削藩之心，李虎也有南下寇掠中原之意。当初大宋皇帝不让李虎进攻幽燕，原因正在如此，他必须让宋军拿到幽燕继而遏制李虎实力地发展。^^^^但现在朝廷对北伐不坚决，北伐军也没有进攻的强烈**，临阵换帅更是兵家大忌，这种情况下。大宋皇帝不敢指望北伐军了，又把希望寄托在李虎身上，不过他又害怕李虎全取燕云，养虎为患，所以左右为难，患得患失。

以童贯、王黼等主战大臣为首的宰执们经过仔细商议后，告诉皇帝，可以请女真人帮忙。按照海上之盟的约定。宋军打西京、燕京，金军打中京，但现在西京被李虎夺去了。大宋又害怕李虎将来祸乱中原，那不如请女真人乘着李虎和契丹人在燕京激战的时候，出兵抄掠其后路，把西京拿下。李虎打下西京后就放弃了辽西，目的是以代北为根基生存发展，由此可以想象大同对李虎和辽东义军的重要性，这时李虎若听说金军攻打大同，必定从幽燕撤军，和女真人展开激战。如此一来，宋军不费吹灰之力。既能乘着辽军奄奄一息之际拿下了燕京。又能利用女真人重创甚至消灭李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时宋军已经在河北集结更多地军队。^^^^宋军可以乘机西进，再把伤痕累累的金军赶出大同，收复山后九州。

这个计策好，解决了所有的难题，可以把三个对手一次性解决掉，可谓一石三鸟，一箭三雕，绝妙好计。

既然算定李虎要完蛋了，那答应李虎的藩镇要求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反正他和辽东义军马上就要成为大宋收复故土的牺牲品，在他临死之前，在他最后疯狂之前，给他一些甜头，把他哄得团团转，对大宋而言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马扩闻讯大惊，极力劝谏，此计纯粹是一厢情愿，几位宰执们坐在家里凭空臆想，根本不了解辽东形势，也不知道李虎的厉害，“假若答应李虎的藩镇要求，将来势必尾大不掉，藩镇之祸旦夕可至。”

皇帝和一帮宰执们此刻都沉浸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复故土铲除忧患的梦幻当中，哪里听得进去？对马扩的劝谏更是嗤之以鼻，认为他毛头小子一个，就知道瞎胡闹，懂个屁啊。上次叫他到大同宣旨，赐封李虎为王，结果他小子竟然擅自作主，把赐封圣旨又带回来了，简直无法无天。

皇帝也很生气，郑重警告马扩，不要违抗自己地命令。马扩也来气了，既然你认为我不能胜任，那我就不干了，我要去北伐军，我要去前线打仗。皇帝一听，火气更大了，你小子不得了了，我说你两句你就要拿翘撂挑子，你威胁我啊？皇帝当即下令，你去童贯的宣抚使司做个参军事吧，既然你要打仗，要为大宋冲锋陷阵，那你就去吧，不要再回京了，不过去宣抚司就职之前，你先到大同去一趟，任务是宣旨，把上次没有做完的事做完了，然后滚到北伐军里打仗去吧。

马扩怒气冲天地出了汴京，而赵良嗣却奉旨急赴黄龙府。

李虎看完皇帝的手诏，当即明白了宇文虚中地意思，勃然大怒，狗娘养的东西，你以为老子是白痴啊？你算计我，我还要算计你呢。

“我的大军正在陆续抵达石门关、居庸关和紫金关各道关隘。”李虎一口就答应了，“请问，哪一天发动攻击？”

李虎答应得非常快，非常爽快，这让马扩头皮发麻，暗自惊惧。===以他对李虎的了解，李虎肯定识破了大宋的计谋，接下来他就要想办法尽量化解对义军不利的事，而对义军有利的事，他势必牢牢把握住，并把它迅速转化为最大利益。官家啊，你怎能听王黼那帮人的话？他们天天待在汴京，纸上谈兵，知道个屁啊，大宋是你地江山，是你的国祚，你怎能如此糟踏？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笨蛋，更没有不劳而获的便宜事，你听那帮混蛋地话，等于是自取其祸啊，这下大宋十有**要倒霉了，中原百姓又要遭殃了。

“我不知道。”马扩脸上的表情很无奈，无奈中夹杂着一丝愤怒，“我不回汴京了，我直接去河北，到宣抚司就职，这是我最后一次代表官家出使，以后你就看不到我了。”

李虎愣住了，和董小丑、罗青汉等人互相看看，非常惊讶。一直以来，大宋和辽东义军之间的联系主要靠马扩，尤其现在这个时候，马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谁知大宋皇帝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把马扩赶出了汴京，这太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李虎问道，“陛下难道不知道眼前的形势？”马扩苦笑摇手，“我是西北军的人，我要去打仗。”接着话题一转，说到了宣旨的事，“这次不一样了，我不但带来了圣旨，还带来了汉王的印绶，所以你要在一个正式场合下接受拜封。”

正式接受拜封等于公开投宋，等于向天下宣告李虎和辽东义军投奔大宋了，以后李虎就是大宋的藩王，辽东义军就是大宋的军队了。

李虎断然拒绝。理由很简单，辽东义军地内部很复杂，有些人愿意投奔大宋，有些人未必愿意，比如这次撤出辽西，就有很多人拒绝跟随，由此推及，李虎突然公开宣称投靠了大宋，必将在义军内部引起极大震动，甚至引发分裂和内乱。这些年来，李虎投奔大宋地事在义军是绝对机密，知道的人非常少，虽然李虎曾在重要场合告诉义军将帅们，义军在发展过程中要投奔大宋以获得壮大地机会，但那仅仅是应对未来的一种策略，而这个策略从付诸实施到实现，需要时间，更需要恰当的时机，否则后果难料。

马扩瞪着李虎，怒不可遏，恨不得把他吃了。

李虎先是向大宋要藩属国地位，现在大宋把藩属国地位给他了，他倒好，竟然连个大宋的旗子都不举，这算什么？这也叫投奔大宋？你骗谁啊？你把我们大宋当什么？你把我们大宋皇帝置于何地？就凭你现在这个态度，这种做法，你如何取得大宋的信任，大宋怎么相信你的忠诚？

李虎理都不理他，向他伸出大手，“把圣旨和印绶给我。”

“这是封王的圣旨，这是汉王的印绶，我怎能随随便便给你？”马扩怒声叫道，“你这样野蛮无礼，是对我们大宋和大宋皇帝的侮辱。”

李虎冷笑，冲着身后的王大忠招招手。王大忠心领神会，带着人就冲向了馆驿，你不给，老子就明抢。

马扩气得破口大骂，但这是李虎的地盘，他又能怎样？徒呼奈何。这令他想起了当年黑山突围途中，李虎用自己老爹相性命夺走诏书的事，由此想到将来，马扩不寒而栗，以李虎的狡诈和残忍，大宋那帮昏庸无能的君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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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联夏抗金

马扩走了，李虎送出三十里之外。 这次分手，两个人再见面的机会就很渺茫了，毕竟马扩职位低，过去得到重用是因为皇帝需要他，欣赏他，现在他把皇帝得罪了，把童贯、王黼等一帮宰执们也得罪了，而且根据现在的形势来看，他的作用的确不大了，极有可能就此弃用，就象李纲、宇文虚中一样，凡是反对北伐的人最后都会被弃用。

李虎对他抱着感激之情。老爹失踪后自己在辽东举目无亲，唯独一个铁鹰还利用自己，就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马扩出现了，并给自己指引了一条路。自己能有今天，某种程度上都是得益于马扩，而自己几年来所走的路，基本上都是在沿着当初马扩所制定的目标前进，如果没有马扩，也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马扩从李虎的眼睛里读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感激，但这种感激让他害怕，让他痛苦，让他深深自责。他扪心自问，为了收复故土，自己没有做错，李虎为了生存，也没有做错，真要说错了，那就是老天错了，老天不应该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让自己错误地碰到李虎。

“不要送了。”马扩勒马停下，冲着李虎挥了挥马鞭，“天太冷，你回去吧。你现在事情多，不像在黑山时候那样悠闲了。”李虎笑笑，催马上前，和他并辔而行，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如果宋军北伐大败，必定损失惊人，马扩会不会死？

“回去吧。”马扩再度劝道，“再送下去，你就要摸黑回城了。”

李虎望着他，忽然问道：“你留下来，留在大同，好不好？”

马扩心里一酸。眼眶突然红了。他感激李虎，感激李虎把自己当朋友，感谢他对朋友的这份心意。李虎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担心幽燕战场，但换句话说，他是不会打燕京的，大宋皇帝和宰执们的一厢情愿落空了。宋军要独自北伐，要独自面对绝地反击的辽军，然而，北伐军内部不但对北伐决策持有不同意见，各军之间也是矛盾重重，这种情况下，北伐的胜算到底有多大？西北军不久前先是在西北战场上遭遇惨败，远征方腊又遭到重创，接着又到河北参加北伐。短短三年来，从西北到江南，从江南到河北。行程万里，连番血战，军队损耗极其惊人，西北军今日的战斗力可想而知。如果宋军是只病虎，那辽军就是垂死的恶狼，病虎对恶狼，谁胜谁负？

“使相，你不打燕京？”马扩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虎策马而行，久久不语。

马扩冷笑。“使相，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当年我们在黑山推演辽东局势地时候，最终目标就是到幽燕，到幽燕投奔大宋，如今你都做到了，你也封王了，做藩镇了，你还想要什么？”

李虎勒马停下。低声说道：“二十多天前。金军攻克了中京。”

马扩骇然心惊。两眼蓦然瞪大。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我不也拿下了西京吗？”李虎笑道。“我能拿下西京。女真人为什么不能拿下中京？”

“中京若失。辽军五京仅存其一。国祚亡矣。”马扩急切问道。“这么重大地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汴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就是我不能去打燕京地原因。”李虎说道。“女真人马上就要来了。我若想在代北立足。今年就有一番血战。”

这个马扩能理解。他对李虎地怨恨也顿时减去几分。接着他想到了幽燕战场。想到了惊慌失措地辽军。不出意外地话。北伐军这次地确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燕京了。

“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是要我禀奏汴京吗？”马扩问道。

“我希望你能留在大同。”李虎说道，“我已经是大宋的汉王，辽东义军也是大宋的军队，你为什么不能留下？你要知道，今年大宋的主战场不是在幽燕，而是在阴山南北。幽燕迟早都是大宋的，但云朔却不一定，如果被女真人抢去了，大宋占据了幽燕又有什么用？”

“不，我要去河北，我要去打幽燕。”马扩想到了西北军，想到了那些过去朝夕相处的兄弟，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契丹人就剩下一个燕京了，他们势必要垂死挣扎，这也是一场血战，我要到幽燕战场上去。”

接着他看着李虎，郑重说道：“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官家，告诉汴京。”

李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汴京吗？因为我需要援助，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如果幽燕战场同时打响，汴京就要同时给两个战场输送粮草，无疑，大宋只会力保幽燕战场，他们绝不会支援我，如此一来，大同危矣，山后九州极有可能失而复得。”

马扩没有说话。李虎是有道理的，虽然李虎的目地是为了保住大同，保住自己的地盘，但如果没有大同，没有山后九州，大宋就算拿下了幽燕，也是处在女真人的攻击之下。山前山后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防御缺了谁都不行。不过，从眼前地利益来说，大宋必须即刻拿下燕京，从而迅速掌握辽东战场上的主动权，否则将来必定受制于人。

马扩摇了摇头。为了大宋，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回汴京，以便让官家下旨即刻发动攻击。

李虎浓眉紧锁，似乎为自己的失言而懊恼，但旋即又笑了，“随你吧，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无所谓了。”

马扩拱手告别。李虎把他喊住了。一个扈从牵着一匹战马走了过来，战马上有好几个大包裹，捆绑得结结实实。扈从把马缰递给了马扩的属下。

“此去河北，长途跋涉，我备了些常需之物，路上或许能用得上。”李虎笑道，“我给嫂夫人也备了一些东西，请代为问候。”

马扩连声感谢，然后打马如飞而去。

李虎驻马山岗之上，望着马扩逐渐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大宋皇帝听到这个好消息，会拿出什么新对策？是即刻进攻还是派人招降？大宋的皇帝一向喜欢捡便宜，十有**要招降，而耶律淳可以籍此机会获得足够的喘息时间。希望他能坚持下去，只要我在大草原上击败女真人，整个燕云战场就控制在我的手上。请宇文虚中，李纲作陪。

宇文虚中很健谈，词峰犀利，在席间他直言不讳，当着李虎地面阐述自己联辽抗金的理由，不过，当说到大宋内部的事，他就闪烁其词了，这使得他的观点缺乏很多支撑的依据。

“以你的意思，这次北伐可能要无功而返？”李虎问道。

“即使成功了，对大宋也是一个重创，尤其是对大宋的百姓来说，更是一场苦难。”宇文虚中摇头长叹，说了一半不说了。

李虎请他解释一下。

“打仗要粮食，要武器，要民，说到底就是要钱，但这几年，宋军先是在西北打，然后在江南打，现在又北伐，要打幽燕，动辄就是调用十万、二十几万的军队，我们可以算算，这几年大宋打仗花了多少钱。”宇文虚中苦笑道，“粗略估计，至少打掉了两亿贯到三亿贯，也就是说，大宋最近三四年的赋税收入全部用来打仗了，但大宋除了打仗就没有其它地开支吗？有，最大的开支就是赈济和修缮河渠。自从四年前黄河决堤后，大宋灾祸不断，水灾旱灾年年不断，大宋这几年用来赈济和修缮河渠的钱至少也有一亿万贯。”

“使相，大宋一年的赋税收入大约为八千万贯左右，请你算算，大宋国库还有没有钱？没有钱怎么办？简单，盘剥百姓，苛捐杂税，想尽一切办法从老百姓头上挖钱，敲骨吸髓。比如这次为了北伐，朝廷就利用各种借口，甚至逼着百姓纳钱买徭役，一次性就收了六千万贯。”

“六千万贯是不是很多了？的确很多，差不多大宋一年的赋税收入了，但只够十万大军打两仗。北伐如果打赢了，那还能交待得过去，打输了那就血本无归。最终受害者是谁？是百姓。百姓是国之本，你把一国之本逼上绝路，你这个国就危险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宋江方腊之祸已经初显危机之端倪，北伐之后，恐怕宋江方腊之祸将愈演愈烈，所以，我一再对官家说，我不是不支持北伐，而是不支持现在北伐，北伐需选择一个正确的时机发动，否则必受其害。”

李虎受教，想了很久，他问道：“你说我在大同的时间不多了，我深表同感，但我想知道，你认为我在大同能待多久？”

“你的敌人不仅仅有契丹人，女真人和党项人，还有大漠上地阻卜人、敌烈人和乌古人。”宇文虚中说道，“契丹人不行了，国祚将亡，大漠上地蕃族势必乘势而起，因此，我认为你在大同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两三个月了。”

李虎神情一凛，马上问道：“可有对策？”

“如果联辽抗金，问题就能解决了，但这办法不行，宋军要北伐了，以只好退而求其次，联夏抗金。”

“联夏抗金？”李虎惊讶地问道，“和党项人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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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神秘而强悍的西夏

李虎对西夏很陌生，他对这个王国的了解最初来源于老爹的故事，但也就是个蛮荒小国的印象而已，直到义军进入西京道作战后，他才从山后人的描述中知道了大夏国和它的统治者李氏皇族。因为西京道毗邻大夏，再加上辽国已经岌岌可危，不难预见到这个神秘的西陲王朝即将加入到代北战场，在瓜分契丹人的盛筵上分一杯羹。由此李虎才开始重视它，了解它，但因为军务缠身，时间有限，他对大夏国的了解只有一鳞半爪。

现在宇文虚中提出联夏抗金之策，以确保大同和山后九州的安全，李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因为不熟悉大西北而疏忽了大夏国。义军若想在代北立足，强大的敌人不仅仅只有女真人，还有那数百里之外的党项人。

李虎虚心求教，询问大夏国的事。

宇文虚中和李纲随即给李虎详细介绍。

大夏国位于大西北，宋人称之为西夏，这是一个以党项族、汉族和吐蕃族为主的王国，疆域方圆数千里，至今为止已经立国七十余年。

党项族世居青海东南部，据说其先祖是羌人，而大夏皇族却是鲜卑人，是大魏（北魏）皇族拓跋氏的后代。党项人自隋唐时起内附中原，首领拓跋赤辞受唐王朝赐李姓。

唐初，党项人受吐蕃威逼，请求内迁，大唐皇帝同意了，于是自青海向西北方向大迁移，历经百年才逐渐稳定下来，并形成了以夏州（西靖边线）为中心的平夏部，庆州（甘肃庆阳县）陇山以东的东山部和横山地区的南山部等聚居地。

唐末，党项人因剿黄巢有功，受封夏州定难军节度使，统辖夏州等五州地区。进爵夏国公，首领复赐李姓。两百年来，他们一直统治着甘肃一带。

宋初，太祖削藩，迫使其献出夏、绥、银、宥、静五州领土，威胁到党项人的生存。这时。西夏王朝的奠基者李继迁出现了。他当时是夏州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得知大宋削藩，随即举旗叛宋，并结援辽国收复五州，寇掠大宋，打下了一大片疆土。他的儿子李德明继位后，采取倚辽和宋之策，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鹘锐兵。同时向辽，宋称臣。辽、宋也各为其利，对李德明竟相封王进爵。

李德明死后。其子李元昊继位。李元昊实施了一系列振兴策略，去除了唐、宋赐姓，改姓嵬名。七十多年前（宋宝元元年，公元1038年）十月十一日正式称帝，国号大夏，史称西夏。

李元昊遣使到宋，要求大宋皇帝正式承认他的皇帝称号。宋夏战争随即爆发。李元昊很厉害，在好水川和三川口连败宋军，仁宗皇帝无奈。只好册封元昊为夏国王，承认党项人的割据地位。同年辽夏战争爆发，契丹人想趁火打劫，结果也被击败了。

于是。天下形成了宋、辽、夏三足鼎立之局面。

西夏地疆域东临黄河。西界玉门关(今甘肃敦煌西小方盘城)。南接萧关(今甘肃环县北)。北抵大漠。辖地二十二州（包括今宁夏及陕西北部、甘肃西北部、青海东北部及内蒙古部分地区）。实力强悍。

李虎听得津津有味。至此才对西夏有了个清晰地认识。但他对西夏地历史不感兴趣。他最关心地是西夏有多少军队。如果西夏对代北用兵。它能动用多少军队。

“正常情况下。党项人可以动用十万到十五万军队攻打代北。”

宇文虚中这句话刚刚说出来。李虎就傻住了。在他地印象里。党项人大概和阻卜人差不多。有个几万军队不得了了。哪知宇文虚中一张嘴。就是十万以上地军队。这让李虎意识到自己在代北策略上出现了严重错误。自己地主要对手不仅仅是女真人。还有这个和大宋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仗地党项人。这个对手甚至比女真人更可怕。

宇文虚中随即说到了西夏地制度。

西夏的律制深受大宋的影响，官制、军制等各项制度基本上模仿大宋。

西夏的中枢由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和御史台等机构构成，其中枢密院是西夏最高军事统御机构，下设诸司。

西夏的军队由帐前侍卫亲军、擒生军和地方军三部分组成。帐前侍卫亲军由质子军、皇帝卫队和京师卫戍部队。质子军五千人，号称“御围内六班直”。皇帝卫队又叫铁骑卫队，重甲骑兵，三千人。京师卫戍部队，两万五千人，并配有七万名随军杂役，这些杂役其实就是卫戍军的预备军。

擒生军人数约十万，是西夏的精锐部队，其主要任务是承担攻坚和机动作战。这支军队的士卒都是在历次战斗中生擒地敌军俘虏，都是党项人的奴隶，故此得名。

西夏的地方军分左、右厢，由十二监军司统领，大约五十万军队，其兵种主要是骑兵和步兵，而骑兵是主力，尤其以“铁繇子”著称地重甲骑兵最为精悍。其步兵号“步跋子”，多在作战中配合骑兵作战。炮兵号“泼喜”，装备有轻型抛石机，又叫旋风炮，战斗中立于骆驼鞍上，发拳头大小的石弹攻击敌人。

西夏军队主要是戍守京畿和防御宋辽，所以在西夏都城兴庆府附近驻有十五万军队，在宋夏边境常驻十万军队，在辽夏边境常驻七万军队，还有三万军队在西境，以控扼西蕃和回纥诸族。

“六十万大军？”李虎骇然惊呼，根本不敢相信。帐前侍卫亲军三万三，擒生军十万，地方军五十万，西夏竟然有六十多万军队，匪夷所思。

李虎冒冷汗了，他的代北之策不是有错误，而是错得离谱了，他把女真人当作主要对手，完全搞错了。女真人目前的兵力保守估计应该在五十万以内。但女真人要分兵驻守京畿，要驻守上京、中京和东京，现在还要陈兵于古北口、松亭关和大灵河一线，如此算下来，女真人能调到代北的兵力最多不超过二十万。

义军有十五万人，加上大辽皇帝的军队也在大草原。三分互战，义军尚有一战之力。

然而，他漏算了西夏人，他完全没有想到西夏人的兵力竟然多达六十万。辽东大乱，西夏人肯定关注已久。记得当年耶律淳发动第三次东征的时候，还派耶律大石出使西夏，请西夏牵制宋军。这样推算，西夏人肯定一直注视着辽东，注视着代北。尤其是代北。因为毗邻西夏，因为水草肥美，州县富庶。党项人可能垂涎已久，看到机会来了，他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任由拓展疆土的机会白白丢失？

假如西夏人乘机发动东征，调用十万到十五万军队到代北战场，自己就是腹背受敌，大同地确难以保全。

义军和女真人有盟约，有共同的敌人契丹人，某种时候还有默契。即使翻脸了，但面对共同地敌人，双方还是有合作的可能，所以女真人不是主要对手，义军最主要的对手是西夏人。西夏是辽国的盟友，它出师有名，它实力强悍，它距离大同也很近，假若西夏人在义军激战草原之际。突然从黄河方向杀过来，奇袭大同，义军进退失据，必定败亡。

李虎再度想到了老爹的故事。

老爹的故事里没有自己，也没有辽东义军，如果老爹地故事是对真实世界地预测，那么自己和义军可能突然间就灰飞烟灭了。自己一直想不通，找不到灰飞烟灭的缘由，现在知道了。自己和义军是被党项人吞噬了。太可怕了。自己至今还不知道西夏军的厉害，而义军将帅们更是对党项人不屑一顾。不知道对手。轻视对手，不死才是怪事。侥幸的是，自己一直得到了上天的眷顾，这次也是一样，在自己即将北上大草原的时候，宇文虚中来了，老天把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人送来了，侥天之幸，只是可惜的是，他来迟了。宇文虚中以为李虎不相信自己地话，急忙解释。

“党项人保留了古老地部落传统，全民皆兵，凡壮丁，平时畜牧农耕，战时则参加战斗。西夏军队最小地编制是抄，每抄由三人组成，主力一人，辅主一人，负担一人。”宇文虚中说道，“西夏六十万大军只是常备兵力，假如全国动员地话，至少可以集结八十万大军。”

“大宋和党项人互相征伐，已经近百年了，但大宋非但没有收复故土，反而丢掉了不少疆土，其中西北兵力上地劣势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的西夏皇帝叫李乾顺，三岁登基，十二岁从母梁太后御驾亲征，率军五十万攻宋，十五岁时再从梁太后率四十万大军攻宋，十六岁亲政。亲政后，其整顿吏治，减少赋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励精图治，并采取联辽攻宋之策，屡屡寇掠大宋，夺取了大宋大片土地。”

“近二十年来，西北战事频繁，四十万西北军为了戍守边境，浴血奋战，而大宋也给西北战场上的巨大消耗严重拖累，国库空竭，负债累累，这一切，都和西夏皇帝李乾顺的联辽攻宋之策密不可分。”

“三年前，西北悍将刘法阵亡，十万西北精锐全军覆没，这给了西北军沉重一击，西北边境的形势更是岌岌可危，但就在这个时候，李乾顺通过契丹人的斡旋，主动议和大宋。此刻西夏人在西北战场上已经掌握主动，在兵力上也具有明显优势，他们却主动要求议和，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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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以不变应万变

李虎可以估猜到李乾顺的议和目的，他要养精蓄锐，他要一展宏图。

李乾顺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帝，他既然有雄才大略，当然有非同一般的雄心壮志。当他知道大宋意在北伐收复故土，他肯定意识到西夏人的机会就来了。当宋辽激战之刻，当契丹人腹背受敌之际，党项人就可以出手了，南下可以打大宋，东进可以打大辽，不管打哪一头，大夏国都有巨大收获。

相比起来，现在打大辽最符合他的利益需求。大宋太强大了，而大辽已经倾覆在即，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不打契丹人还能打谁？

辽夏边境的天德军、云内州都在河套以西，水草肥美，是畜牧的好地方。东胜州包揽黄河东西两地，有草原有耕地，更重要的是，它是进攻大同和山后九州的必经之路，拿下了东胜州，西夏人就能打大同，就能南下打朔州，直逼太原，进攻大宋富庶的河东路。

西夏军一旦杀进河东路，再以一军攻打陕西四路，大宋必定顾此失彼，此刻宋军主力都在北伐战场，无力回援，于是西夏人极有可能攻取长安，占据大宋大片疆土。退一步说，西夏人即使不能打下长安，但拿下大同和山后九州，也是大大拓展了疆土。再退一步，西夏人即使打不下大同，至少可以确保天德军、云内州和东胜州，这也很好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李乾顺在关键时刻和大宋主动议和，给自己争取到了三年的休养生息时间，这对于西夏军队来说，足够了，他们已经蓄势待发了，很可能已经出发了。

宇文虚中的分析和李虎的猜测差不多。

“我在反对北伐的奏疏中曾经提到西夏人的议和，劝谏官家要小心戒备，不要鹬蚌相争，给李乾顺这个渔翁捡了个大便宜。但官家置若罔闻，不予理睬，认为西夏已经给大宋拖垮了，没有个五年十年恢复不了元气。”宇文虚中苦笑道，“官家完全理解错了，他根本不会想到。在西北战场上，损耗最大的是我们。”

“兵力上的损失我们就不说了，我们就来说说运输消耗。西北因为战争频繁，人烟稀少，田地荒芜，赋税极少，前线大军和西北州县的钱粮物资大都从南方北运，每打一仗，粮草运输的损耗都非常惊人。相反。西夏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地运输路程很近，从国都兴庆府到前线。远者一千多里，近者则只有数百里，甚至一两百里。他们以马军为主，将士们带上干粮，来去神速，随时可以返回补充，这大大节约了运输消耗，从而也节约了大量的钱粮。”

“官家和宰执们认为大宋有钱，打得起这个仗。为了北伐，为了收复故土，竭泽而渔，不顾一切了。”

宇文虚中仰天长叹，“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发现，为了北伐而发动的西北大战其实不是拖垮了西夏人，而是拖垮了我们自己，到了那一刻。我们还能亡羊补牢，还能买一副后悔药吃下去吗？”

李纲轻轻咳嗽了两下。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慢吞吞地说道：“目前地形势对大宋还是有利地。”他指了指李虎。“使相拿下大同。收复山后九州。已经占据了先机。只要我们力保大同不失。死守山后九州。不管是女真人还是党项人。他们都无法达到目地。”

“敌人太多了。”宇文虚中叹道。“现在地大同就象一块血淋淋地肥肉。它地血腥味引来了大漠上地一头头恶狼。接下来地厮杀非常残酷。使相即使有三头六臂。但如果没有大宋在钱粮武器上地援助。恐怕凶多吉少。”

李虎心中蓦然战栗。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老爹地故事果然没有错。本来我以为自己杀到代北。从死地跳到了活地。谁知我在一个错误地时间选择了一个错误地地方。不但没有把义军带出活路。反而彻底陷入绝境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留在辽西。最起码不会有灭顶之灾。

“几年来。使相就是一股流寇。杀到那抢到那。所以能维持一支大军。到了辽西因为大宋开放了边境榷场。使相以战马换取援助。加上海上回易地收入。使相勉强支撑了两年多时间。”宇文虚中望着李虎。目露担忧之色。“到了云朔。使相因为占据了西京而获得大量钱粮。依旧可以支撑。但现在使相要统领十几万大军出战。几个月地仗打下来。耗费惊人。使相如何支撑？”

“所以。你地意思是联夏抗金？”李纲问道。“但是。使相以什么身份联手党项人？是以大宋地汉王、云中路制置大使地身份。还是以辽东义军总帅地身份？现在大辽地皇帝就在大草原上。而李乾顺就是他地女婿。两国又有盟约关系。假如他们联手。西夏人怎会与使相结盟？即使西夏人愿意结盟。那么他们地条件肯定是要代北地西部州县。请问使相能答应吗？”

李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头皮顿时阵阵发麻。大辽皇帝或许不愿意割让土地。自己也不愿意答应这个条件。但女真人愿意。女真人如果派使者结盟西夏。两国联手。先把大辽皇帝赶到漠北。再把自己赶进河东路。那代北就是他们地了。两国可以平分代北。各取其利。

“不答应也得答应。”宇文虚中说道，“如果女真人和西夏结盟，那代北形势就完全失控，大同势必丢失。大同一失，即便女真人因为关切燕云战场而停止攻击，但西夏人不会，他们会乘机南下太原，攻打河东路。”

宇文虚中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要李虎联夏抗金，不是为了李虎，也不是为了保住大同，而是要确保河东路的安全，确保西夏人不会南下寇掠，而这大概正是他反对北伐地原因之一。或许在他看来，只有联辽抗金，只有保住大辽国祚，才能维持宋辽和宋夏的盟约，才能维持天下三足鼎立的格局，继而确保陕西和河东的安全，确保河北和中原的安全。

至于李虎和辽东义军的生死，至于代北能否守住，其实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宇文虚中三年前就判断西夏主动议和的背后埋藏着更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来自于大宋地北伐，但大宋皇帝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汴京的宰执们对他的预言更是嗤之以鼻，大宋的宰相不但不听他的，反而把他赶出了汴京。宇文虚中心忧如焚，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童贯一脚把他踢到了代北，而目前代北局势的发展正好影响到天下格局的变化，所以宇文虚中迫不及待地就来了，而且看到李虎后马上说了一句足以引起李虎注意的话。李虎注意到了，召见了他，也听懂了他地话。他和马扩一样，忠诚于大宋，誓死都要为大宋而战，为了达到这个目地，他们可以牺牲一切，比如辽东义军和代北对他来说都是尽忠大宋的工具，都可以无条件地牺牲掉。

李虎笑了起来，“联夏抗金，地确是保住大同的好主意，但以我看来，你来迟了，当你坐在这里告诉我要联夏抗金的时候，党项人的军队或许正在开进天德军，或者已经逼近黄河。”

“以不变应万变。”宇文虚中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占据了大同，占据了先机，你不去打他们，他们会来打你。契丹人也罢，女真人也罢，党项人也罢，都要来打你，如果你主动北上，岂不正好送上门，羊入虎口？相反，如果你死守大同，那形势就完全变了。”

“你的军队以步军为主，你死守大同等于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等于牢牢控制了代北战场的主动权。你不动，你的敌人就要动。你的敌人有三个，彼此为敌，假如他们开始互相厮杀，你的机会就来了，只要找准机会，一打一个准。打完了你再回来，再守大同，再寻找机会，再打他们。时日一久，各方实力此消彼长，你的主动权就更大了，这时候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需求，会主动前来结盟，而使相则可以结盟党项人和契丹人先把女真人击败，然后再和党项人联手把契丹皇帝赶到漠北去，最后，你们可以平分代北。”

“到了那个时候，大宋的北伐结束了，幽燕也拿到手了，接下来就轮到党项人要倒霉了，除非李乾顺维持盟约，否则使相可以西渡黄河，而陕西四路的西北军可以兵出横山，两路夹击，定能重创西夏。”

李虎钦佩至极，虚心受教。

“固守大同还能解决使相最担心的问题，那就是大宋的钱粮支援。”宇文虚中继续说道，“大同距离太原不过七百多里，如果各路敌军猛攻大同，使相可以乘机向大宋求援，一则可以借助这个危机顺势解决辽东义军整体投奔大宋问题，二则可以得到河东路的全力支援，钱粮武器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大同，如此一举两得。”

“好。”李虎拍案叫道，“依你之策，固守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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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利益第一

北上出征是积极进攻，固守大同伺机出击是积极防御。义军由积极进攻转为积极防御，理由是出征所需的钱粮消耗太大，假如战事一再拖延，以云朔几个州县的财赋收入根本无力支撑，另外，更严重的几十万百姓要安置，要吃饱穿暖，要给他们草场放牧，要给他们田地耕种，就算做工也要有足够多的作坊，所以这一块的问题很严重，总帅府必须尽快解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花钱，因此，帅府财政已经陷入危机。

李虎召集各军军帅和帅府主要官员，向他们解说固守大同伺机出击的积极防御策略，归根结底一句话，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就目前形势而言，积极防御远比主动进攻要好，义军不但可以节约钱粮，保护云朔百姓，拓展地盘，同时还能兼顾幽燕战场，帮助大宋戍守河东路从而换取大宋的援助。

将帅们的反应很平淡，他们已经习惯了李虎的行事作风，知道他喜欢临阵变计，习以为常了。其实相比起来他们更愿意积极防御，因为他们不熟悉代北，军队也以步卒为主，钱粮不足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防御更有利于义军。步军据城坚守，马军伺机出击，把两支军队的优点发挥到极致，即使攻击无力但自保有余，这是好办法，大家都能接受。

李虎仔细分析了当前形势，推测了形势的发展，最后郑重警告大家，义军的敌人太多，尤其是党项人和女真人，这是义军未来的主要对手，务必高度戒备，小心谨慎。以义军目前的实力，若想全取代北，以代北为根基生存发展，难度太大。所以义军要考虑是否正式投奔大宋。

早在辽西的时候，李虎就曾说过，义军的最终目标是立国称霸，为此首先要投奔大宋，获得发展的时间和机会，壮大之后。再北上征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和大宋南北对峙，实现杀虏复汉的理想。后来因为知道了自己地身世，他的想法变了，他要南下逐鹿中原，但这个想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大部分将帅和官员还以为李虎要在北方立国称王，而代北就是义军走向发展的第一步。

这时候李虎提出投奔大宋。既是出于现实考虑，也是出于义军未来考虑，所以有一部分将帅和官员持赞成态度。但也有一部分人明确表示反对，其中反对最强烈的就是大山会盟的老班底，就是董仲孙、张高儿、霍六哥、独孤风、李锦、赢秦、王曜等人，还有就是蕃族将帅，比如高宝龙和阿巴顿等人，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极力反对，那就是虎烈川会盟的元老，风卷云侯概。

张高儿反对地理由很充分，义军目前的实力很强大了。和女真人刚刚举旗的时候比起来，义军的实力足够让李虎称王立国了。你为什么不称王？为什么要投奔大宋仰人鼻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明显，你投奔大宋对老子有什么好处？你称王我就是开国元勋，你投奔大宋老子算个屁啊。老子不干。

蕃族将帅们的想法也差不多。李虎立国称王了，他们至少是部族王，但投奔大宋，他们一无所有，搞得不好还被大宋人杀了。假若李虎真的决定投奔大宋，他们就要考虑自己的前途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离开李虎，另觅他处。

风卷云侯概很执着，他地目标就是建立辽东汉人自己的王国。这些年，他先后跟在李弘、耶律章奴、高永昌和李虎后面造反，一度还投降了契丹人在辽国做官，但他的目标一直没有变，他矢志不渝，他地道理很简单。辽东汉人只有自己拯救自己。辽东汉人要想赢得尊崇和地位，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浴血奋战。靠别人的帮助根本不可能，那是痴心妄想，所以他坚决反对投奔大宋。

这么多人异口同声表示反对，大大出乎李虎的预料。记得早在辽西的时候，自己提出此策时没有什么人反对，难道那时候他们没有听懂？或者以为我在一厢情愿地随口胡扯淡？或者因为当时实力不济地盘太小，大家没有信心，所以也没有表示反对？

李虎感觉头有些晕，他望向黄涉，示意他再把形势详细阐述一遍，说透了，让这些人意识到现在的形势和女真人建国时候的形势完全不一样，现在义军生存尚且困难，哪有能力立国称王？投奔大宋乃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赢得发展的时间和机遇，这关系到义军的未来，是必须要走地一步。

黄涉再次解说天下大势。他故意夸大了对手地实力。比如大宋有百万大军。每年赋税收入上亿贯。实力太强大了。而党项人、女真人也有几十万大军。有辽阔地疆域做后盾。至于契丹人。他们还有大漠。还有西北路地大军。还能征召阻卜人、敌烈人和乌古人地军队。还有东山再起地实力。综合看来。义军实力最弱。不堪一击。尤其现在占据了大同。成了四个对手地攻击目标。现在义军就象战国末期地秦国一样。成为众矢之地。这时候义军若要生存。也要像当年地秦国一样。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各个击破。

也就是说。投奔大宋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生存发展。为了休养生息。为了养精蓄锐。等到时机成熟了。小老虎变成大老虎了。那时候就可以立国称王了。

黄涉最后拿出西夏人做例子。给这帮昔日地土贼们叙述西夏人地历史。“当初李继迁就是投奔契丹人。得到契丹人地援助。才收复了五州领土。然后他地儿子李德明又采取倚辽和宋之策。继续扩展领土。直到李德明地儿子李元昊继位后。才立国称王。实现了党项人建国地梦想。但随后就爆发了宋夏、宋辽战争。假若没有李氏祖孙三代地积累。李元昊能击败宋军、辽军。牢牢坐稳皇帝地宝座吗？所以。请诸位多考虑义军地未来。少考虑个人地利益。如此投奔大宋也就是一件微不足道地小事而已。是确保义军将来建国开疆地必由之路。”

反对者地声音小了一点。但个人利益向来是摆在第一位地。上至李虎下至站在门外地铁卫。都是如此。在个人利益严重受损地情况下。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能接受。谁也不愿轻易放弃自己地利益需求。

“这只是随便议议。请诸位不要挂在心上。”李虎不想再吵下去。马上结束了这个话题。“当务之急是击败对手。全取代北。其它地事以后再说。”里处。）

整个冬天。大辽皇帝都屯兵于此。向大漠征召援兵。

阴山北部的倒塌岭节度使司的援军已经到了，谟葛失部、白达旦部、乙室部等大漠蕃族部落的军队正在陆续抵达云中。另外，几千里外的西北招讨司、阻卜大王府、乌古敌烈统军司的军队正在南下，估计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到达阴山南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王习泥烈突然到了，他带来两个惊人的消息，一是中京失陷，二是燕王暗结汉贼，要篡僭称帝。

中京失陷，西京又被汉贼夺去，如果耶律淳篡僭称帝，分裂大辽，燕京又没有了，如此一来，大辽五京俱失，只剩下大漠可以苟延残喘勉强延续国祚了。

大辽皇帝怒不可遏，高声痛骂，几乎要疯了。

燕王篡僭早在他的预料当中，不过燕王至今还没有登基称帝，还没有正式分裂大辽，还有挽救的机会，尤其在中京、西京连续丢失，燕京已经陷入汉人和女真人包围的时候，耶律淳未必愿意称帝。耶律淳不是白痴，他很聪明，他更能忍，如今形势这么恶劣，篡僭称帝只会加速大辽的灭亡，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可能会改弦易辙，放弃篡僭，所以大辽皇帝抱着一丝希望，派人携带手诏，急赴燕京。

大辽皇帝在手诏中告诉燕王，值此国祚危亡之际，我君臣两人应该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从目前形势来看，只要夺回西京，击杀汉贼李虎，大辽还能保有燕云和大漠，还能结盟于夏，与宋辽相抗衡。今西北路大军正在南下，数月之后我就能集结十万到十五万大军攻打西京，请你以大局为重，予以配合，竭尽全力牵制女真人和汉人，助我收复西京。

耶律淳会不会顾全大局，反攻中京，兵逼西京，从而牵制女真人和汉人？

这个疑问经北府宰相萧奉先一分析，答案是否定的。

耶律淳现在的日子难过啊，丢掉中京后，他的北面是女真人，南面是大宋人，西面是汉贼李虎，三面受敌，他自保尚嫌不足，哪来的兵力反攻中京和西京？萧奉先认为，耶律淳肯定要篡僭，篡僭后他就是大辽的新皇帝，他可以以皇帝的身份向女真人或者大宋人俯首称臣，同时结盟汉贼李虎，从而保住大辽国祚。

萧奉先的分析有道理，大辽皇帝为此心情恶劣，骂声不绝，对耶律淳切齿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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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夏使者

二月下，大夏使者到了云中。

大夏使者的级别很高，是舒王李仁礼，现为河南路转运使。同来的还有河北路黑山威福军司都指挥使李良辅。西夏的河南路位于河套地区的南部，以黄河为界，河套以北就是河北路。

早在去年西京大战失利后，大辽皇帝就派使臣急赴大夏国求援。对于是否向大夏救援，宫帐里曾有争议。很简单，反对者担心党项人趁火打劫，攻占西北州县，到了那个时悔之晚矣。

这个判断基于大夏皇帝李乾顺自亲政以来，就一直对大宋用兵，夺取大宋的疆土。他之所以要联辽攻宋，并不是因为契丹人的实力强悍。如果契丹人实力强悍到足以消灭他，两国早就开战了。契丹人疆域辽阔，因为自身实力的原因，加上大宋虎视眈眈，辽军已经无力攻打遥远的西北，所以退而求其次，援助党项人，以党项人来拖住宋军，从而确保燕云的安全。党项人和契丹人互相需要，互为援手，两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牢牢压制着大宋。

现在形势不一样了，辽东大乱，已经初显三分格局，这个三分格局对大宋非常有利，假以时日，辽东稳住了，大宋就会全力对付大夏。大夏虽然地处遥远的西陲，但它对天下大势不可能漠不关心，更不可能一无所知，在事关国祚兴亡的重要时刻，大夏李乾顺会制定何种策略？

大夏皇帝李乾顺三岁登基，统治大夏三十多年，文治武功都很突出，除了不断用兵开疆拓土外，他还解决了困扰党项人几十年的“蕃礼”、“汉礼”之争，大力推行儒学，实行汉制，国内政治清明，朝野稳定。试想。以他的才能，他难道不知道大夏面临的危机？他会想什么办法解决？无疑，乘着契丹人奄奄一息之际，瓜分大辽疆域，拓展疆土，增长实力。这才是对抗大宋的唯一办法。

此刻向大夏求援，极有可能演变成引狼入室。如果大夏军队攻占了云中，辽军不但无法收复西京，就连阴山以南的州县都要尽数丢失，最后不得不远避大漠，失去东山再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也有大臣支持皇帝的决策。

从大夏奠基者李继迁开始，党项人和契丹人就是盟友，直到李元昊建国称帝后，双方才爆发了一次战争。但迫于大宋的威胁，双方马上就握手言和了，这种和平局面一直延续到现在。这说明一个问题，说明大夏人若想在大西北生存发展，就要坚持联辽攻宋之策，如果双方大打出手，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的必定是大宋人。

大夏皇帝李乾顺既然才智出众，应该不会糊涂到“鹬蚌相争”地地方。两国唇齿相依，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很简单。尤其是现在，辽夏开战，得利的肯定是女真人和汉人，而且汉贼李虎就在西京，双方开战，收益最大的当然是李虎了。

大辽皇帝的想法则与众不同。党项人不是傻子，更不是大善人，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友情，你这时候向他求援。当然要付出代价，所以大辽皇帝打算以割让土地来换取援助，先把党项人拖进代北战场。这场大战的对手有两个，女真人和汉人都很强悍，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和钱粮武器，这一仗未必打得赢。打赢了，国祚还有希望保住，打输了，那就只要远走大漠了。

李仁礼和李良辅带来了大夏皇帝地国书。大夏皇帝答应了契丹人地请求。出兵相助。具体事项由两位使臣和大辽皇帝协商处理。

李仁礼是河南路地转运使。李良辅是河北路地军队统帅。河南河北两路毗邻辽境。所以不管是商议打仗地事还是商议钱粮武器地事。这两个人都能做一半主。

大辽皇帝最关心地就是大夏能出多少军队？

“我们想知道辽东地最新形势。”李仁礼说道。“大夏能出多少兵马。要依据形势发展来定。”

这句话说得在理。不能说你要多少我就给你调多少。我也要看看是不是划得来。

萧奉先摊开地图。鼓动如簧之舌。滔滔不绝。他隐瞒了几件很重要地事。一是中京失守。二是耶律淳有篡僭可能。三是李虎地实力。四是辽军地实力。为了说服大夏人。他接着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李虎早在辽西地时候就投奔了大宋，而大宋为了攻打燕云，也一直在竭力支持李虎，他们甚至利用大宋水师的船队给李虎运送钱粮武器，这也是李虎能在辽西坚持三年的重要原因。”萧奉先说道，“这次李虎在宋军的配合下，突然从辽西杀到西京道，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由于辽军主力都在中京、燕京前线阻挡宋金两军的攻击，西京道兵力空虚，让李虎捡了个大便宜。”

“宋军为什么要配合李虎攻打西京道？很明显，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萧奉先指着地图说道，“你们看，李虎攻占西京后，可以和宋军夹击燕京。一旦燕京丢失，李虎的军队和大宋的北伐军随即可以掉头攻击你们，李虎西渡黄河，北伐军取道太原，如果大宋的西北军再从陕西四路展开进攻，你们就是三面受敌，形势异常危急。”

李仁礼望着地图，凝神沉思。

李虎的大名早就传到大夏了，当他和辽东义军突然出现在大同地时候，大同的暗探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回到贺兰山，自那时候起，大夏皇帝和臣僚们就意识到危机来临了，他们要动手了，要把对大夏的威胁，哪怕是可能存在的威胁消灭掉。

时间再往前追溯三年，当耶律大石出使贺兰山，要求大夏军攻击大宋，以配合辽军东征女真的时候，大夏皇帝忽然发现，天下形势变了。以契丹人的强大实力，为了平定一个蕃族的叛乱。竟然不远万里，跑到贺兰山来求援，那说明契丹人遇到大麻烦了，而且这个大麻烦不是女真人，而是大宋人。

大夏皇帝的皇后是契丹宗室公主，这位宗室公主地老爹当时在契丹宫帐里出任内廷官员。和大辽皇帝关系亲密。大夏皇帝通过这层关系，花费巨资，总算买到了大宋联金攻辽的绝密消息。契丹人的宫帐其实没有秘密可言，这个消息不但大夏皇帝知道，就连高丽王都知道，这位高丽王还曾委托回国地大宋御医带书给大宋皇帝，好心劝谏，所以契丹人的大部分秘密，大夏皇帝都了如指掌。

由此。大夏皇帝预感到大展宏图的时机来了。他不认为宋金联手可以击败大辽，因为女真人对于大夏皇帝来说，不过是一个造反的蕃族部落而已。成不了气候，想当年阻卜人造反十几年，最后还是给契丹人灭了。女真人和阻卜人比起来，实力要小很多，所以女真人造反更没有希望。不过，因为大宋的介入，这件事突然产生了变数，契丹人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也要经历连绵战火了。

宋辽都很强悍。这仗打起来波澜壮阔，最终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但契丹人因为有女真人这个内患，遭受地损失可能更大，所以，大夏人打算东征，乘着契丹人伤痕累累，乘着大宋人元气未复之际，先把代北打下来。然后南征，兵出两路，一路下太原，一路出陕西。太原距离大宋京畿较近，威胁大，可以牵制宋军主力，如此夏军就有机会攻占陕西了。

大夏皇帝做好了准备，一直在耐心等待，谁知辽东地形势发展让人眼花缭乱。汉人李虎突然崛起。而且还一直打到了辽人的西京道，占据了西京。简直匪夷所思，更严重地是，他破坏了大夏的东征之策。

冬天来了，党项人只能等到开春才能发动进攻。他们本来已经想好了出兵理由，就以援助盟友为借口，哪料大辽皇帝突然派人来求援，这让党项人惊讶万分，他们没想到大辽皇帝竟然就在代北，就在云中。这样一来，这个出兵的理由虽然更好了，但若想达到出兵的目的，却更难了。

萧奉先的话有一定地道理。

对于大宋来说，西夏的存在不仅仅让大宋失去了西北疆土，还一直是心腹大患。这次大宋北伐大辽，显然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酝酿和准备，比如大宋前几年突然大举进攻西夏，明显就是为北伐大辽做准备，那么由此推测，当大宋收复了燕云，重建了中原屏障之后，它肯定要再攻西夏，占据西部边陲。这是显而易见地事。

李仁礼考虑良久，说道：“五千人如何？”

五千人？塞牙缝都不够。萧奉先微微一笑，“五千铁骑？”

“五千诱饵。”李仁礼说道，“强攻西京，损失必然很大，以我看，要想击败李虎，必须把他诱到大草原，然后利用马军优势，将其围杀。”

大辽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手上就那么点人，不敢再和李虎正面决战了，所以他当即同意了此策，“如果李虎到了黄河边上，你们打算出动多少军队？”

李仁礼捻须笑道：“夏军可以预先赶到天德军、河清军、金肃军和宁边州一带集结，如果陛下同意，半个月内，就能集结十万大军。”

大辽皇帝知道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如果能击败李虎，天德军、河清军、金肃军和宁边州就算是朕对夏军的犒赏。”

李仁礼和李良辅相视一笑，连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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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与虎谋皮

双方随之商量攻击之策。

这场大战有个无法确定的因素，那就是女真人的军队会不会杀进代北。在这个问题上，契丹人的判断是暂时不会，除非女真人攻占了燕京，或者燕京被大宋人攻占，女真人没了指望，然后女真人才会考虑杀进代北。另外，到目前为止，女真人尚未完全攻占中京道所有州县，金军还需要时间攻打兴中府和锦州，攻打辽西，之后还需要时间稳定中京道，所以算来算去，契丹人都认为女真人暂时没有攻击代北的能力。

党项人不知道中京已经失守。在他们看来，既然契丹人还拥有中京和燕京，那么女真人当然不会进入代北作战，于是，这场大战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汉人。

此刻，契丹人的援军正在集结，党项人的军队已经做好了准备，双方对这一仗充满了信心。

经过紧张磋商后，双方约定，夏军出黄河，威胁朔州，牵制汉军一部兵力。辽军分兵到鸳鸯泺，威胁奉圣州，再牵制一部汉军。大辽皇帝则亲自率军南下西京，先以一部兵力诱使汉军出击，诈败而逃，把汉军吸引到大草原上，然后三路大军展开包抄合围，将汉军围杀于云中。****

对于汉军来说，如果能抓到大辽皇帝，某种程度上等于摧毁了大辽国祚，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李虎肯定要带着主力尾随追杀。

大夏使者李仁礼和李良辅随即告辞而去。

大辽皇帝则召集北院大王耶律马哥、西南路都统耶律佛顶，倒塌岭节度使耶律德广德等人部署攻击之策。

北府宰相萧奉先，北院枢密使萧僧孝奴把计策一说，当即遭到了耶律马哥等人的一致反对。

“女真人马上就会进攻代北。”耶律马哥激动地说道，“女真人已经占据中京，兵逼燕京，但由于古北口和松亭关非常险要。急切间难以攻克，这时候金军若想抢在宋军之前攻占燕京，唯一的办法就是急速杀到代北。攻打西京。占据居庸关和石门关，如此燕京可下。”

“女真人的野心大，完颜阿骨打绝不会满足于攻占三京之地。他要吞噬大辽所有的疆土，所以李虎攻占西京已经严重侵害了女真人的利益，女真人势必要趁其立足未稳之际，乘着宋军北伐无力顾及山后之际，全力予以格杀。****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李虎在云朔站住脚了，而大宋也占据燕京。可以腾出兵力了，女真人再攻击西京，等于逼着李虎投奔大宋，如此女真人将一无所获。”

“因此，女真人和汉人肯定要打起来。他们打起来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所以，我们反攻西京地机会不是现在，而是女真人和汉人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集结兵力，就是囤积粮草，只待时机成熟，必可一击而中。”

接着他又说到了向大夏求援地事。

耶律马哥反对向大夏求援，他认为大夏人必定趁火打劫，然而。皇帝不但不听他地。反而还以割让土地来换取援助，这等于告诉大夏人。我不行了，撑不住了，你拉我一把吧。这世上有这样的好人吗？如果换作是你，你看到昔日的盟友不行了，奄奄一息了，但家里富可敌国，强盗正在抢，那么你是帮助一个要死地人守住财富，还是加入抢劫行列？你看看李乾顺，自从他登基以来，他和大宋打了多少仗？为什么而打仗？不就是为了攻城掠地吗？如今有攻城掠地的机会，他会白白放弃？

向大夏人求援，等于自取败亡之祸。****

皇帝生气了。你们这帮人打仗不行也就罢了，还越来越怕死，还不让我打仗，简直岂有此理。你们打不过李虎，还不让我向大夏求援，那你们是什么意思？让我逃到大漠里去放羊？不敢打也就算了，但也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说什么女真人马上就要打代北，笑话，这怎么可能？如果我是完颜阿骨打，我当然要打燕京了，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代北，同时和两个敌人开战？女真人难道都是白痴？他们不知道自己攻打西京的时候，还有契丹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定要打。”皇帝斩钉截铁，绝不退让。

“女真人绝不会打进代北。”皇帝有他的理由，接着说到向大夏人求援的事，“辽军如果打赢了，夺回了西京，形势就完全变了，那时候我们还需要党项人冲锋陷阵，所以给他们几个州县有何不可？我们若想利用大夏人，就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他们怎么会帮忙？”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盟约都签订了，想反悔也不行了，所以耶律马哥退而求其次，建议议和李虎，集结三家地力量，共击女真。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扭转形势的机会了。”耶律马哥说道，“假若我们被女真人击败，李虎也丢了西京，那么我们真的要去大漠放羊了。”

议和李虎？

这句话让皇帝和萧奉先等人愣了大半天。李虎如果愿意议和，大辽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然了，如果他现在愿意议和，大辽同样还有翻身的机会。

“李虎愿意议和？”

“当然。”耶律马哥从皇帝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希望，急忙解释。

“赵王说，李虎攻占西京后，不但没有屠城，没有诛杀契丹人和其它蕃人，还把萧得里底和耶律撒八等一大批官员送到了燕京，由此可以看出，李虎攻占西京后，马上意识到自己所面临地困境，所以他打算议和大辽，和大辽联手对抗女真人和大宋人的攻击。”

原因呢？李虎为什么要议和大辽？

李虎在西京立足未稳，他知道我们要反攻，他可能也会猜到党项人要趁火打劫，他同样知道女真人野心勃勃不会任其发展，这种情况下，他若想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结盟大宋，但大宋不会信任他，只会利用他，将来还要杀了他以夺回山后九州，所以李虎转而考虑与燕王结盟。

姑且不论燕王是否篡僭，就以目前形势来说，燕王若想守住燕京，他唯一可以结盟的对象就是李虎。只要和李虎结盟，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对付女真人和宋人的南北夹攻，而李虎呢？结盟后，他也可以全心全意的对付所有对手。

李虎当前最急需的是什么？生存。其次呢？发展，以代北为根基，立国称王。

“陛下既然愿意割让土地给大夏人以求得援助，为什么不把这些土地给李虎，承认李虎的王者身份？”耶律马哥说道，“李虎建国称王，与大辽结盟，联手抗金，如此辽东三分，他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大辽皇帝不愿意。割让几个边郡给大夏，和承认李虎建国称王，那完全是两回事。

“这仅仅是权宜之计。”耶律马哥说道，“陛下承认李虎建国称王，目的是击败女真，李虎不可能不知道，而李虎的目地是生存，是在西京站住脚，双方联手，各取其利，等到女真人败了，离开代北了，就算陛下想维持盟约，李虎也不愿意，他势必要打我们，要全取代北。这时候，陛下再把大夏军拿出来，必能给李虎致命一击。”

大辽皇帝听懂了，说到底议和李虎就是权宜之策，就是为了击败女真，而前提是，女真人一定会杀进代北。

“让朕好好想想。”

大辽皇帝没有马上接受这个建议，他按照既定部署，命令耶律马哥带着三万人马急赴鸳鸯泺，攻击奉圣州。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一日，耶律马哥急报，他在途中遇到一些从中京方向溃逃而来地辽军士卒，得知耶律余睹正带着大军向代北杀来。耶律余睹是降将，女真人不可能让他独自带着大军攻击代北，由此可以推测，女真人的主力大军已经开始攻击代北了，形势万分危急。

耶律马哥再一次请求皇帝，马上议和李虎，联手抗金。

大辽皇帝闻讯，大惊失色，急忙派北院枢密使萧僧孝奴日夜兼程，急赴西京议和。

这时萧奉先说话了。中京之所以丢失，都是因为耶律余睹这个逆贼为女真人冲锋陷阵，“陛下知道耶律余睹地目的是什么吗？耶律余睹是王子班之苗裔，此次率军攻打代北不过是为了救出晋王而已。耶律余睹为什么要救晋王？不过是为了拥戴晋王为帝，分裂大辽而已。假若晋王不在了，耶律余睹还会继续攻击吗？”

大辽皇帝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混乱，听到萧奉先这句话顿时勃然大怒，痛骂耶律余睹卖主求荣，把所有过错一起归咎到晋王身上。

萧奉先添油加醋，把耶律淳要篡僭的事扯了出来，乘机要求皇帝确定皇统继承人。

皇统是皇帝心中最为痛恨之事，宫帐之乱就源自皇统之争，而大辽的亡国之祸很大程度上也是源自皇统。萧奉先这句话戳到了皇帝的痛处，皇帝愈发愤怒，一气之下，下旨赐死晋王。

圣旨一下，帐内大乱，大臣们纷纷劝谏，这更加激怒了皇帝，拒不纳谏。

晋王死，宫帐祸事再起，败兆已现，人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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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分裂之祸

三月上，大同。

燕京使者韩匆忙赶到大同，急告李虎，耶律淳登基称帝了。

同时，他告诉李虎，据确切消息，完颜杲、完颜宗翰已经各率一支大军杀向了代北，完颜昱则率军驻守中京，向燕京保持攻势。完颜杲是金军内外诸军都统，完颜宗翰是副都统，两个人都率军赶到代北，由此可以想象金军对代北是势在必得。

李虎心情沉重，低声问道：“估计有多少人马？”

“据说有二十多万。”韩也是一脸忧色，“耶律余睹是先锋军，他手下就有十万人。女真人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肯定要带上更多的军队，所以这个数字应该很准确。”

“你们有何对策？”李虎问道。

“陛下已经派使臣急赴汴京，希望能延缓宋军的进攻。”韩叹道，“但你知道，大宋人箭在弦上，势在必发，能否守住燕京，就要看虎王能否击败女真人。”

“如果宋军发动进攻，你们能确保守住燕京吗？”李虎问道，“你必须要知道，如果燕京失守，就算我击败了女真人，我也很难保住大同了，因为我的敌人太多，如果再加上宋军，我四面受敌，顷刻败亡。”

四面受敌？韩略略愣了一下，马上问道：“党项人也要趁火打劫？”“他们的前锋军已经进入了东胜州。”李虎说道，“昨天，张关羽和赢秦急报大同，说斥候在金肃军一带发现了夏军，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到达宁边州，逼近黄河。另外，我们在鸳鸯泺一带也发现了辽军。现侯概正率军赶赴桃山和野狐岭一线，准备予以阻击。”

韩微微皱眉，稍加沉吟后。他忽然面露喜色。对李虎说道：“女真人杀进代北，或许能帮你赶走辽军。”

“然后呢？”李虎问道，“辽军远走阴山。女真人也要追到阴山？难道阴山的吸引力比西京更大？”

韩苦笑无语。

“我打算投奔大宋，向大宋求援。”李虎的话还没有说完，韩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失声惊呼，“虎王，你要背盟？大宋人志在燕云，拿下了幽燕就要拿云朔。山前山后他们都要拿到手，大宋皇帝不会放过你，除非你把脑袋送给他。”

“不，不……”李虎笑着连连摇手，“如果我真要投奔大宋。我会告诉你吗？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想利用大宋人急于收复山后九州的心理，从他们那里得到钱粮和武器。”

这句话韩不相信。他和李虎打了两三年交道了，知道他狡诈阴狠，说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从捉摸，他说是假的，搞得不好就是真地。

“一旦大宋得知金军主力正在攻打西京，党项人也在趁火打劫，而辽军随时有可能发动反攻。山后九州岌岌可危。他们不管我的投奔是真是假，必定要把注意力转到西京。”李虎解释道。“只要拿到西京，占据居庸关和紫金关，燕京唾手可得，这个道理大宋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认为此刻投奔大宋，必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同时也能帮助你们牵制宋军，拖延他们北伐地时间。”

韩只能接受李虎地解释，只能祈祷上苍的帮助。“那么，你守住西京后，接下来怎么办？和大宋翻脸？”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李虎既然决定在代北立足，在代北发展，他肯定要和大宋搞好关系，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倒戈一击，和大宋人联手打幽燕。

如今大辽皇帝远逃大漠，耶律淳只守得幽燕一地，而幽燕是四战之地，就算有李虎地帮助，耶律淳也未必能守住，何况现在李虎自身难保，他有必要为了帮助耶律淳而把自己拖进败亡的深渊？

韩心头掠过一丝绝望，感觉未来一片漆黑。

“告诉你们的皇帝，守住燕京，否则我和他一起完蛋。”李虎说道，“我绝不会背弃盟约，但前提是你们的皇帝必须守住燕京。否则这个盟约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大实话，燕京如果失陷，盟约失去了基础，李虎不得不自寻出路了，只是因为中京失陷，李虎对耶律淳失去了信心，所以他要给自己预留一条后路。这是人之常情，耶律淳称帝后，派使者到汴京向大宋皇帝称臣，愿为藩属之国，不也是担心李虎失败，给自己预留后路吗？

李虎送走韩，急忙派人把董小丑、罗青汉等人请到同文殿。

“耶律淳称帝了，但他称帝的时机非常不好，是在丢失中京之后称帝的，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块死地。”李虎摇头苦笑道，“我们也曾设想以幽燕为根基之地，但最后考虑到幽燕乃四战之地，无法立足，不得不放弃。我们都不愿意在幽燕立足，何况耶律淳？他靠一块死地，如何支撑大辽国祚？”

由此引出一个问题，耶律淳在迫于无奈之下，可能会向大宋人或者女真人俯首称臣，那时义军就腹背受敌了。

在老爹地故事里，女真人最后攻占了燕京，至于是怎么攻占的，老爹没有说，或许因为不重要，或许因为自己不记得了，总之这个细节自己不清楚，从目前形势来推测，燕京最后可能是投降了女真人。

大宋北伐失败，那么说明大宋没有接受耶律淳，但耶律淳目前只有八万人马，而且还要分守幽燕北边关隘，以他的实力又如何击败大宋的北伐军？他能击败宋军，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大宋的步步紧逼下，投降了女真人，在女真人地帮助下击败了宋军，然后因为实力损失太大，又被女真人轻松吞并了。

假如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自己败亡于西京也就不以为奇了。

李虎决定不惜代价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他提出了一个让众人瞠目结舌的建议，与大辽皇帝议和，联手抗金。

这个建议有它的可行性。因为女真人正在进攻代北。女真人不但要打西京，更要打阴山，把代北州县尽数收入囊中。随着女真人进入代北。代北形势变了，李虎和大辽皇帝迎来了共同的敌人，双方有了结盟地可能。

“总帅，那燕京怎么办？”董小丑问道，“假如耶律淳知道我们背弃盟约，极度绝望之下，他有可能像耶律余睹一样。投靠女真或者大宋，从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

“如果我们败了，耶律淳会作何选择？”李虎反问道，“他还会继续遵从盟约，和我们同生共死吗？”

这当然不可能。耶律淳还不至于傻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遵从盟约？”李虎笑道，“假如他在幽燕战场上打了败仗，丢了燕京，我们还不是要遭到大宋人的致命一击？”

“什么叫盟约？”黄涉插嘴道，“所谓盟约就是有利益需求，是一种利益上地妥协，如今利益需求变了，没办法妥协了，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董小丑看看李虎。又看看黄涉。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碰到这两个无耻地人。还想保持正直，那真是笑话。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随即请来萧特末和萧和尚奴，把议和地打算说了一下。

“如果两位愿意地话，请到云中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们地皇帝，传达我们地结盟意愿。”

萧特末和萧和尚奴闻言大喜，一口答应了。虽然和李虎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耶律淳现在自身难保，相比起来，有大漠做为坚实后盾的大辽皇帝更具有延续国祚的实力，假如双方联手，共同度过眼前这道难关，大辽或许还有重振国祚的希望。

两人匆忙北上。仅仅过了两天，李虎就接到了杀虎口驻军传来的消息，大辽使者到了，而且还是一位北府宰相。李虎当即鼓掌相庆，老天相助，这次结盟成功了。

很快，李虎见到了萧僧孝奴，双方一拍即合，同意结盟，愿意联手共抗女真。萧僧孝奴来得匆忙，除了议和之外，并没有带来具体的对敌之策，而李虎却想好了。

李虎认为，金军进攻代北，首要目标是西京，其次才是占据云中一带地州县，所以若想击败金军，首先就要打乱金军的既定部署，调动金军北上阴山，伺机歼敌，为此李虎建议辽军和义军把主力集中于云中，然后大辽皇帝以身诱敌，把金军主力诱到阴山一带，相机围杀。

这件事萧僧孝奴做不了主，“我日夜兼程返回宫帐禀奏陛下，只待陛下同意后，我马上前来商谈。”

“党项人的军队已经占据金肃军和宁边州，兵进黄河，这件事你们知道吗？”李虎问道。

萧僧孝奴吃了一惊，接着勃然大怒，痛斥西夏人背信弃义，趁火打劫。西夏军是收复西京的重要力量，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双方联手攻击李虎的意图，所以萧僧孝奴很干脆，一口否决了。

“耶律淳在燕京称帝地事，你们知道吗？”李虎又问道。

这件事萧僧孝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耶律淳丢掉中京后就放弃篡僭了，因为分裂大辽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谁知耶律淳发了疯，竟然真的篡僭称帝分裂大辽了，而且还在这种关键时刻，这等于直接摧毁了大辽。大辽完了。

萧僧孝奴痛苦地闭上眼睛，连连摇头，绝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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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女真人来了

三月上，闪电河，羊城泺。

完颜杲（gao）带着金军主力从中京赶到了羊城泺，与先期赶到此处的完颜宗翰（粘罕）和耶律余睹会合。

完颜宗翰和耶律余睹是从北安州出发的，他们击败奚王萧遐买之后，于附近州县打草谷，俘获了奚王府的一名大详稳，从他嘴里获悉大辽皇帝早就不在燕京了，从李虎攻占平州路之后这位皇帝就到了西京，如今更是被李虎赶到了大草原，不过据说皇帝现在在云中，正召集大漠诸蕃准备反攻西京。这个消息传到完颜宗翰的耳中后，他马上上奏黄龙府，要求攻打代北。

金军攻打燕京有几个不利的地方，一是进攻燕京的关隘太险要，如果强行攻击，损失太大，二是依据海上之盟，燕京由宋军攻打，现在宋军已经陈兵河北，金军如果杀进去等于违背盟约，势必要和宋军发生冲突，其三就是李虎的威胁。李虎占据西京大同后，地盘大了，财赋多了，实力越来越强大，假若他和耶律淳联手，或者乘着金辽两军打得两败俱伤之际杀进来，金军极有可能遭遇败绩，所以思之再三，不如放弃燕京，转而集中力量打代北。

打代北既可以追杀大辽皇帝和西南、西北两路辽军，攻城掠地，拓展疆土，还可以攻打西京，乘着李虎立足未稳之际将其诛杀，将这个威胁草草扼杀。另外。占据代北后，金军东进可以打燕京，南下可以攻大宋，西面可以阻止大夏人趁火打劫，以防止他们抢占代北，实力暴增威胁大金。向北，则能攻击大漠诸番。把那些准备乘势而起地阻卜人、乌古人和敌烈人统统收入囊中。

完颜宗翰在奏章中详细述说了代北的重要性，而黄龙府也早有此意，只不过他们认为在金军尚未完全占据中京道的情况下，不易千里迢迢杀进代北，以免顾此失彼。但辽东形势发展太快了，代北战场上契丹人和汉军已经打了起来，窥视一侧的大夏人随时可能越过黄河，此刻女真人如果再不杀进代北，就有可能永远失去占据代北的机会，假若大金失去代北。也就被困死东北一隅，所以，开辟代北战场已经迫在眉睫。

金主随即下旨，即刻进攻代北，于是完颜宗翰和耶律余睹带着大军从北安州急速行军，日夜兼程赶到闪电河一线，然后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同时等待都统完颜杲率主力大军和粮草辎重前来会合。00ks.***

完颜杲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浓眉下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他地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两道很深的皱纹，这使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而且给人一种历经沧桑地感觉。

完颜杲的话不多，坐在一帮神采飞扬的兄弟子侄们中间显得落寞而低调，而且他总是皱着眉，苦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皱眉不展的样子，好象苦大仇深。郁郁寡欢。

完颜宗翰、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完颜宗磐、完颜希尹、完颜娄室、完颜宗弼（兀术）、完颜斡鲁、完颜银术可、耶律余睹等人围坐四周，却是讨论激烈，以完颜宗磐为首的一帮将领强烈要求打西京，兵锋直指大同，但宗翰、宗望却坚决反对。

宗翰、宗望和李虎打了好几年交道，看着他一步步崛起，对他颇为忌惮。燕云是汉人地地盘，李虎到云朔等于蛟龙入海，尤其令人头痛的是，云朔的背后就是大宋的河东路，李虎随时可能带着云朔投奔大宋，假若李虎得到大宋的援助，攻打西京十有**要无功而返，所以两人建议，暂时不要和李虎翻脸，而是保持即有的默契，然后金军一方面把李虎牵制在大同，一方面集结主力猛攻辽军，先把云中一带地州县拿到手，以免大夏人乘火打劫，让他们白白捡了便宜。*****

“等到我们把辽军赶到阴山以北，把云中州县全部拿到手了，和西夏人也建立了盟约关系，我们再打李虎。”宗望说道，“依照我们和李虎的约定，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但李虎受限于自身实力，若想立足于云朔，不得不结盟于耶律淳，或者投靠大宋人。鉴于目前幽燕战场上宋辽两军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李虎左右为难，不知帮哪一边才对自己更有利，所以，近期内，我认为他的策略是固守大同，然后寻找机会伺机出击，以便给自己谋取最大利益，倾尽全力立足于云朔。”

接着宗翰大概分析了一下代北战场。

因为女真人的到来，代北战场上形成了四方会战的态势。契丹人在云中，党项人在黄河以西，汉人在南面的大同，而金军正从东面杀进代北，这四方有任何一方贸然杀进代北，势必要遭到其它三方的攻击，所以，必须结盟一个，牵制一个，打一个。

结盟地对象自然是李虎，而李虎也愿意坐山观虎斗，有机会他就会出击，这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李虎突然结盟耶律淳，主动放弃辽西，这等同于背叛了和女真人的盟约，所以双方结盟的信任基础已经没有了，只能以姻亲关系建立联系，保持以往的那份默契，但李虎太狡诈了，和他保持默契太危险，所以还是维持盟约可靠一些，毕竟现在耶律淳不行了，幽燕马上就是大宋的地盘，李虎若想在云朔待下去，就要面临宋金夏三面围攻的窘境，为此他可能和三国都结盟，利用三国对云朔的垂涎而互为牵制，因此女真人要以最快速度击败辽军，拿下云中，抢在宋军攻占幽燕之前夺取云朔。

结盟了就要联手共击敌人。*****女真人攻击辽军，而李虎则牵制夏军。

大辽皇帝为了反击，会动用一切力量，除了大漠上的番军外，极有可能向大夏求援，而大夏人有了这个借口当然会出兵，他们正要找机会攻城掠地，扩展领土，而他们的攻击方向肯定不是帮助契丹人打我们，而是乘机打云朔，打李虎，如此既可以坐山观虎斗，又可以牵制汉人兑现对契丹人地承诺，运气好地话还能攻占几座城池，一举多得啊。

李虎到西京大半年了，对大夏人肯定有所防范，他也有可能乘着我们和契丹人打仗的时候，抢在大夏人前面攻占黄河一线地州县。

不管出现何种情况，党项人和汉人肯定要打起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利用李虎的力量牵制住了夏军，然后，我们就可以全心全意打辽军，抓捕大辽皇帝了。

相反，假若按照完颜宗磐的攻击之策，和李虎翻脸，攻打西京，两军必将陷入混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出意外的话，辽军和夏军必定联手出击，稍有不慎，我们不但会败走代北，李虎也有可能丢失西京。大家辛辛苦苦打了一仗，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太不划算了。上风。

完颜杲和完颜宗干低声商量了一下，又征询了耶律余睹的意见。相比起来，耶律余睹更熟悉代北和西夏，他对代北战场的判断更具说服力。

耶律余睹认为，大辽皇帝如果把西南路、西北路、倒塌岭和阻卜大王府、乌古敌烈统军司的军队全部召集到一起，至少可以集结十万大军，如果去年辽军撤出西京的时候没有全军覆没，那么加上西京道的兵力，至少有十五万大军，所以若想击败他们，必须结盟李虎。

“我们打败了辽军就要打西京，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李虎不可能不知道。”耶律余睹说道，“假若我们不和李虎结盟，势必会逼得李虎狗急跳墙。李虎那个人无耻卑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他和大辽皇帝结盟了，那时辽军将腹背受敌，仗就难打了。”

完颜杲接受了宗翰、宗望的建议，马上下令大军向鸳鸯泺、白水泺一线前进，等到大军逼近了西京，则派人急赴大同府，和李虎相约共击契丹。

第二天，耶律余睹、完颜斡鲁率军先行，直杀三百多里外的鸳鸯泺。

宗翰、希尹率军随后跟进。

完颜杲和宗望率主力大军和粮草辎重缓缓而行。大帐，就接到了宫帐的消息，皇帝赐死了晋王。

这个消息让马哥极度沮丧，对萧奉先更是切齿痛恨。他手下一帮将领们也是怒不可遏，军心动摇。皇帝把大辽推进了败亡的深渊，人人怨恨，尤其那些军中将领，更是把中兴的希望寄托在未来君主身上，这下好了，连未来都没了，大家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于是有人开始动摇，打算投降了事。现在投降，最起码还能博个功名，等到大辽完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这是，斥候来报，耶律余睹带着军队杀来了。

马哥手上只有两万人，他不敢恋战，当即下令，全军后撤，并且命令鸳鸯大帐的部落族众带着所有的驼马牛羊随军后撤。

十三日，当他带着大军接近白水泺时，遇到了萧特末。萧特末正要到鸳鸯泺去找他。

马哥又惊又喜，“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虎叫我传讯陛下，愿意结盟共抗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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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们还有希望

耶律马哥呆了片刻，接着摇头苦叹，“迟了，太迟了。”

“大王何出此言？”萧特末惊讶地问道。他从大同出发，日夜飞驰，火速赶到了云中，正如他的预测，皇帝果然在西南招讨司治所富民城。一切都很顺利，皇帝也同意结盟，并让萧和尚奴回报李虎，让萧特末急驰鸳鸯泺报讯耶律马哥，请马哥和李虎见面，具体商议抗金之策。

“女真人已经来了。”副都统耶律补得手指东北方向，惶恐不安，“耶律余睹的前锋军距离我们只有一百多里了。”

萧特末骇然色变。这么快？女真人一转眼就从中京杀到了代北，这是什么速度？

“女真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军心已失，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了。”耶律马哥的脸色非常难看，无力说道，“陛下下旨赐死晋王，宫帐大臣和军中将帅们因此心如死灰，大家再也看不到大辽中兴的希望了，既然没有希望了，我们还打什么仗？”

萧特末听傻了。他匆忙往返，还不知道这件事。皇帝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杀晋王？虎毒不食子，尤其在国祚危难关头，君臣更要齐心协力，这时候杀晋王，失去的不是一颗脑袋，一个儿子，而是军心，民心，而是大辽国祚啊。

“大辽怎么办？”耶律补得仰天长叹，“契丹人的活路在

“大辽还有救。大辽还有希望。”萧特末忽然叫道，“燕王称帝了，燕王登基称帝了，我们还有希望。”了？”

“燕王称帝了。”萧特末郑重说道，“中京丢失后。燕京岌岌可危，大辽若想延续国祚。唯一地办法就是守住代北，守住大漠，所以燕王和李虎结盟，燕王希望借助李虎的力量守住代北，而李虎因为四面受敌。生存困难，也急需借助大辽的力量支撑下去……”

萧特末情急之下，编造了一个故事。燕京在宋金两军的前后夹击下，摇摇欲坠，燕王无奈之下称帝，打算以皇帝的身份向宋金两国割地称臣。以此来拖延宋金两军进攻的步伐，从而给李虎和代北地辽军赢得击败女真人的时间。

“这就是李虎把我和和尚奴从大牢里放出来，请我们急赴云中结盟地原因。”

“陛下知道吗？”马哥急切问道，“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陛下如果知道了，肯定不相信我们，他会担心我们投奔燕王，杀了他，所以他肯定会放弃代北，逃进大漠。”耶律补得目露惊色。骇然说道，“假若陛下把军队带进大漠，我们就全完了，彻底完了。”

“没有，我没有告诉他。”萧特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如果说出来了，我还能活着见你们？”

马哥和耶律补得松了一口气，但瞬间，马哥的脸色又变了，“陛下是不是派使臣去西京了？”

萧特末呆了一下。苦笑。点点头，“听说北府宰相萧僧孝奴去了西京。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在返回云中的路上。”

“截住他，马上截住他。”耶律补得猛地转身，三两步跑向自己地扈从，附耳嘱咐，即刻赶到富民城外，务必把北府宰相萧僧孝奴截住，把他绑架到白水泺来。

“你也派个人回去。”马哥指着萧特末说道，“叫你的扈从飞马赶回西京，如果僧孝奴还在西京，请李虎务必留住他，无论如何不要放他走了。^^^^”

十三日黄昏，耶律马哥召集白水大帐部落首领，叫他们即刻召集族众，向德州撤离，不能带走的东西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女真人。

当日深夜，耶律马哥带着三百精骑，和萧特末急赴西京。

十五日黄昏，耶律马哥到达镇川堡。子夜时分，进入西京，和李虎相会于同文殿。

两个对手从野牛原一直杀到大同，四年多了，从未谋面，这次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伸手相握，感触颇多。李虎因野牛原一战而崛起，因西京一战而立足云朔，两场关系到命运的决定性大战都是和耶律马哥打的，都取得了胜利，但此刻，李虎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喜悦和兴奋。

马哥很平静，不谈过去，不看过去，只着眼现在和将来，“虎王有何对策？”

李虎和他并肩而行，“大石来了，他建议正面对决。”

“大石？他什么时候来地？”马哥吃惊地问道，“幽燕战场怎么样？”

“大宋的使者已经到了燕京，双方正在具体商议，不出意外的话，燕王可以给我们争取一个月的时间。^^^^”李虎笑道，“如果代北战场取得了胜利，形势就能得到迅速扭转。”

耶律淳最担心的就是代北战场，所以他派出韩之后，紧接着又派出了萧得里底、李处温和耶律大石，请他们赶到西京再次督请李虎结盟代北辽军，不惜代价打赢这一仗，只要能把女真人赶出代北，不管是大辽还是李虎，都能获得喘息时间，由此则能建立三分辽东之格局，否则两家一起完蛋。

李虎愿意结盟，大辽皇帝未必愿意，所以耶律淳请萧得里底和李处温亲自赶到云中拜见皇帝，解说自己称帝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定军民之心，是为了欺骗宋金两国，是为了赢得扭转形势的时间，只待大辽国祚得以保全，则亲自北上迎接皇帝回京。

萧得里底、李处温是燕京的南北两府宰相，他们赶到大同的时候，萧僧萧奴正准备离开，双方相遇后，马上商议这件事，萧僧萧奴坚决反对把燕王称帝的事告诉皇帝，因为这是自取祸事，就算皇帝相信了，皇帝身边地大臣们也不会相信。^^^^萧奉先为了能让秦王继承皇统，就连已经失去权势的晋王都不放过，所以此事一旦泄漏，萧奉先等人必定唆使皇帝远逃大漠，那就全完了。

但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大辽出现了两个皇帝，肯定要分裂，若想阻止分裂，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一个皇帝，然而，现在的形势太紧张了，两个皇帝都不能死，无论死哪一个，战局都会崩溃。

“此事一旦暴露，大辽皇帝一旦带着军队逃进大漠，代北就丢了，战局还是崩溃。”李处温说道，“若想拯救大辽，必须先杀萧奉先，把皇帝身边的一帮佞臣全部杀了，这样才有可能让皇帝留在阴山以南。”

这句话一出口，萧得里底等人暗自摇头。李处温和萧奉先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能做到宰相的位置，完全是靠萧奉先的帮忙，但现在要杀萧奉先的却是李处温，这实在是个莫大的讽刺。不过皇帝非常信任萧奉先，若想让皇帝杀他，难于登天。

耶律马哥和众人见面之后，听完众人商讨地结果，问了一句话。

“谁是大辽皇帝？”

“燕王。”李处温马上说道。

耶律马哥抬头望向其他人。萧得里底、耶律大石、萧特末、萧和尚奴在他地逼视下，都愿意尊奉燕王为大辽皇帝。萧僧孝奴沉默良久，终于也点头同意了。

“这件事我来处理。”耶律马哥说道，“当务之急是代北大战，我们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这场大战上，这是关系我们生死地一战，，没有退路，不是死，就是生。”

接着他望着李虎，问道：“这一仗，虎王打算怎么打？”

“你手上有多少军队？”李虎问道。

“宫帐军、西南军，倒塌岭的部落军，云内州的开远军，加上云中其它州县的地方军，大约九万人。”马哥说道，“西北军、阻卜、乌古和敌烈三支蕃军大约有五万人，他们将在近期到达阴山南部。”

“五天后，这支军队能赶到战场吗？”李虎问道。

耶律马哥摇了摇头，“我无法确定，不过，本月底，他们肯定能赶到云中。”

李虎微微皱眉，望向耶律大石。

“我只有一万骑。”耶律大石说道，“五天内，他们可以进入云中。”

“虎王能调动多少军队？”马哥问道。

“最多十万。”李虎说道，“党项人的军队就在黄河边上，朔州受其威胁，不得不在偏关驻守重兵。宁武光一线也要屯驻重兵，唯恐宋军北伐。大石的马军进入代北作战，我的步军就要在紫金关、居庸关一线戍卫燕京，所以我能调用的军队，最多只有十万。”

辽军和汉军加在一起，二十万不到，而金军的人数肯定不止二十万，尤其让人头痛的是，那位大辽皇帝听说金军浩浩荡荡地杀来，还不知道会不会逃之夭夭，假如他带着一部分军队逃了，那这一仗就更没有胜算了。

“虎王打算正面对决？”从耶律马哥的口气中听得出来，他不同意正面决战。

“正面对决我们没有胜算。”李虎说道，“但如果我们不正面决战，不把兵力集中到一起和金军死战，我们必将被金军各个击破，女真人将横扫代北。”

耶律马哥考虑良久，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无奈之下只好问道：“什么时候决战？”

“五天后，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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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陈兵饮马河

十六日清晨，李虎下令，调虎烈军、怨军、渤海军、神龙军和雷霆军北上，大军于饮马河上游九龙湾一线驻扎。

九龙湾距离德州一百里，距离白水泺一百里，三地正好形成了一个锥形战场。

同日，大辽北府宰相萧僧孝奴急速返回宫帐禀奏皇帝，相约出兵，攻击女真。

耶律马哥则急赴德州，他急书西南路都统耶律佛顶、倒塌岭节度使耶律德广等各军主帅，详细述说代北战局，请他们和自己联名上奏，今大军士气萎靡，将士们无心恋战，归究原因都是起自晋王之死，起自奸臣祸国，大臣们要求即刻清君侧，诛杀萧奉先，否则恐怕要爆发兵变，这将直接导致全军溃败，国祚覆亡。

耶律马哥急怒攻心，以国祚覆亡来威胁皇帝，你如果不杀萧奉先，不把一帮奸佞赶出宫帐，我就要发动兵变了。

萧得里底留在大同，做为云中、燕京两地的特使，和汉军总帅府保持密切联系，随时通报两地的最新情况，以便与汉军总帅府制定应对之策。

李处温急速返回燕京。耶律大石则赶到居庸关，率一万马军急速北上，于饮马河会合汉

十六日上午，各军主帅赶到总帅府。

李虎亲自部署攻击之策。

地图上，金河山地位置被醒目标注。

金河山位于阴山南麓（就是现在的卓资山）。高度自西北而东南逐渐降低。德州位于金河山的东南麓，毗邻岱海。

“据斥候禀报，金军到了白水泺后，随即停了下来。”李虎说道，“很明显，金军正在考虑攻击方向。”

自白水泺往西就是金河山。没有路了，所以大道在白水泺一分为二。从白水泺北上。再沿着金河西进，就能进入云中，杀到河套地区。从白水泺南下，就是西京大同府。

“耶律马哥从白水泺撤到德州，一是因为所带部落族众和驼马牛羊太多。已经来不及撤到云中了，所以他干脆撤到德州，实在不行的话就逃到山上，总之就是不让女真人抢到牲畜。其二，则是判断金军的攻击方向，如果金军南下攻打大同。云中方向的辽军主力就可以乘机展开攻击，反之，耶律马哥就要向我们求援。”

接着，李虎把大辽皇帝主动遣使结盟地事说了一下。

“几年前，我在龙化的时候就对你们说过，我们若想生存发展，首先要联金攻辽，适当时候还要联辽遏金，但形势发展太快。女真人已经占据三京，实力骤然膨胀，不但远远超过了契丹人，更超过了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地策略只能是联辽攻金，先把女真人赶出代北，牢牢守住西京。”

“但是……”李虎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契丹人败亡的速度太快太快，简直是匪夷所思，如今更是陷入了分裂。这种情况下。联辽攻金根本不会达到预定目的，不过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当前。宋军即将北伐，幽燕很快就是大宋人地了，大宋人一旦收复幽燕，马上就会进入代北。”

“代北的位置对各方来说，非常重要。辽人如果守住，就能维持三分格局；女真人如果占据，就能取得对燕云的攻击优势，继而可以南下中原；党项人如果拿到代北，随即从东西两个方向对大宋形成了钳形攻势；大宋人的目标就是山后九州，就能遏制北虏南下。”

“四个对手都来了，我们还能守得住大同吗？如果守不住大同，我们到哪里去？”

在座的将帅们神情凝重，形势发展太快，让人眼花缭乱，无所适从，而李虎的意思很明显，当义军无路可走地时候，只有拿着山后九州去投奔大宋，这是维持生存的唯一办法了。

不过，这些年义军历经风雨，屡屡死中求生，这种危机局面不是第一次碰到，虽然大家都很紧张，但远没有到绝望的地步。有李虎在，有往日的胜利和战绩，大家对固守大同抱有很大的信心，依旧认为可以有惊无险地度过这次危机。

“这次大战……”李虎的手在地图上的德州和白水泺之间画了一个大圈，“我们的目标不是取胜。说实话以辽军现在的状况，也不可能取胜。我们地目标是迫使金军放弃南下攻打大同，转而集中力量去对付契丹人。契丹人四散而逃，金军肯定要分兵，他们一方面要追杀辽军，一方面要攻占州县，这时候我们就联合党项人，乘机在黄河两岸打几个胜仗，迫使女真人撤出代北。”

联合党项人？联夏攻金？党项人对义军将帅们来说很陌生，突然听到李虎要联夏攻金，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询问。

李虎把大夏的情况介绍了一下，以及这几年宋夏之间的战争，以及目前形势下，大夏人出兵代北的目的。

“大夏人对女真人缺乏足够的了解，不过等这一仗打完之后，大夏人就知道女真人杀到代北的目标不仅仅是契丹人和我们汉人，还包括他们党项人。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大夏国的皇帝一旦感觉到女真人的威胁，马上就会停止进攻云朔，他会主动和我们结盟，共抗女真。在契丹人被金军杀得溃不成军的时候，党项人除了和我们结盟外，还能和谁结盟？众将都听懂了，这次大战，虽然气势上很惊人，但李虎真正地目地是防御，是借助契丹人的力量戍守大同。

从女真人地角度来说，如果能以最快速度攻占西京，马上就能控制代北和幽燕两个战场，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女真人肯定要打西京。女真人实力强悍，如果猛攻西京，义军损失必定惨重，最后就算把女真人击退了，也挡不住契丹人和党项人的联手攻击。

李虎下令。

董小丑率怨军屯驻三义泉。毛军率虎烈第一、第四、第五军屯驻九龙湾，铁鹰率虎烈第二、第三、第六军屯驻柏宝。李锦率雷霆军、神龙军屯驻黑土台。

高宝龙率渤海军从杀虎口急速北上，赶到巨宝庄，会合主力。

罗青汉率黑山军戍守大同府。实相告。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出使大夏。”李虎说道，“我必须马上阻止党项人攻击朔州，而让党项人知道我已经投奔大宋，是最好的阻止他们发动攻击的办法，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位中间的一个人即刻赶到宁边州。”

李纲和宇文虚中虽然预料到女真人要来，但女真人来得太快，太猛，而大辽的分裂又加剧了代北战场上的危机，所以此刻若想守住大同，的确要阻止大夏人攻击朔州。

“宋夏之间的盟约非常脆弱。”宇文虚中说道，“现在宋军主力在河北，而你的主力又在大同以北阻截金军，朔州兵力空虚，对于西夏人来说，这是他们攻击朔州的最好机会。朔州丢失，夏军随即可以威慑太原，两路夹击麟州、府州和保德军，所以，我认为在目前形势下，若想阻止党项人攻击朔州，难度太大。”

“假如党项人知道中京丢失，耶律淳又在燕京称帝分裂大辽，契丹人已经彻底走向败亡，他们还会坚持攻击朔州吗？”李虎问道，“假若他们知道完颜杲带着二十多万大军杀进代北，大夏即将面临重大危机，他们还会坚持既定策略吗？”

宇文虚中没有说话。

李纲稍加沉吟，皱眉说道：“但是，假若党项人把耶律淳称帝的消息告诉大辽皇帝，大辽皇帝远走大漠，你将直接面对女真人的攻击，那么大同形势将更加危急。”

李虎想了片刻，说道：“党项人肯定知道透露这个消息的后果，假若大辽皇帝远走大漠，代北等于拱手丢给了女真人，试想西夏人难道不担心金军继续西进，攻击他们？相反，隐瞒这个消息就能把大辽皇帝留在云中，三家可以形成默契，同攻女真，先把这个最强的对手赶出代北。”

李虎看看两人，笑着说道：“两位谁愿意走一趟？”

“我去吧。”李纲指着宇文虚中说道，“他要留下，宋军随时可能北伐，使相和两河宣抚司要保持联系，没有他不行。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使相是不是派人到汴京去一趟，向官家解说代北形势，一来表示使相对大宋的忠诚，二来让官家重视代北战场，这样你才有可能得到钱粮武器的援助。”

李虎望向宇文虚中，“如果我派人去汴京，有把握得到援助吗？”

“西夏军队进入代北战场，女真人又气势汹汹地杀来了，山后九州已经岌岌可危，除非官家放弃山后九州，否则他肯定会给你援助，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在奏章中表现出大宋的忠诚，比如，这次大战结束后，你就正式归宋，公开汉王的封号，在大同开府，比如你奏请官家，请官家委派部分王府和云中路的官员。”

李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么，两位就留在我这里吧，我奏请官家，请你们到我的王府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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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战云密布白水泺

三月十七，金国使者高庆裔匆匆赶到大同。

高庆裔是渤海人，完颜宗翰（粘罕）的佐官，他带来宗翰的书信，重提盟约，表示女真愿意遵从盟约，共击契丹，共取代北。

“我大军将取道金河，从金河山的北麓杀进云中。”高庆裔说道，“虎王可从白道北上，从金河山的西麓杀进云中。按照约定，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

李虎满口答应，“只待你的大军离开白水泺后，我就调拨兵力，配合进攻。”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我对你不放心，我要重兵戍守大同。

“虎王是不是担心我们违背盟约，背信弃义？”高庆裔嘲讽道，“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我们大金不会做，不像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利，肆意背盟，而且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完颜杲带着二十多万大军杀进代北，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掳掠驼马牛羊？”黄涉反唇相讥，“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们诱到云中，然后一口吃了，再回头打西京？代北除了西京外，还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们动用二十多万大军？不要自欺欺人了，若想遵从盟约，那就撤出代北，到大漠去征服契丹人吧。”

高庆裔冷笑，把那份盟约拿了出来，逐字逐句念给黄涉听，“如果你们不愿出兵，那也没关系。我大金军队可以横扫代北，但如果你们背后下黑手，或者和契丹人结盟，那我们就是敌人。对于敌人，我们一向毫不手软，斩尽杀绝。”

李虎一笑置之。随便敷衍了两句，然后把高庆裔送走了。

高庆裔回到白水泺。把出使地情况一说，宗翰有些头痛，他虽然早就料到李虎不好对付，但没想到李虎把军队全部拉了出来，摆出一副要和金军决战的态势。这令宗翰左右为难了。

深入云中打契丹人，恐怕李虎背后下黑手，直接打西京，又怕契丹人趁火打劫，如果分兵作战，两个战场上都没有兵力优势。极有可能无功而返，所以他想来想去，急报完颜杲，建议在白水泺打一仗，摸摸李虎的底，看看这个汉贼到底要干什么。

完颜杲率军驻扎在鸳鸯泺。他召集宗干、宗望、宗磐、娄室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直接从鸳鸯泺方向南下，攻打奉圣州，如果金军杀进奉圣州。随即可以两路同击西京，而且还能兵逼居庸关，威胁燕京。

二十日，宗望、宗磐、宗弼率指挥三万大军南下，攻打野狐岭。

飞云军副帅南宫博带着五千人马驻守要隘，双方随即展开激战。侯概此时正在归化州，闻讯急调陈豹再领五千人马赶赴野狐岭予以阻截。大军正浩浩荡荡地杀进代北，当即离开富民城，急急忙忙逃奔夹山。

西南路都统耶律佛顶、倒塌岭节度使耶律德广等人极力阻止。辽军士气低迷。军心大乱。皇帝如果坚守云中，还有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但现在皇帝带头逃跑，那还打什么仗？难道要一直逃到大漠？逃到大漠就安全了吗？如果金军一直追杀，皇帝要逃到哪里才能停下来？

大臣们的劝谏发生了作用。大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只有绝地反击才有一丝机会，皇帝于是在渔阳岭停下了脚步，但北府宰相萧奉先却劝他赶紧走，马上到大漠去。这些人打仗不行，卖主求荣却一个赛过一个，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先到西北路避一避。

皇帝迟疑不决，一边是江山国祚，一边是身家性命，都重要，都无法舍弃。正在这时，萧僧孝奴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迅速传开，耶律佛顶、耶律德广等人欣喜万分，总算看到希望了，此时此刻，大辽能和李虎议和，能和李虎结盟，能够倚仗李虎那神奇般地力量，一定能击败女真，一定能保住国祚，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三分格局，但就目前而言，这已经是天幸了。皇帝那颗绝望地心也开始复活了，他也想打一仗了，但萧奉先悄悄告诉他，这是一个阴谋，一个杀死皇帝的阴谋，而且肯定是耶律淳的阴谋。李虎是什么人？是耶律淳的女婿，他会背弃耶律淳，和你结盟？李虎北上攻打女真人，那幽燕怎么办？任由耶律淳自生自灭？所以想来想去，李虎的目地就是一个，乘机杀了你，然后耶律淳做皇帝，于是代北和大漠就是耶律淳的了，假以时日，李虎再把耶律淳杀了，取而代之，那代北和大漠就是李虎的了。

皇帝大惊失色，又要逃了。

萧僧孝奴、耶律佛顶等人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们于当夜联合部分文武大臣和各军将领，抓捕了萧奉先等十几位大臣，发动了兵谏。

在刀剑的胁迫下，皇帝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大臣们历数萧奉先的罪责，皇帝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这才有所醒悟。当然，罪责不应该由萧奉先这种宠臣全部承担，燕京地耶律淳，发动兵谏的大臣们，他们都有责任，但现在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只好让可怜的萧奉先来承担所有的罪责了。

皇帝不忍心杀他，叫他带着自己的亲信和僚佐离开宫帐。

萧奉先哭别皇帝，离开了宫帐，直奔大夏而去。辽夏一直是盟友，做为大辽皇帝心腹大臣的萧奉先，当然是大夏人买通的对象，所以他和大夏的关系非同一般，到了大夏肯定有口饭吃。

萧奉先愿意寄人篱下，但他的手下未必愿意。有人认为把萧奉先送给女真人，自己就有功劳，至少可以在金国谋个一官半职，享受荣华富贵。于是，在漆黑地深夜，在睡梦中，萧奉先被自己的手下捆了起来，送给了女真人。

完颜宗翰如获至宝，想从萧奉先嘴里得到机密，可惜萧奉先不说。宗翰拿他的儿子做威胁，萧奉先毫不畏惧，就是不说。宗翰一气之下，把他儿子杀了。萧奉先绝望之下，试图咬舌自尽，但没有成功。

耶律余睹却从萧奉先的僚佐嘴里得到了李虎和契丹人结盟、契丹人和党项人结盟这两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李虎和契丹人结盟让宗翰和余睹很惊讶，他们一直以为李虎会投奔大宋，谁知道这个汉贼却和日薄西山的契丹人结盟，由此推测到李虎的目的，他还是想实现三分格局，还是想立国称王。李虎显然不愿意投奔大宋，不愿做大宋人的狗，估计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绝不会走这条路。

女真人地目标是摧毁大辽，占据契丹人地所有疆土，所以女真人绝不能容忍辽东三分，更不会任由李虎立国称王。

党项人的出现则在女真人地意料当中，只是女真人不清楚大夏的实力，因此也无法揣测大夏人是不是想染指代北，但从一个和大宋对抗几十年，从一个坚持联辽攻宋的西陲王国来看，党项人显然比女真人更急切于拓展领土，增长实力。

“如此一来，我们在代北战场上的对手不是两个，而是三个。”宗翰望着地图，慢吞吞地说道，“我们要改变攻击之策，要把契丹人、汉人，还有党项人都吸引到白水泺来，我们要和他们决战，一仗定胜负。”

耶律余睹、完颜希尹坐在一侧，沉默不语。

相比起来，决战当然比在大草原四处追杀要好。如果女真人是一头虎，契丹人、汉人和党项人就是三条狼，逐个捕杀难度太大，搞得不好还被三头狼连番偷袭，假若能把这三头狼诱到一个地方，双方决战，那就要简单多了。但是，危险性也更大，三头狼如果齐心协力，未必打不过一头老虎，只是，这三头狼能齐心协力吗？恐怕把他们诱到一起都是难上加难。

“打西京。”宗翰猛然抬头，冷声说道，“先前我们错误估计了代北形势，以为契丹人还有很强的实力，现在看起来，契丹人根本不堪一击。如果杀进云中，契丹人四散而逃，就算我们占据了云中，也还是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四处追杀残敌，反而给汉人和党项人以可乘之机。”

“我们打西京，猛烈攻击，必然给契丹人和党项人造成两败俱伤的错觉。只要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必然会发动错误的攻击，然后我们就可以给他们以致命一击，如此西京可得，代北可取。”

“假若两败俱伤了呢？”完颜希尹担心地问道。

“这么多年，除了蒺藜山一战外，你何曾见过李虎和对手打得两败俱伤？”宗翰笑道，“这次我们有二十多万人，如果全力攻击，李虎损失之大可想而知，所以，他绝不会和我们对攻。不出意外的话，他必定要放弃西京，带着残兵败将去投奔大宋。”

完颜宗翰下令，把萧奉先送到鸳鸯泺，并急报完颜杲，建议调整攻击策略，集结所有力量，猛攻西京。

信送过了，人却没有送到，半路上萧奉先被辽军斥候队劫走了。

完颜杲和宗干等人商议之后，接受了宗翰的建议，随即增兵野狐岭，让宗望带五万大军攻击奉圣州。其余主力则奔赴白水泺，攻击大同府。

也就在这个时候，耶律佛顶、耶律德广带着辽军到达大青山附近的骆驼脖子，距离德州不足一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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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尔虞我诈

三月二十三，李虎到达德州治府宣德城。

这座城池位于金河山的东南麓，背靠岱海，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去年义军北上追杀契丹人的时候，曾占据此城，但当时李虎手上的兵力有限，大同又刚刚拿到手局势不稳，于是下令放弃了，把军队部署在杀虎口和镇川堡一线，以确保大同的安全。

义军放弃了德州，而辽军主力在云中，也没有再派兵进驻德州。这次耶律马哥因为来不及撤回云中，只好跑到了德州，能撑多久撑多久。好在辽汉结盟了，德州随即成为双方共抗女真的战场。

李虎在耶律大石的陪同下，和耶律马哥、耶律补得、耶律佛顶、耶律德广等辽军将帅见了面，双方具体商讨攻击之策。

目前，义军于战场南方的饮马河一线布阵，耶律马哥的宫帐军位于战场西侧，在财神梁和甘草胡洞一线布阵，而耶律佛顶和耶律德广的军队则位于战场西北方，在石窑湾和三岔口一线布阵。

金军左倚大南山，右靠白水泺，于秀水窑和二道梁一线布阵。

在方圆不足百里的战场上，三方集结了大约四十万军队。屯驻柏宝的义军和驻扎在秀水窑的金军相距不过三十里，大战一触即发。

从整个战场布局来看，义军负责阻截金军南下大同，而辽军则承担阻截金军西进云中。现在地问题是，金军如果发动攻击，它的主攻方向在哪？是南下还是西进？这个问题很重要，它关系到辽汉两军的兵力部署和攻防安排，只要任何一个方向给金军突破了，其结果都是灾难性的。因为辽汉双方的结盟是暂时的，战局一旦出现有利于己方地变化。那联手共击就有可能演变为坐山观虎斗。

辽军和义军的实力有差距，最起码在大漠军队没有赶到战场之前，这个差距很明显。

按照常理来揣测，大战开始后，女真人要在两个方向做试探性攻击。一旦辽汉两军这种实力上地差距给女真人发现了，那无疑女真人会西进攻击。

女真人来了，浩浩荡荡，虽然李虎有心全取代北，但目前形势下，他没有这个能力。能够保住山后九州就算很不错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女真人开始攻打云中，李虎是遵守盟约共击金军，还是躲在一边看热闹，有机会就出来捡便宜？

这是辽军将帅们一致担心的问题，所以耶律马哥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告诫李虎，“你我双方都不是女真人的对手。除了联手之外，没有出路。假如我们被赶到了大漠，你在大同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我当然会遵守约定。”李虎微笑点头。

那日在大同，耶律马哥先是逼迫萧僧萧奴尊奉耶律淳为大辽皇帝，然后大家约定，击败女真人后，马上收复中。中京收复后，西京道（也就是代北）给李虎，而大辽则据有大漠（也就是西北路）和中京、燕京两道，将来双方再联手收复上京。于是基本上可以确立三分格局。

这个方案地确不错。不过李虎却认为契丹人已经完了。现在耶律淳称帝的事还没有传到大漠，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一旦传开，代北的这位皇帝也好，大漠上的蕃族部落也好，都会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大打出手，最后必定分崩离析。

李虎需要代北，但对手太多，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占据代北，所以他结盟地对象是西夏人，他试图借助西夏人的力量来击败女真人，最后和西夏人平分代北，这是目前看来较为理想的办法，至于能不能成功，不得而知，不过李虎还有一条后路，实在不行就投奔大宋，先活下来再说。

“虎王的承诺可以相信吗？”耶律佛顶眯着眼睛，望着李虎问道。

他没有信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心。女真人太强大了，强大到把契丹人杀得抱头鼠窜，无处躲藏，强大到把李虎从辽西赶到了代北，强大到把两个生死仇敌变成了盟友，就目前形势而言，辽汉双方都有灭顶之灾，尤其是汉人，现在正处于女真人的夹击之中，岌岌可危。这一仗，根本没有胜算，不过是垂死挣扎，不过是给女真人屠杀的机会而已。

李虎望向耶律佛顶，笑着说道：“我们交手两次了，但两次你都不战而逃，尤其在平州大战的时候，你跑得更快。这一次事关我们的生死，请你把脚步放慢一点，把胆子放大一点，不要跑得那么快，好吗？”

耶律佛顶冷笑，“女真人正在攻打奉圣州，西夏人对你虎视眈眈，一旦看到机会来了，必定要攻打朔州，如此一来你三面受敌。假如女真人杀进云中，你大同暂保无虞，你还会尾随金军杀到阴山吗？”

这个答案无疑是否定地，李虎无论如何也不会跟在女真人后面杀到阴山。辽军将帅们都望着李虎，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即使是谎话也行，最起码能给人以慰籍。

“女真人如果杀进云中，我们都完了，只不过我比你们死得迟一点而已。”李虎笑道，“所以，我们双方不要再互相猜忌了，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赢，只能赢不能输，我们只有打赢了，才能活下去，才有将来。”

李虎慷慨激昂地做了一番表白，并且郑重发誓，齐心协力，联手抗金。就在这个时候，行军参谋来报，一队斥候从金军那里把萧奉先救了回来。

这句话顿时让耶律马哥和耶律佛顶等人惊出一身冷汗。萧奉先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辽汉结盟，辽夏结盟，宫帐机密，辽军兵力调动等等，他都知道，如果他把这些事统统告诉了金军，这一仗还打个屁啊。

耶律马哥和耶律佛顶先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府衙。两人到了关押萧奉先的地方，耶律马哥怒不可遏，张嘴痛骂。

“我没有投降女真人。”萧奉先神情萎顿，心如死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我听耶律余睹说，我的几个亲信手下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透露了。”

“这么说，女真人知道我们和李虎结盟了？”耶律佛顶吃惊地问道，“他们也知道西北路的大军马上就要赶到战场了？”

萧奉先无力点头，“余睹说，完颜杲已经下令，再从中京、上京调兵，估计半个月后，完颜昱就会带着援军赶到代北。”

耶律马哥和耶律佛顶头皮发麻，骇然无语。金军人多势众，士气如虹，而辽汉联军不但兵力处于劣势，双方还互不信任，此仗胜负不问可知。

耶律佛顶目露绝望之色，低头不语。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己也要走耶律余睹这条路了，否则只能死在大漠上喂狼了。

耶律马哥沉吟良久，转身向外走去。行军参谋跟上几步，低声问道：“大王，这个人怎么办？”

“杀了。”耶律马哥说道，“告诉你的手下，不要声张，此事务须保密。”

耶律佛顶追上了马哥，“这件事不能告诉李虎。李虎和女真人结盟数年，他还娶了完颜阿骨打地女儿，他们之间地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李虎看不到取胜的希望，极有可能投降女真人。”

耶律马哥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佛顶，“我们和李虎打了这么多年地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点都不了解吗？”

耶律佛顶不知道马哥是什么意思。

“李虎是汉人，他的手下也都是汉人，他们的目标是杀虏复汉，是在辽东建立自己的大汉国，这个你不知道？”耶律马哥问道，“他为什么要从龙化突围南下？为什么要从辽西杀到代北？这个你也不知道？”

耶律佛顶皱皱眉，欲言又止。他知道辽东的汉人忍受了两百多年的凌辱，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但是，这个世上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不管是辽东汉人还是高贵的契丹人，现在都在纷纷投降女真人，给女真人卖命，为女真人冲锋陷阵。耶律余睹就是个例子，由此不难想象，但李虎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有可能投降女真人。

“李虎即使在代北立国称王的梦想破灭了，他也不会投降女真人。”耶律马哥说道，“他到代北来，就是给自己找一条后路，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带着军队投奔大宋。”

耶律佛顶不同意。李虎娶了完颜阿骨打的女儿，他投降女真人得到的利益当然更大。

“追随李虎的汉人有多少？有几十万。这些人追随李虎，最大的梦想是回归天朝，是归返大宋。当李虎带着几十万人南归，他就是大宋的英雄，他将因此获得崇高的声誉，由此带来的功名利益更是难以想象。”马哥质问佛顶，“当今天下，是大宋富裕还是女真富裕？就李虎而言，是做女真的狗好还是做大宋的英雄好？”

耶律佛顶听懂了，他长期在西南路，对李虎并不是非常了解。去年几十万汉人冒着风雪从辽西赶到西京，他还惊讶，认为李虎的号召力很强大，现在听马哥一解释，他忽然发现这个李虎心计非常深，他用几十万汉人的生死来给自己谋取英雄功业，可见手段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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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杨家将

但他随即发现耶律马哥更高明。

“女真人增兵代北，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拿下代北。”耶律马哥继续说道，“西京危在旦夕，山后九州可能得而复失，李虎怎么办？投靠大宋，向大宋求援。大宋为什么北伐？就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所以大宋人一定会接受李虎，一定会救援。”

“你可以想想，如果代北失去，西京给女真人占去了，大宋就算收复了幽燕，也无法恢复完整的中原屏障，北疆战祸势必接踵而至。前车之鉴，岂可重蹈？大宋人只要接纳了李虎，再给以兵力和物资上的援助，西京可保，山后九州可保，如此一来，幽燕的收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宋收复了燕云，是个丰功伟绩，但接下来他们就要面对强大的女真人。女真人刚刚崛起，摧毁了我们契丹人，横扫了大漠诸蕃，野心勃勃，气势如虹，不用说，他们一下步的目标就是中原，就是大宋，他们要像我们的先辈一样，南下攻击，拓展疆土，意图实现中外一统。”

“大宋人愿意遭受这样的战祸？大宋人难道就不想中外一统？所以，他们也会有对策，在他们没有做好北伐大漠的准备之前，他们会设法遏制和削弱女真人的实力，而最好办法就是扶持大辽，以大辽来遏制女真人。”“也就是说，一旦李虎投奔大宋。向大宋求援，大宋军队进入了西京，代北形势就彻底变了，大辽在西夏人和大宋人地联手扶持下，必能以大漠为后盾，在代北牢牢坚持下来。和女真人形成对峙。”

耶律佛顶霍然醒悟，钦佩不已。马哥就是马哥。太强了。依照马哥的推测，到了那时天下就是四足鼎立，大辽中兴有望。

萧奉先的头颅摆在案几上，鲜血还在流淌。

耶律马哥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打得李虎喘不过气来。

“金国有四个勃极烈。一下子就来了两个，由此可见女真人攻取代北的决心。据说完颜阿骨打已经从黄龙府赶到了上京，假如代北战场战局紧张，完颜阿骨打有可能御驾亲征。”耶律马哥不断地加重语气，给李虎以重压，“耶律余睹和我们的关系都很亲密。如果女真人在代北战场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我们这边地很多将领在他的招抚下，可能会投降，那么，女真人摧毁我们地速度会大大加快。看看中京，本来固若金汤，但因为耶律余睹的原因，不到一个月就丢了，代北有可能重蹈覆辙。”

“云中一旦被女真人控制。你在大同还能坚守多久？追随你的几十万汉人，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坐在一边的耶律大石低声轻叹，满脸愁容。形势发展太快了，太快了，快得让人无法喘息。

目前情况下，就算李虎在大同以北挡住了女真人，但无法阻止女真人突破辽军防线，杀进云中。辽军被摧毁，大辽皇帝带着残兵败将逃进大漠，剩下一个李虎根本不是女真人地对手。

“女真人大概有多少兵力？”李虎问道。“耶律余睹既然叫萧奉先来劝降。那么他应该在兵力上有所泄漏。”

“耶律余睹有十万军队，中京战场上的辽军降兵也到了代北战场。大约有五万到六万人。然后有完颜杲的黄龙府侍卫亲军，完颜昱的上京路大军，完颜宗翰的咸州路大军，完颜宗望的南路大军，完颜斡鲁地东北路大军，完颜干的女真部落大军，另外还有渤海军、汉军、奚军、室韦军等诸蕃大军，加在一起的话，至少有三十万军队。”

李虎苦笑，笑得很勉强，很无奈。

自己几年来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南下也好，西进也好，以代北为根基也好，立国称王也好，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场美丽的梦。不是自己不努力，也不是辽东汉人没有勇气和血性，而是女真人崛起的速度太惊人了，契丹人的倾覆速度更是匪夷所思。辽东汉人的崛起速度其实够快的了，但因为受制于金国地雄起和辽国的败落，不得不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你们和大夏人有盟约，而大夏人的军队已经到了黄河边上，你们是不是可以向大夏人求援。”李虎问道。如果把大夏人的军队拖进代北战场，或许还有一丝取胜的希望。

“这几年，大夏人和大宋人在西北鏖战，实力损失严重。”耶律马哥说道，“你不要看大夏人现在跑来趁火打劫，但他们心里有算，也仅仅就是跑来打劫而已。”大夏人是辽人在代北支撑下去的唯一依靠，不到关键时刻，这支军队不能拿出来，所以耶律马哥一口就否决了。

“以我看，我们可以向大宋求援。”耶律马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大辽曾以割地为条件向大宋求援，但被大宋人拒绝了，其后耶律淳又以称臣为藩议和大宋，又被大宋拒绝了，可见大宋铁了心，发誓要把契丹人灭了，所以耶律马哥这句话其实就是对李虎说的。

李虎沉吟不语。

耶律大石眉头轻扬，马上赞同马哥的意见。李虎以山后九州之地投奔大宋，必能得到大宋地接纳和援助，如此一来，辽宋还有议和地希望，契丹人还有保住国祚的可能。宋军一旦进入代北战场，幽燕战场上地攻击必定延后，这样整个形势就变了，对契丹人来说尤其有利。

李虎暗自怒骂，狗娘养的，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你这计策是不错。不过是以牺牲我和辽东义军地利益为代价，这个代价太大了。

李虎仔细权衡，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契丹人心黑啊，他们以自己的败亡来要挟汉人。他们完了，汉人也就完了，汉人若想活下来就得投奔大宋。但最终收益最大的却是契丹人。他娘的，活生生给他们算计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虎连夜返回大同，急召罗青汉、黄涉、霍六哥、柴云和宇文虚中。

代北战场上的变化让罗青汉等人感到窒息，女真人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兵力也太强大了。正面对阵，面对这么巨大地一坨子敌人。义军根本不是对手。

“女真人从萧奉先那里不但知道我们和契丹人结盟了，还知道了辽人的兵力和辽人地西北军正在赶赴阴山。”李虎说道，“辽军不堪一击，强攻云中只会把辽军赶进大漠。从女真人的角度来说，如其将来远征大漠，不如先攻西京。先把辽军稳住，把辽军吸引到大同，继而把他们赶尽杀绝，所以，女真人要攻击我们了，而且是集中主力攻击我们。屋内五人神情凝重，忐忑不安。

“野狐岭那里怎么样？”李虎问道，“云帅只有两万人，兵力不够。要马上给他援军。如果野狐岭失守，女真人从奉圣州方向杀来，我们就无法在饮马河一线阻击辽军，只能撤回到杀虎口和镇川堡一线，那样我们就失去了辽军的策应，独自迎战金军了。”

“云帅来信说，女真人增兵了，又从桃山方向展开了进攻。飞云军要同时在野狐岭和桃山两个关隘阻敌，兵力明显不足。”霍六哥说道，“但更严重的是。党项人开始攻击朔州。武勇军正在偏关迎战。刀帅来信说，党项人的军队远比我们预料地要多。他们的后续大军正在抢渡黄河，刀帅要求增派援兵。”

“狗娘养的党项人，趁火打劫，无耻……”李虎一拳砸到案几上，怒声痛骂。

“书告耶律大石，请他带着军队马上回撤到居庸关一线，以防止金军杀进奉圣州，攻破关隘，直杀燕京。”

“调黑山军左帅高浩，叫他带一万人火速支援野狐岭河桃山，不惜代价阻截金军。”

“再告驼帅赢秦，请他急调五千人马赶赴偏关，支援刀帅。”

李虎连续下达命令。

昏暗的烛光下，李虎提议向大宋求援，请大宋派兵进驻大同，固守山后九州。

这个提议当即遭到了罗青汉等人的反对。早先时候，李虎说要正式投奔大宋，结果反对者太多，不了了之，但现在李虎更进一步，不但把山后九州送给大宋，还要求宋军进驻。请神容易送神难，大宋的军队一旦进来了，再想把他们送出去，那几乎是不可能地事，除非双方翻脸打仗。宋军进驻山后九州，李虎这个藩镇还能被称之为藩镇吗？

宇文虚中当然心花怒放了，极力支持。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奇妙，当你日思夜想的时候，想不到，当你放弃的时候，它却出现了。李虎迫于生存重压，不得不向大宋低头，虽然皇帝已经答应了李虎的藩镇要求，但此刻李虎主动求援，皇帝就可以讨价还价了，尤其驻军大同这件事，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李虎这个藩镇对大宋的威胁。

最难的事，却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轻易办成了，而功劳当然是宇文虚中的。

“河东有晋军十万，其中禁军六万，厢军四万。禁军主要分布宋夏边境地丰、府、麟三地，其中府州折家军和麟州杨家军是晋军的绝对主力。”宇文虚中说道，“如果你们能得到晋军相助，必能守住大同。”

杨家军？李虎脑际蓦然一闪，惊呼失声：“杨家将，你说的可是杨家将？”

“正是。”宇文虚中笑道，“但是，晋军最厉害的不是杨家将，而是折家将。杨老令公杨业的夫人折赛花就是出自折家。”出出自北方小数民族姓氏，为古代匈奴族折兰氏、鲜卑族折娄氏所改。据《宋事实类苑》载，折氏虽源出党项族，但似乎经过和汉人通婚，而逐渐混血汉化了。后折姓在宋代因得罪了朝廷，所以后来有许多改为“佘”姓。

折赛花：即佘太君，西京大同人。

史学家毕沉《吴中金石记》说：“折太君，杨业妻，折德底女。”她原名折赛花，太君是后来的封号。折姓罕见，东汉有折象，其祖封折侯，因以为氏，聚居于陕晋边一带。折赛花是陕北府谷人，自唐、五代、宋，折家都是将门豪族。折赛花曾祖父折嗣伦、祖父折从阮、父亲折德（Y音衣）、弟折御勋和后世的折克行、折可适等，皆为名将。《五代史》有折从阮、折德底的传记。折家祖孙数代东抗契丹，西御西夏，号称折家军”，“控扼西北，中国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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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童贯的权力有多大？

宇文虚中乘着这个机会给众人介绍大宋将门和将门世家镇戍边关的事。

折家将李虎没有听说过，除了折赛花外，他对折家将一无所知，现在听宇文虚中娓娓道来，他才知道在大宋朝，折家将才是真正的将门豪族，传世数百年而不衰，杨家将和折家将相比起来，无论是历史、声名还是战绩，都要逊色很多。

大宋立国一百六十多年了，很多将门传承三代而衰，而保持数世鼎盛的在陕西四路的有种家、姚家、高家、王家和刘家，而河东路的则有折家、杨家和曹家。这些将门世家世镇边关，东抗契丹，西御党项，控扼西北，为戍卫大宋西北两疆做出了巨大贡献。

想到杨家将的强悍，想到还有比杨家将更厉害的折家将，李虎心里有些激动，愈发坚定了向大宋求援的念头。

这次大战不同于以往的历次战斗。在义军过去的战斗中，常常以少胜多，出奇制胜，而且基本上是在野外作战。成州大战的时候，义军面对十万辽军，和金军联手作战。平州大战，辽军虽然有二十多万，但五路进军，给了义军各个击破的机会。这次三十万金军抱成一团，直扑大同，迫使义军不得不正面防御，虽然义军和辽军联手，但兵力上处于劣势。

这种仗拼的是实力，是消耗，义军实力不如金军，对等消耗的情况下义军就完了，如果后撤恒山或者太行山，等于把大同和山后九州全部送给了金人，也等于把代北送给了金人，那么义军如何生存？

为了生存，义军需要大同，需要山后九州，更需要代北，所以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所以取胜的唯一办法就是向大宋求援，请大宋派兵，联手抗金。

生存是第一目标，在生存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再谈其它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Ｄａｏ.***如果义军守住了大同，击退了金军。生存问题解决了，其它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个人翻脸的速度比狂风暴雨还快，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盟约承诺对于他来说就是废纸，就是谎言。大同守住了，金军退了，李虎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宋军赶走。继续干自己的一套，他才不会听大宋地摆布。

另外，李虎需要营造一个危急局面来做为自己投奔大宋的理由。那些反对投奔大宋的将帅和官员们如果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自身利益保不住了，他们是不会同意投奔大宋的，而眼前这个局面正好可以帮助李虎解决难题。

李虎和帅府的意见统一了，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办了，李虎可以一面借助形势说服那些反对投奔大宋地将帅们正视现实，接受自己的投宋主张，一面派人去汴京请求大宋皇帝的援助。

李纲离开大同之前，曾建议李虎派人去汴京。但因为军情太紧张，这件事被推迟了，现在战局有了新的不利于义军的变化，赴京求援之事已经势在必行，但是，大同距离汴京大约两千里，来回一趟至少要两个月，即使汴京同意出兵支援，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把皇帝的圣旨送到河东路。晋军赶赴大同至少也是五十天之后的事了，而就目前的战局来说，这个时间太长了，两个月后，即使义军地军队还能支撑，但钱粮武器肯定消耗殆尽，义军还是无力坚持。

“能不能请太师相助？”李虎问宇文虚中道。“太师是河东、河北两路宣抚使。北伐军统帅。全权指挥宋军收复燕云十六州。山后战场也在他地指挥范围内。他有权下令晋军进入大同。也有权给我调拨钱粮武器。假如太师愿意帮忙。那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太师就是童贯。去年八月童贯平定方腊之后。拜封为太师。十月领陕西、两河宣抚使。统一筹划北伐。今年三月。领河东、河北宣抚使。主持北伐。皇帝把陕西军事交给了别人。让童贯一心一意率军攻打幽燕。

现在童贯地宣抚司在河北雄州（今河北雄县）。他通过宇文虚中和大同地李虎保持联系。董耘来大同地时候。曾和李虎约定。双方互相通报军情。每日必有书信往来。李虎和童贯常常亲自写信。一来二往。李虎对他地印象大为改观。

李虎对童贯地印象都是来自《水浒传》。还有一部分来自老爹地故事。印象中童贯就是一个得宠地内宦。是个奸臣。是个坏人。大宋地败亡和他有莫大地关系。但随着书信往来。李虎从中发现这位主持西北军事长达十几年地老人有着一腔令人敬佩地热血。他渴望收复燕云故土。渴望收复西陲大漠。渴望在有生之年为大宋开疆拓土。渴望建立万世功名流芳千古。

但这位老人是内宦。是近侍。是皇帝地宠臣。如果没有皇帝地信任。他就一无所有。所以无论在西北战场上。还是在汴京朝堂上。他对皇帝都是惟命是从。他要为生存而战斗。凡是危害他或者可能危害他地对手。他都予以毫不留情地打击。他甚至曾经联合其它内宦宠臣把蔡京赶出了朝堂。

斗争无处不在。朝堂上。大西北。军队里。到处都是斗争。十几年来。这位老人耗尽心血。和敌人斗。和自己人斗。斗得白发苍苍。行将朽木。他六十多岁了。时日无多。所以这次北伐是这位老人实现自己理想地最后一次机会。为此他倾尽心血。他甚至对年轻地李虎都很客气。他地目地就是一个。在死去之前。收复故土。

最新地军情送到河北宣抚司需要一段时间，但显而易见，因为金军大举入侵，山后岌岌可危，山后若失，而幽燕又未下，北伐前景可想而知。准备了七八年的北伐大计可能就此失败，所以李虎认为，童贯一定会鼎力相助。

“使相对大宋的事还不是很清楚。”宇文虚中笑道，“太师若想调兵进入大同，必须征得皇帝的同意，至于钱粮武器。太师更没有权力调拨。”

李虎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太师不是两河宣抚使吗？他主掌北伐，怎么可能无权调兵调粮？”

“使相，调兵调粮，不在宣抚使的职权范围内。”

宇文虚中随即给李虎解释宣抚使的职权。

宣抚使沿袭唐代旧制，过去是朝廷临时派到地方主持赈灾、安抚民众的使臣，事毕即撤。后来因为与西夏连年作战，前线军政权力需要集中以方便作战，宣抚使地职权发生了变化。由安抚百姓的临时使臣演变为指挥地区军事作战地军政首脑。因为职权较大，担任这一职位地官员多为朝廷副宰相、枢密副使等宰执大臣也就是说，宣抚使是地区军政长官。其权力主要是战场指挥权。按正常理解，军政长官应该是独揽地区军政财监大权的唯一首脑，但在大宋不是这样。

大宋地地方行政区划基本上是两级制，即县为一级，府、州、军、监为一级，在府州军监上面就是“路”，比如河东路，“路”一级地机构和职官，有监司和帅司。

监司包括漕司。就是转运司，长官称转运使，负责一路的财赋和监察；宪司，也就是提点刑狱司，负责一路刑狱；仓司就是提举常平司，负责一路的仓储。宪司和仓司也有监察责任，因而路一级可视为监察区。

帅司，又叫安抚司，或者叫经略安抚司。长官为安抚使。安抚使照例兼任禁军军区的马步军都总管等军事职官，同时兼任某州、某府的地方官知州或知府。因此，安抚司下面设有管军事的幕职官，管地方事务的曹掾官。

安抚使兼禁军首领，又兼地方长官，权限较宽，为防止安抚使权力过重造成危害，因而安抚使要受路一级监司的监察，同时要受到下属的“走马承受”地监视。“走马承受”可直接向朝廷汇报安抚使的情况。

由于路一级的军、政、财、监四权分散。无统辖各权地职官，没有一个首脑。所以大宋的地方行政区划和官员始终没有正式形成三级制。比如河北，它设了东西两路转运使，但它又同时设了四路帅司，所以在大宋还有转运路和安抚路之分。

以童贯为例，他是河东、河北宣抚使，在军事上，河东、河北的帅司都要受他节制。河东有一路经略安抚司，河北有四路经略安抚司，这五路经略安抚使统领的禁军都归童贯指挥，各府、州、军的厢军也归童贯指挥，但他只有战场指挥权，调兵权归枢密院。枢密院下命令，然后皇帝下旨，这兵才能调给前线统帅，也就是所谓的率臣。

所以，童贯既没有调兵的权力，更没有调粮的权力，向童贯求援，根本没有作用，必须到汴京向皇帝和朝廷求援。

李虎听明白了，这大宋的皇帝为了防止地方大臣权力过于集中，形成割据，所以想办法分散权力，把权力都集中到中枢和他自己手上了。

地方大臣权力小，尤其是率臣，因为军权受到钳制，又没有财权，你想割据，想造反，比登天还难，但反过来，这也严重制约了前线军队统帅临阵应变地能力，像童贯这样的宰执大臣，身为北伐军统帅，竟然没有调兵权，也没有调拨钱粮的权力，事事都要请示朝廷和皇帝，那还打什么仗？李虎叹了口气，望着黄涉单薄的身躯，苦笑道：“你日夜兼程，飞赴汴京，身体撑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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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单骑赴会

朔州，偏关。

偏关东衔管涔山，西连黄河，北接大草原，南通雁门、宁武，自古便为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其东仰西伏，状如人首之偏，所以又叫偏头关，当地人叫它偏头寨。

李纲到达偏头寨的时候，党项人已经发动了进攻，张关羽和刘义真指挥武勇军奋力还击。

偏头寨地形险要，背靠偏头河，左右山峦叠嶂，寨前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易守难攻。在山寨东西两侧的山岭上，张关羽部署了几十个小队悍卒，日夜偷袭，让党项人防不胜防，但是，党项人越来越多，一支支军队渡过黄河，连营数里，并且运来了重型攻城器械，这使得关隘的防守愈发吃紧。

西夏人和宋军打了几十年仗，双方在边界修筑的山寨成千上百，大部分时候，双方的军队不是攻寨就是守寨，所以西夏人的攻寨经验非常丰富，各种招术轮番上阵，层出不穷，打得武勇军狼狈不堪。

武勇军做了好几年山贼，钻山沟的经验很丰富，但要说起守寨，那他们的本事差远了。刚刚交战的时候，这些昔日的山贼还能凭借着周围的山林峡谷进行偷袭，偶尔还打劫夏军的粮道，但随着夏军大队人马赶到，壁垒森严，他们的优势就尽数丧失，不得不撤回寨内，据险死守。

守寨不是简单地趴在寨墙内射射箭的事，而是有复杂的防御阵势，兵力部署和防御设施要合理搭配，要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压制敌人，同时还要有效杀伤敌人，最大程度地保存自己的实力，把敌人拖垮拖死。

武勇军的大部分将帅都不懂这些防御阵法，而那些从辽军俘虏转过来的士卒虽然大都是西京道的边军，但因为和大宋一百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军备废驰。同样是一帮废物。

李纲的出现帮了武勇军一个大忙。

李纲在大宋的时候没有上过战场，但大宋文士讲究文武双修，一旦进入仕途，就有可能到边关杀敌报国，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所以他饱读兵书。熟知阵法。到了辽西后，参加了平州大战，其后在大灵河一线也参加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其中包括几场攻城守城战，这给了他把书本上地东西运用到实战的机会。

大夏军发力攻击，武勇军手忙脚乱，损失越来越大，而张关羽和刘义真束手无策，两人无奈之下亲自上阵厮杀。试图以此来鼓舞士气，靠勇气和鲜血来守住山寨。

李纲忍不住了。向两人献防守之策。请他们马上调整兵力部署。正确运用守城器械。连夜搭建更多地防御设施……

张关羽和刘义真初始不屑一顾。懒得听。但碍于面子。勉强听了几句。李纲是帅府地司录参军事。总帅对他青睐有加。一度把他派到大灵河一线辅佐董仲孙。后来总帅西征。罗青汉对他同样倚重。这种人前途好。得罪不起。

听了几句之后。听出名堂了。不敢轻视了。马上老老实实求教。李纲尽展所学。竭其所能。利用偏头寨地险要地形和寨内现有地兵力军械以及各种设施。构筑了一个牢固地防御阵势。

张关羽和刘义真马上依计实施。一夜之间。偏头寨地防御能力就增强了数倍。经过一个白天地激战。损失骤减。而杀伤力却大增。防守更是固若金汤。张关羽和一帮武勇军地将帅对李纲钦佩不已。

这时云朔军地副帅左佑带着五千援兵来了。偏头寨地防守兵力增加到了六个将。李纲认为。只要粮草武器能够得到及时补充。偏头寨至少可以坚守一个月以上。但前提是党项人地军队不能超过十万。如果超过这个兵力。偏头寨就很危险了。

激战第五天。偏头寨迎来了自开战以来最艰苦地一天。党项人发力了。

党项人经过五天的攻击，大致摸清楚了偏头寨地防御阵势。他们发现这个防御阵势有几个明显的漏洞，于是他们针对这几个防御弱点发动了猛烈攻击，但是，他们马上发现自己的判断错了，这几个防御弱点是陷阱，是汉人故意设下地圈套。尤其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汉人的兵力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计。

一场厮杀下来，党项人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代价，无功而返。

黄昏，偏头寨里的汉军欢呼雀跃，他们激战一天，终于把凶悍的党项人击退了。

“如果明天党项人停止攻击，就请刀帅射书夏军，我要去会会他们的主帅。”李纲脱下兜鍪，一边用衣袖擦拭着兜鍪上的血迹，一边笑着说道。

张关羽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忙把兜鍪拽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奉总帅之命赶到偏关，不是帮你戍守关隘，而是要议和西夏。”李纲捧着兜鍪，望着慢慢消失在远处地党项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本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担心影响大军士气，所以就隐瞒了。”

周围的欢呼声虽然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但张关羽还是听清楚了，他吃惊地望着李纲，急切问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和党项人议和？总帅来信说，不是要联辽抗金吗？”

李纲把李虎对代北战局的设想大概说了一下，“总帅认为，契丹人已经完了，最好的结局也就是退守大漠，党项人、女真人和汉人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争夺代北，但女真人的崛起的速度太快，实力太强，党项人和汉人必须联手才能抵御。”

“既然我们要和党项人议和，为什么还要打？”张关羽指着寨内寨外横七竖八的尸体，冷声问道。

“党项人来得太快，他们动用了数万兵力，攻寨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很充分，可见他们早有预谋，决心要攻打朔州，这时候他们绝不会答应议和。”李纲说道，“要想议和，只有打痛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一趟胜利的希望很渺茫，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考虑议和。”

“你设下一堆陷阱，就是为了这个目地？”

李纲点点头，“刀帅，大同形势异常危急，能否和西夏人议和，直接关系到大同的安危，所以我要尽快见到党项人的主帅。”

张关羽迟疑不语。党项人凶悍，这几天两军厮杀惨烈，党项人损失大，必定怒气冲天，假若不愿意议和，把李纲杀了，那自己怎么向李虎交待？李虎和李纲一个姓，而且李纲来得很神秘，李虎对他又非常信任，义军里有传言说两人是亲戚，假如两人真的是亲戚，李纲死在了自己这里，麻烦可就大了。

在李纲的坚决要求下，张关羽射书夏军。夏军同意见面。李纲要求单人独骑赶赴夏军，张关羽、刘义真和左佑三位主帅坚决不同意，无论如何要派五十骑相护。

“我一个人去，说明我们有实力，并不惧怕党项人。”李纲婉言谢绝，“这次赴会，能否成功无法预料，因为目前代北形势对西夏人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拓展疆土的机会，他们在不清楚女真人实力的情况下，未必会答应。如果议和失败，我有可能被囚禁，也有可能被杀，所以，你给我五十个人，不过是让他们送死而已。”

张关羽一想，的确，李纲一个人去，只要小心周旋，生命反而有保障，多带五十个人，危险性反而更大。

第三天上午，李纲单人独骑，飞驰出关。

山寨内，张关羽和武勇军、云朔军地将士们目送李纲远去，异常敬佩。

在西夏军地大帐内，李纲见到了夏军都指挥使李延成。

李纲说明了来意，并把代北形势详细告之。他在说到金军兵力的时候，做了一些夸张，他或许没有想到，金军地兵力比他夸张的数字还要多。

李延成三十岁左右，长得高大健壮，相貌堂堂。他是皇族，十三岁就上战场，见多识广。李纲的话让他意识到代北形势正在急速变化，大夏军集结主力攻打云朔，或许正好帮了女真人的忙，党项人极有可能白忙一场。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李延成仔细考虑后，说道，“我大军统帅是晋王，他就在黄河边上的帅营里，请你去和我们的晋王谈一谈。”

李纲暗自吃惊。大夏晋王就是嵬名察哥，也可以称之为李察哥，他是大夏皇帝李乾顺的庶弟，西夏军的统帅，三年前就是他击败了西北大将刘法。这次西夏军竟然由他亲自统军，可见党项人攻击云朔的决心。

李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党项人对云朔是势在必得。女真人是强大，但党项人不知道，在党项人看来，女真人再厉害，也不会比大宋人厉害。察哥能击败大宋人，能砍下大宋西北名将刘法的脑袋，全歼大宋十万大军，他难道还怕女真人？

李纲马上失去了自信，他有一种预感，这次议和恐怕要失败了，而李虎守住大同，守住山后九州的希望，也越来越小了。

当年晚上，李纲赶到了黄河岸边，见到了晋王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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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谁骗谁？

察哥大约三十岁，身形削瘦，一张红褐色的脸犹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剑眉下有一双利刃般的眼睛咄咄逼人，大概因为成年累月鏖战于沙场，他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李纲久闻大名，虽然互为仇敌，但对察哥还是颇为敬重。这次西北大战，前后历时四五年，做为大夏军的统帅，察哥并不逊色于他的先辈，不但守住了疆土还重创了宋军，算是战绩彪炳。这次相见，李纲因为承担了重大使命，站在察哥面前，不免有些紧张惶恐。

察哥在大夏位高权重，寇冠诸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想说服他，必须拿出足够的实力予其以威慑，但以李虎的实力显然做不到，更不说威慑察哥。李纲一面和察哥寒暄，一面想着办法。在来帅营的路上，李纲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没有见到察哥本人，他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在看到察哥后，面对察哥那双刚毅而跋扈的眼睛，他放弃了幻想，知道先前准备的说辞没有任何作用。

李虎没有立国称王，到云朔的时间也不过数月，而且正在面对辽军、金军和夏军的攻击，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察哥根本无视李虎，在察哥的眼里李虎不过就是一股流寇而已，根本没有资格和大夏谈判。自己以李虎特使身份来议和，不但无法阻止察哥，更有可能激起察哥的凶性，指挥军队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李纲断然决定，以大宋使者的身份和察哥谈判。

察哥愣住了。大宋使者？你是大宋使者？你有什么凭据？你的国书呢？你的使节呢？我率军渡过黄河不过数天，大宋皇帝怎么会知道？你骗谁啊？察哥勃然大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杀人的念头，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李虎是不是投宋了？如果李虎在拿下西京后就投奔了大宋，那云朔的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自己对代北形势的判断就彻底错了。

察哥强自捺下杀气。冷眼看着李纲，一言不发。我倒要听听，你这位大宋使者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丢进黄河喂鱼去。

李纲神态自若，侃侃而谈。他从李虎盘驻辽西后主动派人出使汴京开始谈起。三年前。李虎就是大宋地率臣了，之所以不公开，是考虑到宋辽之间的盟约关系。然后大宋开始援助李虎，如果没有大宋的援助，李虎能攻占平州路并击败二十多万辽军的围剿？没有大宋的援助，李虎能从幽燕杀到云朔，到了云朔后又迅速攻占大同，占据山后九州？现如今，辽军、金军、夏军同时攻击山后。李虎凭什么据城而守？“我大宋主力正在太师童贯和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的统率下，攻击幽燕，相信要不了多久。晋王就能接到大宋攻占燕京，收复山前七州地消息。”李纲笑道，“今日代北形势，正是我大宋为收复故土而竭尽全力营造出来的，目的是以代北来吸引女真人的主力，利用代北来牵制你们大夏人，利用代北来重创契丹人，从而为我大宋主力顺利攻占幽燕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察哥暗自惊骇。

如果李纲的话是真的，那大夏就上当了。几年前。因为耶律大石的出使让大夏人从大辽宫帐里获悉了大宋联金攻辽收复故土之策，其后又派人到汴京花费巨资买通大宋皇帝身边的宦官，知道了童贯地《平燕策》，继而发现历时数年的西北大战都是大宋人为了实施《平燕策》而发动的。大宋人为了收复故土，制定了一个庞大地策略，西攻大夏，东联女真，目的都是要北伐，要击败契丹人。由此推测，但汉人李虎在辽西崛起的时候，大宋人可能马上就注意到了，并派人招抚，而处于生存危机之中的李虎随即接受了大宋的招抚，并为大宋人冲锋陷阵。

大夏人早就注意到李虎了，对李虎屡次身陷绝境却又屡次绝处逢生赶到非常惊讶。契丹人虽然和女真人打个不停，但契丹人肯定有实力，按道理处在绝境之中的李虎早就败亡了。但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还攻陷平州路威胁燕京，去年更是从辽西一直杀到西京道。占据了大同，简直匪夷所思。难道契丹人都死光了？或者李虎得到了神的帮助？

察哥现在知道了。李虎不是得到了神地帮助。而是大宋人地帮助。由此一来。李虎所创造地一系列奇迹也就能得到合理地解释了。

大宋人有辽阔而富饶地疆域。有强大地军队。有才华超绝地君臣。他们既然能在很多年前就制定了收复故土之策并着手实施。那么李虎加入平燕策就很正常了。正如李纲所说。这一切都是大宋人为了收复故土而设下地计谋。

仔细想一想。正是李虎攻打平州路。把西京道地主力吸引到了幽燕。然后李虎乘着女真人攻打中京契丹人两线作战之际突然杀进西京道。在大宋人地帮助下顺利攻占大同。成功收复了山后九州。随着李虎占据大同。契丹人被分割包围。代北马上成为各方势力地目标。于是契丹人。女真人。大夏人都被吸引到了代北。这时候。大宋军队攻打幽燕。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好计。绝妙好计。庞大而宏伟。此等大计除了大宋还有谁能制定并实施？

察哥相信了李纲地话。相信李纲就是大宋派驻在李虎身边地使者。

察哥地眼神告诉李纲。自己地计策成功了。察哥被骗倒了。

为了打消察哥最后一丝怀疑，李纲主动讲述了大宋和西夏这十几年来战争和议和中的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只有大宋和大夏朝堂上的高级官员才能获悉。过去李纲曾任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所以他知道，如果他的身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最后，李纲拿出了自己的特使印信。他做为特使到辽西，当然该带地东西都要带上，只不过。如果没有前面这些证据，这个印信没有任何作用，就是一块玉石而已。

察哥仔细看了看李纲地印信，又把它递给自己的亲信僚佐，其中有一位汉人显然很熟悉大宋地事情，当即给了晋王一个肯定地答复。更让李纲高兴的是。这个人几年前曾出使大宋，听说过李纲这个人。大宋科举，殿试之后，三甲放榜，诏告天下，一等进士及第，二等进士出身，三等同进士出生。进士及第的前几名那更是了不起，关心这件事的人当然或多或少还有些印象。

李纲的身份确定了。谈判也就变成大宋和大夏之间的谈判，整个形势突然就变了，但出乎李纲地预料。察哥并不害怕大宋人，他依然决定进攻。

“宋夏之间有盟约。”李纲不得不提到两国盟约，但宋夏两国几十年来战争不断，议和同样频繁，盟约对两国来说就是找个借口休息一下，等休息好了，力气恢复了，再打，所以此刻提到盟约。未免有些勉强而幼稚，甚至暴露了大宋对代北形势的担忧。

试想，宋军主力正在攻击幽燕，而李虎又在大同同时对付三个敌人，大宋人两线作战，这时候大夏人还有必要担心大宋的西北军发动攻击，在陕西开辟第三个战场吗？既然大夏人根本不需要担心西北战场，察哥又有什么理由放弃攻击？

李纲接着又说了一句，“宋辽之间也有盟约。”

察哥笑了。李虎的军队已经攻占山后。宋军主力正在攻打山前，此刻谈宋辽盟约，太好笑了。

“燕王耶律淳于本月初在燕京称帝，他正在遣使议和，打算以藩属国的身份臣服于大宋。我北伐军蓄势以待，至今尚未发动攻击。”李纲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察哥的脸色顿时变了。

耶律淳称帝？大辽分裂？这时候大辽分裂，契丹人的前景可想而知，尤其严重的是。耶律淳称帝后马上就臣服于宋。拱手把幽燕送给大宋，那大宋的北伐军岂不可以转战代北？“李虎已经于大辽皇帝结盟。联手抗金，共戍代北。”李纲望着察哥，暗自吁了一口气，这下应该可以把察哥骗倒了吧？

察哥倒吸一口凉气。大宋人好厉害地手段，一个在幽燕公开扶持耶律淳，一个却在代北和契丹老皇帝结盟，活生生把大辽分裂了。大辽分裂，大宋不但可以收复燕云两地，还能牢牢守住，当然，前提是在代北击退大夏，在幽燕击退女真。

大宋派李纲来，是想兵不血刃逼走大夏，同时又让李虎和大辽结盟打女真，消耗女真的实力。天衣无缝的好计策，便宜都让大宋一家占去了。

察哥凝思思索，沉默不语。

李纲又抛出了一个诱饵，“大夏若能与大宋联手，那么当女真人退去之后，两家可平分代北。”

这句话说坏了。

察哥嗤之以鼻，如果女真人退去了，耶律淳臣服大宋了，大宋主力进入代北，那么接下来遭殃地就是契丹人，他们会被大宋人赶进遥远的大漠，其后两路夹攻大夏。这和大夏攻击云朔，以便将来两路夹攻大宋的计策如出一辙。

察哥毅然决定乘着大宋主力尚未进入代北之前，猛攻朔州。他宁愿和契丹人、女真人三家争夺代北，也不愿意让大宋人收复山后九州，因为那对大夏来说，意味着更大的灾难来临了。

“一言为定。”察哥笑道，“我们先草约一个协定，然后各自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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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御驾亲征

李纲达成目的，高兴而返。

李延成送走李纲后，马上赶到帅营，询问事情的经过，当得知李虎已经投宋，耶律淳在燕京称帝，而大宋北伐军尚未展开进攻后，他马上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大夏危险了。几十年来，大夏的生存策略就是倚辽攻宋，倚辽和宋不过是这个策略的一部分而已。大夏能够在西北一线牢牢挡住宋军，最根本的一个原因就是和契丹人一直保持着亲密的盟友关系，假如这个盟友失去了，尤其是代北这个战略要地失去了，大夏的生存环境将骤然恶劣。

“你怎能答应大宋人的议和？”李延成情急之下，怒声质问道，“你难道看不到未来吗？大夏和大宋仇深似海，盟约不过是我们之间的休战书而已，我们随时可以翻脸，随时可以开战。”他愤怒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叫道，“不能议和，绝不能议和，要进攻，马上进攻。”

察哥笑着挥挥手，示意他冷静一点，“那你告诉我，如何攻克偏头寨？我们拿不下偏头寨，就无法进入朔州，不能杀进朔州，我们就无法从汉军的后面攻击大同。你有办法攻克偏头寨吗？”

李延成当即献策，说来说去，也就是强攻那一套，但偏头寨的地形太过险要，而守寨汉军人数又非常多，如果强攻，损失必定惨重，就算把偏头寨拿下来了，也无力再打朔州，再打大同了。

“如果大宋的晋军北上支援怎么办？”察哥又问道。

李延成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几十年的宋夏战争，大部分都集中在泾原路，因为泾原路地形较为平坦，适宜攻击，所以河东路边境的丰、府、麟三州历来都是牵制战场。这次攻击代北，大夏把河南、河北两路大军都调到了前线，已经无力在丰、府、麟一带实施牵制，大宋的晋军主力完全可以北上支援。

李延成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真要是两军相遇，那就只要打了。

“我们还要考虑西南战场。”察哥说道，“以我们的实力，无力支撑两线作战，假如大宋西北军乘机发动攻击。我们就会顾此失彼，这直接影响到国祚安危。”

李延成一肚子怨气，忍不住嘲讽道：“等到代北落入大宋之手，我们开始两线作战，那国祚是不是就很安全了？”

“所以要议和。”察哥笑道，“议和有两个好处，一是麻痹李虎。西京战局危急，李虎肯定要援兵，如果我撤军了。李虎还会在偏头寨部署这么多军队吗？其次，等待宋军主力攻击幽燕。你知道李纲为什么来吗？大宋人显然担心李虎守不住大同，而耶律淳也在观察大同战局。他和大宋谈判的目的主要还是拖延时间，但大宋的耐心很有限。童贯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地心思大，性子也急，等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要攻击了，他一旦开始攻击，大宋的晋军就不敢动了，因为河东路濒临大宋京畿，太原是大宋京畿的北方门户。在代北局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晋军北上支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如此。大同就靠李虎一支军队苦苦支撑。当他困守大同地时候。我们就可以展开攻击了。而且肯定能一击而中。”

李延成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察哥在欺骗大宋人。给下一次攻击寻找更好地机会。

“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知道童贯开始攻击幽燕？”李延成问道。

“很简单。看女真人何时攻打大同。”察哥笑道。“女真人和大宋人联手攻辽。现在他们还是盟友。女真人暂时可能不会攻击大同。但等到童贯攻打幽燕。李虎没有援军了。女真人必定翻脸。马上打大同。我们紧随女真人之后展开攻击。让李虎两线作战。顾此失彼。”

李延成想了片刻。又说道：“耶律淳在燕京称帝。大辽分裂了。可笑那位契丹皇帝还不知道。但这个消息隐瞒不了多久。一旦传开。辽军必定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又要打败仗。你看。我们要不要派一支援军？”

察哥沉吟不语。从目前局势来判断。大同这一仗有地打。李虎和契丹人联手。这证明女真人比想象地要厉害。毕竟他们军队地数量很庞大。这一仗打起来之后。假若李虎败亡。女真人占据了大同。那自己就给女真人做嫁衣了。所以大夏必须联手契丹人。再把女真人赶出代北。等到那个时候。契丹人肯定不行了。然后代北就是大夏地了。

“派一支五千人的援军。”察哥说道，“至于耶律淳称帝的事，不能泄漏，免得辽军不战而溃，让女真人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察哥的推测出现了严重错误，就在他下令撤军的当天，女真人向大同发动了攻击。

女真人本来打算主动结盟李虎先攻辽军，谁知李虎不想虚与委蛇了，敷衍了事。敷衍地意思说白了就是翻脸。其实双方早在去年就翻脸了，李虎背盟，撤出辽西，把大灵河一线让给了契丹人。

女真人为此非常恼火。按照约定，李虎打西京道没有背盟，但他不该撤出辽西，更不该把辽西让给契丹人，这分明就是要联辽遏金。既然李虎翻脸了，女真人也没有必要再遵守盟约，所以女真人一定要拿下代北。当然了，就女真人的策略来说，李虎本来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早打迟打都是要打。

完颜杲于是派宗望攻打奉圣州。攻打奉圣州并不仅仅是威吓李虎，其实更大地目的是以此来试探李虎会不会投奔大宋。大宋主力就在河北，河东路也有军队，假如李虎投奔大宋，向大宋求援，代北战场就天翻地覆了。女真人目前还不想和大宋翻脸，那太危险了。

但这时候，从黄龙府送来一个重要消息，金主告诉完颜杲，李虎要投奔大宋了，即刻攻击西京。了。

金主告诉他，金国的军队已经进入代北，准备打西京。按照海上之盟的约定，西京本该由大宋打，但现在李虎攻占了西京，盟约的前提条件改变了，而李虎又和辽国结了盟，给金国灭辽造成了严重的阻碍，所以金国等不及了，要马上展开进攻。金主承诺，金国将遵守盟约，把西京和山后九州还给大宋。

赵良嗣一听就急了。如果西京给金军攻占了，大宋要想从女真人手上收回山后九州，势必登天还难。赵良嗣当即决定，向金国正式通告，大宋已经收复了山后九州。

赵良嗣告诉金主，李虎已经于去年十二月投奔大宋，现在李虎是大宋的汉王，云中府路的制置大使，西京和山后九州已经是大宋的疆域了，请金国务必按照约定，不得攻击西京。

赵良嗣不敢说实话，如果说李虎三年前就投奔了大宋，完颜阿骨打肯定要跳起来。大宋和李虎联手欺骗他，而且一骗就是三年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海上之盟随即会废止，金军肯定要打西京，所以赵良嗣很小心，把李虎投宋地时间定在去年十二月，这样大宋使者年初就来告之，时间上很吻合，完颜阿骨打也无法怪责大宋。

完颜阿骨打果然愣住了，他怀疑赵良嗣在说谎，因为这么重大的事，大宋皇帝竟然在国书只字不提，这肯定不对，这只能说明赵良嗣在说谎，目的是阻止金军打西京，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大宋正在和李虎接触，试图以丰厚的条件买通李虎，从而收回山后九州。

完颜阿骨打着急了。这次金军的目标就是西京，假如把李虎打急了，他肯定要投奔大宋。李虎投奔大宋，山后九州就是大宋的疆域，宋金两国等于撕破脸要开战了，这时候大宋军队就会进入山后。现在宋军主力就在河北，以大宋的实力，一个月内攻克燕京不成问题，然后他们就可以由居庸关进入山后，也就是说，假若金军不能在一个月内攻克西京，必将失去全取代北的最佳机会。

完颜阿骨打拒绝接受赵良嗣的请求，因为赵良嗣空口无凭，你说李虎投奔大宋了，证据呢？最起码你大宋皇帝要给我一份说明李虎投奔大宋地国书吧？李虎最起码要在西京竖起大宋的大纛，穿上大宋的官服，佩上大宋的印绶，然后以大宋汉王的身份和我大金军队的统帅商议围剿契丹人的事吧？否则何以为凭？

赵良嗣一听，立马告辞，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汴京。

完颜阿骨打即刻书告完颜杲，马上攻击西京，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西京。过了几天，他又赶到上京去了，准备御驾亲征。御驾亲征除了可以提振大军士气外，还有一个作用，躲避大宋使者。金主在代北战场，大宋使者就算带着大宋皇帝的国书来了，也要再加一个月地时间才能面呈金主，如此金军攻打西京地时间又多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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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困兽斗

饮马河战场。

饮马河这一块的地形非常好，东、西、北三面环山，密布丘陵和山谷，唯有通向大同的南面地势比较平缓，但到了镇川堡一线，又是山峦叠嶂，所以金军若想攻进大同，首先就要突破饮马河一线，然后再突破镇川堡和杀虎口。

义军在饮马河一线部署了虎烈六个军、怨军、渤海军、雷霆军和神龙军，共四十个将，十万人，而正面迎战金军的就是位于柏宝的铁鹰部。铁鹰领虎烈第二、第三、第六军在柏宝布阵，依据地形设置了三个防御阵势。

吴雄的第三军戍守第一道阵势，谭弘毅的第六军戍守第二道阵势，铁鹰领两个将做预备军，戍守第三道阵势，而阿巴顿的第二军则在三道阵势的两翼布阵，利用马军的优势帮助防守。

金军在三天内梯次推进到饮马河一线。女真人的大军前后相连，气势如虹，梯进之术给战场罩上了一层血腥的杀气，战场气氛异常凝重，这让义军将士们感到了重压，很多人紧张而惶恐，难以喘息。也有一些胆小的人承受不了死亡的威胁，连夜逃跑，虽然这些人都是进入义军不久的辽军俘虏，但还是影响了军心，好在追随李虎多年的义军将士们意志坚定，在他们眼里女真人并不可怕，当年南下突围的时候义军在极度险恶的情况下曾经击败过金军，再加上义军连战连捷，这让他们充满了信

战斗开始后，战况并没有想象的惨烈，对手也不是女真人，而是汉人和渤海人，还有一部分蕃族军队。金军连续攻击，不断投入兵力，义军也不停地增派援兵。双方激战一天，到了黄昏时分。金军后撤。

铁鹰赶到前线，询问交战细节。

吴雄把唐羽叫了过来，让唐羽具体说说今天的战斗经过。唐羽已经升职了，现在是虎烈第三军的准备将。铁鹰认识唐羽，当年就是他和愣子把罗中原的尸体从金军抬了回来。铁鹰关心地问了几句，也问到了愣子。“他现在怎么样？最近还闯祸吗？”

这些年愣子立了不少战功，按道理早该升职了，但他桀骜不驯，在军营里喝酒打架赌博，什么事都干，隔三岔五就违反军纪，差点连脑袋都没了。

“有仗打，有人杀，他就不会闯祸了。”唐羽笑着替愣子说了几句好话。然后把今天交战经过大概说了一下，“今天女真人是试探攻击，摸摸情况。估计过两天就要来真的了。”

铁鹰点点头，四下观看，这时唐羽凑近铁鹰，低声说道：“最近有传言，说总帅要带着我们归返大宋，是真的吗？”

“你愿意回大宋吗？”铁鹰问道。

“当然愿意。”唐羽毫不犹豫地说道。“兄弟们都愿意去天朝。燕云是我们汉人地疆域。如今山后已经收复。如果再把山前拿下。我们就是大宋人地英雄了。”

铁鹰捋须而笑。指着前方说道：“你不担心女真人把大同抢去了？”

“不会。大同固若金汤。女真人连根毛都捞不到。”唐羽信心十足地说道。“虎王什么时候打过败仗？只要虎王在。这一仗我们赢定了。再说。如果大同丢了。山后九州得而复失。这对大宋来说就是个噩耗。大宋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相信大宋人会及时施以援手。”

地确。这是个非常简单地道理。在李虎事实上已经投宋地情况下。大宋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救援。铁鹰拍拍唐羽地后背。本想夸他两句。但旋即想到大宋对辽东汉人非常戒备。时刻提防着养虎为患。黄涉此趟汴京之行。未必一帆风顺。情绪顿时变得有些低沉。

“从虎烈川举旗开始。我们辽东汉人就是靠自己地力量打天下。”铁鹰说道。“无论何时何地。不要把胜利寄托在别人地帮助上。”铁鹰抬头看看天空。目露坚毅之色。“相信虎王。更要相信自己。这天下是我们汉人地天下。”唐羽看看吴雄。又看看铁鹰。心里蓦然涌上一股寒意。听铁鹰地意思。虎王似乎还没有投宋地意思。这一仗不会像蒺藜山大战时候一样。打得两败俱伤。尸横遍野吧？向三义泉和财神梁一线发动了进攻。

耶律马哥的军队人数较少，他只能据城坚守，而三义泉方向的义军因为担心辽军崩溃，于是出动了马军，向攻打德州的金军侧翼展开进攻，以做牵制。

第三天，金军全面开战，其中一部分人马向北攻击攻打戍守在三岔口一线的耶律佛顶。耶律佛顶不战而退，率军撤到石窑湾，和耶律马哥仅仅相距三十多里，形成了南北呼应之势。

耶律马哥闻讯大怒，急书佛顶，你放弃三岔口，等于放弃威胁金军的侧翼，这可以让金军更加肆无忌惮，假若金军因此而改变主攻方向，集结主力向我们展开猛攻，辽军必定败退，如此阴山以南的州县势必丢失殆尽。耶律马哥恳求耶律佛顶，马上反攻，把三岔口再夺回来，从而迫使金军南下打大同，给辽军赢得扭转战局的机会。

耶律佛顶不敢打，也不愿意打。他地西南军兵力有限，如果打完了，他连投降女真人的本钱都没了。他不打，倒塌岭节度使耶律德广和其它蕃军当然不敢贸然出兵，所以耶律马哥的命令成了一句废话，无人理睬。可以确定，李虎和辽军结盟了，要联手抗金。

完颜杲随即决定，集中主力，猛攻柏宝、巨宝一线，以期尽快突破饮马河防线，逼近大同。

完颜宗翰沉吟良久，提出了一个建议。

“李虎把主力部署在南下地必经之路上，如果强行攻击，我们损失太大，所以我认为，暂时不要强攻饮马河，而是做出攻击云中之态，同时利用其它战场的攻击，迫使李虎从饮马河战场抽调援兵。只待饮马河一线的义军兵力有所减少，我们就开始强攻大同。”

其它战场有两个，一个是奉圣州，完颜宗望和义军正在野狐岭激战，假若野狐岭失守，金军可以两路同攻大同。还有一个就是德州。经过三天的攻击，可以确定德州治府宣德城东面的二龙山是辽军和义军的结合部，假若金军攻占二龙山，等于切断了辽军和义军之间的联系，如此一来，两军无法互通讯息，联手随即变成各自为战，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这个建议马上遭到了一部分人的反对。这几年女真人打得太顺了，尤其从护步达岗之战后，女真人和辽军之间地战斗几乎就是一边倒，辽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而轻松攻占上京、中京更助长了女真人的嚣张气焰。在很多女真将帅的眼里，契丹人不堪一击，李虎也同样不堪一击，代北之战根本不会有任何对手。

完颜宗翰眉头微皱，对完颜杲和部分将帅的轻敌言论非常不满。

他以当年蒺藜山大战为例子解释李虎和辽东汉人的强悍。当时宗望的兵力超过了李虎，金军的战斗力也超过了李虎，但李虎和汉人深陷死地，绝地反击，竟然神奇般地击退了宗望，从蒺藜山突围而去。

“今日的情况如出一辙。李虎为了生存发展，不惜舍弃辽西，把几十万汉人带到了代北，但形势变化太快，李虎不但未能如愿以偿地立足代北，反而深陷败亡危机，此时此刻，李虎只有拼命。这种情况下我们逼得越狠，李虎和汉人越是绝望，他们的反击之力也就越大。反正都是死，临死之前为什么不找一个垫背地？如果李虎和他的士卒们都抱着这样的心态打仗，我们的损失势必惨重。”宗翰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屠杀李虎和汉人，而是代北，是全取代北，包括山后九州，假若我们实力大损，请问如何应对大宋军队？如何应对契丹人和党项人？”

完颜杲听不进去，大部分将帅们也听不进去，更有甚者，认为李虎刚刚占据云朔，又刚刚从辽西撤过来几十万汉人，内部不稳，矛盾重重，正是一击致命的时候。我们打得越狠，逼得越凶，李虎崩溃的速度也就越快。

完颜斡鲁和完颜娄室支持宗翰，不过他们为了缓解军中矛盾，提出了一个折衷意见，正面也要攻击。正面攻得猛，大同就危险，李虎就不敢支援野狐岭，如此可以给宗望更多的时间攻打奉圣州。假若金军突破了野狐岭，夹攻大同，战局基本上就被女真人控制了。

这个折衷建议最终获得了一致通过，虽然宗翰对此非常不满，但也只能选择妥协。

按照他的想法，先是声东击西，以佯攻云中来麻痹李虎，继而诱使李虎分兵，然后集中主力一击而中，但现在变了，变成三路攻击大同了，一路打德州，切断辽军和义军地联系，一路强攻饮马河，一路攻打奉圣州。金军全面铺开，而李虎则做困兽斗，这个仗怎么看都是一场硬碰硬地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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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坏消息

四月初一，大同。

深夜，总帅府***辉煌。

李虎坐在地图前面，浓眉紧锁，沉默不语。罗青汉负手而立，神情冷肃。

今天是金军发动攻击的第六天，根据各战场主帅的禀报，战局对义军非常不利。

在饮马河战场，金军全面攻击，双方将士在柏宝和九龙湾两地展开激战。在德州战场，金军两次抢占了二龙山，切断了辽军和义军之间的联系，耶律马哥和董小丑协同进攻，又两次把二龙山夺了回来。

“三岔口的情况怎么样？”罗青汉问道，“耶律马哥可送来最新消息？”

“昨天耶律马哥亲自赶到了石窑湾，逼迫耶律佛顶发动攻击。”柴云说道，“耶律佛顶是个老滑头，对耶律马哥的命令肯定阳奉阴违，不出意外的话，耶律马哥刚刚转背，他又原路返回了。”柴云望着地图上的三岔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假如耶律佛顶能从三岔口方向威胁金军的侧翼，至少可以牵制数万金军，这可以大大缓解我们在正面战场上的重压。”

“你到现在还对契丹人抱着幻想？”霍六哥冷笑道，“在我看来，耶律佛顶能够一直守在石窑湾就算是老天保佑了。我就怕他暗通女真，临阵倒戈，那就全完了。”

“书告耶律马哥，请他密切注视石窑湾，尤其要防备他们中的某些人投降女真。”罗青汉马上对原野说道，“这一仗不但关系到大同的命运，更关系到契丹人的未来，假如他们的人临阵倒戈，德州侧翼暴露，那德州就守不住。德州一丢，金军就打通了直杀云中的路，他们契丹人就可以夹着尾巴逃进大漠了。”

原野答应一声，马上草拟文书。

“你问问马哥。最近他们那位皇帝在干什么？还有，大漠的援军什么时候能赶到战场。”李虎忽然说话了，“请他以大局为重，督请大漠援军火速赶到战场。只要契丹人的大漠援军到了，金军就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全面进攻了。”

“还有……”李纲插了一句。“问问马哥。能不能请他们地皇帝出面。向西夏人求援。”

“那位皇帝当然会向大夏人求援。”霍六哥说道。“大夏皇帝是他地女婿。两国又是唇亡齿寒。大夏人没有理由不支援。不过。契丹人落到今天这步境地。就象大漠上奄奄一息地狼。谁都可以欺负。只怕大夏人愿意来。而契丹皇帝却未必敢请啊。如果大夏人趁火打劫。抢去了代北。契丹人可就悔之莫及了。”

接着他忽然提了一个建议。“既然西夏人撤退了。我们是不是把刀帅地武勇军撤回来戍守大同？”

“不。不能撤。无论如何不能撤。”李虎当即反对。“相反。督请驼帅。再给刀帅两个将。以两万人地兵力驻守偏头寨。”

罗青汉略略皱眉。认为李虎太小心了。虽然西夏人有可能卷土重来。但偏头寨只要保持即有地兵力就足够了。似乎没有必要再派援军。义军兵力有限。还是尽可能调到大同战场为好。

李虎却不这么想。他内心里一直很恐惧。一直在思考老爹地故事里为什么没有自己。从现在地形势来看。他越来越相信自己败亡了。所以他要考虑退路。自己唯一地退路就是回大宋。而偏头寨地安危直接关系到退路地安全。不能有丝毫地闪失。

“野狐岭怎么样？”李虎抬头望向柴云。

“云帅来信说，经过连日激战，金军死伤较多，最近两天的攻击有所减弱，但不排除等待援兵的可能。”柴云说道，“飞云军八个将，再加上黑山军的两个将，现在都在野狐岭和桃山，如果金军不增兵。他们根本无法突破。”

“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仗还有得打。”李虎笑道，“告诉云帅。请他密切注意金军的动向，或许金军是声东击西，佯装以主力攻打大同，暗中却分兵攻打野狐岭。假如金军突破野狐岭，我们腹背受敌，大同就危险了。对了，云帅那边地粮草辎重怎么样？耶律淳有没有兑现承诺，给我们调拨钱粮武器？”

“前天林牙给云帅送了一批粮食武器。”柴云说道，“林牙还亲自赶到了野狐岭，给云帅提了很多防御建议，云帅为此很感激。”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云帅请我问问你，能不能给他调一批抛石机。”

“不行。”李虎断然摇手，“抛石机要用来防守大同，一架也不能调拨。你告诉他，野狐岭和桃山一带的地形非常险要，在那里打仗不需要用抛石机，关键是动脑子，要就地取材。高浩曾在蒺藜山大战的时候阻击过金军，他地防御经验很丰富，请云帅和他多商量商量。”接着他转头望向老营主帅洪云，“攻城器械赶制的怎么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前线大军随时可能后撤回城，大同的防御要即刻完成。”

“马上就能完成。”洪云的语气很自信，“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这次从辽西随同而来的几十万汉人正好派上用场，男女老少齐上阵。为了护卫虎王，为了守住大同，守住山后，他们也是不惜粉身碎骨啊。”

李虎想到那些无怨无悔追随自己的百姓，心里涌出一丝愧疚。当初听说罗青汉要带着他们一起撤离辽西的时候，自己还很生气，认为带来一个巨大地包袱，谁知转眼间，又要依靠他们的帮助了。如果这一仗打赢了，我发誓，我绝不会抛弃他们了，绝不会。

洪云详细介绍了防御准备工作，从粮草武器的囤积到百姓的撤离安置，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总帅。”洪云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山后的百姓要不要撤离？如果撤离，向哪里撤？是上山躲藏还是南下大宋？”

上山躲藏是暂时的，而投奔大宋却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大宋会接纳吗？

李虎的目光投向了李纲。

李纲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应该没有问题，官家会收留他们的，但山后百姓坚守故土，他们未必愿意南下，另外，我们也未必会丢失大同，陷入绝境。”接着李纲做了一番分析，在他看来，影响代北战场形势地关键因素就是宋军何时占据燕京。

“我们必须坚守两个月的时间，这是最低限度，因为大宋北伐军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攻占燕京，而大宋援军也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进入云朔。等到大宋占据了燕京，马上就可以分兵支援山后，再加上河东的晋军北上而来，我们的兵力可以超过金军，金军除了撤退外，别无它途。”

李虎想到将来，苦笑摇头。

李虎已经放弃了耶律淳。一个月前，李虎还在催请耶律淳称帝，但一个月后，他已经和大宋人商量如何攻打燕京了，虽然他还是雄心勃勃，还是想在代北立国称王，但现实就是现实，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向大宋称臣。

不过，他还没有走到绝境，他有一个期待，那就是宋军北伐可能失败。假若老爹的故事是真的，大宋北伐失败了，自己又击退了金军，那接下来代北也罢，燕云也罢，局势都在自己地掌控之中。当然，大宋北伐失败地确是匪夷所思的事，但谁能肯定大宋就一定不会失败？大宋北伐失败，耶律淳守住了幽燕，而自己又守住了云朔，辽东还是要三分，一切都还在预定地计策之中，这就是最理想的局面了。

真的会出现这种局面吗？李虎不敢想，所以从现实出发，还是先放弃耶律淳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了。

“如果童太师马上下令发动攻击，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援助了。”罗青汉说道，“我们已经把代北局势急告太师了，他接到我们的书信后，应该会发动进攻吧？”

这次李纲想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以童贯的作风，他肯定要打，官家更是急不可耐了，但大宋的事情，尤其像北伐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不是官家和童贯说干就能干的，它牵扯到方方面面，如果上下不能协调，不能齐心协力，其结果势必和初衷背道而驰。这种例子在大宋太多了，北伐也有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而最后倒霉的就是大宋和大宋的百姓。

燕京使者韩匆忙而来，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皇帝病倒了。

“病得很重？”李虎初始不以为意。老人嘛，生病很正常，尤其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耶律淳承当的重压太大，病倒也在情理之中。

“很重。”韩神情沉重，眼神绝望而茫然。

李虎略感吃惊，“很重？怎么回事？不能处理国事吗？”

韩迟疑良久，黯然长叹，算是默认了。

李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耶律淳不会刚刚做了皇帝就飞升吧？如果他死了，燕京大乱，宋军长驱直入，可以轻松拿下幽燕，随后就可以支援山后，这对义军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一个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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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老虎要拼命

“燕京怎么样？有没有陷入混乱？”李虎急切问道。

韩摇摇头，“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以为皇帝不过偶感风寒而已，尚未影响到军心士气，不过，皇帝久不上朝，流言很快便会传开.燕京的形势已经很危急了，尤其那些宫帐里的大臣，他们为了自身利益的考虑，很可能暗通女真和大宋。”

韩停了下来，望着李虎，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虎王有意投奔大宋？”

“你们不也在和大宋谈判，打算献表称臣吗？”李虎强作笑脸，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这是权宜之计，也是生存之计，更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唯一退路，这一点我在书信中已经明确告诉了你们的皇帝，也和萧得里底、李处温、林牙大石等人仔细商量过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无论是你们契丹人还是我们汉人，都需要得到大宋的援助。只待把今年的难过度过去了，我们还是有翻身的机会。”

李虎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很担心燕京，不知道韩来的目的是什么，燕京为了生存又要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按理说耶律淳病重是个非常坏的消息，如果让义军得知则极有可能导致毁盟，所以李虎一时摸不透燕京的想法。

“虎王派使者去大宋了吗？”韩继续问道。李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接着他马上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耶律淳称帝后，马上派使者去了汴京，假若汴京拒绝了耶律淳的臣服请求，燕京在耶律淳病重国祚危亡旦夕不保的情况下，有可能转而向金国献表称臣。而金国为了能抢在大宋前面占据幽燕，肯定会答应，并派兵支援，如此一来，大宋北伐失败的原因就很清楚了。大宋人不是败在契丹人手上，而是败在女真人手上，老爹地故事果然应验了。

李虎的心跳骤然加剧。

自己的猜测肯定没有错误，韩到大同来告之耶律淳病重的消息显然是想得到自己维持盟约的承诺。当女真人进入幽燕后，辽金联手抗宋。如果打赢了，接下来就很复杂。女真人有可能乘势夺取幽燕，也有可能进入居庸关，和代北的金军联手攻击大同，但不管形势怎么发展。有一点可以肯定，耶律淳和李虎有可能都被女真人灭了，所以耶律淳希望自己在代北战场上竭尽全力击败金军，然后再和他联手把进入幽燕的金军逼出去，继而确保大辽国祚，所以耶律淳需要自己的承诺，维持盟约确保三分辽东的承诺，不要因为燕京臣服了女真就放弃了盟约，导致双方都亡于女真之手。

耶律淳被大宋人逼急了。自陷绝境，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但是，此计太危险，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不过，对义军却是有利，因为金军一旦进入幽燕和大宋展开激战，完颜阿骨打同样面临两线作战地问题，安全起见，他有可能暂缓攻击大同。停止西线战事。从而确保东线攻击的成功。

突然，李虎想到了靖康之难。想到了中国半壁江山落于女真之手，想到了成千上万地大宋百姓在北虏的铁蹄下死于非命，心里顿时疼痛难忍，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不，不，这是败亡之策，绝对的败亡之策，耶律淳疯了，临死之前，他不但要败亡大辽，还要把大宋拖进败亡的深渊。

如果没有老爹地故事，自己或许会赌一把，会和耶律淳保持盟约，但侥幸的是，自己知道历史车轮转动的方向，知道大辽要败亡，大宋要遭受靖康之难。自己既然知道了，就要阻止，不管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还是出于汉人的利益，自己都要阻止女真人南下入侵。耶律淳是契丹人，是蕃虏，只要是蕃虏就有共同的利益，耶律淳不可信，而天下汉人是一家，汉人有汉人的利益，即使自己和大宋皇帝有仇，但和大宋百姓没有仇，此时此刻，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用尽所有的力量让历史的车轮改变转动地方向。“大宋给了什么条件？”韩还在问。

“不管大宋给我什么条件，我都无所谓，我只要援助，只要能守住大同。”李虎说道，“大宋对山后势在必得，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大宋要派兵呢？”

“我需要援兵。”

“将来怎么办？”韩问，“将来大宋的军队不走了，你怎么办？”

李虎望着韩，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来地目的？”

韩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略显轻松。聪明人在一起说话就是不一样，闻弦歌而知雅意，一点就通。耶律淳所面临的困境，李虎也遇到了，两个人若想生存，若想实现各自的目标，必须互相信任，联手合作，否则一起完蛋。

“大宋拒绝了你们的请求？”李虎问道。

“大宋要求我们献地投降。”韩苦笑，“我真的不明白，大宋人为什么做得这么绝？百年的盟友，百年的兄弟，一旦翻脸，就非要赶尽杀绝吗？我们败亡了，女真人又出现了，大宋又要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有我们在宋金之间做缓冲，对大宋有百利而无一害，难道这么简单地道理他们都不懂？”

“所以呢？”

“女真人很从聪明，他们一方面派遣主力攻打代北，一方面派使者结盟燕京。”韩说道，“金国使者就在燕京，他们地要求很低，承认燕京的大辽，给予大辽藩属国地地位，并给予大辽全力援助。考虑到幽燕形势，金国愿意和大辽联手抗宋。”

“他们的军队要进入幽燕？”

“我们担心引狼入室，所以迟迟没有答应。”韩说道，“我这次到大同来。就是想知道虎王的意见。”

李虎焦虑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目前情况下，只有放弃耶律淳，否则根本挡不住女真人南下的脚步，但是放弃耶律淳，等于放弃三分辽东的构想。现在还有三分辽东地可能吗？没有了，女真人越来越强大，自己只有投奔大宋，先生存下去。再伺机发展，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制定的所有策略，都要以此为基础。

放弃耶律淳，就可以阻止金军南下，就可以确保大宋的北伐军顺利攻占幽燕。至于北伐军占据幽燕之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再进入山后消灭自己，暂时不能考虑了，如果还是考虑自己和义军的生存，大宋就危险了，老爹故事里的预言就会变成现实，而自己和义军还是一样要完蛋。自己和义军要想活下去，要想在代北生存发展，唯一的途径就是先确保大宋的安全。大宋安全了，自己的后盾坚实了。一切才有保障。

至于自己的报仇计策和未来地宏图大业，都要等到在代北扎下根基之后再说了，而且必须要在击败女真人和党项人之后，否则，自己和大宋的战争势必是鹬蚌相争，最后得利地则是女真人和党项人。

守住大同，需要大宋；全取代北，需要大宋；在代北发展，需要大宋；攻击金国和大夏，更需要大宋；将来。自己在北方建立了强大的王国。然后就可以报仇雪恨，就可以吞灭大宋。实现中外一统之大业了。

所以，一切的计策，都要在投奔大宋的基础上来制定。

“我地意见是……”李虎走到韩面前，停下了脚步，“绝对不能让金军入关。”

韩暗自送了一口气。是不是让金军入关，燕京争论激烈，而韩是极力反对者。

“不让金军入关，和金军维持盟约，辽金休战，然后你们可以集中兵力对抗宋军的进攻。”李虎瞪着韩，厉声说道，“如果你们让金军入关，我就背盟，我就把山后送给大宋。契丹人是蕃人，我是汉人，你们契丹人投降女真，我就投奔大宋。大宋在河东路屯有十万大军，有他们的支援，我可以击败女真人，然后和大宋的北伐军两路攻击，收复幽燕。”

韩吓了一跳，脸色当即就变了。不让金兵入关是可以，但燕京没有援军，仅靠现有兵力恐怕很难抵御宋军，等到燕京难以支撑的时候，金军还是有可能入关。

“那么，我们如何击败宋

“给我一个月时间。”李虎说道，“一个月内，我必定击败金军，然后我陈兵居庸关、紫金关，威胁宋军侧翼，同时兵出宁武光，威胁太原，从而逼迫大宋撤军。”

“如果……”韩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虎王未能在一个月内……”

“没有如果。”李虎冷声说道，“我要拼命了，我倒要看看，女真人敢不敢和我打个两败俱伤。”

李虎送走韩，急召罗青汉、李纲和宇文虚中。

燕京要向女真人求援，这个消息让李纲和宇文虚中顿时傻了眼，宇文虚中更是跌足长叹，“我早就说过，联金攻辽是自取其祸，但皇帝就是不听，如今奈何？”

“你凭什么确信耶律淳会遵守约定？”罗青汉问道，“大同形势岌岌可危，即使耶律淳还对你抱着一丝希望，但他的那些大臣们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正因为如此，你们必须急奏汴京，请官家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帮我守住山后。”李虎指着李纲和宇文虚中说道，“另外，再急告童太师，请他即刻发动攻击，否则幽燕就是女真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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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我也是人

李虎要拼命了，这符合大宋人的燕云策略，但对义军来说，却是生死悬于一线。

罗青汉为此劝阻李虎，不要着急，还是按照原先的设想，固守饮马河、镇川堡和大同三道防线，凭借义军十几万人马，凭借西京囤积的大量物资军械，凭借追随义军百姓的忠诚和山后百姓戍守故土的热情，我们有足够的把握抵御金军两个月，两个月后，大宋援兵到了，形势就会发生变化。

“两个月，太长了，战局变化莫测，两个月后，燕云或许就是女真人的地盘了。”李虎苦笑道，“再说，大宋皇帝会不会一定给我们援助，我们谁都没有把握。”

李虎对大宋的事知道一些，因为李纲和无颜都曾给他详细说过，大宋自身有很大困难，所以援助的事可能只有承诺而没有实际行动。另外，现在李虎确信大宋北伐失败是因为女真人进入了幽燕，因此他想努力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他想改变未来，为此他必须抢在女真人进入幽燕之前，在代北战场上击败金军，间接阻止金军入关。没有大宋的援助，金军又随时可能南下，李虎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的力量击败女真人。

但罗青汉不知道这些，他认为大宋非常强大，不可战胜，所以他对大宋抱着很大的期望，他认为大宋为了收复山后会全力支援李虎，认为童贯的北伐军有足够的实力击败契丹人，甚至可以击败辽金联军。基于这种想法，罗青汉当然要保存义军实力。不愿意和女真人拼命了。

李纲和宇文虚中则支持李虎地想法。消极防守，消耗太大，而且充满变数，不如集中力量，积极防御，以攻代守。或许就能创造奇迹，如此一来，大宋既不需要给予援助，又可以借助李虎的力量收复幽燕，一举两得，而李虎因为连番大战，兵力和财力都消耗殆尽，若想生存。只能依靠大宋了，如此可轻松减弱或解除藩镇之祸这个隐患。

李虎既然决定了，罗青汉再劝也没用。

回到同文殿，李虎马上找到罗思南。告诉她自己要到前线去了。

“我还以为你偷懒，不到前方指挥作战了。”罗思南笑着说道，“不过，我郑重告诉你，这次你必须要打赢，不能输。”

“打仗总是有输有赢，赢了更好，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头再来。”李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收拾，我要是打败了，马上回来带你逃难去。”

“逃难？往哪逃？”罗思南白了他一眼，不高兴地问道，“你就这么点出息？就这样还想打天下？“打天下和逃难有什么关系？过去很多开国君主比如刘邦刘备不都被敌人打得大败而逃，妻离子散，这有什么稀奇嘛。”李虎笑道，“不过。我李虎就算打了败仗，也要把媳妇带着一起逃，绝不抛弃。”

这句话罗思南爱听，但随即她问了一句，“是带我一个还是三个都带上。”

李虎想都不想，张口就胡诌，“当然就带你一个了。”

“你真的很无耻。”罗思南瞪着他，恨恨地骂道，“刚刚才发的誓，转眼就忘光了。但是……”罗思南马上变脸。笑靥如花，凑到李虎地耳边。低声说道，“虽然知道你是骗我的，但我还是很高兴，为了奖赏你，我给你生个儿子吧。”

生个儿子？李虎瞅瞅她的肚子，捂着嘴笑了。这个丫头天天念叨着这事，但越是心急越是不行，好在自己身体好，勉强还能对付，否则早给她吃了。正笑着呢，却看到罗思南脸上的笑容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眉宇间的忧郁突然都没了，笑得好生灿烂。

“你有了孩子？”李虎急忙问道。

罗思南笑着点点头，满心欢喜地等着李虎欢呼雀跃，抱着自己又蹦又跳，谁知李虎笑脸一僵，神色很难看，甚至有些沮丧。罗思南失望地看着他。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李虎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却是这副表情？李虎察觉到了罗思南的失落，急忙抱住她，一边摸着她的肚子，一边笑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爹娘都准备收拾东西逃难了，他还跑来添乱。”

“你胡说什么？”罗思南估计他心情不好，于是小声安慰道，“你是辽东虎王，你是战无不胜的神，只要你到了饮马河，一定能把金狗杀得大败而逃。你马上要做爹了，你就把这场胜利做为礼物送给你儿子吧。”

这句话让李虎头皮一麻，苦笑无语。直娘贼，还是做儿子好，有老爹给他拼命。旋即他想到了自己地老爹，我这个做儿子的命就太苦了，不知道我的儿子会不会像我一样，自小就跟着老爹逃难。不，不，绝不能让我的儿子遭受和我一样地痛苦，为了儿子，老子和女真人拼了。

李虎把最新的形势详细告诉了罗思南，叫她坐镇大同，天天都出去转转，四处巡视，以安定民心。接着他就要告辞走了。

“你不去和她们道个别？”罗思南拉住了李虎，“最近她们的心情都不好，你应该去安慰一下。”

李虎没有说话。他的心情更不好，完颜星星的老爹叔伯兄弟一大帮子，带着几十万军队来打大同，要自己的老命，他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就算完颜星星是天上的仙女，现在他也懒得看一眼，看着就来气啊。耶律明月因为担心她自己的老爹老娘，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整天苦着一张脸，就象家里死了人一样，看着更烦。

李虎摇摇头，转身就走。

“自从女真人来了，你就再也没有理睬过星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罗思南一把拽住了李虎，“哎，她是你媳妇，是你的女人，将来还要为你生儿育女，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对待她太过份了。”

李虎停了下来，“军情紧急，我要连夜到前线去。”

“打你地人是星星的叔伯兄弟，又不是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她又没有背叛你？她是无辜的，难道她希望你和她的叔伯兄弟互相残杀吗？”

“既然如此，我见她干什么？我能说什么？”李虎冷声道，“难道你要我告诉她，为了不让她痛苦，我要投降女真人，给女真人做狗吗？”

“你……”罗思南被李虎一句话哽住了，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当初要娶她？你让她这样痛苦，就是你的错。”

“痛苦？前线正在激烈厮杀，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兄弟死在女真人的手上，难道我不痛苦？”李虎用力戳着自己的胸膛，怒声叫道，“我要去拼命，我要杀她的叔伯兄弟，她当然痛苦了。你去问问她，她是为我地兄弟被女真人杀死而痛苦，还是为女真人被我杀死而痛苦？”

“你不要这样。”罗思南哀求道，“她是无辜的，是你和她老爹博弈的牺牲品，你不能把对女真人的仇恨转嫁到她的头上。”

“算了，你不要说了。”李虎用力一挥手，“我不像你，有大海一般的胸襟，可以容纳她，可以原谅她，但我不行，我做不到，尤其现在，我更做不到。将来，我和女真人要一直打下去，不是完颜阿骨打灭了我，就是我灭了完颜阿骨打。她要是痛苦，那就让她在痛苦中死去吧。”

说完李虎转身就走。“哎，你不要走，你听我说嘛。”罗思南追了上去，“虎子，你是虎王，是天下的英雄……”

“我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李虎头也不回，大步而去。

李虎去看了耶律明月。想到韩离去时的表情，李虎心里沉甸甸的，他有种预感，耶律淳估计活不长了，要升天了。他祈祷耶律淳多活一段时间，最起码要等到自己击败金军之后再死，否则，幽燕那块地方就便宜女真人了。

耶律明月神情悲戚，两眼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好象刚才正在哭。李虎一看就冒火了。你哭丧啊？老子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哭？李虎瞪了她一眼，转身要走。耶律明月突然跪到了地上，哭着说道：“我要回燕京，请你让我回燕京吧。”

李虎迟疑了片刻，把她扶了起来，“韩给你带了书信？”

耶律明月泪眼婆娑，连连点头，“母后在信中说，父皇病重……”

“信呢？”李虎问道。

耶律明月从怀里拿了出来。萧后在信中大概描述了一下耶律淳地病情。李虎懂得一些医术，估计耶律淳是中风了，而且很严重，不但不能处理国事，连生命都危在旦夕了。

“你不能回去。”李虎说道，“这件事要绝对保密，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返回燕京，你父皇病重地消息势必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耶律明月掩面而哭，伤心欲绝。

李虎安慰了两句，但因为心情太过烦躁，实在没有耐心，匆忙离去。这次真的要拼命了，即使把老本赔进去了，也要把金军击退，否则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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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踩你没商量

四月初三。三义泉。

李虎到达怨军大营。和董小丑、胡家勇、左传荣、卢龙会面。

“金军正在攻打二龙山。”谢智斌把这几天的战事大概介绍了一下。“很明显。金军的目标是攻克德州治府宣德。从而切断我们和契丹人之间的联系。然后从宣德方向南下攻击三义泉和巨宝。以便对饮马河一线的柏宝、九龙湾和黑土台形成包抄之势。从而迫使我大军撤出饮马河一线。”

“另外。金军攻占宣德城之后。可以威胁云中。把辽军逼到富民城一带。”董小丑补充道。“契丹人看到金军全力猛攻大同。必定收缩于金河一线。据富民城而坚守。如此既可以威胁金军侧翼。也可以伺机出动。乘着我们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攻击。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要独自对付金军。战场态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因此。我们必须帮助契丹人守住宣德城。把辽军牢牢拖在战场上。”

李虎趴在地图上看了半天。然后抬头问道：“谁在二龙山？”

“宫帐军详稳耶律德重。听说是倒塌岭节度使耶律德广的弟弟。”胡家勇马上说道。

“我们的军队在哪？”

“在小天平山。距离二龙山只有六里。随时从侧翼攻击金军以为支援。”

“谁在小天平山？”

“怨军第四正将年君御。第六正将杨云。”

“一直都是他们？”李虎问道

胡家勇点点头。“我们两次夺回二龙山。都是第四、第六将在前面冲锋陷阵。”

“损失大吗？”

“损失很大。”胡家勇说道。“率军攻打二龙山的是耶律谢家奴。这个蕃虏投靠女真人之后非常卖命。攻得很凶。”

李虎想了片刻。又问道：“金军可有增兵二龙山的迹象？”

“有。”谢智斌说道。“今天上午我们接到斥候的探报。有一支金军逼近了二龙山。据说有两三万人。另外据耶律马哥的消息。攻打财神梁和甘草胡洞一线的金军停止了攻击。不出意外地话。他们可能马上转入二龙山战场。”

“大战已经开始八天了。但金军却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女真人显然着急了。”董小丑神情凝重。“金军要全力攻击二龙山了。此刻我们兵力不足。若想守住德州很困难。”

李虎微微皱眉。“契丹人地援军还没有消息？”

董小丑苦笑摇头。

“直娘贼。耶律马哥那个狗娘养的在骗我们。契丹人根本就没有援兵。”胡家勇破口大骂。“契丹人死到临头了。撑不住了。还要拉我们做垫背。岂有此理。以我看。这个仗不能再打了。更不要指望契丹人。还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击败金狗吧。”

李虎笑笑。“我当然不敢指望契丹人。再说契丹人有什么理由帮我们守大同？不过。契丹人现在还有作用。不能抛弃他们。抛弃他们等于把他们送给女真人。女真人得到这支军队如虎添翼。而我们则更加困难了。”

胡家勇冷笑。“总帅。你就肯定契丹人不会临阵倒戈？”

“我当然肯定不了。”李虎说道。“所以我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没有胜利。一直被女真人压着打。不但辽军绝望。就连我们自己都越来越绝望。”

帐内陷入沉默。道理是对的。想法也很好。但事实很残酷。金军人多势众。全面开战。从各个方向展开进攻。义军不得不拼死挡住。于是义军兵力被分散。各个战场上都没有兵力优势。极度被动。这时候说要打一场胜仗。事实上根本不可能。不过。李虎历来在绝境时刻都能反败为胜。都能击败对手。现在若想打胜仗。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战无不胜的王者了。

“总帅。听说我们向大宋求援了。是真的吗？”卢龙问道。

“现在的形势大家都清楚。我们自己兵力不足。契丹人又靠不住。党项人又趁火打劫。我们除了向大宋求援外。还有什么办法？”李虎神态自若。笑着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向诸位解释这件事。”

接着李虎把义军未来地生存发展策略大概说了一下。

在辽西的时候。义军就曾制定过依靠大宋发展。然后北上建立王霸之业的策略。不过当时的根基之地是幽燕。现在换作代北了。另外。当时契丹人还有很强的实力。如今契丹人分裂了。不行了。但又出现了新的对手。那就是党项人。虽然这期间李虎一度打算南下发展逐鹿中原。不过因为这个想法直接和大宋对抗。所以义军内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绝大部分将领对未来的考虑还是基于在辽西时候制定的在北方建国策略。

在北方建国就要击败契丹人、女真人和党项人。而义军和这三个对手比起来。实力都处于绝对劣势。包括对契丹人。因为契丹人还有大漠。还有万里疆域。假以时日。它还有东山再起地可能。

对于义军来说。最致命的地方就是没有一块稳定的地盘。虽然义军有十几万军队。但没有地盘。等于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实力不堪一击。随时可能败亡。

本来李虎带着义军攻占了大同。打算以代北为根基之地发展了。大家也雄心勃勃。对前途充满了希望。谁知形势突变。契丹人把中京丢了。女真人占据中京后。即刻杀进了代北。击碎了义军地梦想。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义军仅仅高兴了几个月。然后便再次陷入了生存危机。

想想的确让人沮丧。李虎虽然是王者。是半人半神。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但他始终没能带着义军走出生存的困境。从罗青汉找到李虎到现在。前前后后也有四年了。义军从大山会盟到辽西。从辽西到代北。历经劫难。历经风雨。却始终还在为生存而战斗。怎么想都让人沮丧。让人气馁。而笼罩在李虎头上的神秘光环也因此渐渐消褪。很多人开始怀疑李虎的神力。认为他也是一个人。一个具有王者身份的普通人。

怨军将领大多来自东北路。远离故土。感觉自己就象浮萍。随波逐流。所以他们心中最大的愿望还是重回故土。重建家园。就这个心愿来说。他们非常支持北方建国的策略。同时就义军地现状来说。他们也愿意接受投奔大宋的策略。投奔大宋可以换取发展的机会。义军有实力了才能打地盘建国祚。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害怕既得利益受损。所以他们在义军属于骑墙派。等待观望。

现在义军和女真人打起来了。党项人也跑来趁火打劫了。义军腹背受敌。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他们和其它的义军将帅一样。感觉到生存危险了。于是想法也变了。从反对、观望的消极态度转化为积极的支持态度。他们希望得到大宋的援助。希望借助大宋地力量守住这一块唯一地落脚之地。

“我们向大宋求援。大宋会不会答应。关键要看我们能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李虎说道。“大宋显然不会放弃山后。而现在山后形势又急需我们。这使得我们可以提高投奔大宋地价码。而大宋为了确保山后能够拿到手。也会做出妥协和让步。换句话说。我们的既得利益会得到最大程度的维护。”

李虎看看胡家勇等人。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怨军绝对忠诚于虎王。支持虎王的所有决策。”胡家勇毫不犹豫。张嘴猛拍马屁。接着他又说道。“总帅你不要担心我们。我们是支持你的。反对你的人是云帅。是鬼帅。还有那个秃瓢。主要是他们那帮人不听你的话。现在云帅正在野狐岭和金狗激战。估计被打得叫苦不迭。急着要援军。这时候他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比较难办的就是鬼帅、和秃瓢那帮人……”胡家勇偷偷看了一眼董小丑。发现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于是胆子更大了。“总帅。他们要是不听你的。你就给他们点厉害看看。那帮人仗着资格老。战功多。又是和你一起从大山出来的。嚣张得很。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常常和你对着干。这样下去。对你的威信影响很大。”

李虎笑着点点头。不置可否。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告诉胡家勇。他对侯概、张高儿的确很不满。

李虎这是作戏。他知道怨军和自己的一帮老部下搞不好。当年锦州战场上结下的仇怨都还放在他们的心里。尤其怨军副帅郭药师临阵倒戈的事更是让很多义军将帅们耿耿于怀。有事没事找怨军的麻烦。所以胡家勇乘着这个机会在自己耳边煽风点火。想打击他们。

至于侯概。因为短短时间内他的飞云军不但得以重建而且还扩张到八个将。和黑山军、怨军的实力不相上下。这引起了张高儿一帮老部下的愤怒。黑山军和怨军也是忿忿不平。所以说侯概坏话的人现在特别多。一个个巴不得侯概连打败仗。滚回辽西做海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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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绝望的马哥

“大宋的援军何时能到？”

这是怨军将帅们最关心的问题。

“大宋的援军短期内恐怕无法进入山后，毕竟汴京距离大同太过遥远，谈判也需要时间，最快也要等到两个月之后。”李虎说道。

“这么说，我们只要坚持两个月，大宋援军就能赶到了。”左传荣惊喜地问道。

“是的，应该没有问题。”李虎说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现在他需要用这个消息来提振大军士气，给前线将士们以信心和希望。

“大概有多少援军？”胡家勇也兴奋地问道。

“据说河东路的晋军有十万。”李虎笑道，“如果宋军全部北上支援，我们就有十万援

除了董小丑，怨军其它将领又惊又喜，对守住大同更是信心百倍。董小丑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和罗青汉一样，坚决反对让宋军进入山后，这将直接影响到大战之后的代北形势，为此他希望能尽快击败金军，从而阻止宋军进入山后。

“总帅，我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你是不是和耶律马哥见一面，具体谈一谈？”董小丑提醒了一句。用谎话鼓励士气是暂时的，如果谎言被戳穿，士气会更加低迷，远不如一场胜利来得实在。

“书告耶律马哥，我要见他，马上就要见到他。”李虎当即下令。山，等待耶律马哥的到来。

董小丑的脸色有些难看，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显然昨夜没有睡好。昨天晚上李虎把燕京议和女真，还有耶律淳病重的消息告诉了他，这让董小丑彻夜难眠。义军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击败金军，但用什么办法才能击败女真人？他本来还不愿意大宋援军进入山后，但现在他恨不得宋军马上赶来相助。然而，这是不可能的，而且正如李虎所说，大宋人还未必愿意派出援军，因为大宋人的首要目标是幽燕，而不是山后。

“燕京地事。要不要告诉耶律马哥？”董小丑忽然问道。“我们要想打一场胜仗。就必须和耶律马哥齐心协力。而若想齐心协力。就必须互相信任。否则……”

“我想了很长时间。决定接受你地提议。把燕京地事告诉耶律马哥。”李虎说道。“在大同地时候。耶律马哥和萧僧萧奴都明确表态了。愿意尊奉耶律淳为大辽皇帝。这是我们联手合作地基础。他们两人地目地是想拯救大辽国祚。而办法就是在代北战场上击败女真人。继而收复中京。所以他们对这一仗寄予了厚望。这一仗打赢了。收复了中京。他们才有可能和耶律淳一起废黜那位皇帝。才有可能中兴大辽。”

董小丑看看他。笑道：“你认为他们还有中兴大辽地可能？”

“当然有。”李虎说道。“你不要忘了。他们还有人这支援军。契丹人既想利用我们击败女真人。又想利用党项人击败我们。然后他们好渔翁得利。有时候我真地想不明白。为什么世上有这么多人。包括这些一国地君臣。为什么都想占别人地便宜。都想不劳而获？”

“这是人地天性嘛。”

“如果这成了国地天性。国必亡。”李虎叹道。“我自小历经苦难。我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地事。”

耶律马哥听完李虎的话。脸显惊色，半晌无语。

“这肯定是燕京的缓兵之计。”马哥说道，“宋军北伐在即，燕京无力两线作战，只能议和女真。”

“但问题是，假如我们在代北战场上连战连败，燕京绝望之下，极有可能请金军入关相助。”李虎说道，“换作是你在燕京。面对气势汹汹地大宋军队。你该怎么办？投降大宋？”

“大宋做得太绝了。”马哥呆了片刻，猛地举起马鞭。狠狠抽在身旁的大树上，“先前皇帝以割地来换取援助，大宋不予理睬，现在燕王更是献表称臣，大宋竟然还是拒绝。大宋的皇帝难道就不想想，契丹人灭亡了，北方就没有雄主了？完颜阿骨打难道会信守盟约，止步关外？太可笑了，契丹人亡了，大宋人地好日子也到头了，中原战火必将冲天而起。那些亡国的契丹人无力虽然抵抗女真，但他们会把亡国的怨恨十部百倍地加诸于大宋之上，他们会帮助女真人南下寇掠大宋，会帮助女真人屠杀大宋。大宋人做了一件最最愚蠢的事，将来大宋的皇帝望着哀鸿遍野的中原大地，必定后悔今日这个愚蠢到了极致的决定。”

李虎暗自惊骇，心脏“砰砰”乱跳，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你什么意思？”董小丑冷声问道，“金军入关，燕京还能保住？我们还能守住代北？契丹人亡国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也要做女真人的狗？这次我们约你来，就是想商量击败女真人地事。”

“击败女真人？拿什么击败他们？我手上只有两万人，你们也只有十万军队，我们加在一起不足女真人的一半，我们怎么打？还有，金军的援军正从上京、中京飞速赶来，几天后，金军的兵力可能是我们的三倍，请问我们怎么击败金狗？”

“你的援军呢？你的西北路大军呢？”董小丑逼问道，“你说他们最迟在上个月底就能赶到战场，他们人呢？都在

耶律马哥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军队呢？你告诉我，他们在哪？”

“阻卜人叛乱了。”马哥痛声哀叹，“阻卜人又叛乱了。”

李虎和董小丑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大辽真的不行了，彻底不行了。大漠一半是阻卜人的天下，一半是乌古敌烈人地天下。阻卜人和乌古、敌烈人都曾为了反抗契丹人的奴役而举旗造反，尤其是阻卜人，更是前赴后继，一往无前。在这个关键时刻。阻卜人再次造反，契丹人最后一块生存之地也岌岌可危了，大辽的西北军只有放弃支援代北，全力平叛。

董小丑连连摇头，形势越来越糟糕了，契丹人和汉人正在急速坠落深渊。他走到马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西北军，你还有耶律佛顶的西南军和耶律德广的部落军……”

“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皇帝地……”马哥再也忍不住了，嘶哑着声音叫道，“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北院大王，我能指挥谁？如果他们都听我地，你们能占据西京？”

“就算我们占据不了西京，但你又能阻止金军杀进代北吗？”董小丑问道。“事情还没到绝望地地步，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在哪？机会在哪？”马哥激动地冲着李虎喊道，“你告诉我。机会在哪？”

“地军队就在黄河边上。”李虎情急之下，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党项人，“晋王察哥带了十万军队要打我们，难道你们一无所知？你想骗我们，利用金军消耗我们，再利用人帮助你们收复西京，是不是？”

马哥神色一僵，苦叹无语。他想哭。真地想哭。他反对向求援，但皇帝不听，他建议皇帝集结三家的力量共击女真，皇帝还是不听，结果形势越来越糟糕，以致于现在绝望透顶。

“你想骗我们骗到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皇帝，耶律淳称帝了，要把燕京献给女真人了，请他好好想一想。他还要不要祖宗基业了，还要不要大辽国祚了，如果他还想保住国祚，那就不要算计我们了，把人找来，我们三家联手，共击女真，否则大家一起完蛋。”李虎怒声叫道，“耶律马哥。你听到没有？”

“三家联手？”马哥摇摇头。“我早对皇帝说过，但皇帝拒绝了。现在察哥带着军队到了黄河边上。他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就算我们的皇帝接受此策，察哥也不会同意，他有必要和女真人结仇吗？”

“你的意思是说，党项人和大宋人一样，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董小丑问道，“你肯定皇帝不会同意？”

马哥没有说话，他不敢肯定，因为皇帝李乾顺不是一般人，这位皇帝三岁登基，在连绵战火中长大，谋略过人，或许他的眼光比大宋皇帝看得远，他对天下大势的理解也和其他人迥然不同，假若李乾顺看到了未来女真人对他的威胁，那三家联手共击女真就大有希望。

马哥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目前看来，要想把女真人赶出代北，只有向人求援，但皇帝不相信你们，除非女真人打进云中。此刻阻卜人叛乱了，大漠混乱，皇帝也不敢去大漠，如此一来，他为了生存，只好向皇帝求援，建议三家联手共击女真。”

李虎沉吟良久，觉得这是一个最好地也是唯一的办法，于是马上和耶律马哥商量细节，但商量来商量去，还是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必须先击败金军，迫使金军调转进攻方向，先打云中。

因为前方战事紧张，马哥不敢在此耽误太多时间，随即约定下次再议，告辞而去。

“总帅，马哥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董小丑望着他的背影，皱眉说道，“他对那位皇帝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李虎笑笑，“如果他知道耶律淳病重，要死了，他可能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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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毛帅的谨慎

四月初五，李虎赶到了九龙湾战场。

虎烈军主帅毛军和副帅高缘向李虎禀报了军情。

从整个饮马河战场来说，九龙湾的毛军居中，三义泉的董小丑处于左翼，柏宝的铁鹰处于右翼。在它们的后方，分别是位于巨宝的高宝龙和黑土台的李锦。整个战场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弦月阵势。

“在我们的阵势前方，自东向西，分别是八棱山、和尚山、尖山、邓鸡山、关山和脑包山。”高缘指着地图向李虎介绍道，“现在，铁帅在八棱山一带阻击金军，我们在和尚山和尖山一带布阵，董帅带着怨军在邓鸡山、关山和脑包山一带设阵阻截。”

“激战十天来，我们利用地形优势，成功挡住了女真人，不过……”高缘看看李虎，脸显忧色，“我们的伤亡很大，尤其是柏宝战场，损失已经超过了五千人。谭弘毅的第六军第十八将在昨天的激战中，伤亡尤其惨重，并且丢掉了柏宝战场上的第一道防守阵势。”

“九龙湾这边怎么样？”

“九龙湾这一块的地形非常好，前面有山，后面有河，不利于金军的攻击，所以女真人只是以牵制为主，他们把主攻方向放在了柏宝和二龙山。”

金军从白水泺南下，有三条道路攻打大同，一条是从柏宝，这条道路较为平坦，一条是从九龙湾，这条道路最近，还有一条是从德州治府宣德城经三义泉而下，这条道路处在辽军和义军的结合部。

高缘用朱砂笔把三条道路着重画了出来。

“正面攻击九龙湾。对金军来说很危险，因为它会受到来自宣德城和柏宝两个侧翼方向的攻击，所以金军的策略是牵制中路，攻击两翼。”高缘说道。“但从整个战场的太态势来说，攻打宣德城显然对金军最有利。如果金军能攻克二龙山，继而占据宣德城，那么它不但切断了辽军和我们之间地联系，还摧毁了我们的左翼，对饮马河战场形成了包抄，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放弃饮马河防线。后退到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

李虎站在地图前沉思良久，然后转身看看毛军和高缘，“金军已经打了十天，没有任何战果，他们肯定要改变攻击之策。你们认为，女真人接下来要怎么打？”

“我们认为有两种可能。”毛军走到李虎身边。手指地图上的野狐岭，“如果金军的后续援兵到了，他们可能把主攻方向移到野狐岭，从奉圣州方向进行突破。金军一旦突破了野狐岭，云帅只能后撤到青陂道，而我们也只能后撤到镇川堡和杀虎口。全力戍守大同，但这样一来燕京就危险了。”

毛军转头望向李虎，“总帅刚才说，燕京正在议和女真，而金军要求入关相助，假若金军逼近居庸关后，得知宋军打到了燕京城下，不待燕京求援，女真人就会杀进幽燕。”

李虎知道金军杀进幽燕地后果。大宋的北伐军腹背受敌，必定大败而逃，而自己被金军主力围在大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颜宗望占据燕京，全取幽燕。幽燕给金军拿到手了，自己也就守不住大同了，如此一来，一败涂地。

李虎不敢想下去，脸色变得很沉重。

“总帅。我和毛帅都认为。金军实施此策的可能最大，因为女真人只要突破了野狐岭。杀进了奉圣州，它就牢牢控制了山前山后两个战场，只要运气够好，兵力足够多，女真人极有可能拿到幽燕和代北。”高缘站在李虎背后，小声说道，“这个战果太诱人了，女真人不可能弃之不顾，而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在大同战场上。”

李虎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了心神，然后问毛军，“还有一种可能呢？”

“那就是集结主力，攻击二龙山，抢占宣德城，继而对我们形成包抄。”毛军说道，“如果金军实施前一个计策，它必须要考虑到两线作战的问题，而大宋军队的实力非常强大，女真人又从来没有和宋军交过手，不了解宋军，假如在幽燕战场上打败了，那么它随即无力支撑代北战场，只能全线后撤，如此一来女真人既丢了西京，又丢了燕京，一无所获，得不偿失。”

“但仔细权衡这两个计策，显然前一个计策的战果太大了。依照我们对女真人的了解，女真人绝不会放弃攻打幽燕，所以我认为，金军在兵力足够多地情况下，极有可能同时实施这两个计策，也就是说，它要两线作战，全力以赴，以便一战定天下。”

李虎背着手，在军帐内来回走动，心里感觉很烦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相信毛军和高缘的推断。这两个人从山城举旗后就一直跟着自己，几年来，他们屡立战功，对自己十分忠诚，昔日的怀化军已经完全融入到虎烈军并成为虎烈军的中坚力量，所以自己把虎烈军交给了他们，虽然这引来了很多质疑和非议，但自己相信他们，而事实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总帅，从战场上的兵力部署来看，奉圣州方向的兵力明显不足，目前奉圣州只有云帅地飞云军八个将，黑山军副帅高浩的四个将，满打满算三万人，但野狐岭和桃山一线已经激战近二十天，伤损较大，假如金军后续援兵赶到，他们肯定坚持不住。”毛军浓眉紧锁，慢条斯理地说道，“总帅，要尽快给奉圣州调派援军。”

李虎停了下来，目光望向地图。我哪里还有兵力支援野狐岭？

“总帅，目前唯一可以调动的军队就是鬼帅的阎王军。”高缘走近李虎，语调谨慎，“鬼帅在蔚州，驻扎于飞狐一线，原先的目的是做出攻击幽燕地态势，以糊弄辽军和宋军，另一方面是为了戍守飞狐，确保大同东南方向的安全，但现在形势变了，我们要投奔大宋，为此不得不放弃耶律淳，再让鬼帅陈兵于飞狐已经没有必要了，不如把他即刻调到野狐岭。”

李虎略显迟疑，没有说话。

“总帅是不是担心鬼帅不听指挥？”毛军问道。

“他现在一肚子火气，看谁都来气。”李虎摇了摇头，“尤其这次到了大同，看到驼子实力大了，功劳也大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我发了几次火了。”

“总帅应该给鬼帅立功的机会。”高缘笑道，“你把他调到蔚州，远离战场，他当然火大了。”

“我就是要压制他。”李虎冷笑道，“这几年好日子过多了，旧日的伤疤好了，痛苦也忘了，忘乎所以了，想和我对着干了。”

高缘不敢再说了。

去年远征西京，李虎把大山会盟的一帮义军将帅们都留在了辽西，这帮人仗着资历深战功多，很多时候对李虎的命令阳奉阴违，相比起来，怨军、渤海军和飞云军就要听话多了。西征成功后，这些军队因为战功增加了编制，实力大了，而胡家勇、侯概、高宝龙和赢秦等人也因为战功卓著而得到了丰厚的奖赏。辽西的军队进入云朔后，虽然军队也扩建了，将帅们也得到了奖赏，但和怨军他们比起来差多了，于是矛盾更大了。

将帅们之间的矛盾大了，对李虎来说是件好事，更容易控制他们，指挥他们了。诸如董仲孙、张高儿和李锦等一帮大山会盟地老帅们现在就感觉到，西征过后，李虎对他们的倚重急剧减弱，没有他们，李虎照样有一帮忠诚的手下为他冲锋陷阵。

如今在云朔这块地方，若想混得好，若想得到李虎的器重，首先就要听李虎的话，围着李虎转，其次就要荣立战功，没有战功，也就没有出头之日，但若想立功，必须得到李虎的信任，否则他不给你立功的机会啊。把阎王军还给了他，那你就应该像过去一样，继续信任他。或许他是一条狼，但未必对你有危险，最起码我认为现在他对你没有危险，我们还是一条船上的人嘛。”

李虎沉默不语。

“云帅和鬼帅私交不错，你把鬼帅调到奉圣州战场，肯定不会出问题。”毛军又补充了一句。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放心。”李虎说道，“我说要投奔大宋，但反对最激烈的就是云帅和鬼帅。这两个人过去都是马贼出身，很多时候考虑最多的还是自己利益。如今战局紧张，我们岌岌可危，大同旦夕不保，一旦野狐岭出了问题，这两个人有可能投降女真人，背叛我们。”接着他指着毛军说道，“你过去对云帅不是一直很不屑嘛，说他不停地换主子，是个彻头彻尾地小人。”

高缘本来还想帮毛军劝劝李虎，听到这话后，脸色微变，马上把嘴巴闭紧了。

“这种情况当然要考虑。”毛军迟疑了片刻，笑道，“但你既然你把奉圣州交给云帅，把大同地侧翼安全交给他，显然对他非常信任，那你为什么还要怀疑他的忠诚？”

李虎考虑再三，犹豫了半天，依旧不放心，“毛帅，你确定他们两个到了一起不会出问题？”

高缘担心地望着毛军。毛军很坦然，非常自信地点点头，“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能守住野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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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粘罕的野心

李虎赶到饮马河北岸，巡视前沿战阵。毛军和高缘陪同左右。

高缘找了个机会，把毛军拉到了一边，“毛帅，你怎么能说那句话？万一云帅和鬼帅……”

“总帅担心的不是云帅，而是张阎王。”毛军笑道，“这次西征，我和云帅一直在一起，对他有所了解。云帅虽然也是马贼，但他拉着队伍造反，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杀虏复汉，据他自己说，他受李弘的影响很大，当初见到李弘，听到李弘的传道后，惊为天人，矢志追随。相反，张阎王造反是被逼无奈，是被契丹人打得无处藏身了，只好造反找条活路。”

“大山会盟后，张阎王一直想做盟主，和总帅有过节。另外，他和小毛驴、铁匠、秃瓢这些人都一样，都是被契丹人打得奄奄一息了，没办法了，只好跟随总帅。这帮人资格老，对总帅又是知根知底，如果有了实力，难保不和总帅对着干，甚至在关键时刻下黑手，所以总帅很忌惮他们。”

高缘一点就通。人在一起就是这样，越是老班底越是隐患大，共富贵还可以，共患难就难说了。西征的时候，李虎不敢用他们，估计就是怕这些人在背后下黑手。

“万一野狐岭失守呢？”高缘想明白了，更害怕了。侯概和张高儿毕竟都是马贼，尤其侯概，那可是有名的墙头草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倒戈？现在李虎没有什么前途，相比起来，投奔女真人就不一样了。看看耶律余睹就知道，人家多聪明。知道契丹人不行了，早早换个主子，一样的享受荣华富贵，比在大辽的时候还要显赫。将来也是大金国的开国功臣。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怎么看，跟着女真人都比跟着李虎强。想想也是，李虎自己都要投奔大宋了，像张高儿这种人当然也要想想自己地前途了。仔细权衡一下，义军里的任何一个将帅都知道，投奔女真人是最好的选择。李虎之所以不敢起用张高儿。估计原因正在如此。

张高儿在义军里也算元老级人物，如果他率军投降女真，对义军的士气显然是个严重地打击，接下来很可能会带动一大批人投奔女真，那时李虎就真的玩完了。

“野狐岭不会失守。”毛军笑道，“你知道总帅为什么到前线来？因为形势越来越糟糕。总帅必须打一场胜仗才能提振士气，才能激起义军将士的信心，所以马上我们就要反击了。我们这里打赢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到了我们手上，野狐岭当然也就能守住了。野狐岭安然无恙，云帅和鬼帅也就没有必要急着做出选择了。”

高缘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忧心忡忡。如果义军打败了，我是不是也要考虑投奔女真人呢？

虎烈第六军军帅谭弘毅向李虎请罪。他把柏宝防线的第一道阵势丢了，迫使大军后撤到八棱山一线，死守第二道防御阵势。

“先不要急着请罪，先想着立功吧，然后就可以功过相抵了。”李虎把他扶了起来，安慰道，“你的第六军将士大部分都是西京道的辽军俘虏。他们在战事最激烈地时候，没有溃逃，而是坚守战阵，已经难能可贵了，这说明这段时间你和你的手下们都没有偷懒，练兵整军卓有成效，你们有功劳啊。”

谭弘毅一听，知道没事了，偷着乐去了。

毛军把战场形势和战局发展的预测做了解说。李虎则把向大宋求援的事解释了一下，征求将帅们的意见。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反对了。金军大举进攻。大同岌岌可危，义军急需支援。他们巴不得宋军马上进入代北战场。

“宋军至少要两个月之后才能进入代北，但女真人不会给我们这么长的时间。”李虎说道，“如果我们一味地消极防守，和女真人拼消耗，我们拼不起，而且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所以，我决定反击。”

“我们不能指望契丹人，但我们地实力和女真人有差距，兵力严重不足，因此若想击败金军，唯一的办法就是集结优势兵力在局部战场上给敌人以致命一击。”李虎手指地图上的柏宝和三义泉，“刚才毛帅已经对战局发展做了预测，估计金军要在战场上的两个侧翼进行突破，从常理上来推断，我们认为金军的突破方向在二龙山，目标是攻占宣德城，然后南下打三义泉，直杀巨宝，对我主力大军实施包抄，从而迫使我们后撤。”

“根据耶律马哥和董帅提供的消息，证实金军正在向二龙山方向集结兵力。”

李虎停了下来，转身望向帐内地一帮军帅，正打算接着说下去，独孤风突然叫了起来，“总帅，我要去二龙山。”

“你去二龙山干什么？”李虎明知故问。

“你不是要在二龙山集结兵力，围杀金狗吗？”独孤风站了起来，“总帅，你是不是把我神龙军忘了？我很长时间没有打仗了，请你给个面子，这次让我去二龙山过把瘾。”

“谁说我要在二龙山围杀金狗？”李虎笑道，“不过，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既然你要去二龙山，那我就把你调过去吧。”

独孤风急忙摇手，“不，不，我不去了，我还是留在黑土台睡觉吧。”

帐内传来一片笑声。

“我们想得到的，敌人也会想得到，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李虎笑道，“女真人猛攻二龙山，摆出强攻之态，目的显然是打算逼迫我们从九龙湾和柏宝一线抽调兵力以做支援，或者，全线后撤。”

“我们就后撤，后撤到巨宝庄一线。”李虎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把所有的兵力集中到饮马河两岸，给追击而来金军以致命一击。”

完颜杲和完颜宗翰再度发生了争执。两人虽然同为勃极烈，执掌大金权柄，位高权重，但在代北战场上，一个是内外诸军都统，一个是副都统，完颜杲有最终决策权，所以争执也在所难免。不过，完颜杲和完颜宗翰比起来，宗翰更具有军事天赋，而完颜杲自小征战，战绩显赫，在军中的威信更大。

这两人争起来了，其他人不敢随便插嘴。一插嘴，支持某人，那么可能会让另一方误解，认为你是他的人，那将来麻烦大了。运气好的话，大腿抱对了，有可能飞黄腾达，但一旦抱错了，那可就万劫不复了。权力斗争和打仗比起来，更血腥更残酷。

打了十天，一无所获，完颜杲觉得没面子，很恼火，于是改变计策，集结主力猛攻二龙山，打算先把宣德城拿下来，然后从三义泉方向直杀而下，迫使义军后撤。为了能够确保侧翼的安全，完颜杲请耶律余睹秘密派人招抚辽军将领。

这件事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有些金军将领也接受了金军地招抚，但因为金军攻击受阻，这些人也就不着急了，先看看形势再说。

完颜宗翰则极力反对。

上次他就献策，要把主攻方向放在野狐岭和二龙山，从而避开义军主力的阻截，但完颜杲不听，把主力放在饮马河一线强攻，结果连打十天，一无所获。损兵折将之后，完颜杲的骄狂有些收敛了，他吸取了教训，改变计策了，但为了面子，他没有照搬完颜宗翰的计策，而是下令把完颜宗望从野狐岭调了回来，把三路同攻改为两路同攻，把金军的兵力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个计策本身没有错误。一来辽军很多将领已经被买通，契丹人和义军的联手共击已经名存实亡，二来金军也大概摸清了饮马河一线的义军兵力，女真人完全有把握以泰山压顶之势击败汉人。

谁知完颜宗翰却建议把主力调到野狐岭一线，集结十五万兵力杀进奉圣州。那时完颜昱的援军也到了，这样金军既可以两路夹击大同，又能兵进居庸关，随时准备杀进幽燕。

宗翰之所以提出这个计策，是因为耶律余睹从辽军那里得到消息，说大夏军队已经到了黄河边上，代北形势更复杂了。金军为了确保拿到西京和燕京，必须改变策略，先杀进奉圣州，牢牢控制两个战场的主动权。

完颜杲却认为，大夏人要趁火打劫了，稍有延误女真人就会失去夺取西京的机会，而此刻宋军已经北伐，女真人若想染指幽燕，太危险了。两相权衡，还是先拿下西京最为稳妥，不至于一无所获。

两个人争执不下，争执地重点就是女真人地攻击目标到底是什么。完颜杲认为是西京，是代北，而完颜宗翰认为是西京和燕京，是代北和幽燕，凡大辽疆域都是女真人的地盘。

完颜杲有战场决策权，但完颜宗翰是勃极烈，他有权要求召集各军军帅们进行合议，然后请完颜杲按照合议结果进行决策。合议地结果让宗翰大失所望，各军军帅们对大宋军队都很忌惮，他们认为要遵守盟约，由宋军打燕京，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再说皇帝有圣旨，要求大军在一个月内攻克西京，现在时间不多了，还是把宗望的主力调回来，全力打西京为好。

完颜杲大喜，急忙下令调回宗望，集结主力猛攻二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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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胁迫马哥

四月初六，李虎赶到三义泉，把反击之策告诉了董小丑和胡家勇，并派人急赴宣德城，约见耶律马哥。

董小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脸显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李虎笑道：“你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总帅，巨宝一线的地势较为平坦，假如我们放弃九龙湾和柏宝一线，让金军呼啸而下，恐怕难以展开反击。”董小丑说道，“女真人的马军多，速度快，一旦突破了八棱山、和尚山和尖山防线，以我们现有的兵力，仅靠一条饮马河，可能挡不住。”

“董帅，金军主力在二龙山一线。”胡家勇提醒道，“总帅的反击之策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让我们和耶律马哥在二龙山、宣德城一带牢牢拖住金军主力，然后饮马河一线的大军急速后撤，把女真人诱到巨宝一带予以围歼。这时金军的两路人马距离较远，支援需要时间，我们可以从容围杀。”

“这个我知道。”董小丑说道，“但问题是，耶律马哥只有二万人，我们也只有两万人，以四万人的兵力在二龙山、宣德城一线阻截金军主力，难度太大。^^^^辽军的士气本来就很低迷，面对铺天盖地的金军，极有可能弃城而逃。假若辽军溃败，怨军在三义泉就无法挡住金军，如此敌人呼啸而下，直杀巨宝。到时被包围的就不是金军。而是我们自己了。”

胡家勇没有说话。董小丑地考虑是对的，关键是契丹人指望不上，否则战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总帅是如何考虑的？”胡家勇问道。

“我不相信耶律马哥的话。”李虎笑道，“耶律马哥是前线统帅，他有权力调动西南军和倒塌岭的各路蕃军。他之所以百般推托，完全是为了保存实力。我用此策就是逼迫耶律马哥调集兵力打这一仗。如果他还是不打，那我们为了减少损失，就要撤回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这样一来我们和辽军各自为战。以辽军地实力显然无法抵御金军，而大漠上的阻卜人又叛乱了，契丹人找不到一块落脚之地，败亡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李虎看看董小丑和胡家勇，微微笑道：“耶律马哥得知我们即将后撤巨宝一线，他将怎么办？”完李虎的反击之策，耶律马哥当即反对，他的理由和董小丑是一样的，“虎王是不是想以此为借口，直接撤回大同？”耶律马哥怀疑李虎支撑不住。要撤离饮马河一线了。

“我们必须要反击，这样下去，我们消耗不起，会给金军活活拖垮。”李虎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打，那我只好撤回大同了。”

“我当然想打。”耶律马哥急忙说道。“但你放弃饮马河防线，放弃有利地形，在平坦的巨宝一带围杀金军，等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必遭败绩。”

李虎斜眼看着他，冷笑不语。

“虎王，要打就在德州打。”马哥建议道，“金军在正面战场上无法突破饮马河一线，必定要改变计策。从侧翼进行突破。这几天金军陆续向二龙山一线增兵，足以证明我们的推断没有错误。德州地形复杂，便于我们埋伏兵力，如果虎王同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反击金军。”

“但你只有两万人。”李虎说道，“我的主力都在饮马河一线，假若我从正面战场上抽调兵力，防线就守不住，我还是要后撤到巨宝一带，以确保大同地安全。^^^^”

“你可以把主力收缩于巨宝、九龙湾一线。”马哥指着地图上的柏宝、黑土台说道。“把你的右翼向永善、粒峨一线收缩。这样你的兵力就集中到了饮马河两岸，还是可以挡住金

“但我们在德州战场上还是没有优势兵力。”李虎说道。“如果金军主力也在德州，我们即使有地形优势，也只能防守而无法反击。其实金军以主力攻击德州的目地正是要迫使我们从饮马河一线抽调兵力支援德州，如果我们无法反击，等于中了敌人的奸计，接下来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马哥想了片刻，断然说道：“我马上到石窑湾去，把倒塌岭的蕃军和云内州的开远军调过来。”

“他们会听你的？”李虎问道，“如果他们不听你地，那还不如不调。”

“我自有办法。”马哥说道，“请虎王尽快调整部署，把主力调到德州战场来。”

李虎迟疑不语，心里却暗自得意。****马哥无奈之下，不得不调集军队展开反击了。虽然辽军军心涣散，内部矛盾重重，但大辽皇帝还在云中，很多人还不敢公开违抗命令，耶律马哥这个统帅还能发挥作用。

金军投入到德州战场上的军队越来越多，二龙山方向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四月初八，怨军左帅左传荣带着两个将赶到小天平山，会同年君御、杨云两将，从侧翼向金军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饮马河一线的战斗也非常激烈。

初八日，义军丢失了八棱山，丢掉了柏宝防线。铁鹰指挥右翼战场上的军队后撤到永旺、永善一线，和毛军的大军分驻于饮马河东西两岸。初八日夜，银术可赶到完颜宗翰的大帐，要求连夜进攻。

“现在汉军一部在九龙湾，一部在永旺。”银术可指着地图向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介绍军情，“九龙湾位于尖山和邓鸡山之间，汉军凭借两山的有利地形，阻截我军。永旺位于尖山和和尚山之间，地形同样复杂，易守难攻。*****”

“不过，永旺一带的汉军都是刚刚从柏宝撤下来地，士气低迷，如果我们连夜进攻，肯定能击败他们，继而沿着饮马河东岸直杀巨宝、粒峨一线。”银术可信心十足地说道，“汉军一旦丢掉了和尚山，九龙湾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这支汉军随之就会后撤。我们则倾力南下，尾随追击，把汉军赶进大同，如此一来，德州就被我们包围，宣德城的辽军和三义泉的汉军随即成了我们的猎物。”

宗翰沉思不语。完颜希尹和高庆裔、石家奴等人低声商议，都觉得银术可这个办法不错，不过，因为完颜杲和完颜宗翰在代北策略上出现了严重分歧，做为宗翰的部下，他们即使支持完颜杲的决策，但也不敢摆在脸上。

“二龙山那边的战况怎么样？”宗翰忽然问道。

“还是没有攻克二龙山。”高庆裔摇头叹道，“辽军和汉军都增兵了，战斗很激烈，伤亡也很大。二龙山那边由完颜斡鲁、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指挥，三个人带着十万大军打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在原地踏步，一点进展都没有。

“地形对我们不利，马军发挥不了作用，而步军大都为耶律余睹的手下，攻击不力。”高庆裔继续说道，“这帮人虽然投靠了我们，但面对昔日的朋友，好象心存慈念，下不了手，越打越糟糕。”

宗翰笑笑，问道：“你们认为，目前形势下，李虎会增兵德州，支援耶律马哥？”

“不可能。”高庆裔说道，“今天汉军弃守柏宝，后撤到饮马河东岸，明显就是保存实力地意思。”

“我也有同感。”石家奴说道，“德州若失，汉军侧翼失去保护，饮马河防线守不住。李虎大概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放弃了柏宝，把军队集中到饮马河两岸。一旦德州失守，则急速撤回大同。”

银术可则认为，正是因为德州对饮马河防线至关重要，李虎才会派兵增援，这时候正是发动强攻地最好时机，“巨宝、粒峨一带地形平坦，利于马军作战，只要我们突破了九龙湾和永旺，沿饮马河呼啸杀下，必能兵逼大同。”

“我和李虎打了多年的交道，这个人狡诈阴狠，诡计多端，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宗翰摇了摇手，“我们地损失很大了，没有必要和汉军打得两败俱伤，还是于尖山、和尚山一线发动进攻，牵制汉军。等到主力攻陷了德州，汉军自然就会退入大同。”

宗翰既然决定做牵制性攻击，其他人当然不敢反对，于是各自散去，准备明日的战斗。在一起，商讨攻击之策。

“渤海军已经到达岱海附近的三道河。”董小丑指着地图对马哥说道，“虎烈第一军明天早上可以到达三道河。另外，虎烈第三军吴雄部，虎烈第五军楚逍遥部明天将陆续抵挡三义泉。”

董小丑在三道河和三义泉之间划了一个圈，“在这十五里范围内，我们集结了九个将的马军，十个将的步军，大约五万人。”接着他抬头看看马哥，问道，“你的军队呢？”

“开远军已经到达宣德城，明天就可以赶到岱海附近。”马哥说道，“倒塌岭的蕃军已经进驻狮子沟，距离三道河不过二十多里。这两支军队加在一起大约有四万人左右。”

“九万人足够吃掉女真人的选锋军。”李虎笑道，“这一仗的关键是我们要把金军的主力挡在二龙山和杏成园一线，以便赢得围杀金军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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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疯狂一把

初九日，金军攻占二龙山，接着又击败怨军，攻占了小天平山。

完颜斡鲁指挥金军主力直杀宣德城，耶律余睹则指挥选锋军逼近了三义泉。

辽人的宫帐军在耶律补得的指挥下，死守城池。左传荣则指挥怨军左军于杏成园阻击金母等人都很兴奋，热烈讨论一下步的攻击之策。

从目前形势来看，在金军的连番攻击下，辽军和汉军终于支撑不住，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只要再给它重重一击，女真人就可以杀到西京城下了。

“宗翰在饮马河一线迟延不前，贻误军机。”完颜杲忿忿不平地说道，“既然他不愿意强攻，那就随他的意，让他在饮马河一线牵制汉军，把汉军牢牢拖住。”

“李虎非常狡猾，想拖住他恐怕很困难。”完颜挞懒说道，“宗翰一直没有发动强攻，其实不是不愿意打，而是想把汉军拖在饮马河一线，以便在斡鲁的大军完成包抄后，前后夹击汉军。现在汉军还没有撤离的迹象，估计李虎还想夺回二龙山，所以当务之急是命令斡鲁不要打宣德城了，而是以一部人马围城，其主力则取道三义泉，急速杀向巨宝、粒峨一线，切断汉军的退路，完成包围。^^^^”

完颜杲连连点头。认为挞懒地建议很好，“宗望什么时候能赶到战场？”

“明天估计很困难。”完颜母说道，“宗望和宗翰的看法差不多，认为应该先打下奉圣州，所以他不太愿意撤出野狐岭。”

完颜杲冷笑。对这两个侄子颇为不满。早在辽东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没能搞定李虎，尤其是宗望，更是在重重包围之下让李虎逃出了蒺藜山。你们打不过李虎，难道我也打不过？未免太小瞧我了。从整个战局来说，打下西京至关重要，西京拿到手了，不但可以在代北和幽燕战场上赢得主动，同时还可以威胁大宋，所以完颜阿骨打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旨要求竭尽全力打西京。但宗翰和宗望却以李虎难打为前提，擅自改变皇帝的决策，要求先打奉圣州，这实在让人难以容忍。

“急告宗望，叫他明天黄昏之前。务必到达白水泺，不得贻误军机。”

“再告宗翰，叫他明天向饮马河一线发动强攻，以策应德州战场。”

胡家勇率军阻截。

十里之外就是三义泉，李虎此刻正和耶律马哥坐在大帐内。听原野禀奏军情。

“耶律德重的八千宫帐军已经赶到杏成园地左侧，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原野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标记，“耶律德广的倒塌岭蕃军已经赶到了三道河，萧道宁的开远军已经进入战斗位置。虎烈第三军、第五军到达饮马源，距离三道河大约十里，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李虎望向马哥，笑着问道：“我们是不是把金军放进来？”

马哥点了点头。箭已上弦，越早打越好。三道河一带集结了数万大军，一旦给金军发现。这一仗也就不要打了。

“传令胡家勇，撤出杏成园。”李虎马上下令，“再告董帅，狼已经放了进来，准备围杀。”

马哥也同时下令给辽军各部，并告耶律德重，一旦看到杏成园狼烟升起，则即刻杀进，会同义军重新夺回杏成园，完成合围。

耶律谢家奴指挥选锋军占据了杏成园。同时急报耶律余睹。耶律余睹闻讯。当即下令，衔尾追击。直杀三义泉、三道河，为主力大军开道。

很快，耶律谢家奴带着三万选锋军越过了杏成园，直扑三义泉。

义军撤离三义泉。

李虎和耶律马哥在扈从们的簇拥下，飞身上马，急速撤离。

马哥回头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脸显忧色。

“你不要担心，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围杀金军。”李虎笑道。

“但阻截兵力太少了。”马哥忧心忡忡，“如果金军主力猛攻杏成园，我们未必守得住。”

“女真人不会想到我们把兵力都集中在这里打他们的伏击。”李虎得意洋洋地笑道，“女真人太骄狂了，全面开战，结果兵力反而分散了。人不能太嚣张，太嚣张了肯定要倒霉。”

李虎哈哈大笑，没有半丝紧张之色，这让马哥沉重的心情稍稍得到舒缓。他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暗自祈祷。

金军士气如虹，一路狂追，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三万人就冲过了三义泉，直扑三道河。

三道河位于岱海之畔，风景秀丽，林木茂密。^^^^南下大同的路就沿着岱海地东岸蜿蜒而下。胡家勇、左传荣指挥四将怨军突然从山林之中杀了出来。他们没有撤往三义泉，而是在途中潜入山林，又绕了回来。

一支金军正在越过杏成园，措手不及之下，被怨军拦腰截成两段。

前方的金军马上展开反击，而后方的金军担心被敌人包围，更是拼命攻击，打算撕开义军地战阵。和主力会合。

就在这时，密集的号鼓声再度响起，一支辽军杀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契丹人抓眼就把他们包围了，肆意砍杀。怨军没有后顾之忧。攻杀更猛，很快把金军击退，夺回了杏成园。

耶律余睹正督军赶来，闻讯略感吃惊。敌人先撤，撤完又跑回来了，这违背常理，难道李虎或者耶律马哥在前面设有埋伏？他不敢犹豫，一面急报完颜斡鲁，一面亲自赶到前线指挥攻击。

杏成园地形不好，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金军好不容易攻下来了，却因为急于追击，并没有派人戍守，结果一不小心。又给义军夺了回去。

这次李虎在杏成园部署了大约一万七八千人，金军急切间想把它打下来，难度太大了。

耶律余睹越想越不对，急忙再报完颜斡鲁，怀疑选锋军掉进了敌人的陷阱，请急速增兵攻击。烟冲天而起。

霎时间，战鼓如雷，号角如云，旌旗如林，埋伏在岱海附近的义军和辽军全部冲了出来。金军正在急速行军，马步军完全脱节，队伍更是延伸大约三里多长。九万大军突然杀出，铺天盖地，在短短时间内便将金军拦腰切成五截。接下来就是围杀。血腥地屠杀。

耶律谢家奴魂飞天外，带着一队扈从拼死突围，但可惜跑错了方向，跑到了湖边。耶律马哥早就盯上他了，带着三百骑呼啸围上。昔日两人是战场袍泽，但今天却是生死仇敌。马哥怒不可遏，长枪飞舞，一口气杀死了十几个契丹人，最后一枪把耶律谢家奴打到了马下。谢家奴踉跄而逃，马哥追了上去。一脚把他剁翻在地。纵声咆哮，“告诉我。你是契丹人吗？是不是？”谢家奴面无人色，连声告饶。“你不是契丹人，你是女真人的狗，是完颜阿骨打的狗……”马哥瞪圆双眼，手中战刀厉啸而下，一颗血淋淋地头颅腾空飞起。

“杀，给我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女真人的狗……”马哥高举着谢家奴的头颅，在阵前纵马飞驰，高声狂呼，“杀，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李虎驻马山岭，望着在战场上疯狂杀戮的契丹人，忽然觉得很悲哀。

过去，自己曾为汉人杀汉人而义愤填膺，但现在，看到契丹人杀契丹人，蕃人杀蕃人，心里竟然没有半丝的激动和兴奋。人活在世上，就象这山里的狼一样，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汉人为了活着而自相残杀，契丹人和其它蕃人也是一样，也是为了活着而自相残杀。人和狼，究竟有什么区别？

“总帅，胡帅急报，金军猛攻杏成园，伤亡惨重，请求增援。”原野飞马而至，大声叫道。

李虎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说话。

董小丑策马走进，低声说道：“总帅，这一仗就剩下杀人，没有悬念了，以我看，还是叫虎烈第五军撤出战场，马上增援杏成园。”

李虎微微点头。

“命令渤海军，请宝帅亲自带两个将地马军，从虎烈第五军的攻击方向杀进去，以掩护第五军撤离。”董小丑马上下令。

原野拨马要走，李虎突然把他喊住了，“金主主力还在攻打宣德城吗？”

“没有。”原野说道，“斥候回报说，金军放弃攻打宣德城，正在急速逼近杏成园。”

董小丑目露惊色。如果金军主力全部扑过来，双方可能要在三义泉一带形成决战之势。“总帅，我们尽快结束围杀，撤离战场。”

“不，我要和金军决战。”李虎断然说道，“把耶律马哥请来，快。”？耶律马哥吃惊地望着李虎，忽然发现自己为什么打不过他了，这小子就是个疯子。

“好，听你地，和金军决一死战。”马哥毅然决定疯狂一把，或许这一仗就能扭转乾坤。

“传令楚逍遥，带李远的第八将，黄华的第十二将，从小路急赴小天平山、二龙山一线，给我堵住金军地退路。”李虎毫不犹豫，当即下令，“再告怨军右帅卢龙，带四个将撤出战场，紧随楚逍遥之后，急速杀奔二龙山。”

“传令胡家勇，给我守住杏成园，把金军主力牢牢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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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跑得掉吗？

杏成园。

斥候急报耶律余睹，耶律谢家奴的选锋军在三道河遭到辽军和汉军的围攻，危在旦夕。

“多少人？敌人有多少？”耶律余睹虽然预料到前方有陷阱，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的选锋军会在十几里外遭到敌人的伏击。耶律谢家奴的选锋军有大约三万人，那对手的兵力需要三倍以上，这怎么可能？

这一仗打了十几天了，辽军和汉军的情况通过那些暗通金军的契丹将领基本上搞清楚了，两军在战场上的部署也一清二楚，李虎和耶律马哥加在一起不足二十万人，而且他们从南面的柏宝八棱山到西面的石窑湾成弦月形布阵，这个弦月阵势长达一百五六十里。二十万人分布在一百五六十里长的战场上，局部兵力有多少可想而知。假若现在前方的三道河战场上有十万敌军，那么这些军队是从哪调来的？

西北方向的耶律佛顶已经和自己取得了联系，如果耶律马哥从他那里调兵，或者他知道耶律马哥要在三道河一带打伏击，肯定会预先告之，所以这支大军不是辽军，而是汉军，是李虎的军队。

想到李虎，耶律余睹有些胆怯，先前的自信也减去三分。李虎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绝地反击，而且屡屡成功。蒺藜山大战和锦州大战就是李虎绝地反击的杰作，这次西京形势也是一样，以李虎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问题是，李虎的主力都在饮马河一线，另外奉圣州的野狐岭和朔州的偏关也有大队人马，目前李虎算是三线作战，这种情况下，他哪来的援兵？难道他从饮马河一线调兵而来？饮马河战场距离宣德城不过六七十里，军队一夜之间就能调过来，但是。攻打饮马河的可是完颜宗翰，而且他已经攻占了柏宝，摧毁了饮马河战场的右翼，饮马河防线岌岌可危了。此刻李虎应该考虑后撤大同，他哪来的胆子调兵宣德，要和金军在三义泉一带打一仗？

或许。李虎就有这样的胆子。

耶律余睹焦虑不安，再度急告完颜斡鲁和完颜娄室，李虎可能把主力调到了三义泉和三道河一线，耶律谢家奴地选锋军危在旦夕，请速速来援。

这时斥候再报，三道河方向的敌军太多了，整个战场绵延五六里，人山人海，杀声如雷。谢家奴的选锋军措手不及。被分割包围，目前已经溃不成军，正在遭到敌军的血腥屠杀。

耶律余睹心急如焚。急忙命令耶律韩福奴、耶律丑和尚、高佛留各带一队人马，猛攻杏成园，务必要在半个时辰内打通通道。

谢家奴地选锋军已经溃败。能否再支撑半个时辰。不但要看谢家奴可有本事收拢军队拼死突围。还要看李虎是不是愿意收降。假如李虎为了打击金军士气。不愿纳降。要把三万金兵全部杀了。那金军或许还有可能突破杏成园。和李虎再打一仗。但李虎狡诈。他会以疲惫之师迎战金军主力吗？

耶律余睹愤怒、沮丧、痛苦……各种复杂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浮躁难当。忍不住跳下马。在山岭上团团乱转。

高佛留指挥渤海军正面突破。

怨军第八将抵挡不住。连连后退。第八正将黄坤原来是应州彰国军地指挥使。投降后被整编到怨军。他地部下大都是彰国军地士卒。这些年虽然也打过一些仗。但这么残酷地血战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越打越怕。渐渐要溃败了。

突然。战鼓擂响。渤海人发起了更猛烈地攻击。打算一鼓作气。撕开缺口。

怨军第八将奋力阻击。但有人开始逃跑了。战斗太惨烈了。倒下去地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杀红了眼。有些人却害怕了。不敢打了。

逃跑的人刚刚转身，就看到他们的主帅胡家勇带着几百人飞奔而来。胡家勇那双牛眼瞪得圆溜溜的，杀气凛冽。逃卒吓得魂飞魄丧，掉转身形，再度杀进了战场。他们害怕胡家勇，相比起来，他们宁愿死在敌人的刀下，也不愿死在胡家勇地手上。胡家勇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胡家勇本来就是有名的恶鬼。自从他出任怨军主帅后，从严治军，怨军地风气很快就变了。过去很多人认为胡家勇就是一个山贼，靠着一点运气，靠送礼行贿阿谀奉承混了个指挥使，谁知到了义军这里，这小子运气更好，一跃到顶，做了怨军主帅。让他做怨军主帅是有原因的，虽然他人品不好，本事不大，但他崇拜董小丑，对董小丑非常忠诚，董小丑喜欢他，这就行了。怨军里的一帮人当然不服了，处处和他对着干。胡家勇日子难过，担心主帅的位子不稳，跑去给李虎送礼。李虎心知肚明，于是给了他出了个主意，从严治军、礼遇下属，这叫一手硬一手软，保准能把主帅的位子坐稳。礼遇下属说白了就是有财大家发，我吃肉你喝汤，这个谁都懂，但从严治军就不是一句话的事了，不过胡家勇有他自己的办法，他严格按军律来，该杀人的时候决不手软，结果几个月下来，胡家勇杀了几十号人，甚至把一个副将给活活打死了，一时间怨军里人人自危，再也没人敢和他作对了。

在怨军里，如果临阵逃跑，那惩罚太残忍了，就差没有下油锅炸了，所以将士们非常害怕，看到胡家勇来了，不寒而栗，哪敢逃跑，掉屁股又杀回去了。

胡家勇冲到了山坡上，而怨军第八将也把渤海军杀退了。

黄坤手臂受了伤，鲜血淋漓，跑到胡家勇面前请罪。阵地没丢，他的罪责不大，但那些逃卒地命恐怕保不住。胡家勇这个恶鬼之所以闻名，就是因为他在军纪面前从不徇私，不讲任何情面。

胡家勇喘着粗气，两眼恶狠狠地盯着他，好象一头要吃人的狼。黄坤害怕，脸色都变了，腿肚子一个劲地发抖。突然，胡家勇举起马鞭，劈头盖脸就是三下，其中一鞭抽在黄坤的脖子上，立时肿起一道粗大的血印。

“直娘贼，给老子守住。”胡家勇扯着嗓子叫道，“除非死绝了，否则不许后退，一步也不行。”

黄坤大喜，知道这三鞭子换回来几十条性命，赚发了，急忙跪下发誓，一定挡住金军。

完颜斡鲁赶到了杏成园。

斡鲁四十多岁，身高体壮，一脸浓密的胡须，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气势逼人。他是女真族中有名的悍将，追随完颜阿骨打南征北战，为女真建国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次西征代北，他是副都统之一，在攻击西京的策略上，他倾向于宗翰的意见，认为强攻大同，不如先拿下兵力薄弱地奉圣州，先把代北和幽燕两个战场的主动权拿到手，但完颜杲对皇帝的命令言听计从，非要打西京。

望着漂浮在远处山峦间的狼烟，完颜斡鲁浓眉紧皱，预感到耶律谢家奴的选锋军已经凶多吉少。

“汉军主力已经赶到三义泉一线。”耶律余睹说道，“汉军弃守柏宝，于饮马河东西两岸阻击宗翰，估计就是为了把主力调到三义泉一线伏击我们。”

斡鲁没有说话。李虎的目的很明显，他要重创金军，迫使金军放弃攻打西京，但这是不可能的，李虎或许不知道女真人攻占代北的决心，即使金军这一仗打败了，三万选锋军全军覆没，女真人还是要打西京。

“谢家奴还能坚持多久？”斡鲁问道。

“据斥候回报，三道河方向地杀声越来越小。”耶律余睹摇头苦笑，“刚才，斥候禀报，说有汉军正在向杏成园方向急速行军，我估计战事已经接近尾声，汉军为了掩护主力撤退，正在向杏成园增援，以阻挡我们地追击。”

完颜斡鲁想了一下，决定衔尾追击。李虎可能认为吃掉女真人的选锋军就是重创金军，就能打击金军地士气，延缓金军攻击西京的步伐，所以他把主力调到三义泉一线打伏击，那么此刻饮马河战场的防守兵力就很薄弱。宗翰一旦得到消息，必定发动猛攻，因此李虎要以最快速度把主力调回去。

你打完了就想跑，跑得掉吗？斡鲁冷笑，手指前方战场，“这里有多少汉军？”

“在这里阻击我们的有汉人的怨军和契丹人的宫帐军，估计有一两万人。”耶律余睹说道，“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兵力又多，急切间难以攻克。”

“马上增兵。”斡鲁说道，“把你的军队全部调过来。这个地方只能用步军，马军发挥不了作用。”

耶律余睹迟疑不语。他已经损失了三万人，如果持续强攻杏成园，损失更大。

“还是把耶律奴哥的军队调上来吧。”耶律余睹建议道。耶律奴哥是中京辽军统帅，这次金军之所以能顺利攻克中京，就是得益于耶律奴哥主动投降。这支军队现在就在二龙山和小天平山一带，距离杏成园十里左右。

斡鲁明白耶律余睹的心思，虽然有些不满，但皇帝对耶律余睹非常器重，给他的地位待遇如同勃极烈，和自己更是相差无几，得罪不起，所以斡鲁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这个命令刚刚下达，有斥候急报，发现汉军正从小路急奔二龙山和小天平山。

完颜斡鲁和耶律余睹面面相觑，目露惊色。李虎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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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包围与反包围

三道河战场。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高宝龙的渤海军、木桃李的虎烈第一军、耶律德广的倒塌岭蕃军正在把金军残部向大湖里驱赶。金军要投降，但投降就是死，汉人和契丹人的马军毫不手软，逮到就杀。金军无路可逃，被数万马军逼到了湖边，逼近了大湖里，活活溺水而死。

远处山岭上，李虎抬头看了看天色，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一仗打得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三万金军杀了个干净，但三万人里没有女真人，死在战场上的大都是汉人、和渤海人，只有一小部分契丹人和其它蕃族军队。这种军队即使全军覆没，对女真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因为每打一场胜仗，女真人就能招降成千上万的辽军。

“我杀死他们，不过是帮了女真人的忙。”李虎对耶律马哥说道，“耶律余睹带着十万大军投降，这对女真人来说始终是个隐患。现在我一口杀了三万，耶律余睹损失惨重，完颜阿骨打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马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仗虽然打赢了，但他除了痛苦外，没有任何喜悦。今天的战场已经不像几年前的东北路战场了，那时候和辽军正面作战的都是女真人，但现在金军的构成已经变了，昔日的辽军都变成了金军，女真人驱使这些军队打契丹人，灭契丹人的国祚。契丹人打契丹人，一个做女真人的狗为虎作伥，一个坚守故土保家卫国，无论哪一方赢了，痛哭流涕的都是契丹人，而开怀大笑的却是女真人。

这是一种悲哀，一种痛入肺腑的亡国的悲哀。

李虎的话就象一把利剑刺进了马哥的心里，让马哥痛疼难忍，屈辱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李虎或许是在炫耀，或许是在嘲讽。但事实却是如此的无情，今日地契丹人若想生存，不得不自相残杀。昔日草原上的契丹勇士在哪？契丹人的骨气和勇气又在哪？为什么满目所见，都是无耻而懦弱的契丹人？

“耶律余睹不敢再打了。”李虎笑道，“但女真人还要打，这一仗假如不把女真人打得血流满面。他们绝不会退缩。”李虎转脸望向马哥，问道，“你知道我最怕女真人什么吗？”

马哥疑惑地望着李虎，不懂他什么意思。

“坚韧，我最怕女真人的坚韧。”李虎说道，“女真人就象一头饿极了的野狼，在没有咬死猎物之前，它会拼命进攻，不屈不挠。直到把猎物咬得遍体鳞伤，血尽而亡。”

马哥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深有同感。他和女真人打了太多地仗。对女真人这种攻击风格非常熟悉。“女真人的马军最为强悍，如果再加上坚韧的攻击，加上一马平川的地形，我们死定了。”李虎指指附近的山林，笑嘻嘻地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在饮马河与金军决战，而是选择在这里。这里有山有水，风景秀丽。最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强悍的步军。我们可以依靠步军阻塞关隘，将其包围，再利用局部战场上的马军优势围杀女真人。因此，这一仗我们即使打不赢，也能重创金军。”

“你地意思是……”马哥看看尸横遍野地战场。惊讶地问道。“把金军放进三道河。再在这里围杀敌人？”

李虎冲着马哥微微一笑。“我派人去二龙山、小天平山。目地仅仅是告诉金军。我打算切断他们地退路。从而逼迫金军不得不分兵防守。并把主要兵力集中在宣德城一带。以防止被我包围。然后。我再打开杏成园。把金军放进来。再杀一批。”

马哥骇然心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就是李虎所谓地“决战”。他以决战态势诱惑敌人。让敌人全神戒备。自己却潜伏一边。像饿极了地野狼一般。坚韧而顽强地攻击敌人。直到把敌人咬得伤痕累累。

“李虎要决战。”完颜娄室从宣德城下飞马而至。听完斡鲁和余睹地话。当即意识到德州战场已经成为决战之地。他了解李虎。也知道李虎地手段。这小子既然已经动手了。那肯定要分出个胜负。

“三道河地激战虽然还在继续。但谢家奴地选锋军已经难逃全军覆没地命运。”耶律余睹神情悲愤。极力克制着自己地情绪。“据说李虎拒绝招降俘虏。把投降地人都赶进湖里淹死了。

有扈从摊开地图。斡鲁俯身指着三道河一带说道：“斥候陆续在这里发现了渤海军。虎烈第一军。还有云内地开远军。倒塌岭地蕃军。”接着他又手指地图上地二龙山。“斥候发现有汉军正从小路急奔二龙山和小天平山。起先我们认为这支军队是从三道河战场上过来地。但现在看来。我们猜错了。汉军可能本来就潜藏在这两座山附近。只待我们把主力移到杏成园和三义泉一线。则急速出击。切断我们地退路。把我们包围在这一块。”斡鲁在宣德城四周画了一个大圈。“这里都是山。道路险峻。利于步军作战。如果李虎把汉军主力全部调到这里。再加上耶律马哥地军队。兵力可能超过我们。战场形势对我们不利。”

“以我看，兵力肯定超过了我们。”耶律余睹说道，“谢家奴有三万人马，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军覆没，至少遭到了十万大军的围攻。”接着他指指前方的杏成园，“这里还有一两万人马，加上宣德城内地辽军，还有正在奔袭二龙山的汉军，保守估计有十五万人。”

完颜斡鲁和完颜娄室暗自吃惊，但耶律余睹的分析很有道理。

“李虎就不怕我们突破了饮马河防线？”完颜斡鲁疑惑地问道。

“李虎打仗一向如此。”完颜娄室说道，“他喜欢赌，而且是孤注一掷的赌，虽然很危险，但他运气好，每次都赌赢了。”

“如果李虎在这里打赢了，就算宗翰突破了饮马河防线，杀到了西京城下，也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不得不撤回去。”耶律余睹咬咬牙，断然说道，“我们撤军吧，这仗不能打了。我们已经损失了三万人，伤了元气，坏了士气。如果再打下去，极有可能遭遇重创。那时不要说打西京了，恐怕在代北都难以立足。”

“不……”完颜斡鲁用力一挥手，“此刻撤军，才是对士气的最大打击。李虎既然要打，要决战，我们就奉陪到底。”

耶律余睹脸色微变，想再劝两句，但完颜娄室阻止了他。

“我们女真人打仗。越是艰难，越是锲而不舍，如果临阵怯战。勇气、士气都将一一丧失，结果不堪设想。”完颜娄室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女真人为什么能有今天？就是靠勇敢，靠一往无前的士气。护步达岗一战，你们皇帝有十万宫帐军，而我们皇帝只有两万马军，但我们皇帝毫不畏惧，抱着必死之心奋勇作战，结果我们赢了。如果临阵怯战，如果不敢打，我们女真人会有今天吗？”

耶律余睹羞愧无语。契丹人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缺乏勇气，每逢大战，当官的带头逃跑，而且战败了还照样当官，试问这样的军队如何是女真人地对手？

“损失了三万，我们还有七万人。”完颜娄室继续说道。“但考虑到这十万人大都是辽军投诚军队，如果打硬战，恐怕损失太大，所以我们以防守为主，把李虎地主力拖在这里。然后急告都统，请都统传书宗翰，请他乘着汉军主力都在德州之际发动猛攻，突破饮马河一线，切断汉军地退路。”

“与此同时。请都统调集大军进攻二龙山。和我们会合，把李虎和耶律马哥包围在三义泉和三道河一线。”

“都统还能调集多少军队？”耶律余睹问道。

“宗望、宗磐地军队今天就能赶到白水泺。他们从野狐岭带回来三万军队。另外，完颜挞懒手上还有三万大军，这支军队在西北方向的石匠山一带攻击石窑湾的耶律佛顶，这支军队距离宣德城不过几十里，马上就能赶来增援。”

“你们看看……”完颜娄室指了指地图，“挞懒和宗望的军队突破二龙山和我们会合后，我们就有十三万军队，而宗翰在巨宝、粒峨一线有七万军队，这样被包围的就是李虎了。他地西北面是金河山和岱海，而东南面是我们的二十万大军，插翅难

“宗翰可以迅速突破饮马河？”耶律余睹不相信，“李虎看到饮马河防线岌岌可危，马上就会后撤。”

李虎占据西京后，实力膨胀很快，至少有二十万军队，即使他在三条线作战，但大同一线的兵力应该最多。李虎为了确保大同的安全，饮马河防线肯定很坚固，不可能像土堆一样，一冲就倒。

“所以，我们要拖住李虎。”完颜娄室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还有一路援军马上就要赶到，那就是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的军队。按时间推算，他这几天就可以赶到白水泺。”

“请都统不要着急，不要过早暴露实力，以免把李虎吓跑了。”完颜斡鲁说道，“如果都统把完颜昱和宗望的军队全部派到饮马河战场，以十几万人的兵力，完全有把握一泄而下，切断李虎的退路，完成合围。”

耶律余睹暗自长叹。女真人今非昔比，已经成为北方霸主，李虎虽然才智超绝，但已无力和女真人抗衡了。这次李虎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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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吃你一口

李虎下令，弃守杏成园。

胡家勇有些搞不懂，摸不清上面的意图。半个时辰前，虎烈第五军第七正将田复带着援军赶到，杏成园的防守更加坚固。这时候三道河之战虽然已经结束，但金军不知道，还在猛烈攻击，试图突破杏成园前往救援，假若弃守，数万金军冲过去，刚刚经过一番厮杀的义军和辽军岂不又要进行一场血战？难道主力后撤了？

胡家勇把左传荣和耶律德重都请了过来，传达了李虎的命令。

“你们要后撤？”耶律德重吃惊地问道，“你们都撤了，那我们呢？”如果汉军撤走了，剩下辽军独自对付女真人，后果可想而知。

“我没有接到主力撤退的消息。”胡家勇疑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总帅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们往哪撤？”左传荣问道。

“总帅叫我们向脑包山方向撤离。”胡家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脑包山在杏成园的东面，大约十里路。

“总帅要再打一次伏击？”左传荣非常奇怪，“先前我们就是从杏成园撤到脑包山，然后再调头夺回了杏成园，切断了金军先锋军的退路。”

“我也觉得很奇怪。”胡家勇说道，“难道同一个计策在同一个战场上可以用两次？女真人不会笨到这种地步吧？”

这时耶律马哥的命令也送到了，他要求耶律德重率军向杏成园西北方向的驼盘撤离。驼盘在宣德城的后方，距离宣德城只有几里路。如果金军攻占了宣德城，他们可以从宣德城、驼盘直接杀到三道河，这条路很近，但因为金军未能攻克城池，于是取道小天平山到杏成园，再从杏成园杀到三义泉，然后再到三道河，绕了一个大弯。

从地图上看。金军现在分布在二龙山、小天平山和杏成园一线，南北布阵，而辽军在西北方向的财神梁，宣德城和驼盘一线。义军在东南方向的脑包山、三义泉和三道河一线，只要辽军和义军把二龙山抢到手，金军就被包围了

胡家勇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把驼盘和脑包山做了标注。于是战场态势一目了然。

“总帅要包围金军。”左传荣兴奋地说道。“总帅要反击了。要打大战了。”

“狗娘养地腌。老子看你们这次怎么逃出去。”胡家勇把朱砂笔往地上一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杀老子地兄弟。老子就把你挫骨扬灰。”

耶律德重眉头紧皱。目露忧色。“以我看。想把金军包围起来。很困难。”他手指地图上地二龙山说道。“你们看。金军除了二龙山这个突围方向外。还有脑包山。”

“金军打宣德城。本来可以前后夹击。一路从二龙山正面进攻。一路则从脑包山直杀三道河。再从三道河北上驼盘。实施南北夹攻。但因为你们屯兵三义泉。金军只好放弃了南北夹攻之策。现在我们要包围金军。金军狗急跳墙。必定会从二龙山和脑包山两个方向同时突围。你们撤到脑包山。等于堵住了金军一条退路。但二龙山呢？谁去夺回二龙山？”

“总帅肯定会派兵攻占二龙山。”左传荣对李虎非常有信心。“他让我们撤离杏成园。估计就是想把金军诱到三义泉一带。拖住他们。以便给其它军队攻占二龙山赢取时间。”

耶律德重不以为然。这地方山峦叠嶂，而金军又不熟悉地形。为了安全，女真人必定在大军周围密布斥候以防不测，尤其是二龙山、小天平山一带，因为关系到大军退路，肯定防守严密，义军若想拿下这两处险要之地，恐怕很难很难。

“撤吧。”胡家勇再不犹豫，马上下令。

义军和辽军突然撤离杏成园，完全出乎金军的预料。完颜斡鲁、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李虎目地何在？

如果李虎要决战，要包围金军。那么他必定要死守杏成园，同时派军队偷袭二龙山，切断金军的退路。事实上李虎也这样做了，但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们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自己把李虎的本事估计得过高了。

这一撤，说明李虎要跑了，他伏击了金军选锋军，大获全胜后，无意决战，要跑了。由此推断，那支奔袭二龙山的汉军极有可能是疑兵之计，故意让金军造成错误地判断，继而迟疑不决，在救援选锋军和固守二龙山之间摇摆，从而给李虎赢得全歼选锋军的时间。

完颜斡鲁觉得自己上当了，在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的眼里，李虎或许就是一个神话，两人非常小心，结果不敢全力攻打杏成园，白白丧失了一个重创汉军的机会。

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也动摇了，李虎的目的可能就是阻击金军，他或许还没有发疯到要和金军决战的地步，因为不管怎么说，李虎在战场上没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他没有发动决战的条件，不能因为李虎本人地疯狂而推断为他就要决战。

“三道河方向的狼烟还在漂移，战斗还没有结束，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打得非常坚决，我们还有可能救回一部分人马。”完颜斡鲁建议，即刻越过杏成园，直杀三义泉、三道河一线，救援选锋军。

完颜娄室没有说话，他觉得有必要发动攻击，以确定李虎地真实意图。

耶律余睹迟疑不决。因为斥候发现有汉军向二龙山一带移动后，完颜斡鲁取消了调用耶律奴哥的命令，如果继续往前打，那就是自己的军队冲在最前面，假若再度中计，那损失可就惨重了奇-书-网。自己目前需要实力，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存，以确保现有的地位和权势，也是为了将来。耶律淳在燕京称帝了，如果他可以力挽狂澜，挑起中兴契丹的重任，只待时机合适，自己就要重归宫帐，为中兴大辽而战。

完颜斡鲁再次催逼。

“我们是不是谨慎一点？”耶律余睹说道，“先派一部人马快速推进，看看汉军是不是真的撤退了。”

“李虎刚刚一口气吃下三万人，不管他是不是吃完了，都是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这时候若想攻击他，当然要集中力量，给其以重击。”完颜斡鲁对耶律余睹的态度非常不满，但为了顾全面子，还是强忍怒气，尽量以商量的口吻说话。

“我连续攻击杏成园，将士们也是疲惫不堪，如果全部冲过去，再遭到汉军的围杀，大军势必溃败。”耶律余睹打定主意就是不听他地，“你要知道，我的选锋军全军覆没，对士气的打击非常沉重，稍有不慎就有崩溃之祸。”

“我的军队就在后面，前后军保持距离，互为支援，即使遇到汉军也不会崩溃。”完颜斡鲁的口气有些严厉了。

“这时候汉军攻击二龙山怎么办？”耶律余睹手指二龙山方向，略显激动地说道，“假若李虎要包围我们，他用来攻击二龙山的军队肯定人数众多，力求一击必中，请问你要不要回援？你回援了，掉头就走，我拿什么确保前军的安全？”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退让。完颜娄室急忙阻止，他把完颜斡鲁拉到了一边，“我大军遭此重创，军心动摇，不宜再次冒险，还是把稳一点，先派一支步骑军前行探路为好。”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就算李虎撤退了，我们也不能追，只能集中兵力先把宣德城拿下，然后再看都统怎么部署。假如完颜昱和宗望都到了饮马河战场，把李虎的兵力都吸引到了饮马河两岸，我们再南下攻击也不迟嘛。”

完颜斡鲁勉强接受了。这仗损失三万人，打了个败仗，他的面子过不去，难看啦。

耶律丑和尚和高佛留带着五千步骑，飞速越过杏成园，直杀三义泉。

虎烈第四正将大悲奴带着一队马军在三义泉稍加阻击，随即后撤。

丑和尚和高佛留急告耶律余睹。余睹下令追击，自己带着两万人马随后跟进。完颜斡鲁和完颜娄室也准备出发了，但驻守二龙山地完颜蒲察突然急报，汉军攻击小天平山，耶律奴哥的部下临阵脱逃，导致小天平山失守，二龙山防线因此陷入困境。完颜斡鲁大吃一惊，急忙叫完颜娄室亲赴二龙山支援。二龙山的防守兵力大都是耶律奴哥的军队，只有几百名女真骑卒，假如这些不堪一击的军队再次逃跑，那二龙山就丢了，金军就会陷入包围。

金军赶到了三道河战场，遍地的死尸让金军不寒而栗，惶恐不安，就在这时，号鼓齐鸣，一队队的马军从大湖附近的树林里杀了出来。

金军魂飞魄丧，掉头就跑。

此刻，耶律余睹刚刚到了三义泉，听到几里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杀声，顿时慌乱不已，急速后撤。突然，大路两旁地山林里战鼓如雷，号角声此起彼伏，漫山遍野都是五彩缤纷地旌旗，一队队的义军将士如同潮水一般呼啸而出。

金军肝胆俱裂，狼奔豕突。耶律余睹更是打马狂奔，仓惶间连兜鍪都跑掉了。

丑和尚和高佛留带着一帮扈从拼命突围，一路死战，好不容易杀出了重围，但五千步骑全部陷入包围，生还者寥寥无几。

耶律余睹带着大军狼狈撤回杏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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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有高招

深夜，三义泉。

军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一日之内连打三仗，其中三道河打两仗，小天平山打一仗，三仗都打赢了，战果很大，不过，对整个战局来说，影响却不大，最起码目前还没有看到这三仗对整个战局的影响。

“二龙山还在金军手上。”董小丑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李虎和耶律马哥，“目前楚逍遥的两个将在小天平山，卢龙的四个将在头道贝，如果再派一支军队赶到甘草胡洞，就可以对二龙山形成包围，这样也基本上可以完成对金军的合围。”

“这样不行。”耶律马哥说道，“到二龙山有两条路。一条在头道贝和甘草胡洞之间，一条在甘草胡洞和财神梁之间，所以若想合围金军，必须攻占二龙山。”

“你手上还有军队。”董小丑说道，“西南军的耶律佛顶距离财神梁不过三十多里，你可以把他的军队调过来。”

耶律马哥摇摇头，没有说话，从他脸上的神情看得出来，他指挥不动耶律佛顶。

“我们为什么要合围？”李虎忽然说道，“我们的兵力足够围杀金军吗？既然我们没有实力围歼金军，我们为什么要包围他们？我说过，这一仗的目的是乘着敌人还没有搞清我们的意图之前，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然后逼迫金军暂时放弃攻打西京，转而去攻打云中。大辽皇帝眼见形势危急，必定要向大夏人提出三家联手抗金之策，而大夏人眼见女真人杀到家门口了，唇亡齿寒，必定也会答应结盟，如此我们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李虎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金军暂时不会后撤，因为根据他们的判断，我们的主力在德州。所以明天金军会猛攻饮马河，而德州的金军会展开反击，以便牵制我们。我们若想实现既定意图，不但要在饮马河一线挡住金军，还要在德州继续重创金军。”

“明天还要攻击？”耶律马哥问道。

“今天晚上就开始攻击。”李虎笑道，“命令楚逍遥和卢龙。连夜攻击二龙山。再告三义泉各部，子时过后，轮番攻击杏成园。”接着李虎手指耶律马哥，“请宣德城内的耶律补得和撤到驼盘的耶律德重，也参予攻击，务必让金军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最后不得不撤回白水泺。”

耶律马哥一口答应了，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对李虎的军事天赋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不相信李虎有神力。但他相信李虎绝对是个打仗地天才。在今天的战场上，很多时候要靠直觉，靠灵感。靠随机应变，尤其在战局混乱的时候，更需要冷静的头脑，需要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牢牢抓住战役目的，不让己方地攻击策略产生任何偏移，而李虎偏偏就有这种超乎寻常的能力。随着戎马岁月的延续，随着仗越打越多，这个人或许可以纵横天下。

“饮马河一线地兵力虽然已经收缩。但在宗翰地猛烈攻击下。不知能否守住九龙湾和永旺一线？”董小丑对另外一个战场忧心忡忡。“如果他们挡不住金军。这一仗就白打了。”

李虎笑笑。“怕什么？大不了我们撤到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再找机会主动出击就是了。只要人在。只要有军队。我们就不会走到山穷水尽地地步。”着地图。一言不发。从他脸上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愤怒。宗望对他地命令阳奉阴违。至今还没有到达白水泺。而宗翰直接回书。在饮马河一线进行牵制攻击。对他地命令更是置若罔闻。

“德州战场虽然失利。但还没有影响到整个战局。”完颜宗干瞥了完颜杲一眼。口气很平淡。“李虎突然把主力调到德州。地确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宗翰在饮马河一线有力地牵制了汉军。李虎能调到德州战场地兵力有限。这种招术只能用一次。下次就不灵了。所以德州战场依旧还在我们地控制之中。”

完颜杲嗤之以鼻。“你以为斡鲁还有能力突破汉军地阻击。直杀巨宝。对饮马河战场形成包抄之势？”

“当然有了。”完颜宗干说道。“李虎兵力有限。既无法包围斡鲁。又无法吃掉斡鲁。德州战场已经形成了僵局。只要我们设法打破这个僵局。大军即可直杀西京。”

“斡鲁在信中也表达了同样地意思。现在能打破僵局地唯一途径就是突破饮马河防线。”完颜挞懒在旁插了一句。“明天。宗翰可以发力猛攻饮马河了。现在汉军主力地位置已经暴露。宗翰没有理由再迟疑不前。另外。明天宗望也能到。他地三万军队可以马上投入攻击。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过两天也能赶到白水泺。我们地兵力足够击败李虎。夺取西京了。”

“汉军在饮马河一线屯有重兵，强行攻击损失太大，这一仗没有必要这么打，在这一点上，我和宗翰意见一致。”完颜宗干毫不客气，当即予以驳斥，“在我看来，打破德州战场僵局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把耶律余睹放到西北的石匠山战场即可。”

完颜杲霍然大悟，脸色顿时缓了下来。完颜挞懒也听明白了，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嫉火，神情颇为尴尬，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竟然没有想到。

完颜挞懒就在石匠山战场，他的攻击目标是石窑湾、财神梁一线，突破此处，金军即可沿着金河西进，直杀云内，逼近河套。辽军在这个方向地防守兵力有耶律佛顶的西南军和耶律德广的倒塌岭蕃军。金军进驻白水泺之后，完颜杲马上派耶律余睹招降辽军。现在金军在战场上已经没有对手，辽军要么闻风而逃，要么举城投降，像耶律马哥这种从东北路一直打到代北而拒不投降的辽军将领太少了，凤毛麟角了。完颜杲认为代北战场上的辽军也是一样，根本不敢和金军交手，你只要招抚，他肯定会投降。果然，耶律佛顶一口答应了，不过他的要价比较高，毕竟他有军队，而且他扼守在进入云中的必经之路上。另外，战场局势尚不明朗，辽军有大夏人相助，又和李虎结盟了，还没有走到绝境，假如战场形势对辽军有利，他还可以把价码提得更高。

因为金军的目标是西京，并不急于攻打西南路，这事就拖了下来，但现在不能再拖了，为了打破德州战场的僵局，金军必须马上招降耶律佛顶。西南军一旦整体倒戈，随即可以从侧翼攻击德州。耶律马哥措手不及，必定大败，于是辽汉联军随即瓦解，失去辽军支援地汉军独木难支，只能急速撤离，如此德州可下，金军可以直杀巨宝，迅速对饮马河战场形成包抄之势，从而逼迫汉军撤回西京。

很简单的一个办法，不但解决了突破饮马河和德州的问题，还顺带解决了进军西南路的问题。

“当大军逼近西京之后，我们可以集结主力猛攻城池，同时派一支精锐之师，以最快的速度直杀云内，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辽军西南路的残余军队，把契丹人赶进大漠，把西南路的州县尽数占据，这样一来，我们就拿到了代北的西南路。攻占西京后，我们又可以拿下代北地山后九州，于是代北到手，剩下就是北扫大漠，东平幽燕，而南下中原更是指日可待。”

完颜宗干得意洋洋，意气风发，那种纵横睥睨地气势让人赞叹不已。

完颜杲、完颜挞懒、完颜母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这小子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其他人还说什么？听他地就是了。

“急告耶律余睹，请他连夜赶到石匠山战场，招降耶律佛顶，答应他的所有条件，然后和他合兵一处，从侧翼攻打德州，务必击杀耶律马哥，摧毁辽汉联

完颜杲接着下令，“急告完颜斡鲁，请他设法拖住汉军主力，只待完颜挞懒和耶律余睹的大军杀到之后，联手攻击李虎，务必予其以重创。“再告宗翰，请做好牵制性攻击，以策应德州战场。”

“急告完颜昱和宗望，请他们加快速度，马上赶到白水泺会合主力大军。”向二十里左右的范围内，火光冲天，鼓号阵阵，杀声更是惊天动地。

在二龙山战场，楚逍遥指挥虎烈第八、第十二将，卢龙指挥怨军四个将，分别从小天平山和头道贝方向夹攻金军。

在宣德城和驼盘一线，耶律马哥指挥宫帐军、开远军和倒塌岭蕃军向金军发起了猛烈攻击。

在杏成园，董小丑指挥虎烈第一、三军、渤海军和怨军四个将东西夹击，轮番攻杀。

金军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白天金军打了败仗，选锋军全军覆没，对士气的打击很大，将士们都很沮丧。完颜斡鲁和一帮将帅们本以为双方打了一天，将士们疲惫不堪，晚上肯定要歇歇，明日再战，谁知辽汉联军发了疯，竟然不顾疲劳，连夜展开攻击。

金军再度受创，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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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吃一坨子

四月十一，清晨。

完颜杲的命令送到了德州战场。耶律余睹把本部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耶律韩福奴，然后在五百精骑的保护下，北上取道财神梁，急行三十里，赶到了石匠山。

此刻完颜挞懒也回到了军营，他和完颜母把耶律余睹迎进了大帐，接着把完颜杲的计策详细说了一遍。

“都统的意思是，不管耶律佛顶提出什么条件，你都答应下来，我们都会满足他。”完颜挞懒说道，“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他马上南下攻击德州，乘着李虎和耶律马哥毫无防备之际，给他们致命一击。”

耶律余睹稍加沉吟，问道：“如果耶律佛顶南下，你的军队也要南下，否则耶律马哥会产生怀疑。请问都统考虑到了这一点吗？”

“我们考虑到了。”完颜挞懒说道，“你马上去石窑湾，只要能说服耶律佛顶马上投奔大金，我们即刻南下赶到二龙山战场，增援完颜斡鲁。”

耶律余睹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带着五十精骑，急驰石窑湾，约见耶律佛顶。正在睡觉，他已经三天两夜没睡觉了，实在支撑不住，趴在案几上睡着了。董小丑把他喊醒，李虎头晕脑胀的，看到马哥张嘴就问道：“金军有什么动静？可有撤退迹象？”

耶律马哥摇摇头，神情凝重，“金军不但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向宣德城集结，做出了攻城之势。”

“攻城？”李虎懵里懵张的，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极力让自己清醒一点，“金军打算反击？”

“反击不太可能，但固守待援是肯定的。”耶律马哥说道，“我的建议是。马上攻击二龙山，把二龙山拿下来。”

二龙山还在金军手上。楚逍遥从子夜打到清晨，损失了近千人，但在金军顽强防守下，未能攻占此山。

耶律马哥认为金军摸清了联军地底细。估猜联军没有足够兵力包围他们。更吃不掉他们。所以很猖狂。不但不撤。反而打算攻城了。金军攻城地目地很简单。辽军和汉军比起来。辽军好打。打狠了打准了。搞得不好就能把辽军打崩溃了。耶律马哥兵力有限。不敢死战。夜里地袭击就很有节制。以牵制为主攻击为辅。雷声大雨点小。金军认定辽军软弱好欺。要往死里打。辽汉两军难兄难弟。打死一个。另一个就不行了。

董小丑斜瞥了马哥一眼。目露不屑之色。耶律马哥既想早点逼迫金军撤退。但又不想损兵折将。于是建议李虎打二龙山。以迫使金军后撤。损人又利己。把别人当白痴啊。

王大忠递过来一碗冰冷地溪水。李虎“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脑子逐渐清醒了。

“饮马河可有禀报？”李虎问道。

“毛帅和铁帅来信说。昨天宗翰还在做牵制性攻击。没有发动强攻。”原野回道。

“野狐岭呢？”

“罗帅来信说，云帅鬼帅急报，金军停止了攻击。”

“停止攻击？”李虎略略皱眉，“从哪一天开始的？”

“今天是第四天。”

李虎、董小丑和耶律马哥互相看看，神情略显紧张。如果完颜杲把攻击奉圣州的军队调回到白水泺，那么四天时间足够这支军队赶到西京战场了。

“偏头寨那边怎么样？刀帅可有消息？”李虎继续问道。

“一切正常。”

“回书罗帅，叫他告诉刀帅。务必小心在意，防止党项人卷土重来再攻朔州。现在形势对我们和契丹人都非常不利，党项人如果要趁火打劫，这是最好的机会。”李虎嘱咐了原野几句，然后小声问道，“如果金军固守待援，它的援兵在哪？”

“石匠山有一支金军，距离二龙山三十里左右，不过它和西南军的耶律佛顶相对峙。轻易不敢动。”原野说道。“还有就是攻打奉圣州地金军有可能回来，另外……”他看了看耶律马哥。继续说道，“大王曾经说，萧奉先曾有交待，说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要带兵支援代北，按时间推算，他是不是应该到了白水泺？”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三人，虽然这个消息出自萧奉先之口，未必可信，但假如这是真的呢？目前金军在代北战场上有完颜杲和完颜宗翰两个勃极烈，完颜昱来了，那就是三个勃极烈。完颜阿骨打一口气派出三个勃极烈率军攻打代北，其攻取代北的决心之大可想而知。

“斥候军可曾探查到这方面的消息？”李虎马上问道，“我曾叫诸夏负责探查西北党项人的消息，叫刘志成负责探查女真人的事，燕京方面有龙竹大仙和郭宝传递讯息，但最近不但诸夏和刘志成没有探查到任何消息，就连龙竹大仙都好象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负责军中机密，对此也没有任何关注吗？”

“我们现在几乎探查不到任何消息。”原野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解释道，“过去在辽东，汉人多，我们占有天时地利，但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塞北辽阔，蕃族众多，语言混杂，尤其对西北大夏，我们更是陌生，所以斥候在外面难以隐藏形迹，时刻都有生命危险，即使是伪装成商贩，也朝夕不保。”

“总帅，现在不像过去了，代北已经乱了，幽燕也是一样。”董小丑在一旁补充道，“辽金逐鹿从东北路移到了山前山后，这随即又把大宋和大夏拖进了战场，再加上我们，五方势力角逐厮杀，代北和幽燕一片混乱，各种消息满天飞，真假已经无从分辨。你可以想象一下，就算是龙竹大仙，他现在面对纷繁错杂的各类消息，恐怕也是无从下手，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地，既然如此，还不如保持沉默，免得误导了你的决策。”

这倒是句大实话。眼前就有个例子，因为萧奉先的一句话，让李虎等人不知道怎么办了。完颜昱是不是到了代北战场？如果他到了，那他从上京、中京带来了多少军队？现在耶律淳和金国议和，双方不打了，耶律淳因此得以把主力调到西南战场对付宋军，而金国也得以把主力调到了代北战场，从这个事实考虑，完颜昱极有可能已经赶到代北战场。代北战场上一下子出现了金国地三位勃极烈，这太震撼了，让人感觉女真人为了拿下代北不惜血本，全力以赴，让人感觉无力抵抗。

李虎沉默良久，转头望向耶律马哥，“你能确保耶律佛顶可以拖住石匠山方向的金军吗？”

耶律马哥闻言暗喜，知道李虎要打二龙山了。金军援军如果杀来，必将导致联军无法实现预定目标，李虎显然着急了，要发力拼命了。

“我可以确保。”耶律马哥当即承诺，“我得到消息说，皇帝已经从渔阳岭返回了富民城。此刻耶律佛顶的背后就是皇帝和宫帐，谅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李虎相信了。耶律佛顶老奸巨猾，像他这种人即使投降女真，也会选择合适的时机以捞取更大的利益，损人不利己的事，他是不会做的，而现在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女真人实力强大，不会接受耶律佛顶地要挟和讹诈。

“传令怨军主帅胡家勇，虎烈第七正将田复，率本部人马急赴小天平山，会同楚逍遥和卢龙攻打二龙山。”李虎马上下令，“告诉胡家勇和怨军各正将，二龙山战场由楚逍遥指挥，各部受楚逍遥节制。”

“急告虎烈第三军，马上给我拿下杏成园，把金军向宣德城方向驱赶。”

“命令渤海军、虎烈第一军沿杏成园东西两翼推进，包围金

接着李虎望向耶律马哥，笑着说道：“当我虎烈第三军攻击杏成园的时候，请你从驼盘方向展开攻击，拿下柳卜沟，继而把杏成园一带的金军分割包围，再吃掉它一坨子。”

“好，我回去后马上开始攻击柳卜沟，以帮助你主力攻克杏成园。”耶律马哥一口答应，“但你必须拿下二龙山，否则金军后顾无忧，必定会全力反攻。昨夜我们重创金军，正是因为二龙山战场牵制了金军主力。”虎烈第三军向杏成园发起了攻击。

与此同时，高宝龙带着渤海军、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沿着杏成园东西两侧的山岭，迂回包抄。

几乎在同一时间，耶律马哥指挥倒塌岭蕃军、云内开远军和耶律德重的宫帐军向柳卜沟发起了攻击。

未时两刻，楚逍遥指挥义军再度攻击二龙山，此刻胡家勇和田复尚未赶到小天平山，但楚逍遥为了配合杏成园战场，督军猛攻。

完颜斡鲁和完颜娄室被辽汉联军的攻击力所震慑。他们虽然陷入被动，但不是没有反击之力，不过，他们手上的军队以投降辽军为主，士气已经丧失，如果继续打下去，不是没有崩溃的可能，所以两人断然决定，撤出杏成园，把全部军队集中在宣德城和二龙山之间，一边顽强防守，一边等待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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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听皇帝的不会错

十一日夜，当德州战场还在激烈交战的时候，耶律余睹回到了石匠山军营。

“怎么样？耶律佛顶可愿意投奔大金？”完颜挞懒急不可耐地问道。

“他的要价很高。”

耶律余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完颜挞懒就打断了他，“没关系，你都答应他，他要什么给他什么。都统不是说过了嘛，答应他的所有条件。等到这一仗结束了，我们攻克了西京，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我们说了算。”

完颜母急忙咳嗽了一声，阻止了完颜挞懒。女真人要想在最短时间内稳定所占的疆域，信守承诺是最起码的条件，即使女真人有心要把投降的契丹人逐个清除，那也要等到北方稳定之后。完颜挞懒这句话说得不合时宜，非常的不合时宜。

完颜挞懒意识到自己心直口快，稍不小心就把本意暴露了。

耶律余睹也是投降的契丹人，而且手上握有重兵，女真人迟早要把他杀了。今日他可以投降女真，那么谁敢肯定明天他就不会投降其它的王国？这不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而是防患于未然，但这是将来的事，现在女真人非常需要耶律余睹，这是一杆大旗啊，有他的存在，可以让大量契丹人投降，女真人因此可以横扫辽东和大漠。

耶律余睹的脸色很疲惫，看不出来他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

“耶律佛顶的要求基本上在我们预料之内，我代表都统答应了他，他也同意临阵倒戈，攻击耶律马哥，不过，他需要都统的承诺，书面的承诺。”

“这个奸猾的老东西，难道我女真人会出尔反尔？”完颜挞懒冷哼了两声。

耶律余睹也暗自冷笑。你女真人是天底下最无耻的逆奴，如果不是你们背信弃义，造反叛乱。我大辽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绝境。“我要马上去帅营。”耶律余睹懒得再看对面那张恶心的面孔，掉头就走。

“派一队精骑护送。”挞懒对完颜母说道。“务必确保安全。”

耶律余睹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问道：“可有德州地消息？”

“宣德城方向正在激战。”完颜挞懒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李虎和耶律马哥又发动攻击了。”

耶律余睹吃了一惊。我不在德州。完颜斡鲁和完颜娄室会不会把我地人送进虎口。任由敌人宰杀？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急步冲出大帐。飞奔而去。

石匠山距离金军帅营大约五十里。一路飞驰。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帅帐内。完颜杲脸色铁青。而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兄弟站在他面前。正在激烈争执。

完颜宗望非常愤怒，对完颜杲命令他撤出奉圣州战场表示非常不理解。他对整个代北战局的看法和宗翰一样，认为目前情况下夺取西京地阻力太大。正确的办法应该是率先攻占奉圣州，拿下居庸关。

他质问完颜杲，到底是遵从皇帝的圣旨重要还要确保大金的未来重要？

代北战局的变化送到黄龙府需要时间，等到皇帝和大臣们议定好了对策，代北战局早变了，所以宗望认为皇帝要求攻打西京的前提条件已经改变了，现在金军地目标不应该是西京，而是整个代北战场和幽燕战场，要从全局考虑决策。

完颜杲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对宗望一直都不满。在他眼里，宗望凭恃战功骄横跋扈，眼珠子都长到头顶上了，谁都不放在眼里，尤其让他怨恨的是，宗望和宗翰在军事决策上常常惊人的一致，而宗望每每都是绝对支持宗翰，完全不顾自己的脸面。宗翰是撒改的儿子，撒改则是主掌女真权柄的几个大部落首领之一。撒改死了。他的位置和权力由宗翰继承，但大金国的权柄不可能长期和皇族以外的人共享，权力中枢也不可能一直采用联盟形式，这个迟早都要变地。权力斗争向来血腥而残酷，做为皇族的宗望应该能理解这一点，并和宗翰适当保持距离，但宗望我行我素，根本无视叔伯兄弟们的警告。

完颜宗干在中间做和事佬，一个是叔叔。一个是弟弟。帮哪一个都不好，只能和稀泥。

完颜杲有他地理由。以最快的速度打下西京，同样可以控制战场主动权，但两个人最大的分歧却在李虎身上。完颜杲认为李虎无法抵挡金军，宗望认为李虎肯定挡得住。

“假如我们未能在短期内拿下西京，或者在宋军攻占燕京之后拿下西京，你还能控制战场的主动权吗？”宗望问道，“假如宋军抢在我们的前面拿下了居庸关，那是谁控制了战场主动权？”

宗望和李虎交过手，那时候李虎还没有长出翅膀，但他先露出了锋利的獠牙，现在李虎羽翼已丰，虎踞西京，坐拥十几万大军，早就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如果女真人还用老眼光看人，还把他当作昔年的流寇，那就大错特错，要吃大亏了。

“李虎在辽西的时候，周旋于各方之间，屡屡得利。今日代北战场同样如此，各方势力蜂拥而来，看上去险象环生，但对李虎来说，却是一件好事。”宗望说道，“现在契丹人的皇帝还拥有辽阔地大漠，党项人的军队已经进逼黄河，而大宋人就在南方虎视眈眈，燕京的耶律淳为了生存，紧紧拉住了李虎。大家都盯上了代北，盯上了李虎，这时候，我们气势汹汹地杀来了，不但威胁到李虎的生存，也威胁到了契丹人、党项人和大宋人的生存，所以，一旦我们决策错误，金军的对手不仅仅是李虎和契丹人，还包括党项人和大宋人。”

宗望瞪着完颜杲，毫不客气地问道：“现在李虎和契丹人联手了，假如李虎再和党项人联手，和大宋人联手，我们有实力同时对付四个对手吗？”

完颜杲和完颜宗干听明白了，宗望的意思很明显，打奉圣州，打居庸关，先切断耶律淳和李虎的联系，然后把李虎困住，不让他和各方结成联盟以共击金

“我们急速杀来，又急速击败李虎攻占西京，势头太猛，不管是大漠上的阻卜人和乌古敌烈人，还是党项人，甚至大宋人，都会感到我们地威胁，他们有可能联手攻击，把我们赶出代北，把我们困在辽东。”

“相反，把李虎留下，代北就很乱，形势就不一样了。”宗望说道，“我们可以和大漠上的阻卜人、乌古敌烈结盟，前后夹击契丹人，彻底灭绝他们。我们可以结盟大夏，和党项人夹击李虎。我们和大宋本来就有盟约，现在他们只能收复幽燕，若想收复山后九州，就要和李虎开战，而我们可以帮大宋，和大宋共击李虎。”

“如此一来，李虎四面楚歌，败亡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而我们不但可以收获大漠，全取代北，更可以联合大夏，把西京和山后九州抢到手。只待时机成熟，我们就联夏攻宋，先把幽燕抢到手，然后南下中原。”

完颜宗干不说话了。自己这个弟弟果非常人，怪不得父皇对他非常器重，处处袒护他，的确有眼光，有本事。

完颜杲也不说话了。宗翰只献策，不讲理由，没有把话说透，原因不问可知，现在给宗望一说，事情就很清楚了。金军以主力攻打奉圣州夺取居庸关之后，整个战局的确给金军完全控制了。这是个正确的策略，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让大金国完全夺取契丹人的疆域，实力骤然膨胀，和大宋、大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都统还是不能接受吗？”宗望看到完颜杲沉默不语，急怒攻心，大声叫道，“如果我大金国将来只有辽东一隅，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我要急奏皇帝。都统不顾大局，贻误军机，我要请皇帝御驾亲征。”

完颜杲勃然大怒。他本来就有些嫉妒，听到宗望说要请皇帝御驾亲征，当即爆发了，冲着宗望怒声咆哮，绝不改变攻击之策。我就不信我打不下西京，再说了，我打西京是遵从皇帝的圣旨，我不听皇帝的，听你地，如果错了，我就完了，但听皇帝地，即使错了，责任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宗望怒气冲天地走了。

耶律余睹地好消息顿时熄灭了完颜杲的怒火。小子，你等着，等我拿下西京，我看你那张脸往哪搁。

“你连夜返回，再去约见耶律佛顶，和他具体约定攻击时间。”完颜杲说道，“另外，你告诉完颜挞懒，请他明天上午撤离石匠山，急速杀向宣德城。”

“完颜挞懒的军队是不是迟一点再撤？”完颜宗干建议道，“如果耶律佛顶诈降，突然从石匠山方向奔袭白水泺，帅营的安全怎么办？”

“叫宗望暂时留在帅营，有他的三万大军在，帅营不会有事。”完颜杲说道，“完颜昱已经到了鸳鸯泺，再有两三天他就可以赶到战场了，到时李虎估计已经败走德州，我们正好合兵一处，直杀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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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取其祸

十一日。子夜。三义泉。

义军和辽军经过三个时辰的攻击。于杏成园和柳卜沟一带歼敌三千多人。但二龙山还是没有拿下来。

金军固守在宣德城和二龙山一线。数万大军抱成了一团。辽汉联军打又打不动。围又围不起来。双方陷入僵局。

楚逍遥和胡家勇联名急告。强攻二龙山损失太大。而且即使打下来了。联军还是没有实力将其围歼。从整个战场和攻击目的考虑。楚逍遥和胡家勇认为。联军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宣德城。从正面重创金军。再加上二龙山战场的配合。从而迫使金军后撤。

李虎看完书信后十分恼火。“这两个人为了保存实力。竟然对我的命令置若罔闻。我叫他们强攻。他们却拿出一大堆理由来。非要进行牵制攻击。岂有此理。”李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冲着董小丑叫道。“你马上去二龙山。你亲自去指挥。”

董小丑知道李虎着急了。义军集结主力于德州进行攻击。饮马河一线的兵力相对来说较为单薄。假如德州战场攻击不力。饮马河一线又遭到金军的全力猛攻。义军就要顾此失彼了。但金军非常顽强。在德州战场连番失利的情况下。坚决不退。牢牢拖住了辽汉联军。李虎担心金军的援兵支援而来。又担心饮马河战场。所以心急火燎的。脾气特别大。

“今天。饮马河战场很平淡。”董小丑慢条斯理地说道。“金军的攻击并不猛烈。意在牵制。”

“你怀疑完颜杲从饮马河战场抽调兵力？”李虎望着他。摇了摇头。“这不太可能。我觉得金军如果要支援德州。必定是完颜宗望的军队。他应该到了白水泺。”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董小丑叹道。“金军援兵来了。我们只能死守。假如我们损失太大。恐怕防守都很困难。”

李虎思前想后。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找不到丝毫亮光。虽然打了几场小胜仗。但对整个战局没有任何影响。李虎有些气馁。重新拿起楚逍遥的书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对董小丑说道：“算了。你不要去了。告诉楚逍遥和胡家勇。我同意他们对战局的看法。是否攻占二龙山。何时攻占二龙山。请他们依据战局的发展相机决断。”马哥见面。李虎打算正面攻击。但耶律马哥不同意。他觉得只有强攻二龙山。只有切断女真人的退路。才能逼迫金军后撤。

两个人正在商量的时候。突然接到急报。石匠山地金军正在急速南下。直奔宣德城而来。

金军开始支援了。战场形势骤变。

李虎有些疑惑。他想不明白。金军为什么会把石匠山的金军调过来。石匠山的金军和石窑湾的辽军相对峙。金军南下支援宣德城。那么辽军随即可以从石匠山方向直杀白水泺。当然了。完颜杲狂妄自大。或许认为辽军没有胆子攻击他。但凡事都要小心。完颜杲不会不做防备。唯一地解释就是完颜宗望已经到了。既然完颜宗望到了。为什么不让完颜宗望来支援？

很快。楚逍遥也派人送来急报。斥候发现了金军的援兵。这支军队距离二龙山只有十几里了。

战局又还原到起点。辽汉联军不得不放弃攻击。再次设阵阻击。

李虎急告楚逍遥。即刻从二龙山、小天平山撤离。于脑包山、杏成园和三义泉一线设阵阻击。

此刻扭转战局的唯一办法就是增兵。然后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再度展开反击。

义军已经没有兵力可调了。而辽军可调的兵力也只有耶律佛顶的西南军。不过。石窑湾是进入云内的必经之路。需要重兵驻防。不能因为石匠山的金军进入了德州战场就把西南军也调到宣德城下。

李虎希望耶律马哥能说服耶律佛顶。从西南军调一部分兵力南下。耶律马哥考虑良久。决定亲自跑一趟石窑湾。和耶律佛顶具体商议一下。自己又损失了好几千人。余睹气得咬牙切齿。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忍了。

金军马上开始攻打宣德城。同时向柳卜沟展开反攻。

这天晚上。李虎接到了耶律马哥的书信。耶律佛顶已经答应了。明天他将率两万人马南下支援德州战场。李虎很高兴。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对耶律佛顶的印象非常差。甚至担心他在绝望地时候要投降女真人。但在此关键时刻。耶律佛顶能顾全大局。南下支援。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或许是这几场胜仗给了耶律佛顶一丝信心。让他知道女真人也不是所向披靡。”董小丑慢吞吞地道。“只要契丹人能鼓起勇气。齐心协力。和我们联手再打一两场胜仗。德州战局应该能稳下来。”

稳下来以后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才能重创金军。迫使其放弃攻打大同？

李虎和董小丑望着地图。愁眉不展。

“药师（黄涉）应该过了黄河了吧？”李虎忽然问道。

“如果他一天走一百里。这时候应该过了黄河。距离汴京大概还有五六天的行程。”董小丑说道。“现在就指望他了。希望他这一趟很顺利。不管怎么说。大宋要收复山后九州。大宋皇帝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求援。”

李虎笑笑。忐忑不安。对大宋来说。收复山前最重要。幽燕和河北之间无险可守。而云朔和太原之间不但有连绵大山为阻。更有雁门之险。所以大宋才把北伐地目标指向了幽燕。另外。如果大宋趁火打劫。乘机要挟讹诈。义军也不会贱卖自己。到时候就算大宋愿意援助。义军也会拒绝。这件事远没有想象地那么简单。

“如果宋军北伐。金军会做出何种反应？会不会把主力调到奉圣州。先打到居庸关？”李虎又问了一句。

“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如果金军拿下居庸关。那整个战局就被女真人牢牢控制了。”董小丑指着地图上的白沟（宋辽边界）。叹了口气。“宋军为什么还没有北伐？童贯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山后地形势？”接着他抬头看着李虎。建议道。“你再给他写封信。把西京战局详细说一下。请他不要拖延观望了。马上把燕京拿下来。”

李虎点了点头。“要不要再派个人到燕京去一趟？上次马亮去探视。没有见到耶律淳。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吧？”董小丑给这句话吓倒了。“急告罗帅。请他赶紧派个人去看看。一定要见到耶律淳。”

晚上。李虎接到了毛军、铁鹰送来地消息。宗翰今天的攻击依旧很有节制。没有发力。乘着这个机会。毛军调整了饮马河一线地兵力部署。以防备金军增兵。突然发动致命一击。

罗青汉也从大同来书。帅府在山后各州紧急招募士卒。负责这件事的兵曹司参军事王赢、耿守忠非常尽责。山后百姓听说女真人杀来了。踊跃从军。短短时间内就招募了近万名新兵。现在这些新兵正在白登山的军营里训练。一个月后就能补充军队。

这个消息让李虎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这个世上最让人感动的就是草芥蚁蝼一般的百姓。他们对民族的忠诚、对故土的热忱、对家人的关爱往往在危难时刻使他们成为民族和国家的脊梁。百姓的力量是惊人的。义军就是百姓组成的。当年义军从重围中杀到辽西。就是得益于这些百姓舍命相助。今天。当义军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这些百姓再次挺身而出。他们为了自己的故土和家园。甘愿抛头颅洒热血。有了这些百姓。李虎才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才能触摸到那遥远但依稀可见的希望。

十三日上午。金军向宣德城发起了攻击。完颜斡鲁和耶律余睹则率军向柳卜沟展开了反攻。

为了避敌锋芒。同时也是为了拉开战场距离以便伺机歼敌。李虎下令后撤到杏成园。

中午。耶律佛顶带着西南军主力赶到了战场。耶律马哥把西南军部署在宣德城和驼盘之间。以确保宣德城的安全。自己则指挥宫帐军、开远军和蕃军向杏成园方向靠近。以便和汉军联成一体。互为支援。

晚上。西南军一部进入城内。帮助守城。

十四日子夜时分。这支军队打开了城门。完颜挞懒指挥金军飞速杀进。城内顿时大乱。宫帐军措手不及。纷纷投降。耶律补得带着一队扈从拼死杀出。准备去找耶律马哥。然而。城外更是乱成了一团。

西南军突然倒戈。其主力直杀驼盘。驻守驼盘的开远军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西南军冲乱了。跟着完颜母带着金军杀到。转眼就把开远军吞噬了。开远军节度使萧道宁在扈从的保护下逃进了山林。侥幸捡了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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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等你的好消息

耶律马哥看到宣德城方向火光冲天。杀声惊天动地。以为金军连夜攻城。急忙传令各部。马上集结。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完颜娄室就指挥金军杀了过来。

耶律马哥从容迎战。指挥倒塌岭蕃军和宫帐军奋力厮杀。同时派人急告李虎。金军突然发动夜战。主要目标是宣德城。请李虎马上集结军队。向柳卜沟展开进攻。以为援助。

就在这个时候。西南军从耶律马哥的侧后杀了过来。给了耶律马哥致命一击。

耶律德重首当其冲。军队被西南军拦腰截断。混乱当中。他被流箭射中。一头栽倒在地。虽然扈从们奋力抢救。但他还是死了。失去指挥的宫帐军自相践踏。一窝蜂地向山野四散而逃。

耶律马哥的侧翼突然倾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金军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看到自己的士卒在黑夜里狼奔豕突。他再也没有回天之力。只好带着一队扈从掉头逃跑。不过他还保持着一份清醒。还知道向岱海方向飞奔。

黑夜虽然有利于金军的攻击。但同样也有利于辽军的逃亡。等到天亮了。这些逃卒会陆续向岱海而来。因为沿着岱海向西。他们可以翻山越岭回到云内。回到皇帝和宫帐所在地。

完颜斡鲁和耶律余睹在同一时间向义军发动了攻击。但他们主要是牵制攻击。以防止义军支援辽军。

激战当中。李虎接到了耶律马哥的书信。他立即预感到出事了。仅仅过了一刻时间。义军斥候飞奔而来。“辽军败了。辽军大败而逃。”

李虎骇然心惊。情不自禁地连打两个冷战。

“撤。急速撤离。连夜撤到三道河。”

辽军败了。宣德城保不住了。金军可以从驼盘方向直杀三道河。如果撤迟了。义军就被包围了。

高宝龙带着渤海军率先撤出战场。以最快的速度飞驰三道河。紧接着。虎烈第一军也开始撤了。

义军撤退的号角响彻了夜空。

耶律余睹下令停止攻击。任由义军后撤。这时候继续缠斗。虽然可以杀伤敌人。但困兽犹斗。追杀的人也讨不了好。既然如此不如不打。

义军潮水一般撤离杏成园。急速向三道河而去。

完颜斡鲁下令追击。耶律余睹拒绝。李虎诡计多端。此时又是黑夜。如果中伏。损失必然惨重。我已经损失惨重了。难道你还想让我连老本都赔进去？如果要追。你去追。我不去。完颜斡鲁当然不会追。他怎么会拿女真人的生命冒险？十四日清晨。

义军全部撤到了三道河。

耶律马哥早就到了。他竖起了大旗。收拢逃兵。又派人在山野间四处寻找。尽可能把逃卒都找回来。

这一仗为什么会败？耶律马哥不清楚。不过他怀疑有人投降了女真人。阵前倒戈。结果导致了大败。

耶律德广带着蕃军随后也到了。他的军队也被冲散了。不过他距离义军比较近。看到大势已去。当即带着军队直奔杏成园。虎烈第三军最后撤离。在他们的保护下。这支蕃军得以保全。并在沿途收拢了很多逃兵。

萧道宁也回来了。不过开远军全军覆没。逃回来地人寥寥无几。从他的嘴里。李虎和耶律马哥总算知道战败的原因。西南军临阵倒戈。但耶律佛顶是不是投降了女真人。他也不清楚。

李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虽然他不指望契丹人能打出什么胜仗。但你也不能临阵倒戈吧？德州丢了。我还可以退回大同。但你们契丹人怎么办？军队被打散了。能收拢地逃卒惶恐不安。哪来的士气？这样一支军队撤回云内后。如何抵挡金军？现在大漠上阻卜人正在叛乱。乌古敌烈也有可能乘势而起。你们契丹人即使逃到大漠也没有容身之地。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契丹人真的完了。一丝希望都没了。

耶律德重也回来了。他的扈从们对他很忠诚。背着他的尸体逃到了三道河。耶律德广和耶律德重是兄弟。看到弟弟的尸体。耶律德广扑了上去。抱着血迹斑斑的弟弟号啕大哭。撕心裂肺。

耶律马哥无力跪下。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契丹人要杀契丹人。为什么？

上午。义军斥候终于找到了耶律得补。他和扈从们逃出宣德城后。想找耶律马哥报信。但金军速度太快。把驼盘的开远军全歼了。把耶律马哥的军队也冲散了。黑夜里到处都是杀人的金军和亡命飞奔地辽卒。耶律得补和扈从们遇到了一支金军。因为夜里太黑。大伙儿只顾逃命。谁也顾不上谁了。他被金军砍了一刀。侥幸没有被金军砍下头颅。捡了一条命。

耶律得补把宣德城丢失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可以确定。耶律佛顶肯定投降了。从这一仗的经过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没有耶律佛顶地配合。金军不可能打得这样顺手。一切都是早已谋划好地。道河而来。

李虎要撤兵了。夜里他就派人急告大同的罗青汉和饮马河前线的毛军、铁鹰。德州已失。饮马河战场地侧翼失去保护。这条防线守不住了。义军要尽快撤到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不出意外地话。现在饮马河战场正在激战。金军要发力猛攻了。完颜杲要乘着辽汉联军在德州大败。士气不振之际。直杀大同。

“你怎么办？是随我返回西京。还是从小路返回云内？”

李虎希望耶律马哥到西京去。毕竟他手上还有两万多人。这两万多人到云内。还不够塞女真人的牙缝。但到西京就不一样了。可以给李虎以很大助力。

耶律马哥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要回宫帐。我要保护皇帝。”

“你不是说要尊奉燕王为帝吗？”李虎想挽留他。

“但你告诉我。你能守住西京吗？你即使守住了。又如何确保幽燕地安全？”耶律马哥神情悲戚。苦不堪言。他虽然不知道耶律淳病重的消息。但在李虎岌岌可危。无法支援燕京的情况下。耶律淳想在宋金两军的夹击下守住幽燕。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虎无法回答。他已经投奔了大宋。他也已经放弃了耶律淳。就他的立场来说。守住大同是为了未来的王霸之业。守不住大同。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以归返大宋。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他挽留耶律马哥。目的不是为了生存。而耶律马哥需要生存。需要为契丹人的生存而挣扎。

既然耶律马哥一定要走。那李虎就想问清楚。你回去后。用什么办法抵挡金军？还有没有三家结盟共抗女真的可能？

“我们还有西北军。皇帝身边还有宫帐军。我手上还有两万倒塌岭的蕃军。”耶律马哥说道。“这次阻卜人的叛乱规模不大。西北军肯定能够平定。等到大漠稳定之后。我们还可以征召阻卜人、乌古人和敌烈人南下作战。”

“如果我不回去。皇帝就很危险。没有这位皇帝也就没有大辽。那我们如何稳定大漠？没有这位皇帝。没有大漠做支撑。我们又凭什么向大夏人求援？没有这位皇帝出面。我们和大夏人。还有你。如何结盟？”

李虎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指望大宋人出兵太难了。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在目前情况下。唯一能保住西京的办法就是三家结盟共抗女真。本来自己指望重创金军。把金军赶出德州。从而逼迫金军转变攻击方向。西进打云内。威胁大夏。继而迫使契丹皇帝出面。三家结盟。但因为这一仗打败了。德州丢了。辽军主力被歼。契丹人没有实力了。结盟随即也就变得没有任何希望。现在听耶律马哥这么一说。契丹人还有一口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能苟延残喘。那么结盟也就还有一线可能。

李虎想了一下。问道：“你有没有考虑到。金军短期内不会打云内了。他们会全力攻打西京。你们的皇帝有可能坐山观虎斗。先喘口气。另外。我们这一仗败得太惨了。你十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你回去后还能活命吗？”

“皇帝身边现在没有会打仗的了。除了我。”耶律马哥哀叹道。“虽然我屡战屡败。但除了我。还有谁能带兵打仗？所以我不会有事。你放心好了。至于皇帝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燕京还有一个皇帝。他如果不听我的。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李虎沉吟良久。郑重说道：“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西京。”

耶律马哥站了起来。向李虎伸出手。“我走了。请你守住西京。”

两手紧握之际。李虎微微一笑。“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要守住。”耶律马哥嘱咐道。“你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带着军队再回来。我们联手再战。”

“好。”李虎笑道。“决战之刻。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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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草原雨季

十四日夜，义军急行六十里，撤到巨宝。

金军随后追击，但黄昏时分即在三元井扎营，和义军相距三十里。他们连续作战两天，将士们非常疲劳，不敢过份逼近，免得遭到李虎的反扑。

这天晚上，李虎在金石沟和毛军相见。毛军和铁鹰正在指挥各军连夜后撤。

“白天宗翰还是做牵制攻击，另外我们也没有发现金军有增兵迹象。”毛军把白天的战斗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天黑后，我们从九龙湾和永旺一线开始撤离。到目前为止，虎烈第四、第六军已经撤过饮马河。雷霆军和神龙军正在半路上。铁帅带着虎烈第二军最后撤离，估计子夜之后就能赶到金石沟。”

“斥候也没有发现有金军从白水泺支援而来？”李虎说道，“宗望的军队也该到了白水泺。”

“他迟早都要来的。”毛军眉头紧锁，一脸疲惫之态，“金军的主力都到了前线，他们要全力攻打大同了。如今辽军遭受重创，自保尚且困难，更不要说帮助我们了。”他看看李虎，目露忧色，“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守得住大同吗？”

“当然可以。^^^^”李虎笑道，“我们有十几万军队，仅大同一线就有虎烈六个军、怨军、渤海军、神龙军和雷霆军，城内还有黑山军，另外帅府正在山后各州紧急募兵，现在已经招募一万人，如果我们加快募兵速度，半个月内再招两三万人不成问题。就兵力而言。我们虽然处于劣势，但金军也只比我们多一倍而已。对我们形成不了致命的威胁。”

“我们的优势在于险要的地形，坚固地城池，还有山后百姓的支援。想当年我们突围南下。正是得益于百姓们地信任和帮助。”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我们不但拥有富裕的山后九州。还有大宋河东路这个坚实地后盾。不管大宋愿不愿出兵，也不管大宋皇帝愿不愿意给我们钱粮武器，我们都可以通过回易，用战马和牛羊来换取钱粮和急需的战争物资。富庶地河东路正是我们抵御金军的大后方。”

李虎今天也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先前想错了，被气势汹汹的女真人吓倒了。仔细看看大同的优势。看看义军的优势，他认为义军不但可以守住大同，而且还有机会重创金军，如果战机把握得好，义军完全有能力击败金军。*

李虎滔滔不绝，把今天想到地东西统统说了出来，在说得时候他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一边构思未来几个月地攻防计策，逐渐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金军为什么一定要打西京？”李虎问道。

董小丑、毛军、霍六哥、柴云、原野等人围坐四周，都望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李虎前面的一番话已经把他们心里的阴霾完全扫去。随着李虎的述说，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被战场上的金军吓倒了，貌似无可匹敌的女真人原来不过如此。

“就天下大势而言，攻取西京可以取得战略上的优势，但我们仔细想一想，除此以外，就没有其它原因了？”

“有，而且是致命的原因，那就是金军的粮草问题。”李虎指着地图说道，“中京道、上京道和西京道之间隔着连绵大山，中京、上京地粮草和牲畜要想运到西京道来，非常困难，途中消耗也非常大。几十万金军要想保持战斗力，唯一地办法就是攻占西京，攻占山后九州，从而获得充足的粮草牲畜。*****”

“金军从杀进代北到现在，基本上一无所获，而消耗却非常大。他们地军队越多，坚持下去的时间就越短。”

“从鸳鸯泺到白水泺，到德州，这一路上的部落大帐和牲畜都被耶律马哥撤到了金河山。因为金军来得太快，十几万蕃人和一百多万头牲畜都被暂时安置到了岱海西南部。我已经派萧特末和高宝龙带着五千马军去保护他们，带着他们从白道坂、杀虎口一带南下大同，把金军最后一丝掳掠的希望彻底断送。”

明白了，知道李虎为什么笑容满面，为什么信心百倍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家早该想到的，但因为被变化莫测的形势、被岌岌可危的战局、被所向披靡的金军打压的喘不过气来，整天都在紧张而血腥的战斗中度过，被恐惧和无助团团包围，早把这一茬给忘了。

“金军从进入代北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不出意外的话，粮草牲畜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他们看来，到了代北，四下掳掠，维持几个月的生存不成问题，但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耶律马哥竟然坚壁清野，把所有的部落大帐和牲畜全部撤走了，这迫使他们不得不尽快拿下西京。”

“完颜昱马上要来了，他会带来粮草和牲畜，但这维持不了多久。”

“金军若想解决肚子问题，只有两条路，要么拿下西京，要么杀进云内。”

“拿下西京，不但可以解决肚子问题，还能全取代北，控制整个战局，所以金军不会放弃，他们会拼命进攻。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李虎手指地图上的云内，手指在丰州、云内州、天德军和东胜州几个地方画了一个圈，“我们先把金军拖住，消耗他们的兵力和粮草牲畜，等到他们发现自己的肚子要挨饿的时候，他们只好分兵攻打云内。”

“耶律马哥有这个时间做缓冲，可以重整辽军。等到金军杀进云内，他可以保护大辽皇帝，向阴山方向撤退。金军杀到黄河边上，他们的对手就换成了党项人。当党项人和契丹人联手。与金军在云内交战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反攻了。”

“根据我的估计。那应该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之后地事，而那时大宋应该攻克了燕京，如果大宋愿意援助我们。^^ ^^那时大宋的援兵也应该到了，我们有能力发动反攻。”

“金军在代北两线作战。面临契丹人、大夏人、大宋人和我们四家地强大联盟，它还能有什么做为？它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出代北，固守辽东一隅。”

李虎的整个战局构思基本上出来了。

先在大同一线拖住金军，其后迫使金军分兵攻打云内，然后结盟于辽、夏、宋。待时机成熟，则果断出击。

这里面有个最大地不确定因素。那就是大宋人的态度。大宋人有养虎为患地顾忌，他们会不会给援助？如果不给，那么大宋拿下幽燕后，会不会继续和金国结盟打山后？

“我们要想击败金军，只能靠自己，不能靠别人。”“大草原上的雨季是夏天，要维持两个月左右，也就是说，从下个月底开始，塞外要下雨了。如果金军未能在一个月内攻克云内。掳掠到大量的牲畜，那么他们就要陷入困境。”

“如果我们在大同一线把金军拖到雨季来临。如果金军的粮草和牲畜不能维持到雨季结束，代北战局会发生什么变化？”

李虎面带笑容，眼里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就大同战场而言，雨季对于防守方来说，是个好消息，对于攻击方来说，却是个坏消息。”

“金军在下雨天攻打大同，攻击难度会大大增加，尤其金军是以马军为主，步军则大多是辽军降卒，这些降卒不是女真人，他们也没有得到女真人的好处，他们有什么理由为女真人牺牲生命？在德州战场上，我们和金军数次交手，自始至终，没有和女真人地军队打过仗，由此证明一点，女真人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女真人的军队，因为他们要用自己地军队威慑和镇制其它蕃族军队，假如他们的军队损失严重，女真人还能控制其它蕃族军队吗？过去的辽军变成了金军，但战斗力不会因此就突然提高，所以我们完全有把握击败这些所谓的金军。”

“金军攻击受阻，他们就要想办法扭转这种不利局面，正好粮草牲畜又不足，他们随即就会打云内。在雨季打云内，对金军显然也不利，首先他们不熟悉地形，其次河流暴涨，道路艰险，不利于野外作战。”

“金军受困于大同，又受困于云内，只要任何一个战场出现问题，只要他们在其中一个战场遭受重创，女真人的代北之战就算完了，兵力不足和粮草牲畜不足将成为他们的致命要害。”

“所以，在我看来，没有大宋的援助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也罢，女真人也罢，都不可能把这一仗拖到雨季之后。至于大宋攻占幽燕后，会不会和女真人联手打我们，谁都无法预料，但只要我们能在最短时间内击败金军，把金军赶出代北，大宋即使有心打山后，它也要看看代北的局面，要知道它的对手不是我一个，而是三个。”

十五日凌晨，李虎召集各军军帅，把自己对代北战局的分析和未来攻防之策做了具体阐述。

各军军帅对战局地确很悲观，但听了李虎地话后，士气陡然振奋。

金军和义军相比，主要是兵力上的优势，但它致命要害是粮草和牲畜无法长期支撑。另外，大草原地雨季马上就要来临，这对义军有利，而契丹人还有一口气在，他们还能支撑，还能出面结盟大夏共抗女真，所以代北战局还是大有希望。士气起来了，其它的事就好办了。

李虎下令，撤回杀虎口和镇川堡一线，把饮马河一带的百姓全部撤进大同，不给女真人留下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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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个勃极烈

十五日。

义军全线后撤，但撤退速度比较慢，奇怪的是，金军并没有全线追击，而是缓缓前压，双方好象有默契似的，只是战场上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让人喘不过气来。或许是因为连日大战，双方将士都很疲劳的原因，大家都想利用这个机会喘口气，休息一下。

这时候，白水泺金军帅营的气氛同样让人窒息。

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到了。他在途中接到书信，听说完颜杲和完颜宗翰在攻击策略上发生严重分歧，甚至影响到了大军作战，当即带着一千精骑日夜狂奔，飞速赶到了白水泺。

昨天金军在德州战场上取得了胜利，宣德城拿到手了，辽军几乎全军覆没，战果非常大，按道理今天两路大军应该齐头并进，直杀大同了，但完颜昱的到来使得金军在攻击策略上的争论再度爆发。

完颜昱的女真名叫蒲家奴，是皇族，他带来了皇帝的圣旨。在这份圣旨里，皇帝还是要求金军以最快速度占据西京，但同时他也充分考虑到了代北局势，尤其对大夏国非常关注。他估计大夏人对代北也是觊觎已久，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告诉完颜杲和各军主帅，如果代北局势不利于金军强攻西京，那就暂时缓一缓，先把李虎稳住，不要打得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大夏人，让金军丧失了全取代北的最好机会。^^ ^^

完颜阿骨打建议，假如西京攻击受阻，那可以考虑先占据奉圣州，拿下居庸关。以援助耶律淳为借口阻止宋军攻占燕京，这同样可以达到既定目标。其次，也可以考虑先把云内诸州拿下来。大夏人要取代北，首先就是拿云内。为了避免和大夏人发生直接冲突，还是先把这些地方打下来为好。这些地方有大量的驼马牛羊等牲畜。可以确保金军在代北长期作战。

最后，完颜阿骨打说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大漠。

金国全取代北后，接下来要拿到幽燕，然后南下中原。实现中外一统这个最终目标，但攻打幽燕。南下中原，要和强大地大宋作战，金军必须要有一个牢固的大后方。

在完颜阿骨打看来，辽东经过一场剧变，王朝更替后，损耗惊人，实力根本不足以和大宋相抗衡，如果不打大宋，大宋就会继续北伐，乘着这个难得地机会开疆拓土。所以女真人必须南下作战。这是以攻代守之计，是确保金国生存的办法。

但金国立国时间太短。至今尚未消灭辽国，未能占据辽国所有的疆土，更未能把已经占据地州县全部稳定下来，此时此刻，金国非常脆弱，随时有爆发叛乱的危险，内部不但有权力斗争更要花费巨大地精力制定各种制度以稳定现有疆域，而外部，当契丹人还在苟延残喘的时候，新的对手却又出现了，金国的敌人除了李虎，还有大宋人和大夏人，还有大漠上那些桀骜不驯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的蕃族大部落，所以，金国危机重重。

为此，完颜阿骨打一边和大宋保持盟友关系，一边急速进军代北，而代北战局更是直接关系到了大金国地存亡。

完颜阿骨打要求完颜杲在复杂的代北局势中，必须明确三件事，代北地仗要围绕这三件事来打。

首先，金国必须借着消灭契丹人的机会和大漠诸蕃握手言和，先结盟，以确保大漠诸蕃不会南下代北。金国目前的实力无法征伐大漠，只能结盟或者招抚，将来，金国首要对手是大宋，为此必须要投用最精锐的兵力，这时候，大漠就是金国的大后方，如果这些大漠诸蕃乘机叛乱，金国就要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这对金国来说是场可怕的灾难。*

契丹人败亡，和大漠诸蕃前赴后继的叛乱有很大的关系，尤其是阻卜人，十几年的叛乱耗尽了辽国地财赋，否则以辽国地实力，女真人根本撼不动。完颜阿骨打不愿意重蹈覆辙，所以他一再告诫完颜杲，派人到大漠去，想方设法和大漠诸蕃结盟，否则代北就算拿下来了，也将成为金国的噩梦。

其次，要和大夏人结盟。

就目前金国地实力来说，若想抵御大宋人的攻击，首要条件是联夏御宋。金国取代辽国，天下还是三足鼎立，还是要维持北方抵御南方的策略，还是要和大夏结盟。大夏人会结盟吗？目前金国在代北没有优势。西京在李虎手上，大漠在契丹人手上，金军即使占据了云内诸州，还要面对大夏人的抢夺，所以和大夏结盟非常困难，要有打仗的准备，更要有同时面对三个对手打仗的准备。

最后一件事就是必须消灭李虎。这个汉贼不能留，无论如何不能留，他占据了西京，牢牢控制了代北战局，女真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栽在代北战场上，从此只能偏守辽东一隅，所以，要不惜任何代价，消灭他，杀了他，但这个汉贼太狡猾了，他为了生存有可能把自己和大宋牢牢捆在一起，把大宋拖进代北战场，因此，在如何消灭李虎占据西京这件事上，必须要从整个天下大势出发，小心在意，一步都不能出错。^^ ^^

皇帝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和宗翰、宗望不谋而合，这一点完颜杲并不否认，但目前的情况是，金军在德州战场上取得了胜利，辽汉联手抗金的图谋已经失败，汉军正在败退，军心士气受到重挫，现在正是呼啸杀进西京的最佳时机，绝不容错过。

完颜斡鲁、完颜母、完颜宗磐等人都支持完颜杲的决策，乘势杀进，拿下西京，先把代北战场的主动权拿到手。

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娄室却坚持认为凭金军目前的兵力。若想强攻大同，难度太大。极有可能陷入僵局，更有可能给契丹人赢得向大夏求援地时间，一旦大夏军队进入代北。金军势必要面对三个对手，那时金军不但拿不下西京。反而有可能被击败，丧失夺取代北的机会。

在这个关系到金国命运地决策面前，完颜杲也不敢独自承担责任，毕竟李虎在德州战场上显露了他的实力，在战局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重创了金军。*****完颜杲为此不得不慎重，假如攻击西京受阻。贻误了军机，让金国失去了夺取代北地机会，罪责可就太大了，所以他考虑再三，要求完颜昱拿主意。

完颜杲、完颜宗翰、完颜昱都是勃极烈，完颜昱支持谁的决策，那么这个决策就是最终决策。

完颜昱犹豫不决。这个决策可不能失误，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较而言，完颜杲地决策符合女真人的攻击风格。对准目标。一直打下去，直到胜利为止。不过，现在可不像过去举旗造反的时候了，现在女真人有自己的王国，要为了王国生存发展而考虑，所以很多时候再用过去那一套办法行不通了，要改变观点和思路了。

宗翰和宗望的决策符合皇帝地旨意，但问题是，这样一来金军就要分兵，而分兵的后果是既有可能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两头都落空。

“宋军是否开始北伐了？”完颜昱忽然问道。

完颜杲和宗翰、宗望等人一听就明白了完颜昱地意思。

金军急速杀进代北，最重要原因就是想抢在宋军夺取燕京之前拿下西京，免得李虎投奔了大宋，把大宋拖进代北战场。大宋拿到了幽燕，接下来当然要收复山后，李虎向大宋求援，正好给了大宋出兵的借口，于是金军就要被迫和大宋开战，这是金军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接到宋军北伐的消息。”完颜杲说道。

奉圣州虽然在义军手上，但居庸关一直是敞开的，燕京不断地给野狐岭战场输送粮草武器。金国在燕京的使者通过这个渠道，和代北的金军保持联系，所以完颜杲知道燕京的事。

“大宋人明明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攻打西京了，而且已经打了二十多天，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发动攻击？”完颜昱又问道，“谁能解释一下原因？”

“大宋人或许想捡便宜，利用眼前的形势逼迫耶律淳投降。”完颜斡鲁说道。

“耶律淳怎么可能会投降？他向大宋献表称臣，愿意为大宋藩属，这已经是极限了，但大宋皇帝还是拒绝了，由此可见大宋决心要用武力夺回幽燕。”宗翰当即反驳，“以我看，大宋人根本没有做好北伐的准备，或者，他们国内又爆发叛乱了。”

很多人同意宗翰地猜测。大宋地实力非常强悍，他们和大夏人开战，动辄就动用十万、二十万大军，一打就是好几年，这种实力太惊人了。以大宋的实力打一个燕京，而且还在大辽倾覆在即地情况下，根本不成问题，所以大宋人至今没有发动攻击，肯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完颜昱想了一下，又问道：“如果宋军发动北伐，以耶律淳的实力，能坚持多久？”

“耶律淳还有八万大军，除掉驻守辽西的军队，他至少可以调用五万人守城。”宗翰说道，“燕京高大坚固，城中套城，粮草武器充足，如果宋军以三十万人北伐，耶律淳坚守一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那我们还犹豫什么？”完颜昱笑道，“即刻攻打云内，先把云内诸州拿下来，然后派使臣议和大夏和大漠诸蕃，等到稳住了大夏人和大漠诸蕃，我们就剩下李虎一个对手，还怕不能夺取西京？”

“如果大夏人不同意议和呢？”

“大夏人不就是要扩展疆域嘛，我们给他几个州县就是了,和失去代北比起来，送给大夏人几个州县算什么？”

完颜杲接受了这个决策，当即下令分兵，由宗翰、宗望率军攻打西京，由完颜昱、完颜斡鲁、完颜挞懒率军攻打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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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千古铁律

十六日，铁鹰、毛军率虎烈军、雷霆军和神龙军撤到镇川堡一线。董小丑则率怨军和渤海军向杀虎口一线撤退，以掩护塞外部落族众和大量的驼马牛羊从杀虎口撤进大同府。

李虎则率铁卫营返回了大同总帅府。

罗青汉带着胡涂等帅府官员到城外迎接，见面之后，他告诉了李虎一个不好的消息，张关羽急报，大夏军渡过黄河，再攻偏头寨。

李虎一直担心党项人要再攻朔州，所以上次察哥撤过黄河后，他不但没有缩减偏头寨的防守兵力，反而再从云朔军抽调了五千人以增加防守力量，另外近期朔州节度使徐兴在春耕结束后，马上征召了数万民赶到偏头寨帮助义军修筑和加固防守阵势。

“党项人攻得很凶吗？”李虎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战况如何。”罗青汉愁容满面，看上去十分疲惫。

“奉圣州方面可有消息？”李虎又问道。

“云帅回报，野狐岭和桃山一线没有战事，但金军严阵以待，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另外云帅从斥候那里得到一个消息，金军的粮草牲畜都在鸳鸯泺，那里还驻有一支大军，大概有好几万人。”罗青汉说道，“燕京方面的形势非常紧张，最近宋军不时派出小队人马进入辽境探查军情，估计马上要进攻了。耶律淳派萧干和耶律大石率军在南线阻敌，不过听说在前线的兵马只有三万，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

“既然如此，宋军为什么还不进攻？他们在等什么？”李虎忿然说道，“难道等到金军攻占了大同，他们再进攻吗？难道在他们眼里，女真人是信守承诺的谦谦君子，而我则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海上之盟不过是一张废纸？女真人拿到了大同，下一个目标就是幽燕，就是中原。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都看不出来？”

罗青汉和胡涂等人知道李虎心情不好，没有火上浇油了，各自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李纲和宇文虚中互相看看，一脸的尴尬和无奈。大宋的事情就是这样，简单的会变成复杂地，而复杂的往往又非常简单的就处理了。但无论采用何种办法，最后的结果都是留下一连串的隐患。过去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急告童太师，金军已经打到大同城下，大夏人的军队也正在向朔州杀进，我两线作战，岌岌可危。”李虎转目望向宇文虚中，正色说道，“请童太师即刻发动攻击。拿下燕京，以最快地速度北上居庸关，给我以支援。否则山后九州极有可能得而复失。”

接着他又看向李纲。“你代我拟写一份奏章给汴京。把大同地战局详细告之。德州战败后。契丹人几乎全军覆没。若想东山再起。难于登天。北方已经是女真人地天下了。请官家把北方地形势看清楚了。大宋未来地敌人是女真人。大宋若想确保北疆地安全。现在必须乘着女真人立足未稳之际。火速收复山前山后。重建中原屏障。否则将来必将陷入连番战火。一百多年前。契丹人从耶律阿保到萧太后。屡屡率兵南下。这个血淋淋地教训难道都忘记了？”

李纲和宇文虚中躬身领命。

两个人心里很苦。苦不堪言。苦得都想哭。

现在看来。李虎率军西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西京。收复山后九州。是一个非常正确而又非常及时地决策。假如李虎现在还在辽西。那么西京肯定是女真人地。代北也是女真人地。然后大漠必然也是女真人地。不管是西北地党项人和大漠地诸蕃。都不是女真人地对手。如此一来。女真人取代了契丹人。成为北方雄主。接下来就要攻打大宋了。

这是一个千古不变地铁律。只要北方蕃族强大了。统一了。必然要南下；同理。只要中原汉人强大了。统一了。也会北上征伐。这种战争是对于北方来说。是生存地需要。北方需要富庶地中原。而对于南方来说。同样是生存地需要。南方必须彻底征服北方才能确保和平和安宁。

在今天这样一个北方混乱地形势下。它所蕴藏地深重危机不仅仅是南方对北方地威胁。还有北方对南方地强烈地攻击**。北方需要稳定。而稳定地最好办法就是发动战争。把所有可（奇）能威胁到稳定（书）地诸蕃大军都拉出去打仗。如此既能消耗诸蕃军队。又能掳掠大量财物。缓解钱粮危机。北方近年来地大战耗尽了各方地财富。人口也在锐减。只有南下掳掠才能以最快地速度获得财富。获得人口。继而迅速增长实力。实力强大了。北方也就更稳定了。

对于今天的女真人来说，它也要走这样一条路，这是一条捷径，一条自古至今就被北方强虏屡屡使用的强大策略。强大了自己也就削弱了敌人，当南北双方地实力达到平衡的时候，和平也就来临了。

这个强大策略女真人不会不知道，即使女真人不知道，那些饱读史书的汉人儒士会告诉他们，那些投降的契丹人也会把自己祖先的战绩告诉他们，最终这些汉人和契丹人会给女真人制定一条最快最安全最实效的强大策略，那就是发动战争，南下攻击大宋。

大宋人同样知道，大宋人一百五十多年来都在北虏的威胁下，所以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收复燕云，所以今天的大宋皇帝和忠于他地臣子们早早就开始策划北伐。

大宋北伐是为了生存，北伐失败和不北伐地后果是一样的，两相权衡，当然是北伐为上策。

然而，就有一部分人，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大宋不北伐同样可以确保国祚地安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难道北方的形势永远不变？难道北方诸蕃永远只有一个雄主？北方风云变幻，王朝更替，雄主再出，南方和北方保持和平的前提条件已经失去了，还怎么维持和平？

自古以来，南方和北方就是在战争中求生存，和平也是用战争换来的，不打仗，不北伐，不进取，不发展，如何有和平？如何有生存？

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这么一个历史铁律，在大宋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在权力和财富的激烈争斗中，变得复杂了，非常非常复杂，以致于北伐大军到了白沟，足足等了六个月，依旧还没有发动进攻。

现在李虎拿到了山后，宋军只要拿到山前，大宋就等于实现了一百五十多年来的夙愿，这么简单的局势，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得出来，都会竭尽全力去做，但是，大宋人却视而不见，大宋人却在守内虚外的***里饶来绕去，担心养虎为患尾大不掉丢掉了江山社稷，他们把目光都盯在李虎身上，对北方那头正在张开血盆大嘴的猛兽置之不理，这简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当然了，李纲和宇文虚中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不过是表明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朝堂上的权力争斗，这种不顾国家社稷的争斗早就深入到大宋的骨髓，北伐也早就成为这场争斗的牺牲品，换句话说，北伐若想打赢，除非以童贯为首的一帮权臣主宰朝廷，否则，不管是主战派之间的争斗，还是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的厮杀，都会把北伐推向一个深不可测的未知方向。

李纲和宇文虚中被赶出汴京，正是因为他们看透了朝堂上的欺诈和无耻，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只好走人，所以他们面对李虎的一连串质问，无言以对。他们对北伐很悲观，虽然因为李虎的出现，山后被奇迹般地收复了，但大宋朝堂一如既往，非常糟糕，大宋的君臣们只顾自己的利益，北伐是他们博弈的武器，因此，不管有没有李虎的存在，北伐能否成功，只有天知道。

李虎在将帅们的簇拥下走进城内。

李纲和宇文虚中夹在人群中，神色忧郁，各自低头想着心思。

忽然，李纲策马走近宇文虚中，低声问道：“你认为，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女真人不会放弃幽燕。”宇文虚中叹了一口气，“他们也不会放弃西京，所以我认为，我们十万大军，无法攻克燕京。耶律淳到了危急关头，肯定要向女真人求援，而女真人早就等着那一刻了。”

李纲呆了半天，又问道：“你对李虎没有信心？”

“我对他有信心，但可怕的是，他的钱库要空了，粮库要空了，武库要空了……他的十几万大军同时在三个战场作战，损耗之大非常惊人，他还能支撑多少天？”

李纲略略犹豫了一下，问道：“没有办法了？”

“有。”宇文虚中说道，“把河东路的钱库、粮库、武库统统搬过来，这样或许还能支撑下去，否则……”宇文虚中摇了摇头，“官家或许有心援助李虎，但汴京朝堂上，至少有九成以上的人会强烈反对，剩下一成会告诉官家，等到李虎败亡了，我们可以用钱把山后再买回来。在这些人的眼里，大宋不用打仗，用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李纲苦笑。宋军至今没有越过白沟，恐怕和朝堂上某些人要求招降耶律淳有莫大关系，不用耗费一支箭就能收复幽燕，这是多么伟大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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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什么叫黑？

帅府议事大堂。

霍六哥把德州之战的具体经过大概说了一下，然后柴云把李虎的最新计策做了解说。目前情况下，李虎还是把击败女真人的希望寄托在三家结盟上，也就是说，他虽然向大宋求援了，但他并没有把守住大同的希望寄托于大宋。

李虎这个策略的变化引起了李纲和宇文虚中的警惕。

在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李虎最早和女真人联手打契丹人，现在他则联手契丹人打女真人，将来，他也有可能和女真人握手言和，和女真人一起打大宋。

李虎本身是个擅长变通的人，就他这几年的生存经历来看，他周旋于各方之间，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说他狡诈无耻也好，说他反复无常也好，他反正生存下来了，而且实力越来越大，所以大宋应该好好拉拢他，利用他，把他做为对付北方强虏的有利武器。大宋现在的态度显然不对，又想利用他，又想提防他，还有兔死狗烹的意向，这肯定得不到李虎的合作，将来的麻烦可想而知。

李虎的计策有个前提，那就是把金军拖在大同，给契丹人喘息的机会，如果金军分兵，迅速攻打云内，李虎的计策估计很难实现，但要想拖住金军，消极防御显然不行，必须采取积极防御的措施，在防御的同时展开攻击。

打仗需要军队，更要钱粮武器，然而，随着交战时间越来越长，义军的财政情况急剧恶化。

胡涂把帅府的财政收支做了说明，简单一句话，义军很难支撑到秋收，如果大军未能在雨季结束前击败金军，义军的财政要崩溃。

李虎吃了一惊。他离开大同前。义军的财政还能维持下去，怎么一转眼，财政就岌岌可危了。

“出了什么事？”李虎问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涨价。”胡涂苦笑道，“粮食突然涨价了，一天之内翻了三番。到今天已经涨了十倍，再涨下去，不但百姓要饿死，我们也要变成穷光蛋了。”

“粮食一涨。其它东西都跟着涨。而且是疯涨。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仓曹司参军事贾羽拿出一个文卷。把大同大市上地主要物品价格说了一下。“以目前地粮食价格计算。我们帅府地财政马上就会告竭。如果继续这么涨。恐怕维持不了一个

“你说什么？”李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纵声吼道。“直娘贼。这都是谁干地事？谁涨地价？他娘地不想活了。竟敢和老子作对。都给老子抓起来。砍了。”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李虎愤怒地咆哮声。

“你先冷静一下。”罗青汉劝道。“事情远比你想象地复杂。你先听完。听完以后再发火。”

“狗娘养地东西。发财发到老子头上来了。好啊。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地胆子。”李虎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罗青汉敲了敲案几。示意大家继续禀报。

“现在谣言满天飞，百姓们惶恐不安，有地地方已经爆发骚乱了。”法曹司参军事阴士仁接着说道，“前两天传出谣言。说虎王被女真人杀死了，义军在前线大败，很多百姓吓得开始逃难了。为了稳定民心，三位夫人最近一直在各地巡视，安抚百姓。”

“因为有人害怕，要逃难，所以宋军封锁了关隘，这样一来回易的通道就被堵死了。”贾羽说道，“罗夫人为此亲自赶到了宁武光。劝阻百姓们暂时留下。同时亲自赶赴代州，请代州知州重开关隘。确保回易之路畅通无阻。”

“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李虎厉声叫道，“告诉我，谁是罪魁祸首？是不是那些商贾？”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了。李虎发起脾气来，的确很怕人。前线战事不顺，契丹人打了败仗拖累了义军，局势愈发危急，李虎的心情可想而知，这时候惹恼了他，纯粹是找死。

胡涂冲着都商税院的监都糜顾连使眼色，叫他赶快说话。糜顾无奈，硬着头皮，小声说道：“总帅，如果没有这些商贾，我们就无法从大宋买到所需要的紧缺物资。”

“放屁，这些人要把我李虎吃掉了，我还能容忍？”李虎怒声吼道，“想趁火打劫也要看看地方，在我李虎的地盘上胡作非为，那就一个死字。”

“杀肯定解决不了问题，相反，还会让局面更加恶化。”胡涂一看李虎真的要杀人了，急忙出言劝道，“帅府目前地财政收入主要靠回易，我们所需的各类物资也主要靠回易获得，而回易需要这些商贾，你把商贾都杀了，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想一个稳妥的办法，尽快解决目前地危急。”

李虎喝了几口冷水，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总帅，杀人肯定解决不了问题。你把人杀了，没有人贩卖粮食了，粮食价格会涨得更高，要饿死人的。”胡涂小心翼翼地说道，“平抑物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开仓放粮，打压粮价。”

“开仓放粮？”李虎的目光望向了仓曹司的贾羽。

“总帅，不行，不行……我十几万大军要吃饭，我必须确保军粮充足。”贾羽急忙摇手，“大同粮食价格飞涨，主要是因为人口突然增加，仅靠云朔几州养不活他们，所以若想彻底解决粮食问题，必须向大宋求援。”

“大宋人已经把粮食涨价了，把其它各种物资都涨价了，大宋人正在趁火打劫，我们这时候去求援，不是羊入虎口，任由宰割吗？”功曹司参军事孙政气愤地说道，“我们用来回易的主要是战马和牛羊等牲畜，而且只能和他们回易，所以一开始价格就卖得很低。现在大宋人看到我们打仗了，从官到商，联手压价，一匹战马只买二十贯，一转手，就是八十贯，尽赚六十贯。这些人太黑了，粮食涨价已经赚钱了，还嫌不足，还要赚更多的钱，恨不得把我们连皮带骨头一把吃了。”

“我们和大宋不是有约定吗？”李虎问道，“一匹马卖多少钱，换回来多少粮食，多少物资，不都是约定好的吗？他们的官府也敢擅自违约？”

“大宋人都是无耻之徒，官商勾结，狼狈为奸。”孙政气得面红脖子粗，怒气冲天地说道，“他们地官府说，粮食和其它各类物资都严重不足，只能限量，其实，他们是把这些东西都卖给了私商，然后私商再高价卖给我们，其中的差价就由官商平分了。”

李虎肺都气炸了，两眼怒视着李纲和宇文虚中，恨不得把他们臭骂一顿。

“你们河东路的帅司、漕司、仓司、宪司都是谁？他们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投奔了大宋？现在山后是大宋的疆域，山后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大宋的安危，他们难道不知道？”

李纲和宇文虚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苦笑，不知说什么好。

“总帅，问题正在这。”胡涂说道，“河东路没有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帅司、漕司、仓司、宪司各自管各自的事，他们都听皇帝和朝廷的，而他们又来自不同地派系，互相监察，互相牵制，结果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虎想不明白，这种官制虽然可以遏制地方势力坐大，但它的后果也很严重，试想这么大一个河东路，把权力一分为四，四个老大平起平坐，都要听皇帝的，那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山高路远，驿马传书来回要个把月，而且即使有了皇帝的命令，四个老大还要商量着办，难免要互相扯皮推诿，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李虎望着李纲和宇文虚中，“两位，这件事用什么办法处理？”

“总帅，这件事首先要上奏朝廷，然后禀奏皇帝，皇帝下旨，河东路宪司奉旨调查，调查完了再上奏……”

“好了，好了……”李虎打断了李纲的话，“等到这件事处理好了，我早就饿死了。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

“简单一点的办法就是行贿。”李纲实话实说，“把该打点的人都打点到，从上到下，都买通了，他们从你这里得到的钱比从私商那里得到地钱还要多，那这件事就办成了。”

“我哪来那么多钱？”李虎冷笑道，“把漕司、仓司地主要官员买通不行吗？”

“肯定不行。”宇文虚中说道，“因为你现在就是一头大肥牛，不宰你宰谁？”

李虎气得一拳砸到案几上，破口大骂。

帅府的一帮官员们有地生气，有的叹气，有的倒很平静。他们中的很多人过去也是****上的人，大辽的****和大宋的****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不以为奇。说实话，大宋的官员们在赚钱的同时还让私商把粮食和物资运过来，算是不错的了，就怕赚了钱还不给东西，那才叫黑。

“总帅，开仓放粮吧？”胡涂递给李虎一杯凉水，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有办法让这些狗娘养的东西赔得连裤子都没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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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李纲的套索

议事很快结束。

目前最重要的也就三件事，在军事上要把金军和夏军挡住，在民事上要把山后诸州稳住，在财政上要维持军民所需。

军事上由李虎亲自负责，各军主帅都听他的指挥；民事上由义军副总帅、西京留守兼知大同府事的罗青汉负责，总帅府诸曹、各州节度使、观察使均受他的节制；财政上则由总帅府支使胡涂负责，他拥有**处置权。

危急关头，坐在一起闲扯骂人没有用，该做什么赶紧去做，官员们随即纷纷离开。

李虎、罗青汉、霍六哥、柴云、胡涂是帅府中枢，他们留下来继续商讨对策。

“我打算让李纲和宇文虚中参加议事。”李虎把自己的理由说了一下。还是那句话，义军在没有壮大之前，要投奔大宋，要依靠大宋，但这件事不能停留在表面上，必须要付诸实际行动，比如请特使李纲和宇文虚中参加义军的决策层议事，让大宋皇帝和大宋朝廷切实感受到义军的诚意，由此开始在双方之间建立起最起码的信任，否则随着形势的发展，接下来的事会越来越复杂，甚至不排除大宋有联金灭汉的可能。

没有信任就没有一切，所谓的接纳和认同都是基于利益需要，这样下去双方随时会变成敌人。就义军目前的情况来说，如果双方翻脸就等于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所以义军首先要拿出诚意，要认真对待这件事，要让大宋确实感受到它收复了山后，它得到了世世代代祈盼回归天朝的汉儿的心。

李虎的建议引起了争议，霍六哥和胡涂担心义军会由此受到大宋的控制，失去它的**性，但在李虎的坚持下，罗青汉和柴云都表示支持。此刻义军中枢中的董小丑在杀虎口，铁鹰在镇川堡。黄涉在去汴京的路上，马亮则在燕京，所以这个提议随即被强行通过了。

李纲和宇文虚中被请来了，李虎把自己地意思做了说明。大家都是明白人，李虎目的何在，李纲和宇文虚中心知肚明。值此危难之际，当然欣然接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李虎和辽东义军在投奔大宋的道路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在这之前，李虎和辽东义军的目标是由藩镇到藩属国，而大宋皇帝和朝廷的目标则是由藩镇到削藩，但双方地谈判在藩镇权限上就开始了分歧，虽然大宋皇帝迫于形势做出了让步，但李虎也罢，李纲和宇文虚中也罢。都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双方没有起码的信任，所以这背后蕴藏的都是危机。

建立信任是消除危机的第一步。现在，李虎迫于形势，终于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以说是了若指掌。宇文虚中新来乍到，但他和李纲有交情，两人的观点大部分都是一致，可以说是志同道合。无话不谈，所以宇文虚中对义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李虎请他们两位先谈谈。就目前地形势给出具体地对策。

李纲和宇文虚中也不客气。当即给出三策。

第一。军事上要打一场胜仗。义军占据西京地时间比较短。在还没有稳定山后九州地情况下。女真人和西夏人就杀来了。这给山后百姓带来了很大地恐慌。另外。义军从辽西带来了几十万汉人。这在很大程度上加剧了山后地混乱。不同地域地汉人之间和汉蕃之间地矛盾因为生存问题而变得更加激烈。这时候。稳定山后。缓解矛盾最有效地办法就是打一场胜仗。彰显义军地强悍实力。舍此以外。别无它途。

同时。这一场胜仗可以确立义军在代北地地位。可以给女真人和西夏人以强大地震撼。让他们知道义军有能力守住大同和山后。从而迫使他们改变代北策略。继而扭转义军在代北地不利形势。

其次。要利用眼前地形势稳住民心。从而发动所有地山后百姓为戍守故土而奋战。

总帅府和西京留守司为了稳定山后诸州。一直蓄意隐瞒真实情况。结果造成谣言满天飞。人人自危。粮价地飞涨和商贾故意囤粮、百姓们恐慌性抢购有直接关系。为此。总帅府、西京留守司、各州县府要马上把真实情况告诉百姓。让大家知道。义军已经投奔了大宋。山后已经回归天朝。大宋地战旗在山后各地地城楼上飞舞。可以让百姓们欢欣鼓舞。可以让他们恐慌地心情马上安宁下来。有了大宋这个坚实地后盾。山后地危机很快就能化解。百姓们因此看到希望。他们转而会积极投身到保家卫国地战斗中。

山后是大宋的山后，山后地汉人回家了，但这时候，女真人和大夏人杀来了，他们要夺走山后，要掳掠山后的百姓。

山后的百姓们刚刚实现了世代的夙愿回归天朝了，但蕃虏要击碎他们的美梦，这些百姓们会为此而愤怒。此刻，汉王正在指挥将士们浴血奋战，为保卫山后而流血，为保护山后的百姓而奉献生命，这些百姓们会因此而感动。

因为愤怒，因为感动，山后的百姓们会竭其所有，他们为了守住自己的家园，守住自己的美梦，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汉王击败蕃虏。

百姓地力量是无穷地，他们就象滔滔洪水，会把一切东西统统摧毁，总帅府只要善加利用这股巨大的力量，守住山后绝对不成问题。

第三策就是设法从河东路获取急需地各种战争物资。

李虎是大宋皇帝册封的汉王，山后已经是大宋的疆域，不过这件事河东路知道的人非常少。总帅府要立即改为汉王府，李虎这个总帅也要立即改称汉王，然后派出大量人少南下河东路传递消息，向河东路诸州大肆宣扬大宋已经收复山后的举世功业。这是一个足以震撼河东路的消息。

山后是大宋的疆域了，但女真人和西夏人却要入侵，要把它夺走，这会激起河东人的愤怒，他们会自发地用利用各种办法援助山后，而山后人到河东进行回易，也会得到特殊的照顾。如此一来，即使山后和河东的官方回易出现了问题，但山后还是可以从河东的私商那里得到急需的物资。

李虎还没有听完，心里的火就越来越大了，不过这三策正好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李纲和宇文虚中高明啦，利用这个机会把李虎投宋的事实公开，让山后百姓和河东百姓都知道李虎做了大宋的汉王，山后九州回归大宋了。生米煮成熟饭，还怕李虎不乖乖就范？

李虎在山后把大宋的大旗举起来了，他和大宋就被牢牢捆在了一起，将来他若背信弃义，把大旗换掉，首先失去的就是山后百姓的民心。李虎就是靠辽东汉人百姓的支持起家的，没有这些汉人百姓的支持，他铁定完蛋，即使投奔了蕃虏也不过是条狗而已。

李虎也知道举旗的后果，也知道公开投宋的后果，所以他一直在拖，他的真实想法是在代北立足后做个大宋的藩属国，建立一个辽东汉人自己的王国，这对在北方开创王霸之业非常非常重要。然而，耶律淳迅速丢掉了中京，导致女真人迅速进入代北，于是代北形势骤然变了，李虎不得不在生存和建功立业之间做出艰难选择。

不久前，当李虎从马扩手上把赐封汉王的圣旨和汉王印绶抢到手的时候，他对扎根代北还信心十足，但随着耶律淳病重，德州战败，金军直杀大同城下，大夏军陈兵黄河，西京倾覆在即的时候，他的自信没有了，他不得不向大宋人低头，所以他把李纲和宇文虚中请到了议事大堂。

李纲等待这一时刻估计很久很久了，今天总算给他等到了，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套索，把李虎这头猛虎给套住了。

李虎内忧外困，奄奄一息，束手就缚，若想挣脱樊笼，只有耐心等待时机了。

李纲和宇文虚中这三策其实一个连一个。义军现在想打一场胜仗，义军损失必然惊人。损失大了，实力弱了，再想守住大同，就要靠山后百姓齐心协力。山后岌岌可危，河东路就会受到威胁，山后几十万逃难百姓如果一拥而下，河东路受不了，另外蕃虏大军占据大同后有可能顺势而下，所以不待大宋皇帝和朝廷下旨，河东路的各级官署就会想办法，让李虎替他们挡住蕃军，留住山后百姓，而大宋皇帝和朝廷听说李虎实力大损，必然会急速调兵北上，如是一切都在大宋控制之中了。

计是绝妙好计，但问题是，李虎会不会听？

李虎不听不行了。女真人和大夏人正在进攻，唯一的盟友契丹人已经退到阴山，燕京的耶律淳又是危在旦夕，李虎的三家结盟共抗女真之策某种程度上有一厢情愿的意思，因为耶律马哥未必能重整辽军，而党项人未必和辽军结盟，相反，党项人极有可能审时度势和女真人结盟，瓜分代北。

李虎不听也得听，否则他把李纲和宇文虚中请到中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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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李虎可以用花言巧语把军中将帅们哄得团团转，但他无法哄骗罗青汉、胡涂和一帮帅府的官员，他们最清楚目前义军还能支撑多久。

当李虎询问罗青汉和胡涂的时候，两个人接受了这三策，而霍六哥和柴云在得知财政陷入深重危机后，对李虎那一套说辞早就不相信了，他们也同意实施这三策以保住山后。

于是，李虎从李纲手上接过“套索”，把它套到了自己头上。

七个人随即商量具体计策。诸如受封汉王、开府、举旗、传文于各军、各州县，张榜公告等等都是小事，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把粮价降下来。

平抑粮价的办法其实很简单，胡涂的计策和李纲的想法不谋而合。

胡涂的计策是开仓放粮，同时急告罗思南和驼帅赢秦，即刻准备一千部大车，车上装满土袋，上覆油毡，谎称大宋援助的粮食到了。罗夫人亲自押车从河东路而来，暂时不会有人怀疑这个消息是假的，如此粮价大跌。这时义军再从商贾手上以低价购粮，回填粮库，如果商贾不卖，还想囤粮坑人，那就不客气了，诬告一个罪名，抓起来斩首示众。

现在李纲献策，叫李虎称汉王，开府，举大宋旗，公开投宋，这个谎言更不会被戳穿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想彻底解决粮价问题，必须马上派人南下河东路，以低廉的价格买来粮食，否则粮价还有可能再次暴涨。毕竟谎言迟早都会被戳穿的。

李纲自告奋勇，要求南下河东路募粮。

李虎紧急召集在大同地各军主帅、帅府官员和留守司、大同府官员，正式宣布投奔大宋。

当夜在同文殿，举行受封仪式，宇文虚中宣旨，李纲授印。

李虎接受大宋皇帝的赐封，受王爵，称汉王。

随后李虎开府。总帅府改为汉王府。王府居地同文殿改为虎烈府。

按照大宋皇帝的圣旨，山后九州合并为云中府路，云中府路为汉王李虎的世袭封地，李虎为大宋藩镇。

十七日子时初。

汉王府、大同府举大宋旗，并在府署、城门各处张榜告示。

同时间，快马携汉王令，举大宋旗，飞驰各州县、各军。

十七日子时正，李虎派出使者。飞赴镇川堡前线金军大营和朔州偏头寨前线夏军大营。自己投宋封王的事具实相告。

萧得里底自上月做为大辽两个宫帐的特使。一直留在大同，和燕京、云内保持密切联系，以便随时和义军总帅府商量对策。他知道李虎和大宋有来往，李虎也需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人之常情嘛，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李虎在德州大败仅仅过了数天。就投奔了大宋。

这个速度太快了，这只能说明一点，李虎和大宋早就谈妥了，不过李虎心有不甘，还想在代北杀出一条血路。但德州大败给了李虎致命一击，他支撑不下去了，于是果断决策，投奔大宋。

投奔大宋对李虎来说，是缓解目前危机的最好办法。

宋金有盟约，宋夏也有盟约，李虎把大宋地战旗举起来了，女真人和党项人如果继续攻击，那就是和大宋翻脸，后果难以预料。^^这两支军队的主帅突然接到李虎的书信。必定要急报各自的皇帝。如此一来，可以给李虎赢得喘息的时间。

李虎现在急需喘息的时间。义军刚刚从德州大败而归。军心不稳，士气低迷。大同和山后诸州因为敌人大举进犯，百姓恐慌，粮价飞涨，形势更是混乱不堪。这种情况下，李虎已经无力再战，他走投无路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奔大宋，向大宋求援。

李虎投奔大宋了，耶律淳时日无多，三分辽东的策略至此彻底失败，对于契丹人来说，这是最悲惨的一件事，大辽国祚完了。

萧得里底呆呆地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神情绝望，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李虎担心地看着萧得里底，忽然他发现萧得里底好象死了一般，再也看不到丝毫地生机。

李虎叹了口气，走到萧得里底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搀着他一边向屋外走去，一边小声问道：“你要回燕京吗？”

萧得里底摇了摇头。

李虎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你想去阴山？”

萧得里底又摇了摇头。

两人默默地走到门边。王大忠上前扶住了萧得里底。

“你亲自把他送回馆驿。”李虎说道，“告诉馆驿的人，好好侍奉他，不要有丝毫的怠慢。”

王大忠看看摇摇欲倒的萧得里底，若有所悟，小心地扶着他走了。后变为大宋的山后了。

大同的百姓们在经过短短的震惊之后，随即欢呼雀跃，一百多年来的回归梦想突然实现了，远离天朝的汉人们终于又回到了天朝地怀抱。

欢呼……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我们回天朝了，我们回天朝了……”人们奔走相告，人们流泪叫喊，和天朝分隔一百多年后，终于回家了在未来的几天里，山后的百姓们将聚集在大宋的战旗下，在城池山野之间，欢呼……流泪……真人突然发现义军的战旗变了，所有的主战旗都换成了大宋的战旗。

是李虎投奔大宋了，还是大宋的军队来了？

完颜杲、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宗磐飞马冲出大营，直奔前沿战阵。

这一代的女真人没有和大宋的军队交过手，这些主帅们也没有出使过大宋，他们对大宋几乎是一无所知，大宋在他们心中的印象都是来自于祖先传下来的故事。他们的祖先曾经追随耶律阿保机，追随萧太后南下攻击中原。在这些祖先地故事里，大宋是个强大地王朝，大宋的军队也是一支强悍地军队。契丹人占据了燕云十六州这个战略要的地，但在它最鼎盛时期，都未能攻克中原，最后不得不和大宋平分天下，由此可见大宋的厉害。

女真人驻马于阵前，望着迎风飞舞的大宋战旗，暗自惊骇。

皇帝曾在书信中告诉过他们，大宋使者在得知女真军队进入代北后，因为担心女真人抢占了西京和山后九州，所以马上说李虎投奔大宋了。这个话显然是假的，李虎到了西京后，并没有公开说自己投奔大宋了，李虎或许和大宋有接触，但李虎有野心，不会轻易臣服于大宋。为此，皇帝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抢占西京，免得李虎真的投奔大宋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然而，还没等女真人打下西京，李虎就已经投奔大宋了，事情真的麻烦了。

按照海上之盟的约定，大宋打西京和燕京，山后山前都属于大宋，如今李虎带着山后九州投奔大宋了，这是大宋的疆域了，如果继续攻击，那就是违背盟约，和大宋开战了。

“狡猾的汉贼，无耻……”完颜宗磐气怒攻心，纵声狂吼，“这是李虎的诡计，马上攻击，杀进大同。”

宗翰、宗望神情冷峻，一言不发。

完颜杲怒气上涌，脸上的肉不停地抽搐着，眼里杀气腾腾。虽然他接受了宗翰、宗望的建议，分兵攻打云内，但他并没有放弃攻打西京。完颜昱带着七万大军去打云内了，他手上还有二十多万大军，乘胜杀来，胜算极大，谁知李虎竟然使出了这么一招。

完颜杲想了半天，把耶律余睹叫到了身边，“以你看，这事可信吗？”

耶律余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无语。李虎太厉害了，这一招可以说是打得恰到好处。金军挟德州大胜之威，气势汹汹地杀来了，而镇川堡一线地势较为平坦，基本上无险可守，金军可以轻松打到西京城下，包围西京，如此李虎即使死守西京，也无法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了。只待金军占据了云内，和大夏、大漠诸蕃建立盟约，剩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但现在李虎把大旗一换，形势彻底变了。

耶律余睹看看宗翰和宗望，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有先见之明，李虎果然不是一般人，把什么都算计好了，想打他，太难了。到了这一步，金军左右为难，完颜杲肯定不敢进攻了，必须奏禀皇帝，是不是和大宋开战，如此一来，时间耽误了，假若宋军迅速攻占了燕京，这一仗就没办法再打了。

现在回头看来，宗翰、宗望要求先攻奉圣州，拿下居庸关，拿到整个战局的主动权，的确是正确的，但是，说这话已经迟了，主动权给李虎拿去了，女真人完全被动了。

难道要和大宋开战了？耶律余睹心跳骤然加剧，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重振大辽的希望。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大声禀报：“大宋使者宇文虚中要求拜见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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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蠹国害民

四月十八，黄涉到达汴京。

汴京就整个燕云战局的争论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李虎和李纲的奏报，童贯的奏报，尤其赵良嗣从黄龙府匆忙返回，奏报女真人要打西京之后，这个争论就更加激烈了。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是否议和燕京。

议和燕京，大辽做为大宋的藩属国而继续存在，大辽可以为大宋御边，双方联手共抗女真。但问题是，大辽会甘心臣服于大宋，一直忠诚于大宋？显然不可能，这是大辽的缓兵之计，他们的目标是重振大辽，是中兴大辽。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契丹人只要和李虎联手，在代北战场上击败了金军，那么北方势必要出现三足鼎立之格局。北方三足鼎立，李虎和大辽还会臣服于大宋？就算他们愿意为藩属，但大宋也仅仅是名义上收复了燕云，燕云其实都在契丹人和李虎手上，大宋一无所获，这是大宋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大宋北伐，目标就是收复燕云，把燕云重新纳入大宋的疆域，把燕云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主战派坚决不同意议和保辽之策。

不议和燕京，消灭大辽，是否就能收复燕云？是否就能确保大宋北疆的安全？

盘驻山后的李虎已经成为大宋的心腹大患，这在汴京已经形成了共识，于是主战派的思路是。收复幽燕后，马上消灭李虎，而计策就是利用女真人和西夏人地攻击先消耗李虎，等到李虎奄奄一息的时候，宋军以援助为借口，两路进入山后。

李虎已经不行了，风卷残云，一扫而净。女真人、西夏人和大宋都有盟约，如果他们遵守盟约，那大家相安无事。如果违背盟约，那就开战。大宋人已经收复燕云了，凭借地理优势，完全可以击败北虏。重建中原屏障。

议和派对此予以反驳。

回顾过去，大宋之所以被辽夏所钳制，关键是南北对立。北虏和中国人对立，由此导致北虏联手，辽夏结盟，东西夹击大宋。如果依照主战派的做法，那么很显然，女真人将取代大辽，成为北方雄主。辽夏结盟将演变为金夏结盟，北虏还是联手打大宋，这种情况下，大同将成为南北两方争夺的焦点。

大宋肯定能收复幽燕，如果再拿下大同。重建了中原屏障，实力会骤然膨胀，在战略上将由防御转为进攻，这将对北虏造成巨大的威胁，所以金夏结盟是必然，他们联手打大同也是必然。

由此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局面。

假如大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向女真人求援，女真人先南下取幽燕，请问宋军还能在预定时间内攻占燕京，然后再按照你们的设想进入大同。挡住金夏联军吗？宋军在幽燕战场上一旦攻击受阻。我们又拒绝支援李虎，等于把李虎又逼到了死路。假如他走投无路，也向女真人投降，请问大宋还能收复燕云吗？

大宋不能收复燕云，面对的就是金夏联军，而女真人在取代契丹人之后，实力骤增，必然要南下攻打中原。回头看看历史，只要北方出现了雄主，南北必然爆发大战。一百多年前，刚刚在北方兴起的契丹人南下入侵，涂炭中原，这个血淋淋地教训如今依旧历历在目，难道我们都忘记了？

所以，主和派的策略是，在幽燕议和大辽，联辽抗金；在云朔援助李虎，联合辽东义军，共抗金夏联军。这样一来，先把燕云拿到手，先遏制女真人实力的膨胀，把它牢牢压制在东北一隅，继而在摧毁金夏联盟的基础上，和大辽联手攻击女真人，和李虎联手攻击西夏人。

大宋地疆域越大，大辽和李虎的实力也就越弱，假以时日，大辽和李虎都将在大宋开疆拓土的征战中慢慢消失。

综合两派地主要观点，主战派还是维持和金人的盟约，消灭大辽和李虎，收复燕云，而主和派则是与大辽、李虎结盟，集三家的力量，共抗刚刚兴起的女真人，先把女真人打下去，然后再收复燕云，再消灭大辽和李虎。

这种策略上的对立直接导致在是否议和燕京上形成了对立，于是争论非常激烈。

赵良嗣把黄涉接到馆驿后，把汴京的争论详细告之。两人彼此熟悉，又都是幽燕人，而且现在都在为大宋卖命，所以赵良嗣也没有过多隐瞒，把能说的话都说了。至于那些不能说地话，黄涉把眼睛眨巴眨巴，也能猜得出来。

“在宰辅中，王黼、童贯、蔡攸、李邦彦等人都属于主战派，当然了，像梁师成、谭稹等内侍当然对皇帝言听计从，也属于主战一派，而中书侍郎张邦昌、尚书左丞王安中、知枢密院事郑居中等人却是主和派。”

按道理，有皇帝的支持，主战派的策略应该占据上风，但在主和派中，有个份量极重的老大臣，那就是燕国公、少师、知枢密院事郑居中。这位老大臣是大宋名臣王的女婿。王历英宗、神宗、哲宗三朝，以文章致位通显。大宋正是因为有了王，才有了王安石变法。如果王安石是千里马，那王就是伯乐。以王地名望地位，纳郑居中为婿，可以想见这人的才学。蔡京复相，郑居中帮了忙，但两人随即闹翻，郑居中处处和蔡京对着干，因此在京中人望极高。郑居中曾经两次拜领枢密院事，主掌大宋军政，这是他第三次出任枢密院长官。

在北伐这件事上，郑居中最早持反对意见，他曾上书皇帝。说澶渊之盟后，两国百年平和，边境宴然，兵不识戈，农不加役。今若毁约背盟，自当仔细计议，何况用兵之道，胜负无常，即使获胜，府库乏与犒赏。编户困于供役，也是蠹国害民之举，如果失败，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但是。北伐还是开始了，他阻止不了皇帝和一帮主战大臣们要收复燕云的脚步，于是在目前形势下。他退而求其次，献策皇帝要议和，要联辽抗金。

郑居中在朝堂上声望极大，一呼百应，尤其在蔡京致仕后，像王黼、李邦彦之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现在朝堂上，主和派地策略已经取得了压倒性优势，就连皇帝都开始犹豫了。

这对黄涉来说是个好消息，如果皇帝采纳了郑居中和一帮主和派大臣们的北伐策略，那么云朔肯定能得到援助。大宋军队和战争物资都将陆续进入山后。高兴地问道。

赵良嗣神情很复杂，他犹豫了半天，摇了摇头。“马扩数次赶到燕京谈判，都以失败而告终，因为主战派为了阻扰议和，制定了一系列苛刻的条件，契丹人不得不拒绝。”赵良嗣叹道。“不出意外的话。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议和的策略很高明嘛。”黄涉顿时高兴不起来了，急忙问道。“女真人的实力越来越强大，所向披靡，汴京难道不知道？今天地女真人和三四年前地女真人完全不一样，我们在奏章中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官家和很多大臣都认为你们故意夸大女真人的实力，动机很复杂，认为李虎意在三分辽东，严重威胁到了大宋北疆之安危，所以，他们打算进攻了，官家打算采纳主战派地策略，继续维持宋金联盟，依照海上盟约地约定，收复燕云。”

黄涉急了，怒声说道：“大宋人是不是白痴啊？女真人会遵从盟约？大宋收复了燕云，马上就会对北方形成威胁。女真人刚刚兴起，立足未稳，他岂会让大宋威胁北方？他们当然要抢占燕云，率先确立对中原的攻击优势，以攻代守，从而给自己赢得巩固北方的时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

“过去女真人实力弱，他们很被动，要为生存而战，所以愿意和大宋夹攻大辽，利用大宋地力量给自己赢得发展的契机，但现在形势变了，还没等大宋人发动进攻，女真人就已经独自击败了大辽，他们化被动为主动，基本上控制了北方形势，这种情况下，大宋还能遵从海上盟约？还能相信女真人的承诺？这帮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念没念过书啊？从古到今，与虎谋皮，都是死路一条啊。”

“你在北方，你和女真人作战，当然清楚女真人地实力，但官家和这帮大臣们都在汴京，风花雪月的时候，脑子突然一发热，要建功立业，然后纸上谈兵，制定一个策略，风风火火地就开始实施。如果成功了，那都是他们的功劳，如果失败了，则是前方将士们的罪责，和他们的策略没有任何关系。”赵良嗣的言辞中明显带着一股怨愤，显然他对官家和朝廷非常不满。

一个平燕的策略，从制定到实施，好几年了，至今大军还没有越过白沟，君臣们还在朝堂上争来争去，大好地机会一次又一次的错失，直到如今女真人强大了，要取代契丹人成为北方雄主了，深重的危机扑面而至了，大宋正在陷入极度被动，然而，这帮人依旧视而不见，还在争权夺利和高谈阔论中自我意淫，还在无知的傲慢和无耻的贪婪中幻想着洗雪耻辱地快感。

“看不到希望，我看不到任何希望。”赵良嗣痛苦地说道，“我很绝望，越来越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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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怎么打都是输

黄涉想尽快见到皇帝，赵良嗣也不遗余力地帮忙，但从宫里传出话来，皇帝暂时不会召见黄涉。

皇帝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正当黄涉心急如焚的时候，尚书左丞王安中突然约见黄涉。黄涉满怀希望，把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全部搬了出来。王安中很有耐心，全部听完了，然后询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给了黄涉一句话，“我们会认真考虑，请耐心等待。”

黄涉叫苦不迭，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耐心等待。

黄涉离开之后，郑居中和张邦昌从里间走了出来，三位宰执大臣相视无语，眉宇间忧色重重。

“女真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郑居中叹道，“黄涉的话很有道理，女真人和西夏人肯定要结盟，这是必然的。他们双方有共同的利益需求，只待瓜分了代北之后，接下来就要南下中原了。”

王安中和张邦昌沉默不语。代北的形势继续发展下去，显然是按照这条轨迹前进。历史上这种先例太多了，数不胜数。

“如果我们能先拿下大同……”王安中叹了一口气，“当初李虎一再建议我们北伐云朔，但因为方腊造反，耽误了，结果现在形势一发不可收拾。

“但李虎拿下了大同，这对大宋来说，非常幸运，否则大同现在就是女真人的了，而金夏结盟将给大宋致命一击，就算我们拿下了幽燕也没有任何作用。不过是增加了一个战场而已。”张邦昌叹道，“北虏南下，大宋同时要在西北、河东和幽燕三个战场作战，其结果不言而喻。”

“女真人就象当初的契丹人一样，统一了北方，就要觊觎中原，南下入侵，这是一个常识问题，为什么官家视而不见？他难道不知道？”王安中苦笑道，“两年前。签订海上之盟地时候，女真人只有一个东京，而契丹人还据有四京，实力对比。不言而喻。现在呢？女真人据有三京之地，若再拿下西京，基本上可以取代契丹人了。海上之盟的基础已经变了。女真人怎么可能还会遵从盟约？换作是我们占据了大辽三京之地，我们也不会遵从盟约，这显而易见嘛。”

“不要说这些废话了。”郑居中摇手道，“燕京拒绝了我们的议和条件，这一仗肯定要打了，但我们没有胜算，因为燕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向金国求援。女真人一旦进入幽燕，我们在兵力上没有任何优势，十万人马不要说攻城掠地，能安全撤回来就算不错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援救李虎。让李虎守住大同。我们守住了大同，拿到了居庸关，对幽燕就有夹攻优势，我们还有收复幽燕的希望。”

“这一仗如果打败了，官家和那些主战派大臣应该能清醒一点，正视现实。”张邦昌说道，“只要我们在策略上做出改变，还是有把握收复燕云。”

“所以李虎能否守住大同，至关重要。”王安中说道，“目前看来。在幽燕战场没有决出胜负之前。官家不会下旨援助李虎，因此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权限范围内。调用河东路的所有力量，给李虎以最大的帮助。”

“竭尽所能吧。”郑居中说道，“只要童贯在幽燕打了败仗，北伐的策略必然会发生改变。”

郑居中领枢密院，他对北伐军的事最清楚，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王安中和张邦昌不禁头皮一麻，假如童贯真的败了，辽金联军一拥而下，河北怎么办？拿什么军队去戍守？河北战场和西北战场比起来，那可完全是两回事，北虏有可能一直杀到黄河，兵逼京都。

在河北路，有四个经略安抚使司（即帅司），分别是大名府路、高阳关路、定州路和成德军路，这四路帅司统领河北禁军，然而一百多年地和平导致河北各路军备废驰，禁军十存一二。虽然在朝廷的河北禁军名录都是满员，但上至枢密院，三衙，下至各路帅司，都是心照不宣，从上到下大肆吃拿缺额。禁军是大宋主力军队，河北四路禁军缺额惊人，在和平时期上下欺瞒倒没什么大事，但一旦战争来临，事情就麻烦了。

童贯到了河北后，坐镇高阳，就是专门解决这事。

这事不解决不行。按照朝廷旨意，北伐军由陕西四路和河北四路组成，共十万禁军。陕西四路五万，河北四路五万。现在陕西四路五万大军就位了，而河北四路的五万大军只有一万多一点，其它都是缺额。

缺额怎么办？赶紧募兵啦。募兵的钱早在去年秋天就调拨到河北四路了，但四路帅司只管收钱，对募兵地事却敷衍了事。禁军士卒一般从厢军里挑选，但厢军的缺额更可怕，根本没有四万人。河北禁军是五万，厢军五万，现在禁军和厢军加在一起还不到二万人，只有紧急募兵以补缺额，但这缺额太大了，一时根本补不齐。

现在人不愿当兵。当兵待遇差，俸薪低，这倒没有什么，最让人接受不了的就是一旦当兵了，就成了上官地赚钱工具，要替上官们无偿干活，做牛做马还一无所有，谁干？白痴才干，所以当兵的人都想办法回家，那些受灾的破产的走投无路的宁愿做土匪做乞丐也不愿当兵。这年头赚钱生活的门路太多了，有必要去当兵做牛做马吗？

募兵很困难，除了一些矢志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热血青年外，没人愿意干。

童贯生气了，雷霆大怒。要整肃河北四路帅司。帅司一看老大生气了，赶紧找人走门路。大宋只有二十六个经略安抚使，可以想象这些人地后台有多硬。大家送送礼，找人说说情，再坐在一起吃吃饭，风花雪月一番，这事随即就不了了之了。^

几个月过去了，河北四路禁军，在上上下下的努力下，好不容易凑齐了二万五千人。在缺额一半地情况下，总算赶到了白沟，不过在童贯和宣抚司的嘴里，这支军队就是满员。就是五万人。

都统制种师道是战场统帅，他一看就火冒三丈。你个死太监，当西北人是傻子啊？

西北军这几年可怜啦。被官家和朝廷象赶牛一样，从一个战场赶到另一个战场，疲惫不堪死伤累累，都快把西北军折腾完了。

西北军四十万，禁军二十万，厢军二十万，隶属于陕西六路。我们习惯上说陕西四路。主要是指面对西夏战场的四路。前几年地西北大战，西北大将刘法和十万将士阵亡。去年朝廷征十万西北军打方腊，又损失了三万多人，尤其是做为主力的麟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部更是损失惨重，一万多精锐命丧江南。

西北军在江南打完了。刚刚回到西北，朝廷又下旨，调陕西四路禁军主力赶赴河北。这不是折腾人吗？老子刚刚从江南回来，你又让我去河北，你他娘的没长脑子啊？不能直接把军队从江南调到河北？西北军虽然怨气冲天，但将帅们估计要北伐，有立功升职的机会，所以还是怀着极大的热情，冒着严寒，又走了几千里。到了河北。

到了河北几个月。天天在白沟边上睡觉，没有一丝北伐的动静。有军官受不了了。派人渡河到辽境探查军情。你到人家的地盘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当然要杀人了。结果让西北军怒不可遏地是，童贯竟然下令把那些越境杀人的斥候全部抓了起来，还通告全军，谁敢越境诛杀辽卒，斩。童贯有他的理由，我正在和契丹人谈判，你们这帮人捣什么乱？找死啊。

西北人气疯了，虽然童贯是他们地老统帅了，对西北军一向很照顾，很多西北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地，但这件事还是激怒了西北将士，大家把童贯的祖宗八代都骂翻了，更严重地是，这打击了西北军地士气。本来西北军就一肚子火了，这下好了，一瓢凉水泼下来，热情之火浇灭了，怒气之火更加高涨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童贯在北伐战场上又耍起了他那套老手腕，老种经略相公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西北军到底是人还是牲畜？这是北伐，事关大宋国祚安危，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你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敢用七万五千人冒充十万，你想干什么？想打败仗啦。你有皇帝做靠山，即使打败了也能谎报大捷，就算瞒不住，你也不过略受惩戒而已，但我的西北军将士却白死了，死得毫无价值。这种仗我绝不会打，宁愿打败了坐牢，我也不会让我的士兵白白送死。

童贯在宣抚司宣旨，准备择日进攻。下面一帮将帅们则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激情。

这一仗没办法打啊。北伐军七万五千人，河北四路那两万五千人根本就是凑人数的，所以真正上战场厮杀的只有五万西北军，但可怕的是，这五万西北军也有缺额，而且是三成以上地缺额，刘延庆的麟延军因为没有来得及补充，缺额甚至到达了一半。

种师道名义上带来五万西北军，其实只有三万两千人。在西北军，缺额三成算是常规，因为西北太穷了，有的军官们想私人搞点钱，有的想改善一下士卒们的伙食，等等，总之，在军队里赚钱，最方便最直接最省事地办法就是吃缺额。

整个北伐军能作战的军队只有三万两千人，而且以东中西三路部署在近百里长的边境上，这仗怎么打？怎么打都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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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你去诈降

四月十九，镇川堡，金军大营。

女真人商量了两天，他们必须拿出一个对策。对于女真将帅们来说，他们的目标是一统北方，是代北，是西京，所以不管西京城头上挂着谁的大旗，他们都要进攻。完颜杲和完颜宗翰做为大金国的勃极烈，则不能把整个战局简单地理解为进攻，他们必须仔细权衡得失，给大金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从皇帝和黄龙府的策略出发，这次金军进入代北，就是要拿下西京，全取代北，继而把契丹人的疆域统统拿到手，以大金国取代大辽国，让女真人成为整个北方的统治者。稳定北方后，就是南下中原，实现中外一统这个终极目标。

围绕着这个目标，代北策略是结盟大宋、大夏和大漠诸蕃，消灭契丹人和李虎。现在李虎投宋了，把大宋拖进了代北战场，那么代北策略如何变化？

完颜杲的意见是请示皇帝和黄龙府，在皇帝没有下旨之前，暂缓攻击西京。对手由李虎变成大宋，要和天下最强大的中国人开战，后果难以预料，完颜杲没有权力做出这个决策，也不敢擅自拿主意。金军目前的攻击之策是一边攻击西京消耗李虎，一边攻击云内消灭契丹人，同时结盟大夏和大漠诸蕃，因此暂缓攻击西京和金军目前的攻击之策没有冲突完颜宗翰、完颜宗望这次没有反对了，不过，请示皇帝和黄龙府，快马日夜飞驰也要一个多月，而代北战局变化莫测、瞬息万变，如果就这样在这里等着，对金军非常不利。其中最不利的因素有两个，一个是大草原上的雨季很快就要来临，假若金军不能在雨季来临前完成攻击目标，战事就要拖延到雨季之后。金军在德州大捷后。招降辽军六万多人，但未能掳掠到驼马牛羊，此刻金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三十多万，如果战事拖延到雨季之后，粮草牲畜的存量将严重不足。虽然完颜昱已经率军攻打云内，但是否攻击顺利。是否能够掳掠到足够的牲畜，目前无法预计。

另外一个不利因素就是随着金军在代北战场受阻，将无法兼顾幽燕战场。宋军会占据幽燕，接着会进入代北，双方在代北的利益都关系到各自的生死存亡，因此必然要撕破脸，要大打出手。

也就是说，从大金国的总体策略出发，从北方战局的发展来考虑。女真人肯定要和大宋交战，不过是时间迟早问题而已。

既然迟早都要和大宋开战，为什么要等到形势对大金国最不利的时候开战？为什么要受制于人？大金国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先把西京抢到手，牢牢控制代北，先制人于劣势完颜杲当然同意这个观点，但问题是，在皇帝和黄龙府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之前，擅自毁盟，和大宋开战，这个罪责谁能承担？这要是搞错了，掉脑袋倒是小事。危及到女真存亡那是大事啊。

“如果大宋先打我们呢？”完颜宗翰问道，“我们也不还击吗？”

完颜杲明白了。虽然他对完颜宗翰非常不满，甚至有些怨恨，但对他地才智却很佩服。这个人的确了不起，女真人的确需要他，这大概也是他父亲撒改死后，皇帝考虑再三，还是让他继承了撒改权力的重要原因吧。

“如果大宋打我们，我们就把他们赶出西京。”完颜杲厉声说道。

宗翰和宗望相视一笑。

“你去还是我去？”宗翰问道。

“我去吧。”宗望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宗望把耶律奴哥请来了。

耶律奴哥在辽金议和过程中一直是大辽国地使者。从女真人造反开始到完颜阿骨打正式拒绝大辽皇帝地赐封为止。耶律奴哥一直在两国之间奔跑。时间长了。耶律奴哥和女真人自然有了交情。去年北府宰相兼中京留守萧德恭病逝后。他继任中京留守。但马上就陷入了金军地包围。他对大辽地情况很清楚。知道契丹人雄风不再。北方这片天下是女真人地了。所以权衡再三。投降了。

宗望把目前地战局大概说了一下。然后问他可有什么好办法拿下西京。

耶律奴哥不敢乱说话，随口敷衍了几句。

“以我对李虎的了解。他投奔大宋纯粹是权宜之计。”宗望说道，“我们的人在燕京了解到，他和耶律淳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两人有意在辽东实现三分格局。现今李虎投奔大宋，耶律淳要以藩属向大宋称臣，估计都是想破坏我们和大宋的联盟。一旦我们和大宋反目成仇，李虎和耶律淳就有机会了。”

耶律奴哥没听懂，不知道宗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宋军至今还没有攻打燕京，因此我认为，宋军也还没有进入西京，大宋只不过在名义上收复了西京而已。”宗望继续说道，“我们若想攻克西京，这是最好地机会，但李虎举着大宋的战旗，我们若发动攻击，就是背弃盟约，就是和大宋开战，所以我们希望李虎能主动发动攻击。”

耶律奴哥有些明白了。

女真人至今连代北都还没有搞定，哪敢和大宋开战，但女真人不把代北拿下来，将来更不是大宋的对手，因此左右为难，于是他们想了个主意，让李虎主动开战，这样就是大宋先背弃盟约。女真人击败了李虎，拿下了西京，攻占了山后，大宋人若来责问，女真人就有理由，而大宋人理亏，双方还有谈判地可能。谈判拖得时间越长，女真人对代北的控制力也就越强，等到女真人把代北稳住了，再和大宋开战也就有底气了。

“大宋人还没有攻克燕京，我们还有时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耶律奴哥厚着脸皮，拍了宗望几句马屁。

“李虎会主动进攻吗？”宗望问。

当然不会了，李虎又不是傻子，他只要拖到大宋人攻克了燕京，调兵西进，女真人就再也没有机会攻占西京了。

“既然他不敢进攻，那我们就逼他进攻。”宗望笑道。

“有何妙计？”

“你和耶律淳的关系不错，听说你还是长乐公主的老师。”宗望说道，“长乐公主是耶律淳的女儿，现在是李虎的夫人。如果你去诈降，李虎会不会主动进攻？”

耶律奴哥心跳骤然激烈，差点窒息了。速开仓放粮，这极大地缓解了百姓们的恐慌情绪。

有了大宋这个坚实的后盾，即使女真人和党项人两路进击，百姓们也不怕，因为天朝不会抛弃他们，天朝地军队马上就要来支援了。与此同时，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在大同陆续传开，并迅速向周边州县蔓延。大宋援助山后的粮食已经过了宁武光，再过几天就能运抵大同。宋军攻克了燕京，正在收复山前七州，大宋的主力军队即将进入居庸关。

粮价在一日之内就被打回了原形，其它物品的价格也急速回落。

百姓们为回归天朝而兴高采烈，庆贺的炮仗声连日不绝，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人们不再担心肚子问题，他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保家卫国，青壮年开始积极从军，而更多的人涌向了各级府署，积极加入射粮军，为前线将士输送粮草辎重。

整个山后都被人们喜悦地笑声和对未来的美好希望所笼罩，恐惧已经不翼而飞，战争也不再可怕，山后的汉人愿意为天朝而战，为家园而战。

李虎的决策发生了作用，虎烈府的官员和各军将帅对自己的统帅敬佩不已。每当义军到了危急时刻，李虎都能用自己神奇的力量力挽狂澜。

百姓们稳住了，军队稳住了，但形势却没有因此而得到任何改善。

在杀虎口、镇川堡一线，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在朔州偏头寨，大夏的晋王察哥指挥军队发起了猛烈攻击，张关羽和将士们浴血奋战，誓死不退。张关羽知道没有援军，也知道没有退路，所以他豁出去了，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关隘。

在奉圣州的野狐岭、桃山一线，完颜宗雄、完颜宗弼（金兀术）、完颜宗辅地军队不断增加，不知道这些军队是从中京支援而来还是德州战场上地辽军俘虏，总之女真人再度把攻击方向对准了奉圣州，对准了居庸关，这是非常令人头痛的一件事。考虑到大同防线兵力不足，李虎把高浩地黑山军调了回来，现在驻守奉圣州的只有侯概的飞云军和张高儿的阎王军。上次他们经过二十多天的奋战后，损失较大，至今没有得到补充，兵力也是严重不足。

这天，李虎把耿守忠请到了虎烈府。

耿守忠是山后汉人，行伍出身，文武双全，在山后军队中颇有名望。投降义军后，李虎把他安置在帅府兵曹司，暂时不打算让他领兵。这次李虎让他主持募兵，就是有意让他建一支山后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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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致命错误

李虎把案几上的地图铺开。

“你是山后人，从军多年，对这里很熟悉。”李虎笑道，“我想问问你，你对目前的战局有什么看法？”

耿守忠目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耿守忠大约四十岁左右，高大结实，长相粗犷，浓眉下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这双眼睛除了武人所特有的冷森之外，还隐藏着一丝精明和狡诈，这使得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虚伪，让人不舒服，在不知不觉中产生戒备。

“不要拘束，说说吧。”李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请你来，主要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总帅……”耿守忠随即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妥，急忙改口道，“使相……”随即觉得还是不妥，李虎现在是汉王了，应该称大王，但大王是契丹人对蕃王的称呼，大宋人对爵王怎么称呼？正迟疑不决的时候，李虎说话了，“叫我总帅吧，使相也可以。”

耿守忠随即决定叫总帅。李虎投宋了，是大宋的汉王，称呼肯定要改。总帅这个称呼来源于辽东义军，以后只能在私下里称呼，而且还是老部下或者关系亲近的人才能这样称呼李虎。这次自己用这个称呼，可以拉近和李虎的关系，将来对自己或许有好处。

“总帅，形势发展到这一步，女真人不会满足于一个东北路，代北对他们来说势在必得。”耿守忠说道，“现在金军停止攻击是暂时的，他们也在权衡和大宋开战的得失，但就我看来，女真人马上就要攻击，他们要抢在宋军攻占燕京之前拿下西京，否则他们可能会丧失夺取代北的最好机会。”

李虎点了点头，请他继续说下去。

“宋军肯定能拿下燕京，接着就会进入居庸关，如此大同危机可解。”耿守忠说道。“但大同保住了，不代表女真人就会放弃，因为很明显，大宋收复了山后，马上就会北上到云内，一直打到阴山。从而以长城为界，建立牢固的北疆防御。”

“大宋的进攻不仅仅阻碍了女真人统一北方的意图，也危害到了大夏国的安危，同时对大漠诸蕃也造成了威胁，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在很短的时间内，女真人就会利用大宋对整个北方地威胁，和大夏国、大漠诸蕃结成联盟。三家共抗大宋。”

这种论调李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顿时引起了李虎的警觉。

在李虎看来。契丹人还有一定地实力。耶律马哥曾说过。他有把握重整辽军。既然辽军还可以坚持。那么辽夏盟约就还能维持。大漠诸蕃暂时还能遵从契丹皇帝。如此还有三家结盟共抗女真人地可能。但耿守忠这句话把李虎地设想彻底推翻了。原因很简单。西京现在不是李虎和辽东义军地。而是大宋地。也就是说。从李虎举起大宋地战旗开始。对北方诸蕃来说。威胁最大地不是女真人。而是大宋人。

代北战场上地利益之争从女真人和辽夏汉三方之争。突然变成了北虏和中国人之争。变成了南北之争。

李虎把大宋战旗一举。虽然暂时缓解了大同内外之危机。但同时也引爆了一个更大地危机。

李虎感觉自己地头有些眩晕。他意思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而且是个致命错误。举起大宋战旗只能缓解一点点危机。但它带给义军地却是一场非常可怕地灾难。

李虎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放在地图上地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为了掩饰自己心里地紧张。李虎握紧了拳头。轻轻砸在了案几上。低声骂道。“直娘贼。又便宜了金狗。”

耿守忠是山后人。山后人在大宋人、党项人和大漠诸蕃地包围之中。所以对代北地形势看得更彻底。更深远。相比李虎和他地手下。还有李纲和宇文虚中。耿守忠地见解当然更有说服力。

李虎本来想问问还没有和辽夏结盟三家共击女真的可能，但旋即觉得这个想法太幼稚，太荒谬了。自古以来，汉人的边界一旦到达阴山，北虏和中国人的战争就会爆发，不是中国人远征北虏，就是北虏南下入侵，这个战肯定要打的。大夏国的党项人、大金国的女真人，还在远在大漠地阻卜人、乌古人、敌烈人，都是北虏，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他们自然会结盟，自然会联手打大宋，阻止大宋把疆域拓展到阴山，威胁到他们的生存。

“女真人和党项人，还有大漠诸蕃，他们结盟共抗大宋，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李虎问道。

“这要看契丹人还能坚持多长时间。”耿守忠说道，“我可以肯定，金军马上就要分兵攻打云内，一旦他们把契丹人赶进了大漠，女真人接下来就会和大夏人结盟，联手打西京，同时和大漠诸蕃结盟，一方面联手消灭契丹人，一方面把他们拉到自己旗下，以最快速度统一北方。”

“估计这要多长时间？”李虎又问了一遍。

“这个……”耿守忠也不好回答，他模棱两可地说道，“契丹皇帝失去人心，德州之战辽军又几乎全军覆没，他们一无所有了，能够在代北坚持到雨季来临就算老天保佑了。”

“如果契丹人能坚持到雨季，那么女真人结盟蕃族共抗大宋之策是不是要拖到雨季之后？”李虎急切问道。“那是肯定的，雨季大约两个月，正好给了女真人结盟的时间，到了**月之后，我们估计就要面对所有的北方强虏了。”

“也就是说，四个月之后，女真人就会形成蕃族联盟，诸蕃大军都会赶到代北，是吗？”

“哪有那么快？我的意思是说，代北的形势要这样发展而已。”耿守忠摇手道，“女真人和党项人结盟的速度应该很快，但大漠诸蕃就不一定了。因为大漠上还有契丹人地西北军，而契丹人为了生存，不会放弃大漠。大漠诸蕃若想挣脱契丹人的奴役，还需要一段时间。另外，大漠诸蕃和女真人有仇。每次大漠诸蕃叛乱，契丹人都会征调女真人去平叛，所以他们之间的仇怨非常深，女真人想和他们结盟。难度很大，除非女真人确实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征服大漠了，否则大漠诸蕃是不会臣服于女真人的。”

李虎微微皱眉。

按照耿守忠的说法，女真人和党项人很快可以结盟，但只要契丹人还在大漠，大漠诸蕃即使和女真人结盟了，也不会南下代北，因为他们首先要击败契丹人。但问题是，假若契丹人失去了大漠，这些大漠诸蕃会不会南下代北？

“大宋人还没有打到阴山。女真人和大漠诸蕃又有仇，所以他们即使迫于形势和女真人结盟了，南下代北地可能也不大。”耿守忠说道，“相反，他们会觊觎代北，想成为北方雄主，他们有可能在女真人的背后下黑手。”

“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契丹人，女真人和党项人都会联手打我们。而大漠诸蕃则有可能打女真人，是吗？”李虎问道。

耿守忠点了点头，“以我看，契丹人不会丢失大漠，否则他们就要灭族了，他们应该能在大漠坚持下去，并且和大漠诸蕃结成联盟，共击女真，但前提是。我们不能打到阴山。假若大宋的军队到达阴山，那么女真人、党项人、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必然要联手抗宋。在生存危机面前，北虏会齐心协力，仇人也会变成兄弟。”

李虎沉思良久，手指地图说道：“以你的看法，金军目前要以主力攻打云内以消灭契丹人，同时结盟党项人，然后联手共击大同。如果金军在雨季来临前击败了契丹人，在雨季结束后结盟了党项人。那么三个月后。我们就要和他们在大同决战了。”

“是地。”耿守忠说道，“若想拖延这场决战。最好地办法就是乘着金军攻打云内地时候，在大同一线发起反击，重创金军，这样就能帮助契丹人在代北坚持下去。契丹人坚持下来了，和大宋联手攻击女真人，那么女真人和西夏人地结盟必然会延缓，因为西夏人不知道女真人是不是有力量击败大宋，党项人要观望一段时间才能做决定。”

“反击？”李虎看看地图，问道：“在哪里反击最合适？”

“杀虎口。”耿守忠说道，“杀虎口的地形十分险峻，两侧高山对峙，其东依塘子山，西傍大堡山，两山之间有开阔的苍头河谷地，形成了一条长约三里的狭窄走廊。这是一个天然关口，是决战的好地方，我们就把战场放在这里。”

“镇川堡地形较为平坦，尤其在镇川河两侧大都为平原，有利于金军的进攻。”耿守忠接着说道，“这一仗首先要在镇川堡打响，让金军误以为我们把主力都放在了镇川堡一线，只待金军以偏军攻击杀虎口的时候，我们就给其致命一击。”

李虎微微一笑，问道：“你愿意去哪个战场作战？”

耿守忠心头微跳，意识到李虎可能要让自己统兵出战，当即说道：“杀虎口。”

“那好。”李虎说道，“你招募的新兵一部分用于补充各军伤损，一部分用来组建义胜军。我暂时给你三个将地编制，你看怎么样？”

耿守忠大喜，急忙跪下谢恩，“总帅，我有一帮老部下，能不能……”

“义胜军的事你全权处理，我让帅府配合你。”李虎一边把他扶起来，一边说道，“你想调什么人都可以，我马上让他们去义胜军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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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这还是当年的猪头？

耶律奴哥的密信摆在了案几上。

李虎把萧特末和萧和尚奴请到了虎烈府，请他们判断这件事的可信度。萧特末和萧和尚奴非常谨慎，这件事可不能轻易下判断，虽然耶律奴哥是宫帐重臣，为皇帝所信任，这几年更是承担了辽金议和的全部重任，但也正因为如此，耶律奴哥和女真人建立了某种亲密关系，这从他献出中京率军投降就能看得出来。

那个时候中京已经成为守护大辽国祚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耶律奴哥据城死守，燕京的援军肯定会急速支援，但他似乎没有过多考虑，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投降了女真人，这不但让燕京措手不及，更给了大辽致命一击，于是大辽坠入败亡的深渊。如果说耶律余睹的背叛撼动了大辽的基石，那么耶律奴哥的背叛就是在摇摇欲坠的基石上推了一把，所以就此罪责来说，耶律奴哥重返大辽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们刚刚在德州大败，耶律余睹、耶律奴哥都参加了这一仗，他们亲手击杀了辽军。”萧特末黯然轻叹，“大辽的军队所剩无几了，耶律淳又困守燕京，契丹人走到穷途末路了，这种时候契丹人都忙着投降女真，怎么会有人临阵倒戈再为大辽而战？”

“如果要倒戈，德州大战是最好的机会。”萧和尚奴也说道，“现在这种形势下，女真人占据了明显优势，他有什么理由背叛女真人？难道良心发现了？如果他还有良心，当初他为什么要把中京城献给女真人？”

契丹人自己都不相信，李虎和罗青汉就更不相信了。

“是不是看到我们投奔大宋了，实力强了，他也想换个主子，跟我们一起做大宋人？”霍六哥调侃道，“耶律奴哥在辽金之间往返奔跑，不但会察言观色，更会见风使舵。脑瓜子灵活啊。大宋和金国比起来，当然投奔大宋更可靠了，你们说是不是？”

“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对我们都有好处。”李虎笑道“我正好要发动反攻，不如将计就计，借耶律奴哥之手和女真人打一仗。”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耶律奴哥阵前倒戈，这一仗取胜的把握就很大了，当然了，为防患于未然，义军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如果是假的，是女真人的奸计，那就通过耶律奴哥传递假消息，让女真人在战场上做出错误的判断。

李虎要反攻，这让萧特末和萧和尚奴暗自惊骇。这种形势下还反攻？拿什么反攻？兵力不足。粮草武器不足，山后各州因为恐慌而陷入混乱，尤其让人揪心的是。党项人又杀来了，对大同虎视眈眈。李虎在两条线作战的情况下，自保尚嫌不足，还要反攻？他是不是太疯狂了，拿自己的前途和义军的未来开玩笑？赌博也要看什么时候什么条件，但现在绝对不是赌博地时候，而是要借助和大宋捆在一起的机会，以大宋的实力威慑对手，给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蓄积力量，然后再争取反攻。

萧特末和萧和尚奴对反攻持谨慎态度。

“女真人打西京。大宋人打燕京。这两个战场目前都还没有进入决战阶段。但这两个战场地胜负直接关系到虎王地未来。”萧特末劝道。“虎王。此刻山后算是大宋地疆域了。女真人已经停止了攻击。估计党项人也不敢再攻了。代北战场暂时进入了休战阶段。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除了大宋强大地威摄力以外。更重要地是幽燕战场正在进入决战阶段。大家都想看到结果。假如大宋人赢了。攻占了燕京。大宋顺利收复了幽燕。山前山后联成了一体。代北战场估计也就没有决战了。”

萧特末看看李虎。苦笑道。“德州大战之后。辽军基本上失去了抵抗力。你在无奈之下只好放弃燕京投奔大宋。这一点我们理解。在女真人和党项人地夹击下。你自身难保更不要说援救燕京了。但是。你放弃燕京可以。却不能放弃你自己。你可以想象一下。即使你反攻打赢了。你还能保有多少军队？大宋如果切断回易断绝商贸往来。然后再打你。你怎么办？你地东面是女真人。北面是大漠诸蕃。西面是党项人。你往哪跑？”

“所以……”萧特末郑重说道。“你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最大程度地保存实力。确保自己地藩镇地位不会受到威胁。你在西京安安稳稳地待个两三年。蓄积实力。契丹人在大漠待个两三年。恢复一点元气后。然后双方就可以联手攻打女真。如此一来。虎王以代北为根基之地建王霸之业地策略就能成功。而契丹人东山再起地愿望也能实现。等到虎王和契丹人、女真人、党项人在北方四足鼎立后。接下来你就可以和大宋联手。东征西伐。一统北方。”

萧特末这话说得好。罗青汉、霍六哥等人当即表示赞成。他们也不愿反攻。李虎迫于无奈之下把自己卖给了大宋。好不容易换来一个休战地局面。假如反攻。地确没有任何胜算。即使李虎还能创造奇迹。但获得这个奇迹地代价势必异常惨重。

李虎从饮马河一线撤回来地时候。曾有过决策。把金军拖在大同一线。其后迫使金军分兵攻打云内。然后结盟于辽、夏、宋。待时机成熟。则果断出击。现在义军投宋了。把金军也拖在大同城下了。接下来就要逼着金军分兵去攻打云内了。面临生死存亡地契丹人会和大夏人结盟。继而三家攻击女真。这是个很好地计策。李虎也正在一步步去实施。谁知过了几天他又变了。他要主动出击了。这实在让罗青汉等人感到头痛。

萧特末和萧和尚奴地这番话听上去是为了李虎。但他们真正地本意却是为了契丹人。如果李虎败亡了。被大宋人吞噬了。那契丹人真地彻底完了。目前看来。耶律淳地美好愿望算是落空了。他在燕京称帝之策地出发点虽然是为了挽救大辽。但事如愿违。他加快了大辽毁灭地速度。耶律淳失败了。契丹人还有收复江山地希望吗？没有了。契丹人还有保住国祚地希望吗？这个还有。契丹人还有大漠。还有李虎这个难兄难弟。还有保住国祚地最后一丝希望。萧得里底、萧特末、萧和尚奴这些人之所以留在大同。其实都是想为契丹人保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李虎看到反对地声音很大。大家都不愿意反攻，心里十分不高兴，但现在反攻条件确实不具备，这件事也没有必要闹大，所以他佯装虚心接受的样子，说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想法而已，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了。六哥、柴云、胡涂和宇文虚中请到了书房，正式提出了反攻之策。

原因是什么？那就是耿守忠说的。这大宋的战旗一举，代北就翻天覆地了，形势要重新思考。过去那一套想法是错误的，是要误大事地。

大宋地战旗一举，李虎和辽东义军的独立地位就在逐鹿代北的格局中演变为大宋的附属地位，李虎和辽东义军被大宋吞并了，代替了，逐鹿代北的是大宋了，于是，延续了千百年的历史再次重演，南北对立。北虏和中国人对立，形势完全被颠覆了。

大宋的敌人是北虏，也就是说，李虎的敌人是女真人、大夏人、契丹人和大漠诸蕃。或许这种北虏联盟暂时还不会形成，但随着大宋收复幽燕，重建了中原屏障，接下来必然是北伐，是把疆域拓展到阴山，拓展到长城。

于是。南北战争必然爆发，所以，李虎才有反攻之举，目地是抢在北虏联盟形成之前，把女真人赶出代北，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地敌人。

这么一说，罗青汉等人了解了，对李虎地远见卓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还是当年那个猥琐无耻地猪头吗？神人啦。就连宇文虚中对他都刮目相看，这可不是一个土匪头子说出来地话。这个汉虏有真本事啊。

罗青汉等人马上改弦易辙。坚决支持反攻。这可不是保存实力的事了，一味消极防御保存实力。最后的结果就是死啊，那还不如拼着老命把女真人先赶走。

但宇文虚中坚决反对。

“如果耶律章奴倒戈一事是女真人的奸计，那么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女真人要诱使我们主动发起攻击，从而撕毁宋金联盟，和大宋正式翻脸。”宇文虚中急忙劝道，“这一仗，不能打。”

早在年初的时候，大宋皇帝和朝廷就想让李虎公开投宋了。收复山后九州不仅仅是一个巨大的功绩，可以给皇帝和朝廷争足面子，同时也能振奋北伐军的士气，沉重打击契丹人，警告女真人和党项人，继而确保山后安全，为此皇帝不惜答应了李虎地藩镇条件。但李虎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他的野心太大，他既想从大宋那里得到援助，发展实力，又不想把自己卖给大宋，所以他一直在观望，看看自己能不能凭一己之力在代北站住脚，假若成功了，他就没有必要做大宋的藩镇了。

然而，事实很无情，德州大败，女真人和党项人左右夹击大同，他无奈只好把大宋的战旗举了起来，宣告自己投奔大宋了，是大宋人了，不过他的思维还没有变过来，他做决策的时候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根本不考虑大宋的利益大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棵遮蔽烈日地大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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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有鸟没鸟的鸟人

兄弟，你不是老大了，一言九鼎的时代过去了，你现在是大宋的臣子，是赵氏皇帝的一条狗，当然了，说你是一条狗确实遭践了你，你应该是一头吃人的老虎，但就算你是头老虎，也是大宋的老虎，不再是独来独往的嗜血猛兽了。你现在虽然还在牢笼外面，但脖子上已经拴上了铁链，脸上已经烙上了铁印，无论你怎么挣扎，就算挣脱了铁链，你也是一头大宋的老虎，放眼四周，都是敌人。你若想活着，就乖乖听话，否则后果必定是灰飞烟灭。

宇文虚中盯着李虎，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冷凛，仿佛一个猎手正在看着掉进陷阱里拼死挣扎的猎物，“宋金毁盟，你知道后果有多大吗？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幽燕战场。我北伐军尚未展开攻击，宋辽还在谈判，此刻宋金毁盟，金军必定南下燕京，我大宋极有可能失去收复山前的最佳机会，功亏一篑。其次就是代北战场，正如你所说，代北战场的形势已经演变为南北之战，宋金毁盟，女真人必定要和大夏人联手，甚至有可能就此放过契丹人，把契丹人都拉到一个阵营里。几十万北虏一泄而下，在我大宋未能占据幽燕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李虎冷笑，“童太师、种都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麾下战将如云，大宋更是倾国所有，粮草武器数不胜数，如此实力，难道还收复不了山前七州？”他这话明显就带有嘲讽的意思。我李虎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都攻克了西京，你北伐军自然不在话下了，你瞎操心什么？

宇文虚中暗自叫苦，对这个耶律奴哥更是恨之入骨。他想说耶律奴哥是诈降，是女真人诱使义军攻击以毁弃盟约的奸计，但李虎正好要将计就计，他巴不得耶律奴哥是诈降，所以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北伐军的事他清楚。他是宣抚司的参军事，对北伐军的底细一清二楚，他知道大宋皇帝为什么寄希望于谈判，更知道北伐军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这一仗皇帝或许敢打，但童贯和种师道肯定不敢打。童贯有皇帝撑腰，打了败仗大不了致仕回家养老。但种师道怕，这一仗打败了，他被解职是小事，西北军损失惨重是大事。现在西北军还剩下多少？这一仗打败了，西北军的精锐就更少了，但北伐不会停止，皇帝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啊，他还要从西北调兵。如此一来，西北边防怎么办？

皇帝高高在上。听到的假话远远多于真话，在他眼里，或许西北军还有四十万。这些年根本没有任何损耗。不过实情也的确这样，西北各路帅司为了吃缺额，都是满额上报，即使军队没有得到补充，也是按满额领俸。这事即使有人密告皇帝，皇帝也不会信，他只信任自己地亲信，而西北军的事就是童贯的事，童贯说的话。皇帝绝对信任。

这次北伐只动用了十万大军，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只调用十万大军，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你想想，在西北打仗，动辄就是十五万、二十万，征方腊也是十五万，如果加上江南各路地厢军、地方军，征方腊至少调用了三十万左右的军队，但北伐呢？只有十万。满打满算十万，完全不当一回事嘛。

是皇帝不当一回事吗？肯定不是，皇帝为了完成这个丰功伟业，巴不得调集全国的军队去打。是因为李虎已经拿到了山后九州，两军可以联手夹击吗？不可能，谁会相信李虎？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都是钱惹的祸。

李虎拿到山后，宋军北伐只要拿到山前就行了。按道理，三十万军队是需要的。毕竟那时候中京、燕京都在耶律淳手上。辽军人数还是不少的，但大宋急切之间凑不出来这么多军队。因为全国二十六路帅司都在吃缺额，从全国各地调的话，各路帅司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予以拖延，这事如果闹大了，皇帝知道了，从上到下都有人倒霉，所以枢密院很聪明，一帮宰执们也心照不宣，异口同声告诉皇帝，十万军队足够了。因为按海上之盟的约定，金军打中京，拖住了一部分辽军，另外李虎又切断了代北和燕京地联系，代北辽军下不来，而燕京的几万辽军还要分守辽西和平州路，尤其重要的事，幽燕地百姓都在翘首期待，幽燕一带的义军也会踊跃相助，幽燕辽军里的汉人听说天朝军队到了，也会纷纷倒戈，渴望回到天朝的怀抱。宋军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十万军队开过去，燕京指日可下，山前旦夕可收。

皇帝一听很高兴，那就调十万军队吧。北伐是大事，上面的宰执文臣可以自欺欺人，但下面的率臣肯定要上奏的，十万军队不够啊，这仗不能打啊，奇怪的是，下面的率臣一言不发。原因很简单，十万北伐军地军资是按三十万军队来调拨的，这场大战预计耗费五千万贯到六千万贯。这么多钱，见者有份，上至中书省、枢密院、三衙，下至军队的率臣和军官，层层盘剥。至于负责采购、制造、调运钱粮武器和各种战争物资的官员、商贾更是赚得盂满钵满，唯独苦了可怜的百姓和士卒。

北伐军有没有实力收复幽燕。皇帝和朝中地宰执、大臣们或许很有信心。毕竟这些年西北战场上捷报频传。造反地方腊宋江也给扫平了。宋军所向披靡啊。但北伐军地将帅们心里很清楚。西北战场上地捷报一半都是假地。方腊和宋江地军队基本上都是老百姓。土匪就算是绝对主力了。而辽军这些年打了不少仗。又是以马军为主。实力不容小觑。宋军在幽燕这块平原之地作战。没有任何优势。更要命地是。兵力严重不足。

军队不敢打。包括童贯也不敢打。如果没有方腊造反。如果江南平叛没有过大损失。调十万西北军到河北。他有把握打。但现在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为此他举荐和自己关系一向不好地种师道出任北伐军前线统帅。指望靠种师道地军事才能创造奇迹。然而。战场上地奇迹是靠实力创造地。种师道即使有天纵之材。也打不赢这一仗。

正当童贯愁眉不展地时候。好运降临了。耶律淳在燕京称帝。并向大宋献表称臣。童贯高兴啦。终于看到曙光了。于是上奏。极力要求和平收复幽燕。谁知汴京地皇帝在主战派地极力怂恿下。提出了一个极其苛刻地议和条件。童贯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这帮鸟人懂个屁啊。坏了俺地大事。”

目前看来。议和肯定失败。仗肯定要打。至于能不能打赢。只有天知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啊。童贯既然把种师道请到了河北战场。当然就要指望他了。种师道拟定了攻击之策。把兵力集中于一处。用一个拳头打人。童贯主掌西北军事前前后后也快二十年了。就算不会打仗也看会了。就算狗屁不通也知道自己地部下哪些能打哪些不能打。比如这次陕西四路帅司都来了。都是统制（军以上级统帅）。其中刘延庆和辛兴宗还是童贯一手提拔地亲信。但童贯还是毫不犹豫地举荐种师道为都统制（统制以上级统帅）。老种经略相公虽然倚老卖老。看不起童贯。但他会打仗。该用地时候就得用。

童贯主掌北伐军事。种师道是北伐军地统帅。种师道要听童贯地。童贯要听皇帝地。皇帝听谁地？听一帮瞎扯蛋地。种师道地攻击之策报到朝廷。一帮宰执们当即否定了。一个拳头打人要打到什么时候。如果受阻燕京怎么办？当然要兵分三路。先扫清燕京外围。然后会师于燕京城下。

童贯接到圣旨。气得差点晕了过去。我手上就这么点人。一个拳头打人还有点希望。三路出击。那不是找死吗？“这帮鸟人害死俺了。”

童贯是什么人？打仗或许不行。但在朝堂上，他是行家里手。就连蔡京都栽在他手上，更不要说一帮有鸟没鸟的鸟人了。北伐的仗不管是输是赢，北伐的目的一定要达到，那就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如今云朔在李虎手上，李虎投宋了，算是收复了，接下来只要把幽燕搞到手就行了，至于用什么办法搞到手，那并不重要，只要搞到手就行。于是童贯想到了李虎，于是他请宇文虚中到大同去。

童贯不会因为厌恶一个人就把他赶走，童贯也是宰相级地人物，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他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否则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他请宇文虚中到大同的目地就是预防万一，一旦北伐失败，就请李虎出手。李虎是汉虏，野心勃勃，不能相信，假如他同时占据了燕云，地盘大了，军队多了，和大宋对着干怎么办？没关系，还有女真人，凭借海上之盟，凭借女真人对中原的垂涎，大宋只要稍加撩拨，必能让这两只老虎打起来。李虎这只老虎羽翼未丰，最后必定求助于大宋，于是燕云必能到手。

话说得很简单，做起来很难，世上的事时刻都在变化中，要想达到最终目的，难啦。

宇文虚中带着这个使命来了，和李纲整天泡在一起合计，怎么控制李虎，用什么办法才能这头老虎套上铁链子。世事无常，老虎也有虎落平阳的时候，李虎走投无路，最终还是把铁链子给自己套上了，但李虎怎会让一根铁链子套住，他时刻都想挣脱而出。

他要反攻，他要把大宋和自己捆在一起反攻，宋金联盟一旦破裂，代北战场必将出现新的变化，然后他的机会就来了，但宇文虚中好不容易给他套上铁链子，岂肯放手？宇文虚中于是用上了缓兵之计，“你先和耶律奴哥保持联系，但若要反攻，必须等到宋军北伐结束。”

李虎现在粮食问题还没有解决，当然不会急于反攻，他的反攻时间在雨季来临前，只要把金军拖到雨季，女真人就有麻烦了。

四月下，从燕京传来消息，宋军北伐了，首战告败，被耶律大石打退了。

李虎傻掉了。真的假地？被辽军打败了？我把金军主力拖在代北，幽燕战场只有辽军，而且只有几万人，这样宋军还打败了？老爹故事里的宋军北伐失败，难道是败在辽军手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燕京是不是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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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只为你

西夏军队停止了进攻，再次退过黄河。

当偏头寨竖起大宋战旗的时候，察哥第一时间下令，停战，全线后撤。

先前李纲来议和的时候，他不是不相信李纲，而是看到偏头寨驻军并没有改换战旗，另外隐藏在大同的细作，还有契丹人，都没有认定李虎已经投奔了大宋。察哥对李虎这种从造反起家的流寇比较了解，知道这些人本性贪婪，在没有走到绝路的情况下，绝不会甘心情愿跪倒在别人的脚下，由此判断李虎投宋不过是寻找退路而已，这件事很可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因为李虎一旦举旗并张榜告示山后诸州，他再反悔的代价就太大了，那时他损失的不仅仅是退路，还包括他的信用，他的威望会遭到打击，他在汉人和军队心目中的地位也会降低。对李虎来说，他若想有所发展，信用和威望非常重要，这是他赖以纵横辽东的基础。

既然李虎没有真正投奔大宋，察哥当然敢打，所以他才在没有禀报皇帝的情况下，做出了再度攻击朔州的决策。但现在李虎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把大宋的战旗举起来了，向世人宣布他投宋了，公开投宋了，察哥不能再打了。

察哥担心中计，在寨外又观察了几天，然后再急奏京都，同时率军撤过了黄河。

前往西夏军营的大宋使者是义军帅府士曹司参军事田蒙，他对西夏人出尔反尔，再攻朔州一事极其愤怒，借着大宋的威摄力，狐假虎威，把察哥大骂了一顿。察哥也没有生气，他懒得和这种人计较，一笑置之，根本不做任何辩解，那意思好象说我打了就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田蒙当然不能拿他怎么样，他的主要目的是来结盟，虽然上次李纲已经和察哥拟定了一份盟约，但那次金军还没有打到大同城下，山后也没有陷入恐慌，形势还不像现在这样糟糕。现在义军若想摆脱困境，不仅仅要阻止西夏人趁火打劫，还要和西夏人结为盟友，共抗女真，所以田蒙接下来就是蓄意夸大女真人的实力，让察哥感觉到女真人对大夏国的威胁。

当然了，现在谈联手共击还早，再说以大宋的身份，也不能纡尊降贵。主动要求和大夏联手对抗女真，那么反而会暴露李虎目前无法得到大宋直接援助的事情，一旦再度挑起了党项人的野心。那双方又要开战，所以三家结盟的事要等契丹人来做，由契丹人向大宋求援，然而联手攻击女真。

偏头寨虽然停战了，但张关羽不敢随便禀报帅府，担心党项人出尔反尔又要偷袭，直到察哥率军退过黄河，张关羽才急报大同。

这个消息让李虎松了一口气，同时从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他是大宋人。对大宋地感情很深，看到大宋对北虏有如此强大的威摄力，心里当然高兴了，但是，一想到死难的家人和失踪的老爹，他的怒气就冲了出来，对那位大宋皇帝和蔡京恨得咬牙切齿。你们怕养虎为患，老子偏偏就做虎患，现在老子虎落平阳。忍了，等到老子羽翼丰满了，看老子怎么杀了你们报仇雪恨。你们两个给老子活长一点，不要死得太早了，不过死早了也没关系，你们都有后代，赵老儿还有江山，老子到时候连本带利一把讨回来。

这时完颜星星从蔚州回来了。

山后各州因为粮价暴涨。谣言满天飞。百姓非常恐慌。此刻仅靠罗思南一个人在大同转悠安抚百姓已经力不从心了。为此她把完颜星星和耶律明月都请了出来。叫她们穿上普通地衣服。带上扈从。一个到奉圣州。一个去蔚州。她自己则亲自赶到朔、应两州。一边督促当地各级府衙设法稳定物价。一边走访乡村城镇安抚百姓。这时候稳定是重中之重。如果出现逃难大潮那势必加重山后危机。

完颜星星和耶律明月出身高贵。在特殊地环境里长大。对宫帐里面地事情非常熟悉。耳濡目染之下。眼界和心境自然与众不同。但因为年纪小。涉世不深。和在战争中长大地罗思南相比。某些方面还是有很大地差距。随着下嫁李虎。随着对各自皇族地强烈不满和对各自凄苦命运地无助哀叹。随着李虎在天下大势中地血腥挣扎。她们也在痛苦中长大了。成熟了。慢慢地屈服于命运地安排。开始领悟生存地真谛。

李虎地命运走到了转折点。这直接关系到她们三个人地未来。罗思南和李虎向来是生死与共。罗思南不但要为李虎和自己。还要为肚子里地孩子而奋战。而完颜星星和耶律明月也有各自地目标。到了这一步。她们不得不面对残酷地现实。她们地学识和阅历已经足够帮助她们权衡利弊。在逆境中寻找一条合适自己地生存之路。

完颜星星知道自己嫁给李虎。纯粹是一桩交易。这桩交易给女真人带来了远远超过她本人地价值。现在她没有价值了。女真人也罢。李虎也罢。都不再需要她。即使她有聪明地头脑。有漂亮地脸蛋。但没有价值就是没有价值。没有价值地女人。和一头牲畜没有任何区别。完颜星星为此非常痛苦。为自己地悲惨命运而痛苦。

李虎和女真人翻脸。李虎和自己地父兄叔伯血腥厮杀。这其实不是完颜星星悲伤地真正原因。对于一个在部落中长大地孩子来说。她已经习惯于自相残杀。父子相残、兄弟相残、同一族地不同部落相残。诸蕃相残。这在白山黑水是最平常不过地事。命运既然把李虎和自己地父兄叔伯推到这条路上。那只能接受。胜者为王。谁赢了。谁就是王。虽然双方任何一方地伤亡都足以让人撕心裂肺。但这就是人生。弱肉强食。生存地不二法则。

人不可能总是活在痛苦中。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总有找到摆脱痛苦然后坚强活下去地办法。完颜星星从辽东走到辽西。从辽西走到代北。她都没有找到摆脱痛苦地办法。这一刻走出大同。徜徉在蓝天绿地之间。行走在绿油油地田间地头。看到一群群穷苦、朴实、辛勤但快乐知足地百姓。她突然顿悟了。她突然发现天地原来非常非常大。她就象一只井底蛙。看到地只是辽东那片天。现在。她看到了整个苍穹。无边无际、浩瀚而深邃。如同自己未来地人生。

李虎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完颜星星了，他也不想看到她，但这次不行，完颜星星是为了帮助他而出外巡视，另外罗思南在书信中也一再恳求他对完颜星星还一点，所以李虎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一趟内府。他突然发现完颜星星变了，那双眼睛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眼里的悲伤不见了，当年一见惊魂的完颜星星仿佛又神奇般地回来了。

这一夜李虎留了下来，两人都很疯狂。李虎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睡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黑暗地夜空里繁星闪烁，温馨而宁静，非常安全。他自小逃难，时时刻刻生活在恐惧之中，做梦都想睡在一个安全地地方，安全早已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奢侈。他紧紧地抱着完颜星星，就象抱着儿时地梦想。

“你变了。”李虎亲吻着她的脸颊，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现在的你就象我当初见到的一样。”

完颜星星笑而不语，脸上写满了快乐。

“你怎么突然变了？”

“我突然明白我为什么而活着。”完颜星星抱着李虎，小脸贴着李虎的胸膛，轻声说道。

“为什么而活着？”李虎好奇地问道。

“为你。”完颜星星的眼睛忽然如夜空一般朦胧起来，“只为你。”一滴泪珠从眼角悄然滚出。

李虎望着怀里的女人，心弦微颤，一丝甜意慢慢流进心里。完颜星星终于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从痛苦里摆脱了出来。她为我儿活着，我又为谁而活着？为了报仇？为了王霸之业？为了追随我的部下？为了那些渴望回家的百姓？他们已经回家了，但我的家在哪？

耶律明月也回来了。她还是那样忧郁，那样喜欢流泪，但她变得坚强了，这一点李虎可以感觉得到，尤其让他意外的是，她没有直接从居庸关回家。罗思南让她去巡视奉圣州，其实是有意让她做出选择，如果你太想家了，那就回去看看吧，但她似乎没有发公主脾气，在关外彷徨良久，还是放弃了，回到了大同。

居庸关距离燕京很近，她和母亲通了几封信。在萧后的这几封信里，充满了绝望，无论对耶律淳的病情还是对大辽国祚，包括对燕京，都充满了绝望。她在最后一封信中，写了意思很模糊的一段话，似乎想求助于李虎，但迫于形势和李虎的处境，她又无法预测到未来，又没有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显得非常矛盾，非常绝望。

李虎拿着这几封信，已经读懂了萧后的意思，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本来他已经放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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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给老子出出气

李虎把萧得里底、萧特末、萧和尚奴都请到了虎烈府，耶律明月也陪坐一侧。

“马亮从燕京来信，说燕京暗流涌动。”李虎把萧后的几封信递给了萧得里底三人，“你们好好看看，看看萧后想告诉我们什么？”

萧得里底的情绪非常低沉，人也衰老了很多，他看完书信后，黯然苦叹，“皇帝估计不行了，但燕京还在，燕京的宫帐还在，权力厮杀还在，皇帝的子孙和萧后危在旦夕。”

耶律明月的脸色当即就吓白了，泪水扑簌簌地滚了下来。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母后的几封信原来含有深意，原来是在向李虎求援。李虎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你要比你母亲更坚强，这样我们才能救她。”

耶律淳其实就是篡僭，而且还是在大辽皇帝没有死的情况下篡僭，另立朝廷，这就是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年头就是乱世，乱世出枭雄，有野心的人都想做枭雄。耶律淳一死，或者说就他目前这种和死了差不多的状况来说，觊觎皇位的人太多了。

现在用什么办法可以得到皇位？很简单，谁控制军队谁就能做皇帝，但耶律淳早有防备，他也怕手下人造他的反，所以他把军队一分为四，萧干、李处温、耶律大石、耶律宁各领一部。萧干现在是北府宰相，诸军都统，他实际控制的军队就是六部奚军。李处温是南府宰相，他实际控制的军队就是张觉的辽兴军和郭药师的常胜军，而耶律大石是南路都统，耶律宁是北路都统，两人手下的军队汉蕃都有。

这么一看就很清楚了，真正有实力觊觎皇位的就是萧干和李处温，一个奚人，一个汉人。由此可以推测，觊觎皇位的人如果搞不定耶律大石和耶律宁。必然要寻找实力更强大的盟友，很显然，萧干会寻找女真人相助，而李处温会投靠大宋。

好了，燕京的局势基本上清楚了，现在耶律淳挂着皇帝地名头。他的事情由萧后代理，而真正把持权柄的却是萧干和李处温。这两个人只要一方胜出，耶律淳、萧后和她们子孙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宋军正在攻击，燕京形势万分危急，但是……但是……”萧特末两手蒙脸，哽咽难语。但是李虎被困西京，有心无力，想救都救不了。他倒不在乎耶律淳一家老小的死活，他在乎的是燕京丢失。大辽又少了一块疆土。

李虎也是心急如焚，他也不在乎耶律淳和萧后地死活，他担心萧干狗急了跳墙。把金军引进燕京。现在幽燕的形势正在向老爹故事里的方向发展，宋军败了第一仗，接下来可能会连战连败，为什么会败，李虎搞不明白，想不通，目前也不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确保燕京的安全，无路如何不能让女真人抢占了燕京。否则自己就完了。

“你们立即回燕京。”李虎说道，“你们回去后，传递一个假消息，就说西北军带着大漠诸蕃的军队南下代北了，你们原来那个皇帝集结了十几万大军，正在和大夏、和我李虎结盟，打算三家共击女真。一旦把女真人击败后，他便要南下燕京，重振大辽。”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缓解燕京紧张局势地办法。燕京地人大概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位皇帝还会回来。他们会暂时放弃争斗。联手对外。否则他们都要陪着耶律淳掉脑袋。

“虎王。大宋地军队正在进攻……”萧和尚奴认为这个办法不行。燕京估计早就乱套了。控制不了了。

“宋军这次北伐肯定会失败。”李虎打断了萧和尚奴地话。语气非常坚定地说道。“而且马上就要失败。”

屋子里地四个人望着李虎。都不敢相信。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宋军第一仗就打败了。但即使知道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大宋会败。怎么可能？辽军现在简直就是强弩之末。一推就倒。这样地军队怎么可能会击败强大地大宋军队“德州大战地事。燕京也知道了。但他们不知道辽军几乎全军覆没。所以你们到了燕京后。把三家结盟共击女真地事一说。所有人都会相信。”李虎用了挥了挥手。“明天早上就出发。要尽快赶到燕京。”

“接下来怎么办？”萧特末问道。“这个谎言瞒不了多久。退一步说。如果宋军真地打败了。燕京局势可能会加速恶化。”

“我说过我要反攻。”李虎说道。“我如果不反攻。不把女真人击败。我哪里腾得出手来帮助萧后？我不帮助萧后。宋军北伐又失败了。燕京肯定会落入女真人地手中。那么我就完蛋了。”

萧特末和萧和尚奴相视苦笑。李虎这个汉贼不容易啊，想保住西京就要保住燕京，想保住燕京就要击败女真人，但击败了女真人，他为了保住燕京以确保三分格局，又要和大宋翻脸，还要打一场艰苦的大战，他撑得下去吗？

“何时反攻？”萧特末这次不再反对李虎反攻了。

“雨季来临前，这一仗肯定要打。”

金国使者高庆裔到了大同。

两国互派使者，这很正常，但高庆裔这次来不是为了探查李虎的虚实，也不是为了激怒李虎逼他主动出击，而是来拖延李虎反攻的时间。

完颜昱（蒲家奴）在云内打了败仗，大意轻敌，给耶律马哥和倒塌岭蕃军、还有大夏人的五千马军打了个伏击，死伤惨重，不得不向完颜杲求援。

代北大战对金军来说太不顺了，这是很久以来都没有碰到地事。上次金军打败仗还是耶律余睹反攻上京的时候，那次金军死了好几个大将，这次在德州战场、云内战场又连遭败绩，虽然德州大战最后赢了，但赢在辽军阵前倒戈上，胜之不武。

完颜杲有种不祥的预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次金军气势汹汹地杀到代北，对手太多了，危机四伏。就皇帝的策略来说。很不错，很正确，但正确的策略要有正确的人来正确的实施，否则那就是错误的。

完颜杲考虑再三，急书完颜阿骨打，请求完颜阿骨打御驾亲征。皇帝就是皇帝。真龙天子，自从完颜阿骨打做了部落首领后，从统一部落联盟到征高丽，从远击大漠蕃族到举旗造反，完颜阿骨打战无不胜，甚至奇迹般地以两万马军击败大辽七十万大军的辉煌胜利。只要完颜阿骨打来，代北就是大金国地疆域。

完颜杲命令完颜娄室再带五万大军支援完颜昱，务必尽快拿下云内。

到云内的第一仗就和大夏人遭遇了，这说明契丹人的速度很快。已经和大夏人谈好了条件，把他们请了出来，这种情况下想和大夏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未来。结盟瓜分代北，显然是一厢情愿的事。只有先打，把大夏人打败了，打怕了，然后才有可能坐下来谈。

完颜昱和完颜娄室带走的大部分都是金国主力猛安谋克，留在大同前线的军队则以辽军降兵为主。猛安谋克制是金国建立以后实行地军事组织，主要以女真人构成，这几年疆域越来越大，民族越来越混杂。也有契丹人、奚人、渤海人，甚至东北路的汉人也纳入了这个制度。

这些辽军降兵各种原因尚没有来得及纳入猛安谋克制度，尤其德州战场上俘获的降兵，连基本信任都没有，所以军队数量虽多，但隐患也同样很大，主力猛安谋克不回来，这一仗完颜杲还真不敢打。

于是高庆裔到了大同，重提海上之盟。并且洋洋得意地告诉李虎，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带着十万大军杀进了云内，代北地另一半疆域已经是女真人地囊中之物。

李虎恨不得给这个渤海人一个巴掌。渤海人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从唐代开始就建国了，后来被契丹人吞并。高永昌曾试图复国，但被女真人以无耻地手段诛杀了，复国之梦就此破灭。做为渤海人中的佼佼者，做为饱读汉文化的渤海儒士，你他娘地不愿复国也就罢了。还卖祖求荣。帮助自己的仇人杀渤海人，你他娘地还是不是人啊？

李虎极度鄙视他。敷衍几句就把他赶走了，然后暗中告诉王大忠，找几个渤海人，乘着高庆裔在大同转悠的时候，把他暴打一顿，“打狠一点，给老子出出气。”

李虎地铁卫中有一群渤海人，这帮人差点把高庆裔打死，幸亏王大忠眼明手快，把高庆裔扛在肩膀上驮着跑了。

高庆裔被几个手下抬回了金军大营，宗翰肺都气炸了，仔细一问，高庆裔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还要派人去。宗望想了一下，决定叫无颜跑一趟。

无颜到了大同，李虎又惊又喜，但无颜的扈从寸步不离，唯恐他被人打伤了，李虎很难找到和他独自见面的机会。李虎不动声色，叫人告诉完颜星星。完颜星星听说老师来了，非常高兴，晚上在虎烈府设宴招待。

完颜阿骨打于1114年改造原有的组织，突破了血缘关系，规定以户为计算单位，以3百户为谋克，设百夫长为首领，以十谋克为1猛安，设千夫长为首领。由于实行了“壮者皆兵”即兵民合一制度，猛安谋克既是军事组织，又是地方行政组织(称为猛安谋克户)，它是女真族的基本社会组织。

正式创立形成是在完颜阿骨打建立金政权之时。有史料记载：“至太祖即位之二年，既以二千五百破耶谢十，始命以三百户为谋克、谋克十为猛安。”可见，这时所谓的猛安谋克己不是建国前部族内部的临时设置了，而是用所统辖地“户”作为衡量标准的军事和行政职务了。也就说明了猛安谋克户这时已是以地域为基础而划分的了。

这种制度后来成为统治女真人的唯一机关，主要在长城北部女真人，契丹人、奚人、渤海人等居住地区实行，长城南方的汉人则实行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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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汉王必死

李虎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和无颜独自见面的机会。

无颜似乎并不想见他，也不想和他谈什么，态度很冷淡，而李虎大略也能猜到原因，所以当即把自己投宋的目的说了一下，当听到李虎说要以代北为根基在北方建国的时候，无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最好放弃这种想法，因为你不会成功，而且如果你固执地抱着这种想法，你活不了多久，你很快便会在这个世上消失。”

这话让李虎有些不高兴。他知道无颜反对自己投宋，但无颜和自己一样都是大宋人，对大宋应该抱有深厚的感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女真人的最终目标是南下中原，是中外一统，这是每一个北方雄主的宏伟志愿，完颜阿骨打也不例外，所以在目前形势下，他没有理由反对自己投奔大宋。

“我告诉过你，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不要投奔大宋，但你不听。”无颜叹了口气，“对大宋来说，你是汉虏，是蕃人，虽然仅仅分隔了不到一百多年，但很无奈，傲慢的大宋人已经忘记了历史，他们不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疤，不愿意承认先祖的无能，于是他们割篡改了自己的历史，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割断了自汉唐以来那浓浓的汉人的血缘，他们称呼自己为中国人，称呼被他们遗弃的兄弟为汉人。当他们在一百多年的岁月里反复叫喊着汉虏、汉虏的时候，被他们遗弃的汉人在千千万万中国人的脑海里，也就成了蕃虏，根深蒂固，仇深似海的蕃虏。”

“所以……”无颜的语气非常冷肃，“你是蕃虏，大宋人绝不会把自己的大门交给一个蕃虏来看守，你懂吗？你投奔了大宋，你就是北方蕃虏的仇敌，契丹人、女真人、党项人。甚至大漠诸蕃，他们都将视你为仇敌，会联手撕碎了你，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李虎都知道，虽然最早投奔大宋的动机是为了自救。直到听到耿守忠的一番话之后，李虎才意识到后果严重，才知道自己上了李纲和宇文虚中地当，但话说回来，就算李纲和宇文虚中把这些后果都说出来，李虎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他要生存，要生存就得投宋。

“你以为大宋给你一个藩镇，给你一个汉王的封号。你就可以从大宋那里得到援助，继而发展自己？这种养虎为患的事，大宋人会做？”无颜嗤之以鼻。“我问你，你知道大宋皇帝封你为汉王背后的意思吗？”

汉王背后的意思？汉王不就是一个封号嘛，能有什么意思？

无颜摇摇头，他知道李虎不懂，李虎也不可能懂，于是他说了一段历史。，在中原地区建立了梁国（史称后梁）。十七年后，李克用之子李存灭梁。建立唐国（史称后唐）。又过了十四年，沙陀人石敬瑭灭了唐，建立了晋国（史称后晋）。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送给了契丹人，契丹人从此有了南下掳掠中原的基地。十二年后，契丹人攻占开封，灭了晋国，但无法立足中原，退回北方。

这时，和石敬瑭一起造反地沙陀人刘知远建立了汉（史称后汉）。但仅仅过了四年，汉之大将郭威便代汉自立，国号周（史称后周）。周存国九年，旋即被赵匡胤所夺，建立了大宋。

刘志远有个弟弟叫刘崇，当郭威代汉自立后，他便在太原建国，继续以汉为国号（史称北汉）。正是这个割据河东的汉国给大宋统一中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这个汉国存世十八年，和周、宋两朝反复交战。直到赵匡胤暴毙后的第三年（公元979年）。他的弟弟太宗赵光义才攻克了太原守府晋阳，消灭了汉国。

晋阳是龙兴之地。李唐就是兴自于此。而李存、石敬瑭、刘志远也是从这里起家。赵光义为了大宋国祚世代永保。下令毁了龙山地龙脉。然后一把火把晋阳城烧掉了。这座晋阳城从春秋时代开始修筑。历经战国、秦汉、三国、隋唐到五代。是中国北方最重要地一座战略重镇。在过去地一千五百年地历史中。屡遭战火。但都保存下来了。然而。它却被赵光义一把火烧掉了。原因仅仅因为它是一块龙兴之地。有可能危及他赵家地江山。

一百多年前地两个汉王国都是沙陀人建立地。而在他们之前地李存和石敬瑭也是沙陀人。沙陀人是突厥地一支。是蕃族。在大宋人看来。蕃族就是蕃族。不是中国人。他们给中国带来了深重地灾难。尤其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了契丹人。更是严重危及到了大宋地生死存亡。所以。大宋人对蕃族地态度相比汉唐两代。要严厉苛刻。甚至带有一种与生俱来地仇恨。

中国人和北虏誓不两立。由此推及。当李虎以汉王之爵崛起于辽东。当李虎攻占大同。距离今天地太原只有咫尺之遥地时候。大宋人怎么想？大宋皇帝赐封李虎为汉王地时候。难道忘记了一百多年前两个沙陀人地汉王国带给中原地祸乱。带给大宋地深重伤害？

大宋人当然不会忘记。大宋皇帝更不会忘记太宗皇帝烧毁晋阳地原因。为了大宋王朝。为了赵氏江山。李虎必须得死。

李虎骇然心惊。

在大宋人地眼里。辽东和燕云地汉人都是蕃族。而自己偏偏又是汉王。如今又盘驻于大同。距离龙兴之地不过数百里而已。这带给大宋地隐忧之大可想而知。其实大同也是龙兴之地。当年拓跋大魏就是从这里开始起步。然后一统黄河流域。

前车之鉴，血淋淋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不要说大宋皇帝和他的臣僚，换了自己，也要防患于未然，先杀了再说。可以想象，大宋一旦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北伐成功。大宋皇帝和朝廷势必要灭了自己，他们绝不会养虎为患。

辽东人或许不了解这段历史，或许了解但无法知道大宋人如何对待这段历史，但无颜这位出自大宋朝堂上地人知道，他知道大宋人绝不会接纳李虎，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李虎投宋。

李虎很愤怒。从无颜的嘴里可以推测到，马扩、李纲、宇文虚中，这三位和李虎走得最近的大宋人都在欺骗李虎，一直在利用他。忍了，现在只能忍了，我知道大宋的底线了，我要彻底抛弃对大宋的最后一丝幻想，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你突然千里西进，杀到代北。从重重包围中杀出来，这个策略无可挑剔，你也成功了。但投奔大宋是个致命错误。”无颜说道，“你可以和大宋虚与委蛇，尽量从大宋获得你所需要的帮助，但你不能投奔大宋，你投奔大宋等于把自己推到了非常被动地位置上。你两头都不讨好，两头都是敌人，你即使想喘口气都没有功夫，你知道吗？”

李虎不想听他的指责，他急切想找到解决地办法。

“把燕京拿下来。”无颜说道。“你现在唯一扳回主动地办法就是把燕京拿下来。”

李虎傻掉了。我去打燕京？我怎么打？我拿什么打？

“宋军正在北伐……”

“宋军北伐肯定会失败。”无颜急速打断了李虎的话，“我早就对你说过，大宋地军队根本没有你想象地厉害。假如这次大宋调用三十万大军，那还有点希望，但令人吃惊的是，大宋竟然只调用了十万军队，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在大宋兵部的时候，知道西北军一般缺额三成，但河北因为百年无战事。缺额高达一半以上，也就是说，十万大军的实际人数不会超过七万人，而耶律淳手上有七八万军队，大部分主力还是马军，他只要调用全部马军，即使不能击败大宋，但足以把大宋挡在白沟以南。”

“过去在西北战场上，大宋动辄就是调用十五万到二十万军队。目的就是取得兵力上的优势。这一仗在平原作战。在缺少马军的情况下，总兵力上的优势尤其重要。但大宋竟然放弃了这个致胜之策，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你怎么知道大宋只有十万大军？”李虎诧异地问道。

“我对你说过，大宋早就烂透了，从里到外都是令人作呕的脓胞。朝堂上地大臣们虽然衣冠楚楚，但藏在衣服里面的都是臭不可闻的腐肉，这些人可以说学富五车，然而，他们读到地不是礼义廉耻，而是利益，是钱，为了利，为了钱，他们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至于什么国家民族百姓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可以拿来交易，拿来赚取钱财的物品。”无颜厉声说道，“大宋朝堂上有多少人支持北伐？有多少人愿意收复燕云十六州？因为什么？因为钱，因为北伐需要钱，因为北伐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支持北伐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还是钱，因为他们可以利用北伐大把大把地赚钱。北伐不是为了大宋国祚，也不是为了百姓安危，而是**裸的逐利，是血腥的利益之争。为了利益，有人出卖大宋，毫不犹豫地出卖大宋，当大宋军队还没有在河北完成集结的时候，燕京就已经知道了北伐军地数量，当朝廷把攻击之策送到宣抚司的时候，同样的机密文卷也出现在燕京宫帐。”

李虎瞪大眼睛望着无颜脸上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望着面具下那双愤怒的眼睛，寒意层生，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的帅府，我的机密不会也被送到了金军大营吧？此刻金军大兵压境，西夏人趁火打劫，大同岌岌可危，义军内部和各级府署势必也会出现无耻的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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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风雨欲来

无颜的呼吸声很急促，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李虎无奈苦叹。怪不得宋军北伐会失败，它不是败在兵力和策略上，而是败在腐烂的朝廷。貌似强大而显赫的大宋，为什么里面都烂透了？如果无颜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泄愤之辞，那么就算大宋出三十万大军，这一仗也同样没有胜算。

“我必须先把代北战场上的仗打赢了。”李虎说道，“否则我腾不出手来。”

“你知道耶律淳现在是什么状况吗？知道燕京是什么状况吗？知道完颜阿骨打现在在哪吗？”无颜不待李虎说话，马上接着说了下去，“燕京对于女真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当耶律淳突然病倒并奄奄一息之后，当大宋大兵压境并且提出契丹人无法接受的议和条件之后，燕京已经乱了，燕京宫帐的文武大臣都在寻找各自的出路。”

“你知道契丹人为什么败得这么快吗？同样，也是烂透了，连根都烂坏了，所以女真人用力一推之后，这颗大树随即轰然倾覆。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样的宫帐里会有什么样的文武大臣？这些人中间又有几个人还有契丹人当年打天下的血性和骨气？投降，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和利益，他们投降，从契丹人到汉人，没有人愿意为大辽国祚而奋战，在他们眼里只有权势和财富，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

“所以，完颜阿骨打到了中京……”

完颜阿骨打到了中京？他要乘机拿下幽燕？李虎心跳骤猛，急切打断了无颜的话，“他要乘机出兵？”

“不排除这种可能。”无颜说道，“如果宋军败退，如果燕京内讧，金军的确有可能轻松拿下燕京，如此一来，你完蛋了，而大宋的和平日子也到头了。女真人的铁蹄将要南下中原。虽然大宋皇帝和他的臣僚们很早就预料到这种可怕的局面并努力去收复燕云十六州，但不管是皇帝本人，还是制定和实施这些策略的大臣们，他们自己就是大宋的脓胞，脓胞肆虐，大宋这个巨人倍受摧残。结果可想而知。”

“你想自救吗？你想让大宋苟延残喘吗？”无颜冷笑道，“那你就不要犹豫，马上拿下燕京。”

无颜的话在李虎耳畔连续炸响，让他头晕目眩，一股锥心地痛疼霎时袭遍全身，痛苦不堪。

宴会持续了一段时间，李虎还想再找个机会和无颜谈谈，但金国使者不止无颜一个，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怕出事。彼此都很“照顾”，而无颜似乎也不想再和李虎谈了。该说的他都说了，但他看不到李虎有任何反败为胜力挽狂澜的机会。所以他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李虎要想拿下燕京。当务之急是在代北战场上击败金军。完颜阿骨打远见卓识。他知道代北地重要性。拿下了代北。幽燕不过是囊中之物而已。所以完颜阿骨打地注意力都在代北。至于幽燕。他只要扶持一个傀儡就行了。只要利用这个傀儡把大宋挡在白沟以南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出兵和大宋撕破脸。代北到手。接下来地事其实很简单。以幽燕为筹码。和大宋周旋。一边养精蓄锐。一边寻找南下攻击地机会。

李虎地机会只有一个。在代北战场上击败金军。然后迅速夺取燕京。把燕云十六州全部拿到手。这样他同样可以以幽燕为筹码。周旋于宋金两国之间。给自己赢得发展地时间。

李虎有机会击败金军吗？有。现在就是机会。现在金军精锐都在云内战场。大同这边主要是辽军降卒。虽然人数多。但战斗力未必强大。可以一战。

无颜把金军在云内战场首战失利地事也说了。现在云内战场上是金军和辽夏联军作战。战事比想象地要复杂。短期内金军未必能取得预想地战果。但问题是。李虎必须取得大胜。如果小胜。金军不会退出代北。而且他们会改变策略。先取燕京。从而两路夹击。

这样一来。摆在李虎面前地难题是。他必须先确保燕京地安全。也就是说。他最好派一支军队去燕京。一来维持萧后地摄政地位。二来挡住金军南下。然后他再在代北战场发动反攻。这样不管大胜小胜。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由此引出一个问题。大宋人会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李虎地勃勃野心。他们会采取什么对策？会不会联手金军。共击李虎？

无颜认为绝对有可能。大宋皇帝和大宋朝堂上的那帮人的脸上就是刻着无耻两个字，为了达到自己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无耻对于他们来说，随时可以变为金光灿烂的无上荣耀。大宋人绝不能容忍李虎占据燕云十六州，拿燕云十六州来要挟中国。

无颜看不到希望，他看着李虎一步步成长，崛起，也看着他杀出一个又一个重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对手太多了，以李虎孱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抵御数个强大敌人的联手夹击。

不过，李虎陷于死地，对大宋来说是个机会，大宋第一次北伐失败，马上就会调整策略，而李虎的垂死挣扎正好给了大宋人再次北伐的时间，就算大宋人无耻地和金人联手共击李虎，但只要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无耻就无耻，无所谓了。

无颜是大宋人，虽然他痛恨大宋的皇帝和朝堂上那帮无耻地臣僚，但他不希望大宋倾覆，更不愿看到大宋百姓遭受战火的侵害，他希望大宋平安，希望大宋百姓安居乐业。

李虎召集董小丑、罗青汉等人日夜商议，他没有违背承诺，让宇文虚中参加了中枢议策。

无颜的看法有道理，但那是对未来的预测，目前这种形势下，大宋还需要李虎，这就足够了，只要大宋这时候不在背后下黑手，李虎相信自己还是有办法杀出一条血路。

宇文虚中听到燕京形势危急。幽燕随时有可能落入女真人之手，更是忧心如焚，他连续给在太原的李纲，给在雄州的童贯，给在汴京的皇帝和宰执们写信，希望能帮助李虎获得大宋的援助。虽然希望不大，但必须竭尽全力去争取。

这时罗思南回来了，带着一千部满载“粮食”的大车。这个车队从武州走到大同，一路上很招摇，百姓们都知道大宋地援助到了，很大程度上稳定了人

商贾们都是聪明人，虽然有消息灵通人士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情，怀疑大宋援助的可靠性，但面对岌岌可危地严峻局势。面对一帮随时可能展开杀戮的“悍匪”，他们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把自己囤积的粮食低价卖给了义军。不过，也有的商贾仗着自己是大宋人，仗着背后有坚硬的靠山，拒绝和义军合作。

胡涂杀人了。他没有耐心一个一个地去劝说，去讨价还价，更没有时间去思量杀人地后果，他毫不迟疑地露出狞狰面目，下令抓捕，胡乱定一个罪名。然后在大市上酷刑处死。

时间悄然流逝，形势在一天天恶化，而李虎和他地兄弟们却束手无策。

大宋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五月。京使者李爽。

马亮急禀报，宋军北伐，三战三败。宋军三路大军，分别渡河攻击。但因为彼此间距太大，缺乏保护，分别被三万辽军以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李虎和众人难以置信。这是宋军吗？这是在西北战场做了二十年统帅的童贯指挥地北伐大战吗？这是西北名将种师道、种师中、刘延庆、杨可世、王禀打出来的仗吗？三万辽军击败十万宋军，这打的都是什么仗？

董小丑、罗青汉、铁鹰等人本来对宋军抱着很大的期望，大同能不能守住，就看宋军能不能尽快占据燕京了，结果让人大失所望。这个消息如果传到金军大营，宋军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女真人势必发动攻击。

“你不是说宋军北伐肯定能成功吗？”胡涂情急之下。怒声质问宇文虚中。“这就是大宋的军队？”

宇文虚中羞愧无言。他知道这一仗没有胜算，但在他看来。既然第一仗败了，接下来宋军会改变策略，即使打不到燕京也没有关系，宋军只要越过白沟双方对峙，对燕京保持威胁，这样就可以给整个战局带来很大压力，从而迫使代北和幽燕两个战场发生新地变化，李虎或许就能找到机会兵出居庸关，和宋军实施两路夹击。然而，宋军竟然没有吸取第一仗打败的教训，还是那么打，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自澶渊之盟一百多年后，宋辽首度交手，而且还是在大辽倾覆在即的情况下，但宋军还是败了，奇耻大辱。

李爽过去是王府长史，耶律淳地心腹，现在是南府中书侍郎。他告诉李虎，耶律淳确实不行了，随时可能驾崩。耶律淳病倒之后，萧干主战，李处温主和，双方水火不容。这次萧干和耶律大石击败了宋军，萧干的功绩可想而知，他势必要借此机会铲除李处温，独揽大权。

北路都统耶律宁支持萧干，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忠诚于耶律淳和萧后，而张觉和郭药师是李处温的左膀右臂，这样一来，燕京分成了三派，内讧一触即发。

萧后不敢给李虎写信，她请李爽带了个口信，请李虎务必相助，否则燕京必定易主。辽皇帝率军向阴山南麓的夹山方向逃亡，宫帐几乎给金军一扫而空，自赵王以下的皇族权贵、后宫嫔妃和大臣基本上都给金军俘虏了。大夏五千援兵损失惨重，已经逃过黄河。

金军势如破竹，数天内便占据了黄河以东的丰州、云内州、天德军和东胜州。

耶律马哥恳请李虎即刻出手相助，向金军主力发动反攻，从而迫使攻打云内的金军放弃对残余辽军的追杀，给他争取一点重整军队的时间，否则一切都完了。

李虎看了一下落款日期，这是耶律马哥兵败渔岭，向夹山逃亡前送出来地书信，距今已经四天了，此刻耶律马哥是死是活，一无所知。

金军太厉害了，短短十几天便横扫云内，这下他们的口粮解决了，马上要全力攻击大同了。

李虎一筹莫展，彷徨无策。急，书告李虎。

本月初一，宋军撤军，时值白沟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北风呼啸，萧干和耶律大石尽起三万马军，随后追杀。宋军大败，互相践踏，死伤惨重，狼狈逃回雄州大营。这一仗彻底把宋军打退了，近期内，宋军无力发动第二次攻击。

外患刚去，内忧再起，燕京南北两府、汉蕃大臣为主战主和一事再起争议，北府宰相萧干勃然大怒，挟大败宋军之威，向萧后和宫帐发起了凌厉“攻势”，要求“摄政”，独揽大权。

女真人暗助萧干，推波助澜。金军陈兵于古北口和松亭关外，其主帅完颜宗雄书告萧后，愿意派军南下燕京，稳定燕京局势。

萧后向大石求援，但大石不敢率军离开白沟，只好向李虎求援，请他信守盟约，值此燕京危亡之刻，务必出手相助。

李虎头痛欲裂，绝望至极。云内已经给金军占了，如果燕京也给金军占了，那自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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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萧后的真正目的

形势险恶。李虎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出决策。必须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就目前形势而言。李虎必须同时兼顾代北和幽燕两个战场。但这势必顾此失彼。所以在兼顾的同时。还要有一个重点。这无疑就是代北战场。女真人把主力大军调进代北。其统一北方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楚。所以从女真人的角度来考虑。代北远比幽燕重要。

董小丑和罗青汉等人争论的焦点就在于金军南下的可能有多大。在代北战局没有出现明显不利于金军的形势下。他们会不会冒着和大宋在两个战场同时作战的风险。虽然宋军首次北伐失败了。但战场上的胜负往往带有偶然性。战争的最终胜负还是要看王国的国力。在国力上。大宋就是天下第一。现在的金国无法与其抗衡。从这一点考虑。扶持萧干。给大辽以支持。让契丹人在幽燕战场上牵制宋军。从而集中力量夺取代北。先把北方统一了。这更符合金国的利益。

假若女真人暂时没有南下燕京的打算。也不想和大宋全面开战。那么义军就可以在稳定燕京的基础上。先和金军在代北决战。这样义军才有可能找到攻占燕京的机会。

这是一个赌博。姑且不说义军能否在代北战场上击败金军。就以幽燕战场来说。假若义军估猜错了。金军南下抢占了燕京。那义军就完了。

宇文虚中这时候也放弃了自己先前的主张。宋军北伐失利在他意料当中。但燕京陷入混乱却在他意料之外。此刻。燕云随时可能落入女真人之手。唯一的办法只有反攻。撕毁和金国的盟约。主动攻击金军。把金军主力牢牢牵制在代北战场。

“燕京混乱主要是权力之争。”宇文虚中说道。“不管是萧后还是萧干、李处温。在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绝不会把幽燕拱手送给别人。现在他们击败了宋军。士气大振。更不会让女真人南下了。之所以向使相求助。原因正在如此。另外。我认为萧后和耶律大石先后向使相求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什么目的？”李虎问道。

“使相投宋。燕京很快就的到了消息。但萧后并没有来书指责使相背信弃义。相反。她还继续承认使相和耶律淳之间的盟约。并向使相求助。这说明她没有改变应对当前危机的策略。她还在试图议和大宋。联宋抗金。”宇文虚中说道。“如果说先前议和失败。原因是大辽已经没有实力。不堪一击。但这一仗打赢之后。契丹人用胜利告诉大宋人。他们依旧有实力。他们有资格和大宋讨价还价。”

李虎和罗青汉等人眼前一亮。思路霍然顿开。宇文虚中一直反对北伐。主张联辽抗金。直到现在还在复杂的局势中寻找联辽抗金的机会。此刻他突然提到联辽抗金。正好给了李虎等人一个全新的思路。

对。扭转当前严峻危机的办法就是联辽抗金。只要契丹人和大宋人议和。那么女真人也就没有机会南下燕京了。

宇文虚中继续说道：“现在大宋怎么考虑这件事？这一仗打败了。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即使要再次攻击。它也需要时间调集更多的兵力和物资。但燕云形势非常危急。大宋已经来不及发动第二次攻击了。所以。大宋为了赢的收复幽燕的时间。它肯定会答应议和。”

“汴京的知攻击失败的消息后。马上就会做出对策。他们知道女真人对燕云虎视眈眈。如今大同已经危在旦夕。如果燕京落入女真人的手中。大同也就保不住了。燕云俱失。大宋的北伐也就彻底失败。所以。汴京也会想到议和。以议和来稳住契丹人。以议和来阻止金军南下。”

“但是。这一仗是大宋挑起的。大宋主动毁盟。要消灭契丹人。这令契丹人非常愤怒。当契丹人打赢这一仗之后。汉蕃官员再次为议和而争论时。以萧干为首的契丹主战派终于忍不住了。萧干要爆发了。但现实问题是。契丹人靠自己的力量保不住幽燕。大辽国祚若想延续下去。必须在大宋和大金之间选择一个做靠山。”

“契丹人在这一仗没有打赢之前。不管投靠谁。最后都是败亡。现在打赢了。形势就变了。如果投靠金国。还是败亡的命运。但议和大宋就不一样了。”

“大宋打败了。大宋又想收复幽燕。但短期内它无力再攻。而金军又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所以大宋只有议和。只能无奈的答应契丹人的条件。双方联手抗金。然而。这个议和是暂时的。大辽的实力毕竟有限。又处在四战之的。大宋为了确保中原屏障。还是要撕毁盟约再度攻击。”

“大辽如何确保国祚的延续？很简单。和使相结盟。”

“萧后很有头脑。也很有眼光。她在你投宋之后没有说任何话。她继续保持盟约。目的就在如此。使相是大宋的藩镇。某种程度上更象一个藩属。而大辽议和大宋后也是藩属的位。两个藩属分别占据幽燕和云朔。牢牢控制着大宋的北大门。而大宋为了确保北疆安全。最后的办法不是攻击。因为攻击就是内乱。会给北虏以可乘之机。所以它也只能暂时承认这个事实。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再把燕云拿回来。”

“使相、萧后和大宋联手。足以抵御气势汹汹的女真人。尤其在目前形势下。此策对三方都有利。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虎和董小丑、罗青汉等人连连点头。同意宇文虚中的说法。对他敬佩不已。这个人虽然很执着。但这个执着挽救了义军。现在李虎的心情轻松多了。眼前也不是一片漆黑了。宇文虚中在最危急的时刻终于帮助义军找到了解决危机之策。

“我们现在怎么做？”李虎问道。

“辽宋能否议和。现在只能指望使相了。”宇文虚中说道。“萧后对这一点看的非常清楚。所以她才派人主动向你求援。”

李虎没有听懂。指望我？我能干什么？我现在自保尚嫌不足。哪有能力做其它的事？

“大宋撕毁了百年盟约。大宋打破了百年的和平局面。但偏偏大宋又在战场上打败了。如果此刻议和。官家和朝堂上的那帮主战派颜面何存？一旦议和。主战派首先就要遭到打击。主和派的大臣们会乘着这个机会攻击他们。把他们赶出朝堂。朝堂会陷入混乱。”宇文虚中叹了口气。

当初官家如果听从劝谏。联辽遏金。又怎么会出现今日之局面？官家的愿望不应该受到指责。官家的北伐大计也是正确的。错就错在时机不合适。如果联辽遏金。把北方一分为二。大宋难道还没有机会夺回燕云？但是联金灭辽。无异于驱虎吞狼。这就错了。事实证明也是错的。这段历史将来应该怎么写？策略是对的。但选择的时机和执行的人都是错的。历史会记载这段错误。并把责任推到官家和主战派大臣们的头上。

“官家不愿承担失败的责任。主战派大臣们更不愿失去手上的权柄。所以。他们想议和。但又不能议和。”

“这时候需要一个人出面。由这个人给官家和主战派大臣们一个台阶下。由这个人出面斡旋主持宋辽议和。大宋虽然在战场上打败了。但北伐策略却成功实现。打败仗不一定就代表策略也失败了。于是。宋辽议和必然成功。”宇文虚中手指李虎。“这个人就是使相你。”

李虎等人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幽燕局势在宇文虚中的一番筹划下。已经看到和平的曙光了。

“使相出面斡旋。作用就是给大宋保留颜面。现在无论是汴京还是燕京。都急需结盟共抗金国。所以宋辽议和肯定成功。而使相因为这次斡旋。等于把燕云连为了一体。使相可以以燕云安全来要挟汴京。让汴京给你以军队和物资上的援助。继而在代北战场上取的决定性胜利。”李虎微笑点头。宇文虚中的确了不起。绕了老大一个圈。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以联辽抗金为基础确保幽燕安全。然后大宋就可以从云朔北上征伐。把代北拿到手。代北拿到手了。向西可以和陕西夹击党项人。向东可以和契丹人夹击金国。假以时日。大宋有可能实现中外一统。重建汉唐疆域。再建汉唐辉煌。

好计。绝对是好计啊。此刻联辽抗金。策略上高瞻远瞩。大宋是真正的赢家。

李虎忽然有一种怀疑。大宋北伐失败。失败的莫名其妙。失败的不可思议。这是不是一场阴谋？是不是汴京主和派设下的一个圈套。最后逼着官家接受联辽抗金之策。继而主和派的以上位。攫取大权？

“这是不是一场阴谋？”李虎忍不住问道。“童贯打败了。汴京的北伐策略是不是因此而发生改变？”

宇文虚中摇摇头。“这不是阴谋。而是我们早就预见到的结果。汴京的主和派大臣早就做好了准备。不出意外的话。汴京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议和的呼声肯定非常高涨。这时候如果使相再以云朔的安危来要挟官家。要求朝廷议和大辽。那么此事就成了。”

“但是。北伐策略是不是因此而改变。不是一个议和就能解决的问题。”宇文虚中说道。“北伐策略若想改变。朝堂上必须有一番血战。主和派必须把主战派大臣全部赶出朝堂。否则策略很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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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察哥的决断

李虎和众人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对燕云局势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商量良久。最后一致决定。由罗青汉、柴云、马亮和十几位掾史组成使团。马上赶往燕京。

调侯概的飞云军急赴居庸关一线。以为支援。野狐岭、桃山一线的防守重任全部交给张高儿的阎王军。此刻李虎没有决战的条件。而金军也正在横扫云内。奉圣州暂时不会有战事爆发。阎王军独自驻防野狐岭应该没有问题。

“你这张面具可以拿掉了。”李虎指着柴云说道。“你恢复身份吧。以你的身份和你家在燕京的的位。对我们说服燕京的主战派有好处。”

柴云迟疑不语。宇文虚中很诧异。他一直以为柴云戴面具是因为破相了。原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本名叫柴云。是辽国枢密直学士柴士谊的儿子。”铁鹰小声对宇文虚中解释道。“他早在龙化的时候就追随总帅了。因为担心连累家人。所以一直戴着面具。”

宇文虚中略感吃惊。柴家是燕京文儒世家。柴士谊本人在辽国儒士中也很有名。毕竟是皇帝的老师。学识当然非同凡响了。这个柴氏世家和柴士谊本人宇文虚中都听说过。知道这个世家在燕京的份量。当即也劝道。“使相的考虑很有道理。此趟去燕京。首要之务是和北府宰相张琳、李处温搞好关系。他们是主和派的中坚力量。我们只有和他们联手。才能镇制萧干和耶律宁。如果你能恢复身份。利用柴家的势力为后盾。对我们非常有帮助。”

柴云缓缓把面具摘了下来。四年了。这个面具和秦汉唐的身份陪着自己整整四年。如今终于到了告别他们的时候。柴云想到了父母兄弟。想到了妻子儿女。一时间百感交集。眼圈突然红了。

李虎伸手拍拍柴云的后背。本想安慰两句。但觉的这样很虚伪。又把嘴巴闭上了。

“你们在燕京不要待太长时间。三四天就够了。”宇文虚中又对罗青汉说道。“飞云军赶到居庸关一线。已经足够对燕京造成震慑。可以确保萧后的安全。同时对萧干也是一种威胁。相信他迫于压力也不的不同意议和。”

“你们和萧后达成议和协定后。马上带着大辽使者。急赴汴京。”宇文虚中把使团到了汴京需要做的事做了一番详细的交待。“黄涉还在汴京。你们和他会合后。有些事可以和他商量着办。但有些事你们必须听我的。”宇文虚中的神情很严肃。“我叫你们做的事。你们就必须做。其中的细节我会写下来。罗帅把它收好。到了汴京后遵照执行。”

罗青汉、柴云和马亮连声答应。汴京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陌生。而达成宋辽议和的难度又非常大。其中的关键的确要听宇文虚中的安排。一丝一毫都马虎不的。

“我们进入河北。首先要经过宣抚司。如果童太师……”罗青汉知道童贯是坚定的主战派。如果他知道了使团的目的。蓄意阻扰。那事情就很麻烦。

“使相会急书宣抚司。把宋军战败后燕云局势的急骤变化告诉童贯。”宇文虚中对童贯不屑一顾。直呼其名。“童贯打了败仗。焦头烂额。正在想办法推卸责任。他的目标是燕京。但就宋军来说。短期内已无力发动第二次攻击。若想确保燕京不给女真人抢去。他只有听使相的。利用使相的武力暂时保住燕京。”说到这里。他面露忧色。无奈的说道。“童贯在汴京的权势非常强悍。你们可能想象不到他的厉害。他曾在皇帝的授意下。把蔡京赶出了朝堂。如今蔡京致仕回家了。童贯只手遮天。假如他说服官家以假议和来欺骗契丹人。暗中却准备第二次北伐。那事情的发展就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了。”

“所以呢？”李虎问道。

“所以。你们到了汴京后。语气要强硬一点。要拿山后九州的安危来要挟官家和朝廷。迫使官家下旨给我们军队和物资的援助。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集结足够的兵力和物资击败女真人。”宇文虚中说道。“对于我们来说。必须拿下代北。代北拿不到手。山后九州也就没有安全可言。”

宇文虚中一巴掌按在了案几的图上。“只要我们牢牢控制了代北。不要说燕云局势。就是整个天下都在我们的指掌之间。”

李虎望着宇文虚中。暗自惊骇。难道他看透了我的心思。知道我要建王霸之业？者李爽。急赴燕京。

宇文虚中则精心拟制了一份奏章。李虎看过之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印信。派驿马急送汴京。

同时间。李虎急书童贯。提议联辽抗金。和契丹人联手抵御金国。在最短时间内稳定燕云局势。以确保大宋可以收复故土。

第二天。李虎和董小丑、铁鹰仔细商量后。决定把张关羽的武勇军从偏头寨调回大同。朔州防御全部交给驼帅赢秦。

大夏军暂时不会再攻偏头寨了。金军在云内势如破竹。不仅仅威胁到了大夏国的安全。更破坏了大夏国攻占代北的计策。大夏国的疆域相对较小。而且贫瘠。如果不乘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拓展疆域。大夏国没有发展的前途。迟早有一天会灭亡。这是关系到大夏国祚的延续。关系到党项人存亡的大事。所以大夏人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

“西夏人对代北垂涎三尺。而女真人要统一北方。更不会放过代北。两者的利益冲突很激烈。暂时没有结盟的可能。”宇文虚中的口气很肯定。的确。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的仗了。说到底就是西夏人要南下。要把疆土拓展到陕西。让自己的国力更强大。所以可以想象。此刻党项人对代北是一种什么心态。代北就是一块肥肉啊。关系到大夏国的未来命运。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我建议再从云朔军利抽调四个将到大同来参加决战。”宇文虚中说道。“云朔军有六个将。用两个将戍守偏头寨足够了。其它的军队都可以调回来。宁武关那里不需要驻军。山后已经是大宋的疆域。宁武关属于内关了。派几百个的方军守一下绰绰有余。”

李虎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今年是关系到义军生死存亡的一年。虽然老爹的故事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但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预言毕竟是预言。它不是历史。既然自己敢打天下创造历史。那为什么还要相信那些狗屁预言？直娘贼。老子就不信斗不过天。老子要自己撰写历史。队频繁调动。另外大约有二十多万民赶到镇川河南岸。大张旗鼓的构筑防御工事。做出了一副攻击态势。

完颜杲和宗翰、宗望亲自赶到前线观察。预感到李虎要进攻了。现在李虎的处境非常艰难。他只要置之死的而后生。拼命了。

同时间耶律奴哥接到李虎的密信。透漏了义军要发动攻击的消息。

完颜杲急忙下令。叫完颜娄室急速从云内战场返回。叫完颜宗弼悄悄率主力撤出野狐岭。赶到饮马河一线待命。随时准备进入镇川堡战场。

大辽新任北府宰相、诸军都统耶律马哥渡过黄河。赶到夏军大营。和晋王李察哥会面。

耶律马哥在德州大败回到宫帐后。果如他所料。皇帝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拜他为知枢密院事。升他做宰相了。皇帝手上没人了。而且还有谁比耶律马哥更忠诚？但皇帝逃到夹山后。已经无路可逃。阻卜人的叛乱还没有平定。大漠也不能去。怎么办？

“如果陛下相信臣。请让臣带着军队西渡黄河。”耶律马哥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大夏人。两军联手。同赴西京战场。“我们只要到了西京才有一丝机会。这是最后的机会。失去了也就再也没有了。”

皇帝一咬牙。答应了。给了耶律马哥两万人。他自己则带着一万人继续待在深山老林里。

耶律马哥见到察哥后。直截了当。几句话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了。“你去不去西京？如果不去。唇亡齿寒。大夏必定败亡于女真之手。”

很简单的事。女真人灭了大辽之后。下一个打谁？他会打大宋吗？他当然不会打。女真人还要时间稳定北方领土。他需要和大宋结盟。之后呢？大宋太强大了。如果打输了。金国可能分崩离析。所以金国会选择一个比较弱的对手。那就是大夏。灭了大夏。金国才算真正意义上统一了北方。而金国打大夏。大宋肯定愿意帮忙。于是金国事半功倍。可以轻松获胜。接下来呢？南北宋金对峙。双方都可以集中精力打对手。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就缔结和平盟约。这远比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要好的多。

“你我联手。再加上李虎。完全可以和金军决一死战。打赢了。把金军赶出代北。你可以的到你想要的。我也有了扭转乾坤的机会。”

察哥犹豫不决。李虎已经投宋了。如果这一仗打赢了。宋人必定要抢占代北。辽夏联军未必能挡住宋军。这是驱虎吞狼。搞的不好就被老虎吃了。

“李虎投宋？”耶律马哥嗤之以鼻。“这你也相信？李虎是什么人？他会投宋？就算他愿意投宋。大宋人容的下他吗？”

察哥一想也是。李虎是反贼啊。而且拥有一定的实力。谁敢收留？三家联手击败女真。然后三家平分代北。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大夏借此机会和李虎建立盟约。将来对付大宋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帮手。

察哥考虑再三。决定出兵相助。女真人来势汹汹。对代北势在必的。这个架势摆明了就是要横扫天下。如果让女真人占据了代北。大夏国的危机也就扑面而至。要把这个危机早早扼杀。免的带来无穷后患。

察哥随即下令。叫李良辅、李延成带三万大军随同耶律马哥赶赴西京战场。择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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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李纲大怒

五月初六。太原。

李纲到达太原十几天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以汉王府特使的身份拜见了河东路的四司长官。详细述说了代北形势。恳请四司长官以大局为重。竭尽全力支援云中路。

四司长官的态度很好。满口答应。但一旦谈及细节。却个个含糊其辞。推三阻四。互相扯皮。迟迟拿不出具体的援助办法。

李纲很着急。又是讲大道理。又是走人际关系。软磨硬泡。但四司长官保持着默契。想方设法拖延推诿。既不得罪汉王府。也不实际解决问题。

河东路和西夏、大辽接壤。军事重镇。京畿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所以河东路帅司的权力相对来说比其它三司要大一点。在四司长官中说话有份量。河东路的经略安抚使叫张孝纯。他年初才出任此职。这个人事变动显然具有针对性。张孝纯和李纲早在汴京就认识。虽然没什么深交。但彼此很欣赏对方。这次见面后。两人非常高兴。把盏言欢。

李纲本以为通过他可以达成所愿。张孝纯也很想帮忙。但在他离京之前。曾蒙皇帝召见。此后王黼、郑居中等宰执也找他谈了很长时间。李虎和云中路的事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很复杂。大宋若想牢牢控制云中路。若想把李虎对大宋的威胁彻底铲除。还需要做很多事。而且不能出丝毫的差错。所以张孝纯的使命非同一般。现在这个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做得好了。大家相安无事。没有功劳也还有点苦劳。但做得不好。两头得罪。那就要倒大霉了。

张孝纯小心谨慎。事事请示皇帝和朝廷。唯恐出了差错。如今代北形势危急。李纲又来求援。于情于理都要伸以援手。假如山后得而复失。皇帝和朝廷肯定会把罪责全部推到自己头上。所以他不敢擅自作主。十万火急禀奏汴京。皇帝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即使出事了。我大不了替皇帝扛一下罪名。然后降职。到别地地方继续做官去。不至于一罢到底回家种田。

李纲心急火燎。竭力说服。张孝纯给他逼得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不是我不帮忙。而是皇帝和朝廷不允许我帮忙。

李虎早在去年秋天就攻占了大同。收复了山后九州。但因为藩镇权限问题。和大宋一直没有谈妥。大宋对山后势在必得。当皇帝派马扩到大同谈判的时候。成功收复山后的消息也就从汴京迅速传遍了各地。这给皇帝和朝廷争足了面子。不久马扩第二次到大同宣旨。皇帝和朝廷在满足了李虎藩镇权力的同时。也给陕西、河东、河北三路下旨。以回易的方式给云中路以援助。

这道圣旨就值得玩味了。李虎投宋了。山后是大宋疆域了。当然要给其以全力支援。帮助他守住山后。为什么还要以回易地方式给其有限的援助？这种回易援助方式一般存在于国与国之间。难道李虎是以藩属国的形势来投宋？

很多地方大臣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但张孝纯知道。他在出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之前供职于中书省。对此事很清楚。这也是皇帝派他到河东路主掌帅司地重要原因。李虎以藩镇的形式投宋。大宋则不费吹灰之力收复山后。表面上这事看对双方都有利。但仔细一想。后患无穷。未来充满变数。因为大宋绝对不允许藩镇的存在。迟早要削藩。而李虎会拱手把地盘和军队统统交出来？所以。在没有削藩之前。大宋对李虎的主要对策是在牢牢控制云中路的情况下。予以最大程度地遏制和削弱。

正是从这个策略出发。大宋支援李虎不是国库调拨。而是以回易地方式有选择性地进行援助。

李纲对此非常生气。

信任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大宋不信任李虎。李虎又怎会信任大宋？李虎没有安全保障。当然要蓄积实力以防万一了。李虎地实力越来越大。对大宋的威胁就越来越大。双方又互不信任。迟早要出事。

“这是一种自卑恐惧的心里在作祟。”李纲直言不讳。对皇帝和朝廷极度不满。大宋把燕云收了回来。建立了中原屏障。然后利用李虎的武力对抗西夏和女真。开疆拓土。这样大宋就会越来越强大。大宋强大了。有无坚不摧的武力做后盾。还怕镇制不了李虎？还怕没有机会削藩。永绝后患？

大宋用这种卑劣的策略对付李虎。说到底就是没有自信。害怕李虎。这反而暴露了大宋的弱点。助长了李虎地嚣张气焰。将来势必尾大不掉。

张孝纯对此也有同感。但他也罢。李纲也罢。虽然名义上受到了皇帝的重用。但都无权参予决策。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如果李纲把这番话拿来劝谏皇帝。估计很快就会被召回汴京。再不录用。

就在李纲彷徨无策的时候。河东路接到了朝廷的书信。在这份书信里。朝廷要求河东路必须密切关注代北形势。假如云中路遭到了北虏的攻击。岌岌可危。则必须加大对云中路的援助。适当时候可以考虑先给援助。后以回易来补偿。

接着张孝纯又接到了西府（枢密院）长官郑居中的私人书信。在这份书信里。郑居中说得更透彻。如果云中路丢了。幽燕就算收复了也保不住。北伐策略就算完全失败。云中路得而复失的责任皇帝不会承担。最后必然由枢密院和河东、河北两路宣抚司来承担。而河东路帅司首当其冲。因此。做为河东路帅司。必须正确把握局势。采用更加灵活的计策来确保云中路地安全。

郑居中最为枢密院长官。当然不会直接下命令。但帅司隶属于枢密院。河东路帅司如果采取灵活计策援助云中路。只要枢密院睁只眼闭只眼。谁也管不着。

张孝纯在北伐一事上属于主和派。但他也不同意郑居中地坐观论。他和宇文虚中同在中书。两人观点一致。要联辽抗金。不过现在看来。郑居中当初的“坐观论”还是最符合国政之术。而且形势发展和他地坐观策略也基本吻合。

坐观论就是坐山观虎斗。等到辽金两败俱伤了。再出面收拾残局。以联辽抗金的形势把北方一分为二。继而以拯救大辽国祚为条件来胁迫契丹人。收回燕云。此策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以大宋现状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而且郑居中深得皇帝信任。在宋军连续错失北伐良机。在契丹人主动要求以土地换援助的时候。此策应该会被皇帝采纳。但当时主战、主和两派争论激烈。而郑居中因为母亲病故回乡守丧。又离开了中枢。从而导致此策不了了之。

现在大宋还有实施此策的机会。只要联辽抗金。必能以最小代价收复燕云。但契丹人败亡的速度太快了。所以此策若想实现。前提就是在代北战场上击败女真人。

张孝纯把郑居中的书信看了很多遍。最后摇头苦笑。派人把李纲和漕司、仓司、宪司长官都请了过来。

朝廷这封信说得很清楚了。要给云中路援助。所以河东路四司长官应该不会再推诿了。谁知结果让李纲勃然大怒。

云中路岌岌可危吗？没有。相反。局势正在好转。李虎把大宋战旗一举。女真人马上停止了攻击。止步于白水泺。而西夏人也即刻撤过了黄河。大宋和金国。和西夏都有盟约。他们看到李虎投宋了。山后九州已经是大宋的疆域了。不会再发动攻击。

形势既然已经在好转了。李虎为什么还要援助？很简单。李虎居心叵测。想主动发动攻击。破坏大宋和金国、西夏的盟约。把大宋拖进连绵战事。消耗大宋的实力。从而给他南下中原赢得机会。

这就是大宋人的思路。在大宋人看来。金国和西夏没有与之相抗衡的实力。所以他们不会再进攻山后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给李虎援助了。免得李虎实力强大了。祸害大宋。

张孝纯刚刚到河东。对河东的事不熟悉。对这三位同僚也不熟悉。当他听到这番高论后。也是哭笑不得。但碍于自己新来乍到。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只好装聋作哑。

李纲气坏了。嗓门越来越大。你们了解女真人吗？你们知道女真人的厉害吗？难道女真人在你们的眼里。还是一个蛮荒小国？告诉你们。女真人只要再拿下代北。就基本上把契丹人的江山全部抢去了。你说他们的实力有多大？这么一个强大的刚刚崛起的蕃虏雄主。他们会遵守和大宋的盟约？他们会放弃攻打中原？你们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忘记了北虏屡屡南下寇掠中原的历史？是不是因为百年的澶渊之盟让你们忘记了在北方还有一个可怕的敌人？

这几位大爷对李纲不屑一顾。你李纲算个什么东西？这地方轮得你来指手划脚吗？

河东路的事张孝纯一个人说了不算。看样子李纲这趟路算是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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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来贿赂你

郑居中的第二封信跟着就接到了。

仅仅隔了两天，形势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宋军北伐失败，准备了七八年的的北伐之战仅仅在十二天内就宣告失败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尤其不可思议的是，皇帝和主战派大臣们不但不认真总结失败的原因，反而还要调集兵马，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为什么不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面子，皇帝和朝廷要面子啊。北伐收复故土是皇帝的心愿，是他一力坚持的国策，而北伐也是主战派大臣得到皇帝宠信的原因，如果停止北伐，那么就要追究北伐失败的责任，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失去权柄，意味着失去财富。

郑居中和主和派大臣们在第一时间联名上奏，要求即刻议和大辽，联辽抗金，先把北方一分为二，以免女真人在北方雄起，成为北方新霸主，威胁大宋安危。

皇帝又在犹豫了，大臣们又争起来了，但形势不等人，宋军北伐失败将直接导致北方形势发生新的变化，非常不利于大宋的变化，为此郑居中急书张孝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在十天之内把粮食和武器送到大同，务必在十天之内集结三万河东禁军于宁武关、雁门关一线，准备随时支援大同。

张孝纯从书信里可以看到汴京局势的紧张，可以看到郑居中焦急的心情，而且他估猜到了郑居中的用意，这个资深老大臣为了大宋的安危，已经不顾一切了。

张孝纯考虑再三，把李纲请到了帅司，把郑居中的两封书信都给李纲看了。

“相公的意思是……”张孝纯眉头紧锁，迟疑不语。这句话他不能说，他必须要李纲说，因为李纲现在的官职是汉王府行军左司马，是李虎的主要僚佐。在藩镇权力很大，有些话张孝纯不能说，但李纲可以说。

“相公的意思是，十天之后，如果女真人没有进攻，我们就要发动攻击。撕毁宋金盟约。这个盟约一旦被毁，金军随时可以杀进燕京，如此一来幽燕必失，而云朔也就保不住了。”李纲叹了口气，“为了阻止金军杀进燕京，皇帝和朝廷不得不面对现实，以最快的速度和燕京议和，利用辽军挡住女真人，确保幽燕安全。”

张孝纯目露赞许之色。但脸上的神情非常凝重，因为李虎现在实力有限，而金军主力又在代北。假如攻击失败，全线后撤，三万禁军能否力挽狂澜，帮助李虎守住大同？

“你们有能力发动攻击吗？”张孝纯担心地问道。

“不管我们有没有能力。女真人都会发动攻击。”李虎叹道。“北伐失败。短期内朝廷根本无力再建一支北伐大军。而女真人一旦得到这个消息。势必要攻打燕云。这是个千载难逢地机会。女真人岂肯错过？”

张孝纯略感惊讶。“女真人有胆子撕毁盟约。进攻大同。和大宋为敌？”

“难道你们认为女真人惧怕大宋。不敢进攻吗？”李纲苦笑摇头。看样子。不管是皇帝和汴京地大臣。还是这远在边关地率臣。他们都沉浸在自我编织地美丽光环内。认为自己天下无敌。根本瞧不起北方地强虏。这是一种什么样地心态？傲慢而自大。等到有一天遭到沉重打击。势必恐惧而绝望。于是兵败如山倒。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你认为十天之后女真人就会攻打大同？”张孝纯追问道。十天时间太紧张了。就算他以女真人撕毁盟约攻打大同为理由。紧急调动军队。调拨粮草和武器。但时间太短了。恐怕来不及。

“十天之后。就算女真人不打。我们也要打了。因为金军就在古北口和松亭关。而燕京地很多契丹人已经绝望。他们会投降女真人。只要女真人决心进入燕京。他们很快就能南下。当初中京就是这么丢失地。契丹人大批大批地投降。女真人轻轻松松地就拿下了中京。这次也不会例外。”李纲说道。“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只能马上攻击。代北大战开始了。金军为了避免两线作战。有可能延缓南下燕京地时间。这正好可以给朝廷赢得和燕京议和地时间。”

张孝纯地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一种想骂人地冲动。

童贯不会打仗也就算了，种师道、种师中、刘延庆这些人难道也不会打仗？北伐关系到国之兴亡，但这些武将太不像话了，把个人恩怨和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把北伐当作儿戏，结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引来女真人这头大恶狼，这下把河东都连累了。

西北军有四大统帅级人物，分别是刘仲武、刘法、种师道和姚古。刘仲武、刘法和童贯的关系都很不错，但三年前，刘法阵亡，两年前，刘仲武又病故，童贯地左膀右臂都没了。种师道和姚古一向看不起童贯，尤其种师道，因为战功被童贯所夺，两人有很深的仇怨，不过种师道能忍，而姚古理都不理童贯，所以这次童贯权衡再三，还是举荐了种师道。当时枢密院的郑居中明确反对，他极力举荐姚古。姚古看不起童贯，但和童贯没有仇怨，所以他认为让姚古做统帅更合适。

张孝纯直觉认为北伐大败，是败在将帅不和，结果他现在受苦了，不但要冒着风险给云中运送粮草武器，还要承担戍守山后地责任，一旦山后丢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尤其让他愤怒的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老相公郑居中还躲在后面，让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早知道这样倒霉，当初就不应该到河东来。

“我们能得到多少粮草武器？”李纲打断了张孝纯的思绪，把他拉回到现实。

张孝纯暗自叹气。事到如今，只有和李虎一条道走到黑了，这一仗打赢了，我即使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功过可以相抵，打输了，就求祖坟冒烟吧。老相公，这次我可是听你的指挥，将来你可要给我兜着，否则可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我手上有你的信，我可以在皇帝面前告你一状，临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的权限不大，战事只能紧急调用十万大军半个月的存量。”张孝纯说道，“如果还要更多，那就要皇帝下旨了。”

李纲大喜，够了够了，有了这批粮草武器，义军完全有实力和金军打一仗。

“这一仗一旦打起来，恐怕半个月解决不了问题。”李纲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德州大战，我们十几万军队连续作战十几天，野狐岭一线也打了二十多天，偏头寨前后也打了近十天，我们把大同地粮库、武库和其它储备几乎全部搬空了，你这点东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张孝纯苦着脸，愁眉不展。

“走回易这条路吧。”李纲建议道，“我们直接交易，把私商全部甩掉。”

河东很富裕，尤其是太原和汾河下游州县，不但有钱的商贾多，各种作坊也多，粮食和其它各种物资非常充足，但大宋商贾看到云中路战事频繁，一个劲的涨价，大发国难财，这时继续以私商回易的方式来填补山后所需，危险太大，所以李纲建议两地回易全部改为官商运作，由云中路和河东路的府署直接交易。

河东路的漕司、仓司在各地都有库房，存储有大量物资。双方直接交易，然后漕司、仓司再从当地低价购买物资回补库房，仅这个差价，就够漕司、仓司大赚一笔了。

“这是违法。”张孝纯当即摇手，“这事不能干，一旦给朝廷知道了，那就麻烦了。再说，漕司和仓司的事，我也不便插手干涉。”

李纲冷笑，“漕司、仓司早就在干这个勾当了，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帅司难道没有参予？”

张孝纯脸色一冷，刚想驳斥，李纲向他张开了一张手，“如果你们现在赚这么多，那么官商直接交易后，你们至少可以赚这么多。”李纲把张开的手正反比划了一下，“这一仗假如打赢了，我们可以缴获大量的驼马牛羊，为了感谢你们地帮助，汉王会给你们丰厚的回报。”

这句话让张孝纯怦然心动，他略略考虑了一下，马上笑道：“这样吧，我和其它几位先商量一下。”

晚上，张孝纯在府内设宴，李纲和河东路的几位主要官员详细商定了援助和回易细节。为了能在十天内得到所需的粮草武器，李纲出手非常大方，把李虎派人送来的钱财一口气全部送了出去。按照朝廷的要求，河东路可以先给援助，然后再以回易方式做补偿，既然上头有命令，李虎又拼命塞钱，那当然要做个顺水人情了。于是这件很难的事，李纲耗费了十几天时间都未能办成的事，奇迹般地在一个晚上，在觥筹交错当中，轻而易举地办成了。

“张帅，禁军何时进驻宁武关？”李纲忽然问道。

张孝纯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不会把我河东路的禁军也拉到战场上去吧。

“河东第二将折可存目前驻守雁门关，他距离宁武光最近，估计几天后就可以进驻。”张孝纯说道，“你还要在太原待几天，等你回去地时候应该可以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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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打不死的马哥

初十，杀虎口

杀虎关古称参合口，在唐朝称之为白狼关，到了宋朝它叫牙狼关，当地人习惯上称之为杀虎口。杀虎口地形险要，两山夹峙，苍头河从中流过，形成一块斗状谷地，关隘天成。

杀虎口在大同的西北方向，镇川堡在大同的正北方，野狐岭在大同的东北方向，这三地是扼守大同的重要关隘。因为镇川堡距离大同最近，只有百里，再加上地形平坦，所以堡寨林立，防守也最为严密，攻击难度最大。一般来说，从北而下攻打大同，主攻方向都会选择在杀虎口。这倒不是因为杀虎口容易攻打，而是因为北方强敌大都集中于阴山南麓的云内一带，从金河（大黑河）取道白道坂，攻打杀虎口，不过两百余里，是最近的一条攻击线路，可以打大同一个措手不及。

杀虎口防线有四道关隘组成，在它的正北方有百道坂，自西向东依次是西沟寨和破虎堡。在这长约四十里的防线内，山峦叠嶂，易守难攻。

这天李虎到达杀虎口，出了关隘，直奔百道坂的最西端摩天岭。

两天前他接到耶律马哥的传书，得知他已经西渡黄河会晤大夏晋王察哥，马哥在书信中说，不管能否说服察哥结盟，他都将于初十日率军赶到百道坂，和李虎再次联手攻击金军。

耶律马哥很憔悴，一脸倦容，而李虎从大同风尘仆仆而来，也是疲惫不堪。

两人见面后，马哥第一句话就问：“何时决战？”

李虎看看他，不紧不慢地问道：“察哥愿意结盟吗？”

耶律马哥脸露笑意，点了点头，“李良辅带着三万大军已经渡过黄河，正在向摩天岭而来。”

李虎闻言又惊又喜。当他听到耿守忠南北对峙的一番高论之后，对三家联手共击女真的信心随即动摇。大夏国的国力毕竟有限。它的生存策略一直是联辽攻宋，从这个策略可以看得出来，耿守忠对形势的推测非常有道理。如今契丹人不行了，江山被女真人抢去了一大半，金国很快将取代辽国，从大夏的利益出发。当然是舍弃契丹人，转而和女真人结盟，辽金攻宋，继续保持南北对峙的天下格局。

不过。李虎也没有完全放弃。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金国目前还没有占据代北。还没有取代辽国。大夏人还有占据代北地可能。如果大夏人在代北大战中最终胜出。全取代北全境。它地疆域就能大大扩展。实力暴增。它地实力大了。在天下三足鼎立地格局中就能占据一定地优势。将来实施辽金攻宋之策地时候。就能牢牢把握主动。不再看盟友和敌人地脸色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了。所以。大夏人还有结盟地可能。在代北局势没有被女真人完全控制之前。这个可能性还是有地。

李虎觉得自己很幸运。冥冥之中老天爷总是在最关键地时刻眷顾自己。帮助自己。这次有了大夏人地结盟。三家联手反击。击败女真人地希望大大增加。至于击败女真人之后。代北局势将出现什么新地变化。李虎没有时间考虑。也没有必要考虑。该打地时候还是要打。

但是。他不考虑将来地问题。并不代表契丹人和党项人也不考虑。

“你突然投奔大宋。给自己寻找一条退路。这我可以理解。”耶律马哥问道。“如果这一仗打赢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依靠大宋地援助横扫代北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了。耶律马哥必须问清楚。党项人也想知道战后自己获得地利益是什么？

李虎稍加沉吟后。问道：“大漠地事怎么样了？”

“阻卜人的叛乱已经平定了。”耶律马哥撒了个谎，不过这次阻卜人地叛乱规模不大，判乱者正在向漠北撤退，估计大漠很快就能稳下来。“燕京怎么样？大宋人发动攻击了吗？”

“还没有。双方还在谈判。”李虎也撒了个谎。“不过，燕京的形势非常糟糕。”李虎把耶律淳生病。萧后与萧干、李处温争夺权柄的事说了一下，“从目前形势来看，耶律淳一旦出了问题，燕京随即就要分裂，幽燕不是落入大宋人之手就是落入女真人的囊中。”

耶律淳病重？耶律马哥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天前我就得到了消息。”李虎说道，“听说萧干和女真人来往密切，他有意向女真人求援，请女真人南下燕京相助，以抵御宋军的攻击。”

耶律马哥想了一会儿，问道：“这么说，你打算放弃耶律淳？”

“你们的皇帝是不是知道耶律淳在燕京称帝了？”李虎答非所问，“他让你来西京参加决战，有什么条件？”

耶律马哥略加迟疑后，断然说道：“夺回燕京。”

这确实是大辽皇帝的要求，这一仗一旦打赢，大辽就能在代北和大漠喘口气，可以暂时保住国祚，接下来当然要解决大辽分裂问题。大辽皇帝把幽燕收回来了，然后才有可能反攻中京，但这需要李虎的帮助，而他给予李虎地回报就是代北。

本来耶律马哥还犹豫，担心李虎会帮助耶律淳重建大辽，谁知耶律淳病倒了，燕京岌岌可危了，形势完全颠覆了，李虎不得不放弃耶律淳和燕京，这正好遂了大辽皇帝的心愿。“那么大夏人的回报是什么？”李虎问道。

“天德军和东胜州黄河以西的河清军、金肃军、宁边州都是大夏人的。”耶律马哥说道，“大同府和山后九州都是你的。此仗获胜后，我们联手，再把幽燕和中京夺回来。只要你能帮我们夺回燕京和中京，皇帝愿意把代北送给你。”

李虎明白了。那位大辽皇帝逃到夹山后，头脑清醒多了，听得进耶律马哥的话了，不但让耶律马哥做了北府宰相，还采纳了耶律马哥的策略，以三分格局来度过难关。确保大辽国祚。不过这个策略过时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实力完全颠了个，耶律淳又倒下了，所以契丹人能保住大漠就算不错了，至于幽燕，自己是势在必得。否则你契丹人还在大漠放羊，我却到地狱做鬼了。

“非常好。”李虎一脸兴奋，连声答应，对马哥地建议赞不绝口，“那么，我们是不是即刻签订盟约？”

耶律马哥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李虎。这一仗打赢了，李虎一无所获，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和契丹人、党项人结盟了，三家平分代北。契丹人和党项人承认李虎拥有大同府和山后九州，三方握手言和，不打仗了。李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当真会遵守盟约。帮助我们收复燕京和中京？不可能，他或许是想借这个盟约暂时与契丹人和大夏人讲和，然后乘机夺取幽燕，扩大自己地实力。想从李虎身上捡便宜，太难了。

李虎满口答应了，信誓旦旦，耶律马哥即使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他强作笑脸说道：“李良辅明天就能到达摩天岭，我们三家共立盟约。”

李良辅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壮硕。长相粗犷，一头黑油油的发辫，看上去威风凛凛，很有几分气势。

李虎和他见面之后，以为这个人很威猛，是个大老粗，谁知错得离了谱，李良辅自小从学于汉儒，很有学问。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谈判在耶律马哥的主持下进行的很顺利。这个盟约契丹人和党项人都有获利，唯独李虎收益最小，但他面对女真人的攻击，已经岌岌可危，只有借助辽夏地力量扭转局势，如果能化险为夷，确保大同和山后九州地安全，他的获利也不小。

盟约签订之后，李虎拿出了攻击之策。

李虎地汉军主力集结于镇川堡一线。从正面和金军决战。金军久攻不下。必定避敌锋芒，另寻突破口。这时金军会选择杀虎口。汉军一部在杀虎口阻敌，辽夏联军则暗伏于杀虎口两侧的塘子山和大堡山，包围金军，将其围歼。杀虎口大战结束之后，辽夏联军则急赴镇川堡战场，迂回到岱海东南一线，从金军的侧翼展开攻击，给女真人以致命一击。

“如果金军从野狐岭进行突破呢？”李良辅问道，“杀虎口和野狐岭比起来，野狐岭的位置更重要。金军只要突破了野狐岭，不但可以直杀大同，还能攻击居庸关，对燕京形成直接威胁。”

李良辅不了解李虎，但他了解大宋人，此刻李虎投宋，大宋人当然高兴，他们从代北全局出发，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李虎，甚至有很可能直接出兵相助，如果情况就如自己猜测的一样，那么西京大战就有可能是个连环陷阱。李虎先借助辽夏联军击败女真人，然后再借助大宋军队击败辽夏联军，这样他不但可以全取代北，还能顺利拿到燕京。

李良辅非常小心，唯恐上当中计，对攻击部署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我在野狐岭部署了重兵，足以抵御金军地猛烈攻击。”李虎笑道，“在和你们签订这个盟约的同时，我和燕京也签订了一份盟约，当野狐岭形势危机之时，燕京会出兵相助。”

李良辅暗自惊骇。这个李虎太狡猾了，他先是投奔大宋，然后又和辽夏结盟，同时和燕京还保持盟约，周旋于各方之间从中渔利，那么，他在大战关键时刻，会不会和女真人签订秘密盟约，把我们卖给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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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宵小之事

十四日，李虎返回大同。

董小丑、铁鹰、霍六哥、胡涂、宇文虚中赶到城外迎接。

“此行如何？是否见到耶律马哥？”宇文虚中急切问道。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李虎预感到有不好的消息。他匆忙走上路边的山坡。董小丑等人匆忙跟上。方进、王大忠指挥铁卫把山坡团团围住，百步内不让任何人接近。

李虎把摩天岭之行大概说了一下。“耶律马哥带来两万多人，李良辅带来三万大军，杀虎口战场多了五万奇兵，此仗胜券在握。”

这是一个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董小丑等人喜形于色，胡涂更是和霍六哥击掌相庆。天无绝人之路，李虎三家结盟之策在形势最危急的时候还是成功了，大同会战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据耶律马哥说，他在赶赴摩天岭途中曾接到斥候急报，有一支金军正在急速撤离云内，估计是增援镇川堡战场。”李虎脸显忧色，“如果金军把主力全部集结于镇川堡，我们正面攻击，损失将非常惊人。”

“契丹人还有军队，他们可以趁此机会在云内展开反攻。”霍六哥急忙说道，“察哥的主力不是在黄河西岸吗？他也可以参加反击。你难道没有向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吗？”

李虎摇摇头，“据我的估计，契丹人还没有平定大漠的叛乱，契丹皇帝还要留一支军队保护自己。西南招讨司的蕃军和倒塌岭的蕃军都跟随耶律马哥到了摩天岭。云内一带本来还有四五千汉人的侍卫亲军，但女真人打过去之后，他们都投降了。现在云内一带都给女真人占了，契丹人的确无力反击。至于察哥，我估计他的目标还是朔州。只要女真人的军队不杀进天德军，不兵进黄河，他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察哥还要趁火打劫？”铁鹰冷声问道。

“当然，这是个热点书库难逢的机会，谁愿意错过？”李虎笑道。“换作是我，我也会留下主力。大同会战如果我们败了，金军势必伤痕累累，这时候察哥杀进来，即使他抢不到大同，朔州肯定可以拿下。至于云内一带。他更有机会了。当大同会战进入关键时刻，金军有可能放弃云内，把所有兵力全部集结于镇川堡，如此察哥不费吹灰之力即可轻松占据云内。”

董小丑等人互相看看，一脸无奈。没办法，察哥手上有军队，他在黄河西边，有这道天然屏障帮他挡住金军，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也就是说。他出兵参加大同会战，虽然目地是击败金军，但更大的目的却是攻占代北。“最近金军可有什么动静？”李虎问道。“他们可派使者来了？”

“有。无颜又来了一次。言辞很犀利。说我们只要射出一箭。那就是撕毁盟约。后果自负。”胡涂嗤之以鼻。“以我地判断。金军还没有接到宋军北伐失败地消息。”

“这不可能。”李虎摇头道。“金国和燕京来往密切。宫帐里他们地人。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到中京。中京距离白水泺虽然有一千多里。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话。十天之内肯定可以把消息送到白水泺。以我看。金军正在等待我们地攻击。只要我们首先撕毁盟约。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李虎看看宇文虚中。叹了口气。”童太师败得不是时候啊。白沟大败。等于告诉女真人。宋军并没有他们想象地强大。这让他们地胆子更大了。”

“童贯败得好。”宇文虚中地脸上掠过一丝幸灾乐祸地笑容。“李纲从太原来书。北伐失败地消息已经送到河东路。知枢密院事郑相公密书河东帅司张孝纯。叫张孝纯在十天之内把粮草武器等各种援助送到大同。同时紧急征调三万禁军于雁门关、宁武关一线驻防。随时支援大同。”

李虎一听就感觉不对了。“汴京可有圣旨？黄涉可有书信送来？”

“没有。”宇文虚中说道。“汴京肯定乱套了。这个打击太大了。官家估计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不过。从郑居相公密书河东帅司来看。汴京对是否修改北伐策略一事争论激烈。甚至根本不想改。所以郑相公情急之下。才有了这招釜底抽薪之计。”

釜底抽薪？李虎看看众人，又看看宇文虚中，诧异地问道：“你是说，郑相公有意让我们主动进攻，撕毁宋金盟约，迫使陛下修改北伐策略，联辽抗金？”

“正是此意。”宇文虚中说道，“河东帅司张孝纯，李纲，还有我们，都认为郑相公有意让我们即刻发动进攻。”

“让我来背罪名？”李虎想到大批的援助马上就能运到大同，想到三万禁军随时可以支援大同，心情顿时一松，信心更足了。

“使相要背什么罪名？”宇文虚中佯装一脸惊讶，“使相说是女真人主动进攻，是女真人撕毁了盟约，官家和朝廷还敢不信吗？再说这一仗打赢了，不要说代北形势，就是整个北方形势都变了，那时谁有胆子诬陷使相？”

李虎笑了起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郑重其事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想想，郑相公为什么要我们主动发动进攻？为什么如此着急要撕毁宋金盟约？”“因为官家和汴京的那帮无耻奸佞要出卖使相，出卖大同。”宇文虚中冷笑道，“当北伐失败地消息送到汴京后，官家和他身边的那帮奸佞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与契丹人议和，而是派人急赴黄龙府，以出卖使相来阻止金军南下攻打幽燕。”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董小丑、铁鹰等人地脸色顿时就变了。再仔细一想，果然有道理。

郑居中是什么人？主掌枢密院的宰相，皇帝非常信任的老大臣，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密书河东路帅司，叫张孝纯全力支援大同？肯定不会，他能在本朝皇帝手上三次主掌枢密院。足见他和皇帝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不会背叛皇帝，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郑居中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北伐失败了，不管是联辽抗金还是发动第二次攻击，都需要时间。但女真人会给大宋充足的时间吗？显然不会，因此，大宋必须以最快地速度派出使者赶赴黄龙府，恳请女真人遵守盟约，也就是说，按照盟约，你打中京，我打西京和燕京，现在你打下了中京。我打下了西京，但在攻打燕京地时候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我可以解决。请你不要插手。

女真人不会插手吗？谁知道？所以皇帝叫郑居中出面，叫郑居中密令张孝纯给大同援助，从而给大同一个暗示，马上进攻，撕毁盟约，把金军主力牢牢拖在代北。

这是个最稳妥的办法。以金国目前的实力，显然不敢两线作战。金军会放弃幽燕，全力经营代北，这样大宋就赢得了收复幽燕的时间。

代北战场上。女真人和李虎打得两败俱伤，正合大宋所愿。如果李虎赢了，幽燕肯定到手，而且李虎实力大损，大宋成为最大赢家。如果女真人赢了，虽然有些麻烦，但只要幽燕到手，大宋就不怕，因为女真人击败李虎后。自己也伤痕累累，而且契丹人和党项人还在一边虎视眈眈，这时大宋只要两路夹击，必能收复山后。

退一步说，就算大宋失去了山后，按照盟约还可以花钱买回来嘛。

为什么还有盟约？很简单，大宋早有准备，官家和朝廷先派使者到黄龙府，出卖李虎。说李虎投宋根本就是一个骗局。这样一来。金国就无法怪罪大宋。如果李虎赢了，大宋出卖李虎的事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大宋也不会承认，搞得不好它还倒打一耙，说是金国地离间计。如果女真人赢了，宋金盟约还在，大宋照样可以依照盟约向金国索要山后，女真人哑巴吃黄连，还真没有办法。

但这件事不能下圣旨，只能私下进行。官家和朝廷要面子，主动撕毁盟约那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做为泱泱大国岂能行宵小之事？再则，下圣旨等于公开唆使怂恿李虎攻打金国，这显然有主动毁弃盟约的嫌疑，将来和女真人理论起来很麻烦。骂。

大宋给援助了，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谁知李虎一眼就识破了，而宇文虚中担心李虎一气之下做出不利于大宋地事，干脆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了皇帝和他身边的宠臣，以缓解李虎的怨恨，让李虎继续进行大同会战。

李虎冲着霍六哥摇摇手，笑着说道：“这一仗如果打赢了，一切都变了，我们实力倍增，将掌控北方形势，我们并没有失去什么，相反，我们得到了更多。”

李虎的眼光显然很长远，他并不计较官家和朝廷的狡诈，他只要援助，有了这些援助，他地胜算将成倍增加。

宇文虚中对李虎的胸襟和远见暗自赞赏，而董小丑、霍六哥等人随即也想通了。人要有实力，没有实力，连鸟都在你头上拉屎。

“燕京方面可有消息？”李虎又问道。

“罗帅已经把燕京的事搞定了。”霍六哥说道，“萧干对局势发展无从把握，所以暂时以观望为上策，没有继续胁迫萧后。罗帅随后和大辽使者急赴汴京，估计现在快到白沟了。”

“童太师可有回书？”

“童贯派人来了。”宇文虚中说道，“参军事刘正在急赴大同。”

刘（ge）？李虎微微皱眉。童贯派刘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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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要放弃

十四日夜，虎烈府。

先期奉命赶到大同的各军军帅云集于府署之内。

霍六哥站在巨幅地图前，给众人介绍当前形势。他现在总领虎烈府，权力很大。罗青汉和柴云出使去了，黄涉到汴京去了，虎烈府当然由他总领诸事了。

下面一帮军帅看着他，感觉这个人太聪明了。当初李虎把他和李锦调到帅府，他二话不说就去了，把神龙军交给独孤风，不闻不问了，很多人认为他怕死，担心被李虎杀了。李锦就不怕李虎，他找了个机会又回去统率军队了。现在再一看，还是老霍有远见啦，不但得到了李虎的信任成为心腹，还主掌王府大权，成为义军的中枢，这和做一军主帅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而且他利用手上的权力还可以更好地照顾神龙军，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神龙军现在有靠山，底气足，说话都带喘气的，猖狂啦。

张高儿、李锦、董仲孙、赢秦这些知根知底的老家伙坐在下面斜着眼睛看着他，心里怪窝火的，怎么看他怎么不舒服。直娘贼，这小子的脑瓜子咋就这么聪明呢？好事都给他一个人占全了。

霍六哥的心情却是很沉闷，很压抑，讲话都带着一股苦味。下面人看他很风光，嫉妒他，冷嘲热讽，但一旦如果他们也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尝到了厉害，他们恐怕宁愿到下面做军帅，也不愿坐在这个位置上“烟熏火烤”。这活不是人干的活，责任太大，稍有失误就会酿成大祸，霍六哥如履薄冰，殚精竭虑，整天忙得团团转，就连睡一个时辰的觉都是很奢侈。

霍六哥把宋军北伐失败的消息说了出来。议事大堂顿时一片哗然，军帅们根本不敢相信宋军会打败仗？宋军在他们的心目中很强大，而对手又那么弱。这种仗还会打败？

“这种事不以为奇，以弱胜强的战例比比皆是，宋军之所以败，就是败在轻敌上。”霍六哥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说道，“等到宋军整顿军队。发动第二次攻击，契丹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但是……”霍六哥语气一转，“宋军攻击失败，却导致局势大变。”

霍六哥接着把帅府对未来形势的推测做了详细说明。

“所以，我们要在大同和女真人进行决战，而且马上就要发动进攻。”

决战？这两个说得轻松，但事实可能吗？为了抵御金军，李虎和义军不得不投奔大宋，向大宋求援。现在金军停止了攻击。义军借助大宋的威摄力，狐假虎威，算是暂时保住了大同。但若想击败金军，显然不现实。以义军目前的实力，怎么和女真人决战？

下面一帮将帅们马上质问霍六哥。霍六哥不慌不忙。把手在地图上点来点去。大宋是我们最大地后援。燕京和我们唇齿相依。代北辽军和大夏人在金军强大地攻势下不得不和我们联手反击。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家都觉得霍六哥在胡扯八道。在骗人。大宋、燕京、代北辽军和大夏人都和我们联手。都打女真人一个。天下哪有这样地好事？你以为自己是是谁啊？这些势力哪一个不想占据大同？哪一个没有自己地利益需求？就算他们都愿意来帮忙。但他们不会白帮忙。他们要回报地。那么给他们地回报是什么？你不会把大同和我们统统出卖了吧？

霍六哥被这些人地连番质问搞得很狼狈。他极力解释。但越解释越混乱。各军军帅们因此更加怀疑了。

“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李虎站了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

屋内马上安静下来。

霍六哥吁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地汗。心里很是愤怒。你们这帮鸟人不给我面子。成心让我难堪是吧？好。咱们走着瞧。他地目光从董仲孙、张高儿、李锦等人地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轻蔑嘲讽地眼神。霍六哥更是怒火中烧。暗自咬牙。李虎往地图前面一站。不怒而威。下面鸦雀无声。李虎把近期帅府所作地诸多努力简要说了一下。该说地说。不该说地李虎只字不露。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的辽夏联军已经到达摩天岭。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燕京已经做出承诺。耶律大石率军驻扎居庸关。一旦接到野狐岭地求援，则火速北上支援。”

“李纲已经和河东路四司达成援助方案。近日内。河东路将把粮草武器和各类物资运到大同，这些物资足够十万大军连续作战半个月。有了这批物资，再加上燕京的援助，加上大同府库的存余，足够我们连续作战二十天左右。”

“河东路禁军第二将折可存部，第三将曹部、第七将慕容夏寒部，第九将杨陵部正在向雁门关和宁武关一线集结。按时间推算地话，他们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北上大同予以支援。”

“帅府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内加大了募兵力度，如今白登山大营有近五万新兵正在训练。耿守忠的义胜军已经扩大为四个将一万人。这一万人目前正在杀虎堡驻扎，随时可以投入杀虎口战场。五万新兵可以随时补充伤损，确保各军满员作战。”

“帅府征募了大约三十多万民，其中十万射粮军将向前线运送粮草武器，确保各军军需。”

李虎看看堂内军帅，微微笑道：“很多事看起来的确已经陷入绝境，但只要不放弃，只要咬牙坚持，必能绝处逢生。现在，诸位再看看，我们有没有决战的实力？”

一帮将帅的信心又来了，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大有谈笑间把金军打得灰飞烟灭之势。

董小丑具体部署攻击之策。

大同会战有三个战场。主战场是镇川堡，两翼战场是杀虎口和野狐岭。

镇川堡战场是正面决战，和金军拼消耗，迫使金军不得不从两翼的杀虎口和野狐岭寻求突破。杀虎口距离镇川堡战场大约两百里，两个战场可以互为支援，所以帅府判断，金军以偏师攻击杀虎口的可能最大。

但是，攻击野狐岭，占据居庸关，不但可以摧毁大同防线，还可以威胁燕京，战略上更有价值。从这一点考虑，金军也有可能从野狐岭进行突破。野狐岭距离镇川堡四百多里，战场距离太大，金军有可能顾此失彼，但令人头痛的是，如果金军再从中京增兵支援，全力攻击野狐岭，整个战局将被女真人所控制。

“根据我们地估猜，金军的总兵力大约在三十万，这其中包括金军从德州战场和云内战场上收降的辽军俘虏。”

董小丑的手指向了地图上的野狐岭和鸳鸯泺，“鸳鸯泺的金军大营里应该有四五万人马，他们要保持对野狐岭的威胁，兵力少了不行，而云内战场上的金军应该还有几万人，因为夏军的主力就在黄河西岸虎视眈眈，除非金军主动放弃云内，否则这几万军队也撤不回来。”

“这样算起来，金军在饮马河和镇川堡一线大约部署了二十万军队。”

“帅府详细考虑后，决定把虎烈六个军、黑山军、飞云军、渤海军、神龙军、雷霆军、武勇军、云朔军全部放在镇川堡，集结大约十三万马步军和金军主力决战。”董小丑手指飞云军主帅侯概说道，“云帅，耶律大石近日内将到达居庸关，你和他见面具体商议一下援助之事后，马上率军赶到采凉山一线，从镇川堡地东南方向向金军展开攻击。”

“可以先把飞云主力调过来。”侯概说道，“我带两个将暂时留在居庸关外等待耶律大石。飞云军主力以马代步，四天内就能赶到大同战场。”

“不要着急，先保持对燕京的威胁，以防出现意外。”董小丑摇手道，“耶律大石到了居庸关后，他会给你们的撤退作掩护，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董小丑转身望向地图，继续说道：“怨军和义胜军驻守杀虎口。当金军冲过来之后，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将率三万辽夏联军从金军的两翼和背后发动突袭，力求一击致命。在这个战场上，怨军和义胜军加起来只有三万人，加上辽夏联军的三万人，总共只有六万人，兵力远远不够，所以，当杀虎口激战爆发后，我们马上从镇川堡战场抽调兵力予以支援。”

“董帅，时间上来得及吗？从杀虎口到镇川堡有两百里左右，恐怕援军还没有到，金军就突围跑了。”胡家勇担心地问道，“大宋的援军就在雁门关和宁武关一线，为什么不能把他们调进战场？”

董小丑迟疑了一下，望向李虎。

“我正在想办法。”李虎说道，“童太师是河东、河北宣抚使，主掌两路军政，如果童太师能得到朝廷的授权，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调用河东禁军，那么这三万禁军就能进入战场。”

胡家勇没有说话了。既然李虎说得很有自信，那把握应该很大。

“阎王军驻守野狐岭。”董小丑这话刚刚出口，张高儿就跳了起来，“总帅，你就让我一个人守野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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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叫岳飞

“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兵力比金军少，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万人，战前必须靠硬战消耗金军。金军没有补充，只能从云内和鸳鸯泺抽调兵力，我们虽然有补充，但都是新兵，战斗力会越打越低，这样算起来我们的胜算还是有限。”李虎说道，“这一仗必须把金军赶出代北，如果双方打个平手，我们虽然可以暂时保住大同，但从长远来看，南北对立，汉蕃对立是跑不掉的，女真人会想方设法把契丹人、党项人和大漠诸蕃拉到一块，联手对付我们。”

“所以，为了打赢这一仗，我只有赌一把。”李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中京一直划到了鸳鸯泺，“大战开始后，金军主力被我拖在镇川堡，完颜杲若想从野狐岭突破，必须从中京调集援兵，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我们打得够猛够快，我们就能赢得这个时间。”

“在这之前呢？金军难道不会攻击野狐岭以为牵制？”张高儿问道。

“当然会。”李虎笑道，“你肯定挡得住。”

“但我现在没有一万人了。”张高儿的眼神冷森森的，恨不得要杀人了，“我手上只有八千多人。上次和金军打得很艰苦，完颜宗望那个鸟人非常疯狂，拼命进攻，我损失很大。”

“耶律大石会给你支援。”李虎说道，“当你只剩下五千人的时候，你可以向耶律大石求援。”

张高儿瞪着李虎，李虎也瞪着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张高儿愤怒地一甩手，坐下了。

“不要丢了野狐岭。”李虎冷声道，“我整个侧翼都在你手上，如果你丢了野狐岭，你就不是我兄弟。”

张高儿冷笑，直娘贼。这也叫兄弟，你他娘的就是要我死啊。完颜阿骨打要求他马上开始攻击西京。

金军将帅们盼望这道命令已经很久了。自从李虎举起大宋的战旗，而耶律奴哥的诈降之计又迟迟不能奏效之后，女真人就为何时攻打西京而屡屡上奏黄龙府。

云内首战告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其后完颜娄室率军支援，金军随即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云内，直逼黄河岸边，就在完颜昱准备杀进天德军的时候，他从辽军降将那里得知大夏国的晋王李察哥带着十万大军屯驻于黄河西岸。

完颜昱不敢再攻了。马上派人西渡黄河。探探察哥地底。谁知察哥狮子大开口。结盟地前提就是辽金议和。

察哥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如果辽国灭了。金国代替了辽国。大夏人即使在代北拿到了几块土地。但它还是无法摆脱小老弟地身份。它永远被金国和宋国压制得死死地。在两个大国之间艰难地求生存。大夏人若想改变自己地生存环境。最好地办法就是让辽金鼎足而立。把一个强大地王朝一分为二。然后它地地位就提高了。它说话就有份量了。由此它获得地利益就更大了。否则它永远翻不了身。

察哥有远见。女真人也有头脑。完颜昱一看就知道两者地利益需求差距太大。根本没有结盟地可能。所以他急书完颜杲、完颜宗翰。马上禀奏黄龙府。还是先撕毁宋金盟约。把西京打下来。否则女真人无法在代北取得绝对优势。

完颜杲虽然接受了宗翰、宗望地代北策略。但那是以李虎没有公开投宋为前提。现在李虎做了大宋地汉王。做了大宋地藩镇。代北策略地前提改变了。若想打西京。必须撕毁宋金盟约。这是大事。他们不敢做主。只有请示皇帝。

大金国有四位勃极烈。三位勃极烈在代北战场。其中完颜宗翰强烈要求撕毁宋金盟约。而完颜杲和完颜昱则持谨慎态度。坐镇黄龙府地吴乞买和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地态度于是至关重要。只要他们两个说打。那这一仗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完颜阿骨打也很犹豫。因为宋军北伐开始了。一旦他们攻克了燕京。那大金国撕毁盟约。等于给了大宋人出兵代北地借口。大宋人一旦全取代北。兵临阴山。那形势对金国就非常不利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从燕京传来一个惊人地消息，宋军北伐失败了，仅仅十二天就被三万辽军打败了。完颜阿骨打初始不相信，以为契丹人故意欺骗他，要诱他南下，让他和大宋人打起来，谁知这个消息连续奏来，完颜阿骨打想不相信都不行。辽军不堪一击，谁知宋军更不堪一击，这是真的？难道大宋就是一只纸老虎？

完颜阿骨打怦然心动。是先取幽燕还是先取西京？这时从燕京又传来消息，萧后和李处温等人要议和大宋，联宋抗金。现在大宋打败了，即使卷土重来也需要时间，所以大宋肯定会答应议和。

完颜阿骨打决定打西京。如今金军攻克了云内，缴获了十几万匹马，一百多万头牛羊等牲畜，几十万大军的食物问题解决了，这时只要从中京给他们补充兵力和武器，这一仗就可以打了。李虎实力较弱，又刚刚投宋，彼此没有信任基础，很难得到大宋的全力援助，所以正是展开攻击的最佳时机。草原雨季马上就要到了，要打赶快打，不能犹豫了。

完颜杲和宗翰、宗望马上商议攻击之策。

耶律奴哥这着棋还是要用，或许关键时刻就能发挥作用，但正面攻击完成突破的可能不大，金军必须要更多的兵力，必须另外寻找突破口。

这段时间西京有不少人秘密投降金军，从他们透漏的消息来看，李虎手上至少有十几万人马，他还招募了几万新军，除掉驻守杀虎口和野狐岭的军队，大同正面战场上至少有十万以上地军队，如果强行攻击，双方拼消耗。金军损失肯定很大。尤其让人不安的是，大宋的河东军有可能北上支援，黄河西岸的夏军更有可能乘机攻打云内，金军一旦在大同城下攻击受阻，极有可能一无所获。

“把所有军队集中到镇川堡和杀虎口一带。”宗翰提出建议，“放弃云内。把完颜昱和完颜斡鲁的军队都调回来，全力打大同。”

“放弃云内？”完颜杲略感吃惊，不过仔细一想，的确要放弃云内。如果夏军乘机攻击，金军就是两线作战，顾此失彼，相反，放弃云内，以此为条件来结盟大夏。可以把夏军拖在黄河西岸，同时集结主力于西京城下，可以一击而中。拿下西京等于在代北站住了脚。然后再打云内就很轻松，完全没有必要和大夏人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开辟第二个战场。“把所有军队都集中到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我们就有三十多万人，而李虎至少有十几万人。”完颜杲说道，“虽然我们地兵力是他的一倍，但他占据了地形优势，这样强攻未必能达到目标。”

“肯定达不到目标。”宗望笑道，“但是。我们把兵力全部集中在镇川堡和杀虎口，连续攻击，可以逼迫李虎把手上的兵力也全部集中在这一块，到了那时……”宗望把手指向地图，在野狐岭这个位置上用力点了两下，“野狐岭地防守兵力就非常薄弱，我们可以集中五万到八万主力，突然攻打野狐岭，占据奉圣州。如此不但可以击毁西京防线的侧翼，还可以占据居庸关，威胁燕京。”

“这样一来，我们就牢牢控制了整个战局。”宗翰笑道，“这一仗，李虎输定了。”

“他本来就不该打这一仗。”宗望摇摇头，似乎为李虎的失败而惋惜，“把他打输了，再招抚他。看他愿不愿意过来。”

“要不要向中京求援。请求皇帝再派援军？”完颜杲谨慎地问道。

“不需要。”宗翰非常自信，“中京那边也要做好攻击准备。上次陛下把宗雄从代北战场调到中京。就是为了打燕京。”

“如果我们拿下了居庸关，宗雄就可以从古北口和松亭关两路杀进，和我们会师于燕京。”宗望握紧拳头，在地图上地燕京城上轻轻敲了一下，“速战速决，一战而定。”

十五日下午，两河宣抚司司录参军事刘到了。

李虎在宇文虚中的陪同下，亲自赶到府门外迎接。

刘大约五十多岁，身材较矮，长得也很瘦弱，一张布满皱纹的沧桑老脸，发须灰白。李虎看到这位老人从河北一路飞驰而来，疲惫不堪，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感动。

李虎急忙迎了上去。宇文虚中也是远远举手招呼。李虎穿着官服，走在人群的最前面特别显眼。刘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汉王，急忙冲着身后招招手。一员小将飞身下马，两三步冲到刘身边，伸手把他从马上抱了下来。

从河北雄州到大同有一千多里路，尤其到了太行山，路途更为艰险。这位老人能每日纵马飞驰，连续坚持十几天，其毅力之坚强，实在令人佩服。

刘推开小将，想独自站住，但两腿痛得已经麻木了，一头栽倒在小将怀里。

李虎和宇文虚中吓了一跳，飞奔而至。

“我没事，我没事……”刘一口南方口音，而且语速很快，李虎听起来有些吃力，但他知道老人家的身体肯定是坚持不住了，于是冲着几名铁卫招招手，示意他们找个担架来，把刘抬进府内。

“鹏举啊，把我扶好了，我要给使相行礼。”刘一边嘱咐小将抱好自己的腰，一边挣扎着要行大礼。

“免了免了……”李虎急忙抓住了刘地手，“你不要动了，我叫人把你抬进去。”

刘很惭愧，连连赔礼。铁卫没找到担架，只好搬来一张椅子，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软垫。小将把刘放到椅子上，正准备和几个铁卫一起抬，刘阻止了他，“鹏举，这一路太辛苦你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将躬身领命，让到了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李虎。李虎太年轻了，这么年轻就名震天下，坐镇一方，而且还封了王，同样是年轻人，当然掩饰不住自己地羡慕和嫉妒。

李虎对他印象很好，长得高大健壮，相貌英俊，威猛中透出一股儒雅，眉宇间更有一股逼人的傲气，站在一群扈从中显得格外出众。

李虎冲着他微微一笑。小将略显紧张，急忙躬身行礼，“河北敢战士岳飞拜见使相。”

岳飞？李虎愣了一下，心跳骤然激烈，“你叫什么？”

“我叫岳飞。”

“你叫岳飞？”李虎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你就是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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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虎王疯了

李虎这么激动的一叫，把周围人吓了一跳，目光齐齐望向岳飞。一员小将而已，很普通嘛，使相为什么这么激动？使相认识他？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是肯定的，而且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否则使相不会这么激动。有人马上开始羡慕了，这小子如果和使相关系密切，前途无量啊。

刘和他的几十名扈从更是一脸的惊讶。李虎怎么会认识他？他是大宋人，李虎是辽东人，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如何相识？

岳飞茫然地望着李虎，他认识我？这怎么可能？看到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岳飞更加紧张了，英俊的面孔不禁微微泛红。

李虎对他人的异样目光浑然不觉，他太激动了。岳飞，这就是岳飞？自己是在老爹故事中长大的，而记忆中自己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岳飞传》，岳飞就是自己心目中最大的最了不起的英雄，自己人生最高的目标就是做一个和岳飞一样的大英雄，现在奇迹出现了，岳飞就站在自己眼前，年轻、英俊、威猛……这就是岳飞？这就是名扬千古的岳飞？李虎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的老家是不是河北汤阴？”李虎想证实一下真假，马上问道。

岳飞点了点头。

“你父亲是不是叫岳和？”

岳飞又点了点头，神情愈发迷惑了，难道他真的认识我？

“你的师父是不是叫周侗？”李虎激动啊，嗓门越来越大，整个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而疯狂了，“还有，你还有一个师父是不是叫陈广？”

岳飞不相信都不行了。周侗是自己小时候的师父，陈广是自己少年时候的师父，虽然这两位师父都很有名，是老爹花费重金请来的，但知道的人很有限。除了家族人和周围邻居，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他们的徒弟。这位使相难道和我们岳家关系很亲密？我怎么从未听说？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李虎张开双臂，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岳飞。他的个子和岳飞差不多，但若论健壮他就差了不少，感觉就象抱住了一块厚实地铁板。李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力捶打着岳飞的后背，兴奋地叫道，“我总算找到你了，哈哈，我找到你了，我找到岳飞了……”

岳飞被李虎疯狂地举动吓住了。有些手足无措。他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董小丑、铁鹰、胡涂、宇文虚中、刘和一帮将帅官员们也是目瞪口呆。李虎地举止完全超乎寻常。他和岳飞好象不是一般地关系。而是非常亲密地关系。宇文虚中忽然想到什么。急行两步。俯身凑到刘地耳边低声问道：“这个岳飞是哪里人？”

“河北相州。”刘看到这一幕虽然非常惊讶。但心里却很高兴。这次真是运气好。看李虎这个激动地完全失态地样子。岳飞和他地关系显然非同一般。有了这层关系。此行完成使命地把握更大了。岳飞是自己亲手招募并提拔地。算是自己地门生。而岳飞也知书识礼。一直把自己当恩师。对自己言听计从。当自己和李虎谈不拢地时候。让岳飞去从中周旋。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刘正暗自高兴地时候。却看到宇文虚中脸色骤变。好象受到了什么惊吓似地。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恐惧之色。“相州汤阴县？”

“是啊。”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宇文虚中神情稍缓。摇了摇头。站直身躯。望着正拉着岳飞地手兴奋得说个不停地李虎。若有所思。他想到了李纲告诉自己地秘密。

当初宇文虚中来到大同，对李虎带着浓厚的排斥心理，不管怎么说李虎是汉虏，一个汉虏占据了山后九州，即使成为大宋的藩镇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这种心理导致他一直把李虎假想为敌人，在制定各种计策的时候往往想方设法给李虎制造一些非常隐蔽的障碍。李虎没有察觉，相反，他很钦佩宇文虚中的才学。上奏朝廷要把宇文虚中留在汉王府。

如果宇文虚中留在汉王府。并得到李虎的重用，宇文虚中这种做法必定会引来祸患。这个祸患大宋承担不起，所以李纲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向宇文虚中透漏了一个秘密，李虎和已故宰执大臣李清臣有着非同寻常地关系。

马扩是无意中认识李虎并从李虎嘴里得到这个秘密，从当时的情况来推断，李虎没有设下这个圈套的必要，因此当李纲把前因后果一说之后，宇文虚中马上就相信了。唯独让宇文虚中想不通的是，如果李虎是李清臣的孙子，那么他怎么会成为李弘之子？难道李长浩就是李弘？这一点马扩和李纲也想不通，知道这其中秘密的大概只有李虎本人。

李虎是李清臣的孙子，是大宋人，又一直想回家，这些年他盘驻辽西，可曾派人到河北寻找家族亲人？如果他派人找了，并获悉了李清臣和相州李家家破人亡的秘密，那么他会不会报复当今皇帝和蔡京一党？这些都是未知的事，但又都是事实存在地事，尤其可怕的是，假如他因为仇恨而背叛自己的祖宗，祸害大宋，那后果不堪设想。

宇文虚中至此总算明白了李纲的良苦用心。李纲在李虎身边一待就是三年，说白了就是以一个大宋人的身份给李虎一种亲近感，时刻提醒他，自己是个大宋人，然后通过闲聊和其它各种办法，向李虎灌输忠诚大宋的理念。这种东西进入人的心灵，需要时间，需要潜移默化，但一旦把忠诚刻在了心里，他的想法和行事方法就会跟着改变，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现在李虎实力更强了，李纲眼看着他一天天崛起，已经力不从心了，所以李纲急需帮手，而宇文虚中显然是一个非常好地帮手。于是李纲考虑再三，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宇文虚中，想让宇文虚中也留在李虎身边，两人齐心协力，把这头桀骜不驯地猛虎牢牢缚住，即使他不能为大宋所用。但也不能让他祸害大宋，涂炭生灵。

宇文虚中上书朝廷，主动要求留在汉王府。这个要求朝廷肯定会答应，现在朝廷也在想办法控制李虎，而不断的把李虎愿意接受地大臣送进汉王府，正是控制李虎的最好办法。

今天李虎失态了，一个统率千军万马地王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只能说明一件事，他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感情突然激发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什么原因让李虎如此失态？

如果说在这之前宇文虚中对李虎的大宋人身份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的疑虑被彻底打消了，而且他知道李虎已经派人去了河北相州。已经知道相州李家家破人亡地原因。

李家在相州的安阳城，岳飞出自相州汤阴，这两座城池仅仅相隔几十里。李家是官宦大家族，而岳家在当地显然不过是一个殷实家庭而已，两个家族差距太大，因为什么事而关系亲密，目前无从知道。李虎自小随父逃亡，他或许听父亲说过汤阴岳家，但从面相上来看。岳飞比李虎要小，李虎不可能知道岳飞的事，但他刚才说到岳飞的师父，显然李虎在近段时间派人到河北调查了岳家。

由此可以推测到，李虎已经把自己的恩怨情仇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么，李虎打算如何报仇？一个自小逃亡没有受过完整教育的人，他的心里有多少忠君的理念？有多少忠诚于赵氏王朝，忠诚于赵氏大宋地理念？

宇文虚中感觉有些窒息。感觉寒意层生，在这初夏的日子里，他突然打了几个冷战。

李虎搂着岳飞的肩膀，正在有说有笑，他根本不理睬周围人地诧异目光，只顾发泄自己心里的喜悦。他太激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他的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一股发自内心的巨大惊喜。

周围人都能感受到李虎的喜悦。他们在惊讶之后，也面露笑容。分享着李虎的快乐。岳飞虽然一肚子疑问，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李虎对自己地那份真挚的兄弟般的感情，所以他也从震惊和迷惘中很快冷静下来，他笑得有些拘谨，但心里却很开心，甚至有些得意，自己千里迢迢赶到大同，竟然会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奇遇，自己竟然是汉王的故人，自己突然就成了万人嘱目和羡慕的对象，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人生或许将发生奇迹般的变化。

所有的人都在欢笑，唯独宇文虚中被冰冷地恐惧所包围，人们看到李虎欣喜若狂，而宇文虚中看到的却是血腥的杀戮，一场足以摧毁大宋王朝的杀戮。翼地问道。

“这是我兄弟，我的亲兄弟……”李虎拉着岳飞的胳膊，冲着胡涂和周围的将帅们说道，“他叫岳飞，是我的亲兄弟。”说完这话，李虎突然想到了风波亭，想到了一代英雄没有死在战场上，竟然惨死于昏君奸佞之手，一时情难自禁，心弦震颤。

很小很小的时候，或许就是第一次听到《岳飞传》地时候，自己就想变成一个无敌天下地大侠客，把岳飞从风波亭的刑场上救出去。英雄不能死，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

李虎望着岳飞，望着那张英气勃勃地面庞，突然下了一个决心，今天我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梦想，任何人也休想伤害他。

李虎用力搂住岳飞的肩膀，冲着四周的将帅们大声叫道：“这是我的兄弟，我的亲兄弟，我的命就是他的命，我可以死，但他不能死，谁要是伤害他，那就是我李虎的仇人，我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挫骨扬灰。”

傻了，所有人都傻了，瞠目结舌。天啦，这个岳飞到底是什么人，虎王竟然愿意以命相抵。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底是虎王疯了，还是我疯了。

岳飞的眼眶突然红了，就冲着汉王这句话，就算我不是他的兄弟，我都愿意为他去死。

李虎蓦然放开岳飞，高高举起双手，冲着湛蓝的天空放声狂吼，“老爹，我找到岳飞了，我可以保护他了，他不会死了，他不会死了。”

虎王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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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手舞足蹈

铁鹰很晕，非常晕。李虎这小子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兄弟？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不过他这个兄弟看上去是个人才，是人才就好，只要有用就行。接着他怀疑地望着李虎，这小子眼睛很毒，出火的，是不是看出来这是个旷世奇才，所以张嘴就把他骗到手了。

原野站在人群中，两眼一直盯着岳飞。他知道汤阴就在安阳旁边，安阳的韩家和李家声名显赫，但汤阴却没有什么显赫的家族。那批派去调查李家的斥候回来禀报的时候，也没有说到李家和岳家有什么关系。当初虎王听到李家败亡的原因后，痛哭流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不出来，足见他和安阳李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这次他看到岳飞，又失态了，可见岳飞和安阳李家肯定有关系，而安阳李家和虎王又有关系，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念头在原野脑中一闪而过。人不能太好奇，太好奇是要倒霉的。原野急忙把追根溯源的念头打消了。

李虎的惊天一吼把岳飞吓住了，他脑中一片空白。李虎看到自己后，表现得太疯狂了，由此可见他和岳家，和自己都有着很深的渊源？这是什么渊源呢？李虎是辽东人，而岳家在河北黄河边上，两者相距几千里，这会有什么渊源？岳飞想不明白，感觉自己就象在做梦。

李虎这一嗓子吼完了，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得到舒缓，情绪随即慢慢正常了。

“来，来……”李虎拉着岳飞的手，急步走到了刘面前，“刘参军，这是我的兄弟，我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刘身心疲惫，突然看到这离奇的一幕更是头晕脑胀，完全找不到北了。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是来完成童贯托付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要尽可能满足李虎所提的条件。现在李虎提出来的条件太微不足道了，一张嘴就成。“好，好。”刘连声答应。“鹏举是使相的兄弟，理应留在使相身边。”

“太感谢了。”李虎乐得合不拢嘴，连声感谢，然后把罗兰从人群里拽了出来，“你带我兄弟去后府，我随后就到。”接着他转身对岳飞说道，“兄弟，你先去后府看看几位嫂子，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快去快去……”

岳飞晕头晕脑的，随李虎摆布了。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太离奇，他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岳飞在众人疑惑、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中随罗兰走进了虎烈府。这一脚踏进去，那就是鱼跃龙门，完全不一样了。

刘把自己的一个部下送给李虎，当然想知道原因。李虎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失态了，这下想自圆其说有些难度，不过说谎对于他来说太容易了，他张嘴就能骗。

“我地师父就是他地地师父。”李虎就这么简单地一句话。然后不说了。我是汉王。我汉王地家事有必要告诉你吗？我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说岳飞是我地兄弟。那他就是我地兄弟。

你地师父就是岳飞地师父。你们是师兄弟关系。这是真地？这当然不可能是真地。刘一听就知道李虎在敷衍自己。不愿意透漏实情。不过这种事是汉王地家事。牵涉到家族秘密。汉王不愿说。你再问他就是失礼了。刘带着一肚子疑问被抬进了虎烈府地议事堂。

刘把童贯地书信递给了李虎。李虎看完之后。顺手递给了董小丑。请几位中枢轮流看看。

北伐大败。接下来怎么办？童贯是主战派。在皇帝和大臣们面前夸下了海口。联辽抗金这种事他不愿干。也不能干。因为他一旦答应辽联抗金。他就是自己打自己地嘴巴。他只有引咎请辞。主动让贤。让别人来主持北伐大计。

《平燕策》是童贯地杰作。收复燕云是童贯地心愿。这不仅仅可以封王。更可以留名青史。试想一个内宦主掌大宋军政二十多年。最后还一举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此等功绩可以说空前绝后。就算“绝后”不可能。但“空前”绝对是历史事实。

当然了。坐到童贯这个位置上。功名利禄其实也就是过眼烟云。童贯未必就看重虚名。但他肯定看中利益。他年纪大了。随时可能两脚一蹬见阎王。但他地亲人。他地家族。他地兄弟朋友。他地一帮忠心耿耿地部属。这些人都是“童贯”这棵“参天大树”地枝叶。童贯即使死了。也要把他们安排好。所以现在他不能下台。他一旦下台。被朝堂上地对手打倒。那整棵大树就倒了。所以童贯必须咬牙撑下去。把北伐地最终目标完成了。

就目前的状况来说，靠武力收复幽燕几乎不可能了，一则短期内无法凑足十万以上的军队，这个十万不是虚数，而是实打实的数量，二则女真人的手已经升到西京了，此刻他们看到机会来了，必然要染指幽燕，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朝堂上的主战、主和之争随着这次战败而愈发激烈，两派为了争权夺利势必大打出手，皇帝最终选择哪一种策略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但从现状来说，显然议和契丹，联辽抗金会占据上风，因为这符合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国政原则，而且现状也迫使大宋必须走这一条路。

童贯若想扭转当前的不利形势，唯一地途径就是指望李虎在代北战场上击败女真人，然后兵出居庸关，和宋军两路夹击。这个计策实现的可能很大，但令人头痛的是，假若李虎占据了燕京，他不愿意走了，那怎么办？宋军和李虎反目为仇，等于便宜了女真人，还有西夏人，甚至只剩下一口气的契丹人也可能因此复活，所以大宋不敢打，但李虎是个赌徒，他也许敢打，也许借此机会要挟大宋，把燕云全部做为他的藩镇。

童贯于是给出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报送汴京后，汴京也同意了，皇帝还特意给了童贯临时调兵权。

童贯的方案是，我全力支援你，给你钱粮武器和兵力上的支援，帮你击败女真人。你帮我攻打燕京。打下燕京后，你必须撤回山后，否则，我将切断给你的援助，断绝两地的回易，然后联合女真人消灭你。

童贯地威胁虽然让人不舒服，但他这个主意地确非常不错，李虎现在急需钱粮武器和军队，而童贯正好给以给他。义军如果得到了大宋的全力援助，这一仗至少有一半胜算。

董小丑、铁鹰、霍六哥和胡涂等人看到这份书信，个个喜形于色。大宋终于撑不下去，不得不求助于李虎了。

宇文虚中却知道其中地奥妙。李虎是大宋的藩镇，是大宋的臣属，但同时也是大宋的隐患。大宋人很矛盾，用他吧，担心养虎为患，消灭他吧，又把引火烧身。这种矛盾心理造成大宋皇帝和朝廷进退两难，于是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局面。

汴京的郑居中用密信的方式逼迫河东路给李虎暗中输送援助，而河北宣抚司的童贯却拿河东的援助做为条件，逼迫李虎无偿帮助他打燕京。这两件事肯定都得到了皇帝的同意和授权，但皇帝不出面，朝廷也不出面，枢密院的郑居中也不出面，最后让童贯和张孝纯出面，如果出事了，责任都是两河宣抚司的，都是童贯和张孝纯的。

这是大宋朝堂最为典型的一种推卸责任的国政运作方式。

刘来干什么？他代表童贯来的，他主持和监督此策的实施，假如李虎在大同打败了，或者李虎占据了燕京死皮赖脸的不走，最后责任就是童贯的，张孝纯也跑不掉，一块儿跟着倒霉吧。

宇文虚中很愤怒，说到底，皇帝和童贯还是死要面子，还是要名扬千古的功绩，还是要打幽燕消灭辽国，他们明明知道女真人已经打到家门口，已经威胁到大宋的安全，但还是不愿修改策略，还是无法放弃既得利益，还是无法控制对千古功绩的**，非要发动北伐大战。

罗青汉千里迢迢赶到汴京，不过是给皇帝和主战派大臣们做一个棋子，骗骗契丹人而已。尤为严重的是，从此策里可以看出来大宋皇帝和朝廷对李虎的态度也是利用，一旦他们收复了幽燕，极有可能联合女真人打李虎。

宇文虚中有一种无助感，非常非常强烈的无助感。今日的大宋在这帮君臣的“手舞足蹈”中将走向何方？

“童太师可以调给我多少军队？”李虎问道。

“三万。”刘说道，“河东路的钱粮武器和其它各类物资将源源不断运进大同，直到使相和太师会师于燕京城下。”

李虎想了片刻，又问道：“你们有足够的军队防御党项人的攻击吗？”

“有。”刘知道李虎想要什么，“但我们只能给你三万。”

李虎笑笑，“我要火器，大量的火器。”

“可以，但火器只能由大宋的禁军使用。”刘一脸歉意，“我们不能把火器直接调给你。”

直娘贼，老子不是大宋的军队啊？李虎暗自骂了一句，但心情实在是好，他也懒得计较了，马上问道：“禁军何时可以北上？”

“现在就可以下令。”刘说道，“但使相必须给我们一个承诺。”

李虎大笑，“拿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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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是我的我不要

岳飞感觉自己就象做了一个梦。一个荒诞而神奇的梦。

是梦就有醒的时候。不真实的梦境永远不会变成现实。岳飞跟在罗兰后面走进富丽堂皇的王府。远离喧嚣的人群。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虽然对刚才发生的事依旧茫然而困惑。但他确信一件事。汉王认错人了。

他在记忆里寻找了很久。但没有发现岳家和辽东有任何瓜葛的的方。

岳家祖祖辈辈住在太行山下。喝着黄河水。过着平凡的男耕女织的生活。祖辈中有人营商赚了钱买了的。家道才逐渐殷实。到了父辈这一代都能读上书了。但资质泛泛。没有光宗耀祖的人。因此父辈们对下一代寄予了厚望。自己从小就在父亲的严厉管教下长大。不但要上学堂。还要在家学武。父亲的愿望是。自己这个儿子要文武双全。将来即使不能考个文举。至少也要考个武举。

去年秋天。河北募兵。自己说服了父亲。从军了。文举太难了。或许头发白了也考不中进士。而武举也非常困难。在大宋做武将有三个途径。一个是世荫承袭。一个由行伍逐步提拔。最后才是武举。而武举关键不在你的武技有多高。你熟读了多少兵书。而在于你有没有人际关系。像岳家这种的方小族人脉极其有限。若想通过武举做官。可能比靠进士还难。所以权衡再三。最有成功希望的就是从军。走行伍这条路。自己有练武天赋。在周侗和陈广两位师父的传授下。武技在汤阴一块也算是个中翘楚。凭借手上这杆枪。在两军战前杀敌立功应该有把握。立功了就能做官。这辈子只要能混个一官半职。能够衣锦还乡。就算没有辜负父母的厚望。就算光宗耀祖了。

从军这条路果然走对了。因为自己武技高。被征为敢战士。敢战士就是敢死队。就是军中精锐。关键时刻要冲在最前面。立功机会非常多。自己的运气就这样来了。敢战士由宣抚司参军事刘在军中招募悍卒组成。这支军队由他亲自训练。亲自统率。虽然只有两百五十人。但却隶属于宣抚司。不但级别高。待遇好。而且因为和宣抚司官员走的近。立功升官的机会大大增加。

自己在军中待了半年多时间。因为在比武中屡屡胜出。获的了刘的赏识。做了个小队队将。突然间。北伐开始了。正当自己憧憬着可以一显身手的时候。前线大军战败的消息随即传来。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一仗就结束了。接着。刘要赶赴大同。自己奉命带两队敢战士随行保护。

大同就是契丹人的西京。那的方中国人习惯上叫山后。燕云十六州就包括山后九州。过去燕云十六州都是中国人的疆土。大宋为收复燕云打了很多仗。这次北伐。就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刘赶赴大同。难道是要出使辽国？

路上。闲来无事。刘告诉了自己很多北方的事。自己这才知道北方已经陷入了混乱。契丹人正在走向败落。而辽东的女真人建立了金国。他们打败了契丹人。正在席卷北方大漠。与此同时。辽东的汉虏李虎举旗造反。从辽东杀到辽西。又从辽西杀到代北。目前已经占据了大同和山后九州。实力极其强悍。

这个李虎虽然身为蕃虏。但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是汉人。和中国人同根同源。所以他早在辽西的时候就投奔了大宋。占据大同后。更是携山后之的归返大宋。大宋皇帝依照先帝遗训。封其为汉王。做了大宋的藩镇。

听了刘的介绍。自己对李虎非常敬佩。尤其听说他只有二十岁。仅仅比自己大一岁。心里更是既羡慕又嫉妒。如果哪一天自己能和李虎一样。也建下盖世功业。也能封王拜相。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了。也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自己祈祷神灵。祈祷神灵的帮助。

到了大同。看到了声名显赫的李虎。自己真的很嫉妒。但同时也很沮丧。以自己的身份和的位就算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和李虎一样的高度。李虎就象一坐山。高山仰止。

突然。奇迹发生了。高不可攀的李虎竟然说自己是他的兄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信誓旦旦的告诉所有人。他愿意以生命来交换自己。后来更是对天狂吼。说他找到了自己。他可以保护自己。

这怎么可能？就算自己的祈祷灵验了。但神灵这个玩笑开的也太大了吧？我根本不认识李虎。我是大宋人。他是辽国人。我世居河北相州。他却在遥远荒凉的辽东。我们根本不会有任何瓜葛。我根本就不是李虎的兄弟。可以肯定。李虎认错人了。

做了李虎的兄弟。意味着美好的前程和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自己真的不是李虎的兄弟。不是就不是。美好的前程也罢。荣华富贵也罢。那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因为贪婪就丢弃自己的人格。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卑鄙无耻。更不能让祖宗蒙羞。

罗兰对岳飞很好奇。他从未听说虎王还有一个亲兄弟。而且还是一个叫岳飞的住在大宋的兄弟。

罗兰热情的给岳飞介绍汉王府。这里过去是契丹皇帝的行宫。雄伟而奢华。但现在是李虎的王府。这足够罗兰自豪了。他嘴里说个不停。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这件离奇的事。他有一种猜想。这位岳飞是不是李弘游历天下的时候和一位大宋女子所生？或者。李弘为了儿子们的安全。把他们都送到了大宋。大起义失败后。李虎被人接到了辽东。而这位却还一直留在大宋？李虎的大宋话很的道。他自己解释说。他在大宋待了很多年。所以罗兰认为。这后一种推测十有八九都是正确的。

这种事属于隐秘。李虎不说。其他人也不敢追根刨底。罗兰人小鬼精。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东拉西扯。提都不提岳飞身世的事。

岳飞已经拿定了主意。等下见到李虎。把误会澄清后。告辞走人。这种的方不属于他。人越贪婪死的越快。他虽然羡慕这种有权有势的生活。但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不要因为贪婪害了自己一条性命。更不能把家族和无辜的父母兄弟们拖累了。

再说了。李虎是汉虏。是塞外蕃族。过去他是辽国人。而且还是造反起家的盗贼。这种人身份低贱。是靠杀人。靠背叛。靠投降大宋获的今日的荣华。这种人太危险。这种荣华也非常短暂。稍有风吹草动。或许就灰飞烟灭。成了一抹过眼烟云。

岳飞不想和蕃虏扯上关系。更不想把自己的前途葬送在一个契丹人的反贼手上。自己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父母还指望自己光宗耀祖。所以自己绝不能留在这里。间屋子里。大战即将开始。罗思南把她们请过来。商量赶赴前线的事。罗思南的心思。另外两个儿都清楚。她忍不住又要上战场了。但担心李虎不答应。所以把另外两位都拉上。

耶律明月和完颜星星对这位骠悍的姐姐算是拜服了。肚子里怀上孩子还要上战场厮杀。是不是太疯狂了？完颜星星还能接受。毕竟在女真部落里。像她这样年轻的女人也是士兵。即使不能上战场厮杀。但一定要在战场后面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部落里就那么多人。一旦打仗。男女老少齐上阵。这是生存法则。

耶律明月无法接受。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契丹人全民皆兵的年代对她来说已经是历史了。她只会风花雪月。舞刀弄剑不过是图个乐而已。她不敢上战场。

三个人正在商量的时候。罗兰来了。他是这里的常客。长的英俊。文武双全。为人处世又极为的体。在三位夫人的眼里简直就是完美的男人。比李虎好的太多了。因为罗兰小。又是一家人。所以三个人常常在李虎面前肆无忌惮的夸奖他。这让李虎很郁闷。望着这个小屁孩一脸无奈。罗兰进来行了礼。然后慢声细气的说道：“姐夫的兄弟来了？”

李虎的兄弟多了去了。哪位兄弟啊？

“从大宋来的一位兄弟。叫岳飞。”罗兰停了一下。补充道。“姐夫说。是他的亲兄弟。”

这句话让罗思南三人惊讶不已。“亲兄弟？还是大宋人？”罗思南从未听李虎说过他还有一位亲兄弟。不过她知道李虎有许多秘密。或许这位叫岳飞的兄弟就是他的秘密之一。

“快。我们去看看。”罗思南第一个跑了出去。

三位漂亮的夫人让岳飞眼花缭乱。当听到罗兰介绍其中有一个是金国公主。一个是辽国公主。他顿时紧张起来。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他不能失礼。不管是做为大宋的低级军官还是李虎的“兄弟”。他都应该大礼拜见。

但岳飞犹豫了。做为中国人。做为礼仪之邦的大国子民。岳飞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豪和优越感。虽然站在对面的是汉王夫人。是藩国公主。身份很尊贵。但她们终究是蕃人。是蛮夷之族。是和中国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岳飞不愿意跪下。更不愿意跪下来行大礼。但失礼的后果很严重。他犹豫了片刻。随即躬身为礼。就是不愿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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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跟着我好好混

傲气。逼人的傲气。这股傲气从岳飞的脸上、从他的眼睛里、从他那健壮的身体里直冲而出。这股傲气也让站在他对面的三个人感觉非常强烈。

耶律明月微微愁眉。心里略感不快。即使是李虎的亲兄弟。第一次见面也不应该持这种态度。完颜星星倒是不以为忤。她颇有兴趣的看着岳飞。觉的这个男人很有气势。一种和李虎截然不同的气势。做大事的男人就应该具有这种气势。李虎的兄弟果然非同寻常。

罗思南不觉的岳飞有什么失礼的的方。李虎的兄弟太多了。大家一起从大山里走出来。讲究的是忠义。而不是这种繁文缛节。罗思南喜欢岳飞这股傲气。非常喜欢。这就是李虎的兄弟。

罗思南请岳飞坐下。还没有寒暄几句。完颜星星就急不可耐的问东问西了。她本来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只是因为命运的缘故。让她一度很痛苦。现在想开了。本性也就恢复了。很有亲和力。而罗思南也是一个开朗大方的人。和过去相比多了几分稳重和威严。不过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百无禁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岳飞有心澄清误会。有问必答。把自己的事说的很详细。他哪里知道自己这番功夫白费了。

李弘在辽东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老君转世嘛。当然是神仙了。神仙的事。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知道？李虎就是在李弘神秘的光环下突然出现的。他同样神秘。头上同样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所以在他身上发生的事越是离奇。越能说明李虎就是神仙之子。具有神奇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罗思南对此就是深信不疑。比如李虎交给她保管的那个宝贝。那就是神器啊。万人敌。这次形势危急。罗思南还曾问过。要不要找个人打开盒子把神奇取出来用？李虎很自信。说不用。说这个神器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绝不能拿出来用。李虎既然能凭空变出一件神器。当然也就能变出一个兄弟。岳飞所讲的事实或许就是真的。但那不过用来糊弄凡夫俗子的。神仙的事玄之又玄。凡人不可能知道。

岳飞讲的有鼻子有眼。三位夫人和罗兰也是听的兴趣盎然。越是真实。越说明此子深不可测。越能证明岳飞就是李虎的兄弟。

“你都有儿子了？”听到岳飞提到他的孩子。罗思南不禁惊喜的问道。“他有几岁了？叫什么？”

“今年三岁。叫岳云。”

罗思南情不自禁的摸摸自己的肚子。想到和李虎结婚三年多了才怀上孩子。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其实这也怪不到她。李虎太忙了。常年征战在外。现在能让她怀上孩子都算幸运了。

本来他想把铁鹰也叫上。但铁鹰现在有家室有孩子了。很多时候他不愿意去参加李虎一家人的聚会。他也要享受自己的天伦之乐。铁鹰谢绝了李虎的邀请。不过他问到了岳飞的事。他和李虎父子在一起待了好几年。从未听到过岳飞这个人。怎么突然他就成了李虎的亲兄弟？

李虎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下午自己也想了很久。这件事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比较麻烦。目前自己还不知道岳飞的性格。但假如他和《岳飞传》里的岳飞一模一样。那眼前这点荣华富贵留不住岳飞。他不是贪图功名利禄的人啦。另外。他非常忠诚大宋。假如将来自己和大宋反目为仇。他肯定会和自己翻脸。就算是亲兄弟也会翻脸。岳飞太厉害了。大宋有了岳飞这员悍将。自己想逐鹿中原。恐怕很难啦。

头痛啦。下午的事太冲动了。看到岳飞就忘记了一切。只想着和他做兄弟。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冤而死。其实。这件事很复杂。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过好在自己的王霸策略已经修正。现在自己的目标是先在北方立足。在北方建国。然后和大宋南北对峙。然后再寻找机会伺机南下灭了赵氏王朝。所以短时间内自己不会和大宋发生冲突。只要自己一直做大宋的藩镇。就能和岳飞一直做兄弟。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忽然。李虎想到了一件事。自己的出现是不是改变了历史？在老爹的故事里。没有听说耶律淳会在燕京称帝。更没有听说一个叫李虎的人在西京和女真人决战。假如这一仗打赢了。历史肯定不会沿着老爹故事的轨迹继续发展。也就是说。金军不会南下了。靖康之难也不会发生了。而岳飞也不会成为历史上声名显赫的抗金大英雄了。

难道他将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敌人？

李虎傻了眼。浑身冰凉。头脑中一片混乱。

“岳飞真的是你的亲兄弟？”铁鹰郑重其事的问道。

李虎欲言又止。这件事还真的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铁鹰看他不回答。于是接着问道：“当年你们是不是兄弟两个？你老爹担心养不活。就在逃难过程中把其中一个送给了一户姓岳的人家？是不是这样？但奇怪的是。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你老爹是不是心里惦记。后来又偷偷跑到姓岳的人家看了一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

李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哎。到底是怎么样回事？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铁鹰着急了。“这是大事。关系到义军存亡的大事。你是王者之子。而且汉王只有你一个儿子。这件事除了我。龙竹大仙也知道。假如他突然来到大同。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李虎心里一惊。急忙问道：“龙竹大仙知道我长什么样？”

“这么多年了。小孩长成了大人。而且你又留了胡子。实力又这么强。他即使有所怀疑。也不敢放一个屁。但你突然多出来一个亲兄弟。他当然要怀疑了。”

“老子派人把他宰了。”李虎冷笑道。

铁鹰瞪了他一眼。“有个合理的解释就行了。他又不是白痴。他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把义军搞乱。但如果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反正肯定有麻烦。”

李虎就怕出麻烦。他想了一会儿。笑道：“好吧。我会处理好。”

“这么说。我猜的都是真的？”铁鹰惊讶的问道。

李虎笑而不语。莫测高深。

李虎走进屋子里的时候。里面正欢声笑语。这时岳飞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三个美女坐在对面。让他的心情非常好。言谈中不知不觉露出豪爽而率直的一面。

再次看到李虎。岳飞马上又紧张起来。翻身跃起想行礼。

李虎拦住了他。正想说话。那边罗思南先说了。“鹏举有儿子了。都三岁了……”说着不满的噘了噘嘴。意思是你太差劲了。到现在还没有儿子。

“岳云？”李虎脱口而出。“是岳云吗？他都三岁了？”

李虎很惊讶。他没想到岳云这时候都三岁了。而岳飞更是一脸震惊。难道自己真的是李虎的兄弟？如果李虎认错人了。那他侄子的名字和自己儿子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也未免太离奇了吧？岳飞这一刻开始怀疑了。难道爹娘一直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不会不会。我上面有四个哥哥都夭折了。我是五郎。这一点绝对不会错。

“使相。你可能认错人了。”岳飞鼓足勇气。躬身说道。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罗思南等人吃惊的看着他。而李虎却很平静。好象知道他要说这句话似的。

这就是岳飞。李虎伸手拍了拍岳飞的肩膀。叹了口气。难道我这一辈子真要和他为敌？

“你跟我来。”李虎把岳飞带进了书房。然后说了一句让岳飞瞠目结舌的话。“我是大宋人。”

你是大宋人？岳飞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李虎接下来说了一番让岳飞极度惊骇的话。

“这是大宋的最高机密。但我们是兄弟。我想我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李虎鼓动如簧之舌。说了一个天方夜谭的般的故事。当今皇帝登基之后。雄心勃勃。要收复故土。于是他拟定了一个计策。派人到北方祸乱大辽。我老爹李弘带着我北上辽东。以传道为名。密结北方汉儿义士发动了虎烈川大起义。大起义虽然失败了。但辽东就此大乱。我继承先父遗志。召集虎烈川旧部于大山会盟。我从上京道杀到中京道。又从中京道杀到南京道。去年又从南京道杀到西京道。我总算没有辜负皇帝所托。把契丹人打的奄奄一息。败亡在即。

“如果我是蕃虏。我会带着十几万大军投奔大宋？即使我要投奔大宋。大宋敢收留吗？大宋皇帝即使收留了。但会给我援助。帮助我攻杀代北蕃虏吗？”

岳飞从军不过半年。现在也仅仅是一个带着二十五个兵的队将。听到如此惊人的机密。他完全懵了。根本无从辨别真假。他凭着直觉。凭着李虎那一口纯正的汴京话。他相信了李虎。不过。这无法证明自己就是李虎的兄弟？

“你的师父是周侗。我的师父也是周侗。”李虎笑道。“当年我和父亲北上辽东。就是他随行护送。一年多后才回京复命。你最近有他的消息吗？如果能找到他。我们三个人当面对质。师父肯定会透漏这个机密。”

岳飞当即相信了大半。原来我们是师兄弟。这还差不多。不过李虎的事是大宋最高机密。就算找到师父。师父也不会说的。何况师父已经离开了人世。这个秘密除了皇帝。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听到周侗辞世的消息。李虎脸上露出了悲色。心里却暗自高兴。这下死无对证了。接着他脸色一变。说自己因为年纪轻。资历浅。在义军的位不稳。一些虎烈川元老觊觎总帅之位。还有一些人不愿投宋。有心投降蕃虏。这导致义军内部危机重重。

“我说你是我的兄弟。就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帮我一把。帮我度过眼前的危机。”李虎言辞恳切。“你要知道。大同若失。大宋恐怕难以收复燕云。十几年的努力将毁于一旦。”

“好。我留下来。为了收复燕云。我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岳飞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旋即他想起一件事。“师兄。你怎么知道我的孩子叫岳云？”

李虎正高兴呢。听到这话头一晕。恨不的给自己一个巴。他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师父曾教授了不少徒弟。闲暇时他把这些人的情况都告诉我了。比如林冲。卢俊义。武松。还有你。我到了辽西后。曾派人到河北找你们。但听说林冲他们都跟着宋江造反了。找不到。不过找到了你。你那时刚刚结婚生子。还要在家照顾爹娘。所以我也就放弃了。”

岳飞这下彻底相信了。自己是周侗最后一个弟子。而林冲、卢俊义则是自己的师兄。至于武松则没有听师父说过。这种事除了周侗的亲传弟子。其他人不可能知道。这个李虎肯定是自己的师兄。

李虎暗自松了一口气。直娘贼。好不容易蒙对了。这下你跑不掉了吧。“兄弟。留下来跟着我好好混。将来也能封侯拜将。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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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穷追猛打

镇川堡是西京正北方向的一道重要关隘。契丹人以镇川堡为中心。构建了一条长约百里的防御线。这条防御线东达采凉山。和西京东面的青陂道连为一体。西抵马头山。和破虎堡、杀虎口防御连为一体。

在这条百里长的防御带上。建有八座堡寨。三十座烽火墩。其中以镇川堡最为坚固。镇川堡方圆大约两里。自塞外而至的大道从堡中穿过。这里既是兵营。也是繁华的榷市。

镇川河自北向南缓缓而下。经镇川堡西侧流过。溯流而上五里处。就是镇川口。站在镇川口的小山丘上向北眺望。前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平原中间是蜿蜒曲折的镇川河。它就象一条美丽的玉带镶嵌在绿色的田野上。

虎烈第三军第六将就驻守在镇川口。

镇川口中间是大道。大道两侧是草地。草地向东西延伸大约一百五六十步之后是山丘。现在大道、草地和山丘上都布满了拒马。每个拒马阵以壕沟相隔。拒马阵内一排排的将士严阵以待。气氛非常紧张。

第六正将唐羽驻马立于阵前。抬头望着远方天空上翻卷的烟尘。眼里杀气腾腾。直娘贼。你总算来了。老子还以为你要做缩头乌龟呢。想到蒺藜山血战。想到罗中原和那些死去的兄弟。唐羽怒气上涌。咬牙切齿。“兄弟们。等了好几年了。今天总算可以报仇了。”

几匹快马从地平线上冲了出来。风驰电挚一般直奔镇川口。紧接着。轰隆隆的战马奔腾声随风传来。天上翻卷的烟尘也越来越大。大地开始颤抖了。

快马急驰而至。“女真人已经到了。距离镇川口还有三里。”

唐羽神情冷峻。微微点头。冲着他们挥挥手。示意退到阵后。

很快。金军的先锋马军跃出地平线。一字排开。旌旗飘扬。号角连天。如滚滚洪水呼啸而来。气势惊人。

跟着女真人地步军也出现了。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唐羽猛地拨转马头。退进了拒马阵。

“擂鼓……”唐羽坐直身躯。纵声狂吼。“准备迎战。”

“咚咚咚……”战鼓震天敲响。激昂的鼓声霎时响彻了镇

战场上的气氛令人窒息。大战一触即发。义军将士的士气还可以。上个月地德州大战。义军连战连胜。唯独让将士们遗憾地是辽军突然败了。否则那一仗还有的打。德州战场上的胜利给了将士们极大地自信。女真人远没有想象的厉害。这一仗或许就能把女真人赶出代北。

金军选锋马军于两翼列阵。步军居中。并迅速组成方阵。向镇川口急速推进。

虎烈第三军主帅吴雄带着一队扈从飞马赶到前线。

这一仗终于开始了。他已经期待了很久。当年的仇恨。今天一定要血洗。

唐羽催马迎上。两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烈地杀气。

“准备好了？”吴雄问道。

唐羽点点头。

“金军的攻击肯定异常猛烈。”吴雄冷森森地说道。“你给我挡住。即使把人打光了。也在所不惜。”

唐羽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前方黑压压的金军战阵。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这是一场血战。不死不休。

宗望催马上前。第一眼就看到了在空中飞舞地大宋战旗。

女真人和契丹人打过了。和党项人也打过了。现在要和大宋人开战了。虽然前面地对手还是李虎。但他已经不是辽东的李虎。而是大宋地李虎。李虎的军队也不是汉军。而是宋军了。这一仗地意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本来。他打算诱使李虎先攻。以便把撕毁盟约的罪责推给大宋。但这是一厢情愿的事。李虎等得起。距离雨季越近对他越有利。女真人等不起。他们必须抢在雨季来临前打下西京。否则代北战局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

耶律余睹轻轻踢了一下马腹。靠近了宗望。“进攻吗？”

宗望抬头看看天色。挥了挥手中马鞭。“攻击。”啸叫声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汉军第六将的将士们放弃了还击。他们高举盾牌。龟缩于拒马阵中。任由金军箭阵肆虐。金军人数太多了。阵前一字排开。马步军的弓弩手同时射击。长箭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密集而犀利。两千五百名汉卒根本没有还击的余地。

金军战鼓擂响。三支选锋军冲出了战阵。向汉军阵地飞速狂奔。

箭阵愈发密集。把汉军牢牢压制在拒马阵内。

金军距离汉军战阵越来越近。一百步。七十步。四十步。

突然。战鼓如雷。铺天盖地的箭阵停住了。金军悍卒杀声如雷。疯狂杀进。

汉军盾阵蓦然裂开。强弓劲弩同时射击。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奔跑中的金军悍卒纷纷中箭栽倒。

瞬间之内。金兵冲进了拒马阵。汉军长枪如林。当即把冲在最前面的金兵洞穿而过。

两军短兵相接。愣子狂吼一声。手中战斧雷霆劈下。碎裂的盾牌和飞溅的鲜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嗥冲天而起。

“杀……“愣子一脚踹飞对面的尸体。战斧再起。斧刃带着一抹猩红的血花厉啸而下。只见一只手臂抓着血淋淋的战刀腾空而起。失去手臂地金兵刚嚎出半声。一支长枪凌空刺来。当即洞穿了金兵的脖子。

短短时间内。拒马阵内躺下了一大片尸体。双方士卒士气如虹。一个个杀红了眼。舍命相搏。

“剁了他。剁了他……”一个金兵的小军官举着血淋淋的战刀。指着愣子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愣子太可怕了。战斧翻飞。砍死砍伤十几个了。浑身浴血。活像一个嗜血魔鬼。数路金兵同时杀向愣子。金兵地小军官冲在最前面。

跟在愣子后面地的弩手突然跳了出来。抬手就扣动了扳机。弩箭如电。霎时穿透了金兵小军官。身躯倒飞而起。弩手还待再射。一个金兵眼明手快。手中战刀凌空飞出。“扑哧”一下钉进了弩手的小腹。弩手惨叫倒地。

愣子高声怒吼。一头冲进了敌群。连劈带砍。一口气砍倒了五个。

就在这时。金军战阵里突然传来震耳欲聋地战鼓声。愣子骇然抬头。只见三队金军冲出了本阵。直杀而来。跟着只觉眼前一暗。金军的箭阵再次发动。

“举盾。举盾……”愣子纵声高呼。身形如虎。再杀两人。跟着一手抓起一具尸体飞速后退。“快躲。快躲……”

拒马阵内的金兵又惊又怒。破口大骂。无耻。没有人性。竟然连自己人一起杀。

箭阵厉啸而至。刺耳的啸叫声惊心动魄。

愣子仰身栽倒。把两具尸体放在了身上。张嘴狂叫。这要是死了真是太冤了。汉军士卒措手不及。手上有盾地走运了。没盾牌的成了靶子。活活给射死了。剩下不多的金兵更是无处藏身。纷纷毙命。

箭阵异常猛烈。射得汉军根本抬不起头。

金军第二拨攻击士卒杀到。箭阵骤停。汉军士卒来不及喘口气。翻身再杀。这一拨金军豁出去了。前面有例子。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攻克拒马阵。没人能活着回去。

金兵发疯了。而汉军已经杀了一阵。又被箭阵突袭了一次。一个个气喘吁吁。惊魂未定。战斗力大打折扣。伤损马上就大了。

愣子地肉盾很有效。没有被箭阵射到。但他刚才猛杀了一阵。气力不济。在金兵地围攻下。数处受创。鲜血淋漓。

“求援。赶快求援……”愣子也不是傻子。打不过就要求援啦。“老子顶不住了。快求援……”吼道。“命令第七部。给老子杀上去。正面攻杀。给老子砍死他们。”

吴雄眉头紧锁。望着血腥的战场沉默不语。

今天金军地攻击太猛了。一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死打。根本不计损失。金军人多。它要拼消耗。但汉军拼不起。这样打下去。要不了半天。唐羽地第六将就要给打废了。

“传令第五将解悟、第十五将徐大眼。马上给我调四个部到镇川口。快。”

解悟和徐大眼就在镇川口的后面。从镇川堡到镇川口有五里路。吴雄在此设了五道防御战阵。但现在看来。他要调整兵力部署了。他有些想不通。这些军队本来都是辽军。和金军打仗的时候一触即溃。要么干脆整批整批的投降。但这些人把大旗一换。变成女真人的狗了。马上变了。好象吃了什么神药或者施了什么法术似的。打仗马上就不要命了。当初在蒺藜山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真他娘的出了邪了。

金军战鼓再响。惊天动地。

第三拨攻击悍卒出动了。与此同时。箭阵厉啸而起。

战场上激战正酣。那些没死的金兵好象发了疯。临死要拉个垫背的。纠缠再战。而汉军不想陪着死。掉头就跑。先找个地方躲着去。

愣子看到自己的手下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急得大叫大吼。“找死尸。快找个死尸。”他嘴里喊着。两只手也不闲着。抓起两具死尸就跑。

天空上的啸叫声让人肝胆俱裂。那些没死的金兵最后一刻还是崩溃了。有的掉头向本阵逃跑。有的抱着脑袋往死人堆里钻。还有的红了眼。和汉军士卒抢盾牌。

箭阵杀到。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中箭者纷纷倒毙。躲在死尸下面的听天由命。抢盾牌的也挤在一起。恨不得缩成一个乌龟壳。

唐羽气得破口大骂。这样打下去。自己的手下很快就要死光了。

第三拨金军杀到。箭阵停止。汉卒累得像狗一样直喘气。但敌人杀来了。不打也得打。有人开始逃跑了。女真人这哪里是打仗？根本就是屠杀嘛。连自己人一起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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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给我死战

唐羽再调援兵。“命令第八部。即刻支援。快。快……”

这仗刚刚开始打。后备兵力就连续投了上去。金军这种残忍的打法打了汉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上来就吃了大亏。

吴雄下令。把解悟的第五将全部调上来。用箭阵压制金军。否则汉军根本得不到休息的时间。进了拒马阵就出不来了。

“再告毛帅……”吴雄必须尽快向毛军禀报这一情况。在金军猛烈攻击下。他不得不即刻调整兵力部署。

堡内将士严阵以待。斥候、探马、传令兵往来飞驰。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突然笼罩了整座城堡。

堡内大堂上。毛军俯身望着地图。凝神沉思。

行军司马王平一边翻阅着书信。一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不停地做出标记。

金军全部出动。镇川堡一线三十座烽火墩已经全部点燃。八座堡寨都遭到了金军的攻击。双方在对峙一个月之后。决战终于爆发了。

“金军主力集中在镇川口。”王平把手上的书信放到了案几上。“我们接到了五座堡寨的急报。除了镇川口外。其它四座堡寨虽然同时遭到了攻击。但金军数量有限。显然是牵制攻击。”

“其它三座堡寨呢？”

“路途太远。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把消息送来。”王平说道。“不过这三座堡寨两座在马头山附近。一座在采凉山附近。地形都很好。易守难攻。即使有金军做牵制攻击。人数也不会太多。”

“镇川口大约有多少金军？”毛军抬头问道。“吴雄探查清楚没有？”

“估计在十万以上。”王平说道。“据斥候回禀。还有金军沿着镇川河急速而来。到了晚上。镇川口一带的金军数量或许能达到二十万。”

“集中优势兵力打镇川堡。这是兵家常理。不以为奇。”毛军笑道。“前期攻击如何？”

“吴帅被金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正在调整兵力部署。”

毛军略感惊讶。“措手不及？怎么个措手不及？”

王平把吴雄的书信放在最上面。毛军正在问的时候。书信已经递到他眼前了。毛军看了一下。捋须而笑。“我们和女真人想到一块了。拼消耗。好啊。我正好求之不得了。”

“传令。”毛军站直身躯。负手而立。不急不慢地说道。“命令虎烈第一军木桃李即刻出动。沿镇川河西岸急行。威胁金军侧翼。”

“命令虎烈第二军阿巴顿马上率军赶到镇川口地东部。攻击金军左翼。”

“命令虎烈第三军吴雄。把三个将都给我拉上去。给我狠狠地打。”

“再告神龙军独孤风。雷霆军李锦。马上赶到镇川口后方布阵。随时支援镇川口。”

王平飞快拟好命令交给传令兵。

“毛帅。金军人多。我们这样对攻。是不是正好中了女真人的奸计？”

“是吗？”毛军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怎么觉得女真人掉进了陷阱？”

王平欲言又止。毛军笑了起来。王平是他老部下的儿子。这位老部下当年在东北路战死了。毛军一直照顾着他的家眷。义军到了辽西后。毛军把他们接到了身边。他很喜欢王平。这个小伙子长得英俊。谦恭有礼。能文也能武。缺得就是锻炼。

“你告诉我。如果金军要击败我们。他们会选择何处做为突破口？”毛军拍拍了案几上地地图。问道。

这个问题王平似乎想过。所以他几乎不假思索。手指野狐岭。“如果我是金军统帅。我会选择野狐岭做为突破口。金军以主力猛攻镇川堡。威胁大同。把我军主力都拖在大同一线。此刻野狐岭方向地防守兵力肯定薄弱。金军只要派出一支偏师奇袭。必能得手。野狐岭丢失。奉圣州沦陷。大同侧翼失去保护。这一仗就难打了。”

毛军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手指杀虎口。“金军也有可能选择杀虎口做为突破之处。”

“杀虎口距离镇川堡两百里。两地可以互为支援。而且杀虎口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我实在想不出来金军有什么理由舍易求难。非要打杀虎口。”王平很恭敬地说道。“毛帅。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杀虎口吗？”

“当然。”毛军笑道。“如果连你都认为杀虎口易守难攻。那我当然要打杀虎口了。”

王平若有所悟。望着地图上的杀虎口陷入沉思。

虎烈第五将解悟带着人马急速赶到。马上投入战场。

金军发动了第五次进攻。金军每次攻击五百人。持续四次。无一生还。两千名金兵死在了战场上。这种打法给了汉军第六将沉重一击。短短一个时辰内。第六将至少伤亡了七百人左右。第六将的将士们得不到喘息时间。一个个筋疲力尽。都给女真人打怕了。就连愣子这样地超级狂人也累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金军又改变了打法。第五次攻击他们出动了一千人。女真人估计汉军不行了。打算一击致命。

第五将来得非常及时。吴雄看到金军突然增加了攻击人数。断然下令。第五将先用箭阵阻杀金军。然后分批进入拒马阵作战。把第六将的人换出来喘口气。

金军攻击悍卒在距离拒马阵六十步的时候。遭到了汉军箭阵的阻击。但现在金军士卒也聪明了。人人都带个盾牌。带个盾牌或许就能保住性命。

汉军人数少。箭阵没有什么威胁。而金军有盾阵。顺利杀进了拒马阵。双方再战。

吴雄本来想把第六将地人撤下来。但事实上根本撤不下来。双方几千人混战在一起。你砍我我砍你。都杀红眼了。虽然也有个别人吓破了胆要逃跑。但那毕竟是少数。

唐羽亲自上阵了。他没有退路。将士们撤不下来。他只有上去。要死死一块。拼光了算了。

愣子地战斧早卷刃了。但即使卷刃了。也是威力惊人。无可匹敌。不过他实在没有力气了。砍两斧子就跑。找个地方喘口气。然后再上来砍。碰到一个金兵军官了。官好象还不小。砍人也很凶。砍倒了好几个汉卒。但一张嘴就知道他是契丹人。愣子火大了。冲上去就是三斧子。最后一斧子砸在他的盾牌上。盾牌碎了。斧子也断了。愣子傻了一下。掉头就跑。金兵军官跟在后面就追。

愣子忽然看到唐羽了。高兴地连声叫喊。但他嗓子早喊哑了。根本听不清。金兵军官有力气。速度奇快。追上来搂头就是一刀。唐羽飞奔而至。看到愣子危险。腾空而起。手中长枪凌空飞射。愣子突然一个前仆。恰巧夺过了致命地一刀。金兵军官招式用老来不及后撤。唐羽长枪正好刺进他地胸膛。洞穿而过。

“直娘贼。老子砍了你。”唐羽弃抢拔刀。一刀剁下了那人地脑袋。

愣子爬了起来。冲到唐羽身边叫道。“撤吧。撤吧。顶不住了。金狗都疯了。根本不要命。打不过他们。”

唐羽气得两眼冒火。给他脑袋就是一下。“给我杀。老子陪你一块死。”

吴雄下令再调援军。把第十五将徐大眼调上来。

他现在就是要死守镇川口。就算把三个将拼光了。他也绝不后退。老子既然能在蒺藜山挡住你。就能在镇川口让你寸步难进。

“传令。擂鼓。给我杀……”吴雄瞪着一双血红地眼珠子。扯着嗓子吼道。“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金军来势太猛。连试探性攻击都免了。上来就拼命。现在还是整千人往上冲。这让汉军吃不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烟尘从镇川堡方向腾空而起。跟着风中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时间不长。一支马军沿着镇川河西岸狂奔而至。几乎在同一时间。阿巴顿指挥虎烈第二军杀到了镇川口地东面。并即刻向金军侧翼发动了攻击。

金军马军飞速迎战。

阿巴顿一马当先。犹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敌军。手中长枪化作满天飞雨。挡者披靡。只见短肢飞起。人头腾空。更有一人被长抢砸得倒飞而出。两千马军随后杀进。如潮水一般势不可当。

“变阵。变阵……”

号角响起。两千汉军突然一分为二。锋锐箭矢化作了两把犀利地圆月弯刀。突然斜向砍进了敌阵。

“杀……”阿巴顿右手长枪挑飞敌兵。左手战刀如长虹过日。一刀砍下了敌人的大半个脑袋。“不要缠斗。给我冲散他们。冲散……”进……”

木桃李一拳砸到马背上。战马吃痛。腾空跃起。一头冲进了镇川河。这条河看上去很宽。但现在还没有到雨季。河水很浅。涉水可过。

“杀……”虎烈骑士气如虹。杀声如雷。成扇形展开。铺天盖地地冲进了镇川河。

金军侧翼骑兵急速出动。双方距离很近。瞬间杀到一起。一部分金兵冲进了河床。双方殊死搏杀。河水渐渐被鲜血染红。

宗望慢慢抬起了手臂。耶律余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脸色狞狰。眼内更是杀气腾腾。死去的人都是他地人。宗望把他的人不当人。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两人对视着。互不相让。两人的扈从也紧张起来。手都放到了刀柄上。

“我要拿下镇川堡。”宗望地语气很冷。“如果不用箭阵。就无法消耗汉军。”

“战场上有一千人。我地人……”耶律余睹面无惧色。“你这样杀下去。我的人会倒戈。会背叛。你杀他们。他们就会以牙还牙。”

宗望冷笑。用力挣脱了余睹地手。但他没有下令射箭了。“再出两千人。给我死战。不死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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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仗势欺人

未时初，镇川堡。

午时已过，前方激战已经两个多时辰，虎烈第一、第二、第三军在镇川口奋勇阻击，其中第三军伤亡较大。

“金军在正面战场上连番攻击，一波接一波，打得第三军无法喘息。”王平神情紧张，“金军虽然伤亡很大，但他们踩着死尸，步步推进，已经攻占了大半个拒马阵。金军箭阵随后跟进射击，数万人同时发射，箭阵异常密集。第三军的箭阵被压制了，无法对金军形成威胁，所以非常被动，只好和金军拼消耗。”

毛军背负双手，在屋里来回走动。金军的意图很明显，集结主力猛攻，不计代价，迫使汉军做出选择，要么你和我拼消耗，要么你撤回大同，据城坚守。大同坚固的城墙足以抵作十万大军，以汉军的兵力完全可以守住，但这样一来，大同外围防线就被突破了，杀虎口和野狐岭随即易守，然后金军可以一边围城，一边横扫山后九州，切断大同和大宋的联系。失去了大宋的援助，大同就是一座死城，迟早崩溃。

汉军没有选择，只能把金军挡在大同外围防线，和金军拼消耗。

“毛帅，要尽快增援镇川口。”王平看到毛军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管毛军高兴不高兴了，急忙建议道，“把神龙军和雷霆军拉上去，再把虎烈第四军和云朔军放在镇川口后面，把虎烈第五、第六军放在镇川堡两翼，从而形成一道厚实的弦月战阵。”

毛军笑着摇摇头。各军位置早就部署好了，临战之际。没有特殊情况，不易移动。

“那就放弃镇川口，凭借镇川堡的坚固防御，和金军死战。”王平说道。“镇川口一线兵力单薄，以少战多，我们太吃亏了，损失太大，不划算。”

“初战即退。会打击士气，动摇军心。”毛军淡淡地说道。“镇川口打得惨烈，会激起将士们心中的仇恨，会让他们同仇敌忾，上下齐心。这有利于后期作战。”

王平只好把嘴巴闭上了。这位伯父在东北路地时候打一仗败一仗，但自从举旗造反，投奔李虎后，打一仗赢一仗，他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无论何时何地都充满了自信。

“各个堡寨的战况如何？”毛军问道。

“东西两侧地三座堡寨没有战事。估计金军考虑到地形不好。也不想把战线拉得太长。放弃了。”王平说道。“其它几座堡寨都在激战之中。武勇军地刀帅和黑山军地董帅都在前线指挥作战。”

“他们摸清了对手地兵力吗？”

“刀帅说他地对手大约有三四万人。而董帅估计自己地对手只有两万多人。”王平苦笑道。“不过。他们地兵力明显处于劣势。虽然不至于打得死伤惨重。但肯定被金军牵制。无法动弹。”

“叫斥候加强探查。如果金军地目标是正在攻击地五座堡寨。那就把其它三座堡寨地守军撤下来。全部投到主战场。”

王平担心地看着毛军。觉得这样太危险。假若被金军偷袭。防线岂不危险了？

“我主力都在镇川堡一线。大同又有驻军。假若金军偷袭。纯粹是送死。”毛军笑道。“偷袭也要看天时地利。当然了。如果金军知道我唱空城计。有可能会冒险一试。”兵力越来越多。

吴雄把解悟的第五将、唐羽地第六将、徐大眼的第十五将也全部拉了上去。毛桃李和阿巴顿则各自指挥马军往来冲杀，试图突破金军侧翼，给正面阻敌的吴雄以支援，但金军两翼马军战阵严密，轮番阻击，不给汉军任何机会。

金军左翼的完颜娄室曾要求主动反击，击溃汉军马军，从而变被动为主动，以便向镇川口汉军的侧翼进行突破。这个建议遭到了宗望的拒绝，他要求把汉军马军缠住，利用己方马军兵力上的优势，逐渐把敌人诱进来，然后围杀，一口一口地把敌人吃掉。

毛桃李和阿巴顿没有上当，两人身经百战，看到金军马军不但没有主动反击，反而有意识地向后收缩，知道金军有意诱敌，随即把各自地马军集结到一起，在局部形成兵力优势，反过来围杀诱敌金军。

战场两翼地马军杀得难分难解，而正面战场上的激战却渐渐分出了高下。金军地兵力太多了，攻击之势一浪高过一浪，汉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将士们也被金军这种不要命地打法打得心寒，战斗力和士气急骤下降。

吴雄神色冷峻，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既愤怒也无奈。这战不能再打了，正面阻敌的将士们已经抵挡不住，很快就要被金军赶出拒马阵，而两翼小山丘的战斗基本上要分出胜负了，金军就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冲上山丘，死一拨上一拨，不死不休，让人望而生畏。这时左中右三个阻击战场只要任何一个被金军突破，第三军势必兵败如山倒。

“向毛帅求援。”吴雄冲着传令兵叫道，“金军兵力太多，攻击太猛，我军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坚守镇川口，请毛帅速调援兵，否则第三军可能崩溃。”

唐羽浑身浴血，在扈从们的保护下踉跄后退。一队金军奋勇追击，他们知道这是汉军一个大官，如果把他宰了，汉军失去指挥，这一仗或许就能结束。

战场上杀声如雷，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掀起了道道巨大声浪。唐羽身上的伤口在流血，身体就象被掏空了一般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激战的时间太长，没有时间喘息，也没有时间喝水吃东西，很多将士就是因为疲劳过度倒在了敌人的刀下。唐羽感觉自己不行了，汗水模糊了眼睛，耳朵背气了也听不到，两条腿更是不听指挥，勉强支撑着向后撤。

金兵举起了弓弩，弩箭在空中厉啸，几个汉卒被弩箭射中，倒飞而起。金兵的长枪、刀斧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汉卒们手忙脚乱，顾东顾不了西，接二连三地中创倒下。有个金兵朝唐羽掷出了手中长枪。唐羽想躲，但脚步迈不开，想举刀阻挡，但刀举不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长枪飞来，无助地等待着长枪穿透自己的身体。

突然，唐羽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了，跟着身躯腾空飞起。他飞了起来，他看到徐大眼了，看到徐大眼一刀砸开了飞来的长枪，接着在电闪之间又一刀剁翻了迎面杀来的金兵。徐大眼的扈从冲了上去，他们手中的弩弓连声厉啸。一支支弩箭穿透了金兵，一个个金兵倒飞而起，他们和自己一样，在空中飞舞，在霎那间走进死亡。

唐羽落地，张嘴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兜鍪飞了出去，他的耳朵突然听到声音了，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到身旁的拒马上挂着一具死尸，鲜血正从死尸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恰好射到他的脸上。唐羽本能地张开嘴巴，贪婪地喝了几口。鲜血进了肚子，瞬间化作了力气。唐羽挣扎着爬了起来，像野兽一般低声嘶吼着，他要杀人，要报仇，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愣子。

愣子坐在尸堆上，一手拿着几个血糊糊的饼子狼吞虎咽，一手拿着盾牌遮挡流箭，眼睛还盯在死尸上不停地搜寻，好象要找些值钱的东西。唐羽眼睛顿时一亮，脚下突然来了劲，飞步跑了过去，一把从愣子手上抢过饼子，拼命地往嘴里塞。

“哎，再不撤，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愣子擦了一把嘴上的血渍，有气无力地骂道，“直娘贼，金狗太可怕了，打不过他们。”

“什么金狗？”唐羽含糊不清地骂道，“他们是辽狗。这帮腌真他娘的出奇了，换一个主子就脱胎换骨，一个个都成了不要命的狗。”

愣子咂咂嘴，俯身从死尸上解下一个水囊，咬开塞子就往嘴里灌。唐羽一把夺了过来，仰头就喝。一支长箭划空而至。唐羽吓得一缩脑袋。愣子反应奇快，甩手掷出盾牌，长箭钉进盾牌，顺势砸到了唐羽的脑袋上。愣子乘着唐羽惊魂未定之际，伸手把水囊又夺了回去，还没有喝上两口，再次被唐羽抢跑了。

“那是我的水。”愣子生气地叫道。

“我是正将。”唐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敢不给？”

愣子气呼呼地望着他，然后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直娘贼，正将了不起啊？仗势欺人。”

你还不得了了。“噗……”唐羽冲着愣子的脸就喷了一口水。

突然，徐大眼从天而降，“轰……”一声掉在两人的脚下，手上的盾牌裂成了碎片。两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凶悍的金军军官手拿狼牙棒，正一路杀来，无人可当。

“狗娘养的杂碎……”徐大眼翻身跃起，拎着战刀就冲了上去，“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剁了他，给我剁了他……”唐羽把水囊一丢，俯身捡起一把战斧，呼号而上。

愣子急切间找不到武器，抓起一具死尸就砸了过去，“腌东西，老子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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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穷追猛打

毛军对金军如此疯狂攻击有些始料不及，他稍稍考虑了一下，随即下令，神龙军、雷霆军火速支援镇川口，击退金军，给虎烈第三军喘口气。

“急告宝帅，叫他带着渤海军急速赶到镇川口，准备掩护前线各军撤离战场。”

撤离？王平惊讶地望着毛军。先前他还说要死守镇川口，一转眼的功夫，他又要撤离了。“黄昏时分撤离吗？”

“不，马上撤，撤到第二道防线。”毛军说道，“告诉吴帅、李帅和独孤帅，准备夜战。女真人要一鼓作气，如果给他们打顺了，今天夜里他们就有可能杀到镇川堡。”

“再告宝帅、木帅和狼帅（阿巴顿），不要和金军死战，他们只要迟滞金军的攻击速度就可以了。”

虎烈第三军已经岌岌可危，正面阻击战阵几乎全部丢失，两翼小山丘也即将失守，而金军还在持续增兵，此刻汉军想撤都撤不掉了。

吴雄急忙下令，向马军求援，“告诉木帅和狼帅，即刻支援，以帮助我撤到第二道防线。”

木桃李和阿巴顿看到镇川口竖起求援大旗，急忙各派五百骑，以最快速度杀到汉军战阵后方，准备阻截金军的追击。

就在这时，独孤风指挥神龙军、李锦指挥雷霆军杀了上来。

神龙军潮水一般涌进战场，向金军发动了反攻，而雷霆军则随后跟进，以密集的箭阵阻杀金兵。

金军攻击势头受到遏制。但他们没有退却，他们也退不了。宗望看到汉军增兵了，也下令增兵，不把镇川口拿下。绝不停止进攻。

虎烈第三军撤出了战场。

很快。高宝龙带着渤海军到了。六将马军沿着镇川口两翼布阵。掩护步军撤离。

毛桃李和阿巴顿也奉命撤出了战场。会合渤海军缓缓后撤。

黄昏时分。汉军后撤两里。列阵再战。

宗翰下午就到了前线。他对宗望地攻击速度有些不满。但他没有摆在脸上。而是下令金军以千人为一阵。连续攻击。一浪接一浪。就象浪潮一般汹涌澎湃。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活活把汉军冲垮了。

在两翼。他下令主动攻击。还是以兵力上地优势予以压制。我就是比你狠。我就是要打你。锋芒毕露。相比宗望较为保守地诱敌围歼之策。宗翰更具攻击性。汉军本以筋疲力尽。此刻给金军发力攻击。当即招架不住。侥幸毛军即使改变了策略。把神龙军和雷霆军投进了战场。否则虎烈第三军肯定要崩溃。汉军后撤了。打了一天地金军总算松了口气。这种攻击之术。不但汉军受不了。金军自己也受不了。但是宗翰随即下令。“传令各部。急速越过镇川口。连夜攻击。”

耶律余睹和完颜娄室等一帮将帅暗暗叫苦。耶律余睹有胆子和宗望对峙，但他不敢和宗翰翻脸。宗翰是四大勃极烈之一，位高权重，得罪不起。余睹犹豫了半天，忍不住还是说话了。今天攻击的主力军队都是余睹的人马，一天打下来，伤损至少五千以上，将士们疲惫不堪，如果连夜再战，手下人肯定怒不可遏，要造反了。

“你撤下去休息。”宗望体谅他地难处，主动说道，“今天晚上，上半夜由耶律佛顶和完颜宗隽主攻，下半夜由耶律坦和完颜乌塔主攻。明天早上，我们一定要推进到镇川堡。”

一晚上推进五里，这个速度够慢了，但汉军非常顽强，从今天镇川口一战就看得出来，李虎的手下都是凶悍之辈，你把他们的怒气打出来了，这些人就玩命。宗翰和宗望就是要他们玩命，以便在镇川堡一线最大程度地消耗汉军兵力。

“马军打了一天，晚上如果连夜作战……”完颜娄室担心损失太大，但宗翰用力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晚上把渤海马军和奚族马军调上来，务必确保攻击军队两翼的安全。”

完颜娄室不再说话。这次大战关系到金国地未来，宗翰和宗望全力以赴，也在情理之中。金军兵力多，做为攻击方可以把兵力集中于一处，日夜轮番作战。汉军兵力少，做为防御方要把守多处关隘，这导致正面迎战的军队数量有限。在金军疯狂攻击下，汉军精疲力竭，时间一长，战斗力下降，不但伤损惊人，士气也打没了，这样一来金军可稳操胜券。

耶律余睹望着镇川口战场上遍地地死尸，心里暗自发寒。他随女真人一起打中京，一起到代北打德州，他以为自己了解女真人，今天再一看，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女真人。女真人能击败契丹大军，能在北方迅速崛起成为雄主，的确有它的过人之处。这支军队太强悍了，和这样的军队作战，根本没有胜算。

金军迅速推进。

宗翰驻马路边，一边默默地看着前进地士兵，一边慢慢转动着手上的马鞭。高庆裔策马走近，向他禀报今天的战况。

“镇川堡一线，汉军有哪些军队？”

“今天全面攻击后，我们发现除了虎烈军、渤海军、神龙军和雷霆军外，还有张关羽的武勇军、赢秦的云朔军，董仲孙的黑山军也到了镇川堡一带。”高庆裔说道，“驻守杀虎口的是胡家勇地怨军。另外，侯概地飞云军和张高儿的阎王军都在野狐岭。这样算起来，义军主力已经全部到了大同。”

宗翰想了一下，问道：“义胜军地事，搞清楚了吗？”

“据西京送来的消息说，义胜军由李虎新近在云朔招募地新兵组成。驻守在杀虎口，没什么战斗力。”

“可曾发现大宋地军队？”

“没有，不过大宋的援助倒是源源不断运进大同。”高庆裔笑道，“我希望援助越多越好。这样我们打下西京后，收获会更大。”

“确实没有？”宗翰追问道。

“目前确实没有。虽然西京城内的这些人官职不高，但他们既然投降了我们，应该会尽力，像宋军进入大同这种大事。他们没有理由不知道。”高庆裔说道，“但是。如果我们攻得太猛，李虎坚持不住，河东的宋军就有可能北上了。”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这一仗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宗翰说道，“这一仗拖得越长，宋军北上支援地可能就越大。”

“过两天蒲家奴（完颜昱）的军队就会赶到杀虎口，等他发动攻击后，李虎就要顾此失彼了。”高庆裔信心十足地说道，“我们在镇川堡打得越快越猛，越能拖住李虎的主力。也能更快地消耗他的主力。等到杀虎口打响，李虎无兵可调。只能从野狐岭调兵了。”

“如果大宋人的军队及时支援，我们就有麻烦。”宗翰脸露忧色。“李虎在野狐岭部署了三万人，那地方地形险要，我们用八万到十万军队进行攻击，急切间未必能攻下。上次宗望打了二十多天，没有打下来，如果这次还是受阻，等到宋军进入大同，战局就对我们不利了。”

高庆裔没有说话，他最担心地也是这个问题。金军大约三十万，李虎有十几万军队，为了保持对大同的重压，金军至少要动用二十万军队，这样只能抽出十万打野狐岭。这支军队如果能在三到五天内拿下野狐岭，这一仗肯定能赢，但如果拿不下来，这一仗谁输谁赢就难说了。

“你认为大宋人肯定会支援李虎？”高庆裔问道，“这可是养虎为患。”

宗翰冷笑，“大宋人又不是白痴，他们难道不知道对他们威胁最大地不是李虎，而是我们女真人？不要低估了大宋人，他们几年前就赶到辽东和我们主动结盟联手攻辽，由此可见他们的眼光和策略，依此类推，他们当然提前做好了预防，以免驱虎吞狼不成反被虎所伤。”宗翰看了看高庆裔，问道，“你认为李虎什么时候就投奔了大宋？”

“应该是在辽西的时候。”高庆裔说道，“海上回易的突然兴起，和大宋地推波助澜有直接关系。”

宗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李虎突然远征千里杀进西京，有可能是大宋收复燕云的策略之一。”

“因此，这一仗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李虎，而是大宋，是吗？”高庆裔问道。

“但愿不是。”宗翰说道，“大宋在幽燕败得太离奇了，不可思议的战败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高庆裔愣了片刻。此刻女真人已经把契丹人打得只剩一口气，正是女真人成为北方霸主的关键时刻，如果大宋计中设计，明为打幽燕，实际上把主力暗中调到大同打金国，那这一仗足以把女真人打回原形，这样一来，大宋人可以横扫整个北方了。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这天下就是大宋人的天下，而李虎心甘情愿地投奔大宋也就是情理之中地事。

毛军把今天地战况大概说了一下，“金军连夜攻击，来势非常凶猛。我们已经丢掉了镇川口，现正在第二道防线和金军激战。”

一天就丢掉了镇川口？李虎吃了一惊，“损失大吗？“第三军伤亡一半以上，失去战斗力，急需补充兵力。”毛军摇头苦笑，“总帅，这样拼消耗，我们太吃亏了。如果杀虎口解决不了问题，战局对我们非常不利。”

李虎微微一笑，“童贯已经下令，叫河东军北上支援了。”

“真的？”毛军又惊又喜，“多少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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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杀人的天才

“河东军的第二、第三、第七、第九将，大约三万多人。”李虎说道，“我打算把他们放到杀虎口，这样杀虎口的兵力就达到了十一万，应该有把握围歼金军。”

毛军望着地图上的杀虎口，沉吟良久，“谁指挥？杀虎口有辽军、夏军、宋军，再加我们的人，很复杂，如果各方有意保存实力，配合上肯定会出现失误。”

“我亲自去指挥。”李虎说道，“今天晚上我就赶赴杀虎口。虎烈府和制置司由董帅全权负责。铁帅则赶赴奉圣州，协调我军和辽军，确保野狐岭、桃山一线的安全。镇川堡一线则由你指挥。”

“我？”毛军摇摇头，“刀帅、董帅（董仲孙）、驼帅、李帅、独孤帅都在这里，过两天云帅还要来，我恐怕难以担此重任。”毛军有自知之明，他在义军里的资历太浅了，指挥虎烈军还行，指挥这些老大，他肯定搞不定。再说了，金军攻势太猛，而镇川堡一线又无险可守，假如指挥失误或者哪位老大不听话，让金军突破了镇川堡，直杀大同，那罪责可就大了，一辈子也就完了，以后就在帅府顶个闲职混混日子吧。*毛军可不想把自己的前途葬送在这帮骄横跋扈的老大们手上。

李虎自然体谅毛军的难处，而且他也了解毛军这个人。毛军圆滑变通，为人谨慎，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是推托，而是有充足的理由，他不愿意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李虎为难了。在义军里，指挥过大会战的主帅除了毛军，只有董小丑，罗青汉和铁鹰虽然资历老，但在这方面要逊色于毛军和董小丑，所以李虎很多时候让罗青汉负责帅府军政。铁鹰则常常做为副手使用。现在罗青汉到汴京去了，自己要去杀虎口指挥联军作战，只能把董小丑留在大同全面负责军政。

“我把他们都找来，叫他们听你的指挥。”李虎劝道，“这一仗事关义军存亡，也关系到他们的将来，他们应该知道轻重。”

“以我看。你还是让董帅来指挥吧。”毛军主动建议道，“镇川堡一线是此次会战的主战场，我们能否在杀虎口重创金军。实现此次会战的主要目标，完全依靠主力大军在镇川堡一线牢牢拖住金军，所以这地方你要么亲自来指挥，要么让董帅来指挥，舍此以外，其他人都不行。^^^^”

毛军直接把话挑明了，他不干，不愿承担这份责任。李虎有些生气了。有好处的时候你跑得比鬼都快，现在没好处，有危险了，需要你地时候，你推三阻四，你什么意思？要挟我是吧？李虎转头看看站在身后的岳飞，叹了口气，如果岳飞现在就能独当一面，老子还求你个屁啊。

“董帅到镇川堡来指挥。那虎烈府和制置司由谁负责？”李虎问道，“这场大战不仅仅需要将士们在前方浴血杀敌，更需要充足的钱粮武器，需要山后诸州的稳定和百姓的支持，所以虎烈府和制置司承担着更大的重任。现在罗帅不在……”

“夫人可以代理军政。”毛军笑道。“去年我们远征西京。罗帅在大灵河一线指挥作战，帅府不就是由夫人全权负责吗？”

毛军不知道罗思南有了身孕。所以他觉得罗思南完全可以胜任，但这话听在李虎耳里非常不舒服。^^ ^^他瞪着毛军，忍了半天才骂了一句，“直娘贼，你人老成精了。”

李虎即刻下令，调董小丑到镇川堡指挥作战，请夫人罗思南主掌虎烈府和制置司，霍六哥和胡涂为辅。军将士往来厮杀，战况空前激烈。

宗望指挥耶律佛顶、萧宝、耶律讹里野带着各自地军队，向汉军轮番攻击，完颜宗隽、拨离速各带一支马军，从两翼突击。

高缘的虎烈第四军、赢秦的云朔军、独孤风地神龙军、李锦的雷霆军正面迎战，依靠拒马阵、壕沟与金军死战。高宝龙、高大锤各自指挥两将渤海马军于两翼掩护，确保战阵侧翼安全。

李虎驻马高坡，仔细观看前方战场。

岳飞感到窒息，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是第一次进入战场，目力所及，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旌旗，随处可见奔跑的士卒，天空中箭云密布，啸声如潮。远处战马嘶鸣，骠悍的骑卒正在纵马飞驰，奋力厮杀。耳畔震耳欲聋，战鼓声、号角声，兵器的碰撞声，士卒们的怒吼声，各种声响混在一起，惊心动魄，让人热血沸腾。^^ ^^

这就是战场，磅礴的气势，血腥地厮杀，无畏无惧的将士，血肉横飞的场面，这就是期待已久的战场。

岳飞心弦震颤，这一刻他没有恐惧，他的热血在身体内沸腾，他想战斗，他想冲进战场，在飘扬的大旗下酣呼鏖战。

李虎转身望向岳飞，他有些惊讶，岳飞的脸上没有初见战场的恐慌，也没有第一次亲临战场的惊骇，这是一个天生地悍卒，他甚至可以在岳飞那双炙热的眼睛里看到凛冽的杀气。或许，这是天赋，一个为战斗而生的天才。如果不是天才，岳飞又怎么会在战争中横空出世，成为一代英豪？

“虎王……”突然，有士卒看到了迎风狂舞的虎烈大旗，看到了那头咆哮地猛虎，他激动地叫了起来，他举起手中地武器，振臂狂呼，“虎

“虎王……”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如同惊雷炸响，震撼了漆黑的夜空。^^^^

士卒们欣喜若狂，一遍遍地叫着喊着，“虎王，虎王……”

战场突然沸腾了，义军将士们在震耳欲聋地欢呼声里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他们一往无前，他们前赴后继，他们奋勇厮杀。

“你想杀敌吗？”李虎举起马鞭，轻轻敲击了一下岳飞地手臂。

岳飞热血上涌，感觉要爆炸了，战场上的血腥深深刺激了他，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就是一头嗜血的猛兽，他要杀进战场，他要吞噬猎物。

“请使相下令。”岳飞抱拳躬身，大声叫道，“愿为使相杀敌。”

李虎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王大忠、谢一刀挥了一下马鞭。两人心领神会。王大忠拨转马头，风驰电挚，直奔铁卫营，“铁卫第一部，第二部，随我杀上去……”两百五十骑急冲向前，直杀战场。

谢一刀冲着岳飞招招手，两人并驾齐驱，打马冲进队列。

王大忠在左，谢一刀在右，把岳飞夹在中间。这是虎王的弟弟，前途无量，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他的安全，不过两人认为虎王有些小题大做了，既然是自己的弟弟，直接提拔就是了，有必要从小兵做起，一刀一刀砍出一个主帅吗？战场上刀箭无眼，假如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个弟弟就没了。

两百五十骑如旋风一般卷进战场。王大忠和谢一刀望着岳飞娴熟的操纵着坐下战马，暗自诧异。南人缺马，擅步战，听虎王说他是在黄河边上长大，按道理没有这么高明的马术。事实的确这样，岳飞随周侗学武的时候，以步战武技为主，跟随陈广学武的时候，却是马上武技。他老爹岳和为了儿子将来能光宗耀祖，不惜花费百贯钱财专门给他买了一匹马。岳飞随陈广学枪五年，这马术当然也很不错了。

队伍转眼杀进战场。王大忠选择的是战场右翼，在右翼指挥作战的是高宝龙，他看到铁卫杀了过来，急忙带着扈从迎了上去。

“这是宝帅。”谢一刀冲着岳飞喊道，“他叫高宝龙，是渤海人，在辽东赫赫有名。”

王大忠拍马上前，和高宝龙并辔而驰，“宝帅，这是虎王的弟弟，叫岳飞。他是第一次上战场，虎王叫我们带他练练。”

高宝龙非常诧异。虎王还有弟弟？弟弟应该姓李，他怎么姓岳？不过虎王和他老爹一样，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有秘密很正常。这个念头从高宝龙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转头冲着岳飞微微点头。岳飞在马上躬身为礼，神态有些倨傲。虽然对方是师兄的手下主帅，但他是渤海人，是真正的外番。在岳飞眼里，蕃人都是凶狠而无知的野蛮人，他没有必要对一个蕃人恭恭敬敬。

岳飞的态度让高宝龙有些不快，他本来想派一队人马为铁卫开道，让岳飞在战场上跑两圈做做样子就行了，谁知这小子不知好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个万人敌似的，一副年少轻狂的样子。你以为战场是什么人都能玩的地方？老子让你见见血。

高宝龙下令，让开一条通道，让铁卫冲到最前线，和金军正面作战。下完命令后，他又看了看岳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就这样泰然自若，表现的沉稳而冷静，这着实罕见，这个人要么是杀人的天才，要么就是无知，无知者无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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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这就是战场

战马在高速奔驰，巨大的轰鸣声充斥了双耳，岳飞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几十步外，一队金兵正呼啸而来。

他很紧张，紧张得全身僵硬，握枪的双手似乎都不听使唤了。这是真正的战场，这是真正的两军阵前，这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这可不是演练的训练场，从前方杀来的更不是一个军营里的兄弟。

从军后岳飞就是在比武中脱颖而出，继而被选中做了一名敢战士。敢战士不仅要求弓马娴熟，马上马下都能作战，还需要有坚毅的心志，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刘在训练他们的时候，常常都是实战训练，大概有一半人在实战中被淘汰了，其中很多人因此受伤致残。岳飞在严酷而残忍的训练中成为敢战士的佼佼者，这样他才做了一名队将。虽然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马上又要第一次杀人，但这是岳飞期待已久的事情，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他就等着一飞冲天的机会了。

“呜呜……”号角吹响，锋锐战阵的速度越来越快，战马四蹄腾空而起。

岳飞一脚踢上了马腹，坐下白色战马痛嘶一声，身形如电，转眼越过了王大忠和谢一刀，接着又越过了高宝龙，冲到了最前面。^^^^

王大忠和谢一刀吓得连声叫喊，但岳飞的马太快了，他们追不上。这匹马是耶律淳送给李虎的，而李虎今天早上又把它转赠了岳飞。马是大漠最好的河曲马，这种马只有大夏人有，大夏人每年都要进贡一批给契丹人。耶律淳既然把它拿出来送人，当然是河曲马中万里挑一的宝贝。

高宝龙看到岳飞冲到了最前面，也是暗自叫苦，勇气可嘉，但锋锐之首如果没有绝佳的武技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只有送死。岳飞第一次战场，一马当先，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厉害。高宝龙想超过他，护在他的前面，但来不及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地敌人，就象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杀气凛例。突然，他爆发了，“杀……”随着一声狂吼，长枪如电，划空而出。右侧的金兵凄厉惨嗥，脖颈处鲜血喷射，一头栽倒马下。中间的敌人被锋利的枪尖切开了面孔，右眼爆裂而出。巨大的痛疼让他瞬间昏厥，仰身坠落马下。*左侧的敌人只觉一抹血珠飞溅到脸上，跟着一杆长枪重重砸上前胸，不待他张嘴痛呼，身躯已经侧飞而出，“轰”一下撞到同伴，两人一起落马，霎时被铁蹄践踏一净。

好快地枪。高宝龙震惊不已，他还没有看清岳飞的招式。四个敌人已经被杀了，神乎其技。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世上有如此快的枪，匪夷所思。一直以来他认为阿巴顿那杆枪就是天下第一，现在他突然发现，阿巴顿那杆枪和岳飞这杆枪相比。华丽有余而血腥不足。岳飞地枪让人不寒而栗，太血腥了。

一枪杀死四个。岳飞的信心蓦然暴涨，手中长枪更是出神入化。挡者披靡，短短时间内，再杀四人，鲜血溅满了战袍，长枪在厉啸中洒下了无数血花。忽然，岳飞感觉自己的灵魂和长枪融为了一体，人就是枪，枪就是人，人枪合一。师父说得对，枪技要想飞跃，要想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必须上战场，必须杀人，否则终其一生，也无法成为枪中之王。

岳飞眼前豁然开朗，他顿悟了，他辛辛苦苦练了十几年的枪，这一刻顿悟了，终于窥探到了长枪的真谛。^^^^人枪若想合一，必须用鲜血来融铸。

“杀……”岳飞吼声如雷，长枪幻做了万千波澜，如同惊天潮水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敌阵。

没有对手，没有一合之将，金兵就象秋天里的落叶，在狂飙中无助地飞舞，在狂飙中化作黑夜里的幽魂。

岳飞疯狂了，他声嘶力竭地叫着吼着，他拼命地催动着战马，长枪在厉啸中肆意吞噬着生命。

高宝龙瞪大双眼望着岳飞，他难以置信这是一个新兵，而且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地新兵，如果他真的是第一次上战场，那他和李虎一样，都是神人。

王大忠和谢一刀也是暗自惊骇。他们从岳飞身上看到了一股气势，一股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一股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虎王的兄弟就是与众不同，这才是真正的神人，要不了多久，这个人必将成为义军最强悍的战将。

岳飞一枪挑飞了眼前的敌人，再一看，眼前没人了，要回头杀了，就在他紧勒战马准备掉头的时候，前方号角冲天而起，又有一队马军杀了过来。****金军一拨一拨地攻击，绝不给你休息的时间，直到把你打累打倒打死为止。

“重整队列，重整队列……”高宝龙纵声狂呼，“再战，再战……”

号角吹响，铁卫和渤海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整队列。在他们的后方，刚刚冲过去的金军马军也在重整队列，一队渤海马军正迎头杀来。此刻战场已经被金军所控制，在女真人潮水般地攻击下，汉军也不得不随着金军地攻击节奏而调整部署，否则侧翼就会被金军攻破。这是一场消耗战，汉军眼睁睁地掉进了女真人的陷阱而毫无办法。岳飞在剧烈地喘气，刚才太紧张了，全身力气都用上了，他有些脱力的感觉。

“你杀了十四个人，你地体力消耗太大了。”王大忠靠近岳飞，冲着他大声叫道，“你要保存体力，尤其你的战马，它需要体力才能坚持下去，才能有爆发力。上了战场我们短时间内下不去，很长时间才能换一次马，所以你要控制战马的速度，要保持它的体力，知道吗？”

岳飞知道，刘训练他们的时候就常常换马连续作战，但他上了战场就把这事给忘了，他紧张得除了杀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注意战阵配合。”谢一刀也策马上前和他并辔而立，“作战的时候若想保持体力就要充分发挥战阵的威力，兄弟们要互相保护互相支援，这样才能节省体力，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的生命。”

岳飞连连点头，一边拼命地喘气，一边想挤出一丝笑容，但现在他连笑的力气都没了。他很感激，他忽然发现这些蕃人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他们勇敢，他们无畏无惧，他们是生死兄弟。战场之所以锤炼人，之所以能把仇人变成兄弟，就是因为这份生死相依的感情，岳飞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感情，非常珍贵的感情。在他们的身边响了起来，“杀上去……”

岳飞一拳砸到马颈上，战马腾空飞了出去。

高宝龙率先起动，看到岳飞从后面追了上来，长枪横摆，把他拦住了，“保持队列……”高宝龙厉声叫道，“保持速度。”

岳飞急忙减速。他这样不顾一切地跑下去，战马很快就会累趴下，战马不行了，无论你多么厉害，也无法挡住千军万马的冲击。

“跟在我后面。”高宝龙冲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岳飞在自己的侧翼跟进。岳飞第一阵杀得太猛，英俊的面孔都变成了紫褐色，显然是体力不支。高宝龙担心出事，高举左手又做了个几个手势。他的一帮扈从们突然加速，把岳飞裹在了中间。岳飞知道高宝龙的用意，对他非常感激。战场上没有休息的时间，这一阵他只能藏在战阵中间避免剧烈的厮杀，以尽快恢复体力。

两军再遇，激烈的厮杀再度展开。阵中士卒举起弓弩，肆意射杀。岳飞持弓在手，箭无虚发。弓弦持续发射，弹性大减，尤其力大者，极易把弓弦拉断。岳飞还是太紧张了，用力过度，刚刚射出十几支箭，“嘎崩”一下把弓弦拉断了。他带着备用弓，抽出来再射，但仅仅射了七支箭，他又把弓弦拉断了。急切间岳飞四处张望，想向周围的士卒借一把弓。在这四顾之际，他忽然发现阵中的弓弩手大都血迹斑斑，显然是在前一阵厮杀过后，体力透支，趁着重整队列的机会，集中到阵中恢复体力，一下阵再杀。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岳飞意识到，打仗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它很复杂，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李虎不过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若想有所成就，还要靠自己的努力。

高宝龙带着这支队伍连杀五阵，随后在援兵的掩护下，撤出了战场。

岳飞浑身浴血，多处受创，战袍已经湿透，人几乎脱力了，手上的长枪都举不起来，坐下的战马也是摇摇晃晃，好象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身体上的痛苦其实不算什么，最让岳飞痛苦的是那些死去的袍泽，前一刻他们还在和自己并肩作战，但这一刻，他们已经离开了人世，他们的尸体就那样躺在战场上，任由铁蹄践踏。

这一仗让岳飞刻骨铭心，他走进了战场，他杀死了敌人，他的袍泽也被敌人所杀，这就是战场，血腥而令人痛苦的战场，但这距离他读懂战场还有十万八千里。

岳飞告别了高宝龙，随着铁卫回到了李虎的身边。

离开李虎杀进战场的时候，岳飞意气风发，杀气盎然，等他活着回来再见到李虎的时候，他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痛，痛得他想远离战场，远离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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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飞扬跋扈的老大们

李虎什么话也没说，带着铁卫们回到了镇川堡。岳飞这种人就是为打仗而生的，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光芒四射。李虎相信岳飞经过大同会战后，很快就能成为一员悍将，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帅。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希望大家还是兄弟，而不是对手。

此时已经是十七日凌晨丑时初了，张关羽、董仲孙、赢秦、独孤风、李锦、高宝龙、高缘等各军主帅陆续赶到堡内拜见李虎。

李虎向他们说了两件事，一是辽夏联军已经赶到杀虎口，并埋伏于关口的塘子山和大堡山，另外就是童贯已经下令，命令河东军即刻赶赴大同。

这两个消息让将帅们非常高兴，虽然他们中的有些人不愿意投奔大宋，但到了这个危急关头，也只有投奔大宋才能找到活路，即使不愿意也没办法。

董仲孙看到李虎的脸色很差，人也没什么精神，估计是疲劳过度，“总帅，你在镇川堡好好睡几天，我们几个保证把金军挡在镇川堡外面，让你美美睡一觉。”

“谢谢你的好意，我也想好好睡一觉，但我没那个命啦。”李虎笑道，“我要去杀虎口，这里由董帅指挥。董帅没到之前，你们听毛帅指挥。我告诉你们啊，毛帅叫你们怎么打你们就怎么打，不要自作主张。如果镇川堡丢了，金军直杀大同城下，那我们就无法扭转战局了。”

张关羽、董仲孙、李锦等人满口答应。不过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毛军根本就是不屑一顾。毛军是镇川堡战场地临时统帅，不打仗的时候大家你好我好，一旦打起仗来，那就翻脸不认人了。今天这一仗其实已经出问题了。独孤风和李锦在毛军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之前，就已经冲到镇川口了。还有张关羽和董仲孙，毛军叫他们把没有遭到金军攻击的三座堡寨里的守军撤到镇川堡，但这两位理都不理，认为毛军胡扯淡，如果明天金军开始攻击那三座堡寨怎么办？

“你去杀虎口？”张关羽问道。“那里不是董帅指挥吗？”

“我要把宋军放到杀虎口战场。”李虎解释了一下，考虑到杀虎口战场由辽军、夏军、宋军和汉军联合作战，所以还是自己亲自去指挥比较妥当。

接着他再次说到了此次会战的的目标。“此仗能否打赢，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在杀虎口重创金军。而杀虎口一战的胜利，必须靠你们在镇川堡战场牢牢牵制住金军主力，迟滞他们支援杀虎口，所以你们不要顾惜伤亡，竭尽全力给我打。白登山大营里有五六万新兵，你们即使把人打完了，我也能迅速重建军队。”

这句话李虎不知说多少遍了，今天这一仗各军主帅也的确玩命了，虎烈第三军打掉了一半。而上半夜的激战中，神龙军和雷霆军地损失也非常大，但独孤风和李锦硬是顶住了金军的疯狂攻击，没有让女真人前进一步。

“毛帅。接下来怎么打？”李虎问道。金军距离镇川堡越近。这帮人地火气就越大。不听指挥地事肯定会出现。所以李虎打算在离开之前。先把这几个时辰内地攻守之策大概拟定一下。免得毛军指挥不动。

“马上从第二道防线撤到第三道防线。”毛军明白李虎地意思。不假思索地说道。“明天早上。撤离第三道防线。我们把军队集结于镇川堡。利用镇川堡地防御阵形和堡内地防守器械。和金军持续厮杀。”

“老子从白天打到晚上。死了好几千人。好不容易把第二道防线守住。你现在竟然说要撤退。既然要撤退。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成心坑老子啊？告诉你。老子不撤。”独孤风当即跳了起来。指着毛军地鼻子怒声咆哮。

张关羽冷笑。斜眼瞥着毛军。冷森森地说道：“毛帅这是什么意思？总帅刚才还在说。要我们在镇川堡一线牢牢牵制住金军主力。你现在一撤就是五里。直接把镇川堡前沿防御全部丢弃。理由是什么？”

“打。是因为金军攻得太猛。我们依靠防御阵势。可以大量消耗金军。打击他们地士气。只是长时间打下去。我们损失太大。承担不起这个损失。但金军承受得起。所以我们打一段时间后就要撤。”毛军也不生气。依旧笑容满面。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们在镇川堡花了不少力气。挖宽了护城河。加固加高了城墙。修建了箭楼和其它一些防御设施。在堡内我们还部署了八十台抛石车。一百五十台弩炮。还有其它一些守城器械。就凭这些东西。再加上十几万军队。我们完全可以把金军挡在镇川堡。”

毛军说得有道理。今天这一仗金军越打越猛。到了晚上竟然连夜进攻。不眠不休。女真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地伤亡非常大。大概是义军地三倍以上。所以相对来说。义军还是赚了。和一个疯狗打架。当然要见好就收。免得被疯狗咬了一口。血本无归。

张关羽和独孤风等人对毛军的解释很不满。这话说起来是很中听，但说白了就是怕死，就是想保存实力不敢打。

高宝龙、高缘、吴雄等人都支持毛军地计策。张关羽这帮人嘴上说为了保住大同，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保住自己的财富，反正军队打完了总帅会给他们补充，那他们还怕什么？把人打完了不但没有罪责，还是功劳，那为什么不打？

“毛帅是镇川堡战场的临时统帅，他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李虎说话了，无条件支持。其实他也认为毛军太谨慎了，义军完全有实力在金军逼近镇川堡之前，和他们拼消耗。义军死一万，金军死三万，这仗为什么不打？但这话不能说，如果李虎否定了毛军的计策，毛军更搞不定这帮飞扬跋扈地老大们了。

十七日凌晨丑时正，李虎带着铁卫营离开了镇川堡，急驰杀虎口而去。

毛军下令，撤离第二道防线，在第三道防线和金军再战。太原，他要求河东经略安抚使张孝纯亲自率军赶赴大同，但前提是，李虎必须接受他的条件，所以，他请张孝纯先期赶到宁武关等待刘的消息。

李纲当时正准备返回大同了，听到这个好消息欣喜万分，马上随张孝纯同赴宁武关。

这时汴京也来书信了。西府宰相郑居中书告张孝纯，此次北上大同，大宋和金国的盟约也就废止了，从长远来看，这对大宋有百利而无一害，但为了预防万一，皇帝和朝廷没有公开下旨，而是授予童贯调兵权，让童贯下令调军北上大同，如果出了事，责任由童贯来承担，当然，张孝纯也有连带责任。

童贯北伐失败，他骑虎难下了，还要进攻，而皇帝和朝廷主战派大臣出于面子和利益考虑，也是坚持再次北伐，但此刻皇帝和主战派大臣们的信心给这一场败仗打没了，所以他们转而指望李虎，指望李虎在大同击败金军，然后实施两路夹击。

这个后果很严重。假设李虎击败了金军，抢在宋军前面攻占了燕京，他会不会兑现承诺，主动把燕京还给大宋，退回云中路？郑居中估计很困难，李虎是北方枭雄，这个人在辽西的时候周旋于各方之间，为了达到自己地目地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无耻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所以不要指望他会遵守诺言。

因此，郑居中要求张孝纯，到了云中路后，要见机行事，除了确保李虎守住大同外，还要保存实力，以便对李虎构成威胁。另外，要派使者去大夏国，和大夏军统帅取得联系，在必要地时候联手对付李虎，迫使李虎在攻克燕京后撤回云中路。

张孝纯头晕，这个任务太难了，既然确保李虎守住大同，又要对李虎构成威胁，还要让李虎以主力去攻打燕京。李虎难道是傻子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张孝纯苦笑无语。郑居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张孝纯看来，李虎面对三十万金军的攻击，能把大同守住就不错了，若想击败女真人，似乎有些一厢情愿。金军打不下大同，但它也不会轻易撤出代北，两军可能形成对峙。另外大夏人已经两次攻击朔州了，可见大夏人也想趁火打劫，这时候大夏人如果和女真人结盟，大同会遭到第二次攻击，所以，李虎在没有彻底解除这些威胁之前，他是不会去配合宋军攻打燕京地。

这样看来，郑居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的目的是把李虎留在云中路。宋军第二次北伐，李虎肯定要配合。李虎有难的时候，童贯帮忙了，那么童贯需要李虎的时候，李虎也不会视而不见，但他肯定不会派主力过去。这就够了，郑居中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那么，二次北伐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以童贯为首的主战派就要滚蛋，皇帝想留都留不住。

北伐，这就是大宋人的北伐。张孝纯觉得很悲哀，为那些在前线奋战的将士们感到悲哀，当他们为了报效国家，不顾生死和辽军浴血奋战的时候，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根本就是朝堂上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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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养寇自重

北上云朔征战，宋军统帅是张孝纯，但他是文官，而且主掌河东路军民之事，率军出征显然不现实，按照惯例，出征大军由兵马副总管统率。

依照宋制，河东、河北和陕西诸路，职在绥御戎夷，帅臣一般为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以统制军旅，所以帅司的全称应该是经略安抚、都总管司。

都总管其实就是重要地区的方面军统帅，过去它叫马步军都部署，后来改为马步军都总管。很多重要的州、府、军则设兵马钤辖，由知州、知府兼任，而一些有戍兵的县则设兵马都监，由县令兼任。

大宋国策是以文制武，文官为各地军队统帅，但到了打仗的时候，冲锋陷阵的事还要武将干，所以副总管、副钤辖、副都监则由武将出任。

总管、钤辖、都监都是各地的统兵官，但自从实行将兵法之后，大宋出现了系将禁军和不系将禁军，系将禁兵的将官和原有的总管等统兵官，形成了比较复杂的关系，不仅职官重复设置，而且指挥系统和统辖体制更趋混乱，为此朝廷在经略安抚使、安抚使或者知府、知州兼任兵马都总管或兵马钤辖的基础上，又让系将禁军的统兵官兼任副总管、副钤辖或副都监。

河东有十三将禁军，河东第一将王兼任河东兵马副总管，此刻他在河北战场，回不来。在剩下的十二将当中，能够担当重任地只有河东第二将折可存。

去年。折可存率军南下征方腊，当时他是河东第四将。到了江南后他出任统制，领东南第一将、第七将和京畿第四将，一路攻城夺寨，屡立战功。后来宋江再次造反，他率军渡江，于淮泗附近全歼宋江。按道理他应该参加北伐，但童贯考虑到河东的安全，把他调回了太原。

童贯举荐折可存出任统制，皇帝也同意了。但圣旨没有下，他这个统制名不正言不顺，说白了就是临时负责一下。临时负责，顾名思义。实际上没有战场指挥权。张孝纯无奈之下，只好亲自赶赴宁武关坐镇。大同是前线，宁武关位于云中路和河东路之间，很安全，张孝纯在此设立行营，可以兼顾前后方，算是亲自指挥了。

张孝纯初到河东，而且是第一次出任地方帅司，他对河东的兵事较为陌生。几年前他曾在永兴军路出任转运使。永兴军路是陕西六路之一，处于陕西和河东之间，所以他对河东的事也略知一二。

河东和西夏、辽国接壤，边郡的代、忻、丰、府、麟等州县都由将门世家镇戍，这些将门世家声名显赫，子弟世荫承袭。地方势力很庞大。河东最大的将门就是府州折家，折家在这里的历史有四百多年了，这个家族和西北其它将门通过联姻等方式结下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府州及其附近州县基本上就是折家的势力范围。大宋自建国以来，对折家荣宠有加，拉拢的同时又不遗余力地予以遏制，但一百多年来。西北战事不断。赵家王朝需要折家的武力，所以折家的实力有增无减。这从府州知州一直由折家子弟担任就能看得出来。

人怕出名猪怕壮，折家在西北也算是树大招风。攀附者有之，算计者也有之，而且折家又是党项人，属于蕃族，很多时候因为大宋的歧视政策而遭到不公正地对待，这使得西北很多将门，包括和折家有联姻关系的将门，都想找到机会踩上几脚，都想把这个辉煌了四百年的显赫世家身上那层耀眼的光环给摘下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像折家这样长盛不衰地豪华将门与生俱来就有一种优越感。折家人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官场上。都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这地确容易遭人嫉恨。成为打击地目标。

张孝纯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他到河东主掌帅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府州拜访折家。在他看来。河东这地方。折家就是老大。只要把折家这个老大哄好了。自己在河东地日子就很好过。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河东不是折家一个老大。而是一帮老大。虽然有些老大不像折家那么势力庞大。但他们地实力也不容小觑。

张孝纯上任之初。曾想烧几把火。他主掌帅司。“烧火”地对象自然是军队。而整顿军队就要和这帮老大“交手”。结果他碰了一鼻子灰。甚至连皇帝都手诏警告他。值此用兵之际。切切不可挑起矛盾。

张孝纯无奈之际。突然理解了童贯。他在西北主掌兵事将近二十年。虽然收复了一些疆域。甚至最近几年还占据了天都、横山一线。在对夏作战中取得了战略优势。但相比这二十年地军资支出。这点战绩实在不算什么。过去他也认为童贯不会打仗。但现在他地看法开始改变了。童贯地本事肯定不如范仲淹、韩琦等人。但从范仲淹到童贯。一代代人在西北鏖战。以大宋地国力。以大宋地军队。为什么至今没有击败西夏。收复河朔？难道这和西北军、和西北军这些将门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孝纯想到了一句话。养寇自重。这是武人生存地不二法则。是千古不变地定律。

大宋以文制武。武人地地位本身就很低下。即使功勋盖世也不过赏个节度使而已。而事实上武人不可能得到功勋盖世地机会。因为你地战绩一旦让皇帝感觉不安了。你也就可以离开战场。明升暗降顶个闲职混日子了。相反。文官内宦只要讨得皇帝地欢心。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这些武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得到地最高荣誉。皇帝随手就赏了。这种巨大地反差。这种不公平。在武人地心中长期郁积。导致地结果可想而知。这不仅仅让武将和文臣之间地矛盾越来越大。更重要地是让武将们地生存岌岌可危。试想。一旦没有了战争。大宋还需要武人吗？兔死狗烹。这是显而易见地事。到了那个时候。像折家、种家、姚家这些将门还有生存地空间吗？

以文制武导致武人养寇自重，养寇自重导致西北战事打了几十年都没有打出结果。武人用这种无奈的办法求取生存，而文人则咬牙切齿。用更严厉的办法剥夺武人地兵权，打击他们的势力。这种恶性循环年复一年，到了今天，不但耗尽了大宋国力，也耗尽了大宋军队的武力，以致于连一场必胜的北伐都不可思议地失败了。

现在，就河东来说，将门之间有矛盾，武将和武将之间不信任；武人和文官之间有矛盾。将帅们和宣抚司，和经略安抚、都总管司之间不信任。尤其让人愤怒地事，在山后已经回归大宋，云中路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大宋出兵北上支援，竟然还犹豫不决。竟然连前线总指挥都是临时的，这个仗怎么打？

张孝纯的担心在他踏进宁武关的一刻变成了现实。

他已经下令河东四个将到宁武关集结，但除了折可存和杨陵外，河东第三将曹、第七将慕容夏寒都没到，一个还在雁门关，一个还在宁化军，对张孝纯的命令置若罔闻。

曹是大宋开国元勋曹彬的后代。世为皇亲。慕容夏寒是开国元勋慕容延钊的后代。这两个将门世家在大宋世荫承袭的制度下。虽然以文官为主，但代代都有人在禁军出任大将。张孝纯地官职虽然不小。但和这些出身世家的子弟相比，他的权势还是太小了。他得罪不起这些元勋之后。

张孝纯请折可存想办法，你是统制，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你折家在河东又是老大，他们肯定听你的。

折可存二十五六岁，很年轻，这种年纪就出任正将级别的统军官，而且在去年征方腊地大战中还是统领四将兵马的统制，除了他作战勇敢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家世。如果他不是折家人，他能很快爬到统军官的位上？他能获得建立功勋的机会？

也正因为如此，曹和慕容夏寒对他不屑一顾。我们年纪比折可存大，军功也不比折可存少，级别也不比折可存低，为什么折可存可以做统制，而我们必须听他的指挥？

折可存当然知道他们地心思，但他不想没事找事，我不过是临时负责一下，混一天是一天，我才不管他们来不来。再说，府州地堂兄折可求也来信了，叫自己尽可能延缓北上的时间，因为察哥地军队就在宁边州，距离丰、府一线不过一百多里。河东军主力北上大同的消息一旦泄漏，谁敢保证察哥不会带着军队南下攻击？

折可求是府州知州兼府州兵马钤辖。在折家这一代子弟中，除了死去地折可适和折可大，就算这位折可求最厉害了。折可求在书信中破口大骂，汴京那帮宰执都是蠢鸟，童贯更是一个没鸟的腌，他们懂个屁啊？李虎是造反起家的辽东汉儿，手下有十几万大军，非常厉害，大宋为了收回山后，不但接纳了李虎，还给他援助，这根本就是养虎为患。现在汴京有多少人知道代北局势？有多少人看清了代北局势？我们是这里的老大，我们都看不清，更不要说汴京那帮蠢鸟了，所以你在宁武关给我好好待着，不要乱动，先把局势看清了再说。

折可存一推了之，张孝纯一筹莫展，偏偏这时候刘派人送来书信，请张孝纯火速北上，务必在三日内赶到杀虎口。

李纲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复杂，无奈之下匆忙北上，先向李虎禀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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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西北农夫

张孝纯必须立即想个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金军已经开始攻击了。人的军队又在黄河边上虎视眈眈。山后形势十分危急。假若大同丢失。山后九州肯定失而复的。大宋好不容易把丢失了一百多年的疆土收了回来。如果再一次把它丢了。这个罪责可不是一般的严重。而是万死不能赎其罪。抛开这个千古罪责不说。就是现实的问题也很严重。首先就是李虎和他的辽东军队要撤进河东路。还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百姓也要逃进太原。这么多军队和百姓突然间涌进河东。将产生一系列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必然引发暴乱。河东如果陷入混乱。给女真人和党项人以可乘之机。战火烧到太原。京畿随即告急。那形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张孝纯无法承担这样的重责。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遵从童贯的命令。在最短时间内北上支援大同。把女真人和党项人挡在大同之北。

但他哪来的兵力？刘在书信中写的非常清楚。宁武关距离杀虎口大约四百多里。三万宋军必须在五天内赶到杀虎口战场。否则军法从事。

张孝纯绝望了。打算听天由命。这时候代州知州兼兵马钤辖贾琼到了。河东路的帅司长官到了。做为下属他当然要来拜见一下。张孝纯愁眉不展。把眼前的困境大概说了一下。“贾知州可有什么办法？”贾琼在河东为官多年。又长期驻戍边郡。他当然清楚河东的事。所以他略略想了一下。随即献策道。“张帅若想在最短时间内凑足三万军队。目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征召乡兵。”

征召乡兵？张孝纯眼前霍然一亮。连声叫好。

大宋除了禁军和厢军外。还有蕃兵、乡兵和土兵。乡兵。顾名思义就是的方军。陕西、河东一带的乡兵因为战事频繁。屡屡征调。战斗力非常高。尤其弓弩手更是颇为强悍。土兵一般指西北沿边和广南两路的本的军。由各的巡检统辖。巡检也是统兵官。职责就是统率土兵维持的方治安。

河东乡兵多。各州县都有。隶属于神锐、忠勇、义勇和弓箭手军。还有麟州义军。实行将兵法之后。陕西、河东的正规军都是由禁兵、蕃兵和乡兵混合编组。这次北上的河东四将就是有这三个军种组成。

但张孝纯随即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乡兵毕竟是的方军。而且都是农夫。他们能上战场厮杀？这次北上是去打仗。是去戍守疆土。是要死人的。把一帮农夫骗到战场上去送死。是不是太残忍了？

“虽然时间仓促。但只要张帅下令。帅司马上就能从宁武关附近的代州、忻州和宁化军三的征调到两万左右的乡兵。这些乡兵世代居于边郡。边生产边戍边。练就了一身本事。战斗力虽然比不上禁军。但并不低于厢军。完全可以上战场厮杀。”贾琼笑着解释道。“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些乡兵非常单纯。他们有满腔的报国热忱。为了保护大宋的疆域。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你只要振臂一呼。说大宋需要他们。他们马上就会带着武器。带着战马。迅速赶到前线。即使粉身碎骨。他们也会一往无前。”

张孝纯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悲哀。

禁军和厢军都属于正规军。但因为**已经侵蚀到军队的骨髓。禁兵和厢兵在各级军官的层层盘剥和敲榨下。已经抛弃了勇敢。丧失了信心。他们看不到希望。而他们的上官更是成了军队的“脓胞”。他们满脑子都是名利。整天绞尽脑汁争权夺利。在觞筹交错间算计着如何升官发财。

如今这些人肆无忌惮的违抗军令。眼前只有自己的私利。把社稷的安危完全抛到了脑后。迫使自己不的不征调“农夫”去作战。这到底是大宋的悲哀。还是中国人的悲哀？

张孝纯无奈之下只有采用此计。他派出了五百骑。人皆三马。带着帅司的命令日夜急驰。每到一个堡寨。一个村庄。一个乡镇。即张榜告示。紧急征调乡兵。叫他们在两天内赶到宁武关集结。北上作战。保家卫国。

金军顺利推进到镇川堡。并持续攻击。

虎烈第三军、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驻守镇川堡。他们利用护城河、拒马阵、镇川河和坚固的堡墙。利用堡内的箭楼、抛石机、划车弩、独辕弩和一万多张黄桦弓、黑漆弓等各种弓弩向金军展开了猛烈射击。

虎烈第一军、第二军、渤海军、云朔军、神龙军、雷霆军、武勇军、黑山军于镇川堡两翼列阵。在长约二十里范围内。依托三个堡寨和八个烽火墩形成了一个车轭大阵。和金军奋勇厮杀。

下午。完颜杲赶到了战场。完颜斡鲁、耶律余睹等人率先迎了上去。把镇川堡战况大概说了一下。两人一致认为。要改变攻击之策。不能再这样不计代价的打下去。这样打下去金军损失太大。不利于后期作战。

完颜杲亲自赶赴前线。前线的厮杀非常惨烈。金军轮番攻击镇川堡。但汉军的防守非常顽强。金兵损失惨重。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汉军在堡前挖掘了数道壕沟。每道壕沟之间都有拒马鹿砦。堡墙前还有护城河。过了护城河还有土垣。我们只有拿下土垣才能接近堡墙。”宗望指着前方的镇川堡对完颜杲介绍道。“汉军的箭阵太猛。而且覆盖面很大。尤其他们的划车弩。射击距离多达二百六十步。若想接近护城河。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他们还有抛石车。一旦我们接近护城河。堡内的抛石车就开始发射石弹。有时候还发射火弹。同时埋藏在土垣后的敌兵也开始以独辕弩射击。这样我们几乎没有办法越过护城河。”

完颜杲眯起眼睛看了很久。心里的怒气随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卒而逐渐暴涨。“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如果我们连这么一座小小的堡寨都拿不下来。还怎么打西京？”

宗望看看身边的宗翰。没有说话。女真人到目前为止。采用的攻击之策还是发挥马军特长。以击溃歼灭敌人的兵力为主。攻城为辅。虽然这几年他们陆续拿下了黄龙府、东京、上京和中京。但真要说起来。除了打上京曾攻了几天城以外。其它几座大城都是用计拿下来的。几乎没有真正攻过城。所以金军严重缺乏攻坚的经验。

女真人没有攻坚的经验。那么契丹人呢？契丹人也没有。契丹人和大宋和平一百多年了。攻坚大战已经是历史。而这些年则主要在大漠平叛。后来围杀李弘、古欲这些汉人反贼也主要集中在上京道、东京道的草原或平原上。和金军打仗更是以野外作战为主。所以他们擅长的也是马军野战。

“这一仗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完颜杲的口气很严厉。“大宋人随时可能北上支援。而草原雨季也很快就要到了。这两个不利条件无论哪一个成为现实。我们都无法迅速攻克西京。你们必须立即想办法。”完颜杲指着战场上的死尸说道。“这样打肯定不行。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是屠杀。”

“先打两天。边打边寻找攻坚的办法。”宗翰淡淡的说道。“在草原上。我们可以发挥马军的优势。但将来南下中原作战。我们就要面对南人高大坚固的城池。所以我们必须学会攻坚。若想学会攻坚就要付出代价。死个几万人不算什么。”

完颜杲瞪着他。本想怒声责斥。但旋即一想宗翰说的也没错。随即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我们没有时间。这样打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到大同？”

“我们强攻的目的是损耗汉军。逼迫李虎把更多的兵力调到镇川堡。”宗望说道。“因此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就是攻击。拼命攻击。等到蒲家奴（完颜昱）开始攻击杀虎口之后。李虎两面受敌。手上的兵力捉襟见肘。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以一部兵力牵制镇川堡。再派两路人马突破镇川堡的两翼。撕开汉军的防线。继而迫使汉军撤回大同。”

“我希望在镇川堡看到飞云军或者阎王军。这样我们攻打野狐岭就有把握了。”宗翰笑道。“镇川堡打的越猛。李虎越害怕。这时我们只要打出战果。李虎极有可能从野狐岭调兵。出个大昏招。”

“只怕大宋派军支援。”完颜杲面露担心之色。“还有就是党项人。察哥率大军驻扎于黄河西岸。觊觎代北。一旦蒲家奴离开云内。他会不会趁火打劫？”

宗翰等人沉默不语。其实现在想这些问题也没用。对于女真人来说。只要拿下西京。代北战局基本上就被他们控制了。

“从明天开始。以主力攻击镇川堡侧翼。三天内。攻克镇川堡。”完颜杲下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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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来了一只大老虎

黄昏。董小丑赶到镇川堡。

毛军向董小丑详细介绍了镇川堡一线的防守阵形。“金军持续攻打了十八个时辰。现在总算停下来喘口气了。但以我看来。金军在镇川堡正面攻击受阻后。肯定要改变攻击办法。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要攻打我们的侧翼。以便从两翼进行突破。撕开我们的防守阵线。”

董小丑同意毛军的判断。女真人不是傻子。正面打不动。当然会从两翼进行突破了。

“镇川堡的左翼是西塞、小狼寨。右翼是东头沟。”毛军指着的图说道。“我把武勇军、云朔军、神龙军和虎烈第一军、第二军放在左翼。把黑山军、渤海军和雷霆军放在右翼。但因为飞云军尚没有赶到战场。我们在兵力上处于劣势。要想阻挡金军突破两翼。有很大的困难。”

何止是很大的困难。根本就是挡不住。镇川堡的左右两侧都是平原。无险可守。虽然这一个月内帅府调用了几十万民。开挖了很多壕沟。布设了大量的拒马鹿砦。但若想凭借这些防御设施阻挡金军的攻击。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总帅的的意图是利用消耗战来迫使金军分兵杀虎口。从而减轻镇川堡正面所承担的重压。”毛军叹了口气。“问题是。金军会分兵吗？一般来说。分兵乃兵家大忌。女真人这几年在战场上屡屡击败契丹人。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集中优势兵力于敌决战。”

毛军显然认为金军不会分兵。

“我们也没有分兵。”董小丑笑道。“杀虎口战场由宋、辽、夏联军做为主力。而野狐岭有耶律大石做为后援。这一仗我们在总兵力上和金军相差无几。所以若想击败金军。我们必须让女真人犯错误。”

毛军迟疑不语。女真人会犯错误吗？

“女真人进入代北战场将近三个多月了。至今没有获的什么重大战果。随着幽燕形势发生变化。他们急于攻克西京。这是必然的。”董小丑平静的说道。“拿下西京。全取代北。女真人就是北方雄主了。试想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有多少女真人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有**就会贪婪。贪婪会导致急功近利。而急功近利必然导致错误的决策。所以这一仗女真人想取胜。难啦。”

“连续攻击十八个时辰。这足以说明女真人的心态。他们太着急了。”谢智斌在一旁说道。“欲速则不达。女真人越着急。失误就越多。如果他们明天攻击我们的两翼。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他们就要犯错误了。”

“不要把胜利寄托于敌人的错误。”毛军微微笑道。“这一仗双方谁都输不起。所以女真人未必犯错误。考虑到明天金军可能改变攻击之策。我们还是向两翼增兵吧。”

“吴雄的虎烈第三军还有多少人？”董小丑问道。

“不足五千。”

“那就够了。让第三军、第四军守镇川堡。把虎烈第五军放到左翼。第六军放到右翼。”董小丑说道。“告诉老营主帅洪云。叫他调几千射粮军上来。危急时刻这些射粮军还能帮上忙。”

“急告虎烈府、制置司。马上给镇川堡调运武器。尤其是弓箭。越多越好。”母、银术可统率八万大军进入白道坂。

金军为了攻打西京。放弃了云内诸州。在撤离之前。他们在云内一带大肆掳掠。把几十万头马和上百万头牲畜全部送到了白水泺。与此同时。完颜昱派人西渡黄河。与察哥结盟。结盟的条件就是把云内诸州送给国。以此来换取国的信任。这个条件看上去很丰厚。但此刻大辽国的皇帝就在夹山。女真人前脚离开。契丹人后脚就回来了。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女真人什么意思？挑起和辽国的战争？这可能吗？辽夏相争。岂不白白便宜了女真人？察哥嗤之以鼻。不予理睬。不过他也没有做绝。他回书完颜昱。如果你攻占了西京。消灭了契丹。又吞并了大漠。那时我们再结盟吧。现在我们的目标都是代北。我们之间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暂时没有结盟的条件。

察哥这话说的很直白了。如今的代北是四家逐鹿。你金国来势汹汹。谁会信任你？你想取代北做北方霸主。我也想啊。

这封信传递给女真人一个讯息。让完颜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明显。代北四家逐鹿。金国实力最强。如果三家联手把金国打败了。三家至少可以平分代北。反之。如果任由金国把汉人灭了。契丹人和党项人随即就是女真人的下一个猎物。最后代北都变成女真人的了。两相权衡。当然是三个弱者联手对付一个强者为上策。完颜昱预感到西京大战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所以他急书完颜杲。为防备李虎和辽夏结盟共抗金军。还是尽快拿下西京吧。免的夜长梦多功亏一篑。

完颜昱率军从云内直扑杀虎口。这一路上他很小心。察哥那支驻扎在黄河西岸的大军让人如针芒在背。寝食难安。党项人这一手厉害啊。几位大军就像一只大老虎趴在黄河边上。冷森森的盯着代北。让一群争食的野狼提心吊胆。唯恐这只大老虎突然扑过来。

杀虎口距离黄河多少路？最远不超过三百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金军和汉军在杀虎口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夏军可以呼啸而来。一口把两败俱伤的金军和汉军全部吞噬。接着由杀虎口直杀西京。

但这仅仅是一种形势估猜。因为李虎投宋了。而宋夏有盟约。夏军攻击大同。等于撕毁宋夏盟约。向大宋开战。那么大宋的西北军随即可以从陕西方向攻打。两线作战。难以支撑。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完颜昱和一帮契丹降臣仔细商议后。认为军攻击大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以的国力。以觊觎代北之心。以当前的形势来分析。最符合党项人利益的做法就是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

完颜昱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白道坂。金军斥候禀报。黄河西岸的夏军没有动静。而契丹人又回到了云内。至于杀虎口。汉军严阵以待。

按照约定。完颜昱要在金军主力攻击镇川堡两天后开始攻击杀虎口。从而最大程度的威胁西京。迫使李虎把手上所有能调用的兵力都调到前线来。这是声东击西之计。不论金军主力是否突破了镇川堡和杀虎口防线。奉圣州都要打。因为女真人的目标不仅仅是西京。还有燕京。下午。金军进入杀虎口。

杀虎口就象一个漏斗。塘子山和大堡山是这个大斗的边缘。而苍头河和两岸的谷的则形成了斗面。这个大斗长约五六里。登高遥望。不由自主的会产生一种无力感。关隘险要。怎么打才能突破虎口？

银术可是选锋军主帅。他中午就赶到了杀虎口。并指挥军队进行了一次试探性攻击。

完颜昱这支军队是金军主力。其中一部分是猛安谋克。一部分是东北路的渤海军和汉军。还有一部分是新近从云内俘虏的辽军。银术可指挥攻城的军队就是辽军俘虏。其中大部分是汉人。

牙狼关里的守军猛烈还击。关隘两侧的山上有很多弓弩手。他们居高临下。对准攻城的金军连番射击。金军招架不住。匆忙后撤。

完颜昱率主力赶到之后。听到银术可的介绍。又抬头看看两侧高山上的敌军营寨。眉头紧锁。一筹莫展。自从夺下中京之后。金军就开始遇到了一道道关隘险阻。中京和燕京之间只有古北口、松亭关和榆关三条通道。虽然也有些隐秘小径。但一则无法过马。二则无法运输辎重。不能用。到了这里。又碰到杀虎口这样的险关。感觉打西京同样很困难。

“退出关口。扎营休息。”完颜昱决定晚上找一些将帅和投降的契丹人、汉人好好商量一下。明天再打。

十八日黄昏。李虎率铁卫营赶到杀虎口。

当他听说金军已经到了杀虎口并开始攻击后。十分惊讶。金军来的这么快？攻击之初女真人就决定分兵攻击了？

“多少人？金军来了多少人？”李虎急切问道。

“至少十万人。”胡家勇神情凝重。眼神里掠过一丝恐慌。说实话。他的确很紧张。关外除了金军还有契丹人和党项人。加在一起有十几万。如果这些蕃虏串通一气。联手攻击。牙狼关估计守不住。牙狼关只有两万怨军。一万义胜军。而义胜军显然没有什么战斗力。

十万？李虎暗自惊骇。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确定有十万？”

“基本可以确定？”左传荣说道。“耶律马哥告诉我们。这支军队是从云内直接过来的。由蒲家奴和挞懒统率。据说大部分都是猛安谋克。是金军的绝对主力。蒲家奴到了云内后。云内很多的方军都投降了女真人。所以耶律马哥估计。这支军队最少有十万人马。”

李虎头皮有些发麻。这和他的估猜差了太多。十万金军。其中一部分还是金军的猛安谋克。这个实力太强悍了。就算宋军到了。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一万。十一万围十万。围的起来吗？这个仗怎么打？

“宋军什么时候到？”胡家勇小声问道。

“快了。就在这几天。”李虎想了一下。又说道。“急告大同、镇川堡。如果杀虎口这里有十万金军。那么镇川堡一线最多只有二十多万金军。我们应该有把握把金军挡在镇川堡一线。”

“我们在镇川堡的兵力不足以挡住金军。”耿守忠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们可以在镇川堡守十天。甚至十五天。但不可能一直守下去。因为随着伤亡增大。我们的兵力会越来越少。最后只有撤回大同。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杀虎口的金军。”

“你有什么办法？”李虎问道。

“向大宋请求更多的援兵。”耿守忠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虎摇摇头。这是不现实的事。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急告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我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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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办法？”李虎问道。

“向大宋请求更多的援兵。”耿守忠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虎摇摇头。这是不现实的事。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急告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我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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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中国的草民

耶律马哥的脸色很难看，李良辅就更不要说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李虎，他对这一仗没有丝毫的信心。

女真人断然放弃云内，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耶律马哥和察哥之所以敢联手派军到西京参战，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认为大夏军可以把云内金军牢牢拖住。

云内金军在十万人以上，即使完颜杲抽调一部分到西京战场，云内也会留下足够的兵力以对抗辽军和夏军。西京大战短期内解决不了问题，金汉两军一旦打得难分难解，大漠上的辽军和黄河西岸的夏军势必会乘机发动攻击，这样金军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所以从常理来说，金军应该驻守云内，保持对辽夏两军的威胁，即使两线作战，也要确保金军在西京战场上的侧翼安全。谁知女真人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断然放弃了云内，把所有兵力都调到了西京战场，这样一来不但避免了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还让辽夏两军形成了互相牵制之势，短期内无法赶赴西京战场。

辽国皇帝被金军打得逃进了夹山，辽军实力丧失殆尽，辽夏盟约的基础已经发生了改变，这时候金军突然撤出云内，即使夏军遵守盟约，按兵不动，辽国皇帝也会害怕，担心夏国趁火打劫，给自己致命一击，所以辽军不敢动，更不敢到西京参战，而夏军也不敢动，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辽夏互相牵制，都把眼睛盯着西京战场。等待结果。

女真人这一招很高明，虽然弃守云内但拿到了代北战局的主动权，假若不是耶律马哥决心要到西京参战，早早把夏军拉到了杀虎口，那么在目前形势下，辽夏联军很难再取得彼此地信任而联手进入西京战场。

在西京大战期间，占据云内和放弃云内，这两个不同的决断造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势。女真人因此破坏了三家联盟，而三家联盟却因此陷入被动。

“你还有援军吗？”耶律马哥问道。他问这个话的时候神情恍惚，显然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不过随口问问而已。

“我还有援军。”李虎泰然自若，一副很自信的样子，“大宋皇帝已经决定出兵支援，河东五万禁军正在宁武关集结，几天后他们将赶到杀虎口战场。”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神情就变了，变得让人难以捉摸，那眼神怎么看都很复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先前没有告诉我们？”耶律马哥的语气冷冰冰地，带着几分恼怒。

李虎急忙解释，“前天童贯的特使刘到了大同，这个消息是他带来的，出兵支援大同也是童贯下的命令。我也是前天才知道这件事。先前我和你们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根本不相信。李虎投奔大宋。这可以解释为无奈之举。目地是骗点援助。同时也减少一个敌人。但李虎接受大宋军队地支援。这就是有预谋地了。大宋在攻打幽燕。大宋和金国有盟约。这时候大宋绝不会冒着两线作战地危险。轻易决定出兵支援。十六日金军开始攻击大同。这算是女真人主动毁盟。但十八日李虎就说宋军在宁武关集结要北上支援了。这怎么可能？这只有一个解释。李虎和汴京早就谈好了条件。宋军早就在宁武关集结。就等着女真人毁盟了。

李虎和汴京达成了什么条件？封王建藩那不值一提。大宋志在收复故土。中国人为此蓄积了一百多年地实力。谋定而后动。所以大宋人地目标绝不仅仅是收复燕云。而是向北拓展疆土。也就是说。西京这一仗打完之后。大宋就要打代北。其后大宋还要打辽东。把北方蕃族和他们地土地、财富尽数收入囊中。

李虎呢？李虎甘心做大宋地狗。为大宋人卖命？显然不可能。李虎地目地显然是借助大宋人地力量横扫整个北方。做北方雄主。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感觉自己受骗了。被李虎彻底骗了。但没关系。李虎有李虎地高招。契丹人和党项人也有自己地妙计。

就目前形势来说。当务之急是击败女真人。因为女真人正在打代北。严重威胁到辽夏汉三方地生存。而大宋还在攻打幽燕。另外也没有实际控制李虎。大宋暂时还没有威胁到辽夏汉三方地生存。相反。大宋为了将来能够顺利攻占代北。反而要支援李虎。以确保辽夏汉三分代北。这样大宋才有机会各个击破。

在大宋地支援下击败女真人之后。李虎实力损失之大可想而知。这时辽夏再联手打李虎。契丹人只待平定了大漠就有军队了。而夏军主力就在黄河西岸。这一仗打完之后。乘着宋军主力还在打幽燕地时候。马上攻击西京。

三家联盟本来就是三家自救的权宜之计，击败女真人之后三家马上就要反目为仇，这一点三家心里都清楚，所以李虎骗他们，他们虽然有些愤怒，但也无所谓，因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马上他们也要骗李虎了。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勉强接受了李虎的解释，而李虎也不怕他们走人。这时候三家联手还有利可图，三家反目，那就是自取死路了。

“即使大宋派来五万援军，我们在杀虎口战场上也只有十三万人，这个兵力不要说包围金军，就算击败他们也很困难。”李良辅说到了现实问题，他指着地图说道，“杀虎口距离镇川堡一线只有两百里左右，蒲家奴在此坚守。两天内镇川堡的援军就能赶到，那时候被包围的就是我们了。”

“杀虎口地地形地确不错，不利于马军作战，但若想在此围歼金军，至少需要两倍到三倍的兵力。”耶律马哥苦笑道，“蒲家奴的军队是金军精锐之师，围歼他恐怕就是三倍的兵力都不够。”

“那你有什么破敌之策？”李虎问道。

“先让蒲家奴攻打关隘，把他拖在这里。与此同时。金军主力猛攻镇川堡，他们有二十多万，你有十几万，双方拼消耗，打个几天之后，金军损失大了，即使接到蒲家奴的求援，也不会及时支援。因为你的损失同样很大，金军随时可以攻占镇川堡直杀大同。包围大同后，杀虎口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关隘守军必然要撤，如此蒲家奴也就没有危险了。所以两相权衡，完颜杲会让蒲家奴在杀虎口咬牙坚持，以主力猛攻镇川堡为上策。”

李虎笑而不语。耶律马哥就是要利用金军消耗汉军，最大程度削弱自己地实力。

“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李良辅跟着说道。宋军赶到后，我们和宋军同时出击，把金军一分为二，以主力围歼关口谷地上地金军，以一部阻击蒲家奴的救援。待我们把关口谷地上地金军解决之后，再联手打蒲家奴。蒲家奴必然向镇川堡方向撤退。我们随后追击，直杀镇川堡。此刻金军兵力和我们联军的兵力应该差不多了，金军只有撤退，没有其它选择，如此西京大战可以大获全胜。”

李虎采纳了这个建议。他对辽军不抱希望。夏军地战斗力肯定高于辽军，但夏军要保存实力，而自己这边只有两万怨军可以派上用场，所以算来算去，都不能贸然出击，以免围歼不成反被金军打得抱头鼠窜。

现在只能指望那支大宋援军了，但一想到童贯、种师道的十万大军被三万辽军击败。他就感到窒息。假如这支河东军也是不堪一击，这一仗打败了。我拿什么力挽狂澜？

他命令完颜挞懒和完颜母率猛安谋克于关口外列阵。以防不测。此处距离黄河和云内都很近，假若给契丹人和党项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过来，把军队全部堵在关口谷地内，那就麻烦了。

银术可指挥步军攻击关城。这支步军大约五万人，分别由汉人霍石、杨询卿，渤海人高从佑，契丹人耶律李家奴和奚人萧讹里刺指挥。

霍石和杨询卿过去都是东北路的地方大员兼辽军统兵官，对守城之术比较熟悉。既然会守城，自然就会攻城，所以经过一夜地商议，金军拟定了一套攻城之策，并于上午辰时正展开攻击。

怨军第一将白竹、第三将陆永，义胜军副帅兼第一将傅秀国率军坚守关隘，和金军激烈厮杀。

宗翰亲自指挥耶律佛顶、耶律奴哥、刘宏等各部向镇川堡展开正面攻击。

与此同时，宗望率军猛攻镇川堡左翼的小狼寨，宗磐率军攻击东头沟，汉军的左右两翼同时遭到了金军的猛烈攻击，形势愈发危急。忻州、宁化军的乡兵陆续到达宁武关。

这些人衣衫简陋，大部分人的脚上就是一双草鞋，唯一证明他们身份的就是那件绣着乡军番号地背心。这些农夫们拿着自备的刀枪斧棍，背着弓箭，风尘仆仆而来。他们知道参战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义无反顾地来了，没有怨言，也没有恐惧，每个人都是豪气冲天，每个人都愿意为保家卫国而死。这里面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不及弱冠的少年，还是一家三代。这些人从山间田头飞奔而至，清晨、黄昏、子夜，都能看到他们走进宁武关那疲惫而高大的身影。

入暮时分，张孝纯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一位老者把仅有的半个饼子塞进孙子的手上，然后祖孙两人相拥走进关隘的时候，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就是中国人，这就是中国的草民，这就是中国人地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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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西北人的苦

张孝纯愤怒了，当他看到折可存、杨陵和一帮将领站在自己面前，断然拒绝自己的要求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他爆发了，他怒声咆哮。

“这些乡兵要什么？他们为了保家卫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他们还要什么？他们缺少武器，缺少铠甲，他们甚至连一双战靴都没有，你让他们怎么打仗？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张帅，你征调乡兵，本身就是让他们去送死。”折可存那双褐色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这是去打仗，是和几十万金军打仗，不是去押运粮草辎重，你知道吗？能够进入军队的乡兵都是强悍壮丁，不是六十岁的老者，更不是十几岁的少年。这些老者，这些少年，他们做为乡兵的职责不是到前线打仗，而是在后方守护家园。请你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让数万无辜者白白送死。”

“我为私利？”张孝纯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到底谁为私利而置社稷百姓于不顾？我叫你于十七日务必完成集结，但你的军队呢？河东第三将和第七将在哪？”张孝纯把案几上的书信用力砸到折可存面前，“刘参军从大同来信，催促我们北上，但你为什么借口军队没有完成集结而拒绝北上？难道等到大同丢了，山后九州丢了，我们才北上支援吗？”“北上支援是童太师的命令，而不是皇帝的旨意，另外枢密院和三衙司对北上支援一事持谨慎态度。他们认为汉王完全有实力守住大同。”折可存正色说道，“我们地目标是削弱汉王的实力，北上支援不是直接参战，而是对汉王形成威胁。”

张孝纯傻掉了。这都是什么世道，一个河东第二将都敢和帅司长官对着干，尤其是折可存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让他吃惊。

张孝纯知道自己这个经略安抚使在河东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没有忠诚的部下。镇制不了这些西北悍将。

西北将门和汴京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些将门哪一个没有后台？而汴京的人为了增加自己的实力，也尽力培植、扶持和拉拢这些将门，所以朝廷上地争斗会直接延伸到边关。很多时候边关将领不是听自己统帅的指挥，而是听汴京的指挥，即使导致了严重后果，这些人也一样没事，因为汴京的人自会帮他脱罪。而大军统帅则常常背上罪责，成为朝堂斗争的失败者。

童贯主持西北军事二十年，多少人想把他推倒？但童贯一直没有倒，这除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外，更重要的是童贯扶持了一批西北将领，他把立功的机会让给那些没落地将门或者行伍之士，然后提拔他们，把他们变为自己人。如果刘仲武和刘法没死。童贯不会用种师道，如果童贯不用种师道，北伐就未必会败。倒不是说因为种师道从中作梗就导致了败局，而是童贯和种师道根本就隶属于两个对立的派系。种师道出任都统制是两派妥协的结果，毕竟北伐牵扯的利益太大了，好处不能让一个派系全占了，这种妥协的结果导致童贯根本指挥不动这支军队。童贯听皇帝的，而种师道听汴京某些宰执大臣的，结果不言而喻。

折家四百多年长盛不衰，历经数个王朝。这个家族在处理皇族和京城的关系上有自己一套非常成功地手段。现在折家的后台是哪一个，谁都说不清，但做为一个蕃族又不是皇亲国戚，仅仅依靠武力就在大宋荣耀了一百五十多年，可以想象这个家族在汴京深厚的人脉，所以折家在河东就是老大，任何一个帅司长官到了河东。都必须和折家搞好关系。否则就等着滚蛋吧。

张孝纯偏偏就触犯了折家的大忌。河东西北边沿就是折家的势力范围，这里的禁军、厢军、蕃兵、乡兵、土兵等同于折家的军队。折家军的势力范围不仅仅局限于府州。而是整个河东路的西北边沿。征调乡兵，这是一件大事。乡兵都是农夫。你把农夫拉去打仗，死了一大片，田地谁种？没人种田，粮食从哪来？沿边的堡寨又让谁去守？这么大地事不和折家商量一下，擅自就下令执行，后果太严重了。

折家不是要为难张孝纯，而是必须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张孝纯是个做官的，做了几年官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而折家呢？折家在这块地方土生土长，他要戍守疆土，要想戍守疆土完全靠军队不行，还要靠这地方的百姓，百姓不但可以为军队贡献粮食衣物，帮助戍守堡寨，还是折家军的兵源，所以西北边沿的百姓就是折家生存的源泉，你要损毁折家地生存源泉，折家当然要和你对着干。

张孝纯做过地方官。也做过京官。手下也有不少门生故吏。对朝堂内外地事情可以说一清二楚。可惜地是他一直做文官。没有做过统兵官。尤其没有做过西北地区地统兵官。他事实上根本不清楚这里面地情况。当然。他以为自己知道。结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碰得头破血流了。

折可存那句话说得够明白了。你张孝纯在朝堂上有人。我也有人。你接到地命令是北上支援大同。但我接到地命令不是。所以我可以不听你地。虽然你是我地上官。但在折家眼里。我说你是上官你就是上官。我说不是。那你就是狗屁。

张孝纯愣了一下。知道事情麻烦了。不能硬来了。随即丢下一句话。“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要么你把军队集结完毕。要么我带着乡兵北上大同。”说完他就走了。直接找代州知州贾琼去了。

“你什么意思？成心害我啊？”张孝纯怒不可遏。恨不得给他一个巴。这家伙太坏了。明明知道征调乡兵会激怒折家。他还偏偏出这么个主意。现在矛盾激化了。军队更调不动了。接下来地事怎么办？

“生气地应该是折家。而不是你。”贾琼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乡兵没有足够地武器。也没有军资。但你可以向汉王要。汉王看到你带着几万农夫赶赴战场。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不要说武器和军资。就是要金山银山他也毫不犹豫地给你一座。折家呢？折家就难做了。折家故意拖延军队集结地时间。逼得你只好征调乡兵去戍守大同。这个罪责可就大了。这一仗不管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张帅都有功劳。而折家就要受到责难了。”

张孝纯有些明白了。看样子贾琼这个地头蛇不是害自己。而是在帮自己。

“折家一向低调，轻易不为难帅司，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折家必须要为难你一次。”贾琼看看一脸疑问的张孝纯，笑着问道，“山后回归大宋，汉王李虎成为大宋的藩镇。那么李虎和折家之间将发生什么？”

张孝纯霍然醒悟。李虎和折家之间将发生激烈的利益冲突。

山后回归大宋后，李虎这个藩镇的实力太强了，他可以独自对抗西夏、大漠诸蕃和金国，尤其重要的是，他和陕西四路对西夏形成了包抄之势。假如西夏人因此没落，甚至亡国，那么折家还能传承四百余年的辉煌吗？当然不会，以大宋地国策，折家马上就会日薄西山。

这是将来的利益冲突，而眼前的利益冲突更激烈。

首先就是折家军由戍守两国边境变成戍守一国边境。他只要驻守宋夏边境就行了，这样他的军队要削减，他的堡寨要削减，他的军费支出要削减，更严重的是，他的回易收入将因此骤减。如果说折家军同时戍守两国边境为折家赢得了巨额收入，那么随着汉王李虎成为大宋藩镇。折家地收入将减少七成以上。因为河东路和西京的边境回易主要控制在折家手上，而这一块又是最赚钱的。是折家收入的主要来源。

折家戍守边疆，仅靠朝廷给的那些军资远远不够。比如堡寨的翻修，招募效用敢勇，收买情报，给蕃兵、乡兵、土兵补贴生活，给死亡将士的抚恤和抚养他们的后代……等等等等，这些都需要钱。折家军是一个整体，整体需要凝聚力才能发挥最大地战斗力，而凝聚力的产生需要折家为他们的部属和追随他们的百姓创造一个最起码可以温饱的日子，但这都需要钱。

李虎占据了西京，这没关系，但李虎投奔了大宋，这关系就大了，而且还不是一般得大，这严重威胁到了折家的生存，所以李虎和折家产生了严重的利益冲突。以折家四百余年的历史来说，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解决冲突。解决冲突最好的办法不是战争，而是妥协，妥协可以让双方得到最大利益。

妥协这个策略具体运用起来有很多办法，比如结盟、联姻等等，而折家现在急需地则是恩惠，给李虎以恩惠。李虎如果欠了折家的人情，折家便和李虎建立了非常亲密的关系，有了这层亲密的关系，将来的事就好办了。

张孝纯想明白了，也知道怎么做了。这一切都是折家给自己设的圈套，而贾琼显然是折家的人，现在折家给自己一个选择，合作则两利，不合作则两亏。张孝纯当然选择合作。

张孝纯把折可存请到了帅帐，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回太原了，这里地事你全权负责。”

折可存躬身拜谢，他也说了一句话，“折家不仅仅是折家一家，它还包括西北边沿地镇戍世家，所以请张帅务必体谅我们西北人的难处。”

“我理解。”张孝纯叹道，“你们这些西北镇戍世家不容易啊，如果没有你们，哪有大宋地富裕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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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深夜来客

五月十九，杀虎口。

黄昏之后，金军停止了攻击。这一天的攻击让女真人意识到，以他们的兵力想强行攻占牙狼关根本不可能，除非出现奇迹。汉军在牙狼关部署了重兵，而且有抛石车、床弩等重型守城器械，还有至少上万弓弩手，一天打下来，金军损失惨重，士气遭遇重挫。

完颜昱随即书告完颜杲和宗翰，金军攻打杀虎口这种险要关隘，等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另外辽夏两军又在一旁虎视眈眈，金军不具备夺关的条件，所以他建议抽调一部分兵力到镇川堡战场，加大正面攻击的实力。集中优势兵力实施正面突破才是兵家常理，而且金军一旦开始攻打野狐岭，正面战场上的兵力就不足以压制汉军，这样汉军在野狐岭告急的情况下，有可能分兵支援。

金军把兵力分散在三个战场上，每一个战场上都没有绝对优势，那这一仗极有可能持续僵持，假如宋军北上支援，战局将不利于金军。

金军停止攻击，并后撤五里退出关口谷地，于关外扎营，这个情况让李虎不得不重新考虑攻击之策。

深夜，他和胡家勇、耿守忠等人坐在一起，商量办法。岳飞坐在旁边，仔细聆听。怨军和义胜军的将帅们对他很客气，闲聊之余也没有冷落他，左传荣和傅秀国还主动找他说话。

大家初始听说这个年轻人是虎王的弟弟，不以为然，最多羡慕一下他的美好前程而已。这世上你有本事没用，只要你有身份，有地位，那人生就完全是两回事。虎王本身就很神秘，他这个姓“岳”的弟弟突然横空出世，就更神秘了，但这种事属于虎王的私密。内中详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至于虎王为什么姓李，而他的弟弟为什么姓岳，那更没有必要追究了，因为他们的老爹是神仙，神仙的心思凡谁能了解？

但这种羡慕很快就被惊叹所代替。

白天的激战中，岳飞带着一队铁卫五次冲上城楼厮杀。岳飞地武技出神入化，本人又非常勇敢，每次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一天下来。诛杀了三十多名敌卒。还用强弓射杀了三名金军军官。岳飞的强悍鼓励了士气，也让一帮将士们暗自惊叹。神仙的儿子就是不一样，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强悍的勇士。太可怕了，怪不得虎王放心大胆地让他冲锋陷阵，原来是有真本事啊。

三天内。岳飞打了两仗，杀了五十多个敌卒，这个实力让一帮铁卫们折服不已，就连方进、王大忠和谢一刀这些自以为是的铁卫老大们也是一脸敬佩，再也不敢小瞧岳飞了。虎王身手如何，方进、王大忠他们很清楚，但虎王才智超绝，眼睛眨眨就是主意。打一仗赢一仗。这就是本事啊，不服不行。现在又来了一个岳飞。一伸手就是个超级强人，打仗不要命。锋芒毕露，目前还不知道他的才智如何，假如和虎王在伯仲之间，那义军的未来可就很灿烂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位看上去心高气傲，其实很谦虚很亲和的虎王小弟搞好关系。

“鹏举，你有什么主意？”李虎忽然望向岳飞，笑着问道。

岳飞脸一红。有些紧张。坐在这里地都是师兄地老部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地人。自己即使有些想法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卖弄。

“说说嘛。这就是闲聊。你说一句话。或许就能让我们思路顿开。”李虎鼓励道。

“是啊是啊。说说。随便说说。”胡家勇在一旁连声附和。不过他脸上地笑容怎么看都有献媚讨好地嫌疑。

岳飞犹豫了片刻。鼓足勇气说道：“杀虎口易守难攻。我们又做了充足地准备。而金军准备不足。还有些轻敌。结果今天损失惨重。但他们明天不会这么打了。如果是我地话。我会留一部兵力继续攻击。同时把主力调到镇川堡战场。这样镇川堡方向地兵力就更多了。镇川堡无险可守。胜负全靠实力。谁地兵力多。谁就能获胜。集中主力猛攻镇川堡。这是兵家常理。我想女真人应该很清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正是李虎和将帅们担心地问题。岳飞新来乍到。又初上战场。却一眼看出了其中地要害。地确非同凡响。

胡家勇和耿守忠等人面露赞赏之色。这小子有实力啊。

李虎更是心花怒放。老天眷顾，老天眷顾啊，每当我有难的时候，老天总是帮助我，这次更是慷慨到了极致，把岳飞送到了我身边。岳飞是个天才，这种人不管到了哪里都能闪闪发光。看样子我真的改变了历史，当然，前提是老爹的故事都是真的，不过从现在地形势来看，老爹地故事未必都是真的，比如岳飞到了我身边。假如我能把岳飞牢牢控制住，不让他离开我，那么《岳飞传》里地岳飞和眼前这个岳飞将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这算是创造历史还是改变历史？

李虎摇摇头，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混乱，而摆脱混乱地办法就是创造历史。我既然能和岳飞不期而遇，那我就把他攥在手心里，我来改变岳飞的命运，同时也创造自己的历史。

“那你的建议呢？”李虎不动声色，追问道。

“若想重创这支金军，首先就要把他们留在杀虎口，而留下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辽夏联军出现。”岳飞看到李虎和众人都在用心聆听，心里的紧张顿时去了三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也有自信了，“辽夏联军出现，将直接威胁到镇川堡的侧翼，整个战局就改变了，这支金军从攻击杀虎口随即改变为护卫主力大军的侧翼安全，于是我们就把这支金军拖住了，只待大宋援军到了，即可发动反击。”

李虎凝神沉思。

辽夏联军提前出现，确实改变了战局，但这样一来，完颜杲会猛攻镇川堡，镇川堡一线的汉军将承受更大的重压，伤亡也会非常惊人。若想扭转战局，必须在杀虎口取胜，但大宋援军只有三万，而且据无颜的说法，大宋军队的统兵官都吃缺额，三万军队的实际人数很可能只有两万多人，那么联军兵力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在杀虎口击败金军，唯一的办法就是耿守忠说的，向大宋要求更多的援兵。

李虎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自己或许好运到头，真的要兵败大同了。他转头望向岳飞，暗自长叹，老天啊，你送给我一个岳飞有什么用？我要军队，我要军队啊。

“虎王，这个建议很不错。”耿守忠看到李虎半天没说话，随即低声说道，“金军如果把主力调走，留下几万人在这里拖住我们，我们即使全歼了这股金军也无法扭转整个战局。我们必须让金军分兵，这样董帅才能守住镇川堡；我们必须打金军的猛安谋克，这样才能一击致命。”

“蒲家奴放弃云内，直接从云内杀到杀虎口，事实上已经造成了金军的分兵，虽然这和我们最初的设想不一样，但有一定是肯定的，假如蒲家奴的主力大军进入镇川堡战场，其形势将对我们非常不利。”左传荣也劝道，“虎王，还是把辽夏联军拉出来吧。”

李虎摇了摇头。

他目前无法确定大宋援军何时来，来多少人，也就是说，不能把这一仗的输赢寄托在大宋援军上。以杀虎口现有的兵力来说，假如蒲家奴分兵，联军还有打一场胜仗的可能，然后联军可以直扑镇川堡侧翼，这同样可以缓解镇川堡战场所承受的重压。等到大宋援军来了，草原雨季到了，这一仗或许就能出现转机。

“都回去休息吧。”李虎说道，“胡帅、耿帅，你们多派斥候盯着金军。”

李虎拒绝接纳这个建议，将帅们也不再多说什么，纷纷散去。

一队骑士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风驰电掣，直奔牙狼关而来。

虎烈府行军参谋原野匆匆走进帅帐。李虎正在和岳飞说话，看到原野突然来了，不由地紧张起来，“出了什么事？”

岳飞急忙站起来，和原野见了礼，转身准备离开。师兄有机密大事要商议，当然不能留下。

“你留下来一块听听。”岳飞把他叫住了，“以后你要独当一面，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学。虎烈府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没有必要回避。”

岳飞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激动。师兄对我太好了，把我当亲弟弟对待，将来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师兄这份恩情。

“什么事？”李虎请原野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盏水。

原野一路急驰而来，有些气喘，三两口喝完水之后，马上问道：“你还记得吴思铭吗？”

吴思铭？李虎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了宋江。当初自己派人寻找宋江，云海军的副帅杨华就是通过这个人和梁山义军建立了联系。后来宋江要出海，还曾向杨华借船，可惜不待杨华赶到，宋江就在海州被张叔夜全歼了。

李虎点了点头，不明白原野从大同飞驰而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吴思铭来了。”原野说道，“他就在帐外。”

李虎吃惊地看着原野。他怎么会在大同出现？宋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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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折家的厚礼

吴思铭大约二十六七岁，身材不高，长相很普通，眼睛里透出一股精明，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很虚伪。李虎以前听杨华介绍过，说他是梁山吴用的弟弟，是个学堂助教，不过怎么看他都像一个小商贩，而且还是带着匪气的奸商。

李虎对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他是吴用的弟弟，而且又是梁山第一个和辽西取得联系的人，所以李虎还是比较客气。

吴思铭跪拜之后，坐在李虎的对面，神情局促不安，显得非常紧张。李虎颇有兴趣地望着他，脑海中不由地想起了《水浒传》。

记得在《水浒传》里，智多星吴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老爹说到吴用的时候神采飞扬，把他吹得比诸葛亮厉害。现在知道了，《水浒传》里的故事大部分都是假的，老爹根本就是胡诌，根本没有什么一百零八将，也没有打败过童贯和高俅。宋江和他的一帮兄弟满打满算三十六个，而且都是梁山泊周围的庄主和盗匪，因为被西城刮田所逼得没有活路了，于是造反，接着就是一路攻城掠地，做了京西、京东和江淮一带的流寇，最后在淮南东路的海州全军覆没。

由此可知吴用的本事，充其量不过是给宋江出出主意记记账而已。吴用都没什么本事，他这个弟弟也有限。不过李虎感兴趣的不是吴思铭有多少才华，而是老爹编的故事。老爹肯定预知未来，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为什么不把未来的历史直接告诉自己，而是编成故事，真真假假夹杂在一起，让自己无从捕捉历史行进的方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漏？

李虎对宋江和梁山义军的下落非常好奇，但他不说话，他等待吴思铭给出答案。

吴思铭感谢李虎当初对梁山义军的帮助。当初如果不是李虎雪中送炭。梁山义军几乎在淮南支撑不下去了，但这并没有挽救梁山义军，就在宋江决心带着义军突破重围，到海上讨一条生路的时候，他们全军覆没了。

梁山军全军覆没后，宋江不得已投降了。在海州待了一个月，随即于京东路的军队会合，南下江南征剿方腊。行进到泗州地时候，宋江又造反了。但仅仅过了一个月。方腊就被宋军剿灭了，这时河东路第四将折可存奉命率军渡江北上，围剿宋江。宋江寡不敌众。连战连败，最后被包围，迫不得已又投降了。

这次大宋皇帝吸取了教训。叫折可存把宋江和梁山军，还有这些人的家眷，统统带到大西北去。你要造反到大西北造反去，不要总是在京畿一带为祸，搞得鸡犬不宁，吵得我头晕。就这样，宋江和梁山军在折可存的看押下，走了三个月。于去年冬天到达保德军。保德军和府州相连。是河东第四将的驻地。

不久，折可存调到了河东第二将。第四将则由折可致统领。

李虎笑容满面，心情非常好。

自己一直以为宋江和梁山军已经彻底完蛋了。哪知老天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宋江还活得好好地。而梁山军也还在。而且就在西北。就在自己身边。上次在海州没能救出宋江。这次却在代北和宋江再次相遇。世上地事真得太奇妙了。

老爹骗了自己。他在《水浒传》里说宋江是个投降派。现在看来宋江不但不是个投降派。而且还是个坚定地造反者。当然了。这个人头脑灵活。擅长见风使舵。事见不妙就投降先保存实力。这一点和自己很像。做人嘛。就是要懂得变通。只要能达到目地。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这才叫人才。

这个宋江不错。有机会和他见见面。探讨一下生存之术。旋即他想到了林冲。武松。还有花和尚……李虎眼花缭乱了。一帮强人啦。都是自己从小耳熟能详地强人啦。一定要见见。

“卢俊义和林冲还在梁山军吗？”李虎忽然打断了吴思铭。兴致勃勃地问道。坐在一边地岳飞听到这话。顿时面露惊色。

当他听到宋江和梁山泊地时候。一脸鄙色。宋江很有名。京东贼。张榜悬赏地大反贼。这种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不过大宋讲究仁义之国。抓到反贼一般都是招抚。不做赶尽杀绝地事。宋江造反叫“替天行道”。他不反皇帝。反贪官污吏。而方腊不一样。方腊堂而皇之地做皇帝了。所以大宋一定要把他连根拔了。不过宋江和方腊杀起人来都一样。旗鼓相当。因此官府非常痛恨。极尽诬蔑之能事。大宋百姓受到愚弄欺骗。对这两个大反贼都是切齿痛恨。好象这两个反贼挖了他们地祖坟似地。

吴思铭惊讶地看了李虎一眼。随即想到李虎曾有意邀请宋江和梁山军去辽西。当然对梁山人有所了解了。

“他们都在。”吴思铭说道，“不过，林大哥地情况不太好，他病得很重。”

“病了？”李虎马上想到《水浒传》里林冲是病死的，当即着急了，“什么病？还能治吗？”

吴思铭摇摇头，黯然长叹。

李虎本来还想问问武松、花和尚、李逵这些人的事，这下听说林冲不行了，情绪顿时低沉，懒得再问了。

“哥，把林大哥接到大同来，大同的条件比保德军要好得多，或许能治好林大哥的病。”岳飞凑到李虎身边，小声恳求道。他跟随周侗练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两个师兄，一个叫卢俊义，大名府的富家公子，一个叫林冲，西北军的将领。前几年还曾想着长大后从军，然后到西北跟林冲混去，谁知今天竟然听到他们都成了反贼，这太令人震惊了。这时又听说林冲病得快死了，他忍不住了，他也像李虎一样，非常急切想见到两位闻名已久地师兄。

岳飞说话地声音虽然很小。但吴思铭还是听到了。这次他真的很吃惊了，听这位英俊小将地话音，他应该是李虎的弟弟，而且他们兄弟好象还和林冲有着某种亲密地关系。这怎么可能？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不过，如果真有关系地话，这趟大同之行就可以满载而归了。

李虎犹豫了片刻，但看到岳飞那双期待的眼睛，想到《水浒传》里林冲所受到的痛苦和折磨，想到林冲的仇人高俅和自己的仇人蔡京如今正在汴京逍遥快活。他也忍不住了。老子一定要把林冲救活，将来和他一起杀进汴京，砍了那些鸟贼的头。

“我用什么办法才能把林冲接到大同来？”李虎郑重其事地问道。

吴思铭呆了半晌。他们真的有关系？接着他蓦然狂喜，他感觉快窒息了，梁山军得救了。梁山人有活路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到大同来吗？”吴思铭恭恭敬敬地问道。

李虎非常想知道。

“在河东西北边沿，最大的镇戍世家是折家。”吴思铭说道，“虎王投奔大宋，以云中路为藩镇后，虎王和折家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利益冲突。我这次来，就是代表折家来地。”

李虎愣了半天，他看看岳飞，又看看原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不过他知道这事很严重。因为这和宋军北上支援肯定有莫大地关系。

原野递上一份卷宗。

“三天前他就到了大同。”原野指着吴思铭说道，“夫人和霍司马、胡支使见过他之后。马上把宇文参军和刘参军请到了虎烈府，并当即由宇文参军拟定了这份文书。请总帅仔细看看。”

这份文书很详尽，把西北镇戍世家，尤其是折家的历史、实力和折家对西北兵事的影响力做了详细述说。云中路成为李虎地藩镇后，西北兵事随即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个变化不但影响到了大宋的西北策略，还直接影响到了西北镇戍世家的利益。

看完这份文书，李虎知道吴思铭来地目的了。吴思铭是梁山人，折家让一个梁山人一个局外人来说西北的事，目的是试探李虎，或者说是提醒李虎，接下来就是李虎的事了。如果李虎主动联系折家，并和折家就相关的利益分配问题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那么折家和李虎就是利益共同体，折家愿意竭尽全力帮助李虎守住大同，否则，折家从中作梗，宋军即使北上支援也是出工不出力，最后大同丢了，李虎一无所有，而折家则能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

就当前形势来说，李虎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满足折家地利益需求。这真是一件连做梦都想不到地事，但这不能怪他，他根本不了解大宋，不了解西北。

李虎苦笑无语，把文卷递给了岳飞。

他感谢宇文虚中和刘把西北的事说得这样透彻，也感谢折家在这个时候主动提醒自己，这是一件好事，否则自己就完蛋了。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便宜饭可吃，要想获取就要付出，这很正常。西北镇戍世家估计早在自己占据西京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而时机地选择可以说恰到好处。他们必须这样做，他们要确保利益不受损失，而自己和他们的合作则是一种双赢局面，当自己地利益和西北镇戍世家的利益连为一体后，自己将获得最大的助力，有了他们的帮助，自己可以在代北牢牢站住脚。

“折家给了一份厚礼，我要回报他们。”李虎对原野说道，“急告胡涂，请他即刻南下会合李纲，赶赴府州，和折家具体商谈，能满足他们的就尽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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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这是我的地盘

原野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总帅。时间……这个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从太原到府州最近的路程也有五百多里。往返一趟需要时间。但战场形势太紧张了。尤其杀虎口战场。如果短期内大宋援兵未能赶到。整个战局将对义军非常不利。

李虎转头望向吴思铭。既然折家在大战爆发之间就把吴思铭派到了大同。那么折家显然对云中路的形势有比较准确的判断。折家预计金军肯定要进攻。所以才胆敢做出要挟之意。由此推断。折家应该考虑到双方建立联系并达成妥协的时间和援兵北上的时间不能发生冲突。如果李虎战败。大同丢了。谈判就算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吴思铭看到李虎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心里喜翻了天。这个李虎果然是北方枭雄。拿得起放得下。看他那个样子根本不在乎这点利益损失。这个胸襟和胆识足以证明李虎是个人物。将来的成就非同凡响。怪不得大哥宋江和哥哥吴用到了西北后。听说李虎从辽西杀到了代北。并且占据了山后。随即把梁山再度崛起的希望寄托于李虎身上。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吴思铭正在高兴的时候。发现李虎望向自己。急忙说道：“折家世居府州。谁出任府州知州。谁在折家说话算数。现任府州知州是折可求。我到大同来拜见虎王。就是奉了他的命令。临行前。折可求对我说。如果虎王愿意和折家就未来的西北局势坐下来好好谈谈。那就把这份书信递给虎王。”吴思铭从怀内掏出一份书信。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递到李虎面前。

李虎接过书信。没有拆开。而是递给了原野。原野马上撕开蜡封。拿出书信细看。

“折可求怎么找到你了？”李虎望着吴思铭。疑惑地问道。“他怎么知道我们之间曾有来往？”

“虎王知道杨志这个人吗？”吴思铭问道。李虎点了点头。青面兽杨志。《水浒传》里鼎鼎大名的人物。当然知道了。

“我们在海州投降后。有三个人因为家世的关系。离开梁山军到地方为官了。一个是杨志。他是西北麟州杨家的后代。现在在种师道手下为将。一个是呼延灼。他是西北太原人。是呼延赞的后代。现在在太原做都监。还有一个是关胜。他到济南做巡检去了。”吴思铭说道。“我听折可求说。杨志随种师道到了河北参加北伐。出任选锋军副统领。我们之间的事。就是杨志告诉折可求地。”

李虎微微颔首。大宋招抚了宋江。但又怕他再叛。当然要分裂他的内部。在现今这个乱世。有时候举旗造反再受抚。也是做官的一个最好途径。杨志走世荫承袭这条路不顺利。走造反受抚这条路倒是一帆风顺。看样子他混得很不错啊。

“宋大哥带着我们二次举旗造反。本意想渡江与方腊会合。谁知方腊没有支撑多久就全军覆没了。再次投降后。宋廷把我们全部赶到了西北。而折家负责看押之责。折可求担心我们又造反。至今没有给我们武器。也没有给我们军饷。仅仅让我们吃饱穿暖而已。”吴思铭很气愤。但也很无奈。“折可存找到宋大哥之后。宋大哥提了个条件。如果这件事办成了。要给我们武器。给我们军饷……”

“你以为他会给？”李虎笑着问道。“这次北上支援大同。折可求完全可以给你们梁山军一个机会。但他没有。可见他根本不信任你们。也不愿意相信你们。”

吴思铭叹了口气。“现在梁山人很苦。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做苦力。靠做苦力勉强糊口。本来我们连家眷在一起也不过六千人左右。但官府借着这个机会。把梁山泊一带和我们沾亲带故的人。甚至连朋友、邻居都一起赶了出来。现在我们有一万两千多人。能打仗的壮丁只有三千多。折家认为我们是个大包袱。一直想把我们逼走。”吴思铭望着李虎。眼睛里露出哀求之色。他想说什么。但开不了口。“林大哥的病其实不严重。但我们没钱给他抓药。他强撑着和我们一起做苦力。一个冬天下来。他就不行了。”

李虎知道吴思铭的意思。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仔细考虑是否收留的问题。

以梁山现在的状况来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只有任人宰割地份。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折家生吞活剥了。

其实折家也有难处。一万多人的吃喝是个问题。一万多人地安置更是个问题。尤其让他们头痛地是。宋江和他们的一帮兄弟都不是普通人。大宋自早期四川王小波、李顺造反到现在一百多年了。宋江是第二个举旗造反的大反贼。而且他还是在京畿附近。在天子脚下造反。并且转战四方。一度挡者披靡。这太厉害了。这主儿就应该杀了。你不杀他。他迟早还是要造反。

“我们是中原人。到大西北来其实等同于流放。朝廷之所以不杀我们。把我们流放到西北。一则是为了安抚人心。二则是因为汴京有人要杀我们。”吴思铭眼里地哀求之色更浓了。“折家这是在逼我们造反。然后把我们一锅端了。”

“谁要杀你们？”李虎问道。

“蔡京、梁师成、高俅……”吴思铭说了几个名字。“我们造反是替天行道。是诛杀奸佞。我们在檄文里写得很清楚。而且这些年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亲朋故吏。彼此仇怨甚深。宋大哥之所以要二次造反。就是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李虎听到蔡京的名字。脸色骤然变冷。狗娘养的东西。你给老子多活几年。只待老子在代北站住脚了。老子势必要杀了你。宰了你全家。

“到云中来。到我这里来。”李虎断然说道。“我现在是大宋的汉王。是大宋的藩镇。云中路就是我的地盘。”

吴思铭一直在祈盼着这句话。当他真的听到这句话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突然滚了下来。

吴思铭跪倒在地。用力磕了三个头。哽咽失声。“谢汉王恩典。”

“你起来。”李虎敲了敲案几。示意吴思铭不要太激动。“其实我们是一家人。我和林冲、卢俊义、武松都有很深地渊源。上次我派人到淮南找你们。就是因为他们。可惜没能把你们救出来。为此一直很愧疚。这次好不容易又相遇了。我不会再错过机会。我一定把你们救出来。”停了一下。李虎又说道。“不过。现在我投奔大宋了。而梁山名义上又隶属于大宋的西北军。我想把你们拉到云中不是一句话地事。其中肯定要费些周折。我要和折家好好商量。”

吴思铭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麻烦。李虎突然提出来要梁山人。折家虽然不知道李虎的用意是什么。但势必会趁机要价。李虎又要损失钱财了。

“折可求怎么说？”李虎指着原野手上的书信问道。

“折可求说。二十日。他到宁武关恭候大同特使。”原野说道。“折家早有准备。这次谈判恐怕对我们不利。”

“不会的。”李虎笑道。“折家如果贪得无厌。早就被人连根拔了。折家之所以能在西北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变通。知道进退。知道轻重。一个以武存世的家族从唐到宋。历经数个朝代而不倒。这其中的生存之术大不简单。很值得我们借鉴。”

原野笑笑。不以为然。四百年地将门世家地确罕见。但这只能在中国出现。在宋之前。藩镇肆虐。将门显赫。到了宋。以文制武。将才稀缺。只能靠将门世荫承袭来支撑大宋武力。如果换一个方向。折家不是背靠中原。而是背靠北方。他无论在大辽还是西夏。他都没有今天地荣耀和地位。

折家为什么在西北局势出现重大变化后马上要结盟李虎？原因就在如此。他必须确保西北将门世家地利益。只要北方有强虏。折家就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李虎是个汉虏。也是个武人。而且还是个藩镇。李虎在西北地发展将直接关系到西北将门世家的利益。大家同在西北。反目为仇自相残杀只能好了别人。不如做兄弟。齐心协力经略西北。有财大家发。

“折可求地条件是什么？”李虎又问道。

原野把信递给了李虎。吴思铭在当面。有些事情不能说。

李虎仔细看了一下。折可求在书信里说了很多。但主要集中在西北策略上。

大宋的西北策略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对西夏的防御。一个是对辽国的防御。在大宋没有收复燕云之前。大宋是消极防御。虽然很多西北统帅提出了极具进攻性的弹性防御。但它还是防御。而且大多时候大宋还是采取消极防御。一味固守堡寨而不愿进行野战。即使大宋在夺取了天都山和横山。确立了对西夏的战略优势后。大宋还是以消极防御为主。

童贯主掌西北军事二十年。他一贯采取的是积极防御。虽然他因此取得了很多战绩。但败绩同样突出。由此。枢密院、童贯和西北军将帅们在西北策略上产生了激烈的冲突。矛盾不可调和。当童贯战绩突出的时候。他曾主掌枢密院。但皇帝为了缓解矛盾。还是让郑居中主掌枢密院。以便在枢密院、西北军统帅（童贯）和西北军将领之间求得平衡。

如今。山后回归大宋。又增添了李虎这个强悍的藩镇。那么西北策略肯定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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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四百多年的老妖精

西北策略将如何改变？

大宋在陕西方向夺取了天都山和横山。已经取得了战略优势。现在大宋又拿到了山后九州。只要大宋再拿到云内。全取代北。那么大宋就从东西两个方向对西夏形成了包抄之势。西北策略势必将由防御转为进攻。

问题是。枢密院、主掌西北军的统帅。还有陕西、河东各路的西北军将领。他们的意见会不会统一？肯定不会。大宋的主战派从打算北伐到制定平燕策再到组织北伐。整整花了十年功夫。由此可以想象改变西北策略。而且是从防御转为进攻。这个难度有多大。

折可求在书信中明确提出。西北策略必须从防御转为进攻。

很简单。大宋收复燕云之后。随即具备了向北拓展疆土的条件。如果继续坚持“守内虚外”。坚持防御策略。那明显不利于大宋的发展。进攻意味着战争。战争意味着利益。利益之争势必引发权力之争。而权力之争决定由谁主掌朝纲。这正是能否改变国策的关键所在。

谁掌握了大宋权柄、掌握了大宋朝纲。谁也就掌握了大宋的命脉、大宋的国策。而谁掌握了大宋的国策。也就意味着他掌握了予杀予夺的权势和取之不竭的财富。

这种改变大宋国策的事只有李虎才有可能做到。他是大宋实际意义上的第一个藩镇。对于一个将门世家来说。它肯定做不到这点。充其量只能施加一些有限的影响力。但是。国策一旦改变了。西北策略由防御转为进攻。将门世家的地位将因此得到极大的提高。

守疆和开疆是两回事。开疆拓土。那种功劳和荣耀等同于开国元勋。将门世家将因此获得更大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在边疆做一个等同于藩镇的镇戍世家。

这才是折家真正需要的财富。

李虎佩服。惊叹。这才是一个四百多年历史的将门世家应有地气魄。

这封信如果送到汴京。皇帝会感动。从臣的角度来说。折家可谓忠贞不贰。一心一意为了大宋；从家族的角度来说。折家用忠诚和鲜血换回来荣耀和财富。折家的子子孙孙从此可以安心享受他们祖辈留下来的丰厚遗产。

如果李虎认同折家对西北策略的意见。和折家以及抱有相同看法的其它西北镇戍世家结成同盟。齐心协力改变西北策略。那么双方的利益随即连为一体。这是一个长期利益共同体。如果把这个巨大的目标放在前面。眼前的利益之争根本不值一提。双方都可以退让一步。各取所需。

李虎把信递给了岳飞。

岳飞看完文卷后。对西北地兵事和将门世家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这些事对他来说一无所知。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也没有机会接触。这份文卷恰好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地世界。他睁大好奇地眼睛望着这个全新的世界。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理念来认知这个世界地善和恶。这个世界里的善恶和草民世界里的善恶完全不同。岳飞需要时间去理解。去读懂它们。

岳飞又看完书信。然后他糊涂了。

在文卷里。折家就象西北的一个土霸王。它甚至可以影响到大同会战的胜负。但在这份书信里。他却看到了一个对大宋忠心耿耿的将门世家。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折家？

李虎低头思索。他要好好想想。折家这个坑挖得太大了。他要想想自己会不会掉进去。假若掉进去爬不出来。那还不如现在和折家划清界限。免得被这个四百多年的老妖精一口吃了。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李虎现在知道地头蛇的厉害了。这哪里是地头蛇。这根本就是一条霸王龙嘛。

“折家的后面到底是谁？”李虎越想越觉得复杂。折家利用这场决定自己生死存亡地大会战把自己突然拉进了汴京的朝堂之争。这太不可思议了。自己不但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在西京还没有喘过气来。就要和汴京斗上了。直娘贼。老子的命还真苦。

原野当然不知道折家的后面是谁。他担心地看着李虎。李虎则一脸茫然。

“我们要派人到汴京去。”原野忽然说道。“我们对汴京一无所知。这太危险了。”

李虎转头看着原野。摇头苦笑。义军里都是辽东汉人。燕云汉人。要么就是蕃人。到汴京做回易还差不多。想做暗探？做梦去吧。

“梁山人都是汴京一带的。”原野说道。“大战结束后。马上把梁山人请到大同。我们让梁山人到汴京打探消息。”

“这个我们可以做到。而且还是来自中枢的消息。”吴思铭不知道折可求的信里写了什么。但从李虎和原野的表情上看得出来。折可求提了一个让李虎害怕的要求。

李虎和原野同时望向吴思铭。眼露惊色。梁山人还有这么大地本事？

吴思铭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有个兄弟叫燕青。原来是卢俊义地家童。他长得非常英俊。武技也很高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有一年他随卢大哥到汴京办事。无意中认识了大才子周邦。周邦带他认识了汴京第一名伎李师师。这个李师师是当今皇帝的禁脔。整个汴京城都知道。听说蔡京、高俅等人都是她地座上客。中枢的事一般大臣不知道。李师师却知道。”

李师师？李虎马上想起来了。老爹对自己说过这个风尘女子。而《水浒传》里燕青的确和李师师有些交情。只是《水浒传》里说燕青带着宋江找到李师师。意在托她说情以便尽快招安。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当初我们在京东一带遭到官军围追堵截后。宋大哥本来准备带着我们北渡黄河。到太行山去。但燕青从李师师那里得到消息。说官军都在黄河边上等着了。宋大哥无奈之下。这才带着我们南下。”吴思铭叹了口气。“其实现在看来。南下是错误的。当初我们应该强渡黄河到太行山去。”

这是个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李虎和原野都很高兴。李虎更觉得自己收留梁山军是正确的决策。有了燕青这着暗棋。汴京有什么事很快便会传到大同。这对义军来说。等于有了千里眼顺风耳。

“你亲自去宁武关。”李虎略加思索后。对原野说道。“这件事让李纲去可能有些不便。你认为呢？”

“好。我日夜兼程。两三天内就能赶到宁武关。”原野懂得李虎的意思。当即说道。“除了梁山军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我要军队。更多的军队。”李虎说道。“你告诉折可求。三万军队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请他务必想个办法。再给我调两万军队过来。我至少要五万人。”

吴思铭目露惊色。从李虎地语气里看得出来。他在大同会战中已经落于下风。不过这个人在北方就是一个神话。吴思铭相信李虎不会败。相信老天不会灭绝梁山人。

原野皱皱眉。低声说道：“总帅。折可求不过是府州知州。他有多大权力？就算是河东帅司也无权调兵的。”

李虎指指岳飞手里的信。“你告诉折可求。我已经和童贯谈妥。大同会战结束后。我就出兵幽燕。我可以抢在童贯前面夺取燕京。拿燕京城来要挟汴京。逼迫汴京改变西北策略。”

原野笑笑。他了解李虎的性格。这位虎王张嘴就能骗。他只管现在。哪管将来？“他的确无权调兵。”

“他肯定能想出办法。”李虎非常自信地说道。

“其它的呢？”

“答应折可求。”李虎笑道。“折家目光长远。着眼未来。他们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你只要觉得可以接受。那就和他结盟。”

原野不再多说什么。随即以李虎的名义给折可求写信。李虎则亲自给宋江吴用。还有卢俊义和林冲给写了一封信。请他们听从折可求的安排。尽快赶到大同。

当天夜里。原野和吴思铭急赴宁武关。川堡右翼。猛攻东头沟。

虎烈第二军阿巴顿、第六军谭弘毅、黑山军、雷霆军在董小丑的指挥下。奋勇阻击。但金军地兵力明显占据优势。经过三个时辰的攻击。他们拿下了三座烽火墩。宗磐亲自统率一支军队逼近了东头沟地侧翼。

就在这个时候。飞云军到了。飞云军左副帅陈豹领四个将迅速杀进战场。和宗磐正面交锋。

半个时辰后。飞云军地右副帅南宫博再带两将军队赶到。

宗翰听说飞云军到了。大喜过望。急忙下令宗磐撤出战场。停止攻击。

当天夜里。完颜杲、宗翰、宗望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宗望、宗弼、完颜娄室、耶律奴哥率七万军队急赴野狐岭。会合野狐岭的两万军队。以九万兵力攻打奉圣州。

本来宗翰还指望耶律奴哥的诈降起点作用。但现在战局正在向有利于金军地方向发展。此刻李虎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耶律奴哥。所以诈降之计随即作罢。

“蒲家奴说杀虎口太难打。留三万人马以做牵制。带四万主力赶到镇川堡。”完颜杲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在镇川堡一线的总兵力并没有减少太多。依旧可以保持强势攻击。牢牢拖住汉军主力。从而确保你顺利攻克奉圣州。”完颜杲望着宗望。郑重嘱咐道。“今天是二十。你必须在二十四日到达野狐岭并展开攻击。攻击一定要猛。要快。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你打下奉圣州。这一仗我们就赢了。”

宗望微笑点头。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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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折家的后台

五月二十，宁武关。(

府州知州折可求到达宁武关。折可求大约三十多岁，身形骠悍，体态威猛，黑褐色的脸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神犀利而逼人，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畏惧心理。

折可存和杨陵把他接到关外的军帐里，不待落坐，折可求便问道：“曹和慕容还没到？”

“正在路上。”杨陵恭敬地回道，“曹大哥今天晚上就可以赶到关口，慕容要到明天上午。”杨陵是麟州杨家的人，三十岁左右，体态健硕，白面长须，英武而儒雅。

“张帅呢？回太原了？”

“今天上午，贾知州陪他一起回去了。”折可存脸露忧色，“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没事。”折可求笑着挥挥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的份量。如果他在汴京混得好，他也不用到河东来。如今正是北伐的紧要时刻，山后出了问题，他恐怕不是罢官的问题，而是坐牢流放。这时候他和我们对着干，纯粹找死。你放心，他只要听我们的话，即使在河东捞不到什么太大的政绩，但最起码可以保个平安。”

折可存和杨陵一笑置之。

他们知道这位老大看上去很狂傲，但其实却是很谨慎的一个人，做起事来滴水不漏。在折家“可”字辈中，若论才华，除了战绩显赫的折可适，就算这位老大了。不过这位老大人太聪明，心计太深，西北将门世家的同辈们对他都很忌惮。折开适出自长房，比折可求整整大了六十岁。他曾对家人说，折家四百年基业，要么毁在折可求手上，要么在折可求手上再兴四百年。这句话或许是玩笑，但由此可见折可适对这位小弟弟的才华非常欣赏。

“李虎会不会派人来？”杨陵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很不足。山后好不容易回归大宋了，假如救援不利，导致山后失而复得。那河东上至张孝纯，下至他们这些统兵官，都要倒霉。

“否则我来干什么？”折可求笑道，“他肯定会派人来。草原雨季马上就要到了，女真人必须在这个时间展开进攻。李虎兵力不足，若想确保大同的安全有一定难度，而童贯又要靠他在居庸关一线牵制燕京以便发动第二次攻击，所以即使李虎不答应。刘和宇文虚中也会说服他，叫他先答应我的条件，先把援军拉到大同再说。不过……”折可求眉头微皱，把后面地话咽了回去。李虎看到那封书信后，会做出何种选择？这才是关键啦。

“我们三万人北上能击败金军吗？”折可存眼里地忧色有增无减。“刘从大同来信说。金军有三十万人左右。而李虎只有十几万人马。我们三万人即使赶到了大同。对战局也产生不了太大地影响。”

“尤其让人头痛地是。察哥地军队就在宁边州。距离府州只有一百多里。假若他知道我们地主力北上大同了。突然发动攻击。府、麟一线必将陷入危局。”杨陵接着说道。

“这不是你们应该担心地问题。”折可求笑道。“你们到了大同后。虽然名义上听李虎地指挥。但实际上你们要听刘和宇文虚中两位参军地命令。大同这一仗很危险。李虎基本上无险可守。他唯一地指望就是雨季早日来临。只要大雨一下。金军攻城难度成倍增加。再加上宋军支援而至。女真人必然选择撤退。”求来了。都跑来拜见。这时酒菜上来了。大家坐在一起聊了一会代北战局。又把河北战场上地北伐军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然不是骂西北军了。而是骂河北军。狗娘养地河北人享了一百多年地福。现在恐怕连射箭都不会了。自己不会打仗也就罢了。还拖累了西北军。西北军地赫赫英名就给这帮鸟人活活葬送了。

夜深之后。一帮人陆续散去。帐内只剩下了折家兄弟。

“白沟战败。种帅要承担罪责了。”折可存借着酒劲。忿忿不平地骂道。“童贯那个阉贼仗着有皇帝撑腰。肯定会逃过此劫。直娘贼。那个老家伙怎么就是不死？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还有没有天理啊？刘帅和十万将士地冤魂为什么不把那个阉贼给生吞活剥了？”

“怎么？你希望他死？”折可求冷笑道。“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等到太子登基地那一天。他地好日子就到头了。然后我们把他慢慢折磨死。让他把所有地罪孽全部偿还了。”

听到“太子登基”四个字，折可存脸色一变，眼里的忧色慢慢变浓。兄弟啊，你这是在玩火**啦，你不要给大兄说中了，把我们折家四百年的基业一朝葬送了。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折可求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显然他的内心也是愤懑难平，“仲古已经陷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只能赌一把了。你以为仲古出事了，我折家其他人就能独善其身？你不要妄想了，汴京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我折家连根拔掉，仲古一旦出事，折家也就完了。”

折可存闭上眼睛，无奈长叹。

仲古是折家第一个进士，名叫折彦直，字仲古，他是折可适之子，现为签书枢密院事。签书枢密院事就是知枢密院事的副职，也就是枢密院的副长官。这是个非常大地官，是大宋宰执。什么叫宰执？宰执就是东西两府的正副长官，东府是中书省，正副长官是宰相和副相，西府就是枢密院，正副长官是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和同签书枢密院事。折彦直是崇宁二年（1103年）地进士，二十年内做到宰执，这和折家在西北雄厚的实力和汴京深厚的人脉有着密切的关系。

昨天折可存直接顶撞张孝纯，说枢密院另有命令，张孝纯满腔的怒气随即不敢发作了，他丢下一句话就跑了，原因就在如此。折家他惹不起。

“哥，太子斗不过郓王。”折可存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情绪太差，他凑到折可求的耳边，压低嗓门说道，“哥，折家这次危险了。”

折可求神情冷肃，一言不发。

郓王叫赵楷，是当今皇帝的第三子，他的性情爱好和皇帝几乎一模一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等，无所不能，才华非常出众，估计也就比皇帝差一点，在一帮皇子中鹤立鸡群。皇帝喜欢他，极其溺爱。

政和八年三月，皇帝下诏，叫时为嘉王的赵楷赴集英殿试，让他到大庭广众之下显示一番才华。考官极尽奉迎之能事，赵楷中了状元。赵楷中状元，就像当初宦官梁师成中进士一样，史无前例。当时就人说，“内臣及第，始于梁师成；亲王及第，始于嘉王楷。”皇帝这么做是有用意地，在大臣们看来，这是为赵楷取代太子赵桓制造舆论和声势。

预立储君地制度始于西汉，其原则是：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这条原则具有很大的弹性，第一条不行可以参照第二条，所以自此以后舍嫡立庶地事屡见不鲜，废立太子事更是层出不穷，甚至还发生了唐玄宗“一日杀三子”的极端事件。

皇帝地嫡长子是太子赵桓，但遗憾的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恰恰不是赵桓，而是三子赵楷，于是，皇帝的个人感情与传统的皇位继承制度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而这个冲突直接渗透到国政，影响到了国祚的稳定。

毫无疑问，皇帝身边的亲信大臣当然唯皇帝的意愿马首是瞻，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赵楷渐渐成为汴京最为嘱目的人物。先是破旧例拜太傅，出居宫外后依旧自由出入禁中，接着皇帝不惜违背“宗室不得领职事”的祖制，封赵楷为提举皇城司。

皇城司的主要职责是拱卫皇城，并侦察臣民动静，率领数千名被称为亲从官、亲事官、内等子等不同名目的禁卫与侦探。这是一支特殊的军队，它不受殿前司的节制。赵楷上任后，皇城司的权力明显增大，不隶台察即为一例。所谓台察，就是御史台六察司。过去皇城司要接受台察的监督，到了郓王这里，改了。

因人而废法，这不是一件好事，但皇帝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个儿子的宠爱，根本无视律法，无视祖宗家法，他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哪天不高兴了，他说废太子那就废太子，不过现在时局不好，内有反贼，外有战事，不宜搞这么震动天下的大事。

不过皇帝为了给赵楷铺路，还是没有闲着，他打算北伐开始后，如果战事顺利，叫赵楷到河北去做兵马大元帅，指挥北伐军收复幽燕，建下盖世功勋。

折可存看到折可求一言不发，嘿嘿冷笑，“种帅会打败仗？笑话，如果不是官家有意让郓王建功立业，这一仗会打败？”

“你胡说什么？”折可求给了他脑袋一下，然后迅速走到帐外四下看了看，嘱咐扈从小心看着，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军帐，这才走了回去。

“你要是喝多了，马上睡觉，你要是头脑还清醒，我打算和你商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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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可怕的漩涡

“说吧，啥事？”折可存端端正正地坐好，郑重其事地问道。()

“李虎肯定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因为在李虎看来，我们着眼于未来利益，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但是，李虎不是白痴，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了，那时候，他将作何选择？是选择和我们联手支持太子，还是选择官家转而支持官家废嫡立庶？”折可求问道。

“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们曾经讨论过。”折可存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神色很无奈。谁能预测未来？如果知道未来还用得着在这里费脑子？

这个问题的确很复杂。

李虎是汉人，而且是离开中国达一百多年的汉人，现在中国人叫他们汉虏，说他们是蕃人，事实上已经不愿承认一百多年前南北汉人曾是一个民族，这直接导致汴京不相信汉人，歧视汉人。换句话说，一旦大宋成功收复燕云，汴京必定要乘着北方蕃族尚在混战之际，迫不及待地打击甚至消灭李虎这个藩镇，把这个隐患连根拔掉。

李虎当然不会束手就缚，汴京把他逼急了，他势必要倒戈。所以，如果汴京在对待李虎的政策上没有任何变化，那必将给西北带来一场危机。汴京朝政被一帮有鸟没鸟的鸟贼控制着，这些人被权势名利蒙蔽了双眼，他们才不会考虑西北的安危。

如果李虎倒戈，不管他倒向西夏还是倒向金国，甚至倒向契丹人，最后都是南北对峙。西北的边境虽然没有变化，但西北的势力格局出现了变化，一旦宋军同时陷入西北和河北两个战场，大宋危矣。西北这些将门世家都知道。河北四路帅司有三十七将军队，但十存二三，根本没有战斗力，如果蕃人从河北南下中原，大宋危矣，那时西北将门世家不要说维持自己的利益了，就连生存都有问题。

在北伐这件事上，汴京有主战派和主和派。主和派对大宋的危机有强烈的认识。他们对李虎地态度很矛盾，而政策也是矛盾的，既想利用又想杀之，但他们有个共同的认识，在大宋深层危机没有解除之前，大宋需要李虎为他们镇守北疆。

西北将门世家中，头脑清醒的很多，他们大都隶属于主和派。.汴京主和派大臣试图利用西北这些将门世家和李虎这个藩镇建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利用这个共同体的实力来威胁和要挟汴京，继而达到他们的目的，那就是扶持太子。

太子登基后，同样要遵循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老规矩，尤其当今皇帝和他地一帮亲信都在绞尽脑汁废嫡立庶，太子和他们势不两立，登基后自然要把他们一扫二净，然后主和派大臣们就能上位。就能把持朝政，继而实施强国富民之策。

西北将门世家在太子登基后。将得到丰厚的回报。

国泰民安了。大宋深层次危机得到改善了。解决李虎这个藩镇也就很容易了。水到渠成地事。

汴京地皇统之争其实早在北伐之前就开始了。但皇帝还年轻。太子又非常低调。传统地皇统继承观点也严重束缚了朝堂大臣。废嫡立庶地阻力太大。随着北伐进入议程。皇帝也开始动脑子了。他想在时机合适地时候让郓王赵楷主掌军队。收复燕云。建下功勋。郓王有了这个功勋。皇帝找个机会废太子。让郓王继承皇统。那理由就非常充足了。

太子当然不会等死。而朝中大臣也不都是利令智昏之辈。也还有一帮忠臣。一帮严格遵循大宋律法地人。当然也有一帮居心叵测者。但无一例外。让他们坚决支持太子地动机还是来源于未来地丰厚回报。为了未来地可以预期地利益。他们不惜把身家性命做赌注。

皇帝和他地亲信们一门心思要解决李虎这个隐患。现在大宋地内部危机太多了。当然要拣危害性最大地先处理。

太子和他地支持者们则想利用李虎来达到上位地目地。上位才把把持权柄。把持权柄才能把前朝遗留地祸患彻底清除。

那么李虎呢？李虎是怎么想地？他真地甘心做个藩镇？他真地决心归返大宋？

李虎的选择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谁都无法揣测到李虎的心思，即使是李虎自己，也要随着形势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策略，所以，汴京地东宫和西北地折家在反复思量后，决定先利用大同会战把李虎拉到同一条阵线上，然后利用皇帝要铲除藩镇的策略来推动形势地发展。李虎自然要反击，这时候他有东宫和西北将门的支持，在明在暗他都有实力，这样他就不会倒戈，不会背弃大宋而去。

拉住了李虎，等于影响了李虎地选择，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决定李虎的选择。

李虎的反击倒过来会推动汴京形势的发展，皇帝和东宫的斗争会越来越激烈，虽然这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保护太子的作用，但可怕的是，李虎是一只猛虎，皇帝和东宫的斗争不但无法遏制李虎，反而给了李虎从中渔利，迅速发展的机会。

东宫和折家最最担心的就是，假如李虎因此尾大不掉，真的成了大宋的最大隐患，那将来太子登基了，如何处置李虎？

不管东宫现在不想这些问题，现在太子赵恒不仅仅是太子位不保的问题，还有性命不保的问题，赵恒必须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东宫无暇考虑将来，但折家不能不考虑，因为折家在西北，李虎也在西北，这两者一旦结成利益共同体，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折家不能为了一个太子而葬送了四百年基业。

折可求根本不愿意牵扯到汴京的皇统之争。折家四百年的历史，家训中最深刻的一条就是决不干涉皇统传承。从古到今，凡是和皇统扯上关系的，不管你的功绩有多大，最后都是身死族灭，没有谁能逃脱这个可怕的诅咒。

然而，到了这一代，逃都逃不掉。在汴京为官的折彦直眼睁睁地掉进了陷阱，掉进了皇统之争的漩涡，而把折彦直推进这个陷阱的就是蔡京。

西北的连绵战事和西北折家的实力决定了折家在汴京的地位，任何一个皇帝和宰执都希望折家为大宋浴血奋战。在武人不能干政这个前提下，折家对大宋的威胁被降到了最低程度，所以皇帝也罢，宰执也罢，都对折家很不错，最起码表明上很不错，能照顾的都照顾，而折家也循规蹈矩，对皇帝忠诚，对汴京权贵和宰执们也是极尽献媚之能事。这世上小人太多，我不得罪你，但难保你不找我麻烦，所以折家每年都要在汴京耗费大量的钱财，即使买不到富贵，最起码也要买个平安。

折家和蔡京就属于这种关系，但蔡京自从和童贯闹翻之后，蔡京对折家就开始照顾了，是真的照顾，极力拉拢，目的当然是对付童贯。童贯不是傻子，他在西北打仗，首先就要和将门世家搞好关系，现在你挖我墙角，那还得了？所以童贯也加大了“照抚”力度。最后的结果就是，折彦直连续升职，数年内进入中枢做了宰执大臣。

蔡京和皇帝的关系天下皆知，但在皇统这件事上，蔡京却保持沉默。朝持沉默其实就是不支持。皇帝认为他死脑子，死抱着祖宗家法不变，这是一个好品质，皇帝也不好怨怪他。蔡京权倾天下，他不支持皇帝废嫡立庶，那么太子赵恒相对来说就比较安全了。

蔡京老了，他随时可能两脚一蹬就死了，所以他必须为蔡家的未来考虑。现在太子和郓王赵楷都有可能继承大统，在形势没有明朗之前，必须保持低调，免得站错了队。像他弟弟蔡攸早早就表明立场支持皇帝废嫡立庶，那根本就是拿性命做赌博，太愚蠢了。

但以蔡京的地位来说，他想摆脱这个巨大的漩涡，置身事外，也是一厢情愿之举。我不支持，也不反对，这是不行的，所以他致仕回家了，当然了，他回家养老的原因不仅仅如此。

蔡京回家养老了，很低调了，但太子赵恒却找来了。要找蔡京就要在他低调的时候找他。蔡京不喜欢赵恒，因为赵恒资质平庸，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无是处，和赵楷相比太差了，但是，蔡京却帮了赵恒一把。

这是从朝堂权力平衡来考虑的，也是从大宋未来考虑的，因为北伐一旦成功，皇帝和主战派建下盖世功勋，这个朝堂就是皇帝和主战派的一言堂，太子肯定保不住，而大宋随即陷入深重危机，内忧外患会更加严重。相反，保持朝堂权力平衡，维持大宋现状，虽然不能改善大宋的危机，但最起码不至于恶化。尤其重要的是，这种朝堂格局对维持蔡京的权势非常有利。主战派是指北伐而言，撇开北伐，主战派大臣之间的权力斗争异常激烈，这次蔡京致仕回家，其实就是皇帝缓解内部斗争的一个不得已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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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一群疯子

太子身边的忠臣只有一个，太子詹事耿南仲。太子很低调，不敢拉帮结派激怒皇帝，但现在不行了，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没有退路了。从中枢传出消息，如果北伐顺利，郓王将出任北伐军统帅。这就是下山摘桃子，郓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收复幽燕的功劳拿到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太宰王黼（fu，也就是现任宰相，他非常坚定地支持皇帝废嫡立庶。皇帝把蔡京赶回家，让王黼出任宰相，肯定有重建皇统的目的。侥幸的是，西府郑居中和蔡京一样，在这件事上也是保持沉默。郑居中和蔡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皇帝信任的臣子，都是老家伙，两人各自主掌东西两府长达十几年，而且一样的起起落落。蔡京到目前为止是三次拜相，郑居中则是三次主掌枢密院。两个人的关系也不错，私交很好。

郑居中的背后是中宫郑皇后。郑皇帝很同情赵恒。小小年纪母亲就去世了，因为资质平庸又得不到父爱，现在更是被自己的父兄逼得连性命都岌岌可危了。郑皇后当然不会干政，但她的同情心会告诉郑居中，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帮帮太子。这就足够了。*****

蔡京给赵恒献策，在西府，向郑居中寻求帮助；在东府，秘结尚书右丞李邦彦。李邦彦是皇帝的宠臣，却是王黼的死对头，所谓秘结李邦彦。就是利用西府郑居中的力量，联手李邦彦对抗王黼，把王黼拉下台。王黼是宰相，王黼下台了，由谁继任宰相，将直接关系到太子地命运。

太子听懂了。把王黼拉下台。皇帝十有八九又要把蔡京请出来，有了东西两府长官的支持，太子位子也就稳了。

蔡京接着又说了一番话，太子这才意识到若论权谋，当今天下恐怕无人比得上蔡京。

若想把王黼拉下台，首先就要把童贯拉下台，王黼的背后就是童贯和梁师成。要想把童贯拉下台，最好的办法就是破坏北伐。北伐失败。郓王也就没有机会建下盖世功勋了，而这个功勋正是郓王取代太子的有力武器。

北伐失败，燕云如何收复？山后已经在李虎手上，李虎早就投奔大宋了。童贯战败，必然求助于李虎。李虎拿到山前，形势就复杂了，李虎如果不给怎么办？很简单，联合金人、西夏人打李虎，但这是下下之策。大宋有可能丢失山后。比较妥当的办法就是利用西北军威胁山后，迫使李虎撤出燕京，但这还不是好办法。因为就算大宋拿回了燕云，皇统之争还是存在，太子还是处在重重危机之中。蔡京再次献策，利用李虎地生存危机，把李虎控制在手，继而利用李虎的力量，彻底扭转形势。确保太子之位。太子一方面可以利用东西两府的力量。积极削藩，给李虎造成巨大的生存危机。李虎生存困难。当然要寻求帮助，这时则利用西北将门世家和李虎结盟。然后在东宫、西北将门和李虎之间结成一个利益共同体，这样一来，太子内结东西两府，外结李虎和西北将门，不但太子之位可保，皇位更是稳如磐石。

如何秘结西北将门？通过郑居中把折彦直拉到手，通过折彦直把西北折家控制住，通过折家和李虎建立利益联系，如此大计可成。

太子高兴而回。蔡京也很高兴，蔡家的未来很灿烂啊，当今皇帝信任自己，而汴京的皇统之争又被自己所操控，将来到底由谁做皇帝，恐怕不是皇帝说了算，而是自己说了算，只是，自己能活到哪一天吗？如果提前蹬腿升天，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折家就这样被蔡京推进了皇统之争的漩涡。

如今折家和太子在一条船上，折可求除了使出浑身解数稳住尾舵，在狂风暴雨中操舟急进外，他还有什么办法？

现在摆在折家面前最难的问题就是如何影响李虎地选择。李虎选择太子，那皆大欢喜，但这条路太长太难，未来无从预料。假如他选择了皇帝，支持皇帝废嫡立庶，皇帝一时高兴，估计短期内也不会对他下手了。相比较而言，李虎选择支持皇帝，获利更大，最起码可以解决眼前的现实问题，可以和汴京和平相处，相反，暗中支持太子，则有可能激怒皇帝，双方翻脸，兵戈相见。

“哥哥想出办法了？”折可存问道。

折可求迟疑良久，慢慢说道：“我想，联姻或许是个好办法。”

“联姻？”折可存惊讶地问道，“谁？你想把哪个妹妹嫁给李虎？”

“美盈，我想把美盈拿来联姻。===”

折美盈是折可求的小妹妹，今年十六岁。本来她已经许配了西北高家，但高家的儿子随刘法战死于朔方，这门亲事随即也就算了。折美盈和高家的儿子青梅竹马，小姑娘对他用情很深，所以拖到现在也没有再订亲。

“你……”折可存当即生气了，“不行，我不同意。美盈本来就不幸了，你怎能用她来联姻。绝对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折可求问道，“你说用哪个妹妹来联姻？除了联姻，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和李虎建立信任？彼此没有信任，我们怎么把李虎拉上太子这条船？你说啊？你告诉我？”

折可存垂头不语，良久，说了一句话，“美盈她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在家待着吃闲饭，没事就站在山头上想那个死鬼，我看着就来气。”折可求愤然说道，“她是折家的女儿，生下来就应该为折家卖命。现在折家需要她，前面即使是刀山火海，她也没有理由后退。”

“哥……”折可存实在受不了了，冲着折可求叫道，“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她要是再像前几次一样推三阻四，老子打断她的腿，把她丢到山底下喂狼去。”折可求一脸杀气，吓得折可存不敢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折可存才小声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李虎说太子的事？”

“时机到了再说。”

“什么样的时机？”

折可求神情冷峻，半天没有说话。折可存了解他这位哥哥，看他脸上地表情就知道又出事了。“哥，又出了什么事？”

“直娘贼，汴京都是他娘的一群疯子。”折可求恶狠狠地骂了两句，然后低声说道，“仲古来信，说官家已经决定了，一面和契丹人议和，一面从京畿、京东、京西和淮南东西两路紧急调拨十五万大军，打算以二十万人的兵力再次发动攻击。同时，官家下令，征调八十万民，把各地武库搬空，把几十年急蓄下来地武器全部运到河北，以确保北伐军的军需需要。”

折可存愣了一下，接着苦笑，摇头。皇帝和汴京的那帮大臣们真的是疯了。北伐失败的根源不是军队不够，也不是武器不足，而是在朝堂上，在朝堂上无休止的权力争斗。朝堂争斗不止，北伐若想获胜，比登天还难。

“皇帝暗示枢密院，尽可能给李虎以最大的援助，确保李虎守住大同，以便李虎和北伐军实施两路夹击。为此，仲古在信中告诉我，在不影响府、麟一线安全地情况下，以偷梁换柱地办法把更多的军队调进大同。”

“偷梁换柱？什么意思？”折可存没有听明白。

“张孝纯不是征调了两万多乡兵吗？”折可求说道，“这是我地主意。征调乡兵的目地是欺瞒西夏人，我则乘机把府、麟一线的精锐暗中调到宁武关。我们以五万精锐北上支援，对李虎来说应该是雪中送炭了。”

折可存暗自吃惊。一下子调了两万军队，这几乎是府州的全部主力。“这太危险了，府州假如出事……”

“西夏人敢打陕西，但绝不敢打我府州。”折可求一脸狂傲。

“仲古为什么要折家冒这么大的风险？”“因为官家有个打算，二次北伐，让郓王出任北伐军统帅，让郓王建功立业。”折可求说道，“所以官家必须确保北伐胜利，确保李虎可以出兵幽燕，但官家又想联手金人铲除李虎，所以他要留一手，不愿意宋军公开支援大同，而要我们打着李虎的旗号北上支援。”

“我大宋有必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一个蛮荒小国，打了就打了，又怎么样？”折可存怒声说道。

“我们听仲古的，这次北上，要隐藏形迹，到了战场，则打李虎的旗号。”折可求懒得和他争论，继续说道，“二次北伐的重要目的是给郓王建立盖世功勋，但如果李虎以各种借口不愿出兵，那么官家就不敢派郓王去了，免得战败给郓王留下一个大大的败绩，所以，仲古的意思是，我们要在官家允许的范围内全力支援李虎，让李虎欠我们一个大人情。不管李虎将来是不是和我们同舟共济，但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兵幽燕，不能给郓王建立功绩。”

折可存点了点头，同意折可求的说法。

“明天上午慕容到了后，你马上率军出发，赶赴杀虎口。我在这里等待大同的使者，只待条件谈妥，府州各军则打着乡兵的番号随后赶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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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暗箭难防

五月二十一，杀虎口。

从大同传来消息，李纲回来了，但李纲说河东援军迟迟不能集结到位，估计北上驰援的时间要拖后，至于拖到哪一天，谁都不知道。其实大同的虎烈府和杀虎口的李虎都知道，只待满足了折可存的要求，河东援军很快就能到达战场。

目前只能等待。

这一天，杀虎口激战依旧，但金军的攻击节奏明显放慢。镇川堡一线的战斗也同样持续，金军连续作战，呈现疲劳之态，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两翼战场，攻击都显得软弱无力。

二十二日，双方将士继续厮杀，但战局处于僵持状态。

黄昏，斥候突然急报李虎，关外金军有撤离迹象。李虎立即意识到，蒲家奴要分兵了，要把主力调回镇川堡战场。李虎当机立断，马上急告耶律马哥、李良辅，即刻向金军展开攻击，连夜攻击，阻止金军主力撤离杀虎口。

一个时辰后，正当完颜挞懒准备带着主力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关外大营的时候，斥候飞马急报，在白道坂发现了夏军，党项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了黄河，直杀金军侧翼。

完颜昱大惊，一面叫斥候再探，一面下令完颜挞懒即刻放弃撤离，全军做好迎战准备。*

深夜亥时初，胡家勇、耿守忠各率两将军队，率先杀出关隘。从正面吸引金军的注意力。

亥时二刻，从白道坂急驰而来地夏军李延成部逼近金军侧翼，并指挥一队选锋马军向金军大营发起了试探性攻击。

完颜昱并不惧怕关内汉军，他担心的是西夏人。察哥在黄河西岸陈兵十万，这十万大军假如全部渡河杀来，金军这一仗就危险了。因为完颜杲已经从镇川堡战场抽调一部主力移师野狐岭，这时候如果自己在杀虎口战败，让西夏人直杀镇川堡，金军只有后撤，攻击西京之策遂告失败。

斥候连续回报。没有发现西夏的主力大军，到目前为止，只发现了这一支数千人的西夏马

会不会是李虎的疑兵之计？完颜昱开始怀疑这支军队不是夏军了。几天来自己的斥候一直紧紧盯着黄河对岸地西夏大军，如果察哥率军渡河。斥候不可能不知道。

金军紧守营盘，任由汉军和夏军在营外折腾。时间一长，完颜挞懒、完颜母、银术可等人受不了了，纷纷请战，要率军把敌人击退，这样吵下去，一晚上别想睡觉了。****

完颜昱考虑了一下，答应了。如果夏军是假的，是李虎的疑兵之计。那今晚主力就可以继续赶赴镇川堡。

完颜挞懒率几千马军飞奔出营，直杀夏军。李延成急忙后撤。银术可率军直杀汉军。胡家勇和耿守忠带着人马掉头就跑。

金军两路追击。

突然间，从塘子山杀出一支大军。拦腰截断了完颜挞懒的追兵。李良辅指挥夏军主力奋勇厮杀。金军骇然失色，急速后撤。

与此同时，银术可的军队也被耶律马哥堵在了关口谷地里。耶律马哥带着军队从大堡山杀出，而胡家勇、耿守忠则指挥军队掉头攻击。银术可临危不乱，指挥金军结阵固守，等待援兵。很快，霍石、耶律李家奴率援军杀来。

耶律马哥不敢恋战。火速撤回大堡山。胡家勇和耿守忠也撤回了牙狼关。

这一仗金军吃了个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短短时间内就被对手砍死砍伤了两三千，不过。这一仗把对手的实力暴露了，杀虎口不但有李虎的汉军，还有契丹人的军队，党项人地军队，保守估计，联军的兵力至少在五六万人左右。****

从联军的部署来看，契丹人和党项人早就到了，早就埋伏好了，如果不是金军人数多，他们一口吃不掉，恐怕早就开始进攻了。

完颜昱急报镇川堡。

李虎和契丹人、党项人结盟了，三家联手攻击。从目前的战场态势来看，契丹人和党项人暂时还有坐山观虎斗之意，先让李虎和金军拼消耗，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了，辽夏联军的主力就要展开致命一击了。

这个时候，大宋援军已经不重要了，仅仅黄河西岸察哥那十万西夏大军就够女真人头痛的。

完颜昱告诉完颜杲，他的主力不能调回镇川堡战场了，他将率这八万大军于杀虎口一线牢牢牵制住辽夏汉联军。不过，现在无法预料察哥的夏军和云内的辽军何时进入战场，所以他警告完颜杲和宗翰，必须督请宗望，以最快速度攻占奉圣州，否则这一仗地胜负就难说了。

当夜，完颜昱和将帅们仔细商议后，决定停止攻击关隘，和辽夏汉联军于关口对峙。^^^^现在他们只要牵制住敌人就行，西京大战的胜负关键已经从镇川堡移到野狐岭了，只要金军突破野狐岭，攻占了奉圣州，李虎基本上就完蛋了。

原野和吴思铭在一百名铁卫的护卫下，一人三马，日夜兼程，急驰而至。

原野和铁卫们都是辽东人，纵马飞驰不眠不休是家常便饭，而吴思铭是中原人，在梁山泊长大，这样坐在马背上吃饭睡觉走路根本坚持不下来。原野为了赶时间，干脆把吴思铭捆在马背上，硬是用两天一夜地时间赶到了宁武关。

吴思铭被两个铁卫抬进了军帐，而此刻原野已经和折可求见过面，并把李虎的书信递了过去。

折可求看完书信。两眼望着一脸痛苦地吴思铭，目露疑惑之色，他想不通，李虎和宋江八棍子打不到一撇，辽东人和梁山人更是隔了千山万水，他们之间怎么有渊源？李虎竟然向自己提出可以以一定条件交换梁山人的要求。这未免有点不可思议。

“你辛苦了。”折可求难得给了吴思铭一个笑脸，“你是南方人，不眠不休飞驰四百余里，的确难为你了，你下去休息吧。*”

吴思铭知道他们之间要谈判了，自己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出去找个地方先睡一觉再说。

李虎在书信中介绍了原野的身份。原野是虎烈府地重要僚佐之一，主掌府军机密。是李虎地亲信部属，而双方要谈的这件事不宜公开，甚至在虎烈府中枢中都不能全部公开，所以原野这个参谋做为双方之间地联系人非常合适。

原野在路上想了很多，他和李虎有相同的感觉，折家布了一个局，挖了一个坑，而要想探寻这个局地谜底，必须要知道折家的后台是谁。这是个关键，否则李虎掉进坑里，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汉王在这份书信里说了。他为了回报折家，愿意抢先拿下燕京，以此来要挟汴京改变西北策略。”原野说道，“但你知道，汉王是个藩镇，而藩镇和汴京的关系不用说，你也知道。所以这件事如果汴京无人相助。很可能演变为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对大宋也没有好处，只会白白便宜了女真人和党项人。所以……”原野看了看折可求，笑着说道，“汉王希望得到你地信任。”

折可求在思考。李虎的要求不算过份，他和折家的身份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折家既然想和李虎结盟，利用李虎的实力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折家必须给李虎以信任，双方建立共同利益，然后才能设定计策做事。

“我也希望得到汉王的信任。”折可求笑道，“在我们双方没有建立信任之前，我想汉王不会去抢占燕京。”

原野摇摇头，“你或许不了解女真人的实力，如果女真人在代北战场上失利，在宋金盟约已经撕毁的情况下，金军会以最快地速度杀进燕京。就目前形势而言，宋军来得及阻挡金军南下吗？如果宋军来不及阻挡金军，汉王肯定要出手，否则大同将陷入金军的两路夹击。”

折可求大笑，“既然汉王有如此实力，他还需要大宋的援军？”

“我们地确不需要。”原野笑道，“在金军发动攻击之前，汉王和辽夏两国已经结盟，现在辽国的北府宰相耶律马哥，夏国的黑山威福军都指挥李良辅就在杀虎口，另外夏国晋王李察哥随时准备渡河东进。”

折可求的笑声顿时消失，脸上的表情显得吃惊而尴尬。

原野微微一笑，“请宋军北上支援，主要是为了对付夏军。大同这一仗结束后，汉王的虎烈军非常疲惫，如果再和辽夏联军作战，恐怕难以支撑。把你们请到大同，其实就是威慑辽夏两国。”

停了一下，原野继续说道：“童太师派刘参谋急赴大同，目的是请汉王出兵居庸关，和他实施两路夹击，但童太师若想组织第二次北伐，需要时间，可惜女真人不会给宋军充足地时间。女真人若迅速展开进攻，汴京势必要汉王出兵，这就是机会。”

原野盯着折可求，郑重说道，“折知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请慎重考虑。”

折可求地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他笑笑，说道：“既然汉王有如此强悍的实力，恐怕小小地代北留不住他。我中国深受石敬瑭出卖燕云之苦，中国百姓更是因此饱受战火荼毒。前车之鉴，后人之师，大宋不会不防备汉王，所以……”

“大宋要防备汉王，而汉王已是大宋的汉王，代北局势马上将形成南北对峙之局，汉王若想离开代北，恐怕很难，所以汉王对折家这份厚礼非常感激。”原野从容说道，“不过，现在地问题是，汉王愿意信任折家，而折家似乎不愿相信汉王。”

折可求感觉很被动。折家和李虎比起来，折家处于弱势，弱势和强势联盟，而弱势又不信任强势，这的确让强势一方感觉不到任何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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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拦路打劫

折可求考虑良久，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部署来，不能给李虎牵着鼻子走，那就更被动了。

“我有个妹妹，她很仰慕虎王，对虎王那近似神话般的传说非常痴迷。”折可求突然转移话题了，把自己的妹妹夸得就象一朵花。

原野心领神会，问道：“可曾许配人家？”

折可求也不隐瞒，把高家后人战死朔方的事说了一下，“我妹妹和他青梅竹马，对他有感情，忘不掉他，至今不愿出嫁，所以现在还赖在家里吃闲饭。”

“重感情，这很好，很好。”原野笑道，“不知道我能不能给汉王做个媒人……”

折可求佯装为难，“这个……我要回家问过母亲才能给你答复。”

原野笑容满面，心里却更加不安了。折家主动联姻，而且在对李虎非常忌惮担心他可能成为大宋仇敌的情况下，依旧提出联姻，这说明折家遇到了大麻烦，而不是折可求在书信里说到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以折家在大宋的地位，会碰到什么困难的事，非要以联姻的方式来建立信任呢？

接下来的商谈又让原野吃了一惊。

李虎自以为是，认为折家不会狮子大开口，哪知折家偏偏就是狮子大开口。

折家的收入来源主要靠租税、俸禄、朝廷赏赐、义庄别业收入、边界回易收入和战争掳掠。

府州是个穷地方，北部适宜畜牧，南部丘陵，仅有河流两岸可作耕地，人口极少，直到神宗熙宁四年，大宋修筑罗兀城，打通了麟府州与延州的道路，人口才逐渐多了起来。如今汉人几千户，蕃人一万多帐，租税收入比较低。

折家不仅有戍疆之责。还要把人养活。开销很大。在折继祖年代。折家已经十分窘迫。嘉元年（公元1056年）他无钱改葬父亲。不得不向朝廷提前支取月俸。现在情况虽然好转了。但西北本身就是个穷地方。丰府麟三州又处在交战区。经济状况和中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而折家地财富也是非常有限。

山后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大同。从北魏拓跋氏建都以来就是北方富庶地区。在契丹人两百年地经营下。已经成为辽国主要财赋收入地区。李虎占据了这么个好地方。转眼就成了超级大富豪。折家如果不乘着这个机狮子大开口。那真是看不起李虎了。

折可求为了取信于李虎。特意把府州地财赋收入和折家地经济状况做了说明。原野听完之后。当即信了九分。就算折可求有些夸大。但以府州所处地位置和频繁地战争。折家能维持目前这个样子已经难能可贵了。由此原野觉得大宋对折家太薄了。折家和西北将门用生命和鲜血牢牢支撑了西北疆域。但大宋给了他们什么？

原野在黄龙府和龙化节度司都待过。他知道在大辽国像折家这样地家族。哪一个不是大富豪？现在看看折家。由折家再推测西北将门。原野这个辽东人都觉得心里阵阵酸楚。武人在大宋没有地位。这个天下皆知。但武人在大宋如此富裕地王朝里竟然还是穷人。这让原野难以接受。

不难想像大宋武人地心态。流血流汗。拼死拼活。功劳都是文人统帅地。赏赐也是这些统兵官地。即使这样。他们还要克扣军饷拼命榨取士卒们地血汗。捞饱了。拍拍屁股走了。而这些将门世家和西北将士们则要一代代地战斗。一代代地守护疆土。一代代地给皇帝宰执名臣们创造辉煌战绩。一代代地给大宋地文臣们敲骨吸髓。这种暗无天日地日子要到哪一天才是个头？

大宋以文制武。文人制定国策。文人是最大地利益团体。在这种情况下。武人不要说参予决策了。就连话语权都微乎其微。由此可以想象武人地生存状况。完全就是靠文人施舍几口饭吃吃而已。由此也可以想象这两者之间地矛盾。西北是个战争区。贫穷区。这种矛盾可以掩盖。但到了中原。到了河北这些富庶地区。矛盾就无法掩盖了。和平时期。武人无用武之地。只有忍气吞声。任由文人猖狂。但一旦打仗了。要用武人了。那后果就出来了。将士们怨气滔天。不但没有士气。恐怕连造反地心都有。

折可求地条件让原野很为难，这完全超出了虎烈府可以接受的范围。

折家要求虎烈府允许折家在大同开设义庄别业，这个是可以的，你在大同开酒楼、置田产，你赚钱，我也赚钱，但问题是，折家认为大同和山后九州都是李虎抢来的，财富都是便宜来的，那么你干脆给我一些算了，就算是对北上援军的赏赐和阵亡将士的抚恤。

另外，折家要求垄断河东路和云中路的边界回易。这是个大事情，如果按照折家地要求，那河东路的商贾到了边界就要把货物卖给折家，然后折家再卖给云中路的商贾，折家什么事都不做，就靠一道关隘倒差价，而且还收两边的商税，赚钱赚疯了。

“你这是趁火打劫，明抢。”原野笑道，“看样子，你打算逼着汉王打燕京了。”虎烈府既然被折家卡住了脖子，那只有打燕京，通过燕京和河北、中原建立回易往来。河东虽然富，但无法和幽燕、河北相提并论。原野这话等于告诉折可求，你最好不要做得太过火，免得伤了双方地感情。

折可求大笑。在这一点上，他决不让步。

过去这条边界是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宋辽两国虽然有回易往来，但对特殊物资尤其是战争用物资控制得非常严。两国商贾为了赚取钱财常常要做非法生意，出于安全和利润考虑，他们都通过折家来倒买倒卖，而折家从中赚取差价。

现在这条边界在大宋疆域内，是河东路和云中路之间的边界，两地商贾可以自由往来。折家失去了作用，赚不到钱了，他们必须想办法，而解决的办法就是从虎烈府的官方垄断性经营中分一杯羹，虎烈府的官方采购更是全部委托给折家，这样折家虽然失去了私商回易的利润，但他成了虎烈府的合法官商，他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你在来宁武关地路上曾和北上援军碰过面，你知道这支军队地主帅是折可存，也知道这支军队有多少人。”折可求笑道，“到了宁武关，你是不是看到了很多军队？如果我们谈得很愉快，那么宁武关的军队今夜就可以北上，支援大同地军队将翻一番。”

折可求真的很狂妄，竟敢直接威胁虎烈府，原野暗自震怒，但脸上却笑容满面，“宁武关地军队确实不少，但我看都是一群农夫。他们是不是乡兵？”

折可求摇摇手，“这是偷梁换柱之计，一则欺瞒西夏人，二则事后给河东帅司一个台阶下，免得帅司太为难了，无法向汴京交待。”

原野不知道折可求的意思，洗耳恭听。

“这都是我府州的精锐，除了禁军外，还有蕃兵和敢勇，两万五千多人。这其中不包括梁山人，如果加上宋江的三千多人，那兵力接近三万人。”折可求得意地说道，“乡兵到府州，而折家军到宁武关，此乃偷梁换柱之计。当然了，如果汉王不需要，我可以马上把人撤回去。”

原野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宋的兵制，原野还是知道一些，如果折可求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擅自调动军队，这不是飞扬跋扈目无法纪，而是等同于造反，有篡逆之嫌。折家历来低调，遵纪守法，折可求哪来的胆子做这种事？如果坐在对面的是童贯，原野可以相信，因为童贯的靠山就是当今皇帝，他即使做了违法的事，只要皇帝不追究，他就没事，但折可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府州知州，他也敢做这种事？

折家的后台到底是谁？难道是皇帝？是皇帝授权折家调动军队？

宇文虚中和刘在大同的时候，曾经对自己说过，折家的折彦直现在是签书枢密院事，大宋宰执，但折彦直出身将门世家，摆脱不了武人的身份，再加上折家在西北的势力，折彦直本来没有机会到枢密院任职，他之所以能出任枢密院副长官，纯粹是蔡家和童贯两派互相厮杀的结果，是为了缓解朝堂各方权力争斗，另外值此用兵之际，官家也想安抚一下西北将门，所以才有了这个极其不正常的任命。

折彦直知道自己的份量，他一旦成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那么折家和一些西北将门都会受到牵连，所以他非常小心，也就是说，折彦直不会私自叫折家做这种足以摧毁整个家族的事情。如今折可求偏偏做了这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折家肯定得到了皇帝的授权。

如果折家的后台是皇帝，而皇帝把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搞得就象见不得人似的，这里面肯定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野想到了一件事，而且可能性非常大，那就是大宋皇帝很可能要继续保持和女真人的联盟，在取得北伐胜利后，马上联金攻汉，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他要杀李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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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本善良

像李虎这种人，活着要靠实力，有了实力，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所以原野考虑到大同战局已经进入关键时刻，大宋援军事实上已经决定了这一仗的胜负，他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折可求的要求，全部答应了。

“我们可以马上签一个草约。”折可求从怀里掏出一份文卷，打开，递给原野，“你签字，盖上汉王印信，我即刻下令发兵。”

原野接过文卷，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心里却是怒火层生。这个折可求太狂了，一副吃定了虎烈府的样子，不过他的后台太硬，原野即使把肺气炸了也毫无办法，这家伙有猖狂的本钱，能耐他何？

原野签好名，拿起了汉王的印信，这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得意洋洋的折可求，忽然笑了起来。他想到了李虎，在李虎的眼里，什么盟约承诺都是狗屁，这个折可求以己度人，他哪里知道李虎根本就是个无耻的骗子。

五月二十二，白登山。

一辆豪华马车在大道上飞驰，一队卫士扈从四周，马蹄轰鸣，卷起一路烟尘。

车厢里，罗思南黛眉紧皱，心事重重。大同战局已经陷入僵局，但义军兵力不足，在金军猛烈攻击下，迟早支撑不住，唯一扭转形势的办法就是获得大宋兵力援助，然而，李纲带回来的消息令人沮丧。虽然李虎随后传书大同，已经派原野南下结盟折家，但折家如果趁火打劫，谈判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李虎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特意嘱咐罗思南，马上把白登山的新兵拉到杀虎口战场，决战还是尽早开始为好，战场上的胜负不都是取决于兵力多寡，险中也能取胜。

胡涂和李纲坐在罗思南的对面。也是忧心忡忡，无心说话。

李纲的太原之行还是解决了最致命的粮食问题，而且还有一份意外之喜，那就是河东帅司在最后时刻，还是答应给予武器援助。这些武器可以让义军在大同坚持更长的时间。只是，将来有些麻烦，虎烈府必须用战马偿还。代北的战马很多，但现在大部分都给女真人掳掠而去，义军若想把它们抢回来，目前看来没有任何机会。

“撤离地事。阻力太大了。”李纲忽然对罗思南说道，“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做好撤退的准备。王府和制置司下令严禁休市，而且不允许商贾先行撤离，这虽然可以稳定大同人心，但如果前线失利，再组织撤退就来不及了。”

罗思南没有说话。

“撤退地事比我们想象地要复杂。”胡涂一直闭着眼睛。李纲说完之后。他马上睁开眼睛说道。“山后地现状是。契丹人走了。我们汉人来了。现在女真人和党项人又杀到了城下。这里地人似乎习惯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山后人世世代代住在这里。财产也在这里。撤到大宋。他们将一无所有。相反。留下来。他们存活地希望更大。比如说我们当初撤离辽西。不但辽西人不愿意跟我们走。就连吴撞天和那帮海盗都不愿意跟着我们。这就是现实啊。”

李纲微微皱眉。望着罗思南说道：“山后如果守不住。我们就要把它毁了。我们绝不能把山后留给女真人。那将成为大宋地灾难。”

罗思南摇了摇头。“百姓是无辜地。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地无能而置百姓于死地。”

李纲眼内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妇人之仁。不把山后毁了。不把山后变成废墟。将来遭罪地就不止是山后百姓。还包括西北百姓。

“李司马。坚壁清野只能阻挡一时。不能阻挡一世。”胡涂对李纲地话非常反感。在中国人地眼里。山后地百姓就是蕃虏。他们死得越多。中国人就越高兴。这种态度让人心寒。也让人愤怒。难道崇尚礼仪地中国人就是这样对待生命？难道中国人为了自己地利益。可以肆意损害他人地利益。剥夺他人地生命？“若想击败北虏。若想守住北疆。靠坚壁清野这种消极防御永远无法击败敌人。这种办法只会让敌人觉得我们软弱和恐惧。他们会攻得更加猛烈。从历史上来看。击败北虏地唯一办法就是攻击。而不是防御。秦汉地长城修得又高又长。结果呢？他们是不是保住了自己地疆域？”

李纲眯起眼睛看着胡涂。眼神愈发不屑。这个人脑子是不是坏了？现在虎烈军是什么状况？大宋又是什么状况？这个时候几十万北虏一拥而下。谁能阻挡？估计黄河以北都将陷入战火。几千万人将遭受战火地荼毒。孰轻孰重。你们不会掂量？

李纲反唇相讥。胡涂也不示弱，针锋相对，两个人随即吵了起来。

“不要吵了。”罗思南把手放在额头上，感觉头痛欲裂，“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如果战败，我们撤进河东，我们绝不伤害山后的百姓。”

李纲愤而甩手，这是坐在飞驰地马车上，否则他要拂袖而去了。

车队到了白登山大营，虎烈府兵曹司参军事王赢和负责新兵训练的王曜、刘志远、田毅、孟仁到辕门处迎接。

雷霆军副帅王曜在德州大战中受伤了，随即被李虎调到白登山大营训练新兵。刘志远则是虎烈第十二军的副将，田毅和孟仁则是山后辽军旧将，他们都是受伤后被调到了新兵大营。

众人把罗思南接到了大帐。王曜做为新兵统帅，向罗思南禀报了训练情况。山后人尚武，好骑射，成年壮丁到了战时都会被征调，要么在地方上戍守城池，要么到射粮军运送粮草辎重，所以训练一段时间后都能派上用场，但距离上战场厮杀则有相当一段距离。上战场不仅需要个人的武勇，还需要熟悉战阵，这是最重要的，而战阵训练需要时间。王曜认为，现在把这五万人拉到战场，几乎没什么作用。

“总帅说过，这些新兵是用来补充各军的伤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调用。”

“我要调用。”罗思南笑道，“即刻集结，马上赶赴杀虎口战场。”

王曜看看李纲，又看看胡涂，迟疑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夫人，这是总帅的命令？”

“总帅不知道新兵能不能用，所以特意叫我来看看。”罗思南冲着他微微一笑，问道，“你还记得野牛原大战吗？”

王曜当然记得，李虎当时用十几万民骗过了耶律马哥和完颜宗翰，奇迹般地取得了胜利，并就此崛起。罗思南的意思很明显，当初李虎连民都敢用，现在还不敢用训练了一个月地新兵？王曜相信李虎能创造奇迹，所以他不再犹豫，躬身领命。“什么时候能出发？”罗思南问道。

王曜想了一下说道：“最快要到明天早上。”

罗思南脸色微沉。

王曜急忙解释，“新兵总共有二十二个将，五万五千人，其中马军四个将，步军十八个将。为了训练方便，各将、各部统兵官都是临时任命，如果到杀虎口作战，这些统兵官必须重新任命，另外，新兵不能全部调用，只能调用最好地士卒，以确保战斗力。”

“不行，新兵全部调用。”罗思南的口气不容置疑，“黄昏前，必须出发。统兵官地事，我马上急告总帅，让他从铁卫中抽调悍卒统领各将。”

王曜一口拒绝。

现在的情况和过去不一样。野牛原大战地时候，那些民都是辽东汉人，都是追随义军的百姓，大家生死相依，为了吃上一口饭，他们可以豁出性命。现在这些新兵都是山后人，而且很大一部分曾经是地方土兵，是被强行征调或者是抓壮丁抓来的。这些人从军不是因为要追随李虎，而是被迫的，当然了，也有一部分是自愿的，是要护守自己的家园。这样的队伍拉到战场上，如果没有一帮言听计从的统兵官，肯定要出事。

王曜或许不敢和李虎对着干，但他不怕罗思南。大家一起从大山里出来，知根知底，就算罗思南成了李虎的夫人，但在王曜的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骠悍的女贼。

罗思南就知道有麻烦，她之所以亲自赶到白登山大营，就是因为现在大同没有镇得住王曜的人。

新兵征募和训练是虎烈府兵曹司的事，王曜只是在养伤之余临时负责一下训练，所以李虎要调新兵，只能给虎烈府下令。虎烈府命令兵曹司把新兵交给军队统帅，这位军队统帅只有王曜才能胜任，毕竟新兵是他训练的，而且他又是唯一一位在后方养伤的军帅级将领。

王曜不干，这支军队不能带，一旦带出事了，打了败仗，导致大同丢了，那后果承担不起。他撂挑子不干，虎烈府一时还真找不到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率军出战了？”罗思南不高兴了，眼睛瞪起来了，说话也不客气了。

王曜看看罗思南的肚子，急忙摇头。他已经听说罗思南有了身孕，假如把小老虎弄没了，李虎还不找他拼命。

“哼……”罗思南冷笑，知道王曜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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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老子就是骗你

“你是不是想独立建军？”

王曜笑笑，他就是这个目的。一帮从大山出来的将帅，就他混得最差，到现在还是个副帅，和他同一级别的都是一军主帅了。他一直在前线厮杀，想靠战绩来赢得机会，现在战绩有了，机会也有了，他当然不愿放过。

“那好吧，你独立成军。”罗思南也想成全他，到白登山来就是这个目的。李虎大概太忙了，把王曜忘记了，上次组建义胜军的时候，竟然想都没想到他，这太让人伤心了，就连罗思南都替他抱不平。

“你用什么番号？”罗思南问道。

王曜没想到罗思南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心里一阵激动，半天没说话。

“惊雷军。”站在王曜后面的田毅说话了，“夫人，你看这个番号怎么样？”

罗思南“扑哧”一笑，搞什么嘛，起这么一个俗里吧唧的名字，“你看呢？”罗思南问王曜。

王曜狠狠瞪了一眼田毅，直娘贼，你的嘴还真快，老子还没想好，你就冒出一个惊雷了。惊雷就惊雷吧，总比鬼帅的阎王军好听多了。

“我临时给你四个将的编制。*”罗思南说道，“如果你不满意，到杀虎口找总帅去。其它十八将暂时由你统领。我警告你啊……”罗思南突然用力打了王曜一拳，“新兵是你带出去的，你再给我带回来，我还要用他们填补各军的伤损，听到了没有？”

王曜心花怒放，脑袋点的就象鸡啄米似的，满口答应了。

“什么时候出发？”罗思南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其实李虎在信中已经交待了，如果新兵训练较好，可以考虑让王曜独立建军，并让他率军尽快赶到战场，但罗思南担心兵力不够，叫王曜把五万多人全部带去了。王曜一个人带五万新兵。而且还是训练了一个月地新兵，的确很危险。王曜的考虑其实是对的，但罗思南根本不考虑这些问题。

深夜，传令兵飞一般冲进金军大营。完颜昱急报，辽夏汉三家结盟。于二十二日夜，袭击金军，考虑到察哥随时可能渡河东进，他不得不放弃支援镇川堡。全力于杀虎口一线牵制敌

这个消息让女真人紧张起来，虽然完颜杲和宗翰等人已经做好了察哥进入西京战场的准备，但一旦看到西夏人真的来了，战局就完全改变了。现在女真人打西京，凭借地是兵力上的优势，察哥带着西夏军来了，兵力优势随即丧失殆尽。而且金军连番作战。将士疲惫，尤其令人担心地是。金军一分为三，同时在三个战场作战。这犯了兵家之大忌。

假若西夏军一直在黄河西岸坐山观虎斗，金军有条件分兵突破，现在西夏人来了，分兵就是个错误，足以导致战败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从路程上推算，宗望距离野狐岭已经很近了，明天他将赶到野狐岭并展开攻击，而西夏人的主力还在黄河西岸，察哥渡河需要时间，赶到杀虎口需要时间，这样算起来，金军还是有足够时间突破野狐岭，攻克奉圣州，继而完成对西京的两路夹击。

要不要把宗望撤回来？放弃攻打野狐岭等于放弃攻打西京，金军已经整整打了八天，损失了两三万人，如果就此放弃，等于放弃了代北，放弃了金军统一北方地最好机会。女真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赌一把了。

赌的危险性太大了，因为支援西京的不仅仅有西夏军，还有大宋的军队，而宋夏又有盟约，双方联手地可能非常大。以金军现在的实力，显然无法同时对付四个敌人。

“大宋军队目前还没有出现，而李察哥的西夏军还没有渡河，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攻打西京。”宗翰坚持攻击。

宗磐等人同意宗翰的意见，而耶律余睹、耶律佛顶等人则持谨慎态度，因为就算宗望打下了奉圣州，赢取的也不过是代北战场的主动权，距离攻克西京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余睹建议，先集中主力打奉圣州，同时保持对西京地威胁，然后借着雨季这段休战时间，和西夏结盟，和大漠诸蕃结盟，从而孤立李虎，为雨季结束后地第二次攻击做好准备。

但女真人的目标不仅仅是西京，还有燕京，等到雨季结束后，或许女真人就此失去了夺取燕云地机会。

完颜杲决定继续攻击，他书告宗望，说西夏人和契丹人到了杀虎口，正在和李虎联手攻击，而大宋的军队也有可能在近期内进入山后，能否攻克西京，除了先取奉圣州外，还必须抢时间，请他不惜一切代价，先把奉圣州拿下。

完颜杲又书告完颜昱，务必盯紧黄河西岸地李察哥，务必小心在意，务必拖住杀虎口一线的辽夏汉联军。*四将赶到杀虎口。

他在半道接到折可求的书信后，随即加快了速度，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终于在二十四日到达目的地。

此刻宇文虚中、刘已经先期到达关隘。他们是在接到折可存已经从宁武关出发的书信后，马上从大同赶到杀虎口的。

李虎亲自到关外迎接折可存、曹、慕容夏寒和杨陵四将。刘很高兴，他告诉李虎，折可存带来了三万三千马步军。

李虎对这个数字存有疑问。河东四个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宇文虚中悄悄解释，大宋的将兵法执行的并不彻底，尤其在西北军这一块，每将人数多则一万多人，少则六七千。每将的组成除了禁军、蕃兵和乡兵外，还有不系将军队，所以在大宋军队里，“将”下面的基本编制不是“部”，而是“指挥”，也就是营。营指挥使简称指挥。大宋在计算军队数量的时候，就是以指挥地数量来统计军队人数。

李虎恍然大悟。他有些想不通。既然推行“将兵法”，为什么又不彻底执行，结果一个军队搞出两种制度，不系将军队和系将军队，而系将军队的编制还是两种制度的混合体。*乱七八糟的搞什么名堂。

宇文虚中张张嘴，本来想解释，但这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一个将兵法。不仅牵扯到改革派和保守派的血腥厮杀，还牵扯到官制、兵制和财赋制度，牵扯到枢密院、三衙、帅司之间的权力制约和平衡，还有各地区军队、各军种之间地复杂的利益争斗。大宋花费了几十年时间，耗费了大量钱财，本想强兵，结果越搞越乱。搞成一个四不像地东西出来。不要说强兵了，竟然沦落到一个庞大的帝国只有西北军一支军队可用。

这次北上支援大同。戍守山后九州，又是调用西北军。

中午子时正。王曜带着五万五千人的惊雷军日夜兼程，飞速赶到杀虎口。

这支军队突然出现，不仅让宋军吓了一跳，就连怨军和义胜军都惊讶不已。

刘，还有折可存等河东诸将对李虎的实力感到震惊，这个人手上到底有多少军队？如此强悍的藩镇，大宋镇制得住吗？尤其是折可存，他对折家地命运因此更加担忧。

宇文虚中知道这支军队的底细，但他没有说。这支军队中看不中用，打仗还需要折家军这样的精锐，如果现在就把李虎的底细透出来了，宋军地士气肯定会受到打击。李虎其实就在强撑着，他的主力都在镇川堡一线，这里真正能打的军队只有两万怨军。义胜军和这支刚刚组建的惊雷军都是摆设，不顶用。

李虎在关外帅帐里招待诸将，敬了几杯酒之后，原野出现了，他告诉李虎，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已经到了。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一路走来，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难以置信。大宋军队不但来了，而且人山人海，连营数里，至少有十万大军，这一仗看样子是必胜无疑了，但胜了之后呢？击败女真人之后，李虎会不会北上攻打云内？就算他遵守盟约，但大宋呢？大宋如此兴师动众，难道仅仅就为了守一个大同？

耶律马哥再见李虎，直言不讳，第一句话就问西京大战之后的事。大战结束后，你是否遵从盟约？你遵从盟约，但如果大宋不愿遵从盟约怎么办？

李虎请他们坐下，笑着说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大宋于四月底向幽燕发动了攻击，但十二天后，即退守雄州。”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互相看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色，难道中计了？

大宋的武力如何，西夏人最清楚，在他们看来，童贯和种师道打幽燕，应该有绝对地把握，但他们仅仅打了十二天就退兵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是诈败，是诱使女真人上钩，让女真人迫不及待地打西京，打燕京，率先撕毁盟约。然后大宋人和李虎联手，再联合辽夏两军，先把女真人打退，把女真人困守在东北，绝不让女真人成为北方雄主，威胁中原。

这个策略高瞻远瞩，符合大宋人地利益。由此推测，击败女真人之后，大宋的目标就是幽燕。接下来呢？大宋和李虎会不会爆发冲突？

“按照我们地盟约，我们击败女真人之后，由夏国牵制宋军，我和辽军联手攻击燕京和上京。”李虎手指燕京，“我们和大宋必然发生冲突，但现在不能发生冲突，我们和大宋打起来等于便宜了女真人，因此，大战结束之后，晋王的军队应该马上逼近府州，先把北上支援而来地宋军诱回河东。”

“大宋的意图是，西京大战结束后，一路出居庸关，一路出白沟，两路夹击燕京。如果我们把这支军队诱回了河东，大宋的两路夹击之策遂告失败。大宋当然不会让北伐半途而废，他们会请我相助。如此一来，我可以名正言顺杀进幽燕，攻占燕京。”

李虎抬头望着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暗自冷笑，你们骗我，我骗你们，看看最后谁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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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强强联手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将信将疑。

两个人都知道李虎不甘心做大宋的藩镇，而大宋也不想把李虎这个祸患留在家门口，双方迟早要打起来。现在他们斗智斗力，等到图穷匕见的一天，他们打起来了，党项人和契丹人就可以趁火打劫了。

“大宋太强了，你不要玩火自焚。”耶律马哥警告李虎，“这一仗结束后，你马上把他们逼出西京，免得被大宋人釜底抽薪。”

“不知晋王是否愿意帮忙？”李虎目视李良辅，笑着问道。

当然要帮忙了。晋王的目标是西京，如果大宋十万军队留在西京，寝食不安的不是李虎，而是西夏人。李良辅眯起眼睛望着李虎，心里恨恨地骂了几句，然后郑重点头，“我马上急报晋王。”

“好。”李虎摊开案几的地图，“明天，我们和金军决一死战。”军正在向野狐岭飞奔而来。

张高儿正赤着上身，哼着小曲，站在溪流里洗马，听到急报一点反应没有。西京大战已经打了九天了，金军主力都在镇川堡和杀虎口一线，野狐岭这边只有一两万人以做牵制，很平静。*****张高儿为此感到很高兴，当义军其它各路人马都在前线浴血厮杀的时候，自己却可以在一边看热闹，这种心情实在太爽了。

“再探。”张高儿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押运粮草的军队嘛。西京激战正酣，这帮鸟贼虽然距离战场有四百余里，却好象也闻到了血腥味。一个个提心吊胆的，草木皆兵。

很快，一匹战马飞驰而至，探马连滚带爬，神色惊慌，一口气冲到了溪水里。“鬼帅，大事不好。金军主力到了，金军要打野狐岭了。”

张高儿漫不经心地直起腰，眯起眼睛瞪着探马，突然抬腿就是一脚。探马猝不及防，仰身栽进了水里。

“给我滚。”张高儿面如寒霜。怒声叫道，“滚……”

探马吓得魂飞魄丧，从水里捞起兜鍪掉头就跑，跑到岸上他觉得不对头。于是又转身叫道，“鬼帅，真的是金军主力，至少有十万大军，队伍绵延数里，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真地是金军主力啊。”

张高儿两眼蓦然瞪大。手上的木刷“扑嗵”掉进了水里。

探马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鬼帅，金狗来了。真的来了，要打仗了。”

“直娘贼，老子早说过，金狗要打野狐岭，那个猪头就是不信……”张高儿怒声咒骂，跟着三两步跑到岸上。扈从拿着衣服铠甲就围了上来。

“快，急告铁帅，金军主力来了，请他向耶律大石求援，快，快……”张高儿冲着身边的扈从连声叫道，“再告大同，告诉总帅，女真人开始攻打野狐岭，要占据奉圣州，突破我西京侧翼防线，请他们急速支援。”

几个扈从飞奔而去，马上传令。

“咚咚……”战鼓擂响，群山回应。

野狐岭突然沸腾起来，一队队的汉军将士从堡寨里冲了出来，向山岭防御阵地高速狂奔。

张高儿在扈从地簇拥下，打马冲进了堡寨。

“鬼帅，金军距离我们还有十里。”准备将韩浪匆匆迎了上来，“金军人数非常多，比上次攻打野狐岭的时候还要多，但我们……”

“我们还有八千八百九十二个人，完全可以守住野狐岭。”张高儿眼里露出一丝惊慌之色，但旋即消散，脸上尽显杀气，“桃山那边怎么样？副帅可有消息？”

韩浪摇摇头，“金军在西京打了九天，今天突然移师野狐岭，显然是摸清了我们地兵力，志在必得。以我看，金军肯定是两路同攻，桃山那里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马上派人去桃山。”张高儿说道，“告诉顾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若有临阵脱逃者，斩。”

韩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高儿已经跳下马急步走向寨前山岭，急忙跟了上去。看到扈从落在后面，韩浪凑了上去，“鬼帅，上次金军攻打野狐岭的时候，云帅和高帅都在这里，现在黑山军走了，飞云军也走了，就靠我们这么点人守两个要隘，根本守不住。”

“嗯。”张高儿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韩浪看看张高儿的脸色，继续说道：“如果死守，阎王军可能全军覆没。”

“你的意见呢？”张高儿问道。*

韩浪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黄昏还有两个多时辰，我估计金军今天不会攻了。明天我们守一天，如果顶不住地话，我们就主动撤吧。总帅不是说了嘛，如果只剩下五千人，那就可以撤了。”

“撤？”张高儿停下脚步，冷笑道，“我们一撤，西京的侧翼防线等于失守。”

“不，不，鬼帅你说错了。”韩浪低声说道，“西京侧翼防线的第一道关隘是野狐岭和桃山，第二道防线在归化州。金军必须占据归化州，才算彻底摧毁了西京侧翼防线。”“你以为金军都是蛮鸟啊？”张高儿撇撇嘴，一脸不屑，“虽然从归化州方向可以切断进入西京的通道，但金军不能一边打归化州，一边急速杀向西京？”

“总帅只要派一支军队在青陂道挡住金军，我们再切断金军地退路，这支金军就被包围了，它还打个屁仗啦。”韩浪丝毫不给张高儿面子，当即驳斥道。“总帅那句话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就是叫我们退到归化州，和北上支援的辽军会合，然后利用羊河和翻云岭的有利地形，阻击金军摧毁我们的防线。^^^^”

张高儿犹豫了半天。打一天就撤，这要是出了事。自己这颗吃饭地家伙可能保不住。李虎杀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记得当年他一把火差点把黑山军和雷霆军烧成了灰。

张高儿摇了摇头。没有同意。老子是主帅，出了事老子要承担责任，这种逃跑的事还是少做一点好，李虎那个猪头不是一般人，有神灵保佑。听他地话应该不会错。

“五千人是底限。”张高儿说道，“如果我们折损了一半兵力，败局已定，那就撤。”

不久，金军开始在山岭各处搭建篝火台，显然要连夜作战。

张高儿和韩浪傻了眼。

“直娘贼，金狗要拼命了。”

“你不是说金军今夜不会攻击吗？”张高儿冷笑道，“你个鸟贼，拿老子开心啊？”

韩浪屁都不敢放一个。拎着战刀就冲了上去。免得挨张高儿地一顿臭骂。

这时副帅顾唯从桃山来信，金军突然发动了攻击。攻势异常猛烈，阎王军的损失越来越大。这样打下去坚持不了两天。张高儿无奈，再告铁鹰，请火速督请耶律大石北上支援。铁鹰在归化州坐镇，保持野狐岭在和居庸关之间地联系。

五龙泉距离杀虎口大约十里，这里是汉军地粮草辎重大营，也是射粮军大营，人山人海。

子夜时分，一支大宋乡军在夜色地掩护下悄然进驻这座大营。

李虎在原野地陪同下和折家军主帅折可致、折可同见面。这两位二十多岁，体态矫健，折可致相貌堂堂，胡须浓密，一看就是位久经沙场的悍将，而折可同脸型削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隐含杀气，看上去更像一位大漠上的马贼。

折家军这次出动属于机密，悄悄的来，悄悄的去，时间也很有限，即使被人发现了，折可求也不会承认，而张孝纯也会默契地予以遮掩，以征调乡兵支援大同做为搪塞。

李虎欠了折家一个大人情。李虎要更多地军队，而折家雪中送炭，冒着极大的危险把折家军调到了杀虎口。当然了，这支两万多人的折家军绝对不是府州的全部精锐，折可求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折家军做赌博。这要是打败了，全军覆没，折家基本上就完蛋了。这一点李虎理解，折可求能给个五千主力，李虎就感激不尽了。

折可致把军队地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以方便李虎部署。这支两万五千人的军队以弓箭手为主，长枪兵和刀牌手为辅。其中弓箭手达到了一万八千人。西北乡兵里，弓箭手最为厉害，基本上都可以做为正规军的主力使用。

李虎稍加考虑后，随即叫原野摊开地图，“我们明天上午发动攻击……”

李虎把战场形势、攻击部署和折家军的攻击位置一一解说。折可致和折可同仔细聆听，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你们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由向导带路，马上进入战场。”李虎说道，“很抱歉，时间太紧，我不能招待你们了。”

折可致和折可同急忙说了几句客气话。对这位威震辽东的虎王，两人很佩服。李虎白手起家，两年内崛起于辽西，五年内占据西京打下一块地盘，这都是真本事啊。现在折家和李虎结盟联姻，声名显赫的虎王马上成为折家的女婿，一个四百年历史地将门世家，一个刚刚崛起地枭雄，强强联手，这将给西北带来怎样的命运？

“梁山人在哪？”李虎问道，“我要把梁山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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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梁山好汉

在一个安静的军帐里，李虎见到了宋江、吴用和卢俊义三人。

宋江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削瘦，颧骨高耸，额头上的皱纹很深，眼窝深陷，眼神犀利而刚毅。吴用的年纪看上去比宋江要大，皮肤较白，三绺长须，衣服朴素整洁，举止沉稳，很有些学究的味道。卢俊义三十多岁，高大威武，相貌堂堂，颌下一把黑色长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虽然身逢逆境，但看上去依旧充满自信。

双方早有接触，彼此闻名已久。李虎是听梁山好汉的故事长大，宋江这些人一直都是他心目中的英雄豪杰，此刻见到真实世界里的梁山好汉，其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宋江等人对李虎除了感激以外，还有一份同为反贼的亲近感。

李虎是大辽的反贼，宋江是大宋的反贼，虽然一个是汉虏，一个是中国人，但在同为反贼的情况下，梁山人有意识地认同了北方汉人。一百多年前，或者更远一些时候，北方汉人和南方中国人都是大唐王朝的子民，都是一个民族，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既然双方都是同一个民族的兄弟，又都是反贼，志同道合，很自然就会走到一起，大家就像久别重逢的兄弟一样，既感到陌生，又感觉很熟悉，既感到生疏，又感觉很亲近。

宋江对早些时候李虎给予梁山的帮助感激不已，见面之后连声道谢。他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李虎为什么会主动找到梁山军并给予帮助，尤其在他接到李虎的书信后，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卢俊义和林冲也接到了李虎的书信，看到李虎在书信里的解释，两人恍然大悟，原来李虎竟是周侗的弟子，大家都是师兄弟，怪不得李虎会派人相助。当然了。这个解释还有很多疑问，比如李虎怎么知道卢俊义和林冲上了梁山做了反贼？

卢俊义和林冲在造反之前都是禁军军官，负责押运花冈石，他们和杨志、王雄、花荣、柴进、张青、徐宁、李应、穆横、关胜、孙立十二人同为指挥使，押运同一批花冈石进京。

花冈石不仅仅指石头，还包括江浙一带各种各样的希罕宝贝，比如字画锦绣瓷器古董等等。都是值钱的东西，所以押运的人常常监守自盗。为了防止押运人员监守自盗，朝廷下旨，任何一批花冈石，运到京的时候如果缺失一件物品，则所有押运人员全部受罚。这个办法的本意是叫押运人原互相监督，但在运输花冈石地过程中，除了监守自盗外。沿途盗贼，甚至沿途州县的官员都想打劫花冈石，其结果不言而喻，押运人员防不胜防，常常把花冈石运到了京城，他们跟着也就坐牢了。杨志、卢俊义、林冲等十二个人为此结为兄弟。发誓齐心协力，谁知杨志在途中出了事，被一伙官贼联手算计，不但丢了花冈石，还被官府烧了诰札出身（告身，朝廷委任书。）被判流刑。卢俊义十一人无奈，半途救出杨志，到梁山泊落草为寇了。

当时梁山泊的首领是晁盖。他和吴用、刘唐等人劫了大名府留守梁师宝送给蔡京贺寿的十万贯生辰纲。

这帮人聚义不久，晁盖就在一次“杀贫济富”中战死了。紧跟着宋江就带着一帮人到了水泊。宋江在梁山一带颇有侠名，随即成为首领。在官军的围剿下。义军继续待在梁山泊根本没有出路，于是宋江带着梁山军转战四方。海州战败后，宋江又发动了第二次起义，旋即再度战败，被整体押解到了大西北。

听完宋江三人的述说，李虎大概了解了梁山起义的前前后后。老爹地故事和现实还是差距很大，虽然部分人物是真实存在的，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和老爹的杜撰完全不一样，由此从《岳飞传》里推测未来。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杜撰的？

李虎正在沉思的时候。宋江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句非常突兀的话。“虎王投宋，以云中路为藩镇。是权宜之策还是求生之计？”

李虎迟疑不语，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不清宋江地意图，贸然说出答案恐怕不合适，所以他微微一笑，望着宋江，等待他的答案。

“如果是权宜之策，那么虎王在代北站住脚后，接下来应该图谋王霸之业。”宋江停了一下，看看李虎的脸色，接着说道，“如果这是求生之计，那我告诉虎王，你错了，投奔大宋做藩镇不但不能求生，反而会加速死亡。”

李虎立即明白了宋江的意思。这个宋江根本就不是投降派，而是一个矢志要造反的人，他和方腊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能忍，他没有自以为是，举个大旗就称王，所以他失败了两次，但两次都成功活了下来，而方腊则被大宋皇帝杀死在汴京街头。

李虎佯装不解，神情凝重，目露疑惑之色。

“虎王恐怕不了解大宋。”宋江用力一挥手，忿然说道，“大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这话一开头，宋江心中地怨恨再也无法控制，滔滔不绝，从皇帝穷奢极侈到奸佞把持朝政，从官府横征暴敛到官吏极端……等等，说了很多很多。宋江出身地方小土豪，在府衙也仅仅是个底层官吏，他接触到的是现实，是大宋国策和官员对他们这些小土豪和百姓造成的无边苦难，他不像李纲、无颜等人都是以上位者的角度俯视社稷和众生，所以两者之间对大宋现状的理解有天壤之别，而李虎却从两者不同角度不同观点对大宋有了更加全面的认识。

李虎听到这些话更加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宋江义愤填膺，侃侃而谈，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和大宋的官府、大宋的贪官污吏有刻骨仇恨，他要推翻他们，要还给大宋一片朗朗乾坤。宋江自始至终没有说推翻赵氏皇帝，但从他地话语里，明显可以感觉到他欲盖弥彰之意。假如要推翻大宋的官府和官吏，必然会触及到赵氏皇帝，那么很显然。你要推翻大宋的官府和官吏，必然要推翻大宋皇帝。

宋江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梁山一直在为生存而挣扎，宋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奔李虎，他会安心做汉王地下属？如果他和方腊一样，志向远大，志在推翻大宋，无意做汉王的下属。那么他现在投奔李虎只是寻求帮助，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他可能要离开云中路，再次高举造反的大旗。

李虎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就像当初见到岳飞一样，因为存在于心灵深处的对英雄豪杰地仰慕，自己没有过多考虑，想把他们统统收留在自己身边。世上地事情如果都如想象地一样简单那就好了。可惜不是，岳飞有岳飞地人生目标，宋江和梁山人也有他们的目标，自己把他们留在身边地想法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了。

李虎考虑良久，忽然问道：“以你的看法，我该怎么做？”

宋江和吴用、卢俊义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断然说道：“大宋不会允许藩镇的存在，一旦大宋收复了故土，稳定了北疆，大宋必然要对付你，所以不论从生存考虑，还是为将来考虑，虎王首先要全取代北，扎下根基，在最短时间内增长实力，以防大宋背信弃义。给虎王以致命一击。”

李虎笑了起来，“三位或许不了解代北的形势，以我目前的境况来说，首先要确保山后，然后才能谈到代北，而代北各方逐鹿，若想在代北扎下根基，远比想象地要困难。”李虎看看宋江三人，笑着问道：“诸位可愿意和我齐心协力？”

初次见面。有些东西要说。有些东西不能说。宋江知道自己的份量，当他把观点阐述清楚后。李虎的回答无疑告诉他，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目前他没有能力和大宋翻脸。宋江暗自叹了一口气。方腊覆灭，自己二次起义失败，其后痛定思痛，想了很多，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在自己没有力量推翻大宋的情况下，必须寻求帮助，就如当初石敬瑭一样，如果没有外力地支援，想推翻大宋无异于痴人说梦。

宋江能忍，他投奔李虎，除了生存之外，更重要的是东山再起，他相信李虎会帮助自己，这符合李虎的利益需求。宋江郑重发誓，愿意报答李虎的恩情，为李虎而战。

“铠甲、武器马上调拨。”李虎说道，“明天上午，我们和金军决战，梁山军能不能参加？”

宋江一口答应了。这个时候若想取信李虎，唯有拼命。

李虎略略客气了几句，然后摊开地图，详细解说攻击之策。

宋江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告辞离去。

卢俊义本想问问李虎和师父周侗之间的事，他倒不是不相信李虎的话，而是很好奇。李虎是辽东人，师父是陕西人，而且师父很长时间在军队，他们之间因为什么机缘结成了师徒？但旋即想到大战在即，李虎军务繁忙，这个时候找李虎述旧显然不合时宜，于是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人。

《大宋宣和遗事》载，三十六人如下：智多星吴加亮

玉麒麟卢进义青面兽杨志

混江龙李海九纹龙史进

入云龙公孙胜浪里百跳张顺

霹雳火秦明短命二郎阮进大刀关必胜豹子头林冲

黑旋风李逵小旋风柴进

金枪手徐宁扑天雕李应

赤发鬼刘唐一撞直董平

插翅虎雷横美髯公朱同

神行太保戴宗赛关索王雄

病尉迟孙立小李广花荣

没羽箭张青没遮拦穆横

浪子燕青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铁鞭呼延绰

急先锋索超拼命二郎石秀

火船工张岑摸着云杜千

铁天王晁盖。

龚开的《宋江三十六人赞》中：呼保义宋江，智多星吴学究，玉麒麟卢俊义；大刀关胜，活阎罗阮小七，尺八腿刘唐，没羽箭张清，浪子燕青，病尉迟孙立，浪里白条张顺，船儿火张横，短命二郎阮小二，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铁鞭呼延绰，混江龙李俊，九文龙史进，小李广花荣，霹雳火秦明，黑旋风李逵，小旋风柴进，插翅虎雷横，神行太保戴宗，先锋索超，立地太岁阮小五，青面兽杨志，赛关索杨雄，一直撞董平，两头蛇解珍，美髯公朱仝，没遮拦穆横，拚命三郎石秀，双尾蝎解宝，铁天王晁盖，金枪班徐宁，扑天雕李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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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鬼帅跑得快

二十五日，凌晨子时，镇川堡。

各军军帅赶到了堡中议事大堂。

在最近的四天内，金军的攻击明显减弱。义军斥候密布于镇川堡、饮马河和白水泺一带，他们日夜探查，发现金军抽调一部分主力赶赴野狐岭，留在镇川堡的金军已经失去了兵力上的优势。

金军急于攻克西京，终于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把兵力一分为三，这样他们在杀虎口和镇川堡都失去了兵力优势。

“我们在野狐岭、桃山一线只有鬼帅的阎王军。”谢智斌手指地图，面对各军军帅，大声说道，“金军分兵攻击野狐岭，其意图非常明确，那就是率先攻克奉圣州，抢占代北战场的主动权，继而摧毁我西京侧翼防线。”

“鬼帅能坚持多久？铁帅在归化州又能坚持多久？”谢智斌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的居庸关，“耶律大石的军队现在就在居庸关，我们能否牢牢扼守西京侧翼防线，关键就看耶律大石的支援。”

谢智斌跟着一拳砸在地图上的杀虎口，“总帅来书，大宋的援军将在二十四到达杀虎口，估计援军总兵力在五万人左右，然后加上辽夏联军五万人，加上驻守关隘的怨军和义胜军三万人，再加上王曜的五万惊雷军，杀虎口战场上的联军总兵力达到了十八万人。坐在下面的军帅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

李虎想方设法，终于凑齐了足够的兵力。李虎神奇般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再度发挥出来，他把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杀虎口一战基本上已经胜券在握，即使王曜的五万新军和耿守忠的一万义胜军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李虎一向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在他的指挥下，王曜和耿守忠的军队肯定能发挥意想不到地作用。

“总帅将于二十五日上午发动攻击。”谢智斌继续说道，“杀虎口的金军大部分为女真人的主力，其中包括猛安谋克。兵力大约在十万人左右，但他们不了解我军情况，大意轻敌在所难免，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仗将在两天内结束。”

“我军兵力暴露之后，杀虎口战场上的金军肯定要固守待援，向镇川堡求助。”谢智斌的目光从各位军帅的脸上一一扫过。“董帅、毛帅决定，从天明开始，集结主力于东头沟，向金军发动反攻，牢牢拖住金军主力，让其无法支援杀虎口战场。”

这时飞云军主帅侯概站了起来，“野狐岭、桃山一线只有鬼帅地阎王军，兵力根本不足以挡住金军。如果金军顺利突破了野狐岭和桃山，沿着爱阳川一泄而下，那么西京的侧翼防线将完全暴露在金军的攻击之下。”

侯概为此建议，急速向奉圣州增援。“依据斥候的探查，镇川堡一线的金军兵力已经不具备优势，镇川堡固若金汤。此刻我们应该支援野狐岭，确保奉圣州的安全，确保西京侧翼防线的安全。”

谢智斌没有回答，转目望向了董小丑。侯概资历太老，而且他的意见也没有什么错误，如果拒绝这个建议可能会引起侯概地误会。

董小丑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

“西京大战的胜负，不是取决于金军能不能攻占奉圣州，而是取决于总帅能不能在杀虎口重创金军。”董小丑手指地图，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我们分兵支援野狐岭，等于犯了和金军一样的错误。金军急于攻克西京，分兵于三个战场，我们则要反其道而行之，把兵力集中于一个战场，一战定胜负。”

“诸位请看，如果总帅在杀虎口围歼了金军，那么总帅可以带着大军急速杀向镇川堡。此刻我军兵力在镇川堡战场占据绝对优势，金军跑得快。还能保存兵力。如果跑得慢，则有可能再次遭遇重创。”董小丑手指地图上的白水泺。“金军急速后退，我军全面追击。完颜杲无法立足于白水泺，只能急速后撤鸳鸯泺，如此西京之危可解。西京的危机解除了，我军除一部分戍守西京防备辽夏联军背盟攻击外，其余军队可以直杀奉圣州。”

“此刻攻击奉圣州的金军即使杀到了居庸关，杀到了青陂道，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只能选择撤退。如果犹豫不决，极有可能陷入我们地包围，那金军这一仗的损失就非常惊人，他们只有退出代北了。”

董小丑望着侯概，微微笑道：“云帅的考虑也有道理，但此时此刻，我们只有全力帮助总帅，以确保西京大战的胜利。”

侯概无话可说。他担心张高儿的阎王军，但目前看来，李虎也罢，董小丑也罢，都已经决心牺牲阎王军了。

谢智斌接着部署反攻之策，但他说完之后，大家突然发现渤海军和雷霆军神奇般地失踪了。

高宝龙和李锦没有出现在议事大堂，大家初始以为他们迟到了，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两人不是迟到了，而是另有重任。

“宝帅和李帅已于昨日清晨率军急赴杀虎口，今天下午，他们将到达杀虎口战场，参加决战。”董小丑说道，“总帅对这一仗势在必得，我们将配合杀虎口战场，向金军发动全面反攻。至于野狐岭战场，它仅仅是个牵制战场，铁帅和鬼帅能坚持多长时间并不重要。”

董小丑转身望着地图上的杀虎口，目露杀气，“只要杀虎口取得全胜，这一仗就结束了。”雾霭，在群山之中连绵回荡。

金军疯狂攻击，不眠不休，阎王军寡不敌众，接连丢失战阵，已经逼近了堡寨最后一道防线。

张高儿身先士卒，带着扈从奋勇厮杀。他的身影在阵地上如同鬼魅一般，进退如飞。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狂暴地猛兽，他的战刀厉啸，带起一抹抹猩红的血液。敌卒的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无人可以阻挡他的攻击。

完颜宗弼也冲上了最前线，他看到了张高儿，看到了他无坚不摧地攻击力。宗弼当即命令自己的扈从组成战阵。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居后，刀斧手两翼跟进，弓弩手随后掩杀，对准张高儿实施包围，务必将其击杀。

张高儿攻击受阻，急速后撤，他和他的扈从都是久经沙场的马贼。遇到这种犀利地战阵，他们决不会正面对阵。

“射，射他们地腿……”张高儿躲在盾阵后面，扯着嗓子高声怒吼。

一队弓弩手俯身趴下，不待金军做出反应，弩箭就象下雨一般射了过去。因为距离太近。弩箭的威力非常大，几个金兵措手不及，小腿当即断裂。在凄厉地惨嗥声中，盾阵破裂，十几支套索从天而降，一些金兵被套索拉上了半空。又是一阵箭雨，空中的金兵顿时被长箭射穿。

张高儿正准备杀进，又是一队金军杀来，密集地箭阵射得阎王军的士卒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张高儿眼明手快。抓起中箭的士卒挡在自己前面，仓惶后撤。

“鬼帅，大事不好，桃山丢了……”韩浪飞奔而至，把张高儿从堡墙上一把拽了下来，凑在张高儿的耳边大声叫道，“桃山丢了。”

桃山丢了？张高儿瞪大血红的眼珠子望着韩浪，恨不得把他吃了。

“鬼帅，撤吧。”韩浪惊慌失措。连声叫道。“桃山丢了，金军可以迅速南下包围我们。赶快撤吧，否则我们全完了。”

“桃山怎么会丢？”张高儿气得睚眦欲裂。冷森森地问道，“顾唯呢？他死了吗？”

“副帅受伤，军心大乱，桃山守军随即一把火烧了堡寨，先撤了。”韩浪心急如焚，连连催促，“鬼帅，快撤吧，迟恐不及。”

张高儿回头望望蜂拥扑来的金军，又看看堡寨内伤痕累累地士卒，咬了咬牙，断然下令，“撤。”

“撤，撤……”韩浪声嘶力竭，放声叫喊，“放火，快放火，烧了堡寨。”

张高儿说撤就撤，跑得比兔子还快，“急告各部将士，即刻撤出堡寨。”

阎王军为了保证行军速度，都是以马代步，战马就放在寨外的树林里。随着撤退的号角吹响，堡寨迅速陷入火海，士卒们纷纷冲进书林，一个个打马而逃，一窝蜂地向山下狂奔而去。

-五军、第六军、黑山军、飞云军和神龙军向金军突然发动了反攻。

汉军的这种反常举动引起了女真人的注意，完颜杲和完颜宗翰亲自赶到前线观察军情。

耶律余睹和部分将领认为汉军可能发现金军分兵攻击野狐岭，所以才主动发动反攻，但宗翰却想到了杀虎口。汉军由防御转为进攻，目的不可能是从正面战场上寻求突破。联想到辽夏联军已经出现在杀虎口，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宋地援军。是不是大宋的援军到了？李虎的主攻目标是不是杀虎口？

如果李虎的目标是完颜昱，那么他在镇川堡一线发动反攻肯定是为了牵制我主力大军，以免我及时支援杀虎口。

宗翰忽然意识到，攻占西京的机会来了。

“传令，集结主力于右翼，猛攻小狼寨，给我夺下它，摧毁镇川堡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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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向战场推进

二十五日上午，辰时两刻，杀虎口。~~.~~

蔚蓝色的天空又高又远，淡淡的云层在半空中悠闲地俯视着郁郁葱葱的山峦，天地显得非常宁静。

突然，猛烈的战鼓声从山峦中蓦然响起，群山回应，惊天动地。军排成了整齐的方阵，一字列开如长蛇一般绵延向前。五彩缤纷的战旗在风中狂舞，鲜明的甲仗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全副武装的将士们神情肃穆，静静地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李虎站在城楼上，望着蓝色的天空，神色平静。

原野站在他的身后，抱着地图，目光却望向了关后。关后连营数里，帐篷如云，人流如潮，民们赶着马车或者肩挑背扛，正在运送武器。射粮军的壮丁们则列队而立，只待前线打响，他们就向前线运送武器。

河东援助的武器都送到了杀虎口战场，二十万大军的耗费非常惊人，虎烈府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大宋的援助都是有偿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支长箭都要算钱，将来虎烈府在很长时间内都要还债。显而易见，大宋这么做是为了遏制李虎发展，他们理直气壮，而虎烈府却很愤怒，李虎已经带着山后九州投宋了，虎烈军是为了大宋戍守疆土，大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但愤怒归愤怒，为了生存，他们也不得不接受大宋的援助条件。说实话，双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建立信任，李虎投奔大宋，大宋接纳李虎，都是出于各自的利益需求，在合则双赢的情况下，双方肯定要合作。但合作是有限度的，大宋总不至于养虎为患。

原野想到巨大的债务，眉宇不禁紧皱，忧色重重。这一仗即使能够实现预定目标，但兵力损失和财政耗费都极其惊人。李虎实力大损之后，短期内很难恢复元气，北面的辽夏金三国会持续进逼。南面的大宋也会持续遏制，生存艰难。

原野转目望向李虎。李虎环抱双臂，身形挺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强烈的自信。这种自信很有感染力，可以让身边的人汲取力量，看到希望。原野每每在绝望地时候，只要看到李虎，沮丧的心情立即就会烟消云散。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成功的路。

宇文虚中和刘有些紧张，这两位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不用到前线厮杀，但站在关隘上，亲身体验到战场上的凝重气氛，两人还是有些窒息。

岳飞上过了战场。也杀了人，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喘不过气，但这是一场气势磅礴的大战，一场几十万参加的决定山后命运的大战，这场激动人心地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岳飞一想到自己有幸参加这样恢宏的大战，还是激动得难以喘息。

关前的谷地上，关后的山野里，斥候、探马、传令兵……一个个打马飞奔，往来疾驰。急骤的蹄声和急切的叫喊声如同那声声擂响的战鼓，不停的敲击做人们脆弱地心弦。

原野向李虎禀报。

“金军正在关外列阵。”

“耶律马哥带着辽军在塘子山下列阵完毕。”

“李良辅的夏军列阵完毕，正在向战场右翼移动。”

“王曜禀报，惊雷军已经在大堡山完成攻击准备，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折可存禀报，河东四将已经进入塘子山的四个攻击位置。”

“梁山军的宋江已经到达塘子山的溪谷。”

“折家军到达指定位置，等待攻击命令。”

“高宝龙和李锦来书，渤海军和雷霆军于今日午时抵挡破虎堡。”

李虎缓缓转身，皱眉想了片刻。原野急忙打开地图。李虎凑到地图上看了一下。“告诉宝帅、李帅。加快推进速度，务必于今日申时初和折家军会合。并于黄昏前发动攻击。”

“酉时初？”原野一边卷起地图，一边问道。

“不要给他们规定具体攻击时间。”李虎说道。“只待我大军败退，金军尾随追击之后，则即刻发动攻击，把金军全部赶进关口，堵住金军的退路，完成合围。”

原野点了点头，马上拟写命令。

宇文虚中犹豫良久，走到了李虎身边，“使相，金军兵力大约在十万之众，我们如果没有五倍以上地兵力，不宜进行围歼作战。”

“使相，此地地形虽然对我们有利，但从兵力上来说，的确不具备围歼金军的条件。”刘也劝道，“你曾和金军打过仗，知道金军的实力，这一仗如果打成两败俱伤之局，对后期作战非常不利。”

李虎故作沉吟之态，沉默不语。

这一仗具体怎么打，他一直没有告诉宇文虚中和刘，也没有告诉耶律马哥和李良辅。这次宋辽夏汉四方联合作战，其实非常危险，因为这四方之间缺乏信任，如果有一方泄漏了机密或者在战场上故意下黑手，此仗必败，所以李虎告诉耶律马哥和李良辅的是一种方案，告诉宇文虚中和刘的是另外一种方案，而这两种方案又都是最终方案的组成部分。

刚才李虎最后一句话暴露了他的最终方案，原来李虎不是要重创金军，而是要围歼金军，而且他还从镇川堡战场调来了援军。李虎的心思太大了，要一口吃下一头狼，如此一来，本来准备伏击金军的军队，突然变成了围歼金军地主力，河东四将的损失之大可想而知。河东十三个将，一部分随王去河北战场了，一部分到了杀虎口，剩下一部分戍守边界。王暂时回不来，折可存这一部假如遭受重创，河东的边防安全随即成了大问题。

宇文虚中和刘当然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当即提出反对，希望李虎不要改变攻击之策。

这时胡家勇、耿守忠匆匆而来，“总帅，怨军、义胜军列阵完毕，请总帅下令即刻进入战场。”

李虎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宇文虚中和刘说道：“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攻击之策拟定的再好，也未必能实现。我打了很多年的仗，而且大都是几十万参加的大战，这方面我有些经验。虽然兵法上说，两倍兵力不能进行围歼作战，但战场是个产生奇迹的地方，或许我们就能创造奇迹。”

“使相……”刘还想再劝，李虎举手制止了他，“大战已经开始，不可能再改变了。我之所以把攻击之策告诉你，是想请你配合我，如果你不愿合作，那么我就要用强制手段了。”

宇文虚中和刘脸色微变，后者更是面露怒色，但看到李虎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两人不敢再说话了。这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李虎为了击败敌人，不会让任何人阻挠他地计策。

“我去战场亲自指挥。”李虎对原野说道，“这里由你坐镇，如果有人蓄意破坏，斩。”

李虎纵马飞驰。

胡家勇、耿守忠左右相陪。

王大忠、谢一刀、岳飞等人紧随其后。方进带着铁卫营呼啸跟进。

“咚咚咚……”战鼓擂响了，震撼天地地鼓声穿云裂石，直飞云端。

李虎在阵前飞驰，不停地向将士们挥动着手臂。怨军、义胜军将士看到虎王亲赴前线，和他们并肩作战，一个个士气如虹，纵声欢呼，“虎王……”潮水般的欢呼声渐渐淹没了鼓号，飞扬在两山夹峙地苍头河谷地上久久不散。

李虎到了队伍的最前列，他冲着胡家勇和耿守忠挥了挥手，“传令，向战场推进。”

胡家勇和耿守忠拨转马头，向各自地军队急驰而去。

铁卫营主帅方进高举手臂，接连做了几个手势。号角吹响，令旗飞舞，铁卫们以雁行列阵，拱卫着阵前的李虎，向关口外的战场上纵马飞驰。

怨军和义胜军起动了，十二个方阵在广阔的谷地上快速行军，如同一条起伏的长龙，势气如虹。

杀虎口的关口谷地长约六里，出了这个斗形的关口就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山野，这里有丘陵沟壑，也有大片的谷地。金军大营就安置在一片丘陵里。

完颜昱接到敌军出动的消息后，马上下令迎战。敌军据险而守，金军难打，敌军主动出战，金军求之不得了。

完颜昱有些想不通，不知道李虎为什么要弃险出战，虽然李虎有援兵，有几万辽夏联军，但从总兵力上来说，他没有任何优势，这一仗如果正面对决，李虎有三成胜算就不错了，因为李虎手上的军队是联军，是辽夏汉三军联合作战，这不但存在指挥不灵的问题，而且彼此间缺乏默契，更重要的是缺乏信任。李虎和辽夏都有很深的仇怨，这次联手都是被女真人逼出来的，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策，所以不难想像这一仗的结果是什么。

完颜挞懒、完颜母和银术可等将军将领都很兴奋，李虎这个缩头乌龟终于忍不住出来了，上次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金军以最快的速度出营列阵，期待着把李虎杀得落花流水，攻克杀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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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你是个疯子

李虎带着铁卫营率先赶到战场。.

此刻金军尚未列阵完毕，看到汉军出现，战阵两翼的马军急忙向前移动，以防止汉军突然袭击。

就在这时，夏军出现了，李良辅带着三万马步军进入了战场，并向李虎靠拢。

胡家勇和耿守忠带着怨军和义胜军也进入了战场，这些步军本已列好方阵，他们只要按照令旗的指挥，以风形摆下大阵即可。

就在汉军正在摆设风阵之际，耶律马哥带着辽军也到了，他们位于李虎的左翼，列圆阵。

李良辅的步军则在李虎的右翼摆下了外方内圆的地阵，其马军则以鹰翔列阵，摆出一副攻击态势。

辽马军在左主防守，夏马军在右主进攻，李虎则带着铁卫营雁行展开，三支马军护住了步军，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布阵。

耶律马哥、李良辅带着各自的扈从飞马赶到中阵。

“虎王这是何意？”李良辅神情冷峻，指着后方正在布阵的汉军将士厉声质问，“大宋的援军在哪？你不是说要和金军正面对决吗？”

耶律马哥策马走近，沉默不语，他等着李虎的解释。他知道李虎现在的难处，做为联军统帅，李虎要想把宋辽夏三军指挥好，如臂指使，根本不可能，他必须想方设法压制三方之间的矛盾，最大程度地发挥三军的战斗力，否则这一仗就算兵力翻番也不是金军的对手。

“大宋的援军就在这两座山上。”李虎指指关口两侧的塘子山和大堡山，然后又指指前方的金军，“我们和金军正面对决，黄昏时分，佯装败退，把金军诱进关口谷地，围歼金

围歼金军？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暗自惊骇。几乎同时问道：“你有多少伏兵？”

“十万。”李虎说道。

十万？耶律马哥和李良辅互相看看，目露惊色。如果李虎不是威名显赫，战绩累累，两人早就嗤之以鼻了。十万伏兵，加上正面战场上的八万军队，围歼十万金军，有可能吗？

“你怎么完成合围？”李良辅指指又宽又长的关口，“你用什么堵住金军？”

“我从镇川堡抽调了五万大军。他们已经赶到了破虎堡，正在悄悄逼近战场，只待我们把金军诱进关口后，他们将随后杀进，完成合围。”李虎笑着说道，“我们只要完成合围，凭借杀虎口地有利地形，凭借我们手上的二十多万大军。还怕吃不掉金狗？”

耶律马哥脸色大变。“五万大军？你从镇川堡抽调了五万大军？”镇川堡一线都是李虎的主力军队，但满打满算最多不过十万出头，而且连日作战，损失很大，战斗力明显减弱，这时候从镇川堡抽调五万大军，等于把镇川堡拱手让给女真人。

“你是不是疯了？”耶律马哥说完这话后，蓦然想起自己两次败于李虎之手，不是因为兵力不够，而是因为李虎是个疯子。他打仗根本不按常理来，所以如果按兵家常理来揣测李虎的心思，肯定错误，而李虎正是利用对手对他的错误估计赢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你是个疯子。”李良辅瞪着李虎，怒声叫道。

李虎的确是个疯子。他不敢透漏这个计策，如果提前透漏了，辽夏联军肯定不愿参予正面对决。正面对决损失太大，相反，做伏兵的损失就要小很多。李虎围歼敌人地目标即使不能达到。最起码可以重创金军。所以做伏兵最好，但问题是。辽夏联军已经暴露，他们必须参予正面对决。从而掩藏大宋援

宋辽夏三军不存在互相信任问题，辽夏联军不会答应李虎的攻敌之策，而李虎也绝不会把所有的军队拉到战场上和金军对决，因为彼此的不信任必然会导致败局，所以辽夏联军只有和李虎一起做诱饵。

李虎没办法，只有骗。

现在李虎把他们骗到了战场上，这时候要说实话了。如此大事，事关各方生存的大决战，李虎竟然欺骗盟友，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当然无法忍受，他们即使迫于事实不得不参战，但因为心存愤怒，必然会消极对待，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李虎疯了，他自绝后路，拱手把镇川堡让给了金军。当金军包围大同，联军若想扭转战局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金军围歼在杀虎口。

这一路金军全军覆没，李虎随即可以带着联军直杀大同，而金军主力听说完颜昱全军覆没，士气必将遭受重挫，更严重的是，他们失去了兵力上地优势，已经无法攻占西京，甚至无法立足代北，不得不急速撤军。

耶律马哥呆呆地望着李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都不是李虎地对手，因为李虎太狠，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从他以往的战绩可以看到，他越是身处绝境，越是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他宁愿失去大同，也要在杀虎口全歼金军。他是对的，金军就算占据了大同，但一旦失去了完颜昱和他的军队，金军在代北战场上将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女真人为了确保东北的疆土，可能就此放弃代北。

“你们可有什么建议？”李虎笑容满面，洋洋得意。他欺骗了盟友，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

耶律马哥摇头苦笑。碰到这样的对手，除了束手就缚还能怎样？难道现在撤兵？现在撤兵，等于把代北让给了女真人，三方一起完蛋。

“好，就依你的办法，诱敌深入，围歼金军。”耶律马哥果断接受了李虎地计策。

李虎转目望向李良辅。李良辅在权衡得失，他也没有退路了，但他害怕一件事，害怕李虎和大宋人有阴谋，先利用金军消耗他们，然后再在围歼金军后顺手把他们也一起吃掉。

“我们是盟友。是兄弟。”李虎一眼就看透了李良辅的心思，笑着举起了右手，“我可以发誓，我们永远是兄弟，我绝不会陷害自己的兄弟，如有违此誓，天诛地灭……”李虎发了一连串的毒誓，把个李良辅哄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李良辅这么一犹豫，耶律马哥着急了，现在契丹人若想重振大辽，不但要靠西夏人，更要靠李虎的帮助，所以耶律马哥急忙相权，“虎王自崛起之日起，未曾遭遇败绩。他肯定有绝对把握全歼金军。另外。虎王投奔大宋只是权宜之计，他和大宋之间没有信任可言，由此不难想象大宋对虎王的态度，所以虎王需要我们这些盟友，大夏也需要虎王，我们三家齐心协力才能共抗大宋，抵御女真。”

这话一说，才让李良辅冷静下来。李虎虽然是个无耻地骗子，但他和大夏国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地利益需要。这仗结束后。女真人如果退出了代北，那么大夏将面临大宋地严重威胁，而结盟李虎，则是维持大夏安全的最好途径。

李良辅也答应了。

李虎得意啊，但脸上却是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感谢两位盟友地理解和帮助。

他从镇川堡仅仅抽调了渤海军和雷霆军，加在一起两万多人，不影响镇川堡的防守实力，而金军也已经分兵去攻打野狐岭了。也没有实力再攻克镇川堡。镇川堡没有危险。不代表大同没有危险，假若金军迅速突破了野狐岭。直杀大同侧翼防线，虎烈府还得从镇川堡抽调援兵。如此一来，镇川堡和大同就危险了。

所以，李虎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围歼这股金军，但他还有另外一个目地，那就是利用这次围歼，最大程度地消耗宋辽夏三军地兵力。这三支军队的损失越大，对他全取代北就越有利。寨，驻守小狼寨的云朔军抵挡不住，赢秦一边向董小丑求援，一边奋力厮杀。

金军的实力让董小丑感到吃惊，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了，不攻吧，金军占据主动，可以随时支援杀虎口，攻吧，则正中金军的下怀。宗翰巴不得汉军主动出击，在平原上以强悍的马军消耗汉军兵力。

“董帅，还是放弃主动攻击，据险死守吧。”谢智斌十分无奈，“毛帅急报，女真人的马军十分厉害，我军攻击受阻，难做寸进。”

“我们如果不攻，又如何有效牵制金军？”董小丑望着地图，愁眉不展。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涌进了他地脑海。

“假如我们放弃小狼寨，让金军突破我们地左翼防线，金军是不是会持续攻击？”董小丑问道。

谢智斌吃了一惊，连连摇手，“董帅，万万不可。我左翼丢失，镇川堡能守几天？杀虎口一战，总帅指挥的是宋辽夏联军，这支联军能否重创金军，我们谁都不知道。假如攻击过程中，有军队不听指挥，阳奉阴违，导致大战失败，或者让金军全身而退，那镇川堡怎么办？放弃左翼容易，但再想把它夺回来就难了。更严重的是，金军正在攻击野狐岭，鬼帅和阎王军寡不敌众，肯定守不住，一旦金军突破大同侧翼防线，直杀青陂道，我们从哪抽调援兵？”

“如果总帅在杀虎口一战无功而返，镇川堡又能守住吗？”董小丑问道。

谢智斌哑口无言。

董小丑考虑良久，断然决定，放弃小狼寨，让金军突破镇川堡侧翼，诱使金军持续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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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致命的诱惑

二十五日上午，深井堡。

宗望指挥金军突破了野狐岭和桃山防线后，随即沿着爱阳川河的两岸飞速南下，六十里后就是深井堡。

深井堡位于爱阳川与羊河的交界处，这里有大道直通大同，但深井堡距离归化州太近，由此处奔杀大同，前有青陂道相阻，后有归化州威胁，一旦被前后包围，那就陷入危境，所以金军到了这里，还要继续南下，突破断云岭，攻占归化州。

从归化州还有一条路通大同，这条路是沿着桑干河西上，于大同府的怀仁相连。

这样一看就很清楚了，能否攻占归化州非常重要。如果金军顺利攻占归化州，可以两路直杀大同。两路金军互为支援，青陂道防线腹背受敌，随即失去作用。另外，攻占了归化州，不但可以威胁居庸关，还可以阻挡居庸关方向的辽军支援大同。

但是，攻占归化州需要时间，而金军的时间非常有限。

宗望已经接到完颜杲的书信，知道辽夏联军到了杀虎口。既然李虎能把辽夏联军请到杀虎口，那么他肯定也能把大宋援军请到西京。现在谁都不知道大宋援军是不是到了，假如已经到了，西京战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否攻击归化州？宗望、娄室和宗弼（兀术）都在犹豫。“如果宋军到了，李虎就能在镇川堡一线挡住我们。”宗弼思考良久，对宗望和娄室说道，“辽夏联军已经到了杀虎口，李虎的杀虎口防线也很稳固了，这样一来，我们攻占西京的阻力非常大。”

“现在已经临近草原雨季，大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大雨一下，我们的攻击难度就更大了，这一仗就要拖下去。从这一点考虑。我们应该先攻打归化州，兵逼居庸关，先把整个战局的主动权拿到手。”

“拿到了奉圣州，切断了燕云两地的联系，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我们可以向西打大同。向东攻燕京，基本上处于不败之地。”

宗望和娄室其实也倾向于打归化州，但攻克西京等于拿到代北，金国可以迅速统一北方，这个诱惑力太大了。目前李虎的援军虽然正在陆续抵达大同一线，雨季也已经临近，但金军还有机会，只要把握住了，北方就是女真人的天下。而失去了则可能偏守东北一隅。

“你地意思是。大宋援军已经到了西京？”宗望问道。

这个疑问是金军统帅们地共同疑问。此刻大宋援军就象一块阴霾。压在每个人地头上。让大家忐忑不安。宋军在白沟之战中败得太不可思议了。正是因为败得“不可思议”才让所有人都在猜测。大宋到底想干什么？他地攻击目标在哪？

宗弼和娄室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这句话不能说。说错了直接影响决策。也影响这一仗地结局。

宗望抬头望着天空。忽然觉得今天地天空非常蓝。蓝得就象美丽少女地肌肤。让人心醉。让人痴迷。这就是代北地天空。它就像美丽地少女一样。具有致命地诱惑力。

诱惑。致命地诱惑。

“分兵。”宗望断然决定。由娄室率军攻打归化州。逼近居庸关。自己和宗弼率军直杀青陂道。突破大同侧翼防线。

宗弼望着自己的哥哥。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西京的诱惑力对他而言也是太大了。

娄室浓眉深皱，捋须沉思。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宗望的决策突然变得很清晰，仿佛触手可及。金军已经失控，金军的统帅们也正处在失控地状态，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这几年所向披靡吗？但金军之所以所向披靡，都是因为自己实力弱，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每次攻击都是集中所有的力量给敌人致命一击。最突出地战例就是护步达岗之战。

这次变了，金军以三十万大军进入代北。完全是一副强者的姿态，而完颜阿骨打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御驾亲征，造成金军统帅们在决策上屡屡发生争执。完颜杲的驾驭能力明显不足，他在各种各样的决策面前摇摆不定，结果机会一次次失去，而这次他虽然下定决心打西京，但因为前期没有把握住机会，战局演变成正面对决，为了撕开西京防线，他不得不分兵，采取多路进攻之策，这似乎犯了兵家大忌，也彻底背离了金军长期以来的致胜策略。

这一仗到底应该怎么打？战场太大，战局太复杂，他无从把握，也无从决策，不知道是应该阻止还是应该支持。

宗望盯着娄室。他想听听这位沙场老将的意见。

“过去，我们从不分兵。”娄室很无力地说了一句话。

宗望一笑置之。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如果女真人一直用过去的方式生存，恐怕永远走不出东北。

“传令，攻打深井堡。”

因为桃山防线率先丢失，阎王军左右两路失去配合，张高儿在撤退途中遭到了金军的疯狂追杀，死伤惨重。他像疯子一般冲进堡内，瞪大血红的眼珠子，嘶哑着声音连续狂叫，“老顾在哪？副帅在哪？给老子把他找出来……”

阎王军将士看到鬼帅发疯了，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四处躲藏。

金军开始进攻了，一队队地士卒像潮水一般冲了上来。深井堡虽然是个镇戍堡寨，但因为和平年代太久了，这座堡寨早已成为市集，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御力。城堡大门在金军的连续撞击下，竟然轰然倾覆。

阎王军将士大骇，有人夺路而逃，想从后门冲出堡寨。张高儿正在后门处集结散乱的士卒，看到有人逃跑，毫不手软，当即命令就地格杀。

张高儿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面对惊惶不安的士卒们，怒声叫道：“往哪逃？我们还能往哪逃？我们已经丢掉了野狐岭和桃山，如果再丢掉深井堡，那就只能逃往地狱了。”跟着他一声怒吼，把手中头颅扔上了天空，战刀直指前方战场，“这是老子的地盘，谁敢杀进来，就给老子砍了他。”

“兄弟们，随我杀上去，杀……”张高儿仰头长啸，血迹斑斑的长发迎风而舞，就象一头咆哮的猛虎，“把金狗给老子杀出去。”

“杀……”阎王将士们齐声狂吼，跟在张高儿后面一往无前。

战斗异常惨烈，阎王士卒们以命搏命，迅速把金军赶出了堡寨。金军第一阵攻击太过仓促，他们稍稍停了一下，重整战阵，准备再攻。

张高儿浑身浴血，双手拄刀，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这时候，他看到了顾唯。

顾唯在几个扈从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地脸上、身上都是血，血迹掩盖了面庞，几乎认不出来了。

张高儿的手在颤抖，他极力压制着怒火，神色狞狰，咬牙切齿，“你还活着？嘿嘿……你竟然还活着。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顾唯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子对你说过，今天黄昏撤退，就算我们把人打完了，也要坚持到黄昏，因为我们必须给铁帅一天时间，给耶律大石一天时间，但你呢？你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张高儿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战刀“唰”地架到顾唯的脖子上，纵声咆哮，“很多兄弟没有战死在野狐岭，却死在金狗的追击之下，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怕死，因为你临阵脱逃。我们丢掉了所有的辎重，我们没有武器补充，我也只有这一把战刀了，你让我怎么守深井堡？今日阎王军全军覆没，都是因为你。”

“鬼帅，副帅受伤了，人事不知，是我们把他抬出来的。”一个扈从低声辩解道，“堡寨起火了，我们没办法再守……”

“滚……”张高儿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把他打出了几步开外。

“你给我去死。”张高儿把手中战刀用力插到地上，手指正在冲向城堡的金军，冲着顾唯声嘶力竭地吼道，“去死，再过一刻，老子陪你一起去地狱。”

顾唯推开扈从，从地上拔出战刀，转身踉跄而行。走了两步，他突然转身跪下，“大哥，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收留我的，我一直想报答你，但你从来不给我机会。我顾唯今生无以为报，给你磕一个头。”

顾唯以头磕地，然后站了起来，因为受伤太重，摇晃欲倒。扈从上去扶他。顾唯再度推开，从腰间拿出酒囊，一口气把里面地酒全部喝完了。顾唯双手握刀，回头看了一眼张高儿。

张高儿地眼泪滚了下来。两个人十几岁就在一起，一起做马贼，一起举大旗，今天一起去死。

“兄弟们，跟在我后面。”顾唯蓦然举刀狂吼，“砍死金狗，砍死他们……”

金军再度冲进了堡寨的缺口。顾唯带着三百多人冲了上去。双方在狭窄地缺口处誓死相搏。

凄凉的胡琴声突然响了起来。

张高儿坐在地上，全神贯注，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着琴弦，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厚，说不尽的苍凉和悲伤。

顾唯在杀进，在怒吼，在咆哮。长枪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杀……”顾唯在最后的吼声里把战刀插进了敌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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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虎烈虎烈

二十五日，上午，可汗州。

耶律大石在白沟之战结束后，随即亲自赶到了居庸关。

燕京对代北的形势非常关注，耶律大石三番两次书告李虎，请他重兵驻防野狐岭和桃山一线，但李虎不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增兵驻防，反而把飞云军调回了大同。

飞云军离开奉圣州之后，这里的防守兵力只有阎王军，另外还有一部分为临时招募的义勇，这些义勇由铁鹰统率。靠这么点防守兵力显然不够，李虎的意图也因此暴露无疑，他以奉圣州的安危来要挟燕京。你要想燕京无恙，那就增兵驻防。

燕京无奈，考虑到宋军短期内无力再攻，而金军主力又在西京和李虎决战，随即决定增兵居庸关，而耶律大石则带着一万马军移防可汗州治府怀来城。

大石刚刚到了怀来城，铁鹰急书，金军开始攻击野狐岭和桃山一线，请他急速支援。

“金军意图很明显，要两路夹攻西京。”萧隆大惊失色，一面摊开地图，一面对大石说道，“李虎这次危险了。”

大石摇了摇头，拍拍地图，“你仔细看看形势。这次不是李虎危险，而是女真人危险了。”

萧隆想了一下，不明白，“金军倾尽主力猛攻镇川堡一线，迫使李虎不得不把飞云军调回西京，如今奉圣州防守薄弱，我们的兵力又非常有限，根本挡不住金军。”

“金军分兵了。”大石用手指指杀虎口、镇川堡和野狐岭，“李虎若想击败金军，首要条件就是在某个战场上拥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这就需要金军分兵。李虎把飞云军调回大同，正是诱使金军分兵。”

萧隆还是不明白。李虎实力有限，他在三个战场上都没有兵力优势，就算金军分兵了，他还是打不动。难道李虎有援兵？昨天大石接到了李虎的书信。但大石没有给自己看，是不是李虎在信中透漏了什么？

“李虎有援兵？”萧隆问道。

“我不知道。但既然李虎故意诱使金军分兵。那么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大石站了起来。开始穿戴铠甲。“急告燕京。金军以主力攻打奉圣州。我正在北上支援。但考虑到金军人数众多。请燕京再派人马急赴居庸关。以确保关隘地安全。”

“你要带所有地人马北上支援？”萧隆诧异地问道。

“奉圣州丢了。金军等于控制了整个战局。所以就算李虎在此驻有重兵。我们也要支援。”大石叹了口气。“现在燕京很乱。南北两府地宰相一个要和金。一个要和宋。而皇帝又卧病在床无法处理国事。假如代北战局对我们不利。燕京马上就会爆发内乱。两位宰相可能要兵戎相见。如果真地到了那一步。我们就完了。连逃进大漠地路都被封死了。只能做亡国奴。”

萧隆听到这话心里沉甸甸地。很沮丧。也很绝望。耶律大石要确保奉圣州。说白了就是给燕京杀出一条退路。将来就算燕京出事了。契丹人也能从这里撤回大漠。大漠已经成为契丹人最后一块立身存命之地了。

“传令。各部即刻集结。每人三马。日夜兼程。务必于明日上午到达归化州。”耶律大石冷声说道。“若有贻误军机者。斩。”

二十五日上午，巳时正。杀虎口。

金军列阵完毕。

完颜昱摆下地阵势就是攻击，他拥有绝对的优势，他无需防守，他只要攻击。

辽夏汉联军也列阵完毕，但因为是三军联合作战，所以大战一旦开始，阵势的指挥就至关重要，如果三军在配合上出现问题，那阵势的变化就会露出破绽。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为此，在三军的结合部。阵势部署还需要调整。

联军阵势未成，两翼马军已经开始变阵。左翼辽军由圆阵变为鹰翔，右翼夏军则由鹰翔变为钩形，一为攻击，一为攻守兼备，而铁卫营则一分为二，分别守护在三军的结合部，以确保阵势最后完成。

完颜昱催马出阵，完颜挞懒、银术可、霍石、杨询卿紧随其后，五个人在一帮扈从地保护下，于两军阵前纵马飞驰，观察对方的战阵。

女真人以马军起家，短短几年来，虽然兵力暴涨，步军已经成为其主力军种，但金军主帅们在步军战阵上却严重缺乏实战经验。

完颜昱勒马停下，转头望向霍石。

霍石急忙解释，“李虎摆下的这个战阵是风阵。风无正形，附之如天，这个战阵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变化。俗语说，风云化龙，风阵一旦化为龙蟠，防御转为进攻，那威力就大了。”

风云化龙？完颜昱冷笑，什么龙蟠，不就是一条蛇嘛。“蛇有七寸，它的七寸在哪？”

霍石看看杨询卿，杨询卿微微摇头，示意他也无法确定。

“这种阵势一般在两翼部署马军，风化蛇蟠，两翼马军随即一为蛇头，一位蛇尾，但头痛的是，蛇头蛇尾也在变化之中，蛇头随时可以转化为蛇尾。”霍石手指对面战阵的两翼与中军结合部，“蛇打七寸，七寸就在这两个地方，但一旦阵势突变，蛇头变蛇尾，那七寸就不是七寸，而是陷阱。”

“如何破阵？”银术可不耐烦地问道。

“风阵重在变化，而各种变化中最厉害的就是龙蟠，龙蟠出现，马上就可以集中精锐打它地七寸。”霍石说道，“这个速度要快，一旦未能完成攻击，马上撤出来，免得被龙蟠困住，陷入围杀。”

“我可以直杀中军，先把李虎的步军打散。”完颜挞懒两眼微眯，一脸狂妄。

“步军战阵一旦列成，各兵种互相配合，威力极大，强行冲阵，伤亡太大。”杨询卿急忙劝道，“还是以步军正面突破为上策。我军步军轮番攻击，可以迫使敌阵变化不灵，这样敌阵就要及时变为龙蟠进行反击，这时候我们就打它的七寸。只要突破马了步军地结合部，此阵遂破，可以任意攻击。”

“你以为李虎可以随意指挥辽夏联军？”完颜挞懒对杨询卿的劝告嗤之以鼻。

“李虎列下此阵，正是为了统一指挥。”霍石看到几位女真人太过骄狂，好心提醒道，“李虎的步军是**布阵，两翼的辽夏联军也是**布阵，但只要任何一方出现危机，随即就要风化龙蟠进行反击，而这一切都是以令旗来指挥。三军以旗号为进退，正好可以弥补指挥上的失误。”

完颜昱挥了挥手上的马鞭，“就依此策。你们两位指挥步军正面攻击，高从佑和讹里刺率马军在两翼实施牵制攻击。”接着他鞭指挞懒和银术可，“你们各带一支精锐马军于阵前候命，一旦风化龙蟠，马上突击，打它的七寸。”

李虎和耶律马哥、李良辅驻马立于阵前，说着由防御转为进攻的事。风化龙蟠的威力若想发挥，关键在于如何巧妙掩藏“七寸”，“七寸”是阵势地要害，也是杀敌的陷阱，这需要马步军的默契配合，但辽夏汉三军的的确确没有默契，李虎摆下这个阵势，失败是迟早的事。

“我们必须把这一仗拖到黄昏。”李虎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我没有那么多马军拿来和女真人拼消耗，我手上都是步军，我要用步军杀他们的精骑。”

李良辅回头望了望关口深处的斗形谷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血腥厮杀的惨烈场面。这一仗，要死多少人才能全歼金军？李虎是个疯子，连摆个战阵都是主动求败，这太可怕了，假如这一仗提前失败，围堵金军地五万大军又未能及时赶到，那结果是什么？

胡家勇、耿守忠、李延成、耶律德广纷纷打马而来。阵势部署完成，可以开战了。

“我们是不是来回跑一下，激励一下士气？”李虎举起马鞭，指着对面蓄势待发的金军，笑嘻嘻地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尽量拖延一下对我们有好处，可以占点金狗的小便宜。”

耶律马哥和李良辅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顿时不翼而

李虎催马先行，耶律马哥和李良辅跟在左右，胡家勇和诸将打马扈从，一帮掌旗兵高举战旗紧随于后。

李虎向汉军将士们挥手致意，向这些勇士们躬身致礼。

傅秀国曾是辽军的指挥使，他从军十几年了，在大漠、在东北都曾浴血奋战过，但今天他是第一次看到一位统帅亲临战场，这位统帅不但和将士们并肩作战，还在大战开始前向将士们致礼，这让他激动，让他热血沸腾，他有一种冲动，他愿意为虎王而战，愿意为虎王而死。

“虎烈……”傅秀国突然高举双臂，纵声狂呼。

“虎烈……”义胜军的将士们跟在傅秀国的后面，齐声呐喊。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渐渐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它在山野间漂浮，在云层中翻滚，天地震撼。

辽军被这种磅礴的气势所感染，他们也开始呐喊，开始欢呼，接着夏军将士们也纵声呼应，一时间，八万大军群情激奋，士气如虹，心中地恐惧随着这声嘶力竭地呼喊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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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破绽

“擂鼓……”完颜昱高举右臂，凌空挥动，“进攻。^^^”

霎时间，战鼓雷动，跟着激昂的号角声划空而起，两支马军率先冲出本阵，直杀联军两翼。

高从佑带着一千渤海马军在左翼，以锋矢战阵呼啸而进；耶律讹里刺带着一千奚军在右翼，以雁行战阵急速飞驰。

战马奔腾，轰鸣声如惊雷一般滚滚而来，从战场两翼由远而近，惊心动魄。

骑士们趴伏在马背上，连声怒叱，战马越来越快，渐渐四蹄腾空，风驰电挚。声令下，鹰翔战阵如同潮水一般掀起了重重波浪。

第一浪冲了出去。耶律德广带着一千蕃骑率先迎战，他们就象一只空中翱翔的雄鹰，张开的双翅迅速向前，转眼形成了一个犀利的攻击战阵。

联军右翼，李良辅指挥西夏马军急速变阵，钩形大阵在短短时间内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大阵，这个战阵不停地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渐渐传出风雷之声，整个右翼战场好象随之一起飞旋。

双方马军在左翼率先相撞。

金军如厉啸长箭，又狠又准，直射迎面扑来的雄鹰。雄鹰双翅向前，好象要夹住长箭，但鹰头在后，双翅就算夹住了长箭，却难以阻止箭簇射中鹰头。

号角凄厉长鸣，如鹰唳长空。声震天宇，突然间，鹰头不见了，鹰翔战阵在瞬间化作了两把锋利的战刀，这两把战刀一左一右，对准锋矢战阵雷霆劈下。

锋矢之首就在要射中鹰头地时候，眼前突然一亮，接着他们看到了第二重波浪正呼啸而来，又是一头雄鹰，又是一头双翅向前的雄鹰。

弩箭厉啸。战马嘶鸣，骑士们的杀声震耳欲聋，瞬间之后。便有高速飞奔的战马在惨嘶声中轰然倒下，一个接一个的骑士或中箭坠马或倒飞而起，他们的尸体转眼就被密集的铁蹄践踏一净。

双方短兵相接。长枪如电，犀利的枪尖撕开了骑士们的身体，带起一抹抹猩红的血液。棍棒如风，肆无忌惮地吼叫声，无情地吞噬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将士们疯狂了，变成了嗜血猛兽。以最残忍的手段屠杀猎物。

第二重波浪翻滚而至，转眼就把敌人淹没了。

高从佑马上变阵。这样打下去，渤海军无力支撑，必须即刻改变攻击方向，“变阵，向右，向右攻击……”

第三重波浪汹涌而来，但金军变阵了，锋矢突然间化作了一条长蛇，这条长蛇扭动着粗壮地身躯，在第三重波浪砸过来之前。/冲破了辽军“刀阵”的左右夹击。急速杀出。

“侧击侧击，摧毁敌阵右翼……”高从佑一马当先。带领渤海军在战场上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再成锋锐。一路狂飙，直杀敌阵。

右翼战场上的奚军在夏军阴阳大阵的惊涛骇浪中顽强拚杀，但他们人太少，攻击方在这样庞大的防御战阵里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完颜昱下令，第二拨攻击开始。

左右两翼马军同时杀出，战场上再度响起惊雷般的轰鸣声。

李虎驻马立于一座高坡之上，远眺战场。

岳飞就在他的身边，全神贯注地望着战场上地厮杀，神色十分紧张。这是他第二次俯视整个战场，但和第一次在镇川堡一样，因为战场太大，前后有四五里长，目力所及有限，无法看到战场全貌。现在的位置处在左翼和中阵之后，正好可以看到辽军和金军地厮杀。

这时左翼辽军的“刀阵”突然散开，骑士们分两路撤回，于战阵之后换马，重整队列，准备做第二次攻击。//

前方鹰翔大阵的“波浪”还在前赴后继，金军还在持续攻击，而第一阵攻击的金军正在后撤。

“总帅，金军在右翼发力了。”谢一刀忽然在后面叫道。

李虎转头向右方望去。在湛蓝色的天空下，中军各色令旗正在不停地变幻着，玄黄白青赤五彩缤纷。这其中有的是发号施令的，有的则是从远处战场传回来的讯息。在战场上，旗语传递就象烽火传递一样，是速度最快的一种传讯方式。李虎从旗语中看到，金军正在发力攻打右翼地西夏军。

李虎浓眉微皱，暗自吃惊。难道女真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联军地要害？联军的要害地确在右翼和中阵的结合部。

西夏军地马军紧靠步军，他们的步军又紧靠义胜军。义胜军刚刚组建，大都是新兵，今天能完成布阵就很不错了，至于在战斗中灵活变阵根本不可能。义胜军就是联军的要害所在，假如金军发现这个要害，并突然发动猛攻，极有可能摧毁联军的战阵。

“金军把精锐投到右翼了？”岳飞小声问道。

“金军现在不会投入精锐。”李虎面带笑容，意定神闲，“金军打仗有个让人心寒的地方，那就是坚韧，他们非常坚韧，每次攻击都是一浪接一浪，打得人喘不过气来。你看……”李虎指着前方战场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金军会一拨一拨地持续攻击，直到把契丹人打趴下为止。如果他们要发力的话，那就是两千人、三千人甚至五千人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不但让你喘不过气来，还让你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岳飞望着激烈厮杀的战场，若有所思。

“走。我们到右翼战场去看看。”李虎一边拨转马头，一边对岳飞和谢一刀等人喊道，“这是金军试探性攻击，决战还没有正式开始。”

右翼战场上，金军第二拨攻击马军也陷进了阴阳大阵。

西夏人的马军战阵在实战中演练而成，颇具威力。夏军里地党项人、吐蕃人、汉人和其它诸蕃长期在一起作战，将士们都是生死之交，在战场上齐心协力，其战斗力非常强悍。

金军随即改变了攻击办法，他们一口气派出了五千马军。每千人为一队，从五个方向攻击夏军战阵。金军铺天盖地而来，用上了草原上最厉害的狼群攻击术。/

阴阳大阵的旋转速度马上慢了下来。防御能力急骤下降。

金军攻得更猛了，试图撕开夏军战阵。

这时候变阵已经来不及了，李良辅当即下令，向步军靠拢，而步军弓弩手则集中于一侧，准备以箭阵阻杀金军。

李虎带着岳飞和一帮铁卫赶到右翼战场时，正好看到夏步军的箭阵突然发威。

“嗡……”风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接着就看见一团巨大的黑云猛地冲上了半空。紧接着又是一声骇人心魄的厉啸，又是一团箭云冲上了天空。

太快了。匪夷所思的速度，夏军的弓弩手在短短时间内连续发射，一团团的箭云在空中首尾相连，蔚为壮观。

“翁嗡嗡……”箭云从天而降，长箭射向地面地声音让人肝胆俱裂。

“咻咻咻……”长箭钉进了地面，钉进了战马和敌人的身体内，钉在了坚硬的盾牌上，一时间，人仰马翻，凄厉地惨叫声响彻了战场。但随即就被恐怖的箭阵啸叫声淹没了。

金军措手不及。转眼间倒下一大片，随后跟进的金兵骇然心惊。纷纷调转马头，逃出箭阵的覆盖区。

西夏马军趁此机会摆脱了金军的纠缠。一部继续阻敌，一部则迅速变阵，再度出击。

完颜昱正在凝神观看前方战场，忽然看到霍石飞马而来。

“我找到敌军七寸了。”

完颜昱愣了一下。这么快？我怎么没看出来？随即急切问道：“在哪？哪个位置？”

“右翼马步军的结合部。”

完颜昱看看前方联军战阵，还是没有看出来，他转头看看霍石，等待他的解释。

“右翼步军之间的配合明显有问题。”霍石解释道，“我们刚刚交战就发力，夏军准备不足，战阵变换不及，一度很被动，最后调用步军箭阵，靠他们地密集射击才完成了变阵。步军摆下的是风阵，只要其中一个地方有变化，整个阵势都要随之而动，但刚才右翼步军弓弩手做出调整地时候，整个阵势却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李虎的步军配合有严重问题，而且问题就出在右翼步军上。”

完颜昱脑中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陷阱。

“这可能是个陷阱。”

“不，肯定不是陷阱。”霍石说道，“如果是陷阱，他们为了刻意隐藏，会设法掩饰，而不是故意暴露。”

完颜昱想了又想，不敢轻易相信。

“我们可以试着攻击一下。”霍石说道，“李虎的右翼步军可能有新兵，他们不熟悉战阵，所以才造成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这个主意完颜昱愿意采纳，“你先指挥步军进攻，撕开敌阵后，我让银术可率军突击。”

金军的步军开始进攻了，而且是大规模的攻击，足有一两万人，但主攻方向却是对准了义胜军和西夏步军的结合部。

正在观察战场的李虎头皮一麻，立即意识到出问题了，自己的破绽给女真人发现了。刚才李良辅情急之下调用西夏步军箭阵阻击金军，义胜军应该及时调整部署，以便给西夏步军以掩护，但义胜军不熟悉战阵，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结果马上让女真人发现了异常。

“急告耿守忠、傅秀国，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战阵。”李虎马上下令，“急告卢龙，向义胜军靠拢，给其以有力支援。”

“急告耶律马哥，主动攻击，准备变阵，风化龙蟠。”

“再告李良辅，结阵防守，让他地步军主动攻击，确保义胜军侧翼地安全。”

李虎一脚踢到马腹上，战马痛嘶，飞驰而出，“走，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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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鏖战

金军快速逼近，其盾阵密不透风，远远看去，就象河滩的乌龟，成群结队，密密麻麻 联军的箭阵如狂风暴雨一般，遮天蔽日。

很快，金军逼近到三十步以内。

列阵于战阵最前方的联军弓弩手迅速撤到了本方盾阵之后。

双方相距二十步。金军最前排的盾阵突然散开，金兵十人一队，各结战阵，在震耳欲聋的杀声里，直扑联军。

联军密集结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后面的弓弩手更是肆意射击。

金军杀进，盾牌的撞击声轰然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联军遭到了金军第一波强有力的攻击，有的盾牌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有的盾牌却在撞击之中倒塌了，金兵乘机呼啸杀进，和联军士卒展开血腥肉搏。

紧跟着第二波攻击就开始了。没能撞开盾阵的金兵小队马上改变攻击之术，其中两人在盾牌手后面俯身为梯，跟在后面的金兵则踩着他们的身体，踩着盾牌手的脑袋，腾空跃起，直杀敌阵。

金兵在空中腾飞的身躯成了联军的活靶子，他们有的被长箭射穿，有的被长枪刺通，有的被刀斧凌空砍死，血淋淋的头颅和断肢残臂连同飞射的鲜血漫天飞舞。

金兵毫不畏惧，前赴后继，奋勇攻击。

联军将士酣呼向前，浴血奋战。

联军的箭阵铺天盖地。无休无止，金军地龟阵虽然步履蹒跚，但步步紧逼，距离联军战阵越来越近。

第二排龟阵散开，金军小队踩着尸体一路狂奔，直杀敌阵。

第三排龟阵也到了，金兵越来越多，潮水一般，猛烈冲击着联军盾阵。联军盾阵就象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先是破裂为一道道的小口子。但潮水越来越大，冲撞越来越有力，终于承受不住。崩溃了。

双方短兵相接，战斗骤然激烈。

义胜军第一将遭到了金军最为疯狂的攻击，他们的盾阵已经不复存在，双方将士在战场上舍命相搏。第一正将贺维力誓不言退，他已经无处可退了，只有杀，不是杀死敌人，就是被敌人所杀。

他原来是辽军军官。他的第一将士卒也大都来自辽军逃兵，他和自己的部下一样。过惯了和平的日子，无法适应残酷的战争，但战争已经蔓延到代北，除非你死了，否则都无法逃脱这场噩梦。

今天这场战斗太惨烈了，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地倒下，眼前熟悉地面孔一张张地消失，更可怕的是，敌人杀不完，一批还没杀完。第二批又出来了。杀得精疲力竭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敌人杀死。有人太恐惧了，逃跑。但后方战阵里的弓弩手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杀死。有人疯了，战场比屠宰场更可怕。血淋淋地，脆弱的人无法忍受这种恐怖的刺激。还有的人躲在角落里放声哭号，他们害怕，他们无助地等待着死亡。更多的人在厮杀，因为要保家卫国，因为家里有父母妻儿，因为袍泽的尸体就在眼前，他们的亡灵正在空中看着，期待着兄弟们手刃仇敌。

“杀……”贺维力举起战斧，雷霆劈下，对面金兵的脑袋突然裂开，但他手中地战刀却硬生生剁在了贺维力的肩膀上，痛得他张嘴惨嗥，踉跄而退。眼前白光一闪，一柄战刀斜刺看来。贺维力想躲，但躲不开，想举斧封架，但没有力气，他只觉腰腹被利刃划开，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地痛疼。

扈从们冲了上来，有人抱住了他，有人在他耳边大吼大叫，贺维力听不到，这一刻他感觉天地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他仿佛置身于仙境。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看到自己的部下倒在血泊里，看到自己的扈从被敌人的战刀洞穿而过，看到自己的战旗倒下但又被重新竖了起来，看到脾气暴燥的准备将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然后仰身栽倒，在他的胸膛上插着一把血淋淋的长枪。贺维力想伸手去扶他，想叫喊他，但浑身无力，软绵绵的，他突然感觉心痛，撕心裂肺般地痛疼，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金兵蜂拥而上，他们知道那个被一帮扈从倒拖而走地人是个大官，只要砍下他的脑袋就能领到更多地赏赐。为了这颗脑袋，双方士卒厮杀在一起，舍生忘死地浴血搏斗。

耿守忠站在战阵里，望着前方尸横遍野的战场，面无表情，眼神冷凛而残酷。

他对这批新兵很满意，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还在坚持，而且金兵地伤亡人数不比他们少，这说明战场还是最好的练兵场，但一个新兵被鲜血和死亡激发出最原始的兽性后，战斗力会爆发，爆发到足以和敌人同归于尽。/

“让他们撤吧。”傅秀国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哀求道，“第一将没有多少人了，让贺维力他们撤下来。”

“这是战场。”耿守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我们要听虎王的命令，虎王不允许我们后退，我们就绝不后退，一步也不行。”

“耿帅，那都是金兵，都是金兵，贺维力和他的第一将没有多少活人了。”傅秀国勃然大怒，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他们守住了战阵，第一将已经完成了使命。”

“没有，他们还没有。”耿守忠冷森森地说道。

“难道你非要他们死吗？”

“是的，如果有价值的话。”耿守忠蓦然转身，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叫道。“传令弓弩手，给我射，把前面地金军全部射死。”

傅秀国骇然睁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耿守忠为了杀金兵，竟然让自己的手下做陪葬。

传令兵愣了一下，但看到耿守忠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吓得飞一般跑了。

“不行，耿帅，不行……”傅秀国一把抓住了耿守忠的手臂。怒声叫道，“不能杀自己人。”

耿守忠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嗡……”随着一声闷响。义胜军的箭阵冲天而起，长箭如同下雨一般射进了前方战场。

金军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手会在这个时候以箭阵覆盖战场，不但杀敌人，连自己人也杀。

箭阵异常猛烈，金军躲无可躲，眨眼之间，一千多人倒在了战场上，而数百名义胜军第一将的士卒们也倒下了。

贺维力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长箭。满天的长箭，他闭上了眼睛。一粒泪珠顺着脸颊悄然落下。

李虎坐镇中军，下令变阵，风化龙蟠。

耶律马哥下令，主动攻击。鹰翔大阵突然一分为二，前部鹰翔继续迎战，后部马军则迅速结成一个五千人的锋锐战阵。在激扬的号角声里，这支锋锐起动了，速度越来越快，战马奔腾地轰鸣声震撼了山野。

前部鹰翔即刻散阵，沿着两翼掉头后撤。给锋锐战阵让出飞奔的通道。

高从佑的渤海军来不及变阵了。匆忙后撤，以避锋芒。

完颜昱断然下令。叫完颜挞懒率猛安谋克出战，一步阻击辽军锋锐。一部攻击联军地左翼马步军结合部，以牵制辽军，策应金军在联军右翼的突击。

胡家勇指挥怨军六个将在辽军锋锐出击之后，迅速向辽军靠拢，弓弩手急速向侧翼集结，以掩护后撤辽军重整队列。

卢龙则指挥怨军两个将向义胜军靠拢，以为策应。

西夏马军改为圆形大阵，全力防守，而西夏步军则主动反击，牵制金军的攻击步军，以缓解义胜军所承担的重压。

这次完颜昱看清楚了，霍石的判断十分有道理，联军风化龙蟠，但护卫的中心却是联军右翼的马步军结合部，那个地方明显就是个联军战阵的薄弱处，只要摧毁那里地步军战阵，这一仗就能大获全胜。

“传令杨询卿，率军支援霍石，猛攻敌军右翼步军。”

“急告耶律李家奴，率马军支援耶律讹里刺，猛攻夏军。”

“传令银术可，准备发动攻击，摧毁敌右翼。”

耿守忠急报李虎，义胜军第一将打完了，第一正将贺维力阵亡，现第二将正在和金军正面厮杀，但金军兵力越来越多，因此他怀疑整个战阵的薄弱点已经暴露，金军很可能要持续攻击下去。

李虎抬头看看天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既然破绽给金军发现了，那就干脆把义胜军当诱饵，把金军牢牢吸引住，消耗金军的兵力，激怒金军。

李虎把方进喊来了，“我们真正的七寸是西夏步军和义胜军的结合部。金军猛攻狂攻义胜军，很快便会发现义胜军的侧翼是西夏人的步军。女真人一旦发现了这个秘密，马上便会撕开这个结合部，如此一来此阵必破。你带铁卫营到那里去，加强结合部之间的防守，有效策应西夏步军和义胜军，尽可能把这一仗拖到黄昏。”

铁卫营现在有两千悍卒，实力相当强悍，李虎为了达到攻击目的，也是不惜血本了。

“给我留十个人就够了。”

“不行，至少要留三百铁卫。”方进说道，“我要确保总帅的安全。”

“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地？”李虎不满地问道。

“这件事，你要听我地。”方进毫不示弱。

“给我滚。”李虎气不过，抬腿就是一脚，“你要是挡不住金狗，老子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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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长发悍将

二十五日，中午，深井堡。

阎王军在张高儿的指挥下，咬牙死撑。张高儿的目标很明确，打到天黑就撤退。阎王军死伤惨重，兵力不足一半，但活下来的大都是老兵，而且很多还是当年追随张高儿一起举大旗的马贼，这在一定程度上保存了战斗力。

金军轮番攻击，但疲态尽显。他们从镇川堡日夜兼程赶到野狐岭，然后马不停蹄连夜进攻，接着又从野狐岭追到镇川堡，早已人疲马乏，好在将帅们亲临第一线督战，士卒们只好奋起余力，继续作战。

往昔算不上繁华的深井堡如今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年久失修的堡墙在金军的猛烈攻击下更是成了断壁残垣。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多越多的金军杀进了城堡，双方将士在街巷内展开了更为惨烈的厮杀。

张高儿带着扈从和几队悍卒一直坚守在堡门附近，这里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双方将士的心里只有仇恨，只有酣畅淋漓的屠杀和溅射的血液才能稍稍平息他们心中燃烧的怒火。

金军又上来了，厉啸的长箭、奔跑的身影、愤怒的吼声交汇在一起，仿佛嗜血猛兽咆哮而来。

张高儿盾牌护胸，战刀拖地，血染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好象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在他的后面，悍卒们雁行列阵，蓄势待发。

金军杀近。

蓦然，张高儿仰首挺胸，发出一声凄厉长啸，跟着身形如电，迎着金兵奋勇杀上。战刀如虹，瞬间连杀两人，圆盾如惊雷爆发，霎间砸开数支长枪。矫健身躯突入敌群，再杀两人。

“杀……”阎王悍卒们被鬼帅的神勇所激励，一个个士气如虹，一往无前。

张高儿武技惊人，猎杀之术更是透出一股鬼魅之气。挡者披靡。他杀人杀得太多了，金军恐惧他，也极其仇恨他。指挥攻打城堡的汉军主帅韩庆和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冲了上来，激战中，他们把张高儿和他的扈从分开了，然后对其展开了疯狂的围攻。

张高儿深陷包围。自知必死。干脆放弃了突围。全力攻击。金兵如狼群一般四面扑上。各种兵器如同暴雨倾覆。打得张高儿手忙脚乱。短短时间内。多处受创。其中有一枪更是刺透了背甲。鲜血淋漓。突然。一声沉闷地啸叫从耳畔传来。张高儿本能地举盾架挡。就听到“嗡”一声响。盾牌碎裂。左臂遭到重创。半边身躯几乎失去知觉。张高儿张嘴发出一声惨厉长嚎。高大地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韩庆和高举狼牙棒。对准张高儿地脑袋雷霆劈下。

张高儿长发甩动。一张血迹斑斑地脸露了出来。一双像狼一般地眼睛盯上了韩庆和。手中战刀疾如闪电。直插韩庆和地小腹。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浑厚厉啸。一道黑影划空而至。韩庆和只觉手中狼牙棒突遭重击。再也把持不住。脱手横向飞出。跟着胸口又遭重击。胸铠立时变形。剧烈地痛疼让他痛声惨呼。身躯倒飞而起。

“扑哧”一口鲜血喷出。韩庆和坠落于地。抬头看见一个长发飞舞地悍将身如旋风。战刀如惊鸿掠空。带起一片片猩红血花。跟着三颗头颅腾空飞起。然后扑杀张高儿地几个金兵如同秋风中地落叶一般四射而出。

韩庆和骇然变色。几个扈从更是面无人色。架起他就跑。

长发悍将稳住身形，手中战刀轻轻颤抖，鲜血顺着刃尖滴滴而落。

“铁帅。”张高儿激动地叫道。

铁鹰面带浅笑，冲着他微微点头，“我到了。”

“铁鹰。”韩庆和突然叫了起来，他看到长发悍将只有一只胳膊，这就是传说中地八大铁卫，李虎待之为父的铁鹰。他一把推开了扈从，指着铁鹰疯狂地叫了起来，“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金兵蜂拥而上。铁鹰怒叱一声，战刀再起，带起惊天风雷，如狂飙一般杀进敌群，数息之后，尸体狼藉，只剩下铁鹰一人拖刀而立。

金兵如见鬼魅，畏缩不前。韩庆和肝胆俱裂，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颤声说道：“传令，调后备军，进攻……”突然他用尽全身力气，像狼一般凄厉狂叫，“进攻，给我进攻……”

汉军支援而至。金兵再攻，箭矢如雨。

铁鹰一把抓起张高儿的手臂，拖着他缓缓而退。破了镇川堡防线的侧翼。

完颜杲闻讯大喜，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分兵攻击野狐岭竟然还有这种意外收获。他急忙赶到了前线，亲自督战。此刻宗翰指挥主力已经迅速推进到镇川堡。完颜杲赶到战场的时候，耶律余睹正指挥大军强渡镇川河。

“汉军主力正从东头沟一线急速撤到镇川堡。”宗翰给完颜杲介绍军情，“宗磐现在正在向东头沟推进，以牵制汉军主力。完颜乌塔正在攻击西塞，以彻底击毁镇川堡防线的左翼。宗隽率军从正面攻击镇川堡，我们的主力则从镇川堡地西面展开攻击。镇川堡的西面防御主要靠这条镇川河，只要突破了镇川河，镇川堡旦夕可下。”

完颜杲俯身看着地图，手指西塞说道：“这里是谁的军队？”

“张关羽的武勇军。”宗翰说道，“我们攻克了小狼寨之后，切断了西塞和镇川堡的联系，张关羽现在是孤军作战，但我们没有必要调用更多地兵力去打他，只要攻克镇川堡，张关羽自然就会逃离西塞。”

“但是……”完颜杲想了一下，说道，“现在汉军把主力全部集中在镇川堡，兵力和我们旗鼓相当，即使我们攻克了镇川堡，损失也非常大，那下一步怎么打西京？”

宗翰知道他担心什么，笑着摇摇手，“杀虎口不会有事。虽然辽夏两国的军队出现在那里，但辽夏汉三军彼此仇怨甚深，没有信任可言，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根本形成不了威胁。至于黄河西岸的察哥，在西京大战没有决出胜负之前，他肯定不会动。”宗翰手指地图上的奉圣州，“我们攻克镇川堡，包围西京后，宗望的军队也应该杀到西京城下了。两支大军会师西京，再加上西京城里人的配合，我们有绝对的把握夺取西京。”

“蒲家奴在杀虎口拖得住敌人吗？”完颜杲有些担心，“杀虎口距离西京不过二百里，大宋的援军也随时可能到，假若李虎有足够地援军，他或许可以守住西京。”完颜杲的患得患失，让宗翰有些不满，“你的意思是……”

“如果宗望攻克了野狐岭，直杀西京，西京必然从镇川堡抽调援兵，那时我们攻击的难度将大大减小。”

“大宋的援军肯定还没到。”宗翰非常自信地说道，“李虎现在被我们打得焦头烂额，如果大宋援军到了，他肯定会拉到前线来吓唬我们。从目前的战局来分析，大宋援军还没到，但留给我们攻打西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发力猛攻，让李虎顾此失彼。只要李虎犯一个小小的错误，这一仗我们就稳赢不输。”

完颜杲总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主力都在这里的时候，打镇川堡打得头痛，现在分兵了，反而突破了镇川堡的侧翼防线，镇川堡马上就要唾手可得了，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可发现汉军有调动迹象？”完颜杲问。

“到目前为止，汉军各军战旗都在这里，斥候没也有发现有军队离开镇川堡。”宗翰说道，“由此判断，杀虎口方面应该没有爆发战事，而宗望突袭奉圣州地事也还没有传到这里。”

完颜杲不再说什么，在扈从们地簇拥下赶赴镇川河前线。

镇川河在震耳欲聋的鼓号声和激烈地厮杀声里默默地流淌着，不过它清澈的河水正在被血水染红，它娇嫩地面孔正被一具具尸体所覆盖，再也难窥美丽容颜。

镇川河不是很宽，本来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但汉军因为防守的需要，拓宽拓深了，金军若想越过镇川河，确实需要耗费一些力气。现在耶律余睹、蒲察、背答、耶律佛顶、和萧宝等人正在指挥军队假设梯桥、绳桥，想方设法把人送过去，然后和汉军在河滩、河堤上展开激烈的厮杀。

汉军在镇川堡花了不少力气，各种防御设施都有，还部署了很多大型守城器械，再加上汉军主力陆续到达镇川堡，防守兵力充足，这造成金军的损失越来越大。

耶律余睹和一帮将领前来拜见完颜杲。完颜杲把余睹叫到身边，小声问道：“强攻有把握吗？”

余睹点了点头，“副都统的意思先强攻，把汉军主力吸引到镇川堡，到了半夜则调兵到东头沟，摧毁镇川堡的右翼防线，这样镇川堡三面受击，防线整体告破，汉军只有后撤西京，据城坚守。”

“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完颜杲手上现在只有十几万人，他也不敢太过奢侈了。

“汉军的损失同样大。”余睹说道，“守堡可不像守城，双方很大程度上就是拼消耗，谁的兵力多，谁就能击败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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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镇川河

董小丑负手站在堡墙上。望着镇川河上的惨烈厮杀。沉默不语。

虎烈第六军军帅谭弘毅、神龙军军帅独孤风飞马而来。两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独孤风的手臂还包扎着。显然受了伤。由此可见上午汉军主动攻击遭到了多大的阻力。

“董帅……”两人匆匆走到董小丑的身后。躬身为礼。

董小丑转身看看他们。然后手指镇川河防线。“马上进入阵地。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守住镇川河。”

谭弘毅和独孤风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的镇川河。脸色微变。河面上。伏尸累累。河滩、河堤的拒马阵内。也堆满了尸体。但双方视而不见。依旧浴血鏖战。一队队的金军冒着密集的箭阵。正在强行渡河；已经渡河的金兵则和汉军近身肉搏。以命搏命。

“金军攻得太猛。驼帅的云朔军已经支撑不住。估计损失在三千人以上。”谢智斌在旁边小声说道。“驼帅刚才来了。他很激动。冲着董帅又吼又叫。他带来了四个将。但现在已经不足两个将了。你们再不来。董帅就要调第三军前去支援了。”

“我们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耽搁。一路狂奔而来。二十里路只用了半个时辰。”独孤风瞪着牛眼。不屑地骂道。“驼子那个残废会不会打仗？这才多长时间。三千多人就扔到河里喂鱼了？”接着他看看董小丑。冷笑道。“董帅。驼子是不是在骗你？”

“自大战开始以来。云朔军阵亡了两个正将、一个副将。三个准备将。还有五千多名将士。他没有骗我。”董小丑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满。“马上进入阵地。把云朔军换下来。给他们暂时休整一下。晚上再战。”

“晚上？晚上还要打？”谭弘毅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这些女真人太可怕了。这样不眠不休的打下去。谁受得了？“直娘贼。这都是驼子败走小狼寨惹得祸。董帅应该杀了他。”

“对。驼子丢了小狼寨。罪在不赦。应该杀。”独孤风跟在后面就叫了起来。他和谭弘毅都是出自神龙军。现在神龙军地人在霍六哥的招抚下。混得都不错。这引起了其它各军军帅的不满。其中驼子就是叫得最凶地一个。他有战功。他不怕得罪霍六哥。

谢智斌正想解释。但给独孤风牛眼一瞪。吓得不敢做声了。谭弘毅看到董小丑不说话。马上添油加醋地臭骂赢秦。好象两人有仇似的。

董小丑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是我叫他撤的。”

“董帅。你是副总帅。你不能这样袒护驼子。你这是知法犯法。”独孤风摇晃着硕大地脑袋。当即叫了起来。

“我叫你们马上进入阵地。”董小丑面色一冷。怒声说道。

谭弘毅冷笑。愤而甩手。先走了。独孤风不怕董小丑。他扯着嗓子叫道：“我要告你。我要到总帅面前告你。”

董小丑转身面对镇川河。理都不理他。

“独孤帅。事情是这样的……”谢智斌一看独孤风闹起来了。急忙拽着他地胳膊。一边把他拉向战马。一边解释道。“这是董帅的诱敌之策。目的是把金军主力吸引过来。免得他们及时支援杀虎口。破坏了总帅的全盘计策。”

谢智斌回到董小丑身边。望着他鬓角地白发。额头上深深的皱纹。暗自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还是毛帅聪明。当面拒绝了李虎。死活不愿做镇川堡战场的统帅。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镇制不住这些老大。其实。董小丑也镇不住。尤其到了这个关键时刻。这些老大们因为无法承受各自军队的损失。彼此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要爆发了。

中午的时候。董小丑下令。叫飞云军火速支援镇川河。但侯概正在和董仲孙大吵特吵。而争吵的原因无非就是董仲孙撤得太快了。让飞云军侧翼失去了保护。他的损失大了。毛军按道理应该居中调停。但他在一边煽风点火。和侯概一起指责老董。把个老董气得吹胡子瞪眼。肺都气炸了。你自己年纪大了。脑筋不灵活。像个乌龟一样慢慢撤。关我屁事。

董小丑调不动。随即再度下令。调谭弘毅和独孤风。结果二十里路。这两个人竟然跑了一个多时辰。不知道是不是牵着战马走来地。

“刀帅有消息吗？”董小丑忽然问道。

“刀帅要求撤退。”谢智斌说道。“他被困在西塞。担心遭到金军主力的围攻。要求后撤。”

“不能撤。”董小丑说道。“你告诉他。他撤了。镇川堡左翼防线就全部丢了。金军随即可以全力攻打镇川堡。而他如果一直坚守的话。金军就要分兵保护自己的侧翼。这有助于我们坚守镇川堡。”

“但是……”谢智斌迟疑半晌。小声说道。“他会听吗？”

“不听也没办法。”董小丑叹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只有后撤西京。”

谢智斌同意这个办法。但现在不知道杀虎口的战况。还不能撤。“董帅。野狐岭那边你不能不考虑。鬼帅毕竟只有一万人。而铁帅手上也只有三四千义勇。假如……”

“我知道。”董小丑说道。“二十日。金军攻击减弱。如果金军是那个时候分兵的。野狐岭现在正在激战。假如鬼帅挡不住。两三天之后。金军就要杀到青陂道了。”

“那你要不要调兵防守？”

“夫人太轻率了。”董小丑无奈苦笑。“新兵怎能全部调到杀虎口？没办法。现在我只能调兵防守青陂道和怀仁城。以免被金军偷袭成功。”

“何时调兵支援？”

“看看今天晚上地战况如何。”董小丑说道。“不出意外地话。金军会在晚上攻击东头沟。以摧毁我右翼防线。这比强攻镇川堡要好。只要我们守住东头沟。我们就可以调兵支援了。”

“如果守不住呢？”谢智斌问道。

董小丑没有说话。转身望着他。神色凝重。

“董帅。现在云帅、毛帅、老董帅都在东头沟。到底谁听谁的？”

“请毛帅到镇川堡来指挥。我亲自到东头沟。”董小丑挥了挥手。“快去下令吧。”辅指挥西夏步军。迅速贴近了义胜军之后。大大缓解了义胜军正面承受地重压。但金军杨询卿部紧随霍石之后。也攻了上来。金军以重兵猛攻联军右翼步军战阵。导致整个大阵陷入困境。

完颜昱看到联军顽强阻击。短时间内无法撕开缺口。于是命令完颜挞懒带着猛安谋克先攻联军左翼马步军地结合部。迫使联军变阵。

耶律德广率军阻击。而耶律马哥则马上变主动攻击为防御。并威胁女真马军的侧翼。

胡家勇则指挥怨军弓弩手以箭阵覆盖马步军的结合部。配合耶律德广攻击女真悍卒。

左翼变阵了。中阵也变阵了。右翼西夏军跟着变阵。李延成带领西夏马军马上以锋锐出击。两翼辅以雁行战阵。向耶律讹里刺地奚军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

银术可出动了。他带着两千猛安谋克如飓风一般席卷而至。急速插进了马步军地结合部。

方进和两千铁卫列阵相候。这帮精锐们早就等烦了。终于看到了出手的机会。一个个兴奋得连声狂吼。号角兵迫不及待地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方进看看身边的副将王大忠。又看看准备将谢一刀。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岳飞身上。岳飞手执长枪。蓄势待发。方进朝他笑笑。然后把嘴里咀嚼地草根吐了出来。接着从马背上拿起兜鍪。戴到了头上。

他举起了长刀。催马先行。王大忠和谢一刀一左一右。紧紧相随。岳飞一拳砸到马背上。战马长嘶。四蹄如飞。铁卫营起动了。战马飞奔的速度越来越快。轰鸣声越来越大。地面开始微微抖动。

方进手中的长刀斜向指天。号角再响。此起彼伏。铁卫营的速度骤然加快。卷起的烟尘腾空而起。

他们冲进了西夏步军和义胜军的结合部。他们越过了步军战阵。他们开始转向。他们一分为四。方进、王大忠、谢一刀和岳飞各带一部。从西夏步军战阵里飞速穿行。

银术可带着女真悍卒呼啸而来。他们转向。他们突然杀向了西夏步军的侧翼。他们就象一只翱翔的雄鹰。张开巨大地翅膀。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方进长刀前指。纵声狂呼。“加速。加速……”

浑厚的号角声冲天而起。四支马军突然从步军战阵里冲了出来。如同四只咆哮的猛虎。一往无前。势不可当。

“攻杀。攻杀……”岳飞舞动长枪。回首狂吼。“杀……”

四支利箭。四支锋锐。迎着那只巨大的雄鹰。厉啸杀进。

女真人初始略显惊愣。他们没想到步军战阵里竟然隐藏着马军。他们的攻击之策还没有开始就失败了。

银术可毫不犹豫。下令加速。迎战。对他而言。这个世上除了大漠里的那几支骠悍马军。其它的都不是女真人地对手。“轰轰……”在沉闷地撞击声里。两军相遇。激烈的厮杀声霎时直冲云霄。

诸葛亮著《将苑》一书。在书中他对一些阵法做了注释。成书为《八阵总述》。其中提到“风阵”和“蛇蟠”阵。根据他地述说。蛇蟠由风阵变化而来。故有“风化龙蟠”一说。自汉唐以来。作战中阵法的运用越来越广泛、成熟。到了宋。因为步军为其主力军种。阵法的运用更是到了一个集大成的地步。所以阵战是很平常的事情。

我们对阵法的认识最早来源于演义。比如《杨家将》中的“天门阵”等等。演义虽然有它夸张的成分。但现代人谁又能了解古代阵法？我无法揣测古阵法的奥妙和威力。但在正面决战中。这种阵法的运用肯定也起到了决定战斗胜负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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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我会带你回家

二十五日，下午，杀虎口东南方向林家堡。

折家军隐藏在堡后的山林里。将士们连日行军，疲惫不堪，虽然天气比较热，远处的杀虎口战场上激战正酣，但这些久经沙场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到了目的地之后，倒头便睡，很快进入梦乡。

忽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睡梦中的折家军将士纷纷惊醒，不过他们很快得到消息，这是云中路的军队，是汉王李虎的援军。大家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三三两两走到林边向远处张望。

很快，一支浩浩荡荡的马军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支军队人皆双马，骑士们风尘仆仆，很多人身上血迹斑斑，显然不久前他们还在战场上鏖战。号角响起，大军随即停了下来，骑士们纷纷下马休息。

折可致、折可同已经从斥候那里先得到了消息，他们匆匆迎上。陪同他们赶到林家堡的帅府官员向两人介绍了渤海军主帅高宝龙和雷霆军主帅李锦。按照李虎的命令，这两支军队会合后，由高宝龙为统帅，李锦和折可致副之。

这位帅府官员是原野的手下，他从怀中掏出李虎的书信递给高宝龙。李虎在信中大概介绍了一下杀虎口战况，要求高宝龙在林家堡待命。按照预定部署，当联军败退关口，把金军诱进关口谷地后，高宝龙率军从林家堡出发，急驰十五里，从金军的背后突然发动攻击，把金军全部赶进关口，并堵住金军退路。完成合围。

高宝龙看完书信后，马上叫扈从打开地图，把李虎的命令转述了一遍。

折可致和折可同暗自吃惊，两人互相看看，眼露忧色。目前的情况和折可求的预测差距太大。折可求以为宋军北上支援的主要任务是阻截金军，也就是守守关隘和城池。李虎据险而守，兵力又多。金军久攻不克，当然会撤军，而李虎昨夜也确实是这样交待地，但一夜过后，李虎的攻击之策就改了，折家军的任务不是戍守林家堡，而是和高宝龙、李锦一起杀向杀虎口，包围金军。金军被围，必然要拼死突围，可以想象这一仗的激烈。尤其是堵住金兵退路的军队，必然会遭到金兵疯狂的攻击，损失之大可想而知。

“两位有什么意见？”高宝龙问道。

折可致和折可同有苦难言。折可求这次算是把折家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李虎这一仗打败了，折家军全军覆没，折家也就岌岌可危了。虽然这支军队不是折家军的主力，但他们是折家军地重要组成部分，尤其那些府州乡兵。他们是折家在西北存身立命的基础，没有了他们，折家等于是无源之水，四百余年辉煌可能败于旦夕之间。

李锦看到他们迟疑不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凛冽杀气。

折家兄弟视而不见。低头沉思。但站在身边地高宝龙和李锦都是骠悍之辈。尤其是高宝龙。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就象一座小山似地。两眼如炬。威风凛凛。无形之中给了他们很大压力。

“我们遵从汉王地命令。”折可致艰难地说道。“但是。我们地兵力不足五万人。能阻止金军突围吗？”

“两军相遇勇者胜。只要我们有信心。抱着和敌人玉石俱焚地决心。必能全歼金狗。”高宝龙用力一挥手。“马上集结折家军。准备出战。”

下午申时初。杀虎口。

完颜昱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把后备军投上去。力争在黄昏前击败李虎。从目前战场态势来看。联军战阵地弱点已经暴露无遗。但因为联军在配合上至今没有出现重大失误。战阵地威力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实力地不足。所以到现在联军还能和金军对攻。

必须尽快扭转这一局面。完颜昱断然下令。由完颜宗贤率军攻击联军左翼步军。会同高从佑地渤海军、完颜挞懒地猛安谋克、张崇地步军同时向联军左翼发动猛攻。

同一时间，完颜母率军攻击联军中阵，而耶律李家奴则率军攻击联军右翼步军，会同霍石、杨询卿发力狂攻。

银术可的猛安谋克则会同耶律讹里野的奚军攻击联军右翼马

“呜呜呜……”号角连天，响彻了金军战阵。

金军全部出动了，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铺天盖地地杀了上去。

李虎也在抬头望天，当他看到金军全面进攻后，随即放弃了变阵。

战场上，实力决定一切。金军地实力明显高于联军，全面进攻的背后其实就是重点进攻，金军终于发动了致命一击。

在过去的三个时辰内，金军用尽了各种手段，找到了联军七寸，现在，在战场两翼，他们用马军牵制联军马军，在中阵和左翼，他们用步军牵制联军步军，然后再集中重兵，猛攻联军右翼步军。

联军的右翼失去了支援，西夏步军和义胜军还能支撑多久？

耶律马哥要保存实力，当他看到金军全面进攻后，马上收缩防守，以圆阵阻敌。

耶律德广和完颜挞懒各自指挥麾下精锐铁骑，往来厮杀，但耶律德广的马军在失去步军箭阵的支援下，有些力不从心。联军左翼马步军的结合部危在旦夕。

左传荣指挥怨军左军三个将奋力阻击完颜宗贤，但完颜宗贤的步军刚刚冲进战场，体力充沛，怨军有些招架不住。

胡家勇亲自赶到中阵指挥。卢龙身先士卒，带领怨军右军四个将和完颜母统率的金军浴血奋战。中阵地后方就是整个战场的指挥中枢，而李虎手上仅仅只有黄铭义的怨军第四将。假如中阵失守，中军被摧毁，整个战场势必陷入混乱，那时联军就是兵败如山倒了。

李虎是诱敌，把金军诱进关口谷地后再指挥联军反攻，如果联军乱了，围歼之策能否成功就很难说了。

胡家勇知道这其中地厉害。亲自督战，但完颜母和他的汉蕃步军养精蓄锐了大半天，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一个个就象大漠里穷凶极恶的野狼，疯狂地扑了上来。怨军第七将首当其冲，短短时间内，战阵就被撕开。

第七正将吴明又惊又怒，指挥各部拼命阻杀。金军呼啸而进，无坚不摧。怨军将士抵挡不住，纷纷倒毙。吴明和十几名扈从陷入金军包围。双方恶战。吴明眼珠子都杀红了，手中铁鞭左劈右挡，一口气杀死了七八个金兵。人杀多了，体力消耗也大，手脚酸软，正当吴明准备撤进战阵喘几口气，一个金兵冲了上来，手中战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刺进了吴明的小腹。鲜血霎时喷射而出。吴明惨声痛嚎，手中铁鞭对准金兵的脖子就是一下。金兵躲避不及，被这一鞭砸得横飞而出，脑袋倒挂在身体上，看上去十分恐怖。

更多的金兵冲了上来。三支长枪同时刺来，吴明躲无可躲，一鞭砸断一个枪尖，一手抓住了一支枪柄，另外一支长枪则刺透了他地胸铠。不待枪尖洞穿身体。吴明双目圆睁，蓦然暴喝，左手硬生生折断了枪柄，跟着一把拔出小腹战刀，一刀剁进了敌兵地胸膛，同时右手长鞭把另一个金兵的脑袋砸得脑浆迸裂。

长箭厉啸，“咻”一声穿透了吴明地胸铠，洞射而出，惯性力带动吴明的身体连退数步。吴明痛得仰天惨叫，手中长鞭猛地插进地上。煞住身形。跟着一把拽下插在胸铠上地长枪，纵声狂呼。“老子杀了你……”剧烈的痛疼激发了他体内最后的力量，他突然跑了起来。迎着那名弓弩手狂奔而去。

弓弩手再射，破甲箭厉啸而出，十步内连射三箭，三箭都射穿了吴明。吴明庞大的身躯冲到了弓弩手前面。弓弩手咬牙切齿，对准吴明的咽喉射出第四箭。厉啸声起，长箭已经洞穿而过，吴明仰身栽倒。“扑哧”，长枪洞穿了弓弩手，弓弩手踉跄后退。

卢龙带着一队援兵杀到，愤怒地汉兵冲了上去，乱刀齐下，抓眼就把那名弓弩手剁成了碎块。卢龙从地上拔出铁鞭，走到了吴明面前。这位一起从东北路走出来的兄弟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卢龙伸出手，阖上吴明的双眼，拔掉他身上的长箭，然后把他驮到了背上，“兄弟，我会带你回家的，我发誓。”

“撤，撤到第二阵。”卢龙一鞭砸开刺来的长枪，一边放声狂呼，“撤下去，撤……”

李良辅下令收缩防守，并且命令西夏步军急速向马军靠拢，以便得到马军的保护。

西夏步军突然撤离，义胜军的侧翼完全暴露了。

方进带着铁卫营正在和银术可地猛安谋克奋力厮杀，看到西夏步军撤离，方进气得破口大骂，但党项人为了保存实力，不会和金军死拼，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令岳飞带着一队铁卫撤出去，竭尽全力保护义胜军的侧翼。

金军趁此良机，全力进攻。霍石正面攻击，杨询卿指挥步军猛攻义胜军和中阵的结合部，试图分割义胜军。耶律李家奴则带着汉蕃步军直杀义胜军的侧翼，以便分割义胜军和右翼西夏马军。

耿守忠抬头看看天色，冷峻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时间差不多了。

“举旗，向总帅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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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诱敌

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突然出现在谷地，他沿着苍头河东岸打马狂奔，双手高举着一面虎烈战旗~.~~啸，林涛阵阵。

斥候们在山林里狂奔。

折可存远远看到斥候跑来，急忙从草地上一跃而起。

“虎烈旗，虎烈旗出现了。”

折可存微微点头，戴上了兜鍪，然后冲着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传令，各指挥即刻出发。”

王曜还在睡觉，鼾声如雷。

扈从推了几下，没有反应，急切之下，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虎烈旗来了。”

王曜猛地睁开眼睛，瞪着扈从愣了片刻，然后透过浓密的树荫看了看天色，“败得这么快？这还没到黄昏嘛。”

“还有个把时辰就要天黑了。”扈从把兜鍪拿了过来，放到王曜的胸脯上。王曜抱着兜鍪，又把眼睛闭上了，“传令，各部即刻出发，准备作战。”突然，他又睁开了眼睛，大声叫道，“告诉他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谁要是暴露了形迹，老子宰了他。”

几个传令兵正要离开，又被王曜喊住了，“告诉那几个嫩鸟，看到金狗后不要紧张，更不要热血上涌拎着把刀就冲了出去。要埋伏好，还要抬头望天，如果天还没黑，看到狼烟就进攻，如果天黑了，看到火光就进攻。”

传令兵拔腿就跑。王曜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傻鸟。还好这是打埋伏，如果正面对决。早吓得一窝蜂散了。这也叫惊雷军？老子看就是惊鸟军。”

几个扈从失声大笑。

战马在河边一路飞驰，虎烈战旗在风中狂舞。

塘子山上，河东第三将曹、第七将慕容夏寒、第九将杨陵纷纷下令，各指挥马上进入战斗位置。

大堡山上，惊雷军副帅兼第一将刘志远、第二将田毅、第三将孟仁、第四将郭士南急告各部，迅速向前推移，到达指点攻击点。

塘子山溪谷，梁山军突然沸腾起来。

将士们极其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和蕃虏作战，第一次为大宋戍守疆土，虽然他们痛恨大宋的皇帝和官府，但他们是中国人，他们有一副铮铮铁骨，他们愿意为戍守中国的疆土而死。

宋江站在高处，连连挥动手臂。示意兄弟们安静下来，但没人听他的。从海州大败到现在，梁山军任人宰割，一帮土匪盗贼为了脑袋，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步，而且还有机会宰杀蕃狗，出一口恶气，心里高兴啦，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杀个酣畅淋漓。

吴用举起了一面旗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嘴巴，一把刀正剁在嘴巴上，鲜血飞溅。这叫肃静，谁敢违令，砍了。土匪盗贼们大多目不识丁，你说得文绉绉的大家听不懂，你把这个旗子一举，大家都懂，马上就没人说话了。

宋江松了口气。他带这支队伍也有两年多了。兄弟们四处转战，一路烧杀掳掠，根本没有时间整顿军纪。流寇嘛当然就是打到哪抢到哪，否则怎么活？既然是流寇，你想整顿军纪那就难了，所以到如今，这帮兄弟还是流寇，保持了土匪地本色，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再不改。恐怕梁山军真的要完蛋了。

李虎的实力太庞大了。虽然他过去也是反贼，但现在他以一人之力。就敢和北方最厉害的蕃国决战，这样的实力根本不是梁山军可以比的。因此，宋江决心投奔李虎。在他看来，目前只有李虎才有可能帮助他实现自己最大的理想，那就是“均贫富”。

自己为什么起义？梁山的兄弟为什么造反？就是因为没有活路，被大宋地皇帝和官府逼得生存不下去了，只好造反。大宋的富人太富了，为了积敛财富，不但贪污，官商勾结，还堂而皇之以朝廷的名义来盘剥百姓的血汗，结果富者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残忍，而贫者则无立锥之地。

这是什么世道？最黑暗的世道，被繁华、强盛和美丽的谎所掩盖的黑暗，被黑暗所笼罩地贫者为了见到阳光，只有造反。

方腊失败了，过去四川的王小波李顺也失败了，宋江自己也失败了，他想了很久，和吴用、卢俊义等人探讨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句话，实力不够。当今世上，谁拥有可能摧毁大宋的实力？李虎。

但李虎是汉虏，不过这没关系，一百多年前，在赵匡胤没有“黄袍加身”之前，北方的汉人也是中国人，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大宋人不愿意承认北方汉人为中国人，其实说白了就是不愿意撕开自己的伤疤，不愿意揭开那段屈辱的历史，他们用这种割裂民族的办法来慰籍自己受伤的心灵，维护自己可悲的自尊。

宋江和梁山人不管是从生存出发，还是从梁山自己的利益出发，都必须承认汉虏也是中国人，这样他们才能得到李虎地信任，才能借助李虎的力量实现“均贫富”的理想。

事实比他们想象的简单，李虎愿意收留他们，虽然见面之初宋江提到了大宋对李虎的威胁，建议李虎把矛头对准大宋，但李虎拒绝了。宋江理解李虎的难处，他现在正在为生存而努力，根本顾不上将来的事，这是个好兆头，将来或许能说服李虎南下中原，或者请李虎帮助自己南下中原，但很显然，后者非常危险，有可能惹火烧身，葬送了梁山一帮兄弟的性命。要忍，要忍人所不能忍之事。

要忍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顺从李虎，赢得李虎地信任，继而扩大自己的实力。以便东山再起，所以，宋江渴望在这一战中建功，但他又怕损失太大赔光了老本，因为梁山军的流寇作风严重影响了战斗力。

“不要喧哗，不要擅自出战，更不要违反军令。”宋江叫人把话传下去，“这一仗决定了梁山军的未来和各位的前途。请务必听从我地指挥。”旗出现在关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开始了，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原野冲着传令兵挥了一下手，“急告宝帅，奔袭杀虎

“传令关后一万射粮军，即刻进入防御阵地，准备接应后撤大军。”

“急告总帅。一切准备就绪，可以撤退了。”成发动反击，掩护西夏步军撤进关口。

左翼的耶律马哥也开始后撤，逐渐向中军靠拢。

就在此刻，义胜军的第二将崩溃了，他们坚持了太长时间，将士们耗尽了体力，耗尽了生命，终于在金军潮水般地攻击下崩溃了。

岳飞曾经试图挽救。但他只有几百名铁卫，而耶律李家奴则带着两千多马军向义胜军地侧翼轮番攻击，纵使岳飞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力阻止金军撕开步军战阵。

义胜军地第三将、第四将也是强弩之末，当第二将瞬间崩溃之后，他们再也坚持不去，跟着就崩溃了，四五千人掉头就跑，向关口方向亡命逃窜。

联军的大阵被击破了。

霍石、杨询卿一边派人急告完颜昱，一边向中阵发动了攻击。

中阵怨军侧翼受击。怨军第六将抵挡不住，很快崩溃。

胡家勇即刻下令，叫卢龙带着第五将、第七将、第八将急速后撤。左传荣则带着第一将、第二将、第三将在耶律马哥地掩护下，与中军会合，飞速撤退。

联军全线后撤，战场上一片混乱。

李虎在十个铁卫的保护下，于关口正中高举虎烈大旗，继续指挥。

李良辅、李延成各带一支西夏马军，在关口左路抵挡金军的攻击，方进和耶律德广则带着铁卫营和蕃骑在中路阻击。而耶律马哥则在关口右路阻截。给步军后撤赢取足够的时间。

完颜昱毫不犹豫，命令完颜挞懒、银术可各带马军。以最犀利的攻击摧毁联军地阻击，追上去。肆意屠杀。

命令完颜母、霍石、杨询卿率汉蕃步军随后跟进，乘机攻克牙狼关，拿下杀虎口。

“咚咚……”霎时间，战鼓如雷，号角如云，金军士气如虹，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马步军齐头并进，向联军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把大旗丢掉。”李虎调转马头，打马就走。

十个铁卫把大旗、令旗往地上一丢，跟在李虎后面纵马飞驰。

大旗倒了，李虎逃了。

耶律马哥、李良辅、方进等人急忙吹响号角，带着各自的队伍飞速逃离战场。

联军步军士卒只有两条腿，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情急之下，一部分步军向谷地左侧的山上跑，但山势陡峻，一时爬不上去，还是非常危险，而另一部分步军则咬牙坚持继续跑，终于，他们看到苍头河上架设的浮桥了。为了确保步军尽可能保住性命，李虎命人在距离关口一里的地方架设了二十条浮桥，这二十条浮桥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步军士卒因此逃过了金军的屠杀。

联军马军继续沿着苍头河东岸谷地飞速狂奔。

金军追到了浮桥附近，这时联军步军士卒已经逃过了浮桥，正在沿着苍头河西岸谷地向关隘飞奔。部分金军准备纵马过河追杀，但就在此刻，二十条浮桥突然断了，而且还是拦腰中断，可见桥下有人蓄意破坏。

金军不想耽搁时间，随即放弃了过河地打算，继续猛追联军马军。山之间激荡回应，气势磅礴。

距离关隘越来越近了，金军也越来越兴奋。关隘只有一道门，而要逃跑的联军骑卒足有好几万，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想逃都逃不掉，可以肆意宰杀了。

这时地形渐渐改变，距离关隘越近，谷地也就越窄。

“呜呜……”号角吹响了，联军的速度骤然减慢，马上骑士纷纷调转马头，准备迎战。

金军逼近。

突然，两军之间的谷地上，出现了一条壕沟，壕沟不宽，但很长，跟着出现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短短时间内，十几条壕沟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些壕沟纵横交错，道道相连，隐约可见沟里人群涌动，民装扮的射粮军壮丁们正在急速撤下沟上的木板，然后躲到了最后一条壕沟里。

十几条壕沟，几十步宽，战马肯定冲不过来。

金军减速，停了下来。

完颜挞懒冲到了最前面，他望着前方黑压压的联军，气得咬牙切齿，难道这一仗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联军马军开始横渡苍头河，而且战马就在河面上跑，好象它们变成了腾云驾雾地神马。

这帮仓惶而逃的败兵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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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狼烟升起

牙狼关上，三柱狼烟腾空而起，扶摇上天。

杀虎口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跟着两侧山峦上杀声如雷，一队队的联军将士从塘子山、大堡山杀了出来。

折可存率河东第二将、王曜率惊雷军一部，迅速切断了金军步军的退路。联军把浮桥架设在水下，王曜带着惊雷军将士涉水而过，速度极快。

河东军的曹、慕容夏寒、杨陵、梁山军的宋江各自带着大军杀了出来，他们和金军步军相遇，当即展开激烈厮杀。

惊雷军的刘志远、田毅等人也带着军队迅速越过苍头河，加入围杀金军步军的战场。

完颜母、霍石、杨询卿等金军将领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后撤，但金军后路已经被堵住了，而谷地两侧一边是从山上冲下来的伏兵，一边是苍头河，整体被困，只能结阵死守，固守待援。

“求援，向副都统求援……”完颜母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扯着嗓子又吼又叫，气急败坏，“叫马军回头，立即和我会合，即刻突围，快快……”

怨军和西夏步军在苍头河西岸大踏步奔跑，到了距离关隘大约两里的地方，他们再次通过水下浮桥渡过了苍头河。在胡家勇和李良辅的指挥下，两支军队迅速于苍头河东岸谷地上布下阻击战阵，试图阻挡金军马军回撤。如果联军能够成功分割金军马步军。这场伏击战的战果将非常惊人。

怨军和西夏步军虽然刚刚从战场上败逃而回，但听到两侧山峦上地鼓号声。看到成千上万的伏兵从山上冲下来，他们地士气当即起来了。

步军布阵需要时间，但他们和前方金军之间的距离太短，金军随时可能杀到，一个冲锋就能摧毁他们的阻击。他们需要马军的支援。就在这万分紧急之刻，耶律马哥和耶律德广到了，他们带着马军渡过苍头河之后，沿着苍头河西岸狂奔两里，然后由水下浮桥再次渡河而来，给胡家勇和李良辅的步军以有力支援。

几乎在这同一时刻，银术可带着马军杀来了。

金军难以置信。眼前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他们已经打赢了。大获全胜了。只要在联军逃进关隘之前尽可能宰杀逃兵。然后顺势攻占牙狼关。这一仗就彻底结束了。谁知杀进关口后。异变突生。战局突然逆转了。金军竟然被打了败仗地联军包围了。

完颜挞懒下令后撤。先与后面地步军会合。然后一起杀出包围圈。金军兵力多。联军若想吃掉。不仅需要兵力。更需要实施分割之术把马军和步军分开。否则这场伏击很可能失败。而且双方都会死伤惨重。

两三万马军挤在一段狭窄地谷地上。需要调头。更需要足够地空间以便加速。形成冲击力。

银术可率先撤出队伍并开始加速。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正在对岸急速奔驰地辽军。现在女真人知道这支辽军要干什么了。契丹人要抢在他们地前面堵住他们。包围他们。

当耶律马哥指挥契丹人冲过苍头河地时候。银术可带着女真人也杀到了。双方短兵相接。拼死鏖战。

位于大军最前方地完颜挞懒也开始撤离了。金军马军全部完成了掉头。并渐渐后撤。但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地壕沟阵出现了变化。沟里地射粮军壮丁们突然发动了。以最快地速度在壕沟上架设木板。

铁卫营率先了冲锋地号角。岳飞一马当先，带着一队铁卫越过壕沟阵，直杀金军。

西夏马军也起动了，李延成指挥党项人纵马飞驰，追在女真人后面就杀了上去。

完颜挞懒怒气冲天，指挥本部人们返身迎战，“急告银术可，马上和步军会合，马上撤出去。”

完颜昱带着部分军队留在关

杀虎口非常险要，这个漏斗状的地形就象一张张开地老虎嘴，一旦军队被堵在这个关口内，被老虎咬住了，那想逃离虎口可就难了，所以完颜昱对这个地方一直心存忌惮，不敢放心大胆地把所有军队全部投进去。

不过，今天他认为没有危险了，势在必得，杀虎口马上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地军队都投进关口追杀联军，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还是按照兵家常理来指挥作战。

完颜宗贤和耶律铎等一帮金军将领都想杀进去立功，完颜昱坚决拒绝了，他手上必须留人，以防不测。

突然，他们看到牙狼关方向狼烟升起，接着关口内鼓号震天，杀声如雷，形势骤变。成千上万地联军伏兵从两侧山上呼啸杀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当。

金军被包围了。

完颜昱骇然变色，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李虎从哪调来这么多军队？忽然，他知道李虎的援军从何而来，这是大宋的军队，大宋的军队已经到了。

“快，马上杀进去，摧毁敌军的阻击，把步军救出来。”完颜昱并不担心自己的马军，即使他们被围，也有足够的实力固守待援，当务之急是先把步军救出来，然后重整战阵，杀进去救援马军。整个杀虎口关口谷地不过五六里的距离，完颜昱有绝对的把握把自己的军队全部救出来。

完颜宗贤和耶律铎带着五千马军，急速杀进关口救援。此刻他们依旧自信，凭借金军的实力，李虎即使伏击成功。也吃不掉他们，金军可以从容而退。再和李虎一决高下。

金军斥候飞马而至，大汗淋漓，神色惊慌，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完颜昱面前，“副都统。大事不好，敌军从我们背后杀来。”

完颜昱头皮一麻，惊出一身冷汗，“在哪？”

“从林家堡方向杀来，速度非常快，现在距离我们最多不过七八里了。”

林家堡？林家堡还有伏兵？李虎手上到底有多少军队？

“多少人？”完颜昱急切问道。

“至少有五六万人。他们的马军一路狂奔，很快就要杀到大营了。”

完颜昱目瞪口呆，脑海中一片空白，强烈地窒息感让他头晕目眩。身躯情不自禁地摇晃起来。五六万人？天啦。五六万人从背后杀来。我如何抵挡？我挡不住他们，就会被赶进关口。那如何突围？大军如果无法突围，被李虎围歼。那女真人将在代北战场上遭遇惨败，可能就此失去统一北方的机会。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现在自己地主力大军全部陷在关口谷地。短时间内肯定无法突围，而李虎又派一支大军从背后杀来，摆明了就是要包围自己，吃掉自己。

“我们还有多少军队？”完颜昱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强作镇定，低声询问自己的僚佐。

“大概还有一万人，主要是步军。”这位僚佐凑近完颜昱，小心翼翼地说道，“敌军实力太强，如果现在不撤，我们就会被包围，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完颜昱心跳剧烈，呼吸声非常急促。他明白这位僚佐的意思，乘着还没被敌人包围，丢下被围军队，先行逃跑，但他做不到，他相信自己的军队，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杀出重围。当年女真人被七十万辽军攻击，危在旦夕，但女真人无畏无惧，硬是以两万悍卒击败契丹人地十万宫帐军，大获全胜。相比起来，今天这一仗算什么？女真人绝不会被汉虏击败。

“向都统求援。”这位僚佐看到完颜昱目露坚毅之色，知道他不愿独自撤离，于是再献一策，“告诉都统，大宋援军已经到达牙狼关，人数估计在十万以上。我大军被困杀虎口，危在旦夕，请他速来支援。你看如何？”

镇川堡是主战场，李虎的主力大军都在镇川堡一线，如果完颜杲没有分兵攻打野狐岭，此刻求援还有可能，但宗望已经率军攻打奉圣州了，完颜杲手上现在只有十几万人，而且被李虎的主力牢牢牵制住了，根本无力救援自己。假若他再分兵救援杀虎口，后果不堪设想，极有可能连遭败绩。

完颜昱摇了摇头，“李虎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他骗子，他打仗屡屡险中求胜，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常常把对手骗倒了。我就不信他有几十万军队，他能一口吃掉我。”

完颜昱决心和李虎赌一把。此刻他没有退路，这一仗败局已定，他败了，这次攻打西京也就失败了，但他如果全军覆没了，金军就要退出代北，所以他无论如何要救出被包围的军队，要确保金军还有足够的兵力继续留在代北，确保金军还有机会一统北方。

“急告完颜宗贤，会合完颜母后，一部撤回支援大营，一部继续杀进，会合完颜挞懒和银术可，全力突围。”

完颜昱拨转马头，带着扈从飞驰大营。他要和李虎决一死战。

高宝龙带着渤海军杀到了，他们立即向金军大营发动了攻击。

金军大营里有牲畜，有粮食武器。攻克了金军大营，金军失去了食物和武器的补充，就算突围了，但在长达两百里的撤退途中，只有挨宰的份，他们将遭到联军疯狂地追杀。

很快，雷霆军和折家军也到了，高宝龙指挥五万多步骑大军向金军发动了潮水般地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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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谁算计了谁？

折可存的河东第二将和王曜的惊雷军腹背受敌。~~.~~

完颜宗贤和耶律铎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为了帮助金军突围，就算把五千马军打完了也是值得的，所以两个人就象发了疯一般，督军猛攻。

与此同时，杨询卿指挥步军也是奋力攻击，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退路。

折可存下令，把神臂弓和独辕弩调到前阵，用犀利的箭阵和密集的火箭攻击女真人的马军。神臂弓和独辕弩的射程都在两百步以上，而火箭的爆炸声可以惊吓战马，这迅速遏制住了金军的攻击，但让折可存没有想到的是，惊雷军崩溃了。

惊雷军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就碰到了凶猛的敌人。此刻的金军就象掉进了陷阱里的恶狼，眼珠子都红了，逮谁咬谁。一边是屡经战阵的老兵，一边是初上战场的新兵，老兵们战阵娴熟，配合默契，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而新兵们恐惧、害怕，他们从来没有杀过人。双方的战斗力太悬殊了。

王曜对这些新兵根本不抱指望，能撑多久撑多久，结果情况比他预计的好，这些新兵很支撑了一段时间，但随着暮色的来临，黑夜越来越近，金军也越来越狠，惊雷军死伤惨重，终于崩溃了。惊雷军一哄而散，一部分向山上逃窜，一部分则沿着河堤狂奔，有的干脆跳进河里。

惊雷军崩溃，河东第二将随即遭到冲击。战阵摇摇欲坠，折可存当机立断，撤，向山上撤。居高临下，继续射击。

杨询卿和完颜宗贤会合，步军得到马军的支援，士气陡涨，掉头再攻。

金军步军被联军截为四截，分割包围了。但因为杨询卿和完颜宗贤会合，一支近万人地大军开始从后向前攻，战局即刻就变了，不是联军分割包围金军，而是颠了个，倒过来了。

此刻西夏步军也出了问题。

完颜母和银术可为了会合，一个督步军向前猛攻，一个率马军拼死突围。

怨军和西夏步军打了一天，本已疲惫不堪。耶律马哥和耶律德广也打了一天，不但体力不济。损失也大。现在金军发了疯。根本不计损失。硬打硬冲，以命搏命。西夏军和辽军不干了。这样打下去，金军死光了。我们也所剩无几了，最后便宜了谁？李虎。

李良辅率先撤退。向山脚下撤。这一仗已经胜券在握，金军由胜转败，士气遭到沉重打击，损失更是惊人，他们突围后，势必要撤向镇川堡，联军只要跟在后面追杀，就能取得更大的战果，根本不需要这样打围歼战。李虎打围歼战的目的不仅仅是一次性解决女真人对他地威胁，还想顺便重创宋辽夏三军，给他自己全取代北赢得最好的机会。

李良辅当然不会让李虎奸计得逞。

西夏步军突然让开了一条通道，完颜母大喜，乘势杀进。怨军侧翼受到攻击，抵挡不住了。胡家勇毫不犹豫，下令撤过苍头河。怨军今天这一仗损失惨重，如果再独自阻击金军步军，估计要给打废了。

联军步军战阵告破，怨军和西夏军纷纷撤离，耶律马哥和耶律德广腹背受敌，急忙下令后撤，让出通道，任由金军会合。

金军大营范围很大，完颜昱为了阻击联军，只能选择几个要害之地，但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自己最少可以支持到天黑，但仅仅打了两刻时间，李锦的雷霆军就突破了侧翼防线，直杀中军。

完颜昱急忙下令撤退。

渤海军随后追杀，雷霆军和折家军紧随其后，肆意砍杀。

高宝龙不想浪费时间，追杀这股残敌没有任何意义，他火速下令各军即刻杀进关口，堵住金军，完成合围。

金军马军和步军迅速会合。

完颜母和霍石即刻指挥步军调头攻杀，银术可、耶律讹里刺两翼展开，协同步军全力突围。

郭士南的惊雷军第四将看到女真人的马军呼啸杀来，瞬间崩溃。与其同阵攻敌的梁山军紧随其后，一窝蜂地逃了。

金军逐渐汇成了一股无坚不摧地大潮，攻击速度越来越快。

惊雷军的第三、第二、第一将接二连三的崩溃，而河东军的第九、第七、第三将也迅速后撤。

高宝龙带着渤海军杀到关口，正好和一支突围金军迎头相遇。

完颜宗贤和杨询卿率军继续杀进的同时，耶律铎和张崇则率军回援大营，他们稍稍迟了一步，不但没能及时支援完颜昱，反而遭到了渤海军的迎头痛击。

渤海军一万多骑在淡淡的暮色里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金军本已疲惫不堪，突然看到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当即吓得肝胆俱裂，几千步骑当即崩溃，调头又逃进了关口。

渤海军士气如虹，雁行展开，纵马追杀。

雷霆军、折家军随后赶到，迅速在关口列阵。

战鼓震天敲响，战旗迎风飞舞。折可存率领河东第二将迅速与其会合。直到这时，河东第二将的将士们才发现，北上援军除了他们外，还有一支两万多人的乡兵。

王曜收拢了部分惊雷军地逃卒，迅速赶来会合。

李锦望着这支惊魂未定地军队，哭笑不得，“兄弟，这就是你地惊雷军？”

“直娘贼，老子的脸都给他们丢光了，一世英明都毁在这帮嫩鸟手上。”王曜痛心疾首。欲哭无泪，“他娘地都是一群惊弓之鸟。”

银术可带着猛安谋克一路杀来，势如破竹，突然间。他们在朦胧的暮色里看到了一支呼啸而来地骑兵大军。

势不可当的洪水终于遇到了牢固地堤坝，黑夜前的最后一次激战开始了。

金军突围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李虎带着铁卫营和辽夏马军席卷而至。

怨军、义胜军、宋军、西夏步军、惊雷军从苍头河两岸齐头并进，把金军牢牢包围。

整个苍头河谷地在黑暗的笼罩下，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里。透出一股浓凛的血腥杀气。

李虎驻马立于河边，拽下头上地兜鍪，贪婪地吸了几口河风。河风清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这股血腥直入肺腑，让人杀意盎然。

一个扈从点燃了火把，紧接着，火把越来越多，谷地上火光闪烁，减弱了黑暗的肃杀。

两侧山峦上。士卒们点燃了篝火。一堆堆的篝火首尾相连。如同两条蜿蜒曲折的火龙，照亮了苍头河谷地。

李虎策马越过河流。飞驰上山，驻马于半山腰上。俯视整个战场。

数万金军被团团包围。关口处，激战正酣。一队队的联军士兵正沿着河岸和山脚飞速赶到关口列阵。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堤坝”，挡住了金军的退路。

李虎的位置非常显眼，虎烈大旗在火光下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耶律马哥、李良辅、胡家勇、折可存、高宝龙纷纷打马而来，宇文虚中、刘和原野也从关隘处飞马而至。

二十万大军把数万金军包围了，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李虎创造了一个奇迹，联军将士在他地指挥下，终于达到了预定目标，成功包围了金军。

耶律马哥俯瞰战场，心潮澎湃，非常激动。

契丹人和女真人打了七八年地战，屡战屡败，现在更是被打得无处藏身，国祚将亡了。今天，契丹人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这一仗大获全胜，可能就此确立了北方三足鼎立之势，契丹人因此获得了喘息地机会，看到了一丝重振大辽的希望。

李良辅望着战场上奋力挣扎地金军，脑海中回想起今天一天的战斗，对女真人强悍地战斗力惊叹不已。怪不得他们可以击败强大的契丹人，如此强大地战斗力，就算西夏人和他们正面对决，恐怕也难有胜算。

宇文虚中和刘在兴奋之余，心里却非常惶恐。李虎太厉害了，当十万宋军在白沟大败于三万辽军之际，他却在西京战场上击败了三十多万金军。李虎拿什么击败了金军？不是实力，而是智慧，李虎用他惊人的智慧弥补了实力的不足，牢牢在西京站住了脚。

此仗过后，北方的形势将如何变化？它将对大宋产生怎样的影响？

李虎很愤怒，也很无奈，在大战最关键的时刻，契丹人和西夏人为了保存实力，也是为了遏制他的发展，主动撤阵，任由金军的马步军会合了。这一会合，再想全歼金军，根本不可能。

李虎的本意的确是想利用分割包围全歼金军来消耗宋辽夏三军的兵力，但他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他。

现在金军几万人抱成了一团，实力大增，而联军中的骑兵主要是辽夏两军，耶律马哥和李良辅无论如何也不会全力进攻了，联军中的步兵主要是宋军，在大战已经取胜的情况下，宋军无论如何也不会冒着损兵折将的危险和金军打到底。

李虎手上只有高宝龙的渤海军、胡家勇的怨军和李锦的雷霆军可以一战，王曜的惊雷军和耿守忠的义胜军基本上就是冒充人数壮声势，起不了作用，这样一来，金军突围几乎成了定局。

李虎必须想办法，最大程度地消灭金军，从而确保西京大战的战果。这一仗过后，不管金军是不是退出代北，李虎都不可能再组织一次同样规模的联军大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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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放虎而去

李虎把耶律马哥、李良辅、宇文虚中和刘召集到了一起，这是三方第一次会面。

耶律马哥的脸色很难看。大宋背弃盟约，趁火打劫，主动攻击燕京，他无法忍受，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契丹人的生存，他绝不会和大宋人联手作战。李良辅倒是一脸平静，虽然西夏和大宋打了几十年的仗，但现在是盟友，于情于理都要客气一点。

李虎懒得拐弯抹角了，直接说正题，接下来怎么打？金军没有外援，没有粮食和武器的补充，时间拖得越长突围的可能就越小，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子夜之前，金军肯定要杀出一条血路。若想全歼，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拚尽全力，牢牢包围，把金军活活拖垮，一个是在金军最疯狂的时候，让开一条口子，然后全力追杀，一口一口地吃掉金军。从杀虎口逃到镇川堡有两百余里，金军又累又饿，能够成功逃回去的估计也不多了。

三方非常有默契，不约而同地采纳了第二个办法。这个办法既能保存兵力，又能扩大战果，当然愿意了。但是，到了镇川堡，李虎和他的主力会合后，这三方就没有说话的份量了，所以李良辅毫不犹豫，张嘴就提出了一个要求，先把战利品分了。

完颜昱从云内而来，大军携带有大量的牲畜、武器、钱财和人口，这部分战利品因为宋军地加入。过去辽夏汉三军平分的方案就要修改，但李良辅不愿意。他坚决要求按原定方案分，他地理由很充足，你李虎欺骗了我们。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宋军会参战，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理由修改方案？如果你要修改，我就退出这一仗，更不参加攻打白水泺之战了。

白水泺现在是金军帅营所在，金军在云内掳掠所得基本上都屯积在那里。杀虎口之战结束后。联军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白水泺。只要攻占了白水泺，金军失去了牲畜、武器、钱财和其它各种物资。再想在代北立足就很难了。

耶律马哥没有说话。当他显然支持李良辅的意见。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宇文虚中和刘地目标不是代北，而是幽燕。所以他们对这些战利品无所谓，他们只要求李虎守住山后。然后尽快出兵配合宋军第二次北伐燕京就行了。

李虎同意了。杀虎口一战的战利品，三家平分；白水泺一战的战利品。李虎拿一半，剩下一半给辽夏联军，由他们双方平分。来越猛烈。

金军非常顽强，持续攻击，誓死突围。

在正面阻击的联军有些支持不住了。雷霆军、折家军、河东第二将、第三将组成的步兵战阵接二连三地被金军撕开，好在宋军箭阵地威力非常大，渤海军又在两翼及时予以支援，勉强还能支撑。

惊雷军、义胜军集中在苍头河对岸。向金军密集射击。

河东第七将、第九将、梁山军和怨军则集中于山脚一侧。在方进地铁卫营和耶律德广地蕃军支援下。不停地挤压金军地侧翼。

耶律马哥指挥契丹马军。李良辅指挥西夏步骑大军。从金军地背后展开攻击。他们地攻击不算猛烈。但连绵不绝。有力牵制了女真马军。造成他们无法集中所有马军地力量在正面实施突围。可、霍石等金军将领聚集到一起。紧急商议突围之策。

从目前形势来看。完颜昱和留守大营地军队凶多吉少。他们在敌军地偷袭下。极有可能大败而逃。没有外援。能否突围全靠自己了。但金军没有食物和武器地补充。这样打下去。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束手就缚了。

完颜挞懒建议。放弃步军。集中马军全力突围。马军杀出后。敌人要耗费时间围歼步军。这样马军就能赢得更多地时间逃离战场。

“我们地正面是宋军。”霍石说道。“他们有射程长达两百步以上地神臂弓和独辕弩。有大量地火箭。马军强行突围。损失势必惊人。”霍石建议。先让步军不计代价地攻上去。强行撕阵。和宋军混战。造成宋军地箭阵失去威力。然后马军展开冲锋。踩着步军地尸体杀出去。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宋兵。一起杀。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存马军地实力。

完颜挞懒采纳了霍石的建议，命令霍石和杨询卿指挥步军全面进攻。马军除一部在后方阻截辽夏联军外，其余各部全部集中到一起，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金军的战阵变化引起了李虎的注意，他知道女真人最疯狂的一击要开始了。

“急告高宝龙，调集马军于中阵阻敌。”

“命令李锦、折可存、折可致，马上向两翼移动，让开中路，用箭阵覆盖从中路突围的敌

“命令胡家勇、宋江、慕容夏寒、杨陵，马上向关口移动，调集弓弩手，密集射击。”

“再告耶律马哥和李良辅，金军要突围了，请他们率马军追敌，我将率部随后跟进。”

传令兵四散而出，鼓号震天响起，联军各部迅速调整部署，准备最后一击。最犀利的锋锐战阵发动了攻击。

正在前方混战的金军步卒首当其冲，他们遭到了马军无情地杀戮。纷纷惨死于铁蹄之下。

高宝龙下令，鸣金。吹号，让开中路，任由金军突围。

正在中路阻敌的渤海军看到金军如潮水一般杀了过来。掉头就跑。此刻女真人都疯了，杀声如雷，挡者披靡。

李锦、折可存、折可致指挥各自地军队急速后撤，早就撤到两翼的弓弩手这时大展神威，用尽所有的力气，在最短地时间内尽情射击。折家军有一万八千名弓弩手。这个箭阵的密集度非常可怕，金军在冲过箭阵的时候。死伤惨重。

高宝龙带着渤海军开始在两翼追杀。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带着辽夏马军衔尾穷追。

数万马军冲出了关口。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联军步军发起了冲锋。惊雷军和义胜军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几万人冲进战场。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足以让敌人肝胆俱裂。

金军步军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士气全无。纷纷投降。虏，戍守杀虎口。天亮之后，王曜则带惊雷军急速返回大同。

李锦的雷霆军、折可存地河东军、折可致的折家军、宋江地梁山军和西夏步军马上撤出战场，补充粮食和武器，然后连夜行军，急赴白水泺战场。击下，铁鹰和张高儿无力坚守深井堡，不得不撤往归化州。

金军顺利进驻深井堡，宗望下令休息两个时辰。

宗望带九万人攻打奉圣州，一天一夜下来，损失数千，将士们疲惫不堪，很多将领要求休息一夜，但宗望拒绝了。他留两万步骑给完颜娄室，要求他攻打归化州，自己则带着六万多步骑连夜向西京开进。

“此去西京大约四百余里，我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赶到青陂道。”宗望驻马立于黑暗里，望着远处蜿蜒而行的“火龙”，对身边地娄室低声嘱咐道，“你要连夜行军，急速攻击归化州。李虎和燕京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归化州告急，居庸关地辽军肯定要支援，所以你一定要快，要抢在辽军的前面拿下归化州。”

娄室眉头紧锁，目露担忧之色，想说什么但又犹豫不决，最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会竭尽全力，以最快地速度杀到居庸关。”

二十五日深夜，镇川堡，东头沟。

董小丑到达东头沟之后，把侯概和董仲孙请到一起，详细告之当前的形势。在杀虎口战场没有决出胜负之前，大同形势非常危急，值此关键时刻，两位还是放弃前嫌，齐心协力，不要因小失大。“大同丢了，山后丢了，我们要么上山做土匪，要么到河东寄人篱下任人宰割，如果两位不想回到过去，那就不要再做意气之争。”

董小丑的劝说起了些作用，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各自回去了。

当夜，金军果然发动了攻击。董小丑把虎烈第一军、第二军、第五军、飞云军和黑山军全部投了上去，死守东头沟。

双方激战一夜，金军仅仅夺取了三座烽火墩，未能攻占东头沟，摧毁镇川堡右翼防线的计策遂告失败。

二十六日清晨，完颜杲再度赶到了前线，和宗翰、宗磐具体商议。

完颜杲的意思是，这样打下去损失太大，还是等待宗望杀到西京城下，迫使李虎从镇川堡抽调援兵后再发动攻击。

宗翰坚持己见。我损失大，李虎损失也大，我消耗得起，李虎却消耗不起，等我把李虎打得无法承受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后退，而且我打得越猛，李虎越不敢从镇川堡抽调援兵阻击宗望，这有利于宗望迅速杀到西京城下。

这次完颜宗磐、耶律余睹等人异口同声，一致反对。把军队打完了，就算占据了西京又能守住吗？拿什么全取代北？不要忘了西夏的大军就在黄河西岸虎视眈眈，而大漠诸蕃还没有南下，一旦他们越过阴山，如何抵挡？

这一天，金军在镇川堡战场上停止了攻击。

这一天，在奉圣州战场上，完颜娄室率军赶赴归化州，和耶律大石在断云岭相遇，两军随即展开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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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逆转

二十七日，西京战局骤然逆转。

这天上午，董小丑在镇川堡突然接到虎烈府送来的消息，杀虎口大捷，李虎指挥联军在二十五日击败了金军，现正在追杀金军残部，估计二十七日深夜或者二十八日凌晨可以直杀白水泺，切断镇川堡金军的退路。

虎烈府同时告诉董小丑，昨日子夜接到铁鹰和张高儿的书信，金军攻占了野狐岭和深井堡，其主力正在飞速逼近大同，估计今夜金军将到达长青城。考虑到战局已经逆转，镇川堡一线的金军将迅速撤离，虎烈府建议，从镇川堡抽调援兵急赴青陂道，在采凉山一带围杀入侵金军，再打一战，把金军彻底赶出代北。

董小丑惊喜交集，马上传令，把杀虎口大捷的消息急告各军军帅。

毛军喜笑颜开，手拿书信，俯身细看地图，“董帅，你看这是谁的主意？是夫人的主意，还是老霍的主意？”

“以我看，这是李纲的主意。”董小丑眉宇间的愁云一扫而空，捋须笑道，“夫人太高兴了，欢呼雀跃，哪里还会想到再打一仗？老霍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打白水泺，那里有几十万头战马，上百万头牲畜，当然要集结所有的兵力先把值钱的东西抢到手，以弥补这一仗的损失。所以，这个主意只有李纲才会想得出来。”

“这个人在我们身边待了很多年。韬光隐晦，厉害啊。”毛军笑道。“当年总帅对他非常好，许多人颇有怨言，现在看来还是总帅有眼光。知人善用。”

“怎么？你同意再打一仗？”董小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股倦意袭来，连打几个哈欠，似乎对虎烈府地建议没有任何兴趣。

“我们还有实力打吗？”毛军把书信扔到地图上，笑着摇摇头。

“毛帅，我们完全有实力打。”王平走到地图边。指着地图上的白水泺说道，“金军连续分兵。导致镇川堡战场失去了兵力优势。如今杀虎口一线地金军几乎被全歼。”王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了，拿起书信仔细看了一下。“虎烈府在信中说，根据胡帅的禀报。杀虎口一战大约歼敌三万多，俘虏两万多。逃走两万多。逃走地两万多人缺少食物和武器，在总帅日夜不停的追击下，最后能逃回白水泺的估计寥寥无几，所以，总帅可以轻松占领白水泺，和我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镇川堡的金军主力必然要后撤。这股金军虽然和我们连续作战，但依旧有很强的实力，即使有总帅和我们前后夹击也很难困住他们。我们损失惨重，难以为继，总帅估计也好不了哪处，这一仗是不能再打了。”

“金军主力从镇川堡撤回鸳鸯泺。至少需要三到四天地时间。他们已经来不及通知从奉圣州方向杀进大同地军队。”

“攻打奉圣州地金军大约有十万人左右。其中一部分肯定要去攻打归化州。以确保他们退路地安全。这样他们最多只有六七万人攻打西京。”王平手指地图上地采凉山和青陂道。“我们距离采凉山非常近。两天之内可以全部抵达目地地。如果明天金军抵达青陂道。后天我们开始行动。那么大后天我们就可以包围这股金军。”

“从目前地各军兵力来看。我们至少可以调用十万军队。”王平说道。“云帅地飞云军昨天出发支援大同。他们今天可以到达青陂道。云帅手上至少还有六个将可以用。虎烈六个军都还有一战之力。黑山军、武勇军、神龙军也还可以继续作战。云朔军损失太大。不能再调用了。王帅地惊雷军今天深夜可以抵达大同。他手上至少还有三四万人可以用。所以。我们可以集结十万人以上地军队。这一仗可以打。”

董小丑仔细聆听。笑而不语。毛军也是面露笑意。频频点头。

“这一仗地确可以打。”谢智斌等王平说完之后。笑着说道。“但这一仗打完之后。我们还有多少军队？”

王平本来满腔热情。听到这句话神色一僵。他忽然明白了董小丑和毛军地意思。这一仗不是不可以打。而是不能打。

大战开始前，虎烈府所属军队大约在十六万左右，其中很多将没有满员，后来扩建了义胜军和惊雷军，但这两军属于新兵，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一个多月打下来，就目前能够统计出来的损失来看，大约在五万人左右，但实际数字肯定不止五万人。也就是说，虎烈府现在能够拿来作战的军队不足十万了，本来虎虎生威的大老虎变成了一只伤痕累累的病猫，这时就算从奉圣州杀来的金军不足五万，虎烈府也不能打了，你把这支金军打掉了，自己也完了。现在盯着西京的老虎多啊，大宋人、女真人、西夏人、契丹人，这些人虎视眈眈，看到你不行了，还不一拥而上，把你吃掉再说。

毛军走到王平身边，拍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你是为了总帅，但有人不是。”

“大宋不相信我们，一门心思想把我们吃掉。”谢智斌摇摇头，冷笑道，“在目前这段时期，打女真人要适可而止，不能把他们打没了。女真人不在了，北方最大的强虏没有了，我们就是大宋最大的敌人。”谢智斌冲着王平意味深长地一笑，“有时候，砍掉敌人的一只手，比杀死他更有价值。”了完颜昱的急报，杀虎口大败。

宗翰、宗磐、耶律余睹等各军统帅飞马而来，听到这个消息人人震骇，所有人都傻住了。这怎么可能？完颜昱有八万人马，其中一半是金军精锐，李虎要想击败他，至少需要三倍到五倍的兵力。李虎从哪变出来的军队？

“大宋援军北上了。”完颜昱面色苍白，把书信递给了宗翰，“据蒲家奴说，大宋至少来了十万大军，再加上契丹人和党项人，李虎手上至少有十五万以上的援军。”

“就算李虎有二十万人，也无法击败蒲家奴。”宗磐急切问道，“他是怎么败的？是不是有人临阵倒戈？”

完颜杲把大概经过说了一下，“主力被包围在杀虎口之后，蒲家奴收拢逃兵，试图援救，但未能成功。挞懒、银术可等人无奈之下，丢弃了步军，带着马军突围而走。他们和蒲家奴会合后，向岱海方向撤退，打算先到距离最近的德州获得补充，但李虎带着军队穷追不舍，于昨天上午在岱河西南方向的参合陂再度给蒲家奴以重创……”

大帐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各军将帅的呼吸声突然变得非常急促。

“还剩下多少人？”宗隽低声问道。

“还有一万五千多人。”宗翰把书信放到了案几上，“李虎飞速杀来，目标不是镇川堡，而是白水泺，显然他想把我们包围在镇川堡。”他三两步走到了地图前，“我们马上撤退，现在就撤退，直接撤往鸳鸯泺。”

“白水泺呢？”宗磐问道。

“放弃。”宗翰的口气非常坚决，“白水泺的宗干只有五千人马，他和蒲家奴会合后，除了撤退没有其它的选择。”

“我们还有十几万人，还可以和李虎决一死战。”宗磐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不错，我们是还有一战之力，但宗望怎么办？”宗翰厉声质问道，“李虎抢占白水泺，目的正是为了诱使我们和他决战，他手上有十几万大军，短期内我们无法和他决出胜负，这时候他可以把镇川堡一线的兵力抽调到青陂道，围杀宗望。如果宗望和他的九万大军全军覆没了，我们从此就可以放弃代北，再也不要指望统一北方了。”

大帐内鸦雀无声。很多人前一刻还在想着杀进西京，这一刻却要撤退了，这个变化太惊人了，一时无法接受。

“我们撤到鸳鸯泺需要时间，但宗望很快就要杀到西京了。”耶律余睹小声提醒宗翰，“现在撤退不合适，我们应该在白水泺附近列阵牵制李虎的主力，从而给宗望撤退赢得时间。”

“马上派人翻越采凉山，找到宗望，叫他撤回奉圣州。”宗翰拒绝了余睹的建议，“我军以最快的速度撤到鸳鸯泺，马上可以进入奉圣州，直杀居庸关，依旧可以牢牢掌握整个战场的主动权。”

说到这里，宗翰看了一眼完颜杲，怒气冲天。如果他一开始就采纳自己的建议，先以主力攻克奉圣州，恐怕西京早就打下来了，何至于有今天的惨败？现在打败了，若想扭转局面，还要用这一招，这三个月的仗算是白打了。

“如果宗望被围怎么办？”宗隽担心地问道。

“那我就用奉圣州换回宗望和他的九万大军。”宗翰怒声说道，“撤，快撤。”

完颜杲这次采纳了宗翰的建议。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想的都是这一仗以后的事。这一仗打败了，自己身为统帅要负责任，自己的前途要受到影响，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推卸责任，减轻罪责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了宗翰身上，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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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惊雷炸响

二十七日夜，大同虎烈府。

董小丑急虎烈府，金军正在撤退，他将率军随后追击，和李虎会师于白水泺。

这等于告诉虎烈府，他拒绝接受围杀宗望的建议。

李纲急了，当着罗思南、霍六哥和胡涂的面怕案而起，“如果让金军跑了，奉圣州必定失陷，整个北方战局为女真人所控制，杀虎口一仗就算白打了。”李纲面红耳赤，冲着罗思南激动地叫道，“夫人，请给董帅下令，叫他即刻调集兵马，取道采凉山，包围金军，迟恐不及。”

罗思南还是头一次看到李纲这样激动，在她的印象里，李纲温文尔雅，待人热情，很有亲和力，怎么还有如此暴虐的一面？她惊讶之余也能深切感受到李纲急迫的心情，不禁犹豫起来，到底听谁的好呢？

霍六哥和胡涂也诧异地望着李纲，看不出来这个人还很疯狂，竟敢在夫人面前拍桌子，指责董小丑，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老霍咳嗽了两声，示意李纲先坐下来，少安毋躁，“董帅在信中说了，此次杀虎口之战赢在计谋，而不是实力。我们有多少援军？辽夏联军五万人，此仗过后至少损失了好几千。大宋援军五万多人，但一半是乡兵。还有吗？没有了。”

老霍把案几上的地图推到李纲面前，“你看，总帅率军直杀白水泺，其实就是虚张声势，他手上充其量只有十万人，辽夏联军，大宋援军，加上渤海军和雷霆军。这些军队连番作战，连续行军，疲惫不堪。而且还是混合联军，不堪一击啊。假如金军为了保住白水泺的牲畜、钱财和人口。拼了老命和总帅决战，那逃跑的不是金军，而是我们总帅了。所以，董帅为了确保我们可以全取白水泺。集结镇川堡一线的所有兵力北上会合总帅，是完全正确的。”

“我说话你听不懂啦？”李纲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冲着老霍就吼上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你，金军为什么屡屡攻打野狐岭，就是为了占据奉圣州。占据居庸关。一旦金军占据了这里，女真人就控制了整个北方战局。”

“你看……”李纲把地图用力推到了老霍的眼皮子底下。“你看清楚了，金军一旦占据了奉圣州。向东可以攻打燕京，向西可以攻打西京。同时切断了燕云之间的联系，这时燕京局势将如何展？如果你是萧干，你会怎么做？你还会犹豫吗？萧干一旦打开了古北口和松亭关的大门，让金军一泄而下，结果是什么？幽燕丢了，西京还能保住吗？”

“萧干未必敢这么做？”老霍其实也同意李纲地说法，但给李纲这么一吼，他面子上挂不住，于是给自己找理由，“燕京还有李处温，还有耶律大石……”

“金军打败了，已经难以在代北立足了，已经严重威胁到女真人统一整个北方了，这时候金军如果攻占了奉圣州，完颜阿骨打还不倾国之力攻打幽燕？他在东北等死啊？”李纲忍不住骂人了，唾沫星子四射。

老霍抹了一把脸，两眼瞪着李纲，一肚子鬼火。直娘贼，你猖狂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大宋，你会这样气急败坏？

“左司马，请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胡涂担心老霍飙，和李纲吵起来，急忙站起来把李纲拉住，“现在的问题是，如果金军看到镇川堡一线地军队没有北上追击，要和总帅决战，那怎么办？以总帅手上的兵力，肯定不是金军的对手。”

李纲气得白眼乱翻，差点要吐血了，“胡支使，我说话你也听不懂？目前这种局面下，金军有必要和总帅决战吗？杀虎口大战地失败告诉女真人一个事实，强攻西京的策略是错误地，必须马上调整策略，而从金军数次攻打野狐岭来看，金军统帅中间肯定有人强烈要求先打奉圣州，先行控制北方战局的主动权，所以，我可以肯定的说，金军会急速撤回鸳鸯泺，同时出兵攻打奉圣州。这个时间很短，最多只有四五天，如果我们不能抢在金军主力进入奉圣州之前包围这股孤军深入的金军，我们就完蛋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罗思南听明白了，她决定采纳李纲的建议，但她知道，她说服不了董小丑。

老霍和胡涂也听明白了，但两人不以为然。李纲是大宋人，是大宋皇帝派到虎烈府的大臣，他是担心大宋无法收复幽燕，所以这样心急火燎地。李虎地未来策略是先在代北立足，幽燕的归属问题虽然直接关系到虎烈府地未来，但虎烈府实力有限，目前想顾也顾不上。

“左司马，你可有其它的办法挽救奉圣州？”罗思南问道。

李纲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亮，他马上把地图推到了罗思南面前，“沿着桑干河北岸有一条路直通归化州。夫人可以让惊雷军从这条路日夜兼程赶到归化州支援。”

“惊雷军？”罗思南迟疑了片刻，“胡帅在战报中把惊雷军骂得一塌糊涂，虽然有些夸张，但惊雷军地战斗力确实不行。人多解决不了问题。”

“守城不像正面决战，惊雷军完全可以用，而且绝对可以在归化州挡住金军。”李纲用力拍拍胸脯，“我亲自带惊雷军到归化州去，我可以向夫人保证，一定守住奉圣州。”

罗思南将信将疑，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老霍和胡涂。这两位巴不得李纲从眼前消失，急忙点头表示赞同。老霍还加了一句，“党项人攻打偏头寨的时候，刀帅有些招架不住，正好左司马在，给他支了几招，结果刀帅把偏头寨守得固若金汤。左司马绝对可以胜任。”

“那好。”罗思南不再犹豫了，马上拟写命令，“王曜已经带着惊雷军到了大同。你带着这道命令到白登山大营，和他一起急赴归化州。”

李纲大喜，连声答应。夫人不但漂亮，而且果敢有智慧，不像这两个蠢鸟，一肚子坏水。不敢迎战，弃营而走。

各部马军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不敢睡，因为金军随时可能杀到。

从二十五日白天激战开始，铁卫营、渤海军、辽夏马军基本上就是在马背上度过地。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两天一夜，马军飞驰三百余里，并在参合陂、德州各打一仗，把金军杀得叫苦不迭。

金军虽然没有食物和武器的补充，但他们凭借惊人的毅力，凭借将士们的勇敢，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逃回白水泺。途中李虎两次包围他们，但金军两次突围成功，并且两次都有勇士留下来阻截联军，给主力撤退赢得了时间。

完颜昱最后带着一万多名猛安谋克和宗干会合，并顺利撤向鸳鸯泺。这条撤退路线比较长，如果直接撤往镇川堡，完颜昱的损失可能要小一点，但他知道这次攻打西京失败了，金军肯定要撤出西京战场，而李虎也不会愚蠢到跟在他们后面，李虎肯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奔袭白水泺，先把牲畜和钱财抢到手。

金军虽然战败了，但主力大军还在，还可以卷土重来，卷土重来最急需的就是牲畜，就是食物。李虎把牲畜抢去了，等于卡断了金军的命脉，所以完颜昱选择了撤往白水泺，他的本意是想竭力阻截，同时给镇川堡和白水泺的金军报信，以便保住牲畜，但可惜的是，李虎追得太猛了，让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完颜昱还是用近万人代价给镇川堡和白水泺赢得了半天的时间。

完颜宗干接到报讯后，第一时间转移牲畜，转移多少算多少，而完颜杲和完颜宗翰也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撤退，其主力马军以最快的速度杀奔白水泺，他们也想抢在李虎的前面转移牲畜。

李虎先到了，仅仅比金军早了半个时辰。他命令将士们在湖边点燃了近千堆篝火，然后叫各部马军往来飞驰，造出大军已经做好迎战准备的架势。

金军不敢进攻，他们不知道联军到底有多少人，而且其主力正在后撤，镇川堡一线的汉军正在随后逼近，此刻金军正处在腹背受敌的窘境，联军不主动动进攻他们就感激不尽了。

李虎心虚，耶律马哥和李良辅等人更心虚，现在联军根本不堪一击，假如金军气势汹汹地杀过来，那就全完了。

董小丑和毛军也非常紧张，为了迫使金军尽快撤离，他们紧紧跟在后面，距离金军不足二十里，逼得非常近，也非常危险。

就在双方都异常恐惧的时候，黑夜里的风突然大了，并且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接着，夜空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跟着就是一个霹雳般的惊雷。

要下雨了，草原雨季的第一场雨不期而至，在双方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及时出现了。

“轰……”惊雷炸响，天地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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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雨雾朦朦

五月二十八日，中午，白水泺。

大雨瓢泼。

金军于午时全部撤过白水泺，向鸳鸯泺方向急速行军。

一个时辰后，董小丑和毛军等各军将帅赶到白水泺大营拜见李虎。

双方见面，喜笑颜开。李虎设宴招待众将，并犒劳各军将士。

李虎把岳飞也叫到了帅帐。很多军帅都见过他了，战后再见，对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岳飞成长得太快了，那扑面而来的杀气让人不得不承认虎王的兄弟是位天生的战将，是为打仗而生的天才。耶律马哥、李良辅和一帮辽夏将帅们却是第一次听说虎王还有个兄弟，看到岳飞那威风凛凛的气势，尤其看到他血迹斑斑的战袍和身上道道伤痕，这些人不禁暗自惊凛，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李虎已经令人惧怕了，他这位兄弟假以时日也是一位勇猛的悍将，这两人将来恐怕是北方诸蕃的噩梦。

李虎不知是因为太疲倦了还是天气的原因，他的心情看上去并不好。和一帮将帅们喝了一圈之后，他端着酒杯走到了帐帘处，望着帐外白的雨雾，听着沙沙的雨声，慢慢陷入了沉思。

岳飞悄悄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哥，是不是太累了？”

李虎摇摇头，“少喝一点，早点休息。伤口怎么样？”

“都是一些轻伤，修养十天半月就好了。”岳飞不以为意，“哥，什么时候向金军动攻击？”

“还想打？”李虎笑道，“你不累吗？”

“保家卫国，死而无憾，死得其所。”

岳飞的神态很真诚，语气也很坚决。这让李虎平静的心突然产生了几丝涟漪，几丝颤栗。一种早已淡忘的情怀夹在清凉的风中忽然吹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蓦然想起了老爹，想起了李家那刻骨的仇恨。这一辈子。我能像岳飞一样坦荡荡的面对天地，面对大宋吗？

董小丑走了过来。笑着问道：“总帅在雨中看到了什么？”

“汴京。”李虎微微笑道，“我在想，当汴京听说我联合宋辽夏三国地军队击败了女真人，汴京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威胁，强大地威胁。董小丑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岳飞站在两人的身边。而是这是他和李虎的默契。这一仗过后。幽燕地事更难解决了，代北的形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李虎和虎烈军地生存也变得更加艰难。大同处在重重包围之中，突围的路在哪？

“罗帅此刻在汴京干什么？”李虎停了片刻。随意问道。

“他很忙，但他的心情或许就象这草原的雨季。阴霾而忧郁。”董小丑说道，“不过，当西京大捷的消息传到汴京之后，他或许能看到一丝阳光。”

或许？李虎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望着帐外绿油油的草地，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金军今天就要杀到青陂道了。”董小丑转移了话题，把李纲地计策大概说了一下，“李纲地意思很明显，他要确保奉圣州的安全，彻底击毁女真人控制北方战局地幻想，继而把女真人赶回东北。”董小丑转头看了看李虎，“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这个想法很不错。”李虎笑道，“可惜的是，李纲不是辽东人，更不是被契丹人世代欺压地北方诸蕃，他根本不了解女真人对统一北方，对成为北方雄主的渴望。女真人现在需要地不是幽燕，而是代北。他们要做的是北方雄主，是和大宋鼎足而立。”

“女真人这一手很高明。他们急速撤回鸳鸯泺，以主力攻打奉圣州，目的是把我们的主力吸引到奉圣州，从而迫使联军解散。”董小丑的神情变得很严肃，“当战火燃烧到奉圣州，辽夏联军暂时摆脱了威胁，他们就不会参战了，而是要坐山观虎斗。”

李虎把手上的酒杯摇了几下，盯着酒杯里摇晃的甘醇，苦笑不语。“辽夏联军一撤，大宋援军就要走，以确保边防的安全。”董小丑继续说道，“我们的兵力优势瞬间丧失殆尽，金军随即可以卷土重来。”董小丑手捋长须，稍加沉吟后接着说道，“现在的问题是，金军对大宋援军的事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还不敢贸然进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会以此次战例来告诉辽夏两国，女真人败走代北，接下来遭殃的就是辽夏两军。大宋人在占据幽燕之后，必将横扫整个北方，西夏当其冲，其次就要轮到大漠诸蕃。这场败仗，正好给了女真人结盟辽夏和大漠诸蕃的最好借口。”

“世上的事本来就是这样。”李虎叹了口气，“谁实力最大，谁的威胁也就最大，最后逼得其他人不得不结盟共抗，然后周而复始。战争总是年复一年，没有终结之期。”

岳飞听得有些费力，好象明白，又好象不明白，他迟疑良久，小声问道：“难道我们任由金军攻占奉圣州？”

“当然不。”李虎说道，“奉圣州是我们的软肋，金军一直想占据它，掌控整个北方战局的主动权，但他们没有成功，于是奉圣州就成了我手上的诱饵。我利用金军想占据奉圣州的心理，诱使他们分兵，然后我才找到了在杀虎口重创金军。金军打败了，主力犹在，他们还有二十多万人，而且他们正在攻打奉圣州，正是因为这一点，代北战局演变为我和金军之间的决战，演变为宋金之间的战争，辽夏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参战了。”

“我和大宋的关系是藩镇关系。大宋的利益不仅仅在燕云，还在整个北方，大宋一旦拿到燕云，对整个北方都是威胁。我这个藩镇本身属于北方的一部分，我为了自身的存在，当然要先考虑我在北方的利益。形势展到现在，宋金之间的利益冲突不可避免，我和女真人之间的利益冲突更是激烈。但我这个大宋地藩镇和大宋之间也存在尖锐的利益冲突，所以。我和女真人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岳飞脸色微变。李虎这番话很复杂，他一个土生土长地从未接触过国家利益冲突的大宋人根本无法了解其中的含意，不过他知道李虎要和女真人谈判了。而谈判地结果显然有利于李虎，而不利于大宋。

“你打算和女真人谈判？”岳飞压低嗓门。吃惊地问道。谁实话，他无法接受，现在双方还在交战，李虎却要谈判了，这在他而言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那这一仗死去地人有什么价值？他们死去的价值难道就是为了让双方坐下来谈判，瓜分代北利益？那大宋的利益怎么办？“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李虎说道。“我没有实力把金军打回东北。而且，如果金军退回东北。他们马上就会打幽燕，而我目前没有办法阻挡金军南下。至于河北的宋军。当前更是没有办法阻挡金军攻占燕京，所以。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金军拖在代北，但又不让金军打我的大同。”

“大同成了诱饵，这时金军既想全取代北统一北方，但又无法击败我占据西京。为了攻克西京，他们可以先行南下攻占幽燕，但攻打幽燕就要和大宋军队正面对决。大宋实力强大，女真人暂时还不敢激怒大宋，于是他们左右为难，在策略上摇摆不定，难以取舍，这随即给宋军二次北伐赢得了宝贵地时间。”

李虎望着岳飞，笑着问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岳飞明白了，虽然中间还有很多他无法理解地东西，但他知道李虎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宋，为了大宋可以顺利收复燕云。他望着李虎，心里忽然有些酸楚，师兄太累了，连睡觉的时候都在考虑天下形势，夙夜不眠，殚精竭虑，这个汉王做得太辛苦。

董小丑在一旁仔细看着岳飞，怎么看都觉得他和李虎都没有半丝想像地地方。李虎的性格董小丑比较了解，从他认识李虎开始，他还是第一次现李虎如此真诚地对待一个人，或许两人真地是亲兄弟吧。息，昨夜金军到达长青城，估计今天晚上到达青陂道。虎烈府要求董小丑即刻调拨援军回大同，因为李纲、王曜带着惊雷军赶赴归化州去了，戍守大同地兵力严重不足。

“夫人每每有惊人之举。”董小丑信，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如果她没有身孕，估计早到前线厮杀去了。”

李虎笑着摇摇头，对这位夫人，他是越来越敬重了。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和折家联姻的事。这件事原野办得匆忙，而且为了有意隐瞒折家军北上支援的事，原野和折可求签订的盟约也一直没有通报虎烈府。

“折家的事，我想先对你说说。”李虎随即把吴思铭代表折家前来谈判，以及原野到宁武关和折可求亲自商定盟约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这件事，你怎么看？”

董小丑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他去了镇川堡战场后，虎烈府由罗思南全权负责，宋军北上支援的事他以为是李纲和刘等人一手搞定的，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如此多的曲折，竟然还冒出来一个折家。

“你是大宋的藩王，折家不过是西北一个镇戍世家，他有什么资格和你谈条件？”董小丑越想越奇怪，“虽然我们到了大同，和西北这些镇戍世家有了利益冲突，但折家似乎没有必要拿大同的安危来要挟我们吧？这种行为不应该是一个存世四百余年的将门世家的作风。”

李虎皱眉不语。

“我觉得这里面有名堂。”董小丑说道，“折家为什么要借助你的力量改变大宋国策？这种事其实就是干涉国政。藩镇干涉国政，对大宋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虎迟疑良久，问道：“还需要联姻吗？”

“当然。”董小丑笑道，“折家要送女人给你，你为什么不要？”

李虎回虎烈府。大雨已下，暂无停息迹象，金军攻击势必受阻。再过几天，杀虎口大败的消息就能传到，金军自会撤离，无需援兵。请云帅全力镇守青陂道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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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散伙了

五月三十日。

宗望在青陂道接到宗翰的信，得知杀虎口大败，金军主力正在后撤鸳鸯泺，随即率军急速撤离。室，继续攻击奉圣州，兵逼居庸关。白水泺大军云集，兵力多达二十万，士气旺盛，各军将帅纷纷请战，要求杀奔鸳鸯泺，和金军再次决战，把金军赶出代北。

大宋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六月。董小丑、毛军、原野等人商议攻击之策。

原野仔细解说目下形势。

金军退到了鸳鸯泺，其一部主力正在攻打奉圣州。金军的意图很明确，攻占奉圣州，兵进居庸关，抢占整个北方战场的主动权，继续留在代北作战。

原野说，摧毁金军意图的办法很简单，联军继续杀进，和金军在鸳鸯泺形成决战之势。金军兵力不够，必然要从奉圣州撤军。考虑到士气不振，粮草武器不足，女真人最后只有撤离代北。

原野征求宋辽夏三方的意见，是不是继续联军作战？耶律马哥当即提出一个要求，继续作战可以，但大宋和大辽必须重建盟约，两国依旧为兄弟之邦，大宋帮助大辽收复中京、上京和东京，摧毁女真人的金国，大辽则把幽燕还给大宋。

李良辅跟着提出一个要求，宋夏两国重修陕西边界。大宋至少要把天都山和横山还给西夏。

这两个人的要求大宋不可能答应，他们摆明了就是告诉李虎。我不干了，这个仗我不打了。

这个仗的确不能打了，再打下去。辽夏两国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杀虎口一战的结果显而易见。金军跑到代北打了三个月，损失了十几万军队。现在又遇到漫长的雨季，粮食武器严重不足，除了撤退还能干什么？辽夏联军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打了。

在这次西京大战中，李虎损失非常惊人，他肯定想打。想把金军赶出代北。但如果再次决战，他地损失会更大。即使他把金军赶出了代北，恐怕也无力守住西京了。所以他还想利用宋辽夏三军来打女真人，就象杀虎口大战一样。损失都是别人的，战果都是他自己地。

这种便宜事干一次可以，第二次就不行了，世上没有那么多傻子，所以，这最后一仗，辽夏都不愿帮忙。要打，李虎自己打，李虎的损失越大，对辽夏联军越有利，他们可以获得攻打西京的机会。

其实，当初在杀虎口地时候，耶律马哥、李良辅和李虎曾有约定，大战结束后，西夏军马上威胁府州，从而迫使宋军迅速返回河东，大家就此散伙，根本不存在打第二仗的问题。杀虎口大战结束后，辽夏联军之所以跟在金军后面穷追不舍，一直杀到白水泺，主要目地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战利品，把大战中的损失都捞回去。

宇文虚中和刘对辽夏两军的要求嗤之以鼻，理都不理。

他们帮助李虎守住大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金军正在攻打奉圣州，但金军大败于杀虎口元气大损，只要李虎逼近鸳鸯泺或回援大同，金军必然撤兵。现在不需要辽夏联军了，你们可以带着战利品滚蛋了。你们滚蛋，河东军就可以迅速返回太原，免得让西夏人钻了空子，入侵大宋边界。

大宋人地态度直接导致这场军议变成了散伙之议，分摊战利品之议。

李虎无话可说。人家已经帮你打了一仗了，解了你地燃眉之急，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现在人家不打了，要走了，你还能怎样？当然是好聚好散了。

李虎也很爽快，不打就不打，大家就在这里喝喝酒、聊聊天、睡睡觉，把战利品分分，等到雨停了，你们从哪来的还回哪去吧，我率军把金军赶出代北。

接下来地几天，三方忙于瓜分战利品，辽夏两军更是冒雨把战利品送回云内。

李虎也给了折家军一批丰厚的战利品，其中包括给阵亡将士地抚恤。

折可致和折可同担心府州安全，要求尽快返回。李虎答应了，并给折可求写了一封信，一则是感谢折家的帮助，二则是请折家尽快派人到大同来，具体商量回易等事务，三则向折家提出联姻要求。折可求既然把联姻地愿望表达出来了，李虎当然要主动一点。第四则是请折家把梁山军的家眷尽快送过来。你折家既然做好人了，那就好人做到底，我决不会忘记折家的这份恩惠。

李虎又把宋江、吴用和卢俊义请到帅帐，请他们派一些人随折家军一起回府州把家眷接来。

“最近我太忙了，也顾不上你们，请多多理解。”李虎其实一直想把梁山人请到一起喝顿酒，也好认识一下武松、**等一帮梁山好汉，和他们做个朋友。自己打小就仰慕他们，虽然知道这些人和《水浒传》里的好汉们有很大区别，但那种仰慕的情怀是自小养成的，根深蒂固，喜欢他们就是喜欢他们，没有理由。宋江等人闻言，很是感激，对李虎又是敬佩又是畏惧。敬佩当然可以理解，畏惧则是因为杀虎口一战。那种规模的大战，那种血腥残酷的大战，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相比他们做流寇烧杀掳掠来说，最大的战斗也不过万把人的规模，和这一仗实在不能比。

一路行来，他们和雷霆军走在一起，听到雷霆军的将帅们说到义军从大山会盟一直到今天，像这种规模的大战几乎年年打，义军将士们早就习以为常了。由此可以推测到李虎的厉害，这个人不是人，而是一尊可怕的神。

宋江最早对投奔李虎还很有点想法，甚至打算借助李虎的力量东山再起，但这一仗打完之后他害怕了，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李虎。李虎的实力不是自己所能比的，投奔他可能是一个错误。如果李虎是一头猛虎，那自己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小狼崽，只有做猎物的份。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会设法满足你们。”李虎笑容满面，语气真诚，“我太忙了，最近肯定没有时间和你们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闲聊。”看到宋江等人犹豫不决，李虎又安慰道，“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和卢大哥、林大哥都是师兄弟，我们都是一家人，有话随便说。”

宋江和吴用、卢俊义交换了一下眼神，鼓起勇气说道：“梁山军这些年四处转战，两次遭到重创，兵力丧失殆尽。我们想重建梁山军，想募兵扩军。”

李虎想了一下，说道：“这次大战，主战场其实不在杀虎口，而是在镇川堡，我的主力几乎都在镇川堡一线和金军连续作战，损失很大。大战过后，我要重整军队，补充兵力。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我最多只能给你两个将。将来形势好了，地盘大了，人口多了，财力强了，军队扩建的时候，我再给你扩大编制，你看怎么样？”

宋江三人本来还担心给李虎一口吃掉，现在听说不但可以重建梁山军，还给两个将五千人的编制，大喜过望，连声感谢。

“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李虎说道，“你手下能人多，悍将多，能不能调几个给我？”

宋江一听这话面色顿时一僵，梁山军的骨干就是这帮兄弟，尤其像卢俊义、林冲等人过去都是宋军军官，整个梁山军就是靠他们撑起来的，如果李虎把他们都调走了，自己实力岂不大损？将来怎么办？

“卢大哥和林大哥都是我的师兄，当年又都是宋军指挥，现在我急需人手，理所当然要重用他们，你说是不是？”李虎特意把“重用”两个字说得很重，很有深意，“宋帅，你不会舍不得吧？”宋军哈哈一笑，神色马上恢复正常，连声答应。

“我现在就要一个人。”李虎趁热打铁，马上说道，“我要燕青。”

宋江和吴用、卢俊义互相看看，疑惑不解，不知道李虎为什么要燕青。

“我能问问原因吗？”宋江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人正在汴京谈判。”李虎也不隐瞒，直接把原因说明白了，“我需要一个人在汴京给我搜罗朝廷的消息，以帮助我及时做出正确的对策。”

宋江三人这才恍然大悟。李虎是大宋的藩镇，李虎和大宋之间的冲突随着燕云的收复会越来越激烈，李虎的确需要一个大宋人而且是一个在汴京有根基的大宋人替他获取朝廷的机密消息，而燕青显然是最合适的人。

当天晚上，燕青在卢俊义的陪同下拜见了李虎。李虎嘱咐了一些事，然后请他急赴虎烈府，和负责军中机密的诸夏具体商议到汴京的事。这件事要从长计议，要在汴京扎下根，要织一张大网，要成为虎烈府的千里眼顺风耳。

燕青心领神会，恭敬受教，然后带着李虎的信急赴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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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谁敢做老大？

六月初三，雨势减小，董小丑指挥汉军主力向鸳鸯泺缓缓推进，做出攻击态势。

金军非常惊慌，完颜杲、完颜宗翰、完颜昱三位勃极烈为是否撤军生了激烈争执。

三个人都不愿意撤。皇帝在圣旨中说得很清楚，此次出战代北，目标是统一北方，现在距离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谁敢撤？但不撤怎么办？依据完颜杲的推测，李虎手上的兵力至少有三十万，而金军只有二十多万了，双方的兵力颠了个，而且金军严重缺乏粮食武器，这一仗如果再打输了，丢掉的恐怕不是代北，而是整个东北了，所以权衡再三，还是撤回中京为上策。

完颜昱打了败仗，他回去要倒霉的，所以他极力要求再战，打赢了可以将功折罪，打输了三个人一块受罚，为此他建议把宗望的大军即刻撤回来，和李虎在鸳鸯泺决战。

完颜宗翰既不同意撤回中京，也不同意撤出奉圣州，也不愿意和李虎决战，他的计策是，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他认为李虎没有实力动第二次决战了，因为杀虎口一仗改变了西京局势，联军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激烈的利益冲突而解散。联军解散，宋辽夏三队都撤了，李虎还拿什么来决战？

宗翰就是两个字，“坚持。”望撤回到奉圣州之后，和完颜娄室会合，两军合二为一，猛攻断云岭。

此刻李纲和王曜带着惊雷军赶到了归化州，加固了城防，于是铁鹰、耶律大石和张高儿率军撤回城池，据城坚守。

宗望不敢再打了。他告鸳鸯泺的三位勃极烈，此刻。是不是应该派个人和李虎谈一谈了？我们和李虎有很深的关系，是亲戚。我们可以握手言和，重建盟约。宗望建议，暂时放弃攻打西京。转而集中力量，先和大漠诸蕃结盟。和西夏人结盟，同时迅速摧毁契丹人，以分化和消灭李虎的盟友，孤立李虎，继而摧毁李虎。

三位勃极烈同意宗望的策略。

宗翰主动请缨，亲自赶赴白水泺。和李虎谈判。

高庆裔率先赶到白水泺。宗翰叫他先去摸摸李虎的底。这一仗双方打得很惨烈。李虎损失太大，怒气冲天。未必愿意马上接受议和。

李虎听说高庆裔到了，没有见他。而是叫原野去会会，听听高庆裔说什么。

高庆裔这次不敢嚣张了。神态很恭敬，提出重建盟约。按照当初的约定，李虎打下的地盘就是李虎地，女真人打下的地盘就是金国地，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在必要的时候还互相予以援助。重建盟约的意思就是双方握手言和，还是按照原先地约定来瓜分代北。

“你们撕毁盟约，攻打西京，导致我虎烈军遭受重大损失。”原野勃然大怒，“现在你们打败了，马上换一张脸，跑来说什么重建盟约，简直是厚颜无耻。你马上给我滚回去，告诉完颜杲，要么他即刻退出代北，要么我们再决一死战。”

“决战？”高庆裔笑了起来，“你知道决战的后果吗？如果你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鸳鸯泺决战后，你虎烈军还能剩下多少人？夏国地军队就在黄河边上，虎视眈眈；契丹人马上就会把大漠诸蕃拉到阴山以南，再把西京夺回去。就算你们厉害，依靠大宋人的援助，把西京守住了，但接下来凭借李虎的实力还能继续做藩王？大宋人绝不会养虎为患，他们会乘势消灭你们。”高庆裔摇摇头，一脸不屑，“不要以为你们在杀虎口打赢了一仗就天下无敌了，就能稳守西京了，我可以不客气地告诉你，你们若想在西京立足，唯一的办法就是维持我们之间的联盟，依靠我们的力量在代北生存下去，否则，我们撤离代北之日，就是你们败亡之时。”

原野怒极而笑，“你似乎说错了吧？我们在鸳鸯泺决战，女真人还有多少军队可以撤回东北？我们和契丹人乘势追击，直杀中京和上京，同时大宋人地军队越过燕山，和我们两路夹击，请问女真人还能保住东北吗？我也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你，我们和宋辽夏都达成了盟约，契丹人一旦在我们地帮助下收复了东北，幽燕将还给大宋，代北则由我们和西夏平分。”

“这可能吗？”高庆裔暗自心惊，但脸上的表情却嗤之以鼻，“你们用什么来维持盟约？你们之间激烈地利益冲突有可能维持盟约的牢固吗？”

“我们也罢，宋夏两国也罢，都不愿意看到北方再出现一个强大地对手。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分裂北方，正是我们和宋夏两国得以建盟地基础，而契丹人为了保住大辽国祚，当然也会积极加盟，在各方的帮助下重建大辽。”原野冷笑道，“这个解释，你是否满意？”

高庆裔愣了半天没说话，眼内闪过一丝惊慌。

女真人要成为北方雄主，这才是杀虎口大败的根源所在。北方再出雄主，除了契丹人因此亡国外，宋夏两国也势必受到严重的威胁，所以夏国才出兵相助，所以大宋才毫不犹豫的接纳了李虎并给予最大的援助。一切皆源由于对未来天下格局的担忧。

原野的话没有恐吓的意思，他预测的北方未来战局极其有道理，这正戳中了女真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高庆裔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装出一副自信的样子，沉声问道：“你以为可以打赢这一仗？实话告诉你，我大金皇帝正从中京赶来，要御驾亲征。只待皇帝和援军赶到，你们还能打赢这一仗？”

“我们绝对可以打赢这一仗。”原野针锋相对，毫不示弱，“辽国的皇帝正在阴山以南集结大漠诸蕃的军队；夏国的晋王李察哥带着大军正在东渡黄河；大宋已经与燕京议和，太师童贯正指挥十万大军取道倒马关，北上大同。半个月之后。我们至少可以集结四十大军进行决战。”原野瞪着高庆裔，怒声说道。“不要说你们皇帝来，就算天上的神仙来，你们也打不赢这一仗。”

双方的话说这份上。也没得谈了，不欢而散。

高庆裔连夜赶回军中回禀宗翰。

宗翰听说李虎拒绝议和。心情非常沮丧。此刻董小丑的军队距离鸳鸯泺只剩下一百里，与宗翰的前锋军仅仅相距二十里，战场气氛非常紧张，大有一触即之势。宗翰徘徊良久，决心想出一个办法来挽救危局，否则大势去矣。

现在宋夏两国都知道。辽国基本上完了。即使可以保住国祚，也无法重建昔日地辉煌。而最有可能代替契丹人成为北方雄主、一统北方的就是女真人，但宋夏两国最惧怕地就是北方统一。

大宋至今没有收复幽燕。云朔又在李虎手上，而李虎是个汉虏。有可能成为石敬瑭第二，所以大宋的北伐至今一无所获，这时候女真人如果统一北方，势必重演一百多年前宋辽争霸的一幕。大宋绝不允许历史重演，绝不愿接受第二个澶渊之盟地耻辱，所以大宋会想方设法阻止北方出现新霸主。

今日天下形势其实和一百多年前有很大区别。一百多年前是宋辽南北对峙，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则是宋辽夏三国鼎足而立。大辽败亡了，鼎足而立地平衡就被打破了，这时候女真人如果统一了北方，南北爆战争，就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强强相撞，而是大宋要同时对抗金夏两个敌人，要两线作战。两线作战的后果非常可怕，大宋极有可能支撑不住，所以大宋皇帝和他的近臣们才想到了北伐，才有了童贯的平燕策，才有了今日的北伐大战。

北伐地最终目地不是夺回燕云，而是中外一统，把北方辽阔的疆域重新纳入中国地版图，所以，大宋不但不会让北方出现新霸主，相反，它还要乘着北方诸蕃逐鹿争霸之际，杀进北方，称霸北方，成为天下的霸主。

夏国处在西北边陲，国土少，国力弱，当年之所以能建国，就是因为契丹人和大宋人为了争夺中原，打得难分难解。当时宋辽两国虽然已经缔结澶渊之盟大约二十年了，但彼此都在寻找机会再度动进攻。

党项人突然自立，分裂大宋，引了西北大战，把大宋推进两线作战地窘境，这正是契丹人求之不得的事。

事实证明，契丹人帮助党项人建国，利用党项人来分裂大宋，牵制大宋地国策非常正确，为宋辽两国赢得了百年和平。契丹人本以为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可以强大国力，南下再夺中原，但事与愿违，契丹人被百年和平掩盖下的深重危机所吞噬，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被东北的女真人打得快要亡国了。

同样在这个百年时间内，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的仗，西夏人从建国开始就没有获得过多少年的和平，他们的国力一直比较弱，他们采用联辽抗宋、联辽和宋的国策，在三国鼎立的格局中艰难生存。

如今这个格局被打破了，强大的大辽灰飞烟灭了，新的北方雄主还没有出现，西夏的生存出现了重大危机，但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展机遇。

北方没有雄主，大宋一家独大，西夏找不到强有力的盟友，它在大宋的攻击下，支撑不了多少年，这是西夏的生存危机。北方没有雄主，北方诸蕃逐鹿草原和大漠，西夏有实力从诸蕃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北方雄主，代替昔日的契丹大辽，和大宋形成南北对峙，这是西夏的展机遇。

目前形势下，西夏人会选择哪一条路？当然是迎接挑战，抓住机遇。在北方称霸。

由此推测，金国想在代北立足，想全取代北，想实现一统北方的目标，必然会遭到宋辽夏三国的联手阻击，换句话说，金国目前并不具备夺取代北的条件，即使现在李虎答应议和，女真人也想方设法和西夏、和大漠诸蕃建立了盟约，但一旦女真人打西京，打代北，摆出一副我要做北方霸主的架势，那么这几家必然要背盟，要再度联手合作。

总之一句话，大家如果一起做老大，可以结盟联手，可以和大宋形成南北对峙，但如果有人要做老大的老大，那就对不起，几个老大联手打你一个。

这是一个死局，也是一个很普通的群雄逐鹿的格局，那么，女真人用什么办法才能打破死局，找到机会呢？

宗翰坐在大帐里，坐在地图上，望着地图上的代北山川，苦思冥想，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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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破开死局

六月初八，耶律马哥接到了大辽皇帝的圣旨。~~~~考虑到代北战局基本已定，而大漠诸蕃的叛乱尚在继续，皇帝请马哥率军急赴大漠，先把大漠局势稳定下来，给契丹人守住这一块存身立命之地。

契丹人现在落魄了，人见人欺，为了生存，不得不咬牙坚持。耶律马哥拿着圣旨向李虎辞行。

李虎理解契丹人的难处。本来契丹人还有西京，还有燕京，还能和女真人打一打，但自己把西京抢到了手，把契丹人赶到了阴山，之后契丹人就彻底不行了。先是分裂，接着大漠诸蕃又乘势叛乱，搞得国破家亡，现在若想翻身，若想东山再起，难于登天了。

李虎把耶律马哥送走了。两个人从敌人变成盟友，从盟友又变成朋友，而这其中的经过恰好见证了大辽的败亡。

风雨中，耶律马哥长发披肩，削瘦的背影落寞而凄凉，让人黯然魂伤。

李虎默默地望着，眼前总是浮现出耶律马哥那双悲伤的眼睛，还有他那苦涩而痛苦的笑容。耶律马哥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后会有期都没有说。李虎知道他为什么决绝而去，留给自己一个绝望的身影，因为，这一别，再见就是敌人了。促道，“这雨越来越大了。”

李虎没有动，依旧驻马立于山巅之上，望着马哥渐渐消失在雾霭中的背影。

“契丹皇帝叫他去大漠，无非是带兵回来，和西夏人一起打大同。”原野无法理解李虎，昔日的仇人怎么会建立深厚的友情，“我们和他再见面的时候，又是敌人了。”

敌人？李虎苦笑。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任由寒意侵入身体。他和马哥一样，也很绝望。对未来的绝望，他不知道未来在哪？也不知道如何走向未来？他在这凄凉的雨季里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回去吧。”原野看到耶律马哥和辽军已经彻底消失了，再次催促道。

李虎没有应声，他地思绪随着这连绵不绝的小雨慢慢延展开来。在心灵深处茫然地徘徊着。

高庆裔对西京局势的推测完全正确，随着北方形势地发展。李虎和义军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李虎在心里不止一次诅咒命运的戏弄，义军不停地打胜仗，不停地突围，甚至从辽西千里迢迢杀到了西京，原以为这次总算杀出重围了，谁知还没有高兴几天。又陷进了包围。而且还是更危险的包围。

李虎就是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造反地反贼。同样都是北方强大的民族，为什么女真人打胜仗就能开疆拓土。就能发展实力，而汉人打胜仗非但不能开疆拓土。反而一次次陷入包围，陷入危机，为什么？这还有没有天理？老天既然不给汉人机会，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又屡屡让汉人战胜敌人杀出重围？难道这就是所谓地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

今天的西京战局已经演变为死局，义军若想突围，路在何方？哪里才是义军生存的地方？

耶律马哥和辽军走了，李良辅、李延成随即带着夏军也走了，他们到云内去了，和契丹皇帝会合，帮助契丹皇帝戍守云内。

六月十二，折可存带着宋军也离开了白水泺，急速返回河东。

刘本来也准备返回两河宣抚司，但汴京来圣旨，同意李虎所请，让宇文虚中出任汉王府行军右司马。李虎随即挽留刘，并书告童贯，请以刘代替宇文虚中留守大同，做为汉王府和两河宣抚司之间的联系人。

随同圣旨一起送达大同的还有罗青汉的书信。

罗青汉和大辽使团于五月下到达汴京。大宋皇帝召见了罗青汉，也接受了汉王李虎地建议，愿意和大辽重新谈判。

大宋显然没有议和大辽地诚意，他们在谈判的同时，京畿、京东京西和江淮各地地禁军、厢军日夜兼程，奔赴河北，同时各地征调的民也在日夜向河北运送粮草武器。黄河河面上，运河水道上，河北大路上，军队、民、车队如同一条条地长龙，绵延不绝。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大宋人压抑了一百多年的爱国热忱突然间被激发了，他们满怀热情，渴望北伐成功。这种形势下，二次北伐成为大势所趋，谁都无力阻止了。

大宋在和辽国谈判地同时，副相兼中书侍郎张邦昌也和罗青汉开始了谈判。

早在辽西的时候，黄涉做为义军特使到汴京投宋，双方仅仅建立了君臣关系而已；李虎占据西京，马扩做为大宋特使两次到大同，双方算是确立了藩镇关系；这次罗青汉做为汉王府特使到大同，双方将要商谈具体的军政财经学等一系列细节上的东西。

罗青汉离开大同前，虎烈府已经拟定了相关的谈判细节，但这次汴京谈判刚刚开始，张邦昌就拿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完全背离了双方早先在大同商定的藩镇原则，这直接导致谈判陷入僵局。

罗青汉书告李虎，西京大战如果输了，只能任由汴京宰割，但如果赢了，形势会有所逆转，不过，考虑到宋军二次北伐动用了二十万大军，加上燕京南府宰相李处温和幽燕汉人官吏的默契配合，宋军攻占燕京的可能非常大，一旦宋军收复了幽燕，形势将对虎烈府极其不利。

李虎把自己关在军帐里苦思冥想，有时候一个人抱着地图发呆，有时候带着铁卫在大雨里纵马飞驰，两三天下来，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董小丑、毛军和原野等人都很担心，但不知如何劝说。

他们记得在辽西的时候，李虎曾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后来他走出来，告诉大家，他要千里奔袭西京，结果他成功了，把义军从重重包围里带了出来。这次义军再次陷入包围，李虎是否能够带领义军再次杀出重围？

折可求来书，请李虎派人去府州，具体商谈联姻的事，其实也就是同意了这门亲事，要具体操办了。折可求的态度让董小丑更加怀疑折家的动机，折家这么急着把女儿嫁过来干什么？

李虎处于疯癫状态，啥事不问。董小丑做为义军副总帅，全权负责，他委托宇文虚中和原野赶赴府州，具体商谈亲事，同时请宇文虚中专门跑一趟太原府，向帅司长官张孝纯和其它三司长官致以谢意并送上一份厚礼。

董小丑急着要返回前线，临行前他到军帐内辞行。他说他的，李虎仿若不闻，一点反应没有。

突然，李虎问了一句，“折可求的信在

董小丑从案几上找到书信，递给李虎。李虎扫了一眼，摇摇头，“不是这一封。”

董小丑又找，找了好半天，才把折可求写给李虎的第一封信找到了。李虎把书信看了又看，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董小丑担心地看着他，小声问道：“总帅，你在信里看到了什么？”

“这是折家送来的一份厚礼，真正的厚礼啊。”李虎笑道，“如果我们杀出了重围，一定要好好感谢折家。”

董小丑疑惑不解，这封信的内容他看了很多遍，无非是劝说李虎干涉大宋国政而已，这对义军摆脱目前的困境有什么帮助？

“告诉宗翰，我要见他。”

宗翰穷尽才智，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一个破开死局的办法。

女真人一统北方的步子迈得太快了，就目前金国的实力和整个北方的局势而已，女真人短期内很难统一北方。在幽燕，有大宋人；在代北，有李虎和西夏人；在大漠，有契丹人和大漠诸蕃，他们都不愿意看到女真人代替契丹人成为北方的新霸主，所以女真人不论打到哪，一帮大大小小的老大们都要联手阻击。

那么，阻碍女真人统一北方最大的对手是谁？大宋和夏国。

如果金国和西夏结盟，重建三足鼎立的格局，西夏人肯定要乘机扩展疆土，他们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摆脱几十年来的被动局面，也就是说，北方是金夏对峙，东西对峙。北方不能统一，大宋就能重现掌控主动，即使它两线作战，也能在三足鼎立的格局中联一个，打一个，确保边疆的安全。

由此推演，女真人若想统一北方，除了摧毁契丹人，击败李虎外，最重要的就是击败北方最强大的对手西夏。击败了西夏，实际意义上统一了整个北方，（契丹人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乘着党项人从大宋分裂出来的时候占领西陲，那时候契丹人不具备远征西陲的条件，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天下由南北对峙变成了三足鼎立。）女真人就可以像历代北方雄主一样，占据了南下攻击中国的优势，北方诸蕃大军可以从东中西三个方向南下入侵，过去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突厥人攻打中国都是采用这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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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有舍弃才有收获

契丹人垂涎中原，前前后后打了几十年，最后还是未能成功，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它只有两条攻击路线，一个是河北主战场，一个是代北牵制战场，如果再加上西北战场，大宋人能否守住中原就很难说了。

除此以外，女真人若想实现中外一统的目标，还是一个大障碍，那就是大漠诸蕃。

南北朝时期，拓跋鲜卑未能统一中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处在南朝诸国和大漠柔然人的南北夹击之中。女真人如果未能横扫大漠，征服大漠诸蕃，不但统一北方的梦想很难实现，中外一统的宏图志愿就更不要提了。

这样一来，形势就很清楚了，撇开实力不强的李虎和契丹人暂时不说，女真人实现中外一统的最大对手是大宋，女真人统一北方的最大对手是西夏和大漠诸蕃。

女真人首先要统一北方，在混乱的北方形势中，若想实现这个梦想，女真人就要最大程度地利用盟友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实现目标。

女真人最大的盟友是谁？大宋。宋金有盟约，西京和燕京由大宋打，中京由金国打，至于代北和大漠，盟约中没有说，但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当然也应该由金国打。现在这个盟约可以拿出来再用。

考虑到要议和李虎，女真人必须做出退让，把代北让给李虎，女真人则去征服大漠。代北和大漠比起来，疆土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一旦征服了大漠。女真人收获的不仅仅是万里疆土，还包括诸蕃大帐，诸蕃军队和数以千万计地牲畜。

这样宋金两国以及女真人和李虎之间最激烈地矛盾就消除了。虽然大宋和李虎都知道女真人征服大漠的后果是女真人成为北方雄主，但他们无力顾及大漠，他们的实力也不足以延伸到大漠，他们只能像历代先朝一样固守北疆，固守长城来阻挡北虏的入侵。

宋金汉三者之间的矛盾暂时缓解了。那么金国就可以抛出诱饵，利用大宋和李虎的力量去摧毁西夏。当女真人征服大漠的时候，宋汉联军也在攻击西夏，当女真人征服了大漠之后，宋汉联军和西夏估计也打得两败俱伤了。

这时候。西夏人必然向金国救援，女真人则乘机集结大漠诸蕃地力量直杀西陲，如此不费吹灰之力，既能重创宋汉联军，又能摧毁西夏夺取西陲，成为北方霸主，和大宋实现南北对峙。

到了那个时候，女真人就象历代北方强虏一样。就象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和突厥人一样。疆土从东北一直延伸到西域，实力空前强大。足以南下攻打中国，实现中外一统的宏图志愿。这个诱饵如何放出去？如何把大宋人拖进西北战场？

很简单。李虎就是诱饵，只要满足李虎的。大宋人必定被拖进西北战场。

李虎野心勃勃，他想在代北立足，想在北方称霸。女真人一旦决定和李虎联手，把代北拱手让给李虎，最害怕的就是西夏人，因为到了那个时候，西夏人两面受敌，陕西方向有宋军，代北方向有汉军。党项人若想固守疆土，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契丹人，主动出击，乘着大宋人未能收复幽燕，乘着大宋人对李虎极其忌惮地时候，主动攻击李虎。

李虎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无法抵抗西夏。李虎败了，大宋等于失去了代北，失去了摧毁西夏收复西陲疆土的最佳机会，所以大宋到了关键时刻肯定会出兵，于是，一场攻打西夏，收复西陲的战争就此开始。

女真人此刻一边和宋汉结盟，一边暗结西夏，悄悄窥伺于一侧，坐山观虎斗，等待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

宗翰拟写了一份详细的统一北方的策略，一份派人送到中京给完颜阿骨打，一份送到虎烈府给吴乞买，一份送到鸳鸯泺给完颜杲和完颜昱。

这份策略最出人意料的地方，就是它整个颠覆女真人了早先拟定地统一北方策略，毅然放弃代北，放弃西京和阴山以南地所有州县。

舍弃代北之后，再看北方形势，再看天下大势，豁然开朗，女真人由被动瞬间转化为主动。在这个世上，有舍弃才有获取，放弃眼前这点利益，不但目光长远了，利益也更大了，未来也更加灿烂了，而代北，终究还是女真人的疆域。

完颜杲和完颜昱看到这份奏报后，眼前顿时一亮，思路霍然开阔，对宗翰地才干更是敬佩，但也很嫉妒。完颜阿骨打向来就赏识宗翰，上次撒改死后更是力排众议让宗翰做了勃极烈，进入金国的权力中枢，如今看来，完颜阿骨打地选择非常正确。

这份奏报出现得非常及时，它实际上否定了黄龙府的统一北方策略，也就是说，杀虎口大败，不是因为战斗不利，而是策略上地错误直接导致了失败，前线统帅和将士们的罪责因此得以赦免。宗翰把战败的罪责一股脑儿推给了皇帝和黄龙府，而且有理有据，这才是他最为高明的地方。

完颜杲和完颜昱书告宗翰，同意他的策略，请他即刻和李虎谈判。前线的途中。

大雨滂沱中，一骑风驰电挚，呼啸而来。

燕京急书，萧后的亲笔书信，十万火急。李虎有些紧张，在雨中匆忙打开了书信。

四天前，耶律淳病故，萧后封锁了消息，并向李虎求援。

李虎骤然窒息，极度震惊。虽然他预料到耶律淳将不久于人世，但此刻突然病故，对大同而言却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李虎把书信收进怀里，推开铁卫，一个人走在大雨里，茫然、焦虑、恐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眼前一片漆黑。

耶律淳死了，燕京必然大乱，权柄的战斗必将演变为血腥的杀戮。此刻，宋军还没有准备好二次北伐，自己和金军对峙于鸳鸯泺无暇南下，中京一线的金军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燕京，把幽燕收入囊中。

现在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议和宗翰，请金军撤出奉圣州，然后李虎带着军队飞速越过野狐岭，直杀居庸关，以确保燕京的安全。这一次，自己恐怕要亲自赶到燕京才能挽救燕京的危局。

六月十五日深夜，李虎到达前线。

董小丑比他早到半天，并把毛军、董仲孙、张关羽和各军主帅请到了帅帐。

军帅们本来兴高采烈，但看到李虎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水淋淋地走进大帐，顿时预感到发生了大事，气氛马上紧张起来。

“我要和金军议和。”李虎脱下兜鍪，卸下铠甲，一边用汗巾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对众将说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议和？大帐内顿时乱了，有人还能保持冷静，但独孤风、吴雄和赢秦三人却跳了起来。独孤风更是冲着李虎又叫又吼。他的神龙军在镇川河边损失惨重，正想报仇血恨，谁知李虎不打了，要议和了。

“叫什么叫？”李虎瞪着独孤风，手指帐外，“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进来。”

独孤风气得一把拽下兜鍪，恶狠狠的砸到地上，怒气冲天地跑了出去，站在雨中望天狂吼。好不容易打赢了，士气如虹，正是攻打金狗的最佳时机，李虎竟然要议和，简直岂有此理，想不通，“老子要杀人，要杀人……”

“总帅……”吴雄也扯着嗓子叫起来。

“滚出去。”李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同意议和的，都给我滚出去。”

大帐内的十几位军帅气得睚眦欲裂，面红脖子粗的跑了出去，就剩下毛军、董仲孙和张关羽三位老帅坐在那里没说话。

李虎背负双手，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

老董咳嗽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总帅，你打算用什么条件议和？”

“女真人到代北来的目的是什么？”李虎转身看着他，问道。

“当然是统一北方，做北方雄主了。”老董捋须笑道。

“北方诸蕃中，谁将成为金国统一北方的最大障碍？”

“当然是党项人了。”老董说道，“契丹人不行了，大漠诸蕃各自为战，真正可以威胁女真人做北方雄主的就是西夏人。西夏人偏守西北一隅，在宋辽的夹缝中生存了几十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一飞冲天的机会，党项人岂肯错过？”

“这么说，如果女真人走了，西夏人就要打我了？”

“当然了。”老董笑道，“女真人前脚离开，辽夏联军后脚就会杀过来。我们损失这么大，辽夏联军如果不乘机夺回西京，他们就是白痴了。”

李虎微微点头，“我们若想在代北立足，主要敌人是西夏；女真人若想统一北方，主要敌人也是西夏，所以，我们和女真人有共同的敌人。”

董仲孙看看毛军和张关羽，又看看坐在一边笑而不语的董小丑，蓦然明白了李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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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内绥外御

“那将来呢？将来我们到哪？是代北还是河朔？”

“将来代北也罢，河朔也罢，都是我们的，整个大西北都是我们的。~~~~”李虎一拳砸到地图上的西北处，“我们先和大宋联手消灭西夏，和宋金三足鼎立，然后再和大宋联手攻金，和大宋形成南北对峙。”

毛军迟疑良久，小声问道：“总帅拿什么和女真人交换？”

“代北。”李虎说道，“如果女真人帮我击败西夏，我就把代北还给金国。”

“女真人会答应？”张关羽十分怀疑此计的可行性，“我们和党项人不管是谁占据西陲，天下都是三足鼎立，女真人有必要费这个力气？他们不如直接联合党项人消灭我们。”

“女真人肯定会答应，因为他们有，强烈的统一北方乃至实现中外一统的。”李虎伸直双臂，五指张开，做了个圆圈状的手形放在了地图上，“这是个诱饵，是个圈套，女真人就象一头饥饿的狼，闻到血腥味，会飞奔而至，然后掉进这个陷阱里。”

“总帅的意思是，我们打西夏是个陷阱？”董仲孙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女真人直接打西夏，难度很大，几乎不可能，因为我们大家都害怕金国成为北方雄主，所以都盯着它，关键时刻就联手。如果金国暂时放弃代北，西夏就要和我们争夺代北，大宋就会和我们联手消灭西夏。西北战争一旦爆发，金国的机会就来了，只待我们和西夏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养精蓄锐的女真人呼啸而来，不要说代北和西北，就连整个北方都是女真人的。”

“所以说，西北战场就是个陷阱。是一块血淋淋的肉，女真人因为肚子饿了，无法控制自己的，一定会上当。”李虎冷笑道，“只要女真人杀进西北，他的噩运就来临了。”

董仲孙明白了一半，还有一半不明白，“我们和西夏人打得两败俱伤，如何抵御金军？”

“因为还有契丹人，还有大辽国。”李虎淡淡地说道。“这头草原上的狼，一时半会儿死不掉。”

一帮军帅们站在大雨中淋得透心凉，激动地情绪随着寒意的入侵渐渐平息下来，很多人不再冲动，开始认真思考西京战局，但想来想去，大家都认为现在是一个死局，除了杀开一条血路外，别无他法。即使李虎想议和，但凶狠的女真人未必会答应。更重要的是，这种议和纯粹是一种缓冲，双方随时都有可能再战，如此脆弱的盟约又能维持多久？又有什么意义？

董仲孙那个光亮的秃头出现了，“你们凉快了没有？还冲动不冲动？如果冷静下来了，大家就进来吧，总帅有话说。”

军帅们三三两两走进了大帐。独孤风犯倔，黑着一张脸不进去。楚逍遥和谭弘毅硬是把他拽进去了。

李虎把自己的构想详细解释了一下。这其中有几个难点。

“我们现在是大宋的藩镇，我们需要大宋的援助。需要大宋的国力作后盾，如果要打西夏。我们首先需要征得大宋地同意，并与其联手作战。这需要改变大宋的国策。”

“大宋的北疆策略在没有收复燕云之前肯定是防御而不是进攻，收复燕云后，这个策略短期内也不会马上改变，所以我们在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要任务是拿下燕京，并以此来要挟大宋，改变北疆策略。”

李虎说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折可求的那封信。正是从这封信里，李虎得到了启发，并迅速构建了新的发展策略。他对董小丑说，将来一定要好好感谢折家，原因正在如此。

“大宋在御边上采取的根本策略是守内虚外，所谓守内虚外就是把主要武力用于确保国内稳定而不是用来开疆拓土，这个国策的出现主要是因为历史教训、因为藩镇割据等等原因，由此不难想象，当我们拿燕京威胁大宋地时候，双方矛盾的激烈程度。”

“缓解矛盾地办法很简单，打西夏，也就是把御边策略由守内虚外改为传统的内绥外御。”

“西夏的国土过去是大宋的疆域，党项人自立，导致大宋丢失了西陲，西北边境因此陷入长期危机。如果大宋收复了燕云，在御边上的两线作战危机就此不复存在，大宋皇帝当然愿意打西夏，建下盖世功勋。”

“我们打西夏，帮助大宋收复失去的疆土，由此不但可以缓解双方的矛盾，更能利用这个机会增长自己的实力。等到我们羽翼丰满了，西北就是我们说了算。”

李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军帅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李虎地才智早以为众人所敬佩，他所提出地这个新策略很复杂，中间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和未知危机，大家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接受，并在心里形成全新的理念。

“耶律淳死了。”李虎突然说道。

大帐内霎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耶律淳死去地后果，这个仗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燕京就是女真人地了。

“你们做好准备。”李虎说道，“我和女真人的谈判需要时间，等我和女真人达成初步协议后，你们马上展开行动，一部去朔州盯着西夏人，一部去大同整军，一部则去奉圣州，兵进居庸关，时刻关注燕京形势，以防燕京爆发兵变。”

“现在不进燕京？”张关羽问道。

“不进。”李虎说道，“我如果进燕京，金军必定随后跟进，事情就麻烦了。这次我和女真人谈判，肯定要把大宋人拉进来，以便重建宋金盟约，让大宋独自打燕京。”

张关羽和众将听不懂。让大宋独自打燕京，那我们还有什么机会夺燕京？还怎么要挟大宋修改御边国策？

李虎笑而不语。表情看上去很神秘。有些事是见不得光地，属于秘密中的秘密，不能说。

“将来你们会明白的。”李虎笑道，“有些事，我自己现在都确定不了，无法说。”

双方都主动要求见面，事情就好办多了。李虎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看到宗翰很高兴，亲热的喊他老粘。宗翰的女真名字叫粘罕。李虎称呼他为老粘，宗翰听不懂，不过他知道李虎的德性，懒得和他计较。两人把臂言欢，就象久别重逢地老朋友。

两个人的确有几年没见面了，自从李虎离开龙化南下突围后，两人就一直没再见过。这次野牛原大战的三方统帅又在代北碰头了，不过立场变了，野牛原大战是李虎、宗翰打马哥。这次则是李虎、马哥打宗翰，宗翰败了。

两人在雨中并肩而行。愉快交谈。

宗翰问到了李虎的个人生活。“你有几个孩子了？星星可曾替你生了孩子？”

“我还没有孩子，不过年底我就有了。”李虎想到罗思南肚子里的孩子，心情很好，喜笑颜开。

宗翰很惊讶，李虎娶了三位夫人，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子女，不过宗翰也能理解，李虎这几年大部分时间在战场上。他既使想生孩子也没有那个时间。

“星星过得好吗？”

“她很好。只是最近因为我们反目成仇，刀戈相见。她很担心你们这帮兄弟，害怕我把你们都杀了。”

宗翰大笑。用力拍拍李虎的后背，“星星肯定是担心你。担心你被我们杀了。”

两个人一路说笑，走进了军帐。这座军帐位于两军之间的草原上，双方各自派一千人保护自己的统帅，把军帐围得水泄不通。

宗翰开门见山，直接说出谈判的底线，“重建盟约。”

李虎故作沉吟状，然后说道：“我现在是大宋的藩镇，我们是不是应该重建宋金盟约。”

宗翰哈哈大笑，“如果你要把大宋拉进来，我们求之不得。”

“怎么？你想离间我和大宋地关系？”

“你们之间的关系用得着我花心思去离间。”宗翰连连摇头，十分不屑，“既然你愿意议和，我们就开诚布公，拿出诚意来好好谈一谈。我们之间毕竟是亲戚关系，你是我妹婿，我是你大舅子，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既然如此，我们停战。”李虎很爽快地说道，“你把军队从奉圣州撤出来，我把军队撤回大同。”

“可以。”宗翰一口就答应了，“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知道，你要牲畜，是不是？”李虎笑道，“好，我给你二十万头牲畜，先解你的燃眉之急。”

两人都很干脆，说做就做。宗翰当即书告完颜杲，请他下令宗望即刻撤出奉圣州。李虎则下令叫董小丑、毛军率主力撤回大同，叫高宝龙率渤海军和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即刻赶到野狐岭，一旦金军全部撤出，则马上进入奉圣州，与铁鹰会合，兵进居庸关。在西北出任都统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个这样的北方策略，先征服大漠，后摧毁西夏，实际意义上统一北方，对中国形成一个钳形包围，然后再南下入侵中原，但完颜阿骨打死后，宗翰的权势受到削弱，新皇帝吴乞买为了缓和内部激烈的矛盾，于是决定迅速南下中原，这是一次冒险，但获得了空前地战果。

自和尚原之战后，宋金两国的实力逐渐平衡，边界基本确立，从此女真人再也没有能力南下了，因为它在西北受到了西夏地牵制，在北方大漠受到了大漠诸蕃的牵制。一百多年后，蒙古人在大漠崛起，直接把金国摧毁了。

如果完颜阿骨打不死，如果金国继续实施宗翰的“北方策略”，女真人会不会继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和突厥人之后，成为北方第五个最强大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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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你是一头大种马

宗翰喜欢安静。军帐内既没有鼓乐。也没有歌舞。只有简单的几个菜和一坛酒。李虎也喜欢这种气氛。听着雨声。喝着小酒。轻松聊天。其乐融融。

“你当真要做大宋的藩镇？”宗翰问道。

“难道你要反对？”李虎反问。

两人心有灵犀。一笑置之。

“你打算何时让大宋介入我们之间的谈判？”宗翰又问道。

“不着急。”李虎说道。“我们先谈。谈好了我再奏报汴京。汴京随即就会派人来。”

宗翰明白了李虎的意思。不再关注这件事。直接问李虎议和的条件。

“代北是我的。”李虎说道。“这是我们重建盟约的底线。”

宗翰故作迟疑之状。沉吟不语。

“代北才多大的的方？和大漠比起来九牛一毛而己。”李虎笑道。“女真人的目标是统一北方。但如今你们不过占据了东北而已。你们还要征服大漠。征服遥远的西部。然后才算统一了北方。历史上。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莫不如此。突厥人甚至征服了整个西域。其疆土一直延伸到葱岭以西。契丹人其实没有统一北方。所以他们的实力严重不足。最终未能攻占中原。如果你们女真人想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不再重蹈契丹人的覆辙。那首要之务就是征服大漠诸蕃。现在大漠诸蕃正在和契丹人争夺大漠控制权。这是你们征服大漠的最好机会。假如你们为了一个小小的代北而耽误了统一北方的时机。是不是的不偿失？”

“再说。我拿到了代北。可以马上攻击西夏。契丹人失去了西夏的支援。会迅速败亡。这对你们征服大漠来说。有百利无而一害。”

宗翰想了很久。李虎这番话让他意识到李虎在北方策略上的思路和自己的思路不谋而合。这是好事。这样可以让双方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保持亲密的合作关系。对金国统一北方的确有利。但李虎不是一个愿意为他人作嫁衣的君子。他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无耻小人。他每走一步都暗含深意。都是在为自己谋取利益。那么。他最终的目标是什么？是统一北方还是南下逐鹿中原？

宗翰打算试探一下。摸摸李虎的底。“以你的实力。你能击败党项人？”

“我当然不行。但加上大宋就不一样了。”李虎笑道。“大宋为了收复燕云。首先要避免两线作战。所以前几年他们猛攻西夏。严重消耗了西夏的国力。迫使西夏议和。现在西夏失去了契丹人这个实力强劲的盟友。实力更是不济。如果现在我和大宋联手打西夏。成功的机会非常大。”

“这就是你愿意屈身为大宋藩镇。并把大宋拉进这场谈判的原因？”宗翰已经大略摸清了李虎的底。李虎很现实。既不想与女真人争霸北方。也不想南下中原激怒大宋。他把目标对准了西夏。试图占据西陲。取西夏而代之。以期实现三足鼎立之格局。此策很务实。也很可行。果然是李虎的风格。

“我也要生存。”李虎实话实说。很真诚。“我的兄弟们随我一起打天下。我总要给他们找一块安身存命的的方。以我的实力。以我现在的处境来说。在西北立足是唯一的途径。若想在西北立足。必定和西夏产生激烈的利益冲突。这场战争无法避免。”

宗翰面色凝重。但心里却暗自高兴。李虎这个人越来越可怕了。做盟友要日夜提防着他。做敌人更是连睡觉都要睁大眼睛。以免被他算计了。

“我们重修盟约。代北给你。”宗翰佯装考虑良久。然后慢慢说道。“但你必须打西夏以牵制党项人。从而帮助我们彻底催毁契丹人。顺利征服大漠。”

“一言为定。”李虎说道。“但你们必须遵守海上盟约。让大宋人攻打燕京。收复幽燕。大宋人只要收复了幽燕。摆脱了西北御边两线作战的窘境。他们必然会集中力量打西夏。”

“你现在也是大宋人。”宗翰笑道。“但你绝不能进幽燕。”

“一言为定。”李虎大笑。他没有想到谈判这样顺利。看样子杀虎口一战还是打的非常成功。总算把这帮趾高气扬的女真人打清醒了。

“在我们北上征服大漠之前。我们必须留在代北。”宗翰开始提条件了。“将来我们即使征服大漠了。代北也要做为我们连通大漠的一个重要中转。我们要在这里驻军。”

这一招厉害。李虎虽然早就料到女真人决不会退出代北。但听到宗翰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心里还是暗自颤栗。这头凶狠的恶狼借宿在自己的庭院里。从此自己再有不敢闭着眼睛睡觉了。

此刻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是议和的必然结局。女真人打输了。只好承认代北是李虎的的盘。但李虎又没有实力把女真人赶出代北。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划出一块的方给女真人驻军。这样双方各让一步。以期实现利益最大化。最大程度确保自己在代北利益。

李虎和宗翰谈了三天。双方存有很多争议。一个也没能解决。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金军在何处驻军。兵力又是多少。双方在合作中的权益分配。等等。这些直接关系到李虎和女真人在代北的利益。是双方最为艰难的谈判。

其次就是双方对海上之盟相关条款的争执。

在海上盟约中。宋攻燕京。收复山前七州。但幽燕包括幽州（即今析津府）和平州路。燕京和山前七州的位置就是析津府。这样一来。金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取平州路。由榆关进入幽燕。

女真人很聪明。在订立盟约的时候故意不讲清楚。宋使赵良嗣熟知幽燕的形。曾据理力争。但女真人不予理睬。而大宋人又急于收复燕云十六州。有求于女真人。于是盟约就这样非常匆忙的稀里糊涂的签订了。

另外双方还有一个分歧极大的的方。那就是燕京收复后。燕京的契丹皇族和宫帐汉蕃大臣。以及契丹军队如何处理。大宋仁义治国。攻占了燕京后。肯定给予契丹人一定的待遇。女真人则要求把契丹皇族交给他们。理由很简单。女真人要彻底消灭契丹人。彻府摧毁大辽国祚。

有关幽燕平州路的归属问题关系到幽燕和河北的安危。关系到宋军能否集中力量打西夏。而燕京契丹皇族、大臣和军队的处理问题更直接关系到李虎的北方策略能否成功。因为李虎并不想摧毁大辽。相反。他还要扶持大辽。让契丹人在大漠上牵制金军。从而为他击败西夏赢的时间。这两个问题的谈判必须谈出结果。而且马上就要谈。但这两件事都需要大宋的介入。李虎随即急奏汴京。请汴京急派使者来大同。和金国谈判。

三天后。双方暂时搁置了争议。先把军队撤回来。然后再慢慢谈。同时等待大宋的使者。

李虎因为担心燕京的局势。也无心再谈下去了。

六月二十日。李虎与宗翰签订了一个原则性的草约。约定了下次会谈的日期。随即告辞。带着铁卫营急驰野狐岭。

二十一日。李虎到达野狐岭。与高宝龙阿巴顿会合。

此刻金军正在撤离。宗望、宗弼、娄室和李虎相遇。

宗望已经接到宗翰的书信。对他拟定的北方策略非常赞同。见到李虎后。宗望问了一下会谈结果。大致知道了李虎的意图。同时也知道双方经过这一场大战后。再次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合作期。为此他非常高兴。

“我真的不想和你打仗。”宗望和李虎走在湿漉漉的草的上。闻着清鲜的带着点点甜味的潮湿空气。感慨万分的说道。“能和你这样静静的走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我感觉很好。很温馨。我们本是一家人。都是手足兄弟。何必非要自相残杀。”

李虎笑了起来。他亲热的搂住宗望。又把跟在后面的宗弼拉到身边。也搂住了。“星星看到我们握手言和。又亲热的走一起。有说有笑。她肯定非常开心。恐怕睡着了都会笑醒。”

三人想起完颜星星。心里都是暖暖的。如果没有战争。大家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可惜……

“你待星星好不好？”宗弼问道。“你娶了三位夫人了。不会冷落了我妹妹吧？”

“当然不会。我们好着呢。”李虎笑道。“我马上要娶第四位夫人了。到时你们都来大同。顺便看看星星。她非常想你们。”

“你到现在才娶第四位夫人？”宗弼很是不屑的望着李虎。“兄弟。你要努力啊。”

“你神气啥？”李虎不服气的问道。“你有几位夫人？”

“十一个。”宗弼的意洋洋的炫耀道。“这是我帐中有名份的。没有名份的女人就更多了。我自己都数不清。”

李虎傻住了。十分羡慕的望着宗弼。“老兀啊。我太嫉妒了。你就是一头大种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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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上当了

六月二十二日深夜，李虎到达归化州，与铁鹰、李纲等人见面。

连续飞驰一天两夜，李虎已经疲惫不堪，但燕京的局势危在旦夕，李虎不敢耽搁太久，一边叫高宝龙、阿巴顿带着马军休息半夜，一边和铁鹰等人紧急商量对策。

“我已经和女真人议和了。”李虎把当前的西京局势和议和的原因，议和的原则以及己对西北局势的未来展做了详细的解说。

张高儿初始听到议和的消息非常愤怒。他的阎王军死伤惨重，一万将士十存二三，副帅顾唯阵亡，十二个正将、副将和准备将阵亡了一半，仇深似海，结果李虎一句话，议和了，就把这件事轻轻松松的放下了，比随手翻一张书页还简单。

但李虎的解释有理有据，张高儿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他无法忍受，他的怒火无处泄，他猛地站起来，冲了出去，站在夜空里放声悲啸。

李虎跟着走了出去，陪着他默默地站了很久，“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砍我一刀出出气。”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己个冷血，是个冷酷无情的马贼。”张高儿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现在我才知道，和你比起来，我还是个人，我还有感情，我愿意为己的兄弟去死。”

李虎苦笑无语。他不想解释，如果己有情有义，满腔热血，牢牢固守忠诚和正义，己早死了，义军也早就败亡了。

“成为王败为寇，无情也罢有情也罢，都是胜利说了算。”李虎低声叹道，“现在。我们是失败，生存是第一要务，还没有资格谈情义，谈感情。”

张高儿觉得己的心很痛，就象刀割一般的痛，这是他从长大以来第一次心痛，痛得让他想哭。

“我们还能报仇吗？”

“这个仇，总有一天要报的。”李虎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报仇分很多种。砍下对手的脑袋，是最仁慈的一种方式，摧毁对手，让他国破家亡，让他生不如死，那才是最暴虐的方式。你愿意选择哪一种？”

张高儿听懂了，他凝视夜空地眼睛里慢慢露出凛冽的杀气，他知道什么叫报仇了。

李虎和张高儿回到了屋内。张高儿已经平静下来，就象过去一样。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毫无声息。

铁鹰、李纲、王曜、刘志成等人一直在讨论。看到李虎回来后，李纲马上问道：“你要重建盟约，你要打西夏？”

“这是西京大战最好的结局，也是我们数万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最大战果。”李虎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道，“目前形势下，我只有把金军主力拖在代北，大宋才能赢得收复幽燕的时间。舍此以外。我们还有其它办法阻止金军南下幽燕吗？”

“女真人的野心很大，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摧毁大辽国祚。以他们崛起的势头和越来越强悍的实力，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统一北方。一旦北方一统，南北战争必然爆。”李虎。继续说道，“从历史上来看，北方统一、实际意义上的统一之后，必定对中国形成钳形包围，从东中西三路同时展开进攻，而中国要想挡住他们，除了收复燕云、代北以外，必须把西北收回来，这样才能建立一条西起黄河，中至阴山，东到太行、燕山的万里防线。”

“西北河朔、代北阴山、东方幽燕，三地缺其一，都无法阻止北虏南下。”李虎叹了口气，望着李纲问道，“我有说错吗？我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李纲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李虎高瞻远瞩，看得远，想得深，北方形势地展的确是沿着这条轨迹前进，由此可以推测，李虎在西京大战的关键时刻投奔大宋是正确的，而且他这个藩镇要紧紧依靠大宋才能在北方生存下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还要和大宋保持亲密的关系，但问题是，李虎一旦和大宋联手打西夏，他的实力有可能暴增，换句话说，当年党项人立分裂大宋的事有可能再次重演。

李虎有李虎的生存之策，大宋有大宋的想法，双方地信任基础非常薄弱，目前的合作是基于共同地利益需求，是互相利用，这一点李虎很清楚，所以他这次借助宋辽夏三国的力量击败金国后，马上又和女真人议和了，重建盟约，转眼就把辽夏两国给出卖了。

李虎反复无常，卑鄙无耻，他的这种做法虽然是处于生存的需要，纯粹是无奈之举，但也让大宋和金国无法信任他，将来的北方局势充满了无穷的变数。

当然了，国与国之间本无信义可言，结盟是利益需要，战争也是利益需要。谁的利益受损了，当然会指责获利一方，辱骂和诬蔑获利一方，其实大家都一样，都是卑鄙无耻之徒，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李纲的目地就是借助李虎地力量确保大宋的利益，现在李虎地策略对大宋非常有利，他责无旁贷，义无反顾，应该竭尽全力帮助李虎实现这个策略，所以他告奋勇，愿意急速返回大同，辅佐夫人处理军政事务，并马上和女真人进行第二次谈判。

“你回去后，和夫人、董帅、霍司马、胡支使以及宇文司马主要做三件事。”李虎嘱咐道，“第一，和女真人继续谈判；第二，和汴京的罗帅保持密切地联系，尽快结束汴京谈判；第三，马上拟定军政财经各方面的修改方案，尽快稳定大同和山后诸州，力争在最短地时间内恢复元气，迅速完成对西夏的攻击准备。”

李纲一一记录下来，接着他问到了燕京的事，“耶律淳驾崩，使相打算如何处理燕京的事？”

李虎胸有成竹，但他不愿说，这牵涉到很多机密，而这些机密不能让大宋知道。

“使相打算亲赶赴燕京吗？”李纲继续追问道。

李虎的确有这个意思，但宗翰警告他了，叫他不要进入燕京。你干涉可以，但有个限度，如果你李虎亲到燕京，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女真人不得不随之采取相应的对策。李虎因此犹豫不决。

“使相千万不要去燕京。”李纲正色说道，“现在我们和女真人在谈判，和汴京在谈判，其中幽燕是这两个谈判的要害，牵一而动全身。使相身份特殊，一旦进入燕京，极有可能引一连串的变故，继而导致形势急骤恶化。”

李虎答应了，“我止步于居庸关。”

二十三日凌晨，李纲带着扈从离开了归化州。

李虎亲把他送到了城外。现在虎烈府事务繁忙，要决策的事情非常多，但李虎短时间内回不去，罗青汉和黄涉在汴京的谈判暂时也结束不了，虎烈府就靠夫人罗思南、董小丑、霍六哥和胡涂四人支撑着，李纲回去正好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一路上李虎和李纲商量了很多事，基本上制定了大致的原则，接着又说到了打西夏的事。

“使相的想法很好，但若想打西夏，使相必须让汴京信任你，而若想取得汴京的信任，使相在藩镇权力上就要做出让步，否则这件事恐怕很难成功。”

李虎当然不会在藩镇一事上做出任何让步，“我从折家那里听说，西北镇戍世家们都急切希望大宋攻打西夏，收复西陲。”

“使相，大宋的御边国策是守内虚外，如果使相的藩镇问题没有解决，汴京不会轻易动对夏战争。”李纲善意地提醒道，“大宋的御边国策实施一百多年了，深入到各项制度当中，短期内没有修改的可能。使相的对夏战争是收复国土，和此次北伐如出一辙。汴京为了北伐，争了十年之久，由此可以想象，大宋如果动西征，汴京又要争论多久？所以，折家的说法，你不要轻易相信。”

“折家在西北将门世家中实力最为强大。你到了云中路后，和折家生了激烈的利益冲突，此刻折家向你提出攻打西夏，其目的不言而喻，是想挑起你和汴京的矛盾。”

李虎笑笑，把折家和己订立盟约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这件事李虎希望由李纲亲出面处理，全权负责。折家提出了很多要求，这些要求不但关系到虎烈府的回易和财税，还关系到云中路和河东路之间的关系，一旦处理不好，事情会变得非常复杂，会激化两地官商之间的矛盾。

“折家要和你联姻？”李纲很吃惊，“折家竟敢威胁你，以大同的安危来要挟你，逼着你答应他的条件？”

李虎向李纲透漏了折家军暗中北上相助的事。既然叫李纲全权处理折家的事，这件事就不能不说，而且，李虎想通过这件事，看看李纲的反应。他和董小丑的看法都一样，这件事背后肯定隐藏着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肯定和虎烈府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

李纲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马上勒马停下，叫周围的扈从四下散开。

“使相，你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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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必杀对象

为什么上当？这是李虎最想知道的。

“折家的后面是谁？是不是皇帝？”李虎急切问道。折家暗中调兵北上支援。这可是叛逆之举。除了有皇帝的支持。李虎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的实力强大到可以让折家冒如此大的风险。如果折家的后面是皇帝。那这个坑就很大了。搞的不好直接威胁到大同的安全。

“折家代代都出将才。可字辈中的老大折可适非常厉害。他的儿子折彦直现在是签书枢密院事。是枢密院的副长官。”李纲压低声音说道。“本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将门世家的人不允许出任枢密院长官。这有违以文制武的国策。折家是西北重镇。但折彦直竟然出任签书枢密院事。为什么？很简单。有人在背后支持。谁能支持？谁敢违反祖制？官家。官家为什么要违反祖制？因为折彦直是官家最喜欢的儿子郓王赵楷的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郓王赵楷？李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郓王权势很大？”

李纲四下看看。凑近李虎的耳边说道：“很多年前。汴京就有传闻。皇帝有意废嫡立庶。郓王有可能入主东宫成为大宋太子。”

李虎背心一凉。知道自己掉进了好大好大一个坑。“直娘贼。折家想找死啊？”

“折家如果没有皇帝的授意。绝对不敢擅自调兵北上。”李纲继续说道。“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显然是想利用折家的恩惠把你拉进皇统之争。然后把你诱进圈套。先废太子。后除藩镇。”

夜风吹来。李虎汗毛倒竖。情不自禁的打了几个冷战。折可求你个鸟贼。这份礼真的好厚好厚啊。

“可有对策？”

李纲摇摇头。神情凝重。“我听刘说。这次北伐。官家本来有意让郓王出任兵马大元帅。但因为白沟战败。此议随即作罢。官家违反祖制让宗室统军。目的是想给郓王积累功勋。由此不难推测。汴京的皇统之争已经到了何种的步。使相。你可千万不要上当。不要卷进皇统之争。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太子呢？太子难道束手待毙？”

“太子很低调。不给官家抓到任何把柄。除此以外。他只能听天由命了。”李纲叹道。“太子是个很好的人。温恭谦和。不迩声色。恭俭之德。闻于天下。可惜的是。他对琴棋书画一无所好。无法的到皇帝的喜爱。更要命的是。他对皇帝穷奢极侈、宠信奸佞、崇道抑佛、制礼作乐、大兴土木之举屡屡劝谏。父子关系因此恶劣。”

这么说。太子还不错？但历代储君没有登基之前都是韬光隐晦。一旦登基则本性暴露。一般没有几个好鸟。李虎想到这里。大概有了个底。对折家更为警惕。凡事都有利有弊。这件事未必就是坏事。或许就是一个难的的发展机遇。

“静观其变。”李虎笑道。“汴京的事我不想参予。但一旦惹到我头上了。我掉进了这个漩涡。难以独善其身。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李纲愣了片刻。随即微微点头。的确。危机来了。躲又躲不掉。那还不如迎面而上。险中求生。跟了李虎好几年。最欣赏李虎的就是这一点。无论碰到任何困难。李虎都不害怕。更不放弃。一往无前。

六月二十四日。李虎率军赶到可汗州治府怀来城。此处距离居庸关仅有几十里路。耶律大石一面派人急禀燕京。一面匆匆出城迎接。

大石率军在归化州作战多日。直到传来杀虎口大捷的消息。金军停止攻击归化州之后随即撤回居庸关一线。

李虎见到大石。马上问燕京的事。大石神情冷峻。眼里的忧愤之色让李虎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虎王接到消息了？”

李虎微微点头。“萧后怎么样？”

“现在的问题不是萧后。而是燕京何去何从。大辽何去何从。”大石的语气十分冷肃。让人感觉他满腔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皇帝驾崩。燕京绝望。宫帐处于崩溃之态。各方为了自身的生存正在奋力挣扎。内乱一触即发。虎王此刻驾临居庸关。无疑于火上浇油。可能让燕京瞬间分崩离析。”

李虎负手而立。在大帐内来回走了两趟。考虑如何在燕京纷繁复杂的局势中找到切入口。找到解决的办法。把燕京局势推向自己预设的轨道。让燕京局势按自己设计的方向前进。

“你现在是大宋的藩王。是大宋的藩镇。燕京没办法信任你。”大石继续说道。“大宋背信弃义。趁火打劫。攻击燕京。白沟战败后。虎王虽然出面斡旋。重开和议。但大宋根本没有诚意。于雄州一线屯兵屯粮。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皇帝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开。燕京大乱。大宋势必要趁势进击。女真人也会寇关南下。燕京完了。大辽完了。虎王此刻到居庸关。是不是也想落井下石。趁机大捞一笔。”

李虎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大石面前。诚恳问道：“你帮了我。我一定会帮你。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会信任我？”

“好。那你告诉我。你和女真人议和的条件是什么？是不是出卖大辽？”

李虎稍加沉吟。伸手拉住大石的胳膊。“来。坐下。我告诉你。全部告诉你。大石坐下。李虎摊开的图。用手指了指的图上的燕京。又指了指西京。“这是我们。在我们的周围是宋、金和夏。请你告诉我。我们如何生存？在哪里才能找到生存之路？”

大石不说话。神情悲愤。异常绝望。燕京深陷包围。确实无路可走。李虎也一样。虽然投奔了大宋。又议和女真。但西京和燕京一样。都是各方必争之的。等到燕京归属确定。就轮到李虎插翅难飞了。

“我们的出路在这里。”李虎手指的图上的大西北。“我们只有往西。才能彻底冲出包围。”

大石盯着的图。眼里的绝望渐渐减褪。脸上的悲愤之色也渐渐缓和。李虎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这个思路让他霍然顿悟。大辽已经死了。契丹人若想涅盘重生。必然从头开始。从大漠开始。从遥远的大西北开始。

“你们撤出燕京。北上大漠。会合你们的皇帝。集中契丹人所有的力量在大漠重建大辽。我则向西攻击党项人。给你们以强有力的支援。我们联手。必能在大西北打出一片大大的天下。”

大石的目光移向的图上的大夏国。目露迟疑之色。契丹人和党项人有几十年的牢固联盟。有亲密的姻亲关系。我们可以和党项人合作。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党项人已经成为女真人和大宋人的目标。他们的时间不长了。”李虎看穿了大石的心思。冷笑道：“女真人要统一北方。大漠诸蕃和西夏是他们的目标。一旦女真人成功了。则对中国形成钳形攻势。再现昔日匈奴、鲜卑、柔然和突厥人的强悍。大宋人为了防御北方强藩的入侵。则要先取燕云。后夺河朔。重建万里防御。”李虎用力戳了一下的图上的西夏。“所以。现在党项人成了女真和大宋必杀的对象。而为他们冲锋陷阵的就是我。这是我的以议和女真。缓解与大宋激烈冲突的根本原因。”

大石脸显惊色。难以置信的望着李虎。这小子不是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嗜血猛兽。

“对夏战争很快爆发。失去了大夏国的支援。你们如何抵御女真人的攻击？”李虎笑道。“相反。我有女真人和大宋人为后盾。实力强劲。完全可以给你以有力支援。”

大石拜服。不的不承认李虎的手段。现在出路有了。如何解决现实的问题？燕京的事如何处理？当初耶律淳称帝。分裂大辽。李虎从中出了力。帮了忙。耶律淳死后。竟然又是由李虎设计、李虎出力、李虎来帮忙实现契丹人的统一。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几年前李虎举大旗要推翻大辽。现在他又不遗余力的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

“你把燕京的形势说给我听听。”李虎说道。“当前形势下。想让契丹人放弃燕京根本不可能。那帮利欲熏心的鸟人只有死到临头才会逃跑。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最大程度保全军队。”

大石想了片刻。稳定了一下情绪。把燕京形势做了个大概的介绍。

燕京有三大利益集团。南府汉人是一个。以张琳、李处温、刘彦宗、时立爱为首。幽燕汉人势力庞大。耶律淳当初称帝就是的益手他们的鼎力支持。北府契丹人奚人是一个。以萧干为首。萧干手握军权。奚军更是效忠于他。燕京大臣中以他的权势最大。禁中萧后和内廷大臣是一个。这帮人原来都是耶律淳的兄弟和部属。对萧后很忠诚。其中就包括耶律大石。

李处温是主和派。坚持要做大宋外藩。他是幽燕汉人。在燕京根基雄厚。很多人认为他居心叵测。投宋的真正目的是代辽自立。耶律淳驾崩的消息传开后。以他为首的主和派要求投宋的呼声在燕京取的了压倒性优势。

萧干对宋是主战。对金却是主和。耶律淳驾崩的时候。他就在皇宫。当时就逼着萧后即刻引金军南下共御大宋。萧后不同意。萧干随即联合一帮大臣以宗室子继承大统来逼迫萧后交出摄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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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皇帝激动了

李虎沉思良久。问道：“你可有对策？”

大石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真的不进燕京？”

“我和女真人有约定。我不能进。我进燕京。金军就南下。所以燕京的事我无法直接插手。”

“那就好。”大石说道。“你和女真人刚打了一仗。现在正在谈判。女真人暂时还顾不上燕京。所以对燕京威胁最大的是大宋。而和大宋暗通往来的是幽燕汉人。幽燕汉人如今气焰嚣张。以大辽国祚来威胁萧后和宫帐。所以若想暂时稳住燕京形势。除了确定皇统之外。必须杀了李处温和一帮汉臣。以打击幽燕汉人。震慑北府大臣。同时铲除大宋耳目。延缓大宋攻击幽燕的时间。”大石稍稍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萧后、萧干还有很多宫帐大臣都不会放弃燕京。一来担心遭到皇帝的报复。二来叫他们放弃在燕京的财富太难了。除非死到临头。所以我要说服萧后先撤出一部物资。等到燕京倾覆在即之际。再撤出所有人员。”

李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就按你说的办。马上在居庸关和燕京禁中之间建立一条通道。我要和萧后亲自商谈。”

“太危险了。这件事要绝对机密。以免引起燕京混乱。”大石说道。“我亲自做你们的信使。往返两地。”

李虎不再说什么。一口答应了。“我们即刻赶赴居庸关。”城。除了皇帝和一部分大臣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北方有个刚刚崛起的金国正在攻打山后。京城里的人安享太平。茶余饭后谈谈北伐。山后已经收复。山前很快也是大宋人的疆土。一百多年地夙愿实现了。百年地耻辱也冼刷了。大宋人终于把契丹人击败了。扬眉吐气了。我泱泱中国天下无敌。四海臣服。

在这繁华背后所隐藏的深重危机没有人知道。甚至连皇旁和宰执头臣们都没有丝毫察觉。他们沉浸在丰功伟绩、青史扬名的喜悦中。沉浸在欢庆的歌舞里。幻想着再建中外一统的大业。

杀虎口大捷也没能扭转罗青汉在汴京的被动局面。相反。助长了宰执们的嚣张气焰。这一仗打下来。李虎遭受重创。女真人遭受重创。燕京可以说是大宋地囊中之物了。皇帝和大臣们伤疤未好就已经忘记痛疼。他们对二次北伐充满了信心。皇帝已经书告童贯。打算叫郓王赵楷到河北建兵马大元帅行营。准备建功立业了。

童贯很清醒。虽然他把白沟战败的责任推给了种师道。推给了雄州知州和诜。但他清楚地知道。白沟战败的真正原因在朝堂。在汴京。所以他书奏皇帝。言词诚恳地说道。二次北伐不在于兵力多寡。不在于武器精良。而在于朝野齐心。陛下宠爱郓王天下皆知。但为一人而废法。引起的不仅仅是非议。更有损郓王的声誉。陛下若真心为了郓王。还是暂罢出征之意。待燕京收复。可遣郓王代陛下巡视燕京。如此功劳人心皆可取。

皇帝有些不高兴了。这位真龙天子若论才学。天下无双。有本事地人都自负。尤其喜好诗词书画风花雪月的人更浪漫、更理想。好率性而为。性格上有些放荡不羁。这位皇帝尤好道学。更是把这种浪漫发挥到了极致。他不高兴了。马上想到了李虎。童贯所担心的无非是朝中、军中互相扯后腿。北伐再败。既然如此。我叫李虎去打。你带着军队走进燕京总可以吧？总之一句话。收复幽燕的功劳一定要给小三。如果我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我这个皇帝还叫天下之君嘛。

皇帝随即下旨犒赏李虎。李虎做了王。还赏什么？那就赏他手下吧。罗青汉、黄涉、柴云、马亮都被请到了皇宫。皇帝请他们喝酒。欣赏歌舞。封官爵。赏财物。送美女。罗青汉趁机进言。陛下。云中路刚刚收复。州县不稳。百姓不安。四周更有强敌环伺。西夏辽国金国对山后垂涎三尺。这种情况下实不宜裁军。更不宜强推宋制。引起混乱。罗青汉说了一大堆原因。最后恳求皇帝。双方的谈判还是基于早先拟定的藩镇原则为好。待代北局势稳定了。再逐步修改为上策。

皇帝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了。把周围一帮宰执们搞得很被动。尴尬不已。这段时间唇枪舌剑算是白废了。更重要地是。纵容李虎后患无穷。云中路自治更是严重违背了宋律祖制。此头绝不能开。宰相王黼。副相张邦昌等大臣当即劝谏。皇帝不予理睬。把枢密院和两河宣抚司骂了一顿。郑居中心里有算。跪地认错。在皇帝面前赌咒发誓。一定要收复燕京。

双方再次谈判。负责谈判地张邦昌、王安中、李邦彦一肚子火气。懒得再谈了。直接问。你们有什么具体方案？罗青汉把早已拟好的方案拿了出来。这个方案最后经李纲审核、誊写。基本上符合李虎与大宋商定地藩镇原则。张邦昌三人有心拖延。逐字逐条找毛病。皇帝性情中人。今天心情好。一个主意。明天心情不好。主意可能又改了。所以拖是最好的办法。等待皇帝改主意。

结果还没过几天。皇帝地主意就改了。从两河宣抚司传来消息。耶律淳死了。燕京乱了。二次北伐时机已经到了。

皇帝一听高兴了。拍案叫好。然后叫人告诉大辽使节。还是投降吧。我大宋仁义治天下。你们投降了。该封王的封王。该封侯地封侯。所有人不但可以保住现有官职。现有财富。还能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皇帝的意思是大辽投降。他就可以派郓王去幽燕。如此盖世功勋可建。

王黼说。现在用不着李虎了。谈判的原则是不是要改了？

“当然。改。朕岂能因一人而废法。”皇帝理直气壮地说道。“告诉那帮汉虏。若想做我大宋臣民。就要遵从我大宋律法。”

罗青汉等人接到圣旨。气得破口大骂。这就是号称礼义之邦的中国？这就是泱泱大国的君主？还知道礼义廉耻吗？满腹经纶的文明人怎么比大字不识的野蛮人还无耻？

此时燕青已到了汴京。并和罗青汉等人取得了联系。燕青带来了大量钱财。他充分利用过去在汴京的关系做起了生意。又利用李师师、周邦彦的关系结交汴京名流。打探消息。当他从李师师那里得知耶律淳驾崩的消息后。马上告诉了罗青汉。罗青汉和黄涉等人意识到虎烈府陷入了危机。接下来的形势会对李虎越来越不利。

时间很快进入到七月。罗青汉在焦急中等来了虎烈府的消息。

这份信是借助折家的通道送到汴京。然后由燕青用暗语解开。递给了罗青汉。

过去的两个月里大同发生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李虎和折家结盟联姻。李虎和女真人握手言和再次结盟。李虎的全新北方策略。虎烈府在信中请罗青汉尽快结束谈判返回大同。请燕青做两件事。一是调查折家的秘密。二是在汴京传播收复西疆的传闻。大宋收复了燕云。理所当然趁胜追击。发动西北大战。收复西疆。

罗青汉正在考虑如何结束谈判。找个理由返回大同的时候。李虎的奏章到了汴京。

李虎详细告之与金国谈判的事。并第一次提到了收复西疆的策议。请朝廷即刻派人到大同与金国修订盟约。

李虎的这份奏章在皇帝和宰执们的心目中极具份量。杀虎口一仗不但确立了大宋在燕云的优势。迫使金国不得不与大宋重修盟约。而且这份盟约成功与否。还直接关系到大宋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收复西疆。

李虎给皇帝和宰执们描绘了一副大宋迅速强大起来。重建汉唐武功的绚丽蓝图。

皇帝激动了。他的追随者们也激动了。只有几个头脑清醒的大臣们意识到李虎挖了一个可怕的陷阱。足以倾覆大宋的陷阱。他们看到皇帝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根本不敢泼冷水。他们想尽办法都未能阻止北伐。更不要说在北伐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去劝阻皇帝不要西征了。

西征不像北伐。西征肯定需要李虎的帮助。而西征又能消耗和削弱李虎的实力。对大宋来说可谓一举两得。于是皇帝心潮澎湃。再度下旨。叫张邦昌等人按早先确定的藩原则谈判。尽快拿出具体方案。下旨实施。同时下旨叫王安中、李邦彦、赵良嗣急赴大同与金国商谈盟约。

这时候。皇帝想起了马扩。马扩和金人的谈判经验很足。和李虎又有不错的交情。正是谈判的最佳人选。皇帝于是下旨。调马扩去虎烈府任职。并参予宋金谈判。

皇帝雄心勃勃。信心百倍。要建汉唐武功。王黼、张邦昌等大臣也被眼前的大好形势所蒙蔽。一门心思要跟着皇帝名扬史册。于是汴京对李虎的态度来了一个大转折。双方的谈判迅速有了结果。罗青汉带着使团完成了这个极其重要的使命。随即告辞了皇帝。返回大同。同行的还有王安中等三位和谈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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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黄雀在后

大宋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七月。军逼近居庸关。与耶律大石联手支持萧后。这使得燕京的紧张形势得到有效缓解。

李虎杀虎口大捷。重创金军。迫使金军不得不与其议和。这一战果震慑了燕京汉蕃百官。南北两府宰相萧干和李处温随即亲自赶赴居庸关。和李虎详细商量燕京的出路。

幽燕汉人认为。李虎是辽东汉人。大家都是同族。有共同利益。李虎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幽燕汉人很自信。认为他们可以控制幽燕局势。幽燕汉人势力的代表是四大世族。韩刘马赵四大姓。大辽国世代勋阀。他们纷纷赶到居庸关拜见李虎。劝说李虎和李处温联手。趁此机会把契丹人赶出幽燕。然后大家一起带着幽燕归返大宋。

李虎满口答应了。但考虑到萧干和耶律大石手握兵权。如果强行镇压。可能祸乱幽燕。所以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先把燕京局势稳下来。然后再出手。

李处温相信了。李虎是汉人。而且已经是大宋的藩王。不管是从汉人的角度考虑。还是从大宋的利益出发。李虎都应该支持李处温和幽燕汉人控制燕京。

在李虎的斡旋下。萧后和南北两府汉蕃官员经过艰难的讨价还价之后。一致同意。迎立原大辽皇帝耶律延禧的次子秦王为大辽新皇帝。立萧氏为皇太后。主军国事。掌大辽权柄。

耶律延禧正在大漠逃亡。原来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晋王被杀了。另外一位有继承大统资格的秦王也在大漠逃难。也就是说。只要秦王没有迎归。燕京就是萧太后说了算。

这个皇统的人选是萧后、李虎和耶律大石反复商讨地结果。富有深意。

燕京丢失后。燕京地皇族、宫帐和契丹人都要撤离大漠。但在耶律延禧的眼里。他们都是背叛者。双方要内讧。要自相残杀。而让秦王继承皇统。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老皇帝把国祚败亡了。不得人心。此刻燕京拥戴秦王做皇帝。秦王有了实力。人心所向。军队臣服。从而可以逼迫老皇帝耶律延禧退位。他退位了。燕京的契丹人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契丹人因此得以齐心协力重建大辽。另外。此举也可以替耶律淳篡僭脱罪。耶律淳是因为皇帝逃跑了。国无君主。最后在大臣们的强迫下登基称帝的。现在他死了。让秦王继位。可以充分说明耶律淳对大辽的忠诚。耶律淳成了忠臣。分裂大辽之举也成了挽救大辽的功业。那他地妻子儿女、故吏旧部还有罪责吗？当然没有了。大家都是大辽的功臣。所以此议提出之后。汉蕃百官心领神会。都同意。

萧太后称制。改元德兴。

燕京局势暂时稳住了。但幽燕汉人密结大宋。要出卖萧太后和大辽。萧太后当然不敢信任他们。于是重用蕃官。萧干、萧得里底、耶律大石等大臣完全控制了军政大权。

李处温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幽燕汉人被李虎欺骗了。李虎投宋做藩王。不过是权宜之计。李虎绝不会甘心做个藩王。但他醒悟的迟了。萧太后和萧干等人不待他做出反应。就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把他抓起来了。抄了他的家。并于第二天把李处温、李父子凌迟处死。李处温地旧交故吏不是被牵连抓捕就是被罢官降职。幽燕汉人势力一夜之间遭受重挫。

幽燕汉人惊骇不已。对李虎更是切齿痛恨。如果不是李虎蓄意欺骗。他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集结汉军发动兵变。但李虎骗了他们。而且支持萧太后杀死了李处温。重创了幽燕汉人。

然而。幽燕汉人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萧太后接着下旨。彻查李处温卖国一案。短短时间内。燕京汉官人人自危。幽燕四大家族更是全部受到牵连。数以千户的官吏富豪被抓捕。家常被充公。

萧太后接着又诏告幽燕诸州。以抵御宋金强敌。护卫国祚为民。加大赋税的征收力度。横征暴敛。同时扩征兵役。要求各州县一个月内征募二十万乡丁。镇戍幽燕四方关隘。到居庸关。

幽燕的形势变化让童贯怒气冲天。耶律淳死了。萧太后临朝称制。李处温被杀。幽燕汉官遭到血洗。契丹人开始发疯地掳掠幽燕财富。更要命地是。契丹人穷凶极恶。竟然紧急征调幽燕三十万乡兵作战。

燕云地析津府、大同府两地在籍乡兵大约八十万左右。其中析津府至少有五十万。这几年因为辽金频繁征战。契丹人屡屡征调燕云乡兵。很多乡丁成了金国的俘虏。燕云两地地乡丁人数急骤减少。此次燕京突然征调三十万乡丁。基本上算是把幽燕的乡丁一扫而空。这意味着大宋不但失去了内应。还将在攻击过程中付出更大地代价。

归究原因。都是李虎在背后下黑手。

童贯和李处温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李处温甚至答应只待王师兵临燕京城下。将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然而。当李虎出现在居庸关之后。一切都变了。童贯兵不血刃收复幽燕的梦想破灭了。

刘代表童贯质问李虎。“使相目地何在？大宋为了帮你守住大同。不惜全力相助。但使相又如何回报大宋？”

“我正在帮助大宋收复幽燕。”李虎意定神闲。慢悠悠地说道。“大宋尚未做好攻击准备。此刻燕京大乱。燕京就是女真人的。所以我帮助萧太后临朝称制。稳住燕京。避免燕京爆发内讧。此举可以给大宋赢得攻击时间。”

刘给李虎说得哑口无言。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李虎及时出手。现在燕京早就血流成河了。而大宋因为没有做好攻击准备。只能眼睁睁地失去机会。

“但你为什么支持萧太后杀死李处温？”

“李处温是个叛徒。”李虎从案几上拿过一份书信丢给刘。“他对童太师说。愿意挟持萧太后降宋。拱手送上幽燕诸州。但同样的话。他对完颜阿骨打也说了一遍。”李虎冷笑道。“李处温非常狡猾。他为了确保自身的利益。脚踏两条船。在宋金之间左右逢源。这种人如果不杀。大宋还有什么机会收复幽燕？”

刘也不相信李处温。但童贯认为李处温是一招暗棋。他在李处温身上下了血本。现在血本无归。童贯当然怒不可遏了。

“燕京征调三十万乡丁的事。你又作何解释？”

“这还要我解释？”李虎嗤之以鼻。不屑于回答了。但在刘的逼视下。他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了两句。“横征暴敛。必然引发百姓们的愤怒。此刻征调三十万乡兵。不亚于火上浇油。一旦宋军北伐。这些人势必临阵倒戈。大宋转眼就得到了三十万援军。如此强大的实力。还怕燕京拿不下？还怕山前七州收复不了？还怕女真人趁火打劫？”

刘愣了半天。搜肠刮肚。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李虎绝不可能为了大宋。而是另有目的。但刘找不到原因。猜不透其中的玄机。只好告辞走人了。

刘前脚刚走。铁鹰就到了。耶律大石和萧得里底也从燕京联袂而来。

萧得里底的精神好多了。李虎给大辽找到了一条生存之路。这条路很务实。成功的希望也非常大。萧得里底决心沿着这条路走到底。重建大辽。

按照李虎和萧太后、耶律大石拟定的计策。契丹人在幽燕刮地三尺。把幽燕所有的财富都搬到大漠去。但财富是死的。大辽重建还需要军队。而兵丁的来源就是这批紧急征调的三十万乡丁。人口搬不走。军队可以带走。这一招非常高明。

今天耶律大石来。除了和李虎商量一些具体事情外。最重要的就是请李虎帮忙。和逃亡大漠的耶律延禧联系上。“太后的意思是。最好把秦王找到。保护起来。以防不测。”

“这件事我即刻派人去办。”李虎点头答应了。“燕京的事告一段落。我要回大同了。我们保持密切联系。”

耶律大石和萧得里底把李虎送出了居庸关。目送李虎率军离去。

途中休息的时候。铁鹰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让契丹人重建大辽。将来就不怕养虎为患？”

“我当然怕。”李虎笑道。“我问你。燕京是不是信任我？”

铁鹰看看他。摇摇头。“鬼才相信你。”

“那燕京为什么听我的？”

“因为你对他们有作用。”铁鹰冷笑道。“将来。你挡了他们的路。双方就要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对。所以我要打燕京。”李虎得意地笑了起来。“等他们把幽燕的财富抢到手了。把三十万乡丁训练好了。我就可以出手了。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幽燕掳掠一空。哈哈……大宋虽然收复了幽燕。但拿到手的不过是几座空城而已。”

铁鹰明白了。两眼瞪着李虎。觉得这小子越来越无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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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大漠的吸引力

七月初八。李虎到达深井堡。

飞云军主帅侯概和阎王军主帅张高儿从野狐岭赶来拜见李虎。金军从青陂道撤军后。侯概就一直尾随。威胁其侧翼。等到金军撤出奉圣州后。他随即和张高儿会合。再次驻守野狐岭和桃山一线。

李虎把幽燕的形势以及自己对未来的全新构想和两位军帅做了深入探讨。

张高儿现在很崇拜李虎。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过去。他很庆幸自己当初在龙化的关键时刻向李虎低头了。李虎有本事。他的才智高绝。这是天赋。没办法。与生俱来的。想学都学不会。李虎的未来构想在他看来就是天方夜谭。党项人立国几十年了。大宋也打了它几十年。但一直未能征服。难道李虎能征服？

张高儿不知道。不确定。因为李虎每次都实现了他自己所制定的计策。屡屡创造奇迹。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李虎都把它变成了现实。所以张高儿越来越崇拜李虎。信服李虎。只要是李虎说的。他都认为是正确的。即使自己有不满的地方。他也无条件顺从。比如这次戍守野狐岭。他心里把李虎不知骂了多少遍。但他忠实执行了李虎的计策。阎王军十损七八。一败再败。最后的胜利证明李虎的计策是正确的。阎王军即使被打完了。这个代价也完全值得。所以他对李虎就是盲目的服从。李虎说打西夏。到西北去打出一片天地。那就去。他相信奇迹一定会出现。

侯概不一样。他经历了太多。他的人生阅历告诉他一个道理。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不放弃的前提是你要活着。所以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因此他对李虎地未来构想严重缺乏信心。

大西北对辽东义军来说。完全陌生。一无所知。尤其义军的上层文武更缺乏对西北和大漠地了解。李虎的构想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纸上谈兵。你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仅仅靠道听途说和自己地揣测来制定策略。显然是非常可笑的一件事。不过他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表露出来。他也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既然自己想不出办法。那李虎的构想即使是纸上谈兵。也要去试一试。这就是没办法地办法。

侯概提了一个建议。那就是扩军。尽可能的扩军。打仗要军队。没有军队打什么仗？李虎带着义军整体投宋了。有大宋地实力做后盾。扩军应该没有财政上的问题。

李虎明白侯概的意思。飞云军这次损失很大。先是在野狐岭阻敌。然后又到镇川堡作战。西京大战后期又被调到青陂道阻截金军。损失大了他就想补回来。恢复过去的实力。但李虎的想法和辽西时期不一样了。这次西京大战暴露了很多问题。尤其在镇川堡战场上。军帅们骄横跋扈不听指挥的事屡屡发生。派系之争也愈演愈烈。他要想办法整军了。

“这次我们损耗惊人。不仅将士们伤亡惨重。府库也严重亏空。”李虎对侯概和张高儿说道。“军队肯定要扩建。但就目前形势而已。扩军不现实。我们最多只能保住现有的军队规模。而且兵制要修改。我们现在是大宋地藩镇。不是大宋的外藩。若想从大宋得到援助。就要向汴京妥协。接受大宋皇帝的要求。逐渐在云中路推行和实施宋制。所以军队规模和兵制问题成为我们双方彼此取得信任的重中之重。”

张高儿一直以来都反对投宋。这次迫于义军生存危机。他不得不接受投宋以换取援助。现在义军把金军击败了。他又张狂了。“总帅。凭我们的实力。足以做一个外藩。”

“不……”李虎摇摇手。“我们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一个藩镇。我们地盘太小。军力和财政严重不足。外敌环伺。这种情况下想做外藩。等于自寻死路。但外藩是我们发展的方向。为此我们要击败党项人。攻占大西北。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目标就是河朔。就是河西。然后由北而南。席卷陕西。”李虎这几句话透漏出一个强烈的讯息。他的策略将由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他要对军队进行一番大刀阔斧地整顿。这次整顿将对侯概和张高儿这些大军主帅地切身利益产生很大影响。侯概在义军里资历老。张高儿是大山会盟的老班底。但他们都不是李虎地亲信。这次整军明显对他们不利。两人为此忐忑不安。

董小丑、霍六哥、李纲等王府官员和各军主帅于白登山相迎。李虎和众人一一寒暄之后。没有回大同。而是直接进了白登山大营。

到了帅帐。董小丑当即把近期发生的一些事详细禀报。

金军再次向云内发动了攻击。

根据双方的初步协议。汉军退守白水泺和德州一线。金军则于鸳鸯泺暂驻。但金军考虑到自己的牲畜不足难以满足大军需要。于是要求取道金河。攻击云内各州。大肆掳掠。

虎烈府没有理由不答应。双方握手言和。再次结盟。而且相约共击辽夏。你拿什么理由拒绝？再说金军的目的是掳掠。不是攻城掠地。他们把辽夏军队击败了。把牲畜抢走了。虎烈府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到云内。这种便宜事到哪找去？所以李虎一口就答应了。

“完颜昱和完颜宗望率军西进。冒雨进击。李良辅措手不及。被金军击败。急忙强渡金河。准备撤向黄河。不料金河因为连日暴雨。河水暴涨。西夏军来不及撤退。几乎全军覆没。”董小丑说到这里看了看李虎。暗自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不知是高兴还是郁闷。党项人在义军最困难的时候。趁火打劫。两次攻打偏头寨。致使义军陷入腹背受敌地困境。迫使虎烈府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举起了大宋地战旗。但是。仇恨归仇恨。一个月前。夏军还是成了义军的盟友。大家在一个战场上并肩作战。联手击败了金军。之后仅仅过了半个月。李虎就翻脸了。和女真人再次握手言和。反过来又联手打辽夏军队。这次金军能把李良辅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报了杀虎口大败之仇。正是得益于义军的策应。李良辅对此可能有所预防。但他还是低估了李虎地狠辣。被李虎害得差点葬身金河。

“李察哥的军队可有什么动静？”李虎转头问原野。原野已经从府州返回。而宇文虚中则去太原了。和河东路四司具体商谈一些镇戍、回易等等各方面的合作。云中路是藩镇。河东路和它毗邻。双方的密切合作直接关系到云中路的安全和稳定。所以宇文虚中这一趟地使命非常重要。

“至今没有渡河迹象。”原野回道。“党项人对代北局势的急骤变化好象准备不足。察哥地主力军队至今还在金肃军和宁边州一带和宋军对峙。而且目前也看不出来他有第三次攻击偏头寨的意图。”

“他现在不敢打偏头寨了。”李虎笑道。“我是大宋的藩镇。又和金国结成盟友。三方合作强强联手。此刻党项人在黄河一线同时遭到三个对手的攻击。只有防守了。”

“金军如果拒绝撤出云内怎么办？”霍六哥担心地问道。“如果他们暗中和西夏结盟。倒过来和西夏人打我们怎么办？”

“那女真人就永远无法征服大漠。永远丧失了一统北方的最佳时机。永远都无法成为北方雄主。”李虎笑了起来。“至于说什么中外一统。更是天大的笑话。”

“大漠对女真人的吸引力有那么大？”霍六哥还是不敢相信。

“你知道鲜卑人吗？”李虎问道。“鲜卑人就是起自白山黑水。他们有个首领叫檀石槐。他率领鲜卑人统一了大漠。成为北方雄主。然后鲜卑人屡屡南下。尤其在五胡祸乱中原之际。鲜卑拓跋部更是统一了黄河以北。形成了一百多年地南北两朝对立格局。女真人若想建立类似于鲜卑人的功业。那么很显然。能否征服大漠至关重要。这是每一个北方强虏必然要走的路。如同我们汉人统一必须征服中原一样。在北方。得大漠者得天下。在南方。得中原者得天下。此乃恒古不变的真理。”

霍六哥不说话了。既然李虎这么有自信。那就无法说服了。

董小丑接着又说了几件事。

罗青汉在汴京的谈判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汴京竟然答应了虎烈府提出的方案。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虎烈府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治理云中路。这样双方的矛盾就小了。非常有利于义军的发展。

汴京对这次谈判极其重视。派出了两位大员。王安中和李邦彦。还有赵良嗣和马扩。马扩还奉旨到虎烈府就职。

听到这个消息李虎很兴奋。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汴京把马扩都送到了大同。所有地条件现在都具备了。能否实现预期目标就要看自己地努力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折家的。”董小丑低声说道。“你看这件事要不要在这里谈？”

李虎略略思索了片刻。目前自己所作地事对大宋都有利。也就是说不管是宋臣还是自己的部属。短期内都能精诚合作。既然如此。何不公开秘密。把这几位宋臣拖到一条船上。等他们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下船了。

“就在这里谈。”李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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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澶渊之盟的翻版

燕青从汴京送来消息。他把折家的事问询李师师。李师师也不清楚。但她随即上了心。在和一些大臣的接触过程中旁敲侧击。非常偶然的从蔡京第三子蔡绦的嘴中得知折彦直竟然是东宫太子的人。

蔡京最喜欢这个季子。可以说是溺爱。他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支。常常让蔡绦代其批阅奏章。这件事在汴京是个公开的秘密。蔡绦不但知悉还参予中枢之事。由此成为实权人物。人皆攀附。所以他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李虎听完这话暗自心惊。当日李纲曾经说过。折彦直是郓王赵楷的人。而赵楷有入主东宫的可能。这样折家就被牵扯进了皇统之争。谁知事实比这更复杂。如果燕青的消息是真的。那折家这次不但被扯进了皇统之争。而且还处在漩涡的中心。稍有不慎就有灭顶之灾。这个节骨眼上。折家又把自己拉进去了。那一旦汴京有变。西京无法独善其身。势必惹火烧身。后果难以预料。

折家好厉害的手段。由此也可以揣测到汴京的皇统之争已经到了非常激烈的时刻。否则折家断然不敢拿四百年的家族基业来冒险。李虎想到这件事必然会影响到自己的西征策略。心里不禁一阵恼怒。但随即冷静下来。首先要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其次要想出对策。如果自己能帮助太子登基称帝。那这件事就是好事。折家算是送了一份厚礼。

李虎望向李纲。李纲坐在一边眉头紧锁。凝神沉思。

“你怎么看？”李虎问他。在座的就李纲一个宋人。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他。

李纲有些想不通。折彦直和郓王赵楷的关系非常好。折彦直需要赵楷地权势。而赵楷需要折家的西北势力。这两人又有同门之谊。所以汴京地人都认为折彦直能位居宰执之列都是因为赵楷的关系。谁知内中的秘密非常惊人。折彦直竟然阻止赵楷入主东宫。两人是对手而不是朋友。

“如果是真地……”李纲迟疑了半天。慢吞吞的说了几个字。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李虎打断了他的话。“折家的后面是不是太子？”

李纲摇了摇头。他觉得折家没有可能支持太子。现在皇帝要废嫡立庶。皇帝身边地近臣都支持皇帝的决定。如果不是皇帝年轻。才四十岁。还有充足地时间做好皇统更替的安排。以免引起朝野震荡。东宫太子估计早就易主了。

李纲把汴京皇统之争的由来、过程和他对未来皇统的预测做了一番详细的解说。“你们说说看……”李纲望着李虎、董小丑等人说道。“官家在位一天。他身边的那些人就会支持他废嫡立庶。现在皇统之争突然激烈。都是因为北伐的缘故。北伐成功。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这是个大功劳。假如官家把这个功劳给郓王。郓王得到功勋。得到人心。继承皇统当然水到渠成。东宫太子聪明地话。主动让贤。或许留住性命。免了兄弟相残之祸。如果不聪明。和官家、郓王对着干。那肯定要背上一个罪名被废。然后被杀。你们说。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应该这样？”

帅帐内很安静。大家都不说话。神情都很凝重。折家都是什么人物？这种关系到家族兴衰的大事他们会选择错误？

“罗帅这次汴京之行大获成功。我认为和这件事莫大的关系。”李纲接着又说道。“使相到居庸关待了几天。燕京形势随即大变。这增加了宋军北伐的难度。在我看来使相的做法没有错误。女真人对燕京的威胁太大了。必须先稳住燕京。但汴京和童贯不这么想。他们会认为使相在拿燕京要挟大宋。所以汴京才会主动让步。主动给使相最大的自治权。目的无非是想请使相帮忙。帮助宋军攻克燕京。收复山前七州疆土。从而给郓王建立盖世功勋。”

“你的意思是说。我地人从汴京得到地消息是假的？”李虎问道。

李纲苦笑无语。他已经三年没有回汴京了。有些事他不知道。他无法做出判断。

李虎在帅帐内转了几圈。然后站在了李纲面前。“如果折家真地是太子的人。我应该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李纲脸显惊色。“你打算参予汴京的皇统之争？不。不。你千万不要这么做……”李纲连连摇手。“使相找个理由。拒绝和折家联姻。先把这件事撇开。不要和皇统扯上丝毫的关系。”

“联姻其实没有多大作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李虎说道。“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我们若想确保云中路的安全。必须和西北镇戍世家结盟。得到他们的有力支援。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我们收复了燕云重建了中原屏障之后。我们就要发动西征。攻打党项人。收复西陲。这时候。我们尤其需要西北镇戍世家的力量。折家是西北将门的老大。我和老大结盟、联姻。都未必能得到西北将门的信任。但如果我和折家一起坐上了争夺皇统这条船。同生死共进退。那肯定可以赢得他们的信任。所以。我决定了。我要介入到汴京的皇统之争中。”

李纲找不到理由反对。

他内心里承认自己到李虎身边是对的。正是这步正确的棋。导致大宋现在基本上可以确保收复燕云了。虽然还有李虎这个藩镇的隐患。但随着西征的开始。李虎会在自己设计的发展策略中耗尽全部实力。李虎不了解西夏。但李虎却想占据西北打下一片天下。这注定了他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好在还有强悍的大宋西北军。西征会取得胜利。最后大宋一举两得。既不费吹灰之力削藩、撤藩。又收复了西北失地。燕云拿回来了。河朔河西也拿回来了。大宋的辉煌时代就此开始。

出于这种思路考虑。李纲非常支持西征。大宋几十年没有击败党项人收复西陲。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受到了契丹人的牵制。现在契丹人雄风不再。金国又没能一统北方。而李虎又拿到了代北。形成了对西夏的钳形包围。西征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但如果李虎利用皇统之争蓄意破坏汴京的稳定。汴京乱了。西征之策随即泡汤。而李虎和其它北虏可能会乘势南下。大宋危矣。

不过。就汴京目前的状况来说。皇帝废嫡立庶。汴京即使不乱。前线也会连战连败。北伐第一仗就是个例子。汴京的朝堂斗争会直接延伸到前线。西征还是要败。两相权衡。倒不如让李虎介入皇统之争。让他支持太子。确保皇统的正常继承。这样汴京反而不会乱了。

李纲拿定了主意。马上说道：“那你就和折家联手。确保太子登基。”“这不可能。”霍六哥马上说道。“燕青在密信中说得很清楚。皇帝有意让郓王出任兵马大元帅。只待北伐军打过白沟。兵锋直指燕京之际。则立即让郓王到河北前线指挥作战。拿到这个盖世功勋。如此一来。太子还怎么和郓王争皇统？”

李虎突然想到一件事。老爹说过。宋军北伐失败了。燕京是大宋从金国手上花钱买回来的。清楚了。都清楚了。知道宋军北伐为什么失败了。都是该死的皇统之争。二次北伐在汴京一帮居心叵测者的暗中操控下必然再次以失败而告终。尤其让人痛心的事。皇帝和童贯等人好象对此有所预感。在一年多前签订海上盟约的时候。竟然答应了金人。把给辽国的岁币转给金国。之所以答应这个屈辱的条件。就是为了一旦北伐失败。再花钱买回燕云。再签订一个“澶渊之盟”。海上之盟其实就是澶渊之盟的翻版。只不过这次大宋人“深谋远虑”。把事情做在前面而已。

“直娘贼。一群祸国殃民的奸佞。该杀……”李虎越想越是愤怒。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子总有一天把这帮人统统杀光。”

董小丑和霍六哥等人忽然看到李虎勃然大怒。个个莫名其妙。李纲听说郓王要出任兵马大元帅。立即就明白了。无奈苦叹。这就是今日之大宋啊。“总帅。你要把哪帮人统统杀光？”霍六哥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军第二次北伐还是要败。我们顾此失彼了。”李虎怒声说道。“我和女真人说了。我不进燕京。他们就不进。但宋军北伐失败。女真人必然要进去抢燕京。女真人拿到了燕京。前后夹击于我。西京肯定守不住。”

“现在女真人杀到云内把西夏军打得大败。我们和西夏人之间再也没有结盟的可能。我若分兵取燕京。女真人势必再攻西京。西夏人势必也要趁火打劫。我顾此失彼。燕京拿不下。西京也守不住。全完了。”

董小丑和霍六哥等人恍然大悟。宋军第一次北伐失败得匪夷所思。如果失败的根源在汴京。在皇统之争。那么第二次北伐的确有可能再次失败。但如果失败。对虎烈府的打击太大了。先前所做的全部努力都白费了。

“派人急赴府州。告诉折家。马上联姻。同时请折可求务必到大同来一趟。”李虎对原野说道。“这个月就把婚事办了。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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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还不如一条狗

虎烈府的一帮文武在西京大捷后，对未来的预期很高，现在突如其来碰到这么件棘手的事，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当务之急两件事。”李虎继续说道，“一是以最快的速度整军，二是想尽办法增加财赋收入。军队有了强悍的战斗力，府司有了充足的钱财，我们就可以从容应对当前的局势。”接着他看看霍六哥和胡涂，问道，“这两件事，你们办得怎么样了？”

霍六哥和李纲相视苦笑，目光同时望向胡涂，胡涂则眉头紧锁，神情苦恼。

李虎面色一沉，冷声问道：“具体议策拿出来没有？”

“我们拟定了一个整军的初步方案。”霍六哥急忙说道，“西京大战，我们损失将近六万人，但因为俘虏了两万多金军，又紧急征募了五万多新军，再加上各州的义勇，基本上可以补充各军的损失，但问题是，胡支使告诉我们，这场大战之后，虎烈府财政严重亏空，已经无法支付巨额军资。”

“这是事实。”胡涂马上解释道，“西京大战前后历时四个月，我们调用了十几万军队，几十万民，和金军、夏军连续交战，耗资巨大，府库早已入不敷出，亏空异常严重。”

“亏空？”李虎冷笑，“我们在辽西的时候，也有十几万军队，打仗的时候也要调用十几万民，和金军、辽军也是连续作战，但我们却坚持了两年多的时间。你怎么解释？”

“我们南下突围到辽西的时候，最早只有几万军队，而且我们一路掳掠，获得了大量地钱财和物资。打下平州路之后，缴获更多。”胡涂说道，“另外，在大宋的帮助下，我们迅速开通了海路回易。并且大量走私。当时金辽激战，双方都需要战争物资，这导致海路回易在短短时间内便达到了一定的规模，让我们获得了惊人的财富。去年总帅率军杀进西京之后。其缴获之多，更是前所未有。正是因为这些掳掠积累，我们的财政一直还能勉强维持。”

“西京道和南京道一样，都是辽国赋税的主要收入地区，但这些年因为战争。契丹人横征暴敛，山后不堪重负，财赋收入暴减，回易商税更是少之又少。在目前形势下，若想把云中路的财赋收入恢复到过去的水平，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现在云中路财赋收入有限，人口又比过去多得多。再加上西京大战地巨大损耗，我们的财政当然入不敷出。难以为继了。”

李虎面如寒霜，一言不发。他也曾想到过这个问题。所以一直想把燕京打下来，大肆掳掠。以缓解虎烈府的财政危机，只是没想到危机来得这么快。西京大战刚刚结束，财政就支撑不下去了。

“按照霍帅和李司马的整军议策，整军后地军队数量大约是十八万人。按每个士卒年俸三十贯计算，十八万人就是五百四十万贯。”胡涂苦笑道，“我记得西京道的年赋税收入大约在四百万贯左右，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把云内诸州收回来，把整个代北稳定下来，把回易收入也算进去，我们的财政收入也还不够支付十八万军队的俸薪，所以……”胡涂望着李虎，郑重说道，“整军议策的核心不是军队整编，而是改革兵制，要废除军队俸薪制，要彻底甩掉这个耗钱地无底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胡涂这话刚刚说完。毛军、董仲孙、李锦、王曜这些军帅就跳了起来。指着胡涂地鼻子一顿臭骂。

军队俸薪制如果废除了。军心势必大乱。士卒们已经过惯了拿钱卖命地日子。突然没钱可拿了。谁还卖命？当初李虎在野牛原整军地时候。正是毛军建议他继续实行俸薪制。才在最短时间内招降成功。否则李虎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做土匪呢。

“各军驻地都有老营。里面地博易馆、酒馆、营妓都能赚将士们地钱。很多将士现在都是债帅债卒。”董仲孙怒气冲天地说道。“你虽然每月把钱发下去了。但一转眼你又把钱收回去了。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富得冒油。现在竟敢这里哭穷。还献什么狗屁计。老子问你。你是不是把府库里地钱搬回自己家了？”

这话严重了。胡涂气得面红耳赤。瞪大那双眯缝眼。冲着董仲孙叫道：“你懂个屁啊？我虽然把俸饷赚回来一部分。但武器不要钱啊？铠甲不要钱啊？春夏秋冬地衣服不要钱啊？战马不要饲料光吃草就能打仗啊？你个秃驴。你有没有脑子啊？十八万军队地军需要多少钱才能支撑？如果我一年节省五百四十万贯。我能做多少事？”

“没有军队你哪来地地盘？没有地盘你还能做什么事？你还不如一条狗。”董仲孙毫不示弱。一把卡住了胡涂地脖子。“老子告诉你。你敢少了我们一个钱。老子剁了你这颗狗头。”

董仲孙发飙了。军帅们对胡涂本来就“仇深似海”。这下子更是蜂拥而上。众口指责。恨不得用口水淹死他。

胡涂被他们逼急了，用力推开董仲孙，咬牙切齿地骂开了，“你们这帮鸟人，之所以反对废除军俸制，不就是因为直接损害了你们地利益吗？军俸制是你们的摇钱树、聚宝盆，有了军俸制，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克扣军饷，可以拿士卒们地钱来中饱私囊……”

胡涂揭开了军帅们的老底，军帅们也不客气，马上指责王府和制置司地官员们贪赃枉法，恣意妄为，侵吞府库。

双方这么一吵，帅帐内就乱了。

李虎坐回到案几后面，冷眼旁观，脸上的杀气越来越浓。

随着义军的规模越来越大，辽军投降军队越来越多，军帅们克扣军饷、擅自驱使士卒们赚钱……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在义军里也越来越平常了，不过因为义军战事频繁，将帅们为了自身利益，违法乱纪的事基本上也适可而止，不敢做得太过分。至于王府和制置司的官员，因为就在李虎的眼皮子底下，一般都不敢贪赃枉法，唯恐被李虎杀了，但有些执掌大权的官员，仗着资格老得到李虎的信任，常常做些以权谋私的事。

终于有人看到李虎杀气腾腾了，心虚的军帅们首先闭上了嘴巴，而胡涂也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些鸟贼的当，被他们耍了一顿。

“看来我要整肃军纪了。”李虎冷森森地说道，“你们回去后，马上举报违法乱纪者，我派人一一核实，如果确实贪赃枉法了，严惩不贷。”

帅帐内一片肃静，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废除军俸制需要从长计议，目前的确不合适。”李虎神色稍缓，对坐在旁边的胡涂说道，“你可有其它办法缓解危机？”

“我们是大宋的藩镇，藩镇的军队也是大宋的军队，大宋应该给我们支付军资，给我们配备武器铠甲衣物等等所有的军需。”胡涂望向李纲，气呼呼地问道，“李司马，你说是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这样。”李纲一口否决，“什么叫藩镇？藩镇拥有军政财三大权，相当于一个**王国，军队的所有开支当然应该由藩镇自己解决，不但如此，藩镇还应该向汴京缴纳一定的赋税……”

“我穷得要讨饭了，军队也养不起了，地盘要丢了，请问汴京还视若无睹吗？”胡涂气急了，怒声质问。

“当然不会。”李纲从容说道，“你只要自动削藩，把军政财三大权交还给汴京，那么汴京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那好啊。”李虎笑道，“我马上上奏汴京，自动削藩，你看如何？”

李纲哑口无言。李虎愿意投宋做个藩镇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如果他自动要求削藩，那后果很明显，李虎的手下会造反，李虎会带着这支愤怒的军队直杀汴京。削藩是要条件的，汴京必须具备绝对实力可以控制云中路了，那时候才能削藩，否则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使相，等罗帅回来吧。”李纲说道，“我们的谈判条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援助，全面援助，包括军资军需方面的援助。罗帅已经和汴京谈妥，如果汴京同意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和王安中、李邦彦做细节商讨。”

“你认为汴京会给我们援助？”李虎对此持怀疑态度。

“汴京不给我们就到河东去抢。”独孤风突然吼了一嗓子。

李虎冷笑不语。李纲头皮一麻，叫苦不迭。胡涂已经激怒了这帮土匪，而且又在关键时刻把矛头指向了大宋。这个狡诈的小人估计早就算计好了，就是要利用义军对河东的威胁来逼着自己想办法。

“解决之道，还在燕京。”李纲无奈说道，“大宋需要使相的帮助以攻克燕京，使相可以就此提出援助要求，将来……”

李纲没有再说下去，李虎却听明白了，将来大宋北伐失败了，义军就要抢占燕京，而燕京就是逼迫大宋给予义军全面援助的最好武器，若要做到这一点，李虎必须和折家密切合作，以确保太子继承皇统为条件，来赢取汴京太子党的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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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八字不好不能娶

七月十二日，大同。

李虎回到虎烈府，罗思南、耶律明月和完颜星星一起出迎。三位夫人都是喜笑颜开，异常兴奋。这趟李虎保住了大同，言和了女真，又挽救了燕京，满足了三个人的心愿，三位夫人当然心花怒放了，只是所有人都对耶律明月隐瞒了耶律淳病故的消息，她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魂归天国了。

三个人陪着李虎说笑了很长时间，直到夜深人静，耶律明月和完颜星星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今天这一夜，肯定是罗思南的，谁也不敢篡越。

罗思南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幸福洋溢在她美丽的脸上，谁都看不出来她内心里的紧张和烦闷，“我有些不方便，不过我想让你陪陪我，等一下你再去明月和星星那里过夜，好吗？”

“今天晚上我哪里也不去，就陪你说一夜的话。”李虎拉着罗思南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不高兴，不愿意让我娶折家的女人？”

“我不愿意是有原因的。”罗思南偎进李虎的怀里，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派人打听过了，她曾经许配给西北高家。高家的儿子随刘法西征，死在战场上。///这个女孩对他用情很深，发誓不嫁，但这次关系到折家的生死存亡，她想不嫁都不行。原参谋把她的生辰八字带了回来，我请人看了，说她命里克夫……”

李虎笑了起来，“她嫁给我后，或者就变成旺夫命了。你要把我八字和她的八字放在一起看才准确。”

“你有生辰八字吗？”罗思南问道。

李虎笑容一僵。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因为老爹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

“你不知道，铁大叔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知道？”罗思南苦笑道，“所以我只能看她的八字了。她的八字不好。那就不能嫁过来。”

“我们和折家必须联姻。”李虎也不隐瞒，把折家牵扯到汴京皇统之争的事，以及由此对虎烈府产生的一系列影响详细说了一遍。罗思南越听越是心惊，花容失色。“那如何是好？”

“我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西渡黄河，攻击西夏，牵制夏军，从而配合金军迅速越过阴山。向倒塌岭展开攻击，为金军深入大漠扫清障碍。”李虎说道，“金军主力一旦进入大漠，短期内就撤不回来，这样宋军假如攻击燕京失败了，我随即可以急速杀进幽燕。/抢占燕京，牢牢控制住北方局势。”

罗思南想了很久，然后问道：“你刚才说，汴京地皇统之争和主战派、主和派的争权夺利有很大的关系，那么，当大宋收复燕云后，你若想马上西征，汴京的主和派难道不会从中作梗，蓄意破坏？”

“从李纲地分析来看。主和派大多反对废嫡立庶。宋军第一次北伐失败，和主和派的破坏肯定有关系。因为北伐一旦赢了，郓王赵楷就要到幽燕抢功绩。继而夺太子位。汴京乱了，大宋就要乱。宋江、方腊起义就是前车之鉴，各地造反的恐怕此起彼伏，而北方局势混乱也有可能造成蕃虏乘势南下寇掠，所以那些反对废嫡立庶的大臣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皇帝废嫡立庶。”李虎解释道，“如果我帮助他们达到了这个目地，那么给我的回报就是西征。”

“在燕云已经收复，代北又被我牢牢控制的情况下，西征对大宋非常有利，汴京的主战派自然不会反对，而主和派假如接受了我的条件，也可以接受西征之策，这样我的西征目地就达到了。只待我击败西夏，占据了河朔和河西一带，再加上代北，我的地盘就足以支撑我生存下去。”

“将来呢？”罗思南问道，“你占据西陲，和宋金鼎足而立，依旧处于弱势。三足鼎立的格局对我们来说未必是长久之计，我们有可能重蹈西夏人的覆辙。”

“这要重建大辽，如果契丹人能在大漠立足，和女真人形成对峙之局，那么我北结大辽，东联女真，南依大宋，一旦时局变化，我就可以席卷大西北，进入关中，直杀中原。”

罗思南慢慢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脑海中闪现过一幕幕李虎纵横沙场的雄壮场景，心里不由自主地念叨道，孩子，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像你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名震天下的大英雄。

“这次西京大战，军队出了一些问题。”李虎略感倦意，靠在软垫上慢慢说道，“我有心整军，但大战在即，一战接一战，估计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这些问题，所以罗帅回来后，他还是要到前线出任统帅，虎烈府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由你代为主掌军政大权。/你要替我守好大同，这里可是我们唯一地家了。”

“那些人越来越骄横了。”罗思南坐直身躯，黛眉微皱，语气十分不满，“以我看，你要尽快培养一批年轻地统帅，然后把那些老帅撤下来，让他们回家养老去。”

“这需要时间。”李虎笑道，“这次我打算让罗兰和岳飞独当一面，另外我还有培植一些人，比如卢俊义、林冲，他们都是我的师兄，凭借这层关系，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为我所用。”

“这些人行吗？”罗思南怀疑地问道，“我看那个卢俊义很不错，一看那长相气势就是个帅才，但林冲……”

“他怎么样？”李虎急忙问道，“他地病好些了吗？”

“他没有求生之念，一心求死，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罗思南目露同情之色，“我听扈三娘说了他的故事，这个男人对自己地夫人用情至深，因为不能为她报仇雪恨。所以心如死灰，了无生意。”

“扈三娘？”李虎惊讶地问道，“你说梁山里面真的有个扈三娘？”

罗思南奇怪地看着李虎，“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武技也很高超，性格温柔，善解人意，我和她很投缘。非常喜欢她。”

还真有扈三娘？李虎哑然失笑。老爹地故事真真假假，太玄乎了。“扈三娘是不是喜欢林冲？”

“是啊，这你也知道？”这次轮到罗思南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走，去看看他。”李虎一跃而起，“你早点休息。我去去就来。”

“我和你一起去。”罗思南笑道，“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林冲和扈三娘的故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林冲就躺在这间屋子中间，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一个年轻地女孩坐在榻边的软垫上，头枕榻沿，沉沉睡去，眉宇见带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忧苦。

在昏黄的灯光里，李虎默默地望着林冲。望着他身边地女孩。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童年里那梦想中的世界。

门帘掀起。宋江、卢俊义跟在罗思南后面走了进来。林冲已经时日无多，梁山一帮兄弟轮流守在这里。陪伴林冲度过最后的时光。李虎深夜造访，惊动了梁山人。大家谁都没有想到，李虎下午才回到大同，深夜就来感动不已。

扈三娘霍然惊醒，第一眼就，这个年轻人地身影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支出鞘长剑，散发出一股凛例的气势。扈三娘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惊叫出声，接着她的身后，神色恭敬。扈三娘马上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急忙跪地行礼。罗思南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俯耳低声说了两句。扈三娘目露感激之色，意欲再度行礼，但被罗思南拦住了。

宋江走到榻边，低声喊叫林冲。林冲缓缓醒来。

“兄弟，汉王来看你了。”

林冲无力地看了李虎一眼，手指动了两下，挣扎欲起，但终究没有半丝力气。

李虎走了过去，俯身抓住林冲的手，凑到林冲地耳边，低声说道：“我要杀进汴京，要把蔡京、童贯和高俅一帮奸佞统统杀光。你愿意帮我吗？”

林冲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一丝异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李虎的手，骨瘦如柴的身躯突然颤抖起来。

“活下去。”李虎说道，“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永远不要放弃。”

林冲闭上眼睛，泪水从眼眶里里滚了出来。

李虎替林冲盖好被子，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

“谁能救他？”李虎站在几个医匠的对面，冷声问道。

几个医匠都不敢说话。当年那个阉猪的方小儿也在，他参加义军后在老营里做了个兽医，但这小子好学，有一次找到铁鹰，请他帮忙，在老营里拜了个有名的医匠为师，改行了。有天赋地人学什么都快，方小儿就有这个天赋，很快在医匠里脱颖而出。林冲到了大同后，最早就是由他师徒医治，成效甚微，后来罗思南又请了大同不少名医，但依旧没有气色。

“你行不行？”李虎指着方小儿问道。

方小儿急忙摇手，“我不行，我不行。”

“那谁行？”

“除非龙竹大仙在世，否则……”

龙竹大仙？李虎闻言骇然心惊，龙竹大仙地确在世，但我能请他到大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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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整军

清晨，李虎把铁鹰请进了王府，和他商量延请龙竹大仙的事。

铁鹰考虑良久，问道：“你确定想这么做？”

“我一定要把林冲救活。”李虎说道，“我非常需要他。方小儿说，只有龙竹大仙才能救他，所以……”

“你也懂医术，林冲能不能救，难道你不知道？”铁鹰说道，“方小儿因为没本事救人，被你逼急了，只好信口胡诌，他知道什么？他不过以为神仙都能救人，但龙竹不是神仙，他不过是个天师道的大师，在辽东有些虚名而已。”

“他精通医术吗？”李虎问道，“一般得道高人都精通医术，或许龙竹就能救他一命。”

“龙竹的确会画符救人，但龙竹知道王之子的底细，一旦他看出你是假的，后果难以预料。”铁鹰对此心存戒备，不敢面对龙竹。

“不会，肯定不会。”李虎非常肯定地说道，“既使他知道我是假的也不敢说出来，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假的？现在他的声望还能超越我吗？”

铁鹰想了想，觉得李虎的话也有道理。换作己是龙竹，己也不敢随便乱说话。如今李虎地位稳固，实力强悍，说李虎的身份是假的那不是找死吗？再说七八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孩长大了，连胡子都长出来了，早变样了，龙竹既使有所怀疑，但只要己一口咬定这是真的，他又能怎么样？龙竹总有一天要到大同来，己迟早也要面对龙竹。这件烦心的事还是早点解决好。

“那就依你，马上派人去燕京请龙竹北上大同。”铁鹰说道，“我亲到奉圣州去接他。”要解决地就是确定整军方案，为此李虎下令把各地的军帅们都请回来。

经过几天的激烈争论，军帅们基本上接受了府司的整军方案。

这个方案先修改了将兵法。军队的编制为军、将、营、队四级。其中基层的“部”级编制改为营（指挥）级编制。原来一个“部”二百五十人，一个将十个部。但在实际作战中，这种编制弊端很大，不利于指挥。于是李纲根据大宋系将军队的编制，改“部”为“营（指挥）”，每营（指挥）五百人，这样一来。依据最新编制，一军辖四将。一将辖五营（指挥），一营辖五队。一队一百卒，上下级别的指挥系统由此得到了精炼。

汉王李虎和王府直接指挥军队。根据镇戍区域不同和出征地需要，在调用多个军的时候。则临时任命统制，统率两个或多个军，如果战事规模较大，同时出现多个战场，则任命都统制，用以统率统制和军帅，统一指挥作战。

在兵种配备上，除了步军、马军外，军帅们根据历次大战地经验教训，提出了建立马步联合军，即在一个军中设两个步将，一个骑将，一个选锋（wei）将，就是以马代步的步将，这可以大大增加战斗力。

义军马上要西征，西北地区地形复杂，党项人擅长马战，作战时常常利用地形进行大范围的迂回穿插，然后实施突袭围歼，建立这种战斗力较强地马步联合军，可以在局部战场上形成优势，一旦与敌遭遇，即可结阵坚守，固守待援。

为了让马步联合军迅速形成战斗力，先需要一批强悍的士卒，一批久经沙场的将士，于是军帅们为了让己的军队成为新军，各出高招，拼命争夺有限地名额。新军实力强悍，打胜仗的机会多，功劳大了，将士们不但赏赐多，军帅们也能获得丰厚地利益，这种好事谁愿放弃？

这时候侯概、张高儿、张关羽和胡家勇等各地镇戍军帅都回来了。侯概第一个提出来主动放弃补充伤损，就以现有兵力整军为四个将，成立新军。飞云军现有兵力大概为六个将，他顺势拉扰张高儿，要求把多余的两个将调拨给张高儿地阎王军。他和张高儿镇戍奉圣州，是两军统帅，他把己的军队调给张高儿，事实上等于控制了张高儿地阎王军，如此一来他既保住了己的军队，又掌控了奉圣州地军权，何乐而不为？

张高儿的阎王军只剩下三千多人，如果侯概调给他两个将，再加上从奉圣州义勇中挑一些勇士做为补充，阎王军不但得以重建，还能迅速形成战斗力，他当然愿意了，但他不愿意给侯概做小弟。

李虎答应了侯概的请求，允许他的飞云军改为马步联合军。

张高儿马上提出要求，他也要建新军。此次大战，阎王军损伤惊人，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他提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李虎没办法，也答应了。建马步联合军的投入很大，战马武器都要配备，尤其是士卒，更要从各军中调配一些骁健之士以为补充，所以名额有限，这样侯概和张高儿就不可能在一起了，两军肯定要分开驻守不同的地方。

侯概明白张高儿的心思，对他的做法十分不满。

其他几个军帅一看，嘿，这办法很不错嘛，虽然兵力少了，但实力却强了。实力强了说话就有份量，这种好事不能让侯概和张高儿两个大马贼抢去了。

李虎这次整军，很大目的是削弱军帅的兵权。比如怨军两个军镇戍、打仗的时候，胡家勇是统制，但一旦怨军撤回大同，他就无法继续统军了，因为统制一职兵罢即撤，他只能在家里混日子了，当然了，李虎肯定会给他安排一个职务，有名无权而已。

在这个乱世中，谁愿意放弃兵权？李虎算是人中龙凤了，但他挣扎了好几年，结果还在为生存而厮杀，所以为了身利益考虑，军队无论如何不能放，这可是乱世中立身存命的本钱。为此一帮军帅们宁愿在军队里待着，也不愿到府司做个闲职。

云朔军的赢秦跟着跳出来了，他也不要伤损补充了，就以目前的四个将组建新军。

怨军胡家勇、黑山军董仲孙也主动提出放弃补充损失，以目前六个将的兵力来组建三个步将、二个选锋将、一个骑将的联合新军。

大家都争，神龙军的独孤风和雷霆军的李锦当然不甘落后了。我们是大山会盟的老班底，建新军的事怎能丢下我们？“总帅，你把我们的兵力补齐了，我们保证在三个月内完成新兵训练，战斗力绝对不比其他军队差。”

李虎面有难色，心里却暗高兴。他没想到这个提议竟会产生这种出人意料的结果。本来以现有新兵、降兵和云朔义勇的数量难以补足各军的编制，但各军军帅为了增加实力，竟然主动放弃了编制。你们不要了，那我可就不给了。

李虎和董小丑、霍六哥、李纲、胡涂等人仔细商量了一下，随即正式宣布，怨军、黑山军、飞云军、阎王军、云朔军、武勇军、神龙军、雷霆军等八个军组建马步联合军。

接着李虎宣布，白登山大营里的新兵除了补充部分军队的伤损外，其余士卒即刻组建虎烈第七军。第七军军帅卢俊义，副帅罗兰。

整军之后，虎烈马步七个军共二十一个将，怨军、黑山军、渤海军各六个将，飞云军、阎王军、云朔军、武勇军、神龙军、雷霆军、义胜军和惊雷军各四个将，梁山军两个将，加上铁卫军一个将，总共十九万军队。

这个军队的数量的确太庞大，以一个云中路的财赋收入肯定养不起，所以接下来的话题然而然就是精简府司和州县，想方设法开源节流。

去年李虎占据西京收复山后诸州之后，为了迅速稳定山后形势，没有对山后诸州的府署做出任何改动，从机构到官员基本上全部保留，后来也就是把帅府和西京留守司合二为一了，所以机构和官员都很臃肿。

西京大战结束后，财政陷入危机，除了压缩军资开支外，另外一个重要举措就是精简机构和官员。

李纲考虑到藩镇的权责不能和汴京造成冲突，尤其不能显露出图谋立的野心，他把云中路的机构精简到了极致。

汉王虎烈府和制置司合二为

府司设长史一人，司马一人，左右司马各一人，军事判官一人，支使一人，掌书记一人，奏记一人，行军参谋一人，少尹两人、司录参军事两人，功曹、仓曹、户曹、田曹、兵曹、法曹、士曹参军事各两人。

上述二十七人和汉王李虎组成了云中藩镇的中枢，军政财商等所有事务都由中枢官员处理，最后由汉王裁定实施。

府司军政各设一套机构。民政之是长史，兵事之是司马，两各不关预。

大同府和朔、应、蔚等州按宋制，设治府、知州，下设知县，形成路、府州、县三级制。

路一级机构就是府司，主掌一路军政。府州一级长官同样主掌军政，知府知州在负责民政的同时，还是府州之将，负责统领府州乡兵戍卫地方。知县职权也是一样。

这样一来，路府县三级机构全部精简，官员也随之大量裁减。所裁官员掾属一部分被集中到大同，准备在收回云内诸州后予以安置，还有一部分则予以遣散，回家种田放牧做回易都可以，总之要谋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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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分歧

七月中，宗望、宗弼赶到大同。

在此之前，双方一直在谈判，但因为分歧太大，重要的事都没有落实。李虎回到大同后，亲自参加谈判，完颜杲随即派宗望赶赴大同，希望尽快签订盟约。

李虎也不想耽误时间了，他和宗望谈了一天，知道完颜阿骨打已经同意了双方的初步约定，并要求金军以最快的速度杀进大漠，于是决定以白水泺为界，白水泺以东、阴山以北的大片区域都归金国，白水泺以西和阴山以南的区域则归大宋，也就是说，这片区域的原大辽国的丰州、云内州、天德军和东胜州都将划入大宋的版图，成为云中路的一部分。

双方之间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两三天后，双方签订盟约。

“雨季很快就要结束了。”宗望把盟约递给站在身后的随从，对笑容满面的李虎说道，“你渡黄河打西夏，我们则翻越阴山杀进大漠，当我们远离代北的时候，你可不要失信……”

“你这次的目标主要是攻击倒塌岭的白达旦和谟葛失部，以彻底消除契丹人对中京和上京侧翼的威胁，你们暂时还不会深入大漠。”李虎笑道，“如果我攻击失利，你可要及时南下支援。”

“你不要指望我们会支援你。契丹人的皇帝已经过了阴山，大漠诸蕃随时可能南下，如果阻卜人、乌古人和敌烈人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我们在上京和中京方向会遭到敌人的猛烈攻击，自顾不暇。”宗望说道，“这时候党项人如果和契丹人联手进击，代北就危险了，所以你这次一定要击败李察哥。把他赶回贺兰山。只要你攻占了贺兰山，党项人等于丢掉了河朔，只能固守于河西一隅，大西北很快就是你的地盘了。”

李虎笑着点点头，问道：“皇帝何时到鸳鸯泺？”

“他可能不来了。”宗望说道，“我们打倒塌岭，直接和阻卜人作战，为了确保能击败白达旦和葛失部。最好是两路夹击，一路取道阴山，一路从上京西进，如此可保万无一失，所以皇帝打算回上京，亲征大漠。”

李虎不相信。完颜阿骨打肯定要留在中京。大宋马上要发动第二次北伐。阿骨打显然要趁火打劫，率军直杀兴中府、锦州，占据辽西，继而从榆关方向杀进平州路，夺取一个南下中原的门户。/

“汴京的使臣马上就要到了，你是留下来和他们继续谈判还是马上返回鸳鸯泺？”李虎又问道。

“我再等几天，见到汴京使臣再走。”宗望说到这里看了看宗弼。宗弼马上接着他的话说道。“听说采凉山地猎物很多。虎王这几天可有空陪我们到采凉山狩猎？”

“好啊。”李虎笑道，“把星星带上。我们一起去。”王府。年初他送别马扩的时候，以为见不到了。谁知过了几个月，他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被皇帝指令到汉王府任职。

马扩也很高兴，拜见了李虎，和董小丑、霍六哥、李纲等老相识一一寒暄。

李虎在王府设宴给马扩接风。大同的一帮将帅也被请来了，李虎向他们隆重介绍虎烈府的这位新任司录参军事。司录参军事的职责是主掌府司庶务，纠查诸曹，权力很大。将帅们根本无视，但这种场合要给李虎面子，所以勉为其难，陆续上前敬酒。///

轮到宋江的时候，李虎特意走到宋江身边，对马扩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梁山泊的宋江。”

马扩愣了半天，傻里吧唧地望着，想不明白，梁山泊的宋江怎么会到了大同？这两个大反贼怎么走到一起了？这中间有怎样地故事？更严重的是，宋江这个人待在李虎身边，会给李虎带来怎样的影响？

“他就是宋江？”

“俺就是宋江。”宋江对汴京来的人抱着一种敌视态度，他冷哼一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就走，好象多看一样都会辱了他的眼睛。

“他怎么在大同？”马扩疑惑地问道。

李虎哈哈一笑，把事情地经过大概说了一下，“折家的人不敢收留他，但我敢，所以他就到了我这里。”

“他也能做军帅？”马扩冷笑，“这件事如果传到汴京，对你有什么好处？尤其在现在这个时候。”

李虎不以为意。马扩把他拉住了，极力劝说。/

现在皇帝下旨了，要两河宣抚使童贯、副使蔡攸马上率军北伐，而北伐军的前线统帅则是麟延路经略安抚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种师道因为白沟大败被罢去了都统制一职，授其为右卫将军，责令致仕，回家养老去了。

这次童贯集结了二十万大军，粮草武器充足，并且还有李虎的策应，肯定可以夺取燕京。大宋收复了燕京，马上就会着手解决李虎的藩镇隐患，而李虎公然收留宋江并助其重建梁山军，等于给了汴京一个对付李虎的借

“使相有必要找这个麻烦吗？”

马扩是担心汴京在北疆不稳的情况下仓促出手对付李虎，从而引发大乱，他哪里知道今日地北疆形势早就变得一塌糊涂了。李虎懒得解释，想在晚上找个时间和马扩好好谈谈，把他也拉到自己这条船上来。

“来，来，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人。”李虎冲着岳飞招招手，把他叫到了自己身边，“这位就是我曾经对你说过地岳

岳飞？马扩霍然想起李虎曾经说过的话，望着岳飞地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这就是岳飞？这就是李虎嘴里那个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如果岳飞是名震天下地大英雄，那李虎又是什么人？李虎岂不是天下雄主。/

“他就是岳飞？”马扩头晕，感觉自己喝醉了，已经分不清现在和将来了。同。

李虎率府司文武大员到城外相迎。王安中和李邦彦都是汴京的中枢大臣，级别高，理所当然受到了隆重地接待。罗青汉这趟出使顺利完成了预期目标，同样也受到了李虎和将帅们的热烈欢迎。

当天晚上，虎烈府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宗望、宗弼等金国使者也参加了筵席。双方将帅仇怨甚深，但这次义军大获全胜，扬眉吐气，斛筹交错间自然是趾高气扬。宗望等人城府很深，酒喝着，嘴上也不闲着，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当天晚上，李虎和罗青汉等府司中枢大员聚在一起，把西京大战和近期形势做了详细地解说。罗青汉和黄涉等人没想到北方形势如此复杂，一个个忧心忡忡。

第二天，宋金两国开始谈判。

金国拒绝修改盟约，宗望甚至依据盟约，提出两军于九月会师幽燕。如果九月宋军未能攻占燕京，金军将从平州路出发，攻打燕京。

王安中和李邦彦很愤怒，认为金军违反了盟约。

“这份盟约是有前提的，是有时间的。”宗望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如果大宋军队迟迟不能攻克燕京，金军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燕京被契丹人霸占，他们直接威胁着中京的安全，为此我大金需要集结重兵于燕山一线，这严重阻碍了我大金征服大漠的步伐。请问，如果我大金因为宋军延误了攻打燕京的时间，从而导致我大金丧失了征服大漠的最好机会，我大金的损失又由谁来补偿？”

“如果不是你们撕毁盟约，攻打大同，我大宋早已收复了燕京。”王安中厉声说道，“大宋至今未能攻占燕京，都是你们的过失。”

双方争执不下。宗望随即主动提出一个折衷之策。以九月为期，如果大宋在九月攻克了燕京，那么金军就接受大宋的条件，废止海上之盟中有关岁币的条款，但他坚持平州路应该由金军攻打，是金军的地盘。

李虎意识到金军近期的目标不是倒塌岭蕃军，也不是大漠诸蕃，而是兴中府，是锦州，是辽西和平州路。金军不敢两线作战，完颜阿骨打于是借助宗翰的北方策略，以结盟为借口把自己的军队拖在代北战场，然后他亲自带着中京路和东京路的金军攻打辽西和平州路。女真人试图以此办法来保住南下河北的通道，来要挟和威胁大宋，从而在汴京榨取更多的利益。

李虎主动介入谈判。宗望无奈，于是提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平州路由双方去打，谁先打下来了，平州路就是谁的。

宗望认为这个办法很公平，但王安中和李邦彦认为，平州路本来就是幽燕的一部分，大宋拿下了燕京，就等于拿下了平州路，金军不能越过榆关。

宗望拿出了海上之盟。海上之盟写得清清楚楚，大宋只要收复山前山后，收复燕云十六州的疆域，并没有专门说明也要收复平州路，所以平州路不在盟约之中，最公平的办法就是谁先打下来，平州路就是谁的地盘。

宋金两国分歧太大，谈判陷入僵局。

李虎知道轮到自己和汴京谈判了。你若想收复幽燕，包括拿下平州路，请给我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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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天生的死对头

七月下，宇文虚中陪同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张孝纯到达大同，随同张孝纯前来的还有河东路漕司、仓司官员。

根据李虎的奏报，当宋金缔结盟约之后，代北就是大宋的疆域，阴山以南黄河以东的州县都将纳入大宋的版图，但问题是，辽夏结盟，辽国皇帝为了得到夏国的援助，答应把天德军和黄河以西的河清、金肃、宁边和榆林等地划给夏国，夏国的晋王李察哥已经带着军队进驻这些地方，事实上形成了占据。大宋若想把这些地方收回来，必须动用武力。为此，李虎主动承担了攻击之责，但他向汴京提出了援助的要求。

汴京当然愿意了，皇帝和宰执们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啊，这一战既能收复失地，又能消耗李虎，何乐而不为？于是皇帝下旨，命令张孝纯即刻赶赴大同，会同王安中、李邦彦两位大臣，和李虎具体商谈西征和援助事宜，务必请他尽早发兵，全取代北，完成对西夏的钳形包围，为消灭西夏打下坚实的基础。

接风洗尘的宴会结束了，文武官员们陆续散去，李虎和汴京的谈判也开始了。*

在王府的议事堂里，虎烈府的中枢官员和王安中、李邦彦、张孝纯三位汴京大臣围坐一起，一边品茗笑谈，一边商讨当前的局势。

虎烈府行军参谋原野给大家详细介绍北疆形势。

今天的北疆有两个大战场。一个在幽燕，一个在代北。

在幽燕战场上，契丹人依旧占据着析津府、平州路和中京东南方向的兴中府、辽西等大片区域。大宋的军队，金国的军队，还有代北虎烈府的军队，对燕京形成了三面包围。鉴于大宋的军队至今还没有完成攻击准备，虎烈府地军队又要马上西征。所以金国的军队在幽燕战场上占据了明显优势，他们不但有绝对的把握拿到平州路，更有可能攻克燕京。

在代北战场上。契丹人依旧占据了阴山南北和万里大漠，同时他们还有西夏人地援助。金国的军队虽然决心征服大漠，但金国的实力有限，在其东南战事没有结束，东南边境没有稳定的情况下，女真人不可能集结全部的力量远征大漠，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金军北征的目标最多也就是占据倒塌岭一线，从而为远征大漠建立一个稳固地大后方。

对于虎烈府来说，当前最为急迫的事情是全取代北，在代北站住脚，但阴山有契丹人，黄河以西有党项人，白水泺以东有女真人。虎烈府三面受敌。不堪重负。

“虎烈府有二十万大军，但这二十万大军一分为四。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没有优势。”原野指着地图说道，“为配合宋军主力攻打燕京。我们至少要调用三万军队到奉圣州，其中一部于居庸关、石门关一线威胁燕京。一部则驻戍野狐岭、桃山一线防备金

“西夏晋王李察哥屯兵于黄河西岸，我们为确保西征胜利。至少要调用十万大军。”

“西征首要之务是切断辽夏两国的联系，所以我们至少要调用五万大军进驻云内，其中一部攻打天德军的党项人，一部则配合金军，越过阴山攻打契丹人。”

“这样算下来，我们用于戍守大同的留守军队只有两万。*/”原野手指地图上的鸳鸯泺，“金军在此驻有重兵，假若我们在居庸关的一线地军队杀进幽燕，在云内一线地军队陷入激战，而西征军队和李察哥又打得难分难解，那么鸳鸯泺的金军极有可能突袭大同，如此则大同危矣，代北危矣。”

给原野这么一分析，虎烈府这头猛虎好象陷入了狼群地围攻，左冲右突，岌岌可危，而女真人则像一头狼王，窥伺一侧，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把大宋打回原形。这一战大宋如果丢掉了燕云两地，北伐大计功亏一篑，十年的心血随即化为乌有，那皇帝不但颜面尽失，他身边地这帮大臣们也将被愤怒的对手们赶尽杀绝。王安中和李邦彦惶恐不安。

王安中年近五十，身材较高，因为养尊处优地关系，他保养得很好，稍稍有些胖。这个人的文章诗词非常好，年青时曾从师苏轼和晁说之。哲宗皇帝元符三年（公元1100）进士及第，后来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为了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他先是媚事于梁师成，此后又交结蔡攸，并因此得以进入中枢。到了中枢后，为了赢得皇帝地宠信，他又附和童贯、王黼等主战派大臣，嘴上说支持北伐，暗底里却和张邦昌、郑居中等人联手阻扰。

李邦彦的名气远比王安中要大。这位名扬汴京的大臣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高挑，长相俊爽，三绺长须，儒雅而风姿。他出身贫寒，长于市井，但天姿聪慧，文采出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善调笑谑骂，经常以街市俚语为词曲，世人争相传唱，自号李浪子。他之所以发迹，和高俅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蹴鞠之技非常高明。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他进士及第，自此飞黄腾达，但因为行为不检，放荡不羁，屡遭御史弹劾。

李邦彦本身有才学，蹴鞠之技又好，为人又圆滑善奉承，和蔡攸、梁师成的关系又非常亲密，所以甚得皇帝宠信，累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并于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拜尚书右丞至今。

这两个人有个共同点，都是依靠内宦梁师成和权臣蔡家的关系进入中枢，而无论内宦还是权臣，都是因为得到皇帝的宠信。*皇帝要北伐，要建万世功业，他们这些人就得努力，否则就会被皇帝抛弃，但是，文官和宦官历来都是敌对的，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是天生的死对头，他们之间的努力有本质性区别。

当宦官得势的时候，文官往往奴颜婢膝，依靠宦官的力量得以掌握权柄，而宦官也需要文官为他们做事，但双方没有信任。文官得势，马上就会对付宦官，想方设法把宦官赶尽杀绝，比如蔡京，当他利用童贯的帮助坐上宰相的位子后，马上就对付童贯，不过他输了。宦官的权力则依赖于皇帝的授给，皇帝只要相信他们，他们对付文官的攻击就很容易，所以童贯联合内宦击败了蔡京，三番两次把蔡京赶下了台。

这场北伐，皇帝需要，于是北伐很自然成为文官和宦官互相较量的武器，文官试图利用北伐推翻宦官，而宦官则试图利用北伐加固本身的权势。当今宰相王黼也是靠童贯的帮助上位的，原因就是他坚决支持北伐，但北伐一旦成功，王黼因为有了功绩，地位更稳固了，他必然也要和童贯，和梁师成等内宦斗起来。

王安中在中枢里左右逢源，他真正的目的说白了就是夺取更大的权柄，而若想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就要推翻内宦，否则文官的权势再大，也斗不过内宦手中的皇权，比如蔡京三次下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皇权因此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而皇权的更替随即成为文人和宦官血腥厮杀最为激烈的一刻。

当今皇帝要废嫡立庶，内宦和依附内宦的文官们随即推波助澜，不遗余力，其实这很冒险的，因为一旦失败了，太子登基，他们这帮人就死定了，但他们没有选择，你不支持皇帝废嫡立庶，你现在就会被皇帝踩到脚底下，所以内宦和依附内宦的文官们都豁出去了，拿身家性命来赌。

今天的朝堂上，废嫡立庶换太子已经成为内宦和依附内宦的文官们的共识，这是确保他们既得利益的唯一途径，但非既得利益者呢？他们也要赌，他们赌赢了，他们就是既得利益者，相比较而言，他们赌输了的损失要小一些，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既得利益者。

王安中和李邦彦是既得利益者，但他们是文官，他们要打倒内宦，如果皇权更替，内宦因此而倒，他们所获得的回报非常惊人，因此，他们成为风口浪尖上的赌博者，赌输了，他们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王安中顶着一个主战派的帽子，但实际上他是主和派，他和郑居中、张邦昌等人正在为此而赌博。

李邦彦也顶着一个主战派的帽子，但实际上他是太子党，他正在为未来而赌博，他和太子一样，韬光隐晦，等待时机，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给主战派以致命一击。

两个人彼此戒备，彼此都搞不清对方的虚实，但两个人都兴致勃勃而来，指望能说服李虎，在幽燕战局最为危急的关头，出手相助，然后达到各自的目的。

然而，虎烈府的处境让两个人意识到，这一趟的任务估计很难完成了，幽燕局势因此变得扑朔迷离，如果幽燕因此而落入金国之手，虽然他们也达到了各自的目的，但这将重创大宋，不符合主和派和太子党的未来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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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美丽的陷阱

“当务之急是确保收复幽燕。”王安中沉吟良久，抬头望向李虎，郑重说道，“使相应该把虎烈军主力调到奉圣州一线。”

李虎和罗青汉、董小丑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暗自惊凛。从王安中这句话里，不难听出，他对二十万北伐军没有太大的信心，也就是说，李虎的推测非常有道理，宋军的二次北伐极有可能失败，而根源就是来自汴京。

“王尚书，原参谋刚才已经说了，契丹皇帝可能已经平定了大漠诸蕃，北虏大军随时可能南下，如果女真人下半年的目标是幽燕，那么金军在倒塌岭一线的攻击非常有限，一旦他们遭遇辽军主力，必然后撤，这样一来，我们将面对辽夏联军的两路夹击，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金军，大同将再度遭受重击。”李虎耐心地解释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发动西征，先把党项人打回贺兰山，切断辽夏两军的联系，阻止他们联军作战，这样当辽军南下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和金军联手作战，把辽军打回大漠，从而彻底稳定代北，给我们收复河朔河西做好准备。”

“如果代北局势迟迟不能稳下来，我们就无法对西夏形成包围，也就无法在最短时间内收复河朔河西了。//*/”董小丑跟在李虎后面补了一句，“宋军有二十万，而辽军据我们的估计最多只有十万，而且分散在兴中府、辽西、平州路和燕京一带，所以你们有绝对的把握攻克燕京。”

“我们在居庸关一线牵制部分辽军，金军又能在中京道一带牵制兴中府、辽西和平州路的辽军，燕京防守兵力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罗青汉也说道，“从整个战局来分析，虎烈府确实没有必要把主力调到奉圣州一线。”

王安中摇摇头，“这是官家的命令。虎烈府必须遵从，你们至少要调十万大军到奉圣州，配合北伐军攻击燕京。”

“如果代北战局出现重大变故。那整个北疆局势将对大宋非常不利。”李虎婉言拒绝。

“张帅到大同来，就是为了代北战场的事。”李邦彦笑着指了指坐在身边的张孝纯，“这次西征，官家非常重视，特意叫河东军和西北军配合使相作战。”接着他转头望向张孝纯，“张帅，你说说看。”

张孝纯大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长须，举止沉稳，言语不多。/*最初见到李虎的时候他有些惊讶，李虎太年轻了，这样地年纪就能威震天下成为一方藩镇，说实话的确有些不可思议。后来经过一番交谈。他对李虎非常忌惮。这位年轻人锋芒毕露，杀气凛冽。就象一头待人而噬的老虎。河东和云中比邻而居，一头大老虎就在卧榻之侧。这让他感觉很危险。

枢密院地意思是让河东军和西北军配合作战，但这个配合很有限度。因为既然是消耗李虎的实力，当然尽可能让虎烈军去打了。所以河东军也罢，西北军也罢，都是象征性地做做攻击态势，以威胁西夏的整个南部边界。

“河东军刚刚打完西京大战，需要时间休整，所以配合虎烈军作战的主要是丰、府、麟三州的镇戍军。”张孝纯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我不会动用禁军主力，更不会让军队越过边界杀进西夏境内。

李虎听到这话顿时高兴起来。今天这场谈判，虎烈府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大宋支援，只要大宋愿意出兵，愿意给钱财武器上地援助，李虎就有把握实现自己的目的。

“如果张帅可以调五万大军进入宁边、金肃一线作战，我可以从西征战场上抽调五万大军进驻奉圣州。*”李虎当即表态。

“我没有接到这个命令。”张孝纯马上把难题推给了王安中和李邦彦，“如果汴京来圣旨，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指挥大军杀进黄河西岸。”

王安中和李邦彦小声商量了几句，然后王安中对张孝纯说道：“我急奏汴京，你则依照官家的意思，先把军队调到丰、府、麟一线配合虎烈军西征，一旦汴京的命令到了，河东军即刻出击。”

张孝纯答应了。北伐军第一战失败已经让他意识到汴京的权力争斗愈演愈烈，而这种血腥地权力争斗一旦激化，必定会让斗争双方失去理智，那时大家为了自己地身家性命，根本顾不上国家社稷的安危，所以他从本心来说，还是希望虎烈府把主力调到奉圣州。

李虎西征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全取代北，是为了在代北站住脚，是为了自己，而打幽燕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为了大宋，为了社稷地安危，所以李虎没有积极性。

河东军要防御西夏人，同时还要防御李虎，所以无法到幽燕参战，为此只能和李虎进行交易，李虎派十万人打幽燕，而大宋则派五万人打西夏，帮助李虎先把代北全部收复了。*

打仗不仅仅需要军队，更需要钱粮武器，接下来胡涂关于虎烈府陷入财政危机的一番话让王安中、李邦彦和张孝纯感觉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虎烈府只有云中一路，它地财赋收入当然有限，当然无法养活庞大的军队，这也是当初汴京愿意接受李虎为藩镇地重要原因。李虎现在看上去很风光，但他迟早要被庞大的军队活活拖垮，果然，一场耗时几个月地西京大战把虎烈府拖到了财政崩溃的边缘。

李虎为了生存，当然要想办法，所以他把目标盯上了幽燕，那是为了掳掠，为了有钱打西夏，而打下西夏，地盘大了，实力强了，他才能有更多的钱财供养军队，才能生存下去。

但是，打西夏收复大西北。对大宋来说其实是一个陷阱。

收复大西北的功绩肯定不亚于收复燕云十六州。皇帝和汴京的主战派需要建功立业，有了功业他们就能牢牢掌控权柄，就能为所欲为。*这不仅仅关系到大宋的强大，更关系到皇帝和他那些亲信大臣们的未来。

北伐的耗费非常惊人，但相比大宋几十年来在西北对夏作战地耗费，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假如大宋能乘着收复燕云的大好形势，能利用李虎的强悍武力，在最短时间内击败西夏，收复河朔河西。重建汉唐武功，那西征地军资耗费又算什么？大西北拿到手了，大宋的边疆西起玉门关，东至榆关，北达阴山，御边形势空前好转，这将给大宋带来多少年的和平和安宁？这将给大宋带来多少丰厚的收益？

所以。李虎的西征策略就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即使大宋的皇帝和大臣们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因为这个陷阱就象雪山上地仙女，美轮美奂。它无以伦比的诱惑力无人可以抵挡。

现在，皇帝和他的大臣们已经走近了这个陷阱。只待收复了幽燕，只待攻占了代北。皇帝肯定会带着大宋跳进这个陷阱。

谁能阻止？没有人能阻止？皇帝激情四射，而汴京上上下下为了未来那巨大的利益，都在争先恐后地怂恿、欺骗和愚弄皇帝，跳下去，我们一起跳下去。

王安中、李邦彦和张孝纯现在就站在陷阱的边缘，犹豫不决，跳？还是不跳？

跳下去，最现实的问题就是李虎把大宋和他牢牢地捆在了一起，将来会不会看到梦幻中的海市蜃楼，谁都不知道。

不跳，最现实地问题就是李虎会倒戈。李虎养不活军队了，要崩溃了，他还有什么选择？谁养活我，我就卖给谁。当今天下，能够买得起李虎地除了大宋，只有金国。大宋是因为的确有钱，而金国却能给予李虎未来地美好预期，这两股力量结合到一起，即使不能横扫天下，但纵横北方肯定没问题。

权衡再三，王安中和李邦彦找不到第二个选择，于是只好舍身一跃，跳进了这个美丽的陷阱。了李虎地要求，“你有二十万军队，按每个士卒一年俸薪三十贯计算，那就是六百万贯，扣掉二成的缺额，我们最多给你五百万贯。”

李虎欣喜若狂，董小丑、罗青汉等人也是喜形于色，但各人极力压制住激动地心情，继续哭诉。武器要不要钱？战袍铠甲要不要钱？战马饲养要不要钱？……我们是大宋的军队，大宋理所当然要给我们提供这些东西，否则怎么打仗？

王安中不为所动，“五百万贯军资地给付是有条件的。正常情况下，我们每个月调拨四十万贯，但今年已经过去了大半，如果你们在年底前配合北伐军攻克了燕京，那么剩下的钱就在年底前全部调拨到位，反之，就没有了。”

“明年呢？”李虎问道。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王安中滴水不漏。

“那武器呢？”

“西京大战，河东路曾给了你们大量的武器，而且此仗你们缴获甚多，应该不缺武器。”王安中说道，“如果你们一定要朝廷调拨武器，那就拿战马来换。”

“从辽西开始，我们就一直用战马交换物资，现在我们回归大宋了，还要用战马交换物资？”

“你们回归大宋了，应该向朝廷无偿提供战马。”王安中笑道，“如果你答应朝廷，每年向朝廷提供一万匹战马，那么朝廷就向你无偿提供武器。”

李虎一口就答应了，“我每年向朝廷提供一万五千匹战马，但朝廷要给我火器，要给我神臂弓，要给我所有的武器。”

王安中想了半天，最后说道：“如果你帮助北伐军收复了幽燕，朝廷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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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恭喜恭喜

谈判持续到第二天，双方都很疲惫，但值此关键时刻，谁也没有休息的意思，都想一气呵成，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就大宋而言，需要李虎武力，同时又要削弱李虎，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云中路财赋收入的拮据，把李虎牢牢控制住，让李虎不至于饿极了冲出樊笼吃人，但因为贫穷又越来越瘦，以至于实力不济，不得不依靠大宋生存下去。

大宋在这方面有成功的例子，也有失败的教训。

成功的例子就是西北将门世家，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折家。折家世居府州四百余年，历经诸朝，也算是一个独立小王国，但大宋用各种办法牢牢控制了它。

失败的教训就是西夏李氏。李氏一门可以追溯到唐初党项人兴起，唐末拓跋思恭平黄巢起义有功，赐姓李，从此拓跋思恭及其李姓后代就以夏州（今陕北地区的横山县）为中心建立藩镇势力。李氏也曾归附大宋，但它实力太大了，大宋担心控制不了，要削藩，要强行内迁，结果把李氏逼反了，不但分裂了大宋，还给大宋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如果大宋当年采取了正确的政策，圆满解决了李氏家族和党项人的问题，把李氏和党项人收为己用，然后从代北和河北两个方向展开进攻，或许有机会收复燕云十六州。*前车之鉴，后世之师。汴京在对待李虎的问题上因此有两种态度，一种是收复幽燕后联合金人灭了李虎，永绝后患；一种是长期打算，利用和遏制共用，慢慢削藩，把这个李氏家族圈养起来，再培养出一个为大宋所用的将门世家。

王安中和李邦彦都倾向于长期打算，皇帝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之所以到大同来，正是因为君臣观点一致。

本着利用和遏制的原则。王安中首先给了李虎一年五百万贯的军资，这是一个甜头，这个甜头如同诱饵。先把李虎钓上了勾，接着他就开始慢慢折腾李虎了。你要粮食，行啊，代北是个水草茂盛的牧场，我给你多少粮食，你要用一定数量的牛羊来交换。你要盐铁酒茶绢，那就用珠宝皮毛交换，总之一句话。我不会让你饿死，但也不会让你富起来，不给你任何发展实力的机会。

大宋替李虎养军队是因为大宋需要这支军队，无论是收复幽燕还是收复大西北，大宋都需要李虎的武力，但一旦大宋地目的达到了，大宋就不会继续供养了。削藩的第一步就是裁军。*而李虎地财政命脉被大宋卡住了。他若想活下去，只能乖乖听话。

李虎的目的则非常简单。他只要度过眼前的危机就行了。在他的身边有个宝藏堆积如山的燕京，他只要夺下燕京。把整座城池掳掠一空，他的财政拮据问题就能解决。然后西征对他来说就是发展壮大了。

双方讨价还价，但彼此都保持适当让步。一天之内就基本上拟定了一个原则性的协定，具体细节则由双方地属官去谈了。

王安中和李邦彦得到了李虎的承诺，随即再度和宗望商谈平州路的归属问题。

李虎告诉两人，要尽快签约，以便迅速展开攻击，把金军拖进战场。金军实力有限，未必敢两线作战，同时开辟两个战场，所以尽早在代北开战，有助于宋军全取幽燕，拿下平州路。

宗望还是坚持既定原则。王安中和李邦彦没有坚持了，接受了宗望的建议。双方各凭实力去打，谁打下来的就是谁的地盘。其实就算大宋坚持也没用，金军还是要打，除非大宋抢在女真人的前面，否则双方为了平州路地归属问题可能要爆发一场战争。*这个盟约地签订，可以给双方解决平州路的冲突赢得一个缓冲时间。

李虎是大宋藩镇，折家是大宋第一将门世家，双方联姻在西北算是一件大事，对汴京而言更是一件大事，需要仔细权衡双方联姻可能给北疆带来地利弊，必要的时候朝廷要出面干涉，但这件事折可求竟然没有告之河东帅司，而汴京更是一无所知。

婚礼办得比较隆重，大同地文武官员和宋金使者都受邀参加了筵席。

王安中看上去很高兴，心思却不在这里，这场婚礼让他感觉自己虽然身处中枢，但距离皇帝却非常远。

折家在西北的地位随着折彦直成为宰执而急骤上升，折彦直之所以能进入宰执之列，都是因为郓王赵楷地关系。皇帝有心废嫡立庶，当然要想方设法给郓王寻求将门的支持，一旦东宫易主，汴京或者其它地区出现混乱，还得靠这些将门出力平叛。

王安中不支持皇帝废嫡立庶，尤其在现今这种形势下。这几年战事多，皇帝又极尽奢侈之能事，花钱如流水，造成国库入不敷出，严重亏空，朝廷为此多次修改经赋之策，横征暴敛，宋江、方腊起义就足以说明朝野、官民之间地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程度。/*这种形势下当然要重修经赋之策以缓和官民矛盾，蔡京下野就和朝廷要修改政策有直接关系。

王黼、张邦昌主掌东府后，北伐势在必行，朝廷不但无法修改经赋之策以缓和官民矛盾，反而变本加厉盘剥百姓，这使得天下形势更趋不稳。如今北伐未成，皇帝和朝廷又雄心勃勃地准备西征了，不难想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朝廷都如履薄冰。假如此刻爆发皇统之争，不亚于在岌岌可危的堤坝上打开一个缺口，汹涌澎湃的洪水势必一泄而下，后果不堪设想。

王安中为了自身利益考虑，他也不反对皇帝废嫡立庶，但他认为要选择合适时机，这让皇帝很不高兴。

这场联姻汴京肯定有人知道，从北疆形势和汴京形势来推测，极有可能是一场预谋。北伐有了李虎的加入，燕京其实就是囊中之物，而郓王赵楷势必因此获得功绩。皇统之争可能要决出胜负。

王安中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幕可怕的场景，中原、江南叛乱迭起，西北两疆战事连绵。汴京不堪重负，轰然倾覆。/*/

官家啊，这步棋无路如何不能走啊。

李邦彦长得俊雅，性格随和，为人诙谐，几杯酒下去，更是豪放不羁，口若悬河。妙语连珠，他到哪个地方，哪个地方肯定热闹，大家挤在一起听他神侃，不是爆发出阵阵欢笑。

酒热耳酣之际，李邦彦和折可求碰到了一起。

“恭喜恭喜。”李邦彦笑容满面，语气却很严肃。“汉王要西征了。你也要参加，但第二次北伐就要开始了。你知道吗？折可求知道李邦彦是什么人，更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折可求笑了笑。没有说话。

形势发展太快了，第二次北伐马上就要开始。而与此同时，李虎却说服了皇帝和朝廷。要西征了。西征之策正是自己在第一封信中向李虎所提的建议，谁知仅仅过了两个多月，李虎竟然把它变成了现实，这太不可思议了。但李虎的西征之策和自己的西征之策根本是两回事，李虎的目地是开疆拓土，而自己的目的却是利用西征这个诱饵，把李虎拉到自己这条船上，为未来而赌博。

现在折家被动了，极其被动，折家不但没能把李虎拉到自己这条船上，反而被李虎拖到了虎背上，下不来了。

“折家地命运都控制在你手上。”李邦彦笑着举杯相敬，“这次联姻，一定会给汉王带来好运气。”

李邦彦扬长而去，折可求望着他的背影，把嘴里的酒慢慢吞了下去。他想不明白，这个靠攀附梁师成和蔡攸而上位的京城浪子怎么会成为太子的人？难道他和仲古（折彦直）一样，都是被蔡京所陷，不得不爬上太子这条船？或者，他天生就是个赌徒，拿身家性命来赌博未来？以他现在的地位来说，如果太子上台，他成为宰相绝对没有问题。他和现任宰相王黼是对头，两人一直明争暗斗，针锋相对，但他暂时并没有被赶离中枢的危险，他为了击败王黼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李虎忽然走了过来，“我们可以谈谈吗？”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李虎非常需要折家地帮助。折家在西北拥有庞大的势力，在汴京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而这都是李虎所急切需要的力量。李虎必须借助这次联姻的机会和折家建立信任，以便尽快在西北打出一片天下。

李虎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拿出折可求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郑重其事得地说道：“我要感谢你送给我的这份厚礼。”

折可求拿起书信，看了看，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话题引到汴京，引到皇统上面。

“我地整个北方策略，都来源于你地这封信。”李虎心情看上去很好，他摊开地图，向折可求详细解说西征策略和对未来北方局势的构想。

“要想实现这个目标，你我必须联手，虎烈府和西北将门世家必须齐心协力，但这一切都取决我们之间是否有绝对地信任。”李虎望着折可求，笑着问道，“我们彼此信任吗？”

折可求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考虑是否说出皇统的秘密。

“我听说，汴京有皇统之争。”李虎慢悠悠地说道，“我还打听到，折家地背后是郓王赵楷，而皇帝有意废黜太子，让郓王赵楷入主东宫。”

折可求骇然心惊，他没想到李虎竟然知道这个秘密。

“皇帝想让郓王建功立业，而在北伐战场上，我们有绝对的把握打下燕京。”李虎继续说道，“我曾对你有承诺，要打下燕京。现在我想问你，我打下燕京，让郓王建功立业，是否可以取得你地信任？”

“不，不……”折可求心神已乱，急忙摇手，“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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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法拒绝的诱惑

李虎眉头微皱，神色凝重，两眼紧紧盯着折可求，等待他的解释。

“折家……这次……”折可求的步骤被李虎突如其来的一招打乱了，匆忙之间不知从何处说起，“这次折家成了汴京皇统之争的牺牲品，官家、童贯和蔡京明争暗斗，把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至今已经毫无退路。”

“折家支持太子？”李虎故作惊讶，吃惊地问道。

折可求苦笑，点了点头。

“皇帝要废嫡立庶，郓王权势更是如日中天，形势如此明朗，折家怎么还去支持太子？这不是找死吗？”李虎佯装惊骇，怒声问道，“你和我联姻，是不是想把我拖上太子这条船？”

折可求很被动，张口结舌，神情非常尴尬。

“我的处境很不好，至今还没有摆脱生存危机，如果你把我拖上郓王这条船，我会感激不尽，但你把我拖上太子这条船，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吗？”李虎勃然大怒，“我现在怀疑，这根本就是汴京的奸计，目的是借助皇统之争，把太子、你们折家，还有我一网打尽。”

折可求一听这话高兴了，他就怕李虎不这么想了，只要李虎把仇恨对准皇帝、郓王和支持废嫡立庶的那帮内宦宰执，这事情就好办了。*

“汴京的人都认为折家是郓王的左膀右臂，而郓王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折家当初也是支持郓王的，但去年蔡京下台后，他为了东山再起，突然支持太子，利用各种办法在短短时间内给太子拉了一帮人，折家不幸掉进了蔡京所设的陷阱。”

李虎暗自冷笑。什么陷阱？不过是蔡京权势太大，本事太大，他所描绘的未来诱惑了折家，让折家投向了太子。心甘情愿为美好未来而冒险罢了。人如果没有贪欲，即使面对诱惑也不为所动，而折家历经四百余年。什么诱惑没见过？太子显然给了折家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才让折家冒着家族基业毁于一旦的危险为其冲锋陷阵。

“在汴京这盘棋上，皇帝、童贯、蔡京都是对弈者，而折家不过是他们对弈的棋子。”李虎听到蔡京的名字就冒火，但人家地确有本事，人老成精，不能不防，“一旦蔡京的目的达到了。棋子也就没用了。”

“折家当然知道。”折可求说道，“所以你投宋之后，折家马上想到了联姻之策，你我联手，虎烈府和西北将门联手，摆脱棋子地处境，也成为这盘棋的对弈者。*/这样我们就可以牢牢掌控主动。”

“计将何处？”李虎问道。

“你曾说过。愿意抢占燕京，可见你也知道燕京是我们掌控主动。一举扭转被动局面的唯一办法。”折可求也不客气，摊开地图说道。“拿下燕京，以山前之地来要挟汴京。迫使皇帝无法把收复燕云的功劳送给郓王，这样皇统之争就暂时被压制下来。然后我们提出西征之策。此次西征和以往不同，我们占据了代北，对西夏已经形成了钳形包围，可以南北夹击，胜算非常大。”

“一旦我们击败了西夏人，收复了河朔河西，你的实力和地盘都将扩大，汴京再想削藩，难度非常大。”折可求看看李虎，继续说道，“汴京无法控制你，必然担心重演西夏分裂之事，到了那一刻，太子会提出以藩制藩之策，这样既能保住疆土，又能确保御边，同时还能对北方强虏形成巨大的威胁。”

李虎明白折家为什么要冒险了，太子的这个承诺的确诱人。*/

大宋以文制武，折家虽然是西北将门第一家，但地位并不高，财富也有限，说白了就是一条看门狗，主人需要地时候牵出来用用，不需要了，赏两根骨头到一边去啃啃，更严重的是，大宋对西北将门控制得非常厉害，一般两三代之后也就衰落了，像折家这样长盛不衰的绝无仅有，也就是说，大宋对武人的态度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长期下来，大宋武人尤其是西北武人，心中的不满和怨恨可想而知武人也是人，保家卫国屡立功勋后，也想获得相应的回报，但赵氏皇帝和汴京的文官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压制，恨不得把武人都变成听话地狗，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吃就吃，结果可想而知。和平时期，武人没有用武之地，只好忍气吞声混口饭吃，到了打仗地时候，长久郁积在心里的怨恨爆发了，有些人为了自身利益考虑还尽心尽力，但大部分都抱着一种报复地心态在打仗，想借助一场场败仗来打击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和文官，想摧毁这种极度不公平地制度。

太子的承诺给了武人一个翻身地机会。以藩制藩的基础就是抬高武人地地位，武人地位高了，打仗立功可以得到应有的回报，自然就会竭尽全力保家卫国。/*/当然了，鉴于藩镇祸国的教训，朝廷还是会严格控制武人的权力，但这是具体政策问题，和提高武人地位这个基本国策无关。

李虎笑了起来。他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他一直以为大宋如果要对付自己，应该比较容易，但没有想到，大宋的武人在皇帝和朝廷的重重压制下，已经忍无可忍，要造反了。这是个好机会，自己要牢牢抓住，要乘机发展壮大。

大宋轻易不会改变国策，太子为了赢得折家的支持，或许顺着武人的心愿随便做了一个承诺，信口雌黄，当不得真，但这件事可以说明武人想提高地位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而文官压制武人的手段也会越来越残酷，这种矛盾一旦被激发开来，大宋距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好，好计策。”李虎兴奋起来，连声叫好。

李虎需要西征发展壮大，而折家和大宋武人需要西征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不平等的制度。双方的目的不同，但利益一致，有了共同的利益，当然就可以赢得彼此的信任。

折可求把自己的目的都说出来了。*李虎随即也不再隐瞒，开诚布公，把自己对北方战局的全部设想做了一个详细地解说。

折家在西北根深蒂固。算是地头蛇，相比起来，李虎和义军算是强龙，杀到西北来寻找活路，两者因为对西北了解的程度不同，在战局构想上当然也存在分歧。

“西夏人自立国以来，生存策略就是联辽抗宋，现在辽国不行了。西夏人的策略自然就要改为联金抗宋。”折可求听完李虎地设想，当即说道，“西京一战，西夏人之所以愿意结盟，是因为女真人的来势太猛了，想连西夏人都一口吃掉，因此西夏人必须先借助你和契丹人的力量。把女真人的气势打掉。遏制住女真人的攻势。现在你和女真人握手言和了，大宋也马上要收复幽燕。西夏人只要看看地图，就知道大宋下一个目标是西北。所以西夏人肯定要和金国结盟，联手抢夺代北。确保自己的安全。”

李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才急不可耐地发动西征。先把代北全部拿到手。

“你刚才也说了，女真人要抢平州路，而抢下平州路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保持对燕京地威胁，对河北的威胁。”折可求继续说道，“女真人和你签订盟约，共击西夏，其目的是为了一统北方，是想利用西夏消耗你的实力，让你们两败俱伤，以便将来金国可以一举夺取西北，而不是任由你攻占西北阻碍他统一北方，所以女真人绝不会让你攻占西北，相反，他要阻止你攻占西北，办法就是从平州路攻击燕京，攻击河北，迫使你撤兵回援。”

李虎考虑良久，问道：“你的意思是，暂时放弃西征，集中主力打幽燕？”

“对，幽燕对你而言，等于是个大后方，幽燕丢失，你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肯定要撤出西北。”折可求说道，“如果西征一次次失败，你还有多少实力？要西征，就在确保幽燕安全的情况下，全力进攻，一次成功，否则败亡地就是你，而不是党项人了。”

“但如果我全力打幽燕，辽夏金联手打大同怎么办？”李虎犹豫不决。

“这种危险是肯定存在地，因为你没有拿到幽燕，而如果让北伐军攻占了燕京，你拿什么要挟汴京？汴京皇统之争如果分出胜负，形势将骤变，对你我都极其不利，所以你必须抢在北伐军之前拿下燕京。”折可求说道，“辽夏金结盟有很大的难度，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你攻克燕京，掌控北方战局地主动权。”

李虎点了点头，“那你对代北战局有什么建议？”

“你和金军联手杀进倒塌岭，追杀契丹人，这一点无可置疑，因为金军对大同的威胁太大了，必须把它地主力调开，但同时和西夏军开战，我不赞成。”折可求说道，“你的兵力有限，三线作战，每个战场都没有兵力优势，失败在所难免。”

“西夏军会不会主动攻击？”

“你可以先谈判，迷惑西夏人。”折可求笑道，“等到完成了对燕京地攻击准备，你可率主力进入幽燕，我则率军杀进宁边州，和云内方向的虎烈军实施南北夹击，把李察哥地军队拖在黄河西岸，让他寸步难移。”

李虎想了又想，觉得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整个战局危机四伏，当即下令急召董小丑、罗青汉、铁鹰、黄涉、霍六哥、柴云、李纲、宇文虚中、马亮和马扩，连夜赶到府司议事。

“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折可求觉得对不起妹妹，竟然让她新婚之日独守空房，于是小声提醒道。

“我现在哪有时间？”李虎抱歉地摇摇手，“日后我会补偿她，好好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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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只要一个女人

十几个人挤在书房里，听李虎讲解和推演战局。

李虎说得很投入，滔滔不绝。就目前的战局而言，对虎烈府有很多不利的地方。一是阴山一线，如果大漠诸蕃南下了，怎么办？二是黄河一线，如果辽夏联军攻击大同，怎么办？三是幽燕战场，如果金军率先占据了平州路，怎么办？如果大宋北伐军率先攻占了燕京，那又该怎么办？

汴京激烈的皇统之争已经关系到虎烈府的未来和折家的生存，由此反推，虎烈府必须确保太子的地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虎烈府必须把主力投到幽燕战场，但虎烈军主力一旦进入幽燕战场，大同的安危又如何保证？

罗青汉等人凝神沉思。书房里非常安静，只有李虎疲倦而嘶哑的说话声如同层层涟漪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摇荡。

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三人看上去神色平静，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李虎迫于形势，在投奔大宋之初，在尚未摆脱生存危机的情况下便被迅速拖进了皇统之争的漩涡，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跳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这让虎烈府在现在和将来都陷入了被动，为汴京所牢牢牵制，倍受挚肘。但更让人愤怒的是，他们三个无辜的人，本来可以因为北伐和西征而获得功绩，并因此可以返回位的三个前途光明的人，突然就被卷入了这个可怕的漩涡，和李虎、和虎烈府的命运紧紧捆在了一起。*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个人因此不得不为了逃离漩涡而奋力挣扎。

这是谁造成的覆顶之灾？是李虎吗？不是，他也是受害者。是折家吗？也不是，折家也是受害者？那是谁？就是汴京那帮鸟人。皇帝、太子、郓王、童贯、蔡京……等等，一帮有鸟没鸟掌控着大宋命运的人。坐在这间书房里的人若想逃离这个漩涡，若想挽救风雨飘零地大宋，若想强国富民，首要之务就是把这帮有鸟没鸟的鸟人彻底清除去汴京，还大宋一片朗朗乾坤，否则迟早都有玉石俱焚之祸。

这三个人都知道李虎的身世，都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秘密，李虎报复的对象也正是二十年来祸害大宋的罪魁祸首。就这一点而言，双方志同道合。如果李虎绝对忠诚于大宋，绝对维持中国的利益，那么他们应该竭尽全力帮助李虎，竭尽全力拯救大宋。

但李虎是怎么想的呢？从他向汴京献计西征，极力怂恿汴京收复西北边陲的举措来看，李虎似乎很矛盾，在维护大宋利益和维护自身利益之间痛苦挣扎。

李虎说完了。停了下来。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喝了在脑海中整理着自己地思路。

“你先回去休息，我们在这里商讨对策。/*”罗青汉看看折可求，小声说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要怠慢了新人。”

李虎略略皱眉。和折家联姻不过是一种形式，但正是这种形式。把虎烈府和折家牢牢捆在了一起。从长远来看，这是虎烈府和折家所需要的，强强联手可以给双方带来更大的利益，但从近期来看，折家却给虎烈府带来了很大的危险。把虎烈府推向了一个无法预知的未来。李虎为此颇为心烦意躁，他现在就象一个弈棋者，全身心都在天下这个棋局上，心无旁骛，根本没心思去做“下棋”之外的事。

铁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听从罗青汉的话。折可求就在这里，李虎对新人置之不理显然太失礼了。

董小丑则对黄涉、霍六哥和柴云使了个眼色。三人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把李虎拉出了书房。

“你快回去吧。”黄涉笑道，“要想打出一片天下，靠你一个人不行。还要有一帮小老虎帮你。所以，你乘着现在年轻力壮。还是多娶几房夫人，多生几个孩子

“你个跛子，在汴京地时候，皇帝赏了你多少女人？是不是又有孩子了？”李虎一把涉地肩膀，笑着逼问道，“直娘贼，给我老实交待？”

“皇帝赏的女人再漂亮，也比不上我心里的那个女人。*”黄涉一本正经地说道，“总帅，看在我为你鞍前马四处奔波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没有女人赏给你。”李虎笑道，“你到汴京转了一圈，女人财宝带回来好几车，还不满足啊？我和汴京的皇帝不能比，我穷，没东西打赏。”说完他抬腿就要走。

“总帅，你不要这么小气嘛。”黄涉急行两步把他拽住了，“总帅，你听我把话说完。”

“哎，跛子，你搞什么？”霍六哥追上来拍拍黄涉，“总帅急着要去圆房，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你知道个屁啊。”黄涉把脸一黑，瞪着老霍就骂道，“这件事关系到我的一生，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老霍没好气地骂道，“你今天就要死

“我喝了酒，胆子大，什么话都敢说，但酒一醒，我就不敢说了。”

李虎好奇地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黄涉，“跛子，你想说什么？”

“你打下燕京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女人。”

黄涉这话刚刚说完，柴云就在一边冷声说道：“药师要太过份了，那件事已经成为过去，时光永远都不会倒流。/*/”

“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她。”黄涉叹了口气，“我追随总帅这么多年，我拎着脑袋和总帅打天下，就是为了她。”黄涉望着李虎，躬身施礼，“总帅，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

“总帅，不要答应他。”柴云怒视黄涉，冷森森地说道，“你敢再伤害她，今生今世，我们就是生死仇敌。”

李虎和霍六哥大眼瞪小眼，傻了。这对兄弟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反目成仇了，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地恩怨？这个女人又是谁？

“总帅，我求求你了。”黄涉用力推开柴云。拉着李虎的手哀求道，“这是我一辈子的心愿，请你答应我。”

“总帅，不要答应他。”柴云急忙阻止，“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千万不要答应他。”

李虎左右为难了。霍六哥好奇地问道：“跛子，子风，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和你们俩什么关系？你们不说清楚。总帅如何处置？”接着他蓦然想到了柴家在燕京的权势。于是试探着问道，“这个女人不会是燕京宫帐里地女人吧？”

黄涉和柴云地脸色同时一变，都没有说话。沉默就代表默认，霍六哥立刻明白柴云思了。*李虎和燕京不但有联姻更有盟约，此次东进燕京能否成功夺取燕京，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李虎和萧太后之间的这个秘密盟约，假如李虎因为这个女人而和萧太后闹翻。那事情的确有些麻烦。

“她到底是谁？”李虎厉声问道。

黄涉以酒壮胆，豁出去了，“耶律淳的女人，柴家的女儿，燕京宫帐里的贵妃。”

李虎脸色一寒。勃然大怒。这个跛子真的无法无天了，竟然要自己岳父的女人。如果自己把岳父地女人强行夺过来赏给部下，那萧太后、耶律大石，还要燕京宫帐里地那帮蕃臣们，势必要和自己翻脸为仇。

柴云面如寒霜，而霍六哥则对黄涉伸出了大拇指，佩服啊，淫才啊，竟然偷耶律淳的女人，怪不得当初被李虎收留地时候落魄得象个骷髅。原来还有这么“荡气回肠”的故事。但是，现在耶律淳是李虎的岳父。柴贵妃算是李虎的岳母，黄涉叫李虎把自己的岳母送给他，这份胆子不是大，而是大得撑破天了。

“直娘贼，你想死啊。”李虎恼怒不已，抬手就是一拳打了过去。

黄涉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李虎地拳头，眼圈一红，泫然欲泪，“总帅，那女人本来是我地，但柴家攀附权贵，硬，这里面的故事血泪斑斑，你哪能了解？”

李虎哪里听得进去，抬腿又是一脚。黄涉也不躲了，任由李虎踢了一下。

柴云乘机进言：“总帅，此次攻打燕京，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给大辽保留一份元气，让萧太后和耶律大石带着军队撤到大漠，但你想过没有，萧太后如果到了大漠，岂能留住性命？燕京的财富和军队，总帅又岂能送个契丹人？这里面的矛盾必须解决，我们才能达到目的，而解决矛盾地唯一办法，就是利用契丹皇帝对耶律淳的仇恨，把萧太后和燕京宫帐留在大同，如此总帅就能名正言顺地得到燕京的财富和武力，得到一部分契丹人的信任。”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黄涉马上反驳，“自耶律淳病倒之后，萧太后和耶律大石之所以和总帅保持密切地盟约关系，都是因为要在燕京支撑下去，现在宋金两军南北夹击，我们又在一边虎视眈眈，萧太后和耶律大石还能信任我们？萧干和蕃人要投靠金国，而幽燕汉人要投靠大宋，形势越是危急，三方厮杀越是激烈，这时候为了抢夺燕京，谁还顾得上谁？我们若想迅速拿下燕京，唯一的办法就是杀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燕京，把萧太后和耶律大石，还有燕京宫帐的汉蕃官员就怎么干，如此才能掌控全局，才能达到既定目标，否则必然横生枝节，麻烦一个接一个。”

李虎沉默不语。黄涉的话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样，在这个乱世中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我抢到手了，那就是我的，与虎谋皮只能自取败亡。虎烈府和燕京的亲密关系已经结束，要拿燕京，就用强悍的武力去征服，如此才能予取予夺。

“你和我一起去燕京。”李虎抬起腿，又狠狠地踢了黄涉一脚，“老子满足你的心愿，不要说一个贵妃，十个贵妃老子都给你。”

黄涉狂喜，跪倒连磕三个响头。柴云仰天长叹，他本想给大辽留一丝元气，但黄涉为了得到他心爱的女人，几句话就把李虎说服了。此次东征，李虎势必要把燕京掳掠一空，给大辽保留最后一丝元气地希望就此丧失。

李虎转身就走了。霍六哥俯身把黄涉扶了起来，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跛子，这次我帮了你，你怎么报答我？”

黄涉笑得嘴都裂开了，非常爽快地说道：“汴京地皇帝赐给我几个歌伎，个个如花似玉，我送你两个？”

这句话正中霍六哥的下怀，也不客气，欣然笑纳。

柴云瞪着两人，羞于为伍，一甩袍袖，怒气冲天地走大舅子好象不喜欢你。”

“我要他喜欢我干什么？”黄涉不屑地撇撇地嘴，“老子这次要在燕京办一个隆重的婚礼，狠狠地羞辱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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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握手共誓

李虎走过回廊，听到黄涉高兴的笑声，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跛子也是性情中人，心志坚毅，为了一个女人咬紧牙关活下来，不容易。初见跛子时，跛子衣不蔽体，形似骷髅，但依旧不减猖狂本性。想到当时的场景，李虎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李虎在铁卫的保护下，穿过一座小花园，却看到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正站在花园中间的小亭里，看他们的神情不是出来透口气，而是在等他。

李虎犹豫了一下，走进了小亭。三人躬身相迎。“坐吧。”李虎找了个石鼓先坐下了，“有事吗？”

李纲三人互相看看，欲言又止。

李虎离开书房后，马扩把李纲和宇文虚中也拉了出来。马扩到了虎烈府后，李纲曾找他谈过一次，说自己把李虎身世的秘密告诉了宇文虚中。马扩也能理解，并和李纲、宇文虚中就虎烈府未来的发展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三个人都有一种担心，担心李虎成为大宋之祸。李虎是在马扩的举荐下和汴京建立了联系，将来李虎如果为祸大宋，马扩的罪责太大了，所以当他听说李虎卷入汴京的皇统之争后，马上坐不住了。他把李纲和宇文虚中拉了出来，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和李虎说清楚，如果李虎他就离开李虎。*他宁愿被汴京杀了，也不愿为虎作伥，帮助李虎祸害大宋。

李纲和宇文虚中都认为马扩太冲动了，目前形势并不明朗，现在就把李虎的秘密抖出来，于事无补，对汴京和虎烈府都没有任何好处。马扩不同意，他认为只有把李虎的秘密抖出来。才能对李虎构成威胁，迫使李虎不敢借助皇统之争来实施报复，导致汴京陷入混乱。

李虎现在的确有能力影响到汴京的皇统之争，而且他和折家结盟了，等同于得到了西北大部分将门世家的支持，这个实力太可怕了。折家为什么要参予皇统之争？折家的目标又是什么？折家能不能有效控制局势地发展？假如局势失控，谁来钳制李虎？但问题是，今日李虎地位稳固，一个身世的秘密能对他构成多大的威胁？

正在商量的时候。李虎来了。马扩断然决定说出来，不过后果是什么，自己都一力承担。“我和使相初次见面的时候，使相曾经赌咒发誓，说自己是大宋人，还托我回你的老家调查，这件事使相还记得吗？”

李虎笑了起来。*他不止一次问过马扩，但马扩都否认了。现在马扩却主动提出来。很明显，坐在对面的三个人都已经知道了，而且选择在此刻说，肯定是因为无法确的想法。这是个机会，赢得三个人信任的机会。自己一直都想得到这种机会，却苦思无计，谁知道机会在关键时刻悄然而至。

李虎真地很感谢马扩。正是马扩的出现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并且在每一步发展过程中都得到了马扩的帮助，将来大业有成，一定要好好报答马扩。

“这么说，你们知道我是李清臣的孙子？”李虎笑道。“既然如此，你们还认为我会祸害大宋？”

三个人没想到李虎这么坦率，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下面应该说什么了。

“如果我不是李清臣的孙子，你们认为辽东义军会在辽西的时候就投奔大宋？”李虎又问了一句。

“使相，既然你相信我们，对我们这么坦诚，我们也不隐瞒。”马扩随即表态，“我们之所以要在此刻向你提起身世的事，就是担心你在皇统之争中失去控制。//*/元佑党人案伤害了大宋地元气。导致这二十年来朝廷成为一言堂。蔡京童贯之流借助新政地名义，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盘剥百姓，到今天内忧外患终于一起爆发。大宋步履维艰，急需变革，如果你在皇统之争中推波助澜，为了报仇而大开杀戒，后果不堪设想。”

“我肯定要报仇。”李统之争，正是我报仇的机会，我岂肯错过？”

马扩望着李虎眼里的杀气，寒意层生。李纲和宇文虚中互相看看，眼里露出深重的忧色。有因必有果，元佑党人案造成的恶果在十几年后地今天已经暴露无遗，但它造成的影响还没有消失，相反，随着李虎的出现，当年饱受摧残的元佑党人挟带着冲天怨气，如同一头咆哮的猛虎正气势汹汹地扑向汴京。

一股绝望地情绪从三个人的心底升起，这一刻，他们宁愿李虎是辽东人，是汉虏，而不是李清臣的孙子。相比较而言，一个投宋的汉虏最多不过觊觎中原而已，但一个回归大宋的元佑党人的后代绝不是为了觊觎中原，而是要报复赵氏大宋和元丰党人，要把大宋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扫而空。可以想见，如果李虎入主中枢，如果李虎把元佑党人翻案了，元佑党人的后代纷纷回朝，把新政统统废除，把元丰党人打入地狱，那将给大宋带来多么可怕的灾难。//*/

假若李虎是汉虏，目的是觊觎中原，三个人自认为有能力阻止，但李虎是大宋人，而且还是李清臣地后代，牵扯到异常复杂地元佑党人案，牵扯到大宋新旧两党五十多年来为了变革而进行的一场场殊死搏斗，这远远不是三个人所能阻止地事。

“使相打算何时恢复身李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李虎看看三人，反问了一句，“你们认为我何时恢复身份最合适？”

“太子登基？”宇文虚中继续试探。

“当今皇帝正值盛壮之年，太子登基要到哪一年？”李虎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的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李虎的手，心脏随着李虎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而剧烈跳动。李虎没有时间等，他要用自己的实力推动汴京皇统之争地发展。三个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的跳出两个字，禅让。*

李纲苦笑。“折家主动找到你，不知是不是天意。”

“他才是天意。”李虎手指马扩，“他和我不期而遇，才是真正的天意。”

马扩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他现在很后悔当初没有听李虎的话，把李虎从辽东带走。李虎对大宋的威胁太大了，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很早以前，自己也曾想到过，所以自己坚决隐瞒李虎的身世，但李虎总有长大的一天。他总会发现自己地秘密，他只要拥有实力就会报仇，而他报仇的方式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出来的。

现在怎么办？三个人都很茫然。现在李虎是不是忠诚于大宋，根本不重要，甚至没虎就是大宋人，他从出身之日就开始逃难，他矢志要报仇雪恨。而他报仇的对象正是大宋人所切齿痛恨的对象。他所要废除的制度正是在把大宋一步步推向败亡的制度，他所要做的事就是这三个人想做地事。

阻止李虎吗？三个人不愿意，因为李虎这条路或许能挽救大宋，强国富民。既然不愿意阻止李虎，那就只好和李虎同舟共济，一条道走到黑

“我有实力。”李虎说道，“如果大家目标一致。借助我这股力量来铲除汴京地奸佞，修改大宋的国策，达到强国富民的目的，那就是造福于中国，造福于千秋万代。”李虎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三位如何选择？”

没得选择。话说到这份上，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么掉脑袋，要么和李虎一起扭转乾坤。

三个人做出了承诺。李虎站起来，和三个人握手共誓。他很高兴，他要感谢自己的祖父，感谢元佑党人，正是因为他们地缘故，他终于把这三个人拉到了自己的船上。

再坐下来，大家已经心无芥蒂。宇文虚中首先向李虎详细解释汴京的皇统之争。李纲则向李虎讲述大宋自蔡京主政以来新法的蜕变和对大宋造成的深重危害，而马扩则向北局势地演变。由此推演两路夹攻西夏的可能性。

“若想西征取得胜利，继而确定使相在大宋不可动摇的地位，我们首先要推倒童贯。”宇文虚中正色说道，“童贯不倒，西征的统帅肯定就是童贯。童贯和西北将门世家的仇怨越结越深，如果他做统帅，这一仗就没办法打。”

“若想推倒童贯，首先就要推倒宰相王黼。这两个人蛇鼠一窝，坑瀣一气，把汴京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危机四伏。”宇文虚中怒形于色，一巴掌拍到了石桌上，“王黼为了给北伐筹措军资，给皇帝大兴宫殿筹措钱财，不惜在今年五月重启苏州应奉局，再起花石纲，继续盘剥江南百姓。宋江方腊之祸犹在眼前，王黼竟然好了伤疤忘了痛，再度实施这个祸国殃民之策。王黼不除，内患必定再起，西征如何进行？”

李虎眼前霍然一亮，对未来顿时充满了信心。现在李虎每一步棋都在冒险，他不了解大宋，不了解西夏，不了解大漠，知己不知彼，这仗太难打了。但老天再一次眷顾于他，在他最为艰难的时刻，给他送来了急需的一切。李纲和宇文虚中了解大宋，折家了解西北，有了他们的帮助，李虎认为这一仗胜券在握。

“怎样才能推倒童贯和王黼？”虚中微微一笑，捋须说道：“使相只要拿下燕京即可。北伐大军没有取得任何战绩，童贯和王黼当然要滚蛋。”

“但童贯的二十万大军马上就要北伐，我如何才能抢占燕京？”

“你认为童贯能打赢？”马扩仰天打了个哈哈，神情极度悲愤，“可怜我西北军将士，都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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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折家女儿

新房内，折可盈一直在等待，但直到天亮，也没有看到李虎的身影。

她听到李虎这个名字是几年前的事，当时李虎刚刚从辽东崛起，烧杀掳掠四处屠城。在她的第一印象里，李虎是个穷凶极恶的血腥屠夫。后来李虎的声名越来越显赫，整个北方草原上都流传着他神奇般的故事。折可盈憎恶战争，憎恶血腥，也憎恶杀人不眨眼的李虎，在她的心里，李虎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坏人，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但让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嫁给这个坏人。那天，母亲告诉她，你是折家的女人，你来到这个人世的使命就是为折家牺牲一切，所以，你要出嫁，你要嫁给李虎。自己那一刻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虽然知道自己总要一天要为折家而牺牲，但万万没想到折家竟然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坏人，一个屠夫。

母亲很高兴，陪坐一边的二哥折可求也是笑容满面。自己不忍心再让母亲伤心，也不想再看到二哥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于是木然点头。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既然折家要把自己的肉体卖一个好价钱，那就遂了他们的心愿，也算报答了折家的养育之恩。

从决心嫁给李虎开始，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有了目标。*李虎有实力，如果自己以借助李虎的力量攻打西夏，攻打党项人，自己就可以为心里的他报仇雪恨，为世世代代死在宋夏战争中的折家儿郎报仇血恨。

当一个人有了目标，有了期待，有了梦想，而且深深沉浸于这种梦想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改变。折可盈蓦然变了，变得充满了生机。对未来也充满了无限憧憬。一直为她担心的母亲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下了。折可求也很惊讶，他担心妹妹出事，毁了这次联姻，所以特意陪妹妹到郊外狩猎，把这次联姻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不是哥哥不喜欢你，而是此次联姻关系到折家地兴衰荣辱，不得不把你嫁出去。”“我愿意嫁给他。”折可盈淡淡地说道。“为了折家，你叫我干什么都行。”

折可盈把自己的人生梦想寄托在李虎身上，她开始对李虎感兴趣。主动跑去找折可存、折可致和那帮参加西京大战的哥哥们，向他们打听李虎的事。她知道得越多，对李虎也越好奇，心里的期待也越来越多。从折可求到慕容夏寒，哥哥们在讲述李虎的时候，眼神和言辞里无不透露出一股对李虎地由衷敬佩。*西北人崇赏勇武，崇拜强者。李虎从辽东崛起开始一路厮杀，挡者披靡，强悍无敌，这雄。

折可盈带着梦想和期待到了大同，进了虎烈府。进了洞房，但一夜过去了，竟然连李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生气，委屈得想哭，从小到大，她被哥哥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甚至说不嫁就不嫁，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

正当她怨念不已的时候，匆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跟着房门一响。走进来一个英武地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长得不算英俊。但气势逼人，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自信，一种锋芒毕露的杀气。折可盈芳心乱撞，忐忑不安，一丝恐惧突然侵袭了全身，心里地那点委屈霎时不翼

李虎走到折可盈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折家的这位女儿长得很漂亮，因为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在边关烽烟号角里长大，她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野性，这使得她的魅力与众不同，非常吸引人。

折可盈悄悄瞥了一眼李虎，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大反贼、大屠夫？

李虎脸含歉意，想解释一下，但说不出口。这种事他对完颜星星做过一次，这次又把折可盈晾了一晚上，实在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如果太累的话，你可以先睡一下。”李虎打破了屋里尴尬地气氛，关心地说道，我再喊你起来。”

折可盈娇躯颤，垂首不语。

“晚上我和你哥哥在一起，因为时局紧张，需要商讨的事情太多，不知不觉就天亮了。”李虎看到折可盈就象一只受惊的麋鹿，非常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没话找话说，有意缓和气氛，“我听你哥哥说，你弓马娴熟，箭术高明。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到采凉山狩猎，露一手给我看看。”

“我的箭是用来射人地。”折可盈忽然鼓足勇气，抬头望向李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打仗吗？”

打仗？李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和罗思南很像，现在的折可盈就象几年前那个喜欢冲锋陷阵的罗思南，不过那时候罗思南骄横跋扈，活脱脱一个女悍匪，而折可盈却来自大世家，气质上迥然不同。/*/“你现在是汉王夫人，如果上战场厮杀，我这张脸往哪搁？”李虎笑侃道。

“打仗还分男女？”折可盈顿时来气了，“在我们府州，只要强敌来犯，都是男女齐上阵。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只有兵民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李虎语塞，更加喜欢折可盈了，“你上过战场吗？你杀过人吗？”

折可盈玉脸一红，但嘴上毫不示弱，“你生下来就在战场上？你吃奶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了？”虎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恐惧，想起自己听说敌兵追来，马上丢下大旗、扔下罗思南就跑的丑态，忍不住哈哈大笑。

折可盈樱唇轻噘，两眼不满地望着李虎，对他这种轻视自己的态度极为不满，“你天生就是个杀人狂？”

“不是，当然不是。”李虎笑着连连摇手，“我告诉你，我过去胆子很小，听到敌人来了就跑。有一次我们从黑山突围……”李虎把当年的丑事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他说得有声有色。而且表情非常夸张。/*初始折可盈还强自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翻，把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统统扔掉了。

气氛轻松了，心灵之间地隔阂随即慢慢消融，两人渐渐变得熟悉。变得亲近了。

大宋宣和四年（公元112年），八月。

接下来地几天里，李虎和罗青汉、董小丑、折可求等人拟定了一个具体的实施计策。

在幽燕战场上。暗中集结虎烈府主力，坚决攻占燕京。铁鹰统率神龙军、雷霆军到奉圣州会合飞云军和阎王军，做好攻击居庸关地准备。

在云内战场上。由高宝龙、阿巴顿统率渤海军和虎烈第二军会合金军，翻越阴山追力拖进倒塌岭战场。

在黄河西岸，由董小丑统率怨军、义胜军和惊雷军出杀虎口，直奔榆林。由折可求、折可存统率折家军、河东军从火山军方向攻击宁边州，继而策应张关羽、赢秦地武勇军和云朔军从偏头寨方向西渡黄河。待两军会师于宁边州后，则与董小丑对河清军、金肃军的西夏李察哥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虎烈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军、梁山军则由毛军统率。出杀虎口，先屯兵于云内，做出攻击夏军，全取代北之态势，然后伺机回撤。急速奔杀幽燕。

罗青汉率黑山军留守大同，居中策应。

与此同时，柴云急赴燕京，和萧太后详细商量撤守大漠的具体方案；马亮则急赴黄河西岸，以大宋使者的名义，督请西夏晋王李察哥撤出天德军和东胜州，确保两国和平盟约；请萧和尚奴急赴阴山寻找契丹皇帝，请其全盘考虑局势，接纳燕京宫帐和幽燕辽军，禅位于秦王。如此李虎则承诺。与大辽重建盟约，帮助其抵御金军。确保大辽国祚得以延续，否则必将其赶尽杀绝。

李虎要延续大辽国祚的做法曾在虎烈府引起很大争议。大漠诸蕃这些年乘势而起，一方面他们要和契丹人决裂，一再加上大漠距离代北、西北太遥远，暂时还威胁不到虎烈府的发展，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但李虎则坚持认为，帮助契丹人在大漠上重建大辽不但可以阻止大漠诸蕃南下寇掠，还能让金国陷入腹背受敌地窘境，可以有效阻止或者延缓金国统一整个北方，这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非常有利于对虎烈府的发展。

龙竹大仙以燕京局势危在旦夕为由，婉言谢绝了李虎地邀请。他在信中说，郭宝道人在燕京算是一个医术高手，另外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一些灵丹，足够治好林冲的病了。他督促李虎尽快发兵，迅速攻占燕京，否则燕京将成为他人地囊中之物了。

大仙不来，李虎略感遗憾。他现在对自己身份的秘密非常自信，龙竹大仙就算是半仙，也不敢和自己正面对阵，除非大仙活腻味了，想早日飞升。不过，龙竹大仙的天师道宗师身份对稳定云中局势有很大作用，李虎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

李虎看完书信，马上问郭宝道：“现在燕京局势如何？”

“大宋北伐军蓄势待发，幽燕汉人投宋的意向非常明确。”郭宝说道，“幽燕汉军占据了辽军大半人数，萧太后和萧干担心汉军临阵倒戈，备紧急更换一批前线统军将领，估计军队要乱了。”

“中京方向的金军可有什么动静？”李虎又问道。

“中京的奚军、汉军造反了，双方正在大定府一带激战。”郭宝说道，“听大师说，萧干已经带着奚军出松亭关，杀奔中京了。这可是虎王攻击燕京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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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有这么无耻的吗？

中京汉蕃造反？李虎立即意识到金军要改变策略了，他马上问道：“有多大的规模？大概有多少军队？”

“奚族六部全部造反了。听说这都是萧干策划的，他假装投靠女真人，其实是麻痹金军，乘其不备之际举兵而起，试图夺回中京。如果萧干成功了，中京道和南京道连为一体，虎王想攻打燕京就难李虎摇头道，“西京大战，我损失惨重，直到六月中才和女真人议和。现在大军各部正在整军，估计要到这个月底才能整军完毕，但新兵太多，战斗力锐减，而且辽夏金三国军队都在代北，假若我调集主力强行攻打燕京，后果不言而喻。”

郭宝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虎王，你不要燕京了？”

这话李虎一听就明白了，郭宝的意思是问，你投靠大宋后，是不是一心想做个藩王，要放弃杀虏复汉的大业了。怪不得龙竹大仙不来，看样子他已经不信任自己了。

“我当然要打燕京。”李虎说道，“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放弃幽燕。”

“为什么？”郭宝吃惊地问道，“你曾向大师承诺，说你要拿下燕云，开疆立国，你忘了？”

“形势早就变了，在燕云开疆立国等于自取败亡。*/”说道，“我什么要投奔大宋，大师难道不知道？杀虏复汉的目标最早是摧毁契丹人，现在契丹人不行了，但女真人又起来了，可我们又打不过女真人，所以只有回归大宋。我们是汉人，大宋人也是汉人，我们带着燕云之地回归大宋。也算实现了杀虏复汉。”

“这根本是两回事。”郭宝不敢和李虎争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你给萧太后撑腰，帮助契丹人诛杀李处温和幽燕四大世家后，你已经失去了幽燕汉人的支持。就算你想在幽燕立足也不可能对？”李虎笑着问道。

郭宝迟疑了半晌，小声说道：“大师对这件事极其愤怒，因为你知道大师和李处温的关系。也知道李处温曾多次帮助义军，但你翻脸不认人，竟然帮助契丹人杀汉人。这已经违背了道义……”

“道义？什么叫道义？我帮助李处温在幽燕做皇帝就说明我对他有道义？”李虎嗤之以鼻，“大师天天待在幽燕，眼睛已经瞎了，看不到真假了。你回去告诉大师，我在大山会盟是为了杀虏复汉，我在幽燕诛杀李处温和幽燕四大世家也是为了杀虏复汉，我没有违背道义。更没有违背大山会盟的诺言。*”

郭宝不敢再说下去了，低不发。

“我肯定要打幽燕，但我守不住幽燕，打下来抢了东西我就走。”李虎说道，“你写封信给大师。然后我叫诸夏带人去燕京会合大师，必要的时候我们里应外合，迅速攻克燕京。”府州。张孝纯随同大宋使团返回河东帅司，他把属官留了下来，和虎烈府继续商谈具体事宜。

与此同时，河东路的粮食、武器和其它各种物资开始源源不断运向大同。等到汴京正式下旨后，更多的物资将从四川、荆襄、江淮、河北等地调运太原和大同，准备在稳定代北之后。发动西征。

虎烈府各军地整军速度很快。但新兵融合需要时间，建新军更需要时间。如果整军时间太短，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目标，然而，形势不等人。八月初十，李虎下令，各军即刻开拔战场，边行军边整军，以战代练，先把攻击态势摆出来再说，以威慑各路敌军。

云中路三级机构开始重建并大肆精简。这件事阻力很大，州县叫苦不迭，但府司态度坚决，以武力相辅，强行实施。

八月十四，宗望、宗弼带着金国使团返回鸳鸯泺。*颜杲、完颜宗翰已经知道了盟约内容，双方见面后，宗望只是大略说了一下，然后马上问道：“皇帝何时到代北？”

“中京的汉奚降军叛乱了，大约有六万多人，其主力是奚族六部。”完颜杲苦叹，“宗雄身受重伤，被送回黄龙府医治。副都统孛堇麻吉战死。现在南路副都统完颜浑黜正在指挥大军平叛，而皇帝则从上京方向率军急速南下，支援中京。”

宗望大吃一惊。六万汉奚大军叛乱，燕京方向的辽军必定乘势反攻，中京危矣。

“宗干、宗磐、宗辅已经率十万大军飞速赶赴中京战场。”宗翰说道，“皇帝命令你，马上起程，日夜兼程赶到中京，指挥各路大军火速平定中京叛乱。”

“你回到中京后，不仅要迅速平叛，还要以最快速度杀进辽西，攻占平州路。”完颜杲拉过案几上的地图，用力在地图上的燕京位置点了几下，“拿不到平州路，我们就无法威胁燕京和河北，也就无法牵制代北的李虎，那么我们若想统一北方，困难重重。”

“代北战场呢？”宗望问道，“如果李虎知道我们分兵支援中京，那代北战局必将发生变化。*”

“我和挞懒坐镇鸳鸯泺，以虚张声势，迫使李虎不敢放松对大同地防守。”完颜杲，“宗翰和蒲家奴、娄室率军追杀契丹人，会合汉军进入倒塌岭作战，把李虎的主力马军拖在阴山以北。”

宗望俯身望向地图，手指地图上的黄河两岸，“李虎地主力大军正在向黄河一线推进，准备攻打夏军，我们若想阻止李虎进入幽燕，必须让他和党项人打起来，把他的主力大军牢牢拖在黄河西岸。”接着他站直身躯，对完颜杲和宗翰说道。“李虎和燕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中京爆发叛乱的消息很快就会送到大同。李虎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会采取什么对策？”

“有两个可能。”宗翰说道，“一是急告河北地宋军，叫他们迅速出兵，一是暗中调集主力于奉圣州。突然杀进燕京，抢在我们前面攻占平州路。”

“对。我认为李虎出兵的幽燕的可能非常大。”宗望说道，“李虎地野心非常大。他绝不会满足于做一个藩王，他攻击西夏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大宋的武力给自己打地盘。如果西夏挡不住他，让他迅速攻占了贺兰山。那我们在北方战场上就非常被动了，所以我们必须抢占平州路，威胁燕京和河北，继而把他拖在代北，让他和西夏人形成僵持。//*/李虎在这次谈判中之所以死抓着平州路不放，原因正在如此，但我们一直没有使李虎不得不亲自出手打幽燕，打平州路了。”

“平州路地张觉，辽西的田颢，都曾追随过李虎。如果李虎杀回来，可以想象。他可以非常轻松地拿到平州路，甚至再次杀回辽西。”完颜杲摇摇头，一拳砸到案几上，“这帮奚人坏了我们地大事，应该把他们千刀万剐，赶尽杀绝。”

现在说这个话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必须想方设法让西夏的李察哥发起主动攻击，迫使李虎不得不以主力迎战。

“西夏的使者就在鸳鸯泺。”宗翰忽然说道。

“真地？”宗望又惊又喜，“西夏人有什么打算？”

“西夏人当然要代北了。”宗翰冷笑道，“所以我们谈了十几天。没有任何结果。”

李仁礼愁眉不展。在军帐中负手走动，不时发出几声无奈的叹息。

西夏人自建国以来就没有摆脱生存的危机。这次本想利用千载难逢地机会夺取代北，拓展实力，谁知天不从人愿，横空杀出来一个李虎，不但阻碍了西夏人夺取代北的步伐，反而把西夏人逼得危机重重了。

在代北战局中，西夏人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李虎。西京大战结束后，按照正常的发展，辽夏撤缩防守，而金人因为遭受重创粮草不济只能撤退。金军一走，辽夏联军就可以打大同

谁知李虎一转脸就和女真人握手言和了，形势霎时就变

西京大战李虎损失惨重，和女真人之间的仇怨太深了，即使要议和，那也要等愤怒的情绪平息下来，或者形势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再议和，谁知李虎在自家兄弟地鲜血还没有凝固，尸体尚有余温地时候，他就和女真人讲和了，这太不可思议了。人有这么无耻的

结果西夏人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被女真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三万人几乎全军覆没，西京大战中的掳掠所得全部被金军抢去了。

这一仗损失三万人不算什么，但让西夏在整个代北战局中陷入了极度被动，这才是致命地一击。

过去西夏人的生存原则是联辽抗宋，但现在辽彻底不行了，败亡在即，而金国又没有取代辽，它正处在崛起的关键时刻，横空而起的李虎又投靠了大宋，这导致大宋的实力骤然增长，西夏随即陷入生存危机。

西夏人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联金抗宋，但问题是，金国现在要统一北方，它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大宋，而是西夏和大漠诸蕃。女真人要自己解决大漠诸蕃，西夏暂时还顾不上，但顾不上并不代惦记着。对女真人来说，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宋夏交战，这样女真人既不要担心大宋攻打东北，又可以消耗大宋和西夏，等到机会合适，从大漠一泄而下，西夏就是金国的，大宋也会遭到它的寇掠。

西夏人怎么办？打，靠自己地力量把代北打下来。防御只有等死，只有进攻，以攻代守才是西夏地生存之道。

打也要策略，于是西夏使者到了鸳鸯泺，主动和女真人结盟，条件是联手夹击，平分代北，但女真人对这个策略已经不感兴趣了，女真人的策略更大更宏伟，代北对于女真人来说不重要了，它只要征服了大漠，西北和代北基本上都是它地囊中之物。

李仁礼彷徨无策，一筹莫展。

这个时候，宗翰来了，“我们接受你的条件，联手共击李虎。”

李仁礼狂喜，但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金蛤蟆，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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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黄叶秋风

西京大战虽然结束两个月了。但虎烈府的军队一直频繁调动。从河东路北上而来的车队络绎不绝。各种各样的物资到了大同后。马上便被射粮军和民们运往各个战场。整个代北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战争阴云。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虎住在豪华的宫殿里。但他真正活动的地方只有两处。书房和议事堂。白天他在议事堂。和府司军政官员、和诸曹参军事掾属商讨处置各种繁杂的事情；晚上他在书房。和中枢官员碰头。就一些军政大事讨论决策。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有时候通宵达旦。有时候实在支撑不住就在书房里打个盹。不过官员们激烈的争辩声常常把他惊醒。让他无法入睡。

这天虎烈府们的中枢们在军权分配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争吵一直持续到早上。李虎头晕脑胀。摇摇晃晃地跑出来透口气。却看到自己的四位夫人都站在回廊上。罗思南手挽折可盈。正气呼呼地瞪着他。而折可盈则神情悲戚。两眼红肿。好象刚刚哭过。

李虎以为后院出了什么事。懒得理会。此刻他疲倦不堪。心烦意躁。哪有心思管女人家的事？“她刚刚来。你们几个多照顾一下。不要为难她。”说完转身又要进书房。

罗思南急行数步。一把抓我有事找你。”

“你自己处理吧。”李虎连话都懒得说。

“我处理不了。”罗思南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李虎听完之后。神色略显尴尬。转身望向折可盈。一脸歉意。

折可盈嫁进虎烈府半个多月了。只见过李虎两次。一次是在新婚的早上。听李虎胡侃。一次是罗思南摆家宴。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至今连手都没有拉过。新婚之前。折可盈曾经设想过很多。像李虎这样的男人。对待女人是温柔呢还是粗暴？结果大出她的意外。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地新婚是一个人度过的。李虎根本无视她地存在。这种委屈让她无法忍受。夜里独守空房的时候忍不住泪如雨下。哭得很伤心。

罗思南知道她心里委屈。但帮不上忙。李虎本是个懒惰的人。能让别人代劳地事他绝不会干。但世上的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他越是想偷懒。却越是忙得团团转。现在更是忙得连家里的女人都顾不上了。而且他马上就要出征。这次出征时间长。搞得不好又是几个月。所以罗思南和完颜星星、耶律明月商量了一下。决定借着折可盈的名义。让李虎休息一天。陪陪她们。

“我听三娘说。林冲自那。生机再起。身体正在逐渐好转。你是不是去看看他？”罗思南主动建议道。

李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林冲的气色好多了。一双眼睛也有了神采。只是病得时间太久了。元气大伤。身体虚弱无力。短期内还难以恢复。

李虎和岳飞把他扶到花园小亭里。三个人坐在一起随意闲聊。四位夫人则拉着扈三娘在花园里闲逛。说着女儿家地私事。

最近岳飞常常来。尤其是宋江和卢俊义都带着军队离开大同后。岳飞几乎天天来看望林冲。两人性格相似。志趣相投。友情渐深。情同手足。兄弟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岳飞对林冲也没有任何隐瞒。有一次说到师父周侗的时候。他在没有经过李虎同意地情况下。把李虎原来是大宋人的秘密告诉了林冲和卢俊义。

林、卢两人对这件事心存怀疑。尤其是林冲。他追随周侗的时间比较长。他的岳飞和周侗更是莫逆之交。过从甚密。却从未听周侗说起秘密出塞的事。但是。李虎主动寻找梁山军并给予援助。这次又收留梁山人并重建梁山军。又作何解释呢？除了同门之谊。的确找不到任何理由解释。另外。周侗如果真的秘密护送过李虎父子出塞。他肯定要严守大宋机密。他死也不会说出释也合情合理。

林、卢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严守秘密。这个秘密即使是假地。也要把它当成真的。这是生存的需要。他们必须和李虎保持密切的关系。才能获得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我这身体不知哪一天才能复原？”林冲叹了口气。“如今正是使相用人之际。我却不能为使相冲锋陷阵……”

“你不要急。这西北的仗还有得打。”李虎笑着安慰道。他注意到林冲的话里有明显的效忠之意。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把梁山军拉过来。将来南下去的时候让熟悉中原地梁山好汉们冲在最前面。这对虎烈府来说是件好事。也是自己拉拢梁山军地本意。

“我听宋大哥说。这次大军要西渡黄河。攻打西夏。”林冲说道。“我在西北作战多年。熟悉这里的地形。也熟悉党项人。如果身体许可地话。我真想让宋大哥把我抬过黄河。”

“虎烈府目前没有实力打西夏。也不具备打西夏的条件。”李虎笑道。“这一仗的目标不是西夏。而是幽燕。”

林冲和岳飞惊讶地望着李虎。现在军队在向黄河推进。粮草辎重也在向黄河运送。整个大同都知道虎烈军要西征河朔。原来这是虚张声势。李虎要声西击东打幽燕。“幽燕不是由我大宋的北伐军进行攻击吗？”岳飞奇怪地问道。“难道北伐军还没有准备好？”

“事情比你们想象的复杂。”李虎并不打算隐瞒。把整个北方战局详细告之。

这两个人在他的心目中有着非同一般的份量。《岳飞传》里。李虎记住了岳飞；《水浒传》里。李虎记住了林冲。这两个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让李虎自小难以释怀的就是他们的死。两个人壮志未酬。一个冤死风波亭。一个因为锥心的痛苦而死不瞑目。李虎决心改变他们的命运。他要让岳飞带着军队杀进黄龙府。要让林冲手刃仇敌了却恩怨。而要做到这一切。李虎需要实力。需要这两个人为他冲锋陷阵。浴血沙场。他希望他们能在最短时间内成为虎烈悍将。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帅。

李虎对战局的深入推演让林冲和岳飞沉醉于扑朔迷离的北方局势里。但有一点他们还是很难理解。既然大宋和金国签订了盟约。既然北伐军已经准备收复燕京。李虎为什么还一定要杀进幽燕？难道大宋北伐军就不能抢在女真人的前面攻占平州路？

“这和汴京的局势有关。”李虎说道。“你们愿意听吗？”

其实不管林冲和岳飞是否愿意听。他们已经上了李虎的船。下不来了。这一辈子。他虎只能生死与共。

“这一仗。牵扯到汴京的皇统之争。”李虎这话刚刚说出来。林、岳两人骇然变色。两人虽然都是行伍出身。但自小也是读书长大的。在浩繁如海的史书里。最血腥丑恶的就是皇统之争。只要被卷进了这个漩涡。就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逃出来。

初秋的阳光穿透了略微泛黄的树叶。照射在薄薄的草地上。秋风拂过。枝叶曼舞。带来一股淡淡的凉意。

女人们的笑声从远处的花丛里传来。给这凉凉的秋意送来几丝宁静。几丝温馨。李虎望着她们互相追逐嘻嬉闹的身影。紧张的情绪渐渐松弛。身上的重压好象也卸下了一些。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知州高凤和通守王琮合谋降宋。前些时候他们派了一个叫明赞的僧人越过白沟。向宣抚司说明投降之意。希望宋军即刻发动攻击。他们愿为内应。考虑到燕京形势混乱。幽燕汉人对宋军翘首期待。童贯断然决定于本月底发动攻击。

童贯请李虎务必于本月底攻击居庸关。以为策应。

李虎和罗青汉等人仔细商议后。随即书告云内的董小丑、朔州的张关羽、府州的折于九月初向西夏人发动攻击。同时书告奉圣州的铁鹰。马上率军赶赴可汗州、儒州一线。准备攻击居庸关、石门关。

“何时让毛帅率虎烈军主力赶赴幽燕战场？”刘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现在奉圣州只有飞云军、阎王军、神龙军和雷霆军。总共十八个将四万五千人。其中飞云军和阎王军要驻防野狐岭和桃山一线。可以用来进攻居庸关的只有神龙军和雷霆军。八个将两万人。这根本不够。距离李虎承诺的十万大军更是差了整整八万人。

“我必须先击败黄河西夏的李察哥。”李虎说道。“我主力大军一旦东进。西夏军必定渡河攻击。如此我顾此失彼。另外金军也在鸳鸯泺一带对我虎视眈眈。为了要确保大同和奉圣州的安全。我只能先让铁帅带两万人攻打居庸关。”

“两万人能打得下居庸关？”刘劝道。“请使相信守约定。赶快把毛帅调到奉圣州。”

“好。好。我马上下令。”李虎敷衍了事。不予理睬。相反。他急告毛军。即刻率军渡河。会同折可求、张关羽攻击李察哥。

“刘参谋。我们今夜就走。”李虎笑道。“我先赶赴奉圣州。亲自督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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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董帅决断

八月。云内。

高宝龙、阿巴顿率渤海军、虎烈第二军在金军的策应下。迅速越过金河。杀进了云内州。阿巴顿随即率军向云内西北方向的天德军推进。而高宝龙则向阴山进逼。配合金军完颜娄室部攻击夹山一带的辽军残部。

八月中。董小丑率怨军、义胜军和惊雷军赶到云内州。屯兵于金河北岸。距离黄河西岸的榆林城大约一百多里。与此同时。宗翰和完颜昱率军于娄室会合。向金军展开猛烈攻击。

契丹皇帝率军在阴山南麓与金军作战。连战连败。不得不向阴山西北方向撤退。但他们被高宝龙的渤海军挡住了退路。陷入了重重包围。

这天。耶律马哥在萧和尚奴的陪同下。赶到了高宝龙的渤海军。高宝龙马上派人把他们送到了董小丑的帅营。

耶律马哥见到董小丑之后。怒气冲天。责骂李虎违背盟约。卑鄙无耻。

“如果我们继续攻击女真人。如果我们不和女真人握手言和。现在辽夏联军应该攻击大同了吧？”董小丑不温不火。慢吞吞地说道。“要说卑鄙无耻。你和李察哥才是最无耻的人。当初你和李良辅如果和我们继续联手攻击鸳鸯泺。金军早就撤离代北了。今天这种局面。都是你和李察我们。”

马哥当然不会承认。指着董小丑的鼻子破口大骂。

“当务之急不是互相指责。也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要解决问题。商量如何对付金军。”和尚奴急忙居中调停。“总帅已经拿出了策略。而陛下也同意了。两位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嘛。”

耶律马哥强忍怒气。坐了下来。“你先给我让一条路。让我去天德军。”（天德军就在今天内蒙古的乌梁素海一带。）

去天德军？董小丑手捋长须。稍稍想了一下。问道：“你要去夏国？”

“我已经陷入包围。唯一地退路就是去天德军。取道夏国去大漠。”耶律马哥怒声说道。“难道你要我翻越阴山。让女真人跟在我后面穷追不舍？”

董小丑低头看看地图。又看看和尚奴。疑惑不解。契丹人要撤进大漠。当然取道阴山最近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取道夏国？难道……董小丑暗自吃惊。急忙问道：“大漠的叛乱还没有平定？”

这句话正中马哥地要害。马哥脸色狞狰。咬牙切齿。完全失去了冷静。“你到底让不让路？”

“大漠已经失控了。”和尚奴叹了口气。“阻卜人的叛乱还没有平定。乌古人又起来了。接着敌烈人也造反了。就连室韦人都背叛了。耶律雅里斯的西北军打不过他们。只好向漠西北撤退。”

董小丑略感窒息。形势地发展远远超过了预料。李虎的北方策略还没有开始就遭到了重挫。契丹人兵败如山倒。众叛亲离。现在连最后一块落脚地都保不住了。大辽国祚还怎么保全？大辽彻底败亡了。谁能阻止女真人征服大漠？

“倒塌岭怎么样？”董小丑问道。

“倒塌岭的蕃族虽然没有叛乱。但已经不愿遵从契丹人的命令。”和尚奴神情黯然。语气悲凉。“白达旦部、拨司母部、达里底部、谟葛失部拒绝了皇帝的要求。不再派遣军队南下支援。据说。他们正在和室韦人组成联盟。准备北上大漠和阻卜人、乌古人、敌烈人逐鹿大漠。”

董小丑目视马哥。郑重问道：“你撤到天德军后。接下来怎么办？你还有多少军队？你还能支撑多久？”

“我已经派人北上大漠寻找耶律雅里斯了。只要找到他地西北军。我至少还能集结五万大军。”马哥冷笑道。“李虎说。要帮助我们重建大辽。那我问你。他能借给我军队吗？他能放弃攻打西夏。先帮我平定大漠的叛乱吗？”

“那你能说服西夏人放弃攻打代北吗？”董小丑反问考虑局势。然后再想生存之策。”

“我怎么冷静？大辽国已经败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马哥厉声叫道。“李虎把主力都调到了黄河一线。他要打西夏。他已经放弃了幽燕。大辽最后一丝希望已经没有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们正在努力。”董小丑说道。“大宋二十万大军正在北伐。金主完颜阿骨打正在率军攻打辽西。准备和大宋抢夺燕京。这种情况下。我们唯一能作地就是帮助萧太后和辽军尽快撤离。总帅已经亲自赶赴居庸关。所以请你坚持下去。并且告诉你们的皇帝。马上把秦王送过来。以防万做？”马哥冷声问道。“他是不是想利用我们在大漠上拖住女真人。以便给他赢得攻占西北的时间？”

“你必须要知道。你现在没有和我们讨价还价的余地。”董小丑语调平和。但口气很严厉。“这个世上。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契丹人败了。就得承认失败。你们若想重新崛起。就得靠你们自己的力量。靠别人的帮助重建不了大辽。”

马哥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把秦王送来。你把道路让开。先让我撤到安全的地方。”

“谁来保护秦王？”董小丑问道。砸到案几上。“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叫我弑君算了。”

“大辽就是败在那个昏君手上。你还保护他干什么？”董小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你把军队给我带过来。否则我就和女真人一起灭了你。把契丹人赶尽杀绝。”

马哥再也忍不住了。一跃而起。猛地拔出了战刀。和尚奴大吃一惊。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马哥。大声叫道：“现在能拯救大辽地是你。是契丹将士。而不是那个皇帝。你还要不要大辽了？”

马哥仰头悲啸。手中战刀颓然落地。泪水滚落而出。踉踉跄跄走出了军帐。和尚奴捡起地上的战刀。眼圈一红。泪水也掉了下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要去了。”董小丑站了起来。喊住了他。

“董帅……”和尚奴“扑嗵”跪下。“请给大辽留一份元气吧。”

“大辽就剩下那些军队了。如果马哥不把他们带过来。女真人绝不会放过他们。”董小丑心如铁石。“能不能拯救大辽。就看马哥的决定。”

“那皇帝呢？你要杀了他？”

“我的确想杀了他。”董小丑想起死去的李弘。想起那些英勇战死的义军兄弟。恨不得生吃了耶律延禧。“但我会给他一条生路。让他逃到夏国避难。”如果？如果马哥不答应……”

“我就杀了他们。”董小丑冷森森地说道。“你马上回大同。把大漠最新的形势禀报总帅。鉴于目前代北的严峻局势。我们必须先击败李察哥。全取代北。请总帅考虑。暂缓抽调虎烈军。先把西夏军赶回贺兰山。”

和尚奴不敢再说什么。他的使命完成了。应该回大同。他已经无力帮助马哥了。

董小丑急书一份。叫人十万火急送到两百里外的虎烈军帅营。

虎烈军屯兵于黄河东岸。位于东胜州地河滨城。处在云内董小丑部和偏头寨地张关羽部之间。

毛军接到这封信后。也是大吃一惊。契丹人败得太快。大漠诸蕃已经乱了。而女真人得此良机。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征服大漠。虎烈府若想实现北方策略。必须迅速全取代北。然后在幽燕战事结束后。马上向西夏展开进攻。

毛军急召副帅高缘和吴雄。梁山军主帅宋江。到帅帐议事。

“董帅要集中兵力击败李察哥？”高缘摇摇头。“总帅会答应吗？我们有把握击败李察哥吗？”

“总帅会不会答应我不知道。但董帅的确有六成以上地胜算击败了李察哥。”毛军说道。“在云内有怨军、义胜二军。大约六万步骑。董帅可以留两万步骑确保云内的安全。率四万大军渡河南下。我们这一路有虎烈六个军。加上梁山军。共五万步骑。偏头寨有刀帅的武勇军和驼帅的云朔军。两万步骑。府州有折可求的折家军和河东军。兵力大约在五万人左右。这样算下来董帅可以集结十六万大军和李察哥决战。”

“李察哥会决战？”吴雄嗤之以鼻。“那鸟人如果逃回贺兰山怎么办？我们一直追过去？”

“契丹人已经败亡。如果我们和女真人联手杀进西北。党项人如何支撑？”毛军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西夏人要秘密结盟金国。而金国要北上征服大漠。完颜杲迫切需要西夏人拖住我们。所以金夏两国应该会结盟。这样一来西夏只要对付我们一个。李察哥当然会决战了。他打赢了。代北就是他的。”

宋江对西北的事不了解。只听不说。不过他从马军的语气里听得出来。这位虎烈军主帅打算渡河攻击了。

“但是。总帅如果不同意……”高缘迟疑不决。

“先渡河。”毛军说道。“总帅如果不同意。我们再撤回来。”

“急告偏头寨。我虎烈军正在渡河。请刀帅和驼帅予以配合。急速攻击宁边州以为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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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下黄河富河套

八月下，黄河两岸的宋军开始向夏军动攻击。

毛军指挥虎烈军和梁山军从河滨城方向率先渡河，其前锋直杀金肃军。（金肃军位于今内蒙古准格尔旗北方五十里处。）

如此同时，王曜、耿守忠率惊雷军和义胜军从榆林方向渡河。榆林城的西夏守军不战而退。惊雷军和义胜军随即沿黄河西岸急速南下，和虎烈军会合。

折可求已经率军赶到与宋辽夏三国交界的丰州正川河，接到张关羽的书信后，他马上指挥大军渡过正川河，迅速向金肃军的东南方向杀进。在黄河岸边驻防的西夏军得知宋军杀来，急速后撤。张关羽和赢秦在折可求的掩护下，指挥武勇军和云朔军在两天内全部渡过了黄河。

八月二十五，毛军和折可求、折可存、张关羽、赢秦在金肃军会合。

十二万大军在草原上结阵扎营，气势如虹。西夏军则在二十里外，依据城池和丘林摆下了阵势，做好迎战准备。场，西北战场由董小丑为都统制，统一指挥西北战事；东南战场则由铁鹰为都统制，统一指挥幽燕战事。毛军的虎烈军和宋江的梁山军要先后赶赴，所以毛军既是西北战场的副都统制，也是幽燕战场的副都统制。

在西北战场上，还有两个统制，一个是高宝龙。他负责云内战事，一个是张关羽，他负责镇戍朔州。

现在董小丑滞留于云内，他把东胜州战场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毛军，张关羽副之。河东军的统制折可存和府州知州兼兵马钤辖折可求则不受虎烈府地节制。这五万宋军隶属于河东帅司，受张孝纯节制。张孝纯在太原，现在前线统帅是折可存。

毛军坐在大帐里四下看了看，就知道这仗暂时不能打了。指挥不动啊。刀帅张关羽，那是和董仲孙、侯概一个级别的人物，西京大战的时候，董小丑给他下命令，都是亲写信，一般都是用商量的口气，不敢得罪他。至于折可求和折可存。那就更不要说了，虎烈府除了李虎，估计这兄弟俩谁都不给面子。

果然，虎烈军的行军司马王平刚刚把攻击部署大概讲了一下，折可求就忍不住了。当即站起来说道：“毛帅，请允许我把这里地地形先给诸位仔细说说。如何？”言下之意，你的攻击部署根本就是扯淡，你连地形都搞不清楚，打什么仗？

毛军求之不得了。他对西北地形不了解。对党项人仗他也不敢贸然开打。

折可求走到了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黄河，大声说道：“黄河在这里先沿着贺兰山向北。由于阴山的阻挡，它折而向东。然后又沿着吕梁山向南，形成一个几字形，故有河套之称。贺兰山这一部分，习惯上叫西套；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一般叫东套。”折可求手指地图上的阴山南部云内州，“这里就是敕勒川，我们叫它前套。”

“俗话说：黄河百害，唯富一套、天下黄河富河套，富了前套富后套。秦始皇筑长城，从阴山而过，把河套纳入了大秦版图，从那时起一直到汉唐，河套都是代北最富裕的地方。”

折可求面对帐内众帅，用力挥动了一下手臂，“如果西夏人丢了河套，等于丢了半个西夏国，它就完了，所以，我们和察哥这一仗，非常难打。西夏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河套。”

“诸位请看……”折可求手指地图上的云内州、天德军，“前套黄河的南部是一片沙漠，我们叫它弓弦沙漠。”他的手指接着往下一划，在西套和东套之间还有一片沙漠，“这个沙漠我们叫它坏水沙漠。”

“从金肃军开始，一直向西到河清军，到坏水沙漠，地势越来越高，山峦叠嶂，河流起伏，谷壑层生，地形非常复杂。”折可求回头，严肃地说道，“在东西两套之间，南北是沙漠，中间是高原，我们若想从这里打到贺兰山，根本不可能。”

“辽夏两国地边境由此中分，正是因为这个地形的关系。”折可求继续说道，“若想打到贺兰山，只有两个途径，一是从前套攻击，也就是从云内、天德军向西进攻，然后沿着黄河一直杀到贺兰山，另外一条道路就是从陕西的横山、天都山向北进击。”

“过去大宋打西夏，只有一条路，从南向北攻。这次使相收复了山后，若能全取代北，把云内和天德军牢牢占据，然后从前套杀进西夏，两路夹攻，则西夏腹背受敌，尾难顾，必定大败。”

毛军恍然大悟，这一仗董小丑和己都想错了，代北一战的主战场不是在东套，而是在前套，在云内州和天德军。

“察哥的军队从何处而来？”折可求用力拍拍敕勒川，“察哥地军队是从天德军来的，他地目标是朔州，是大同。如今我们蜂拥而至，察哥失去了继续攻击的机会，唯一的办法就是后撤天德军，和我们争夺前套。只要他能占据前套，向北他可以和契丹人互为支援，向东他可以和女真人结盟。辽夏金一旦联手，构成严重的威胁，我们将失去全取代北地机会。”

“你怎么不早说？”张关羽也意识到形势不对了，他马上问道，“你在大同的时候，可曾把这番话告诉总帅？”

折可求摇摇头，“使相地目标是幽燕，我们只要在东套把察哥逼回西夏境内就行了，使相并没有说他要在金肃、河清一带和察哥决战。”

“你认为我们没有胜算？”吴雄对折可求的态度十分不满，忍不住问道，“我们有十二万大军，董帅也很快就要来，我们至少可以集结十六万大军攻击夏军，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没有胜算？”

“肯定没有。”折可求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二三十年来，西夏人和我们连番激战，损失严重，现在它又失去了契丹人这个强大地靠山，你想它会和我们决战吗？西夏人的主力军队都部署在横山、天都山一线，它在东线地兵力有限，上个月又被金军吃掉了三万人，它还敢决战吗？如果输了，西夏人拿什么防御东部边境？

“如果我是察哥，我会利用这个机会把你们拖进河南，利用沙漠、山林和谷壑，把你们一口一口地吃掉，同时间，我会从贺兰山调兵，集结大军夺取云内，直杀大同。”（夏国在东西两套之间的行政区域。）

折可求手指帐内众帅，在这里，还有一部分随使相打幽燕去了，大同空虚，假如此刻我们被察哥缠住了，大同也就危在旦夕了。”

这话说出来之后，帐内鸦雀无声，人人神情凝重。

“折知州有何建议？”毛军主动问道。

“我和使相曾有共识，当前的目标是幽燕，而不是西夏。”折可求说道，“所以我们尽可能不要和西夏人打起来，只要保持对西夏的威胁就行了。我们在东套不打，察哥就无计可施；我们在前套攻击天德军，察哥就要撤军。对他来说，必须确保前套防线的安全，否则贺兰山就危险了。如此代北战局可定。”

折可求的目的至此一览无遗，说白了，他就是不愿意打，就是要让虎烈军赶到幽燕战场，把幽燕拿下来，从而确保太子的地位，确保汴京的皇统之争不会生突变，确保折家不会因此而突然败亡。

毛军暗冷笑。他虽然不是虎烈府的中枢成员，但他是军中几位统帅之一，虎烈府的关键决策必须要告之他们，以便形成统一思路，以防执行决策的时候出现重大失误，所以毛军知道虎烈府已经陷入了汴京的皇统之争，而始作俑就是折家，就是这位折可求。折可求绕了老大一个圈，最后把本意暴露了，他极力反对在以目前虎烈府的实力来说，无法两线作战，但董小丑和毛军都想打，折可求为此必须阻止。

毛军的目光从帐内众帅的脸上一一扫过，心里不禁暗叹了一口气。折可求厉害啊，一番话把大家的士气说没了，这仗没办法打了。其实，就算大家还想打，但做为主力之一的宋军无意决战，这仗还是没法打。

“毛帅、刀帅，你们的意思呢？”折可求问道。

“你们折家熟悉这里的地形，又和西夏人打了几十年，知己知彼，我们当然听你的。”张关羽马上说话了，他不敢打了。

毛军笑笑，“和谈使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后，我们先听听察哥说了些什么。”

和谈使马亮已经在金肃军和大同之间跑了三趟了。

察哥对李虎背信弃义之举虽然十分愤怒，但考虑到眼前的形势，他也不能和李虎马上翻脸，所以当马亮来了之后，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请李虎遵守盟约。他现在占有的地方本来就是辽夏汉三方约定好的，他没有背盟，也没有多占地方，如今李虎却以大宋的名义要西夏人把这些地方交出来，没有任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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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急赴平州

李虎的态度很强硬。你交不交？不交老子就打。李虎有强硬的本钱啊。他和女真人结盟了。背后又有大宋人的支持。他有实力啊。

察哥坚决不答应。他和兴庆府的皇帝、宰相们都知道现在的形势对西夏十分不利。大宋也罢。刚刚崛起的女真人也罢。都想吃掉西夏。李虎虽然实力较弱。但他是大宋和金国攻打西夏的开路先锋。两方从长远利益考虑。都会在背后支持他。所以西夏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察哥为此想了一个缓兵之计。他书告李虎。你是大宋的藩镇。你将来的结局就和我们李家一样。迟早要被大宋赵氏皇帝给吃掉。你是辽东人。造反的目的不过是想建一个汉人的王国。现在你有地盘了。如果我们辽夏汉三家建立牢固联盟。你现在就可以建国称王。有必要投靠大宋。仰他人鼻息。的脸色过日

李虎回书。我是汉人。一百多年前。我的祖先也是中国人。我投靠大宋不过是回归中国。回到己的家而已。我现在回家了。找到己的根了。我要为中国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重建汉唐之盛世。

察哥再想一计。我可以把河清军和金肃军还给你。但天德军不能还。因为辽夏是盟友。如今大辽倾覆在即。契丹要把天德军还给契丹人。以便给契丹人一块生存的地方。你如果要天德军。就向契丹皇帝要去。

李虎还是不答应。马亮第三次会晤察哥的时候。虎烈府的各路大军已经开始渡河攻击了。

这时候。李仁礼回来了。他完成了使命。西夏和金国顺利结盟。宗翰承诺。只要察哥能把虎烈府主力大军拖在黄河西岸。他将率军攻击大同。

察哥当然不会相信宗翰的承诺。但金国既然愿意结盟。说明金国没有放弃大同。女真人还要打。这是个好消息。李虎太猖狂了。咄咄逼人。必须把他打败了打痛了。他才会放弃攻打西夏。

察哥告诉马亮。既然李虎一定要打。那就打吧。

马亮赶到军营。告诉毛军和张关羽。察哥拒绝了虎烈府的和谈条件。要想收复金肃军和河清军。只有打了。然而。毛军和张关羽的态度让马亮无可奈何。两人竟然都没有攻击的意思。

马亮急告董小丑。请他亲来战场指挥。毛军也写了一封信。把折可求的计策做了转述。请董小丑拿主意。

董小丑无法离开云内。云内地形势非常复杂。他既要保住契丹人的军队。又要把金军拉进倒塌岭战场。同时还要势。以切断察哥地退路。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亲坐镇云内。

马亮和毛军的书信同时送到云内。董小丑读完书信。勃然大怒。当即书告毛军。契丹人已经完了。总帅的北方策略已经遭受重挫。此刻对虎烈府来说。宁愿放弃燕京。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东套。拿下前套。继而完成对西夏的钳形包围。虎烈府要的是生存。是发展。拿下贺兰山。虎烈府才算杀出了重围。这和攻打燕京比起来。孰轻孰重难道你不知道？你马上发动攻击。急速攻占金肃军和河清军。然后率军北渡黄河。直杀天德军。至于总帅那里。我会给他解释。若有差错。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

这封信十万火急送到了毛军手上。毛军把张关羽、高缘等一帮军帅请到了帅帐。把董小丑地这封信一字一句读了一遍。

“董帅发火了。”毛军慢条斯理地说道。“该说的董帅都说了。我也不多讲了。你们各回去准备。明天开始进攻。”

“毛帅。折知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一仗不能打。”张关羽当即反对。“董帅有董帅的考虑。他地想法未必对。”

毛军捋须沉思。犹豫不决。

“毛帅。我们是不是急告总帅？”赢秦在一旁建议道。如果总帅要我们打。那我们就打。”

“总帅当然要打了。”吴雄冷笑道。“前些天。总帅来信。叫我们渡河攻击。这足以表明总帅的决心。”

众人七嘴八舌。但折可求的那番话的确影响了军心。很多将帅担心中了察哥的诱敌之计。不敢打。包括熟悉西北的耿守忠、傅秀国也认为党项人会增兵天德军。这一仗打得不好极有可能遭遇败绩。另外。女真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也让大家非常忌惮。

毛军随即书告董小丑。把各种考虑都说得很清楚。尤其担心折可求从中作梗。对折家来说。幽燕才是重中之重。为了达到他们己的目的。不排除折家从背后下黑手的可能。

董小丑火速回书。他再一次详述了代北局势。请毛军、张关羽和各军主帅不要考虑得失成败。不惜一切代价去打。如果你们不敢打。那请你们到云内来。我带人去打。

董小丑地口气极其严厉了。毛军和张关羽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展开攻击。折可求虽然极力劝阻。但毛军和张关羽迫于董小丑的重压。不敢不打。

九月初。毛军指挥十二万大军向党项人发动了猛烈攻击。云就陪同北府宰相萧得里底赶到奉圣州。具体商谈撤退的事。

此刻宋军已经发动攻击。拿下了易州。接着涿州的郭药师带着八千常胜军也投降了。郭药师的常胜军是燕京南部防线的重要力量。这支军队的背叛给了燕京沉重一击。涿州距离燕京只有一百五十里。涿州一失。燕京南部再也没有可守之地。只能在燕京城下死守

涿州的丢失同时也给中京战场造成了重创。萧干带着汉蕃两军正在和金军抢夺中京。突闻宋军势如破竹。连下易涿两州。不得不撤军。这一撤。给了金军机会。正好宗望、宗磐、宗辅带着援军到了。萧干连战连败。退守北安州、泽州一线。死守古北口和松亭关。正当他支撑不住的时候。金军主力却改变了攻击方向。杀向了兴中府。

萧干得到喘息的机会。带着一部奚军匆忙返回燕京。并乘势控制了内城。切断了萧太后和李虎之间地联系。

萧特末随即赶到奉圣州。他告诉李虎。燕京的汉蕃官员正在商量出路问题。萧干和蕃臣要投金。而张琳和汉臣要投宋。萧太后被软禁在皇宫。联系不上。

“大石呢？大石在哪？”李虎急切问道。

“大石在前线阻击宋军。”萧特末苦笑道。“如有机会软禁萧太后。”

李虎傻了眼。局势发展太快。他已经眼花缭乱了。

“平州路怎么样？张觉还在平州路吗？”

“辽兴军的节度使现在是时立爱。张觉是副使。”

“张觉是副使？为什么？”李虎问道。“谁敢动他？”

“张觉是李处温的人。李处温一死。燕京担心张觉造反。马上派时立爱到了平州路。夺了张觉的兵权。”萧特末说道。“听说张觉李处温死后就告病回家了。唯恐被燕京抓到把柄杀了。”

李虎想了一下。又问道：“你还能进出居庸关吗？”

“总帅还想找萧太后？”萧特末摇了摇头。“我已经被萧干赶出来了。即使回到燕京也无法见到萧太后。”

“不。不要回燕京。”李虎指着柴云对他说道。“你和柴判官即刻进关。你去见大石。告诉他。想方设法把宋军挡在燕京城外。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调集军队杀进去。”接着他又对柴云说道。“你去平州路找张觉。你告诉他。我要杀回燕京。请他重新出山。先把时立爱赶走。然后率领辽兴军守住榆关。务必把金军挡在辽西。”

萧特末闻言大喜。“总帅何时杀进居庸关？”

“我的军队都在黄河西岸和夏军交战。若想把主力调过估计要一个月时间。”李虎说道。“你告诉大石。一个月后。我肯定杀进居庸关和他会合。”

萧特末连声答应。

柴云略加迟疑后问道：“总帅。我要不要到辽西去一趟？”

“还来得及吗？”李虎苦笑。摇摇头。“我应该早点派人过去的。这是我的失误。”

“锦州和来州还有不少军队。如果我能说服田颢。这些军队应该可以撤进平州路。”柴云说道。“吴撞天和杨华还在桃花岛。陆路来不及撤就从海路撤。”

“希望还来得及。”李虎考虑了一下。答应了。“我让谢一刀带五十个铁卫保护你。”

“柴判官可以和我先去见大石。”萧特末建议道。“大石和张觉的关系不错。有他地帮助。柴判官可以安全到达平州路。现在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山贼土匪。安全第一

“好。你们先去见大石。请他设法和我取得联系。”李虎说道。“你们马上动身。要快。一定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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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石求援

九月上。耶律大石的行军司马萧隆秘密赶到了奉圣州。

李虎闻讯很惊讶。按照行程推算。萧特末和柴云应该还没有到达大石的军中。萧隆应该是大石派来求援的。李虎马上召见了萧隆。萧隆见到李虎后。把幽燕形势做了详细解说。

宋军攻克易涿两州后。停下来了。没有继续攻击。萧太后随即派萧容和韩为使者。急赴雄州。上表纳款称臣。纳款称臣其实就是纳土投降。童贯很高兴。随即上书汴京。请皇帝定夺。是继续攻击还是接受燕京的投降。

“这是萧干的缓兵之计。他的目的是利用这段时间和女真人谈判。建立己的奚王国。”萧隆说道。“这次奚王府的奚人、渤海人和汉人举兵抗金。虽然最后未能收复中京。但中京西南部的州县都给打回来了。萧干看到燕京岌岌可危。随即决定立。他有的盘。有军队。而且大宋一旦攻克燕京。他正好和大宋在古北口和卢龙塞一线形成对峙。可以做为金宋两国之间的缓冲。因此他认为女真人会接受他的条件。”

李虎和铁鹰相视苦笑。关键时刻。燕京分崩离析了。就连契丹人和奚人都决裂了。燕京还怎么守？萧干要抛弃大辽**建国。这是虎烈府事先没有想到的。就目前燕京的势来说。若想把契丹人撤出来。把燕京的财富和军队尽可能保存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即刻杀进居庸关。击败萧干。先把燕京拿到手。否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干把燕京席卷而空。

“都统认为。女真人为了抢在大宋前面攻占燕京。会持续攻击古北口和松亭关。萧干的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萧隆继续说道。“只要女真人持续攻击。萧干也就无法掳掠燕京。所以都统请虎王务必遵守约定。急速进关。挡住大宋的军队。给我们撤进代北赢的足够的时间。”

“另外……”萧隆看看李虎。脸显迟疑之色。小心翼翼的说道。“都统想知道代北的局势。还有就是虎王是否和我们的皇帝达成了约定。是不是找到了秦王。”

李虎摇了摇头。“我不想骗你。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你们的皇帝和秦王。因为时间太短了。我还没有整军完毕。宋军就开始了第二次北伐。而女真人也再度向阴山发动了攻击。并且重创了夏军。杀了他们三万人。”

萧隆脸色微变。眼里露出绝望之色。

“为此我不的不结束整军。匆忙出兵。”李虎说道。“我的大军一分为三。一部去云内。寻找你们的皇帝。给辽军以帮助；一部西渡。攻击西夏人。那个李察哥带着大军对我虎视眈眈。我不打他。他就要打我。我不的不把他赶出代北；还有一部到了奉圣州。但因为主力都在代北战场。奉圣州的兵力实在有限。短期内恐怕很难突破居庸关。除非你能给我以帮助。”

“我恐怕无能为力。”萧隆叹道。“萧干控制了宫帐后。马上把居庸关的守将换掉了。现在镇戍居庸关的是耶律阿古哲。他是萧干的亲信。”

李虎皱眉不语。铁鹰想了片刻问道：“可汗州和儒州有多少防守兵力？”

“那是两座空城。”萧隆说道。“宋军开始攻击后。都统就把这两州的军队全部调到了南部抵御宋军。”

“居庸关和石门关有多少人？”铁鹰又问。

“都统南下之前。在居庸关部署了两千人。在石门关部署了一千人。”萧隆说道。“耶律阿古哲到了居庸关后。这里是否增兵。我就不知道铁鹰继续追问。“燕京有多少防守兵力？”

“奚王府在中京举兵后。萧干实力大增。他的兵力至少有五万人左右。但他要分兵驻守奚王府和北安州、泽州一线。所以他能带到燕京的兵力不会超过三万人。”萧隆说道。“燕京的外城防守兵力主由宫帐军驻守。这支军队三千人。过去是燕王的亲卫

“你们都统手上有多少军队？”

“一万两千人左右。郭药师的常胜军投敌后。都统失去了一半兵力。目前退守良乡。和宋军对峙。”萧隆沮丧的连连摇头。“宋军二十万大军抱成一团。步步推进。势不可当。如果不是议和。他们停止了攻击。估计已经把燕京包围了。”

“辽兴军呢？平州路的军队没有过来支援？”

“辽兴军现在控制在时立爱手上。而时立爱是幽燕汉人。他们要投宋。当然不会过来支援了。”

“辽兴军目前有多少人？还有辽西。辽西还有多少军队？”

“辽兴军大概两万人左右。辽西各州加在一起大概也就一万多人。”萧隆叹道。“就算他们支援而来。也挡不住大宋的军队。我听都统说。金军在北安州和泽州一线攻击受阻后。随即转向攻击兴中府。打辽西。试图从榆关杀进幽燕。然后实施两路夹击。所以现在辽西和平州路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支援燕京。”

萧隆抬头望向李虎。痛声哀求道：“虎王。请你即刻发兵援救燕京。”

“我可以马上展开攻击。”李虎叹道。“但我一旦开始进攻。萧干必然要分兵阻击。如此一来。燕京的防守更少了。如果宋军突然发动攻击。燕京怎么办？”

“虎王。就算你不打。萧干又能守的住燕京吗？”萧隆苦笑道。“你现在是大宋的藩王。你到了燕京。宋军就不会进攻了。这样我们才能赢的撤退的时间。否则。我们就彻底完了。”

李虎请他去休息。然后把黄涉、原野、独孤风和李锦都请来了。具体商量这件事。

黄涉极力主张攻击。燕京的兵力有限。而汉蕃又不和。萧干要**。汉人要投宋。大石要撤进大漠。燕京基本上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辽军已经没有士气。没有战斗力了。凭奉圣州现有的兵力完全有把握夺取居庸关。

李虎犹豫不决。他的目标不是夺取居庸关。而是占据燕京。占据平州路。以现有兵力根本应付不了幽燕战场的需要。相反。过早拿下居庸关。反而会促使燕京迅速崩溃。那一切设想都泡汤了。

“先打吧。”铁鹰建议道。“把飞云军调过来。再把阎王军调一半过来。加上神龙军和雷霆军的两万人。铁卫军的两千五百人。我们总共有三万七千五百人。打下居庸关绝对没有问题。”

“铁帅说的对。拿下居庸关我们就占据了主动。”李锦冷笑道。“只待毛帅带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李虎考虑再三。决定先把飞云军和阎王军调过来。从中京战场上来分析。金军应该从代北调兵了。否则金军不可能同时两路攻击燕京。另外在金军看来。虎烈府随时可以的到河东路宋军的支援。他们没有可能夺取大同。尤其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更要避免两线作战。因此女真人会遵守盟约。用五千人镇戍野狐岭和桃山一线。应该没有问题。

第二天李虎告诉萧隆。他将马上展开攻击。萧隆大喜。匆忙返回幽燕。信。

代北局势的发展同样让人眼花缭乱。契丹人因为大漠越来越乱。无法北撤。他们在金军的围剿下。不的不向阴山西北方向的天德军撤退。耶律马哥很强悍。他不但没有把秦王送到董小丑的军中。反而率军保护皇帝。一路西撤。他拼命了。抱着与敌俱焚的决心奋力突围。

董小丑无奈之下。只好叫高宝龙让开一条路。如果把契丹人都杀了。那代北局势就彻底变了。四家变为三家。接下来的事就更难办了。把契丹人留下来。等到大漠的辽军和燕京的辽军一起赶到阴山会合后。契丹人或许会平定大漠。只要契丹人在大漠立足了。女真人短期内就很难征服大漠。这样才能给虎烈府赢的时间。

耶律马哥摸准了虎烈府的心理。誓死突围。结果还真的给他冲出去了。

宗翰无意追杀。他也从辽军降将那里的到了大漠诸蕃开始混战的消息。于是他带着军队从白道翻越了阴山。直杀倒塌岭。高宝龙随后跟进。但还没有越过阴山。董小丑就命令他急速返回。

西夏国增兵代北战场。数万军队从河北方向进入天德军。并沿着黄河北岸向虎烈军展开攻击。（河北就是西夏国在河套黄河北岸的行政区域。）

董小丑手上只有胡家勇的怨军和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抵挡不住。于是他把高宝龙的军队又调了回来。并急令毛军。不惜代价击败李察哥。先把金肃军和河清军拿下来。

毛军在东套战场上打的并不顺利。折可求、折可存不想打。张关羽和赢秦也不想出力。王曜和耿守忠的惊雷军、义胜军都是新兵。战斗力有限。也不能拿来冲锋陷阵。最后和党项人浴血厮杀的只有虎烈军和梁山军。

毛军和察哥打了三天。折可求和张关羽的军队才陆续投入战场。察哥马上撤退。他的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这样正面对决拼消耗。他消耗不察哥迅速撤到了河清军。河清军和金肃军相距大约两百里。这两百里的的形从草原到丘陵。又从丘陵到高原。的势迅速拔高。虎烈军不熟悉的形。毛军向折可求求助。希望他能帮一把。但折可求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毛军无奈。只好继续追杀。结果前锋军中伏。吴雄和楚逍遥被西夏人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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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兵贵于精

察哥督军猛攻。李良辅的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说到底都是虎烈府害的。所以党项人对虎烈府的军队非常仇视。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当然要拼命了。

察哥利用的形包围了虎烈军。虎烈军则利用的形负隅顽抗。吴雄的第三军和楚逍遥的第五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虽然西京大战后补充了不少新兵。但这两支军队的老班底还在。凭借这些勇敢的将士。他们不但挡住了西夏人的猛攻。反而把西夏人拖住了。

毛军指挥主力迅速救援。梁山军、义胜军和惊雷军也投入了战场。张关羽和赢秦这时候不敢不打了。虎烈军是李虎的嫡系。吴雄和楚逍遥都是李虎的爱将。如果第三军和第五军全军覆没了。他们两个就麻烦了。

察哥把七万军队都投进去了。在他的选锋军吃掉了。这一仗他就打赢了。

毛军可以指挥的军队只有九万。若想把西夏人击退。必须向折家兄弟求援。他以为这种情况下。折家兄弟肯定会伸手相助。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折家兄弟竟然不予理睬。

毛军愤怒了。他把张关羽、赢秦、高缘、王曜、耿守忠和宋江等各军主帅召集到一起。告诉他们。要拼命了。两军相遇勇者胜。即使把人打完惜。

宋军这时候如果出手相助。张关羽等人还未必愿意拼命。现在宋军摆出一副见死不救的架势。顿时激怒了这帮土匪。这帮人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谁怕谁？老子打完了大不了再拉一帮人继续打。老子怕个屁啊。

虎烈军拼命了。踩着死尸往前杀。西夏人马上受不了了。这种仗不能打。打的两败俱伤了。后面那几万宋军一拥而上。全完了。搞的不好又是一场大败。

察哥果断下令撤军。但他的命令下的迟了一点。一天打下来。他损失了六七千人。的不偿失。

这一仗虎烈军打赢了。虽然损失大。超过了一万多人。但士气打出来了。将士们不再畏战。跟在西夏人后面一路狂追。

察哥无奈。放弃了河清军。带着军队越过了夏辽边境。退进了弓弦沙漠。并迅速渡河进入天德军。和河北的黑山威福军会合。

折可求、折可存兄弟失算了。脸面无光。

毛军和虎烈军将帅们十分鄙视折家兄弟和宋军。很多人甚至当面辱骂。

东套的战打赢了。但双方却不欢而散。折家兄弟带着军队退回到宁边州一线。赢秦驻守东套各州。镇戍偏头寨。毛军、张关羽则带着大董小丑会合。

董小丑在信中说。鉴于目前代北局势。我军必须在云内战场上屯积重兵以攻击西夏。在没有击败夏军夺取天德军之前。虎烈军主力不能抽调到幽燕战场作战。他甚至建议李虎重新考虑北方策略。假如宋军迅速夺取了燕京。虎烈府的北方策略不改也的改。

毛军则在书信中详细说明了东套大战的经过。对折可求、折可存兄弟和宋军的做法颇有怨言。他告诉李虎。从东套大战可以看出来。折家和宋军并不值的信任。由此对西征充满了担忧。西征需要虎烈府和宋军南北夹击。配合作战。如果宋军不予配合。甚至在背后下黑手。扯后腿。那西征取胜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他同样建议李虎放弃燕京。转而集中力量经略代北。先在代北站稳了再说。

罗青汉和虎烈府的中枢官员们在仔细分析了代北局势后。也认为目前情况下不能抽调虎烈军到幽燕战场作战了。言下之意。请李虎考虑。是不是放弃幽燕战场。或者根据幽燕战场的形势。重新拟定攻击燕京之策。

李虎看完书信。心情沉重。望着案几上的的图久久不语。

铁鹰、黄涉、原野等人轮流看完书信后。也是一脸无奈。

“西夏人大概向代北战场李虎忽然问道。

“这个……”黄涉拿起董小丑的书信看了看。“董帅没有说。不过从他的语气里可以。目前我们在云内集结了大约十一万军队。如果西夏军队的数量超过我们。再加上那帮无耻的女真人可能在我们背后下黑手。那董帅想打赢这一仗的确太难了。”

“折家如果愿意帮忙就好了。”原野遗憾的摇摇头。他以为折家值的信任。谁知东套一战让他对折家的印象完全颠了个。

“折家在这个世上存活了四百余年。凭什么？凭他们的战功？凭他们在西北的势力？简直是笑话。”黄涉嗤之以鼻。“一个将门世家在王朝更替中屡屡活下来。而且越来越显赫。为什么？他们的生存之道难道不值的我们细细推敲、细细回味吗？”

“这一万多人死的值。”铁鹰冷笑道。“我们用一万多条性命看清了折家。将来我们就不会被折家害的全军覆没了。”

“但我们现在的确需要折家的帮助。”原野犹豫了片刻。对李虎说道。“总帅。以我看。你还是给折家写封信。请他们支援云内战场。”

“算了。没用的。”黄涉摇了摇手。“河东军此次出兵的目的仅仅是在黄河西岸配合作战。就算折家愿意帮忙。可求、折可存无权把军队带到云内战场。”

原野坚持认为可以试一试。上次折可求曾让两万多折家军冒充乡兵到西京参战。这次折可求或许也能想出办法。

“我们己实力不足。一味求人只能让人瞧不起。让人轻视。”李虎想了半天。否决了原野的建议。“告诉董帅、毛帅和大同的罗帅。请他们集中精力经略代北。幽燕的事。我来解决。叫他们不要操心了。”

你来解决？黄涉、铁鹰和原野不约而同的望向李虎。

“总帅有何高招？”黄涉一门心思想打进燕京。对此事最为关心了。

“明天云帅和鬼帅赶来会合后。我们开始攻击。先把可汗州和儒州打下来。”李虎笑道。“然后。我们打居庸关。打燕京。一直打到平州路。”

“就我们这点军队？”黄涉吃惊的问道。

“兵贵于精。而不在多。”李虎说道。“这么多军队足够打进燕京了。”击。

三万五千大军打一个城池。而且这个城池里只有几百乡兵。结果可想而知。军队把阵势一摆。战鼓一敲。城九月十六。再打儒州。一鼓而下。

九月十七。大军开始攻打居庸关。

居庸关守将耶律阿古哲曾在蒺藜山大战中被义军杀的抱头鼠窜。对义军恨之入骨。这次总算给他逮到了一个报仇的机会。他指挥关内守军一边拼死阻击。一边向燕京求援。

燕京无兵可派。因为宋军已经杀来了。

汴京拒绝了辽国纳款称臣之议。皇帝命令童贯。全力攻击。打下燕京。童贯命令都统制刘延庆。率军进攻。

都统制刘延庆在涿州磨蹭了两天。然后才率军开拔。为了以防万一。他在涿州留了五万人。带十五万人攻击燕京。走了三十里。停下了。安营扎寨。连续走了三天。才到了良乡。

耶律大石不敢交战。率军后撤。刘延庆也不敢再进了。就在良乡停下了。

良乡距离燕京六十里。近在咫尺了。宋军却迟延不前。统制杨可世、王都跑来询问。刘延庆的资格和种师道不能比。他镇制不了手下这些人。所以他拿出了童贯的书信。“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太师的命令。”

停止前进的原因是什么。刘延庆心里有算。但不敢说。汴京的皇帝有意让郓王赵楷到前线统军。把收复幽燕的功劳。但宋制家法规定。宗室不的统军。所以皇帝遇到了很大的阻力。郓王迟迟不能成行。假如郓王还没到。燕京就被攻占了。那功劳算谁的？所以童贯只好下令。暂缓攻击。

杨可世、王、种师中等人其实早就知道这里面的隐秘。一帮西北大将联合起来。天天催逼刘延庆。搞的他焦头烂额。两头不是人。

这天。郭药师在帅帐里看到大家吵的非常凶。于是献了一计。萧干和耶律大石的军队都在南城外设阵。如果以亲骑绕到西城。偷袭城内。则燕京必定唾手可的。

刘延庆同意了。这是个好主意。偷袭之计需要后续大军的及时支援。后援不到。偷袭的人马必定全军覆没。既然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刘延庆当即下令。郭药师一千常胜军悍卒为先导。杨可世、高世宣领六千宋兵为后援。刘光世领五万大军随后杀进。

当天晚上。宋军渡过卢沟河。到达了三家店（今北京门头沟区）。第二天清晨。郭药师派部下甄五臣带人混杂于百姓之中。夺取了迎春门。郭药师随即带着人马冲进城内。杨可世随后杀到。很快便把燕京外城的七道城门拿到了

城内辽军猝不及防。纷纷退入内城坚守。萧太后拒不投降。外城开始烧杀掳掠。屠杀蕃人。燕京的汉人和蕃人的服饰基本上一样。宋军杀的高兴。见人就砍。结果激怒了汉人。于是城内汉蕃一起反抗。和宋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内城辽军趁机杀出。双方展开血腥巷战。

萧干率一万马军回援。向城内疯狂攻击。

宋军坚持了三天三夜。但始终没有看到刘光世的五万援军。最后他们终因寡不敌众。仓惶后撤。此刻城门外都是回援辽军。郭药师、杨可世等人没办法。只好从城墙上垂绳而逃。七千人马仅有四百余人逃生。高世宣等六千多名将士全部阵亡。

这一仗的结果是再也没人敢向童贯和刘延庆进言打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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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即刻撤军

居庸关位于太行余脉军都山地。它分南北两个关口。北称居庸关。南称南口。两关之间是一条长达十八里的山谷。俗称关沟。关沟两侧山势奇雄。地形极其险要。

李虎指挥大军连攻三天。耶律阿古哲率领辽军奋力阻击。居庸关稳如磐石。

黄昏时分。夕阳满山。在阵阵金钲声里。鏖战一天的将士们陆续撤下了战场。

李虎坐在山头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关隘。一筹莫展。

深秋的风带着萧瑟的凉意。风里隐约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声让人倍感战场上的凄凉。李虎的目光从关隘上移到战场。那里死尸狼藉。几百名民正在搬运尸体。忽然有人举手叫了起来。大概是发现了重伤昏迷者。招呼同伴前去帮忙。很快。他们从死人堆里抬出了一个人。大家手忙脚乱一路急跑。唯恐被关上辽军发现遭到射击。李虎心里蓦然一痛。他仿佛听到了那名士卒痛苦的呻吟。感觉生命正从伤者的身体里快速流逝。感觉己的血液正在秋风的吹拂下一点点冷却。

李虎情不禁地打了几个寒战。把斗篷裹得更紧了。

“使相……”刘的叫声从背后传来。“宣抚司来信了。我大军已经从涿州出发。二十万向燕京展开了猛烈攻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包围了燕京。”

李虎心急如焚。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非常冷静。“如果燕京被包围。辽军还会在这里坚守？”

“辽军已经插翅难飞了。”刘转到李虎面前。兴奋地说道。“涿州距离燕京不过一百五六十里。我北伐大军就算一天走十里。也走到燕京了。使相。连夜进攻。辽军惊慌失措。一定坚持不住。”

李虎神情冷峻。沉默不语。如果宋军已经包围了燕京。我还打居庸关干什么？虽然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对北伐军能否攻占燕京持怀疑态度。折可求也认为北伐军难以实现预定目标。但现实是。北伐军势如破竹。已经到达燕京城下。而且北伐军和辽军实力相差悬殊。这一仗宋军其实已经稳操胜券了。

“使相。童太师在信中说。请使相务必尽快攻克居庸关。和北伐军会师于燕京城下。”刘看到李虎神色不对。担心他在居庸关下犹豫不前。急忙好言相劝。“幽燕的形势非常复杂。李处温死后。燕京被萧干所控制。萧干和宫帐里地蕃臣大都想投降金国。假如他看到燕京不保。引金军南下古北口和松亭关。那事情就麻烦了。另外还有平州路的问题。使相也知道平州路对我们的重要性。如果占。幽燕防线等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这道缺口将对中原造成严重威胁。”

刘提到平州路。顿时让李虎无法控制己的情绪。脸上不禁露出惶急之色。平州路如果丢失。不仅仅是中原受到威胁。更直接影响到虎烈府的西征大计。

李虎深深吸了一口气。断然做了一个决定。就算没有拿下燕京。就算没有完成预定目标。也要一定保住平州路。那块地方关系到虎烈府的生存和发展。无论如何不能给女真人抢去了。

“急告各军将帅。晚上到帅帐议事。”李虎站了起来。挥手对铁卫说道。“向居庸关射书。说燕京已经被包围。萧太后和宫帐已经投降大宋。督促关内辽军赶快投降。以动摇关内军心。”主力擒生军。

西夏皇帝李乾顺和兴庆府的宰相、汉蕃大臣们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调集主力大军攻打代北。之所以有这种策略上地改变。都是因为从汴京传来消息。大宋的皇帝眼看北伐胜利在望。随即打算乘势西征。收复西陲。

天下形势变了。西夏人突然失去了大辽这个靠山。联辽抗宋的国策失去了基础。面对党项人不得不重新拟制国策。以便在混乱的北方局势中打下代北。继而确保己的生存。

李乾顺和大臣们仔细商量后。认为目前是攻击代北的最好机会。一则大宋西北军主力都被调到了北伐战场。现在陕西四路的留守西北军迫于兵力原因只能防守。无法实施攻击以牵制夏军；二则大同的李虎刚刚结束和金国的厮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还没有恢复元气；三则西夏人和金国结盟了。金国在西京大战中也是元气大伤。指望他们共击李虎当然不可能。但只要他们坐山观虎斗就行了。兴庆府有绝对的把握击败李虎。

但这个机会不好把握。稍纵即逝。

大宋北伐今年内肯定能结束。到了明年春天。参加北伐的西北军就能赶回陕西。如果夏军不能在明年春天之前击败李虎。占据代北。那么。只待大宋发动西征。西夏人就将陷入腹背受敌地困境。也就是说。从天下大势来推演。西夏人扭转局面的时间不足一年。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多一点。

西夏人没有退路。只有誓死一搏。于是。李乾顺下旨。从西北征调党项、吐蕃、回鹘、鞑靼部落军。从南部征调擒生军和各监军司地方军。集结大约二十万军队攻打代北。

晋王察哥为大军统帅。他率军从东套撤回到天德军随即在乌梁素海建下大营。集结军队。准备发动东征。

契丹皇帝和耶律马哥带着两万多人撤到了天德军。他们和西夏人会合后。看到西夏要全力打代北。想法马上就变外。还有大漠上的西北军。这支军队由耶律雅里斯统率。正在南下寻找皇帝。两军会合后。契丹人当然要帮助西夏人攻打李虎。但契丹皇帝提了一个条件。要求西夏人在击败李虎后。帮助他平定大漠地叛乱。帮助他重建大辽国。

西夏人一口答应了。大辽重建可以有效牵制金国。这样整个北方就是辽夏金三国鼎立的局面。由此可以确保西夏的生存和发展。一旦大宋人北上。辽夏金三国可以结盟。在东西万里的疆域上对大宋形成钳形包围。从而奠立南北对峙的局面。

对西夏人来说。过去是联辽抗宋。将来则是联辽金抗宋。局面虽然更复杂。但对西夏却更有利。

夏军不断增援天德军。其选锋军频频向云内发动攻击。这种局势的变化立即引起了董小丑的注意。

这天耶律马哥派亲信赶到云内。向董小丑密告了西夏军在乌梁素海集结。打算全取代北的消息。

耶律马哥地目的很简单。大辽若想重建。不但要依赖于夏。也要依赖于李虎。他愿意和李虎打得两败俱伤。但不愿意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他要和李虎保持盟约。在混乱的局势中求得最大的利益。

西夏人为什么会下决心打李虎？很简单的事。一定和金国结盟了。凭西夏的武力。兴庆府绝不敢和汉金的联军作战。它一定得到了女真人地承诺。所以才敢全力打李虎。

李虎假若败了。丢掉了大同。丢掉了山后。西夏和金国平分了代北。接下来地局面就是南北对峙。夏金联手对抗大宋。也就是说。大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夏国为了和金国建立牢固地联盟。势必要牺牲契丹人。甚至帮助金国人征服大漠。

契丹人为了重建大辽。就必须确保代北的混乱局面。代北越是混乱。汉金夏三方斗得越是激烈。契丹人越是有机会。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耶律马哥叫己的亲信告诉董小丑。李虎正在幽燕战场。虎烈府目前事实上是两线作战。东套一战的胜利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从大局考虑。汉军应该及时后撤。于黄河、偏头寨、杀虎口、镇川堡、野狐岭一线设防。把西夏军队和金军挡在大同外面。确保李虎在幽燕战场上取得胜利。

幽燕拿下来了。宋军随即样虎烈府就可以和宋军完成对西夏的钳形包围。西夏只有撤军。于是代北之危解。

董小丑和毛军、张关羽、高宝龙仔细商量后。觉得耶律马哥的建议符合眼前的局势。大军的确应该放弃云内。急速撤回大同。

“我们没有必要和西夏人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张关羽对撤军之议最为支持。“目前的局势和先前我们预计的局势完全不一样。如果总帅在这里。他也会及时改变策略。马上撤回大同。”

“耶律马哥应该不会欺骗我们。”毛军沉吟良久。缓缓说道。“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生存。是重建大辽。而总帅此番杀进幽燕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给大辽保留一些元气。以便契丹人重建大辽。这一点耶律马哥非常清楚。所以他希望总帅在幽燕战场取得胜利。这个消息肯定不是假的。”他集结二十万大军和我们决战。我们有必要打

“完全没有必要。”高宝龙说道。“耶律马哥对局势的分析非常准确。只要大宋结束了北伐。西北军急速返回陕西。西夏人就得撤军。这一仗我们完全没必要打。”

董小丑考虑良久。断然说道：“撤。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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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毛帅被抓

从云内到杀虎口不过两三百里路。董小丑、毛军指挥各军连夜越过金河。然后全速后撤。一日百里。速度极快。

张关羽则率武勇军沿着黄河东岸。飞速撤回偏头寨。

高宝龙、阿巴顿率马军断后。继续留在云内虚张声势。

两天后。当毛军带着虎烈军选锋军赶到杀虎口的时候。察哥才接到汉军撤退的消息。这个消息当即让他傻了眼。汉军撤回大同。据险而守。西夏军怎么打？几个月前三十多万金军打大同都铩羽而归。更不要说夏军了。

“这是谁泄漏的消息？”察哥勃然大怒。要杀人了。

他花了几千人的代价败走东套。其实也有目的的。就是示敌以弱。麻痹汉军。把汉军拖在云内。汉军三番两次击败夏军。背后又有女真人这个盟友。而且其主力都在云内。完全可以放手决战。察哥本想在乌梁素海把大军集结完毕后。马上展开攻击。诈败诱敌。把汉军诱到乌梁素海。一举歼敌。谁知这个机密竟然泄露了。

汉军为什么撤？没有理由的。除非得到西夏军的机密。

察哥怀疑契丹人。但没有证据。契丹人知道这个机密的只有寥寥数人。而且这几个人和李虎都有很深的仇怨。没有理由会泄密。李良辅和耶律马哥请来。商量怎么办。

耶律马哥马上献计。即刻和女真人结盟。和女真人联手打大同。这个办法最妙的地方就拖延了金军征服大漠的时间。只要金军没有征服大漠。大辽就有重建地机会。

这话说得简单。但其实可能性很小。金军已经在西京打败了一次。这次就算双方联手。又有多大的把握击败李虎？

“女真人会再次攻打大同？”察哥摇头苦笑。觉得根本不可能。

“现在的形势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马哥拿过地图。给察哥分析形势。

上次宋军打幽燕。败得莫名其妙。原因是迷惑金军。从而帮助李虎守住大同。这次李虎投桃报李。和宋军两路夹击。必定可以收复幽燕。大宋收复了燕云。重建了中原屏障。接下来很然。就要打西北。收复河朔河西。然后就像汉唐一样。开始北伐。要开疆拓土了。

北方现在一片混乱。大家都在抢地盘。互相征伐。这这正中大宋人的下怀。北方越乱。对大宋越有利。所以北方诸雄若想生存。必须联手。尽快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否则大家都会被大宋吃掉。

“古以来就是南北对立。双方你杀我我杀你。战”马哥说道。“晋王只要把这番话告诉完颜阿骨打。他必定会欣然接受盟约。和你共击大同。”

察哥想了半天。对马哥说道：“我们地人从汴京和大同传来消息。说这次不但李虎和女真人结盟了。宋金也重建了盟约。我们可以想到的事。大宋人也会想到。如果大宋人为了牵制金国。给女真人很多好处。那么女真人为了尽快统一北方。还会撕毁和大宋地盟约。再度和大宋翻脸

“肯定会翻脸。”马哥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大宋翻脸。打大同？很简单。因为你不打大宋。大宋要打你。金国也是一样。大宋拿下燕云后。如果再拿下西北。试问大宋下一个的目标是谁？肯定是金前。“你看幽燕这块地方。幽燕和金国接壤。如果你是完颜阿骨打。为了防备大宋打你。你在大宋攻打幽燕的时候。会袖手旁观吗？”

察哥看了看地图。没有明白马哥的意思。

“平州路。”马哥用力指了指地图。“当初宋金签订盟约的时候。两国在平州路的归属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由此可见女真人深谋远虑。早就想到了进军幽燕的问题。女真人只要拿下平州了一道缺口。可以随时威胁河北和中原。”

“你是说。平州路的归属问题会影响到代北战场？”察哥有些明白了。

“对。宋金两国在平州路地归属问题上一旦产生争论。女真人必然要想办法。而最好的办法就打大同。以大同的安危来要挟大宋放弃对平州路的争夺。”

察哥听懂了。他抬头望向李仁礼。笑着说道：“麻烦你再跑一趟鸳鸯泺。”

毛军率军返回大同。刚进虎烈府就被请进了议事大堂。接着就遭到了罗青汉和中枢官员们一番愤怒的质问。

“谁命令你们撤军的？谁给你们的权力下令撤军？”

“为什么撤军？为什么要擅改变虎烈府的进攻策略？为什么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撤军？”

罗青汉脸色铁青；霍六哥、李纲和宇文虚中三位主管兵事的司马怒不可遏；胡涂、马亮和马扩虽然不管兵事。但这件事太严重了。已经严重危及到虎烈府地权威和生存。他们不能不以中枢大员的身份严厉责问。

此番撤军速度极快。董小丑先下命令。后禀报虎烈府。当虎烈府接到奏报的时候。大军已经撤到杀虎口了。虎烈府想阻止都来不及。

毛军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他极力辩解。但辩解地后果让火冒三丈。

“耶律马哥一句话就让你们撤军了？”罗青汉气得差点要吐血了。“耶律马哥是什么人？他是契丹人的北府宰相。他的话你们也能相信？”

“西夏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集结到二十万大军？”李纲和宇文虚中哭笑不得。“你们难道不用脑子想想？我大宋在陕西一线屯兵数十万。西夏人怎敢从它的南部边境抽调主力到代北？吐蕃、回鹘、鞑靼的军队远在西北。距离代北至少几千里。他们就算日夜兼程飞马疾驰。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等到西夏人把军队集结好了。幽燕战场地局势早就明朗了。西夏人听说我大宋收复了幽燕。主力大军随时可以杀进代北。他们还敢进攻大同吗？”

“目无法纪。骄横跋扈……”霍六哥咬牙切齿。把案几拍得“嗵嗵”响。“你们眼里还有虎王吗？还有虎烈府

“总帅地策略是必须尽快全取代北。完成对西夏的钳形包围。现在你们撤回来了。把云内拱手丢给西夏。等于把总帅地策略彻底破坏了。”马亮本来对毛军就十分不满。东套大战如果不是董小丑一再催逼。那一仗不知道等到啥时才能打。所以他直接拿破坏策略的大帽子把毛军死死扣上救下来。

“毛帅。对不起了。你严重违反军纪。我必须先罢了你的军职。”罗青汉冷森森地说道。“等董帅、刀帅和宝帅都到了。我们把问题搞清楚了。然后该关的关。该杀的杀。决不姑息。”

王平目瞪口呆。他看到一帮卫士冲进议事大堂。接着就把毛军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

“毛帅……”王平惊叫一声。拔刀就要冲上去。

卫士们一拥而上。把王平也抓起来了。

“快去找夫人。”毛军凑到王平耳边急切说道。“只有夫人才能救我们。快快……”

王平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他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正在这个时候。功曹参军事孙政走了进来。他过去都曾在黄龙府任过职。毛军看到他马上叫道：“孙参军。这孩子搞不清状况。一时冲动。请向罗帅求个情……”

孙政大惊失色。飞一般冲进议事大堂。过了片刻。他又冲了出来。叫卫士赶快把王平放了。

“孙参军。这孩子不懂事。请你把他送出府。免得冲动闹事。”毛军再次出言恳求。

孙政连声答应。匆匆把王。小声说道：“不要回家。带着毛帅的扈从马上去找夫人。夫人在国子监。快去快去。”

罗思南身子重了。不想动。但今天耶律明月心血来潮。非要到国子监看看藏书。完颜星星和折可盈也跟着凑热闹。罗思南无奈。只好陪她们一起出来了。

一行人在国子监盘桓了半天。正准备回府。有卫士禀报。虎烈军的行军司马王平求见。

罗思南对虎烈军的军官非常熟悉。听说是王平。很惊讶。他不是在云内嘛。怎么回大同了？

王平见到罗思南。不待行礼就急切叫道：“夫人。毛帅被抓了。”

罗思南愣了半天。毛帅被抓？谁敢抓毛帅？找死啊？

“谁敢抓他？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是谁？”罗思南玉脸涨红。怒声问道。

“罗帅。”

我老爹？罗思南火气更大了。老爹是不是喝醉酒了？还有没有脑子啊？毛帅也敢抓？

“怎么回事？”罗思南一边吩咐打道回府。一边继续问道。

王平不知道。至今还是莫名其妙。

“毛帅怎么回来了？”罗思南又问道。“你们打了败仗？”

“没有啊。”王平把撤军地事大概讲了一下。罗思她也解决不了。

“董帅在哪？”罗思南急忙问道。

“大概到了杀虎口。”王平说道。“估计再过一两天他就要回大同了。”

罗思南黛眉微皱。略略想了一下。马上对王平说道：“你即刻去居庸关找董帅。叫他和刀帅、宝帅暂时不要回来。没有总帅的手令。不许回大同。”

王平意识到事态非常严重。二话不说。带着扈从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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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女儿长大了

罗思南回到王府。马上传书罗青汉。有要事请他商议。

罗青汉以为女儿的身体出了问题。匆匆赶到内府。父女两人一见面。还没说上两句话。吵起来了。

“你把毛帅放了。趁着事态还没有扩大之前。马上放战场的正副统帅。却临阵逃脱。导致整个北方战局陷入困境。罪在不赦。”罗青汉神情冷凛。断然拒绝。

“你把毛帅抓起来了。后果不仅仅是北方战局陷入困境。而是整个虎烈府。整个义军都将陷入困境。你知道不知道？”罗思南面红耳赤。气呼呼地说道。“董帅、刀帅、宝帅还没有回来。这件事还可以挽救。如果他们回来了。你把他们也抓起来了。你知道后果吗？整个军队都会乱起来。义军很可能分崩离析。”

“你懂什么？”罗青汉嗤之以鼻。“几次整军之后。你以为他们这些人还能牢牢控制己的军队？我就是要乘这次机会夺了他们的兵权。”

“夺他们的兵权？”罗思南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己的老爹。几乎怀疑己听错了。“你为什么要夺他们的兵权？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夺他们的兵权？你知道总帅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是不是疯了？谁给你出的主文虚中？”

“这些人现在无法无天。难道你不知道？总帅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我们全取代北。但董小丑和毛军他们都干了什么？他们竟然听信耶律马哥的话。带着十几万军队撤回大同。把云内整体放弃了。他们都是什么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统帅？他们会傻到听信耶律马哥的一面之辞？撤军地真正动机显然不是西夏增兵代北。而是他们不想打。他们想保存实力。他们认为己手上有军队。就能为所欲为。就能对抗和总帅。对抗虎烈府。”

罗青汉愤怒地一甩手。厉声说道：“在他们的意识里。我们还是土匪。还是居无定所的流寇。还是朝不保夕的反贼。所以要牢牢控制军队。即使总帅不在了。虎烈府倒塌了。他们还能继续生存下去。这才是根本。这才是北方战局陷入困境地根本原因。如果我们不改变这一点。总帅无论制定多少策略都无法实现。军队不论打多少胜仗都无法摆脱生存危机。”

罗思南听明白了。老爹现在地身份和地位都变了。尤其从汴京回来后。他的很多想法都变了。汴京的繁华和权势给了他极大地震撼和感悟。他若想达到梦想中的目标。他必须竭尽全力帮助李虎扩展实力。拓展疆域。李虎的实力青汉的权势跟着水涨船高。他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以呢？所以你要夺他们地兵权？所以你要改兵制。走大宋那一套？”罗思南早已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她在辽西和云朔的这些年里读了很多书。聆听了很多高人地教诲。在代理军政大权地过程中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她对虎烈府地发展有她己的一套想法。她当即驳斥己地老爹。“这里是北方。不是大宋。契丹人在两百余年里一直学习中国。但他们并没有盲目照搬。而是依照北方的实际实施汉蕃分制。所以他们才在北方称雄两百余年。金国迅速崛起。也是因为他们有勃极烈。在东北推行了猛安谋克制。虎烈府若想发展。必须走己的一条路。照搬大宋那一套肯定不行。你不要听李纲和宇文虚中的。那不是在帮助总帅。那是在害总帅。是在祸乱虎烈军。”

罗青汉稍显错愣。女儿长大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只会舞刀弄棍的疯丫头了。她说得有道理啊。己是不是做错

“爹。换一种身份。如果你不是我老爹。不是总帅的岳飞。你是董帅。是刀帅。是渤海人敌烈人。你突然要剥夺他们的兵权。你会答应吗？你还会继续追随总帅打天下吗？这么多年了。我们从大山打到辽西。又从辽西打到代北。一次生死危机。但这些人都忠心耿耿地跟着总帅。为什么？如果他们投奔女真人。他们的日子会更好过。但他们为什么一直追随总帅？很简单。因为大家都是汉人。都想建立一个汉人的王国。而渤海人则梦想着在总帅的帮助下重建渤海国。那些契丹人奚人敌烈人室韦人又图什么？还不是图个快意恩仇。将来总帅雄踞一方了。他们也有个安身存命的地方。”

“爹……”罗思南激动地喊了一声。“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确还是流寇。我们还没有摆脱生存的危机。虽然我们现在投靠了大宋。但西夏人就是个例子。大宋不会容忍藩镇的存在。他们要消灭我们。李纲和宇文虚中都是大宋的臣子。他们忠诚于汴京和大宋的皇帝。他们每一天都在想方设法利用我们。削弱我们。掏空我们。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们只要轻轻一击。虎烈军也就轰然倾覆了。”

罗青汉脸色铁青。心里斗争激烈。这番话是己女儿说的。己就算承认错了也没什么丢脸。换了别人。己不会接受。更不会仔细聆听认真思考。

“他们诱惑你。说权力要集中于总帅。集中于虎烈府。总帅和虎烈府大权在握。想干什么就很简单了。如臂指使。”罗思南看到罗青汉沉默不语。语气也缓了下来。继想。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我们现在还在为生存而战斗。尤其现在。被敌人四面包围。四面都是战场。战局变化莫测。这时候各战场都要由虎烈府统一指挥。可能吗？总帅的策略为什么连续变化？总帅为什么要亲到幽燕战场？说到底。都是因为生存的需要。当我们没有解决生存的时候。所有的策略、所有的进攻之策都要随着形势的变化而迅速改变。稍有延误必定败亡。所以总帅必须到前线指挥作战。所以董帅、毛帅他们必须拥有和总帅一样的兵权。否则这仗就没办法打。”

“等到我们实现了北方策略。解决了生存问题。在西北牢牢站住脚了。要开疆拓土。要发展了。我们才有集权于虎烈府的基础。我们才能制定一个长期的发展策略。但到了那个时候。战场更多了。战场也更远了。前线统帅们还是需要全部的战场指挥权。对于总帅和虎烈府来说。只要他们实现了攻击目标。那就行了。至于仗怎么打。那完全是他们的事。”

罗青汉霍然醒悟。他这才意识到己太急功近利了。因为急功近利而把事情理想化了。汴京之行让己看到了大宋的强大。继而想当然的认为。只要照搬大宋的那一套。虎烈府也能迅速强大起来。现在看来。己想错了。汴京的繁华蒙蔽了己的眼睛。对宋的尊崇也让己失去了清醒的头脑。

“目前。我们给予前线统帅的权力仅限于指挥权。将来要发展。要开疆拓土。还要给予他们更大的权力。让他们每打下一个州县就要治理州县。让他们迅速增兵扩充实力。让他们不停地向前攻击。只要这样才能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如果事事挚肘。万里之外的军队都要由虎烈府来提供粮草和补充兵员。他们还打什么仗？还怎么开疆拓土？当年刘邦打天下的时候。如果不信任韩信。不给韩信全部的兵权。韩信能给他开疆拓土。能给他带来几十万军队。能帮助他击败

“历朝历代在打天下的时候都是一样。都必须绝对信任己的部下。给他们最大的权力。让他们尽情发挥己的才智。只要这样才能成功。才能立国开疆。相反。凡是不信任己的部下。凡是挚肘己的部下。唯恐大权旁落的人最后都失败了。”

“你信任别人。别人才会信任你。彼此建立了信任。上下才能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罗思南说道。“总帅这些年战无不胜。就是因为他信任己的部下。但你现在反其道而行之。你说会给总帅、给虎烈府。甚至给我们己带来怎样的灾难？”

罗青汉开始考虑挽救的办法。现在这事很复杂。不是董小丑不经虎烈府同意。急速撤离云内战场。这肯定不对。要给个说法。否则虎烈府的权威何在？云内距离大同不过几百里。西夏人的大军也还没有出现。你撤退的理由是什么？没有理由。那就是临阵脱逃。那就要追究罪责。更严重的是。云内丢了。虎烈府的北方策略遭遇重挫。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如何挽救？

“总帅离开大同之前。你们为了军权分配的事争论了很多天。”罗思南看到老爹情绪平静下来。知道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坐到他身边继续说道。“虎烈府一定要拿到更多的兵权。但总帅不同意。总帅认为靠虎烈府一帮中枢大员坐在家里纸上谈兵来指挥整个战局。事实上根本不可能。这大概才是董帅突然从云内撤兵的真正原因。”

罗青汉骇然心惊。“你的意思是说。董帅打算以此来威胁虎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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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夫人的雷霆手段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罗思南黛眉紧皱。无奈摇头。“大宋人进入中枢。插手虎烈府事务。必然想利用你们这些人对权力的来控制整个虎烈府。而董帅和各军军帅当然不甘心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打天下要靠他们。流血牺牲的也是他们。但你们这些人妄图攫取权柄。控制他们。决定他们的生死。这可能吗？”

“董帅这么做。就是故意挑起虎烈府和军帅们之间的矛盾。继而迫使总帅重组虎烈府。让更多的军帅进入中枢。把这帮一门心思想攫取大权的文人们赶出中枢。”

罗青汉明白了。他突然意识到己这么多年为什么屡战屡败。总是在极度被动中过日子。而董小丑却一直掌握主动。每到关键时刻就能给敌人致命一击。说到底。还是己的才智比不上董小丑。甚至还不如己的女儿。

罗青汉沮丧地摇摇头。今日的形势和过去大山会盟时候不一样了。和辽西也不一样了。现在的形势太复杂。外部的内部的纠缠在一起。让己完全迷失了方向。

“老爹。你明白的还不迟。”罗思南亲热地挽住了罗青汉的手臂。偎在他身边笑着说道。“你和董叔是多年的好朋友。你亲去一趟杀虎口。和他好好谈谈。在虎烈一致。这天就翻不了。”

罗青汉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这也是他在辽东义军里享有很高声誉的重要原因。此刻他明白了。也不想在大同继续待下去。免得和各军军帅们产生严重冲突以致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既然女儿这么聪明。胸有成竹。己还担心什么？

当天晚上。罗青汉以董小丑滞留杀虎口。可能严重威胁到大同安危为由。主动提出到杀虎口代替董小丑出任大军统帅。他这个理由很充分。中枢大员们一致同意了。

罗青汉走了。代理虎烈府军政的就是罗思南。这也是惯例了。

霍六哥和李纲等人连夜到内府拜见罗思南。向罗思南呈述当前危机。并递交了一份军权分配方案。理由是集中兵权于府司。以确保指挥畅通。杜绝军帅们目无军纪。骄横跋扈。

罗思南仔细看了一下。然后问道：“董帅和毛帅为什么要撤回大同？他们的理由递了过去。他把毛军陈述地理由总结了一下。归结为“荒唐”两个字。接着对董、毛大肆抨击。认为他们拥兵重。恣意枉为。罪责极大。

罗思南黛眉紧皱。沉吟良久。问道：“我可以把毛帅请过来问问吗？”人敢反对。很快。毛军就到了。他的神情很平静。见到罗思南后。不但没有丝毫愤怒之色。反而面露微笑。侃侃而谈。把己和董小丑对代北局势的推断大概说了一下。

在他看来。目前形势下在代北战场攻击夏军很危险。除了夏军增援代北。两军有可能陷入苦战外。女真人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总帅和虎烈府要求大军在代北战场上攻击夏军地策略是基于和女真人地盟约。但这个盟约有多少可信度？如果汉金盟约牢不可破。夏军会增援代北。敢于和我军决战吗？很显然。夏军敢于决战的前提是。他们和女真人达成了某种秘密约定。这种情况下。我大军随时可能遭到夏金两军的夹击。所以放弃云内。固守大同。集中主力打幽燕。才是正确地策略。

“这都是你的假设。你的结论都是来源于你的假设。你认为这些话有说服力吗？”宇文虚中嘲笑道。

“非常有说服力。”毛军笑道。“东套大战。如果宋军迅速投入战场。察哥地损失会更大。但结果呢？宋军没有参予进攻。我们在代北战场上的原定计策是我在东套大战结束后。率军赶赴幽燕战场。而宋军将北上。配合董帅作战。但很显然。宋军不会北上相助。如此一来。董帅手上只有五六万人马。请问董帅能夺回天德军吗？”

毛军大笑。捋须说道：“宋军为何背信弃义？很简单。无非是想消耗我军。可惜的是。我虎烈府兵力有限。消耗不起。更没有两线作战地能力。我们只能后撤。另外。总帅叫我们北上云内。真正地目的是声西击东。我们地主战场在幽燕。而不是代北。现在夏军增兵了。金军主力也北上倒塌岭了。我们当然应该撤回来。以确保军队的安全。西京大战后。我们整军尚未结束就北上作战。军队地战斗力明显不行。撤军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契丹人败得太快。大漠诸蕃已经乱了。女真人如果率先征服大漠。我们西征还有多大的胜算？”李纲当即予以驳斥。“董帅叫你们尽快收复东套。集结主力攻打天德军。正是因为形势办了。策略变了。攻击之策变了。”

“但宋军背信弃义。形势接着又变了。”毛军死抓着宋军不放。这让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非常恼火。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攻击毛军。

罗思南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拍拍案几。示意不要吵了。

“前线统帅不但要完成攻击目标。更要确保军队的安全。他们当然要根据形势的变化而及时调整攻击之策。”罗思南脸含微笑。慢条斯理地是纸上谈兵。你们坐在家里当然不知道几百里外战场上的情况。所以。这次撤军很正常。董帅、毛帅处置得当。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霍六哥、李纲等人怒形于色。当即反对。李纲更是言辞激烈。指责前线统帅拥兵重。骄纵不法。由此他拿出大宋兵制为例。告诉罗思南以文制武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限制前线统帅兵权。是实现府司策略的重中之重。”接着他例举从古到今。武人拥兵重祸乱社稷的史事。劝谏罗思南以史为鉴。不要重蹈败亡之覆辙。

罗思南等李纲说完了。轻轻一笑。用一句话回答了他。“那是你们大宋的兵制。符合中原的实际。但在北方。在这片辽阔的大漠上。有我们北方人的生存法则。你们的制度未必适合我们。尤其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推行你们的制度。那肯定会加速我们的败亡。”

这次霍六哥、胡涂和马亮不敢推波助澜了。罗思南的话无疑告诉他们。罗思南绝不会剥夺军帅们的军权。

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至此才意识到。罗青汉突然离开大同。和这位强悍的夫人有直接关系。罗青汉十有是被这位夫人逼走的。

“目前的形势很复杂。我虎烈府要同时在两个战场上作战。虎烈府在军事上必须保持一致。”罗思南。非常客气地说道。“但现在看来。你们和前线统帅们分歧太大。不但对形势有截然不同的判断。对总帅的策略更是没有统一的认识。所以。你们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大。这对我虎烈府非常不利。”

罗思南停了下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口气突然变得很严肃。“从此刻开始。你们不要管兵事了。安心把政事做好。”接着他手指毛军。“虎烈府的兵事由毛帅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夫人。这怎么行？”霍六哥第一个叫了起来。罗思南一句话就剥夺了虎烈府三位司马的兵事权。这太荒谬了。

“不行吗？”罗思南脸色一寒。冷笑道。“总帅正在打居庸关。缺人。你们三个都去帮忙。顺便带份信给总帅。”

“夫人。凡事都有法度……”宇文虚中气得吹胡子瞪眼。据理力争。

罗思南从案几上拿起笔。铺开纸。开始给李虎写信。“马上动身。连夜赶赴居庸关。”

罗思南连夜召见他们。

毛军现在神气了。意气风发。不过看到笑靥如花的罗思南。他第一次产生了畏惧的感被抓起来后马上叫王平向夫人求救。不过是想靠夫人救命而已。但夫人雷霆手段。几个时辰内就赶走了罗青汉。逼走了霍六哥、李纲和宇文虚中。把虎烈府的军政大权全部拿到了手。把一场扑面而至的危机化解于无形。这太可怕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罗思南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毛军把形势大概说了一下。“总帅受阻于居庸关。至今未能杀进幽燕。你们马上出发。日夜兼程。迅速赶到居庸关和总帅会合。”

“我听毛帅说。东套大战中。虎烈第三军和第五军损失较大。”罗思南挺着大肚子站在军帅们前面。指着第三军军帅徐大眼和第五军军帅楚逍遥说道。“徐帅和楚帅留下来镇戍大同。第一军、第四军、第六军、第七军则急赴居庸关。”接着她走到董仲孙面前。亲热地挽住董仲孙的手臂。用撒娇的口吻说道。“董叔。这次要辛苦你了。”

老董抓抓秃头。眉开眼笑。“夫人。要不要我把总帅赶回来？”

罗思南玉脸一红。凑到董仲孙耳边说道：“董叔。只要你能在年底前把他赶回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行。老叔我一定替你办到。”老董开怀大笑。冲着一帮军帅们招招手。“你们这帮鸟贼人。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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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好日子到头了

九月下，居庸关。

李虎指挥大军连番攻击，铁鹰、侯概、张高儿、独孤风、李锦轮番上阵，但耶律阿古哲凭借居庸关的有利地形，打退了义军的一次次攻击，牢牢守住了关隘。

义军从九月十七日开始打居庸关，至今已经十二天了，没有丝毫进展，不过，辽军的坚守传递给义军一个讯息，那就是宋军未能攻克燕京，燕京还在契丹人手上，这是个好消息。

这天，河北宣抚司来信，童贯在书信中告诉李虎，宋军已经推进到良乡，距离燕京只有六十多里了，但因为辽军的顽强阻击，宋军推进缓慢。童贯请李虎尽快拿下居庸关，以便和北伐军会师燕京。

李虎趴在地图上看了半天，看不明白。宋军于本月初推进到涿州，至今已经二十多天了，应该早就包围燕京了，但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在良乡停下了。辽军有多少兵力，李虎很清楚，凭萧干和耶律大石，根本挡不住二十万宋军，另外宋军还得到了易州高凤和涿州郭药师的帮助，这两位降将手上有军队，熟悉燕京防御，宋军在他们的帮助下攻克燕京完全没问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个，汴京阻碍了宋军的攻击步伐，汴京的皇帝为了让郓王赵楷建功立业以便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叫赵楷到河北指挥北伐。赵楷到了，宋军对燕京地猛烈攻击也就要开始了。留给义军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使相……”刘站在李虎地对面，欲言又止。表情看上去非常犹豫，好象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有什么话就说嘛。”李虎抬头笑道，“你不要逼我，我一直在努力进攻，你亲眼看到的。但居庸关地形险要，攻击面过于狭窄，太难打了。你给我时间，我一定把居庸关拿下来。”

刘看到李虎两眼通红，憔悴不堪，战袍上还有斑斑血溅。心里不禁涌上一丝感激。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位大军统帅身先士卒，亲自带人冲锋陷阵，亲冒矢石，这种事只有在书本上读到过，在现实中，大宋指挥级以上的武将就不会亲自冲锋陷阵了。因为军纪不允许，久而久之，武将们也就没有那份勇气了。李虎贵为爵王，又是一军之统帅。身份尊崇，这种人亲自上战场厮杀。亲自攀爬云梯攻城，这在刘看来不可思议。太疯狂了，但李虎就是个疯子。他用自己的勇敢和鲜血来激励将士们，和他一起奋勇厮杀。

这种情况下，关隘还是没有打下来，不能怪李虎和义军将士不出力，只能怪老天不长

刘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李虎，“请使相看一看。”

李虎把信接到手上。疑惑地看看刘。问道：“这是谁地信？”

“这是董耘写给我地。”

董耘是童贯地长史。他和刘有同窗之谊。两人地私交很不错。年初童贯就是派董耘到大同和李虎商谈北伐地事。所以李虎对他比较熟悉。李虎迅速看完信。脸色马上就变了。正如他地猜测。皇帝要派郓王赵楷到河北前线。但汴京阻力大。赵楷迟迟不能成行。童贯和刘延庆为了配合皇帝。不得不延缓进攻。但将帅们不知情。纷纷求战。于是就有了偷袭燕京失败。导致六千多名将士阵亡地惨烈一战。

董耘在信中告诉刘。太师非常担心幽燕战局。担心重蹈白沟大败地覆辙。除了汴京地因素外。北伐军也是危机重重。

二十万大军。真正能打仗地也就三万多西北军。其它都是凑人数凑来地。试想河北都没有军队了。这些处于大宋腹地地州县还有军队吗？当初宋江、方腊造反地时候为什么势如破竹？很简单。大宋山东、江淮、江南一带地军队一百多年没有打过战了。不但缺额严重。军备也极度废驰。根本不堪一击嘛。所以二十万北伐军就是一头惟妙惟肖地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西北军将士经白沟大败、种师道被罢职解甲后。士气一落千丈。

都统制刘延庆资历不够，战绩一般，尤其严重的是，他从没有担任过大军统帅，更没有指挥过大战尤其像这种规模的会战。刘延庆之所以在西北军中步步高升，不是因为战绩出众，而是因为他愿意抱大腿，而且还抱对了大腿。他和童贯地关系非常好，但在西北，关系好没有用，做为地方率臣，你还要会打仗，可惜刘延庆没有这种本事。他很有自知之明，我没有这种本事我就跟在后面混，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结果他如愿以偿，拿到了武人的最高勋职节度使。

西北地大多数将门鄙视刘延庆这种人，也不齿和刘延庆为伍，而刘延庆也不想激发矛盾，他和他的家族还要在西北混啊，所以他很低调，谁也不得罪，日子一直混得很舒服。时间总是在慢慢流逝，刘仲武老得不行了，回家了，刘法战死了，种师道被责令致仕了，姚古远在陕西戍守西北，于是刘延庆想低调都不行了，他极度不愿意地走上了北伐军统帅地位置。刘延庆仰天长叹，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一帮西北悍将根本不给刘延庆面子。对于刀头舔血地人来说，你若想折服他们，就得靠本事，没本事你就不要去招惹他们。刘延庆偏偏犯忌了，本事不大不是他的错，出任北伐军统帅也不是他的错，但你不能挖坑害人，把人害死了，招惹了人家，那就是你的错了。高世宣是什么人？西北高家的子弟，开国元勋开平王高怀德之后。杨可世什么人？他的祖上曾是种世衡、种谔父子的部下，到了种师道这一辈，两家更是亲密。西北将门互相联姻，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大家坐在一起轮辈份，都是亲戚，由此可以想象，刘延庆这次得罪了多少人。

刘延庆到了良乡就不走了，原因就在如此。他拿什么和辽军作战？二十万大军基本上都是摆设，抢功领赏一个赛过一个，但打仗杀人的时候却逃得比兔子还快。能打仗的西北军人数少，西京偷袭又葬送掉六千精锐，还剩下多少？而且刘延庆又把西北将领全部得罪了，这仗还怎么打？

所以董耘在信中恳求刘，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务必督请李虎攻克居庸关，杀进燕京，否则后果难以预料，大家有可能一起完蛋。

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这是刘没有想到的，但代北战局同样出现了很多变化，虎烈府的军队目前也是两线作战，李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刘无奈之下，只好把这封信拿了出来。他想告诉李虎幽燕战场的现状，让李虎做出选择。燕云是一个整体，从虎烈府的生存来说，若想在代北立足，则必须拿下幽燕，舍此以外，别无它途。

董耘这封信不可能写得很直白，刘对北伐军的事也是心知肚明，董耘只要点到即可，所以刘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封信拿出来，他只要让李虎知道幽燕局势严重就可以了，他哪里知道李虎早就从无颜、马扩、李纲和宇文虚中的嘴里获悉了太多的秘密，这份信在李虎读来，根本就是读到了北伐军的机密。

李虎把信递刘，轻轻叹了口气。老爹的预言果然准确，宋军两次北伐都失败了，目前看来，若想拿下燕京，必须调集更多的军队，虎烈府看样子不得不放弃争夺云内了。

“使相，请你慎重考虑一下。”刘恭敬地说道，“从目前形势来看，使相必须把主力调过来，如此可确保拿下燕京。”

李虎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刘走了，李虎一个人坐在地图上，想了想去都下不了决心。他对董小丑和毛军都非常信任，既然两人都认为先在代北立足为好，而且两人正在和夏军作战，此刻改变策略显然不对，但宋军显然短期内无法拿下燕京，现在正是自己夺取燕京的最好机会，如果错失了，后悔莫及啊。

就在他无法决断的时候，黄涉、原野匆匆而来，“总帅，罗帅来书，董帅和毛帅不经府司同意，擅自率军撤出了云内。”

“撤军了？为什么？”李虎惊讶地问道。

黄涉把书信递给了李虎。李虎看完书信，头都大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值此关键时刻，大同竟然内讧了，府司为了集中兵权，竟然借此机会向军帅们下手了。

“总帅，董帅和毛帅的撤军理由实在没有说服力。”黄涉看到李虎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说道，“府司说他们擅自撤军，说他们骄横跋扈，这个也没有错误。”

黄涉其实也想进一步削弱和限制军帅们的兵权，早在辽西的时候他曾和李虎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李虎一口拒绝了，这次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怂恿李虎削弱军帅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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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援兵到了

黄涉还想继续说下去，站在他身后的原野却读懂了李虎的心意，及时捅了黄涉一下。黄涉立即闭上了嘴巴。

“直娘贼，想动老子的人，找死啊？”李虎一拳砸到了案几上，怒声咆哮，“谁给他们的权力？无法无天地退了一部，随即马上改口，“总帅，我早就警告过你，请你不要倚重大宋人，你越是看重他们，给他们权力，他们越是嚣张，越是无法无天，结果如何？”黄涉冷笑道，“大宋人的目的不是要确保收复燕云，也不是要确保西北两疆的安全，而是要消灭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对大宋的威胁远远大于北虏。”

“总帅，以我看，大宋人一旦收复了幽燕，极有可能和女真人联手打我们。”原野也趁机进言。他对李虎过度信任大宋人，把三名大宋人放进中枢一事极其不满，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大宋人到了虎烈府，把我们的事搞得一清二楚，将来我们如果被大宋人出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总帅，我在汴京的时候，饱受大宋人的欺凌和侮辱。”黄涉听懂了原野的意思，接着原野的话就说道，“大宋人根本不认同我们，他们辱骂我们是汉虏，叫我们汉儿，说我们是野蛮的蕃人。我真的想不明白，一百多年前，大宋人难道不是汉人？这才分离多长时间。汉人就成了蕃虏了，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只有生活在中原地人才是炎黄子孙？由此可以推测，大宋人不会信任我们，他们为了自己的安全，会把我们这些汉虏统统杀了，最后天下就是他们中国人地。而不是我们汉人的。”

“怎么？中国人不承认他们是汉人？”原野冷笑，在一旁煽风点火，“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说自己是正朔？既然是正朔，那就是传自汉唐，但现在他们不承认自己是汉人。那又如何自圆其说？”

“中国人嘴大，脸小，俗称不要脸。”黄涉戏谑道，“在汴京的时候，他们骂我为汉虏，我就骂他们小南蛮，哈哈……”

“够了……”李虎大怒。冲着两人纵声吼道，“我们是汉人，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汉人。大宋无能，一百多年来不能收复失土。为了掩盖自己的耻辱，只好做这些无聊的事。试图靠割裂民族来藏匿他们被阉割地鸟蛋，来给他们自己歌功颂德。他们无耻到了极致。我们也要和他们一样无耻吗？如果是个汉人，就打下这片天地。重建汉唐武功，让天下人知道，他们不但是中国人，更是汉人，祖祖辈辈千秋万代，我们都是大汉人。”

黄涉和原野不敢再说了，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给我书告罗青汉和府司，董帅和毛帅的撤军理由完全成立，他们及时撤军符合我虎烈府的北方策略，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李虎手指黄涉，大声说道，“再告毛帅，叫他马上率军赶赴奉圣州，攻打幽燕。”

“总帅……”黄涉迟疑了片刻，小声说道，“从府司这封信来看，罗帅已经动了真怒，大同恐怕要乱了。”

“你说什么？他敢造反不成？”李虎气往上撞，杀气凛冽。

“罗帅当然不会造反。”黄涉苦笑道。“但董帅、毛帅、刀帅和宝帅不会听从府司地摆布。军队和府司估计要大打出手。”

李虎睚眦欲裂。气得浑身颤抖。大宋人。这都是大宋人惹出来地祸事。自己太天真了。以为把李纲、宇文虚中拉到自己这条船上大家就可以同舟共济了。现在看来这步棋走错了。他们到了自己这条船上。不但不能同舟共济。反而有可能把这条船给凿沉了。

“总帅。你要返回大同。亲自处理此事。”黄涉建议道。“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化解这场危机。”

李虎不敢耽搁。和黄涉连夜起程。带着铁卫军飞驰大

大宋宣和四年（公元112年）。十月。

十月初一。李虎到达深井堡。接到了大同地书信。罗思南急告李虎。她已经逼走了罗青汉。接管了府司军政大权。正在处理危机。请他不要担心。

李虎大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天来，他日夜疾驰，心急如焚，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去，好在夫人及时出面了。既然罗思南把罗青汉逼走了，那么足以说明罗思南知道危机地症结所在，她应该能妥善处理好。

李虎随即书告府司，虎烈府由罗思南代理军政，即使罗青汉回来了，也依旧由罗思南主掌大权。一直以来，他都十分相信罗青汉，但这次的事让他意识到，罗青汉长期待在中枢留守，整个人慢慢地蜕变了，变得热衷于追逐权力，有一种强烈地想把权力独揽一身的**。李纲和宇文虚中等人之所以能说服罗青汉，双方一拍即合，原因正在如此。

李虎想了很久，随即书告罗思南，中枢不能没有主掌全局的人，目前除了罗青汉外，董小丑、铁鹰、毛军都可以主掌全局，从资历上来说，侯概、张关羽、高宝龙也可以。这次危机的突然爆发，和中枢的不合理设置有直接关系，为此他建议罗思南，中枢中必须确保一位主掌全局的人，还有一位在军中资历声望很高地人，由他们轮流在中枢主掌兵事，轮流统兵征伐，继而确保中枢的安全。

至于霍六哥、李纲和宇文虚中，还是要留在中枢，他们熟悉军政事务，有丰富的经验，尤其是李纲和宇文虚中，不但本身具有出众的才智，更能灵活处置和汴京地关系，可以帮助虎烈府从汴京获得最大的利益，帮助虎烈府实现北方策略。

李虎一觉睡醒，罗思南地第二封书信到了，大同危机已经妥善处理好了。

“夫人太厉害了。”黄涉惊叹道，“这才几个时辰，她就把危机解决了。”接着他抬头望着李虎笑道，“总帅，看样子，以后家里就丢给夫人，你可以在外面四处征伐

“侥幸，侥幸。”李虎心情大好，连连摇手，“她有多少实力，我们还不知道？这次纯属侥幸啊。”

“总帅，你可不要小瞧了夫人，她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黄涉极力夸赞了几句，然后问道，“我们还回大同吗？”

“还回去干什么？”李虎笑道，“马上回居庸关。虎烈四个军和黑山军正在急速赶来，我们地援兵到了，燕京指日可下。”霍六哥、李纲和宇文虚中带给李虎地，但因为李虎派人拦阻，叫他们三个急速返回大同，这封信就由信使带来了。

罗思南在信中提到了重建中枢的构想，她的想法是为了避免类似危机出现，中枢应该文武平衡，一半文臣，一半武将，文臣负责政事，武将负责兵事，她举荐毛军暂时主掌兵事，而罗青汉和董小丑则到西北战场统兵作战，把这两个老大都赶到战场上去，免得政见不和又闹起来了。

罗思南还有个提议，在中枢中增设蕃臣，以确保虎烈府在代北可以完全控制蕃人，以蕃治蕃。

过去大辽国是汉蕃分治，虎烈府现在的实力做不到，一年多来并没有改变代北的汉蕃分治习惯，但总体上虎烈府是以汉统蕃，所以各地的汉蕃矛盾正在激化，如果不及时予以治理，后患无穷，有可能让虎烈府失去蕃人，导致实力大减。

李虎回书，同意罗思南重建中枢的设想，并举荐武勇军主帅张关羽、虎烈第三军主帅徐大眼、虎烈第五军主帅楚逍遥到中枢任职。现在虎烈府的地盘小，战场也不够多，但将来地盘大了，战场多了，这些将帅们都要坐镇一方，没有真本事不行，所以李虎希望乘着这个机会让将帅们在中枢轮流任职，以熟悉军政事务。

中枢增设蕃臣的想法非常好，李虎举荐萧和尚奴，由他全权否则蕃人的治理，将来地盘大了，要专门设置一个治理蕃人的机构。

十月初三，李虎返回居庸关，把虎烈军和黑山军支援而来的消息告诉了各军将帅，大帐内一片欢腾。说实话，打了半个多月了，还没有任何进展，军心士气都严重受挫。

“洪大帅，攻城器打造的怎么样了？”李虎乘着将帅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攻城之策的时候，把射粮军的统帅洪云叫到了身边。

洪云过去是怨军老营主帅，后来是义军老营的副帅。虎烈府建立后，老营事务由府司接管，洪云随即成为射粮军的统帅。在虎烈府的一帮主帅中，洪云手下的兵最多，正常情况下有三十多万，这三十万多万人可是各军作战的坚实后援，没有他们那就没办法打仗了，所以将帅们都叫洪云为大帅，当之无愧的虎烈第一军

“总帅，按照你的要求，射粮军的工匠们日夜赶制，已经造好了五座特大型楼车，可以确保一次性把两百悍卒运上城楼。”洪云恭敬地说道。

“好，只待援军到了，我们就拿下居庸关。”李虎冷笑道，“进关之后，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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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奇迹的诞生

十月初五，萧干接到居庸关的消息，李虎的援兵到了，耶律阿古哲请求萧干增援。

萧干无兵可调，大宋二十万大军正面攻击所带来的重压让燕京几乎窒息了，虽然两军至今没有进行决战，但决战即是败亡，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让人非常恐惧，非常痛苦，然而，李虎增兵攻打居庸关的消息加剧了这种痛苦，萧干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他曾想过向女真人投降，引金兵南下，但女真人落井下石，断然拒绝了他的条件。女真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做奚王可以，做藩属就不行了，要投降就要像耶律余睹一样，做一条听话的狗，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萧干不愿意做一条听话的狗。契丹人败亡了，皇帝逃到大漠上去了，契丹人还有一块生存的地方，但奚人祖祖辈辈生活在中京，中京就是他们的家，如今中京被女真人占据了，家园没了，他们怎么办？他们当然要夺回自己的家园。正当奚人为此而浴血奋战的时候，大宋人杀来了，李虎带着汉人也杀来了，奚人三面受敌，陷入败亡的困境。

如果生存都保障不了，又拿什么保护自己的家园？

萧干趴在案几上望着地图，眼前浮现的是一间间燃烧的房屋，是一群群哭泣哀嚎的奚人，是一片片战死沙场的奚族勇士。我该怎么办？奚人地活路在哪？燕京的契丹人可以在李虎地帮助下逃到大漠。燕京的汉人可以投降大宋，但奚人呢？奚人难道被上天抛弃了。只能亡族灭种，只能做女真人或者大宋人的奴隶？

萧干心痛，好象万箭穿心一般痛疼，痛得他凄厉惨嗥，“活路？我的活路在哪？”萧干一拳砸到案几上。痛声悲啸。

帐帘掀起，萧易八冲了进来，“大王，我们抓了两个宋军斥候，你要不要亲自审问？”

萧干无力地摇了摇手，“杀了吧。”

萧易八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大王，还是问问吧，或许从他们嘴里能掏出点什么？”

有什么意义？萧干苦笑，问出来的东西无非增加恐惧而已。大宋人非常狡猾，他们在良乡屯兵不进，浩浩荡荡地大军摆下攻击态势。这比真正的攻击更可怕。辽军的恐惧随着等待而越来越大，将士们惶恐不安，这样下去要不了多少天，辽军就要被巨大的恐惧活活压垮。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败过他们。大宋人并不可怕。”萧易八叫道，“虽然我们只有三四万人。但我们有信心击败他们，我们可以守住燕京。”

萧干冲着他挥挥手。示意他滚出去。不要吵了。

“大王。实在不行地话。我们就投奔女真人。让女真人南下。让女真人和大宋人打起来。”萧易八几步冲到了萧干面前。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宋人和女真人打起来了。李虎势必要趁火打劫。当燕京打得血肉迷糊地时候。我们地机会就来了。”

“你懂什么？”萧干叹了口气。“宋金一直有盟约。李虎兵逼居庸关。就是为了防止金军南下打燕京。我们即使投奔女真人。女真人也未必愿意南下……”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计。“快。把宋军斥候带过来。”

这两个宋军斥候一个叫朱克松。一个叫郑家福。都是赵诩地手下。赵诩就是燕京义军首领董才。他投奔大宋后。皇帝赐其赵姓。取名赵诩。今天这两位斥候奉命到燕京附近探查敌情。虽然他们都是燕京汉人。语言服饰和当地汉人有一模一样。但还是不慎暴露了。被辽军斥候队活捉。

两人自知必死。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说。

“我是大辽的北府宰相。”萧干好言相劝，“你们只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两位详尽荣华富贵。”

这太老套了。朱克松和郑家福哈哈大笑，“辽狗，有种把爷爷的脑瓜子砍了，爷爷敬你是条汉子，做鬼之后也就不缠着你了。”

萧干冷笑，用力一挥手。萧易八和几个扈从一拥而上，拳脚相加，转眼就把两人打得奄奄一息了。

“说不说？”萧易八怒声叫道。

“直娘贼，这样就能让爷爷屈服？”朱克松吐出嘴里的血，不屑地骂道，“再来，爷爷还挺得住。”

“老子打不死你。”萧易八大怒，一拳砸上朱克松地脸颊。朱克松一头栽倒在地，从嘴里吐出几颗牙齿，含糊不清地骂道，“狗娘养的腌，再来……”

萧易八气疯了，上前就是一脚。朱克松当即晕了过去。郑家福咬牙坚持，渐渐也被打得神情恍惚。

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大王，女真人来干站了起来，冲着萧易八喊道，“先把他们拖到偏帐，把嘴给我堵住。”

“费那个事干什么？”萧易八笑道，“看我的……”一拳打中郑家福的脖子。郑家福痛得惨呼一声，接着没声音

几个扈从把两个血淋淋地俘虏拖进了偏帐。

郑家福听到扈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马上睁开了眼睛，一点点地移动身躯，靠近了主帐，侧耳细听。

女真人来了好几个，身份地位好象都很高。萧干说话很恭敬，唯恐得罪了他们。

女真人说话郑家福听不懂。但萧干说契丹话，郑家福听得懂。越听越是胆战心惊。原来萧干已经投奔了女真人，十万金军从古北口而下，已经到达燕京。萧干和女真人约定，今晚子夜时分，双方举火为号。夜袭宋军大营。

很快，女真人告辞走了，萧干起身相送，帅帐内迅速安静下来。

一只血淋淋地大手突然抓住了郑家福的脑袋。郑家福吓得魂飞魄丧，正要反抗，就听到朱克松地声音传进了耳中。“还能动吗？”郑家福的魂儿又回来了，他点了点头，“我听到机密军情，必须马上回报。”

“我也听到了。”朱克松说道，“马上走，只要活着回去一个就行了。”

两人正准备逃跑，萧干地几个扈从又走了进来。其中一人问道：“在这里杀吗？”“这里是帅帐，如果血腥味太浓，大王要骂人，还是拖到营外杀了喂狗吧。”

朱克松和郑家福不敢动了。任由辽兵拖到了大营外面。此时天已经黑了，几个辽兵把他们扔到树林边上。正准备砍脑袋，就听到大营里传来悠扬的号角声。

“集结了。快走，快走。”有辽兵拔腿就跑。剩下两个辽兵没有动。他们还没有砍下俘虏的脑袋。

朱克松和郑家福突然发动。两个辽兵措手不及，被打翻在地。朱克松和郑家福趁此机会，撒开双腿，没命一般跑进了树林。辽兵追了一下，射了几箭，然后放弃了。进关了？十万金军？再加上辽军，那足有十几万人马，而且大部是马军，宋军根本无力抵挡。金军比辽军更厉害，几个月前，李虎在西京搞了一个大联盟，集结了宋辽夏几十万大军才和金军勉强打了个平手，以目前宋军的实力，根本不是金辽联军的对手。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宋军就要连夜撤退了，但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刘延庆的目光盯着朱克松和郑家福看了半天，还是相信了。这两人遍体鳞伤，被辽军打得惨不忍睹，尤其是郑家福，在逃跑过程中被辽军射中三箭，现在长箭还在背山插着，没有来得及帮他取下来。

“撤。”刘延庆断然下令，“撤到涿州坚守。”涿州还有五万大军，宋军依靠坚固地城池，应该可以挡住辽金联军的攻击。

“急告宣抚司，燕京投降了金国，十万金军南下入关占据了燕京，现正在向我军发动攻击。”刘延庆急切说道，“请太师督促汉王李虎，不惜代价攻克居庸关，配合我军攻打燕京。”

“急告统制杨可世、王、种师中、辛兴宗、刘光世，马上集结各军，务必于午夜之前，撤离良乡。”

为了防止大军在后撤途中引起混乱，刘延庆特意嘱咐各军统制，不要向自己的部下泄漏辽金联军今夜突袭的消息。

各军统制心知肚明，以宋军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十几万辽金联军的攻击，尤其严重的是，现在距离辽金联军攻击地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时辰了，而良乡距离涿州大约百里路程，如果速度不够快的话，必定被辽金联军的庞大马军所吞噬，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命运，所以五位统制不约而同，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地部下，丢弃辎重，丢弃所有的可能延缓速度地东西，全速撤退。

宋军大营突然沸腾了，人喊马嘶，各军将士纷纷冲出营帐，在黑夜里撒腿狂奔。

为什么要撤？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地撤？将士们都是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敌军杀来了，而且敌军的规模肯定非常庞大。

“辽军杀来了，快跑啊……”有人在黑夜里吼了一嗓子。这一嗓子迅速传遍了黑夜，短短时间内，十几万大军将士都知道辽军杀来了，于是，恐惧伴随着黑夜和凄厉地啸叫声铺天盖地冲进了将士们的心灵。

有人崩溃了，接着更多地人被恐惧所击毁，哪些从来没有打过仗的荆襄、江淮、山东、江南的军官和士卒们被死亡的巨大恐惧所击倒，有序撤退随即变成了混乱撤退，混乱迅速演变为逃跑，逃跑的人群越来越庞大，很快，十几万大军全部崩溃，逃跑的人潮在黑夜里汇成了一道滚滚洪流，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刘延庆和帅营官兵被洪流吞噬了。

杨可世和几位统制被洪流席卷而去。

郭药师和高凤的军队就象几点浪花，转眼就被洪流卷走

种师中带着五千西北精骑留在最后面，他们看到了冲天火光，听到了激昂的号角声和隆隆的战鼓声，很快，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大地震颤，敌军的攻击开始了。

“撤撤撤……”种师中大惊失色，连声高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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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当这种潜力被发挥到极致的时候，人往往不会相信这是自己所拥有的惊人力量。

天蒙蒙亮的时候，也就是大约两个多时辰后，宋军逃到了涿州，宋军用半夜的时间整整跑了百里路程，这中间至少有十条河流。

然而，这不算奇迹。

溃逃的宋军越过了涿州，继续向南逃跑。

涿州距离雄州一百五十里，这中间至少有十五条以上的河流。宋军继续逃亡，他们用四个时辰逃到了白沟，逃回了雄州。

十月初六，雄州。

午时刚过，童贯午睡起来了。洗漱过后，他慢悠悠地走出屋子，看到了在院子里团团乱转的董耘。

“太师……”董耘看到童贯，一溜小跑，神色异常惊惶，“刘都统急报，金军进关了，占据了燕京，十几万辽金联军于昨日午夜攻击我

童贯脸色一僵，挺直的背突然弯了下去，好象骤然间背上了千斤重负，他的眼神渐渐凌厉，面孔渐渐泛红，花白的头发在初冬的寒风中飘了起来，变得杂乱无章。

完了，北伐大业完了，筹划了十年的北伐大业完了，被汴京的皇帝和大臣们彻底葬送了，而这个千古罪名从此就象钉子一样钉在了自己身上，他宋史》在寒风中被一页页翻开，奸臣名录里霍然镌刻着童贯两个大字。

童贯脸颊上的肉轻轻颤抖着，眼睛里充满着绝望，他想说话，想怒声诅咒，但他窒息了，他只能急促喘息，说不出半个字，甚至发不出声音。

“太师……”董耘骇然心惊。想伸手搀扶童贯。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来。童贯衣袂翻飞。高大地身躯就象枯死地树木一般摇晃起来。

蹄声如雷。战马怒嘶。传令兵随着那阵寒风席卷而至。

“太师。大军崩溃。全线溃逃。现在逃兵正在越过白沟……”

董耘伸出地手骤然静止。他瞪大眼睛望着传令兵。难以置信。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了刘延庆地急报。但半个时辰后。逃兵就到达白沟了。这是什么速度？这是做梦吗？

童贯两眼怒睁。从牙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腌……”说完他蓦然心痛。钻心般地痛疼。跟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地。

“太师……”董耘骇然惊呼。冲上去一把抱起童贯。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来人啦。快救太师……”

我打赢了？我击败了二十他环顾四周，他的部下们。他的扈从们，人人神情凝重。没有丝毫的激动和兴奋。

有时候，但奇迹来临的时候，没人相信。

萧干不相信，耶律大石不相信，辽军的将士们都不相信。

“宋军又在搞什么名堂？”萧干转动着手上的马鞭。低声问大石。

大石浓眉紧锁，面如寒霜。一言不发。

“这就是大宋的军队？这就是那支把西夏人打得叫苦不迭的军队？”萧干又问道。这句话像是再问大石，也像是问他自己。

“我们打赢了。”大石淡淡地说道。“大宋人丢弃了所有地东西，所有的钱粮武器。这些东西足够我们用十年，甚至更长，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们打赢马鞭，开始强迫自己相信这个奇迹，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仿佛看到了大辽重新崛起的曙光。老天眷顾大辽，在大辽国祚即将倾覆的霎那，终于出手挽救了大辽，大辽终于找到活路了。

“我们打赢了……”萧干蓦然转身，高举双臂，冲着自己的部下，冲着自己的将士们，振臂狂呼，“我们打赢了，打赢了……”

“我们击败了大宋人……”倒……”

辽军齐声欢呼，号角战鼓冲天而起，惊天动地，他们心里的恐惧和阴霾一扫而空，他们战胜了强大了大宋，他们创造了奇迹，他们活下来了，他们保住了燕京，保住了家。

“你率军继续追击……”萧干一把拉住耶律大石的手臂，激动地叫道，“我去支援居庸关，我要告诉李虎，我击败了大宋，燕京是我们地，是我们的家园，谁都无法夺走它。”

大石微笑点头，他和萧干双手紧握，郑重说道：“要快，一定要快。”

涿州距离燕京一百六十里，日夜急行，明天早上可以赶到燕京，再行一百六十里就可以赶到居庸关。耶律阿古哲还能再守两天吗？

“来得及，我们还来得及。”萧干笑道，“从女真人造反开始到现在，整整八年了，八年来，我们一直在打败仗，甚至差点丢掉了国祚，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的神回来了，契丹人回来了，奚人回来了，这片土地，这片家园，永远都是我们的……”

大石抬头四顾，眼睛里闪出炙热的光芒。这片土地是我们的，这是我们的家，谁也不能夺走它。

“传令……”大石举起马鞭，在空中用力摇动着，“命令各部，全速前进，直杀白沟……”

“传令……”萧干拨转马边打马飞驰，一边纵声吼叫，“大辽的勇士们，举起你们的武器，跟着我，紧紧跟着我，直杀居庸关，保护燕京……”

号角响起，大军一分为二，一部北上，一部南下。卷起的冲天烟尘遮蔽了天空。

十月初六，居庸关。

“咚咚咚……”战鼓如雷，群山回应，气势磅礴。

居庸关下，义军如同潮水一般，迎着关隘一浪又一浪地撞了上去。义军人太多了，关隘前地云梯密密麻麻，攻城的士卒就象蚂蚁一样翻涌而上。辽军死伤惨重，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突然，密集地金钲声响了起来。义军将士闻金而止，又如潮水一般撤了下去。

居庸关上，辽军欢呼雀跃。耶律阿古哲浑身血迹，趴在城墙上剧烈喘息。突然，辽军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瞪大双眼望着关外，目露恐惧之色。

耶律阿古哲慢慢抬起头，脸色霍然大变。

远处，五座高大地楼车正在缓缓移动。楼车太高了。比城墙还高，只要楼车靠近城墙，关隘必定失守。

“抛石车准备……”耶律阿古哲声嘶力竭地叫起来。

“大详稳，没有石弹了。”站在他后边的部下痛去地东西，我们都射出去射出去，然后用火箭烧。”耶律阿古哲疯狂地挥动着双臂，怒声咆哮。

“没有火油了，装火油地坛子都没了。”他的部下流泪了。“我们早就没有长箭了，现在用地长箭都是敌人射上来的。”

他地士兵们绝望地低下头。为了守住关隘。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他们尽力了，现在山穷水尽，他们唯一剩下地就是自己的生命。

楼车越来越近，它的底座下都是滚木。它在滚木上移动。它的前面是以盾牌覆体的悍卒，悍卒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拖拽，它的后面是更多的悍卒。他们竭尽全力，推动着这个庞然大物。

耶律阿古哲闭上眼睛。痛不欲生。他努力了，他在居庸关坚守了整整二十天，他遍体鳞伤，但这些创伤的伤痛远远比不上亡国地伤痛。居庸关丢了，大辽也就完了。

义军擂响了战鼓，攻击居庸关的最后时刻到了。

耶律阿古哲脱下了兜鍪，爬到了城墙上，转身面对自己的部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起来，“兄弟们，活着的兄弟们，还能战斗的兄弟们，还能喘气的兄弟们，都站起来，都五百多名将士聚集到了一起，他们互相搀扶着，在城墙上组成了一个长长的方阵。

“这里有契丹人，有奚人，有汉人，有渤海人，还有女真人……”耶律阿古哲拄着长枪，拖着血淋淋的腿，在方阵前慢慢走过，他地声音已经嘶哑了，但依旧坚定，沉稳，“你们都是大辽的勇士，都是大辽地忠魂，都是大辽的脊骨……”

“今天，我们战死在这里，为保护大辽而死，为保护家园而死，为保护自己的亲人

耶律阿古哲流泪了，哽咽失声。将士们流泪了，无声哭泣。

“兄弟们，我们尽力了……”耶律阿古哲抹了一把眼泪，蓦然高举双臂，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养育我们的土地，我们没有愧对母亲的乳汁，我们没有违背忠诚地誓言，我们依旧在战斗，我们不死的灵魂将告诉这片天空，我们守卫了自己地家园，我们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

“兄弟们，抬起你们的头，抹干你们地眼泪，和我一起战斗，至死方休……”

万箭齐发，箭矢如雨。

楼车抵达城墙。

“轰轰轰……”随着五声巨响，楼车顶部的活门轰然落下，发出震耳欲聋地轰鸣。

一千名悍卒同时冲了出而起。

关外谷地上，攻击士卒汇成了五条长龙，直冲楼车，沿着楼车上的盘旋阶梯飞速急进，直杀城楼。

耶律阿古哲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们，冲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举起战刀，义无反顾地杀了上去。

五百多名悍卒紧跟在他的后面，迎着惊涛骇浪，勇敢地杀了上去。

一时间，杀声如雷，鲜血四射，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耶律阿古哲被长枪洞穿了，但他还在冲，跟着又一支长枪穿透了他的身体，第三支，第四支……他被牢牢钉在了地上，死了。

辽军将士至死不降，虽然他们不堪一击，但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战斗，直到生命终结。

午时两刻，战斗结束，义军攻克居庸关。

义军没有休息，各部在十八里长的溪谷里急速行军。

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率先杀到南口。南口没有守军，耶律阿古哲把所有的士卒都调到了居庸关，这里只有几万民，但民们已经逃了，关口大开。

午时四刻，李虎带着铁卫军赶到南口。

“此处距离燕京一百六十里。”李虎鞭指前方，“明天早上，我们杀进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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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谁敢掳掠？

十月初七，子夜。

大道上，火把如云，义军将士们不顾疲倦，阔步前进。前方就是燕京，燕京城里的财宝堆积如山，打下燕京，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这种诱惑太致命了，致命到足以让人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李虎驻马停在路边，冲着铁卫们挥了挥马鞭。铁卫们心领神会，马上到路边的树林里砍了一些树。很快，三堆篝火点燃了，火光冲天而起。

过了一刻之后，铁鹰、黄涉和刘率先赶到，接着虎烈军主帅高缘、吴雄，黑山军主帅董仲孙，飞云军主帅侯概，阎王军主帅张高儿，神龙军主帅独孤风、雷霆军主帅李锦等各军军帅从黑夜里飞驰而来，最后一个赶到的是射粮军统帅洪云。

黄涉非常兴奋，站在地图前滔滔不绝，向军帅们详细介绍燕京内外城的防御。想到马上就可以杀进燕京，想到美梦即将成真，他整个人都陶醉在成功的喜悦里，目光异常炙烈，激情四射。

燕京方圆三十六里，城高三丈，宽丈五，分外城，内城和皇城。

外城有坊市、廨舍和寺观等大量建筑，共有八门，东边叫安东、迎春，南边叫开阳、丹凤，西边叫显西、清晋，北边叫通天、拱辰。

内城在城池的西南边，皇两处宫殿，东边叫宣和，南边叫大内。萧太后就在大内。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目前萧干和耶律大石的军队都在良乡和宋军对峙。”黄涉手指地图说道，“良乡距离燕京大约六十里，马军急速驰援的话，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所以虎烈第一军和黑山、飞云、阎王、神龙、雷霆五军的骑将都由铁帅指挥，于卢沟一线阻击辽军。”

“总帅，我们的骑将刚刚组建，没什么战斗力。这样拉出去和契丹人正面对决，有败无胜。”张高儿马上打断了黄涉，冲着李虎大声说道，“这时候，应该叫宋军出动出击，把辽军死死拖住。”

李虎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叫张高儿继续听黄涉说下去。

“总帅已经派人急赴良乡报信了。”黄涉心情好。懒得和张高儿计较。继续往下说。“我们到了燕京后。集中主力攻打西城地显西门。把城内守军都吸引到这一块。然后由高帅率虎烈第四、第六军突袭清晋门。”

“两个军六个将。兵力是不是太少了？”高缘犹豫了片刻。问道。

“足够了。”黄涉笑道。“城内有我们地人。诸夏一个多月前就带人潜入了燕京。准备和我们里应外合。另外。城内还有龙竹大仙和郭至少上万名天师道地信徒。他们都将帮助我们攻克燕京。所以……”黄涉目视高缘。得意地笑道。“你只要到了清晋门。大门就会为你敞开。然后你率军进城。首要目标是南京留守司。南京都元帅府和析津府。接着包围内城。猛攻南端、万春和千秋三门。把大辽宫帐南北两府地所有官员掾属全部抓起来。”

“记住。不要打皇城。”黄涉伸出一个指头冲着高缘点了几下。“总帅要亲自进入皇城拜会萧太后。”

高缘和众人一听。原来打燕京这么简单。顿时喜笑颜开。热烈讨论杀进燕京之后如何大肆掳掠。这次赚发了。

李虎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众人面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这次打幽燕。谁敢掳掠，我杀了他。”李虎突然脸色一冷。厉声说道。

众人面色一僵，火热的心霎时冷了下来。不掳掠。哪喝屁吃风啦？

“之前我曾对你们说过，以我们的实力，以我们目前的处境，我们无法同时占据燕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的主要目标是经略代北，所以……”李虎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把燕京搬到代北去，要把燕京城里所有值钱，除了人口、城池和土地。”

军帅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搞了半天，不让我们掳掠，就是为了搬空燕京，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行，老大还是你狠，厉害。

“哈哈……”独孤风实在忍不住了，捧腹大笑，“总帅，我算服了你了，我们不过抢抢而已，你却要把燕京整个搬空，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燕京是大宋的燕京，大宋会把燕京人养活，这个不用我们操心。”李虎轻描淡写地说道。

“哈哈……”军帅们开心啦，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这次不是赚发了，而是赚得盆满盂满，估计这辈子都不用愁吃愁喝了。至于虎烈府的财政危机，更是因此而解决，未来很多年虎烈府都不会因为财政拮据而一筹莫展了。

然而，大宋却为此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虽然大宋收复了幽燕，拿回了山前七州，但为了稳定幽燕，为了养活山前地人，大宋在未来几年来不得不给幽燕以全力援助。大宋的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了，如果再加上为了稳定燕云而增加开支，财政上的困难就更大了。

“使相，这万万使不得。”刘情急之下，三两步冲到李虎面前，极力劝谏，“使相收复燕云，功高盖世，大宋绝不会亏待使相，更不会以幽燕为重，以大宋为重，切切不可行此祸乱之事。”

“哼……”李虎冷笑，目露杀气，“刘参谋，你说句老实话，我替大宋收复了燕云，大宋如何犒劳我？是让我继续做藩王还是兔死狗烹，找个机会杀了我？”

“使相，我大宋怎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那么，请你告诉我，西北是怎么分裂出去的？党项人为什么要背叛大宋？”李虎冷声问道，“当初党项人以西北之地投奔大宋，于大宋有盖世功勋，但大宋为什么不能容纳一个藩王？”

刘哑口无言。削藩乃是大宋立国之国策。只要大宋存在于世，就绝对不允许藩镇的存在，就会不惜代价铲除祸国之源。李虎收复了燕云，对大宋来说功勋盖世，但同样也是祸国之源，大宋肯定要消灭他。

刘摇摇头，目露恼色。蕃虏就是蕃虏，贪婪而野蛮，不能驯化，更不会为中国所用。此人一定要杀。否则后患无穷。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冲着李虎一甩袍袖，转身就走。你以为你能搬空燕京？我大宋二十万北伐军就在良乡，距离燕京咫尺之遥，我看你怎么搬空燕京。.搬空燕京。估计很难。”

“萧干打不过我们，燕京又丢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只有投降女真人。”侯概也担心地说道，“萧干的主力都在古北口、松亭关一带，假如他引金军寇关而下，那燕京必有一场厮杀。”

“正是因为萧干要投降女真人，要引金军南下，大宋有求于我，我才有机会搬空燕京。”李虎在刘离开之后。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乐呵呵地说道。“大宋人还想要平州路，而金军很快就要从辽西杀过来，此刻大宋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依赖我守住燕京，他们去打平州路。要么放弃平州路，和我争夺燕京地财富。”李虎看看众人。笑着问道，“如果你们是大宋人。在收复失地和抢掠财富之间，你们选择哪一个？”

“大宋人有的是钱。他们当然要抢幽燕了。”吴雄马上说道，“但是，我们兵力有限，同时对付宋辽金三支军队，是不是有些捉襟见肘？”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虎笑道，“我已急告虎烈府，马上征调渤海军、虎烈第二军急速驰援幽燕，以帮助我们搬空燕京。”

众人一听胆气立壮，虎烈府地主力马军到了，还怕搬不走燕京？

“洪大帅……”李虎指着洪云说道，“这次辛苦你们射了，你们要日夜不停地搬运，直到把燕京搬空为止。”

“总帅放心，搬家的事就交给射粮军了。”洪云心花怒放，连声答应。

李虎拿起了兜鍪，冲着众人挥挥手，“诸位尽快赶回去，督促将士们加快速度，务必于清晨时分赶到燕京城下，拿下燕京城。”消息。耶律阿古哲急报，今日清晨开始，李虎指挥大军猛烈攻击，居庸关守军死伤惨重，关隘岌岌可危，估计很难守住。耶律阿古哲请求燕京，务必派出援兵，即使只有一千人也行，否则居庸关必定失守。

萧干心急如焚。如果居庸关丢了，让李虎打进来，今日这一仗的辉煌战果随即丧失殆尽。李虎太厉害了，蒺藜山一战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虽然此后两人也有几次交锋，但萧干再也不敢打了，每次都裹足不前，避免再一次遭遇败绩。

假如……假如耶律阿古哲丢了居庸关，李虎杀进来了，数倍于己的大军呼啸而来，自己挡得住吗？

“我不应该让大石继续追击。”萧干后悔了，但随即想到萧太后、大石和李虎的关系，他又认为自己地安排很合理。萧太后和大石主张撤到承诺给他们一条通道。如果李虎杀进幽燕，完全控制了幽燕战居，宋军势必卷土重来，辽军抵挡不住，最后萧太后和大石还得听李虎的，还是要率军撤进大漠，那自己和奚军又何去何从？从此放弃家园，也到遥远地大漠艰难生存吗？

“大王，我们直接去居庸关，这样可以节省几十里路，可以早一点支援阿古哲。”萧易八建议道。

萧干想了一下，“我必须先回燕京，确保燕京地安全。你带五千精骑，直接杀奔居庸关，帮助阿古哲挡住李虎。”

萧易八躬身领命，率军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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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摧枯拉朽

十月初七，清晨。

当良乡大捷的消息传到燕京城之后，被恐惧所笼罩的城池突然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彻夜庆贺，鞭炮声从子夜一直响到黎明。

胜利来得太迟太迟，契丹人盼望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们渴望的消息。契丹人打赢了，大辽中兴的步伐终于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萧太后和南北两府的大臣们为此激动不已，在宫殿里设宴相庆，君臣们坐在一起商谈着中兴大计，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大宋北伐，两战两败，失去了再战的勇气，燕京南部的威胁暂时解除，目前只要守住居庸关，挡住李虎，然后再在古北口、松亭关、榆关一线扼守关隘，挡住女真人，那么燕京最大的危机就能得到有效缓解，然后和大宋议和，再以宋辽结盟来威胁金国，迫使金国放弃攻击，于是大辽就能在四方环伺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目前中京方向的金军主力正在攻打锦州，距离燕京还比较远，所以当务之急是增援居庸关。燕京的防守兵力不足五千，无兵可调，但萧干已经击败宋军，他马上就会分兵支援居庸关，因此燕京基本上是安全了。

正当君臣喜笑颜开，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之际，突然宫外传来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君臣疑惑，忐忑不安。急报，李虎来了，李虎杀到城下了。

臣骇然变色，无不相顾失色。李虎，屠夫李虎到了，大辽终究未能逃脱败亡的命运，良乡大捷不过是这个存世两百年的王朝回光返照而萧太后惊慌失色，连声下旨。

“太后，臣即刻赶赴城外。设法拖延李虎。”萧得里底不待萧太后答应，转身就跑。耶律撒八和韩紧随其后，相伴左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喜庆的气氛突然间烟消云散，死亡的恐惧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窒息绝望

南府宰相左企弓、曹勇义，参知政事康公弼，枢密使于仲文，签书枢密院事刘彦宗等宰执大臣悄悄聚到了一起。现在怎么办？投降李虎？那绝不可能。李虎曾支持萧太后诛杀李处温，这个辽东汉人因此得罪了幽燕汉人势力。彼此结下了很深的仇怨，没有信任的可能。再说，李虎是个反贼，是个屠夫，向一个逆贼投降，他们做不到，也不愿做。尤其重要的是，李虎实力太弱了，就目前地天下形势而言。李虎在宋金夏三国的夹缝中求生存，迟早要败亡，他成不了大事，跟着他没有前途。

投降大宋？大宋北伐一败想象的强大，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宋因为失败而仇恨幽燕汉人，此刻跑去投奔，无疑是自寻死路。那么唯一剩下一条路，就是投奔女真人。

实话。这是他们最不愿做出来地一个选择。汉人曾经有辉煌地历史。曾经是这片天下地主宰者。曾经威临四海万国来朝。汉人曾经享有无上地荣耀。这些昔日地荣耀熔铸了汉人地尊严。因为这份尊严。他们实在不愿意拜倒在一个又一个野蛮部落地脚下。做野蛮人地狗。做野蛮人地奴隶。

在生存和做狗之间。也要选择。如果做狗可以赢得生存。那么他们选择做狗。最起码。凭他们地身份地位和学识。他们可以做一条高贵地狗。做一个高贵地奴隶。

如何才能做一条高贵地狗？

“我们马上走。到平州路去。”左企弓断然做出决定。“时立爱和张觉都在平州路。他们手上有军队。又有榆关之险。金人若想杀进幽燕。必定要占榆关。我们凭借榆关之险可以和金人讨价还价。一旦金人答应了我们地条件。我们就把平州路送给金人。如此可再把燕京夺回来。幽燕这块地方还是我们地地盘。”

一帮汉臣全部响应。李虎这个屠夫进城就要烧杀掳掠。而仓惶败逃地萧干也要烧掠。幽燕最富有地就是这些汉人世家大族。李虎和萧干要杀要抢。首先就是他们。所以此刻不走。全部完蛋。

义军迅速逼近燕京城。并在显西门外集结。

独孤风指挥神龙军，迫不及待地发动了第一轮攻击。

如此同时，铁鹰、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和各军骑将飞驰卢沟，将士们在河堤上往来飞驰，卷起滚滚烟尘。

高缘指挥李猛的虎烈第四军、谭弘毅的虎烈第六军直扑清晋门，准备与城内的诸夏里应外合，攻克燕京。

萧易八带着五千精骑一路飞驰。

黎明时分，前方探马回报，他们遇到了几个从居庸关逃回来的民，据他们说，居庸关丢失了，耶律阿古哲和守关将士全军覆没，李虎正带着大军飞驰燕京。

萧易八根本不相信，亲自跑到前面审问那几个民。几个民众口一词。萧易八大怒，“你们散布谣言，盅惑军心，全部砍了。”全杀逃难的民，还是同样的话。这次萧易八的信心开始动摇了。接着他遇到了从昌平逃亡而来的官员。出了居庸关就是昌平县。义军一泄而下，势不可当，昌平地知县和一帮官吏们卷起家当，逃之夭“居庸关失守，李虎的大军已经杀奔燕京了。”这位知县惊魂未定，说话都结巴了，“叛贼地马军铺天盖地，速度惊人，估计已经包围了燕京。”

萧易八惊呆了，良乡大捷后的满腔喜悦霎时不翼而飞。完了，全完了，就算有良乡大捷也没用了。他害怕李虎，当年蒺藜山一战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至今也无法摆脱那场恐怖的噩梦。

现在燕京就是一座空城，虽然萧干带着两万步骑可以及时回援，但从时间上来推算，萧干来不及了。李虎的马军肯定能抢在萧干地前面包围燕京，如此一来，萧干除了撤退以外没有任何办法，否则他的两万人马就要被李虎一口吃掉。耶律大石现在应该到了白沟，白沟距离燕京大约三百里，就算他长上翅膀也飞不回来了。

“怎么办？是不是回燕京，和大王会合？”一位将军小声问道。

萧易八不敢回燕京，更没有勇气和李虎对阵，反正燕京已经保不住了，大辽完了。还是暂时保住军队再说。

“撤，撤回檀州。”

萧干在马背上一天一夜了，非但没有疲态，反而精神抖擞。

良乡一战，他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传说就此诞生，凭借这个功绩，他将主掌宫帐权他将成为大辽地中兴名臣。或者，他还有可能登基称帝……对未来的美好预期让他兴奋不已，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地**和激情。

突然，探马急报，在卢沟发现了李虎的军队，旌旗如云，战鼓如雷，马军铺天盖地，烟尘遮天蔽日，至少有十几万大军。

萧干霎时窒息了。仿佛掉进了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就象一尊雕塑，呆呆地坐在战马上，神情异常恐怖，眼神绝望到了极致。

完了，全完了。由胜利到失败，由希望到绝望。大辽骤然间毁灭，而且还是在一场辉煌地胜利中轰然倾覆。

萧干开始颤抖。身躯在寒风中摇晃，忽然。他仰天惨嗥，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就象临死前的狼王一样，凄厉而悲愤。

萧干一头栽倒马下。

“大王，大王……”

萧干的扈从们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萧干无法承受这个残酷的打击，昏死过去。

萧干的部下和属官们跑了过来，他们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死亡的恐惧再度侵入他们的心里，让他们陷入无边地绝望。如果说击败大宋是一场奇迹，那若想击败李虎，就不仅仅需要奇迹，更需要神的帮助。李虎在他们的心中，因变成了梦魇，他们害怕他，恐惧他，想远远地逃离他。

萧干慢慢醒来，耳畔杂乱的叫喊声把他慢慢拉回到现实。

“大王，李虎的马军已经渡过白沟，正在向我军扑来。”

“大王，李虎正在攻城，攻势非常猛烈。”

“大王，燕京已经乱了，所有的人都在逃亡，北城和东城的四道城门大开，逃亡的人群汇成了长河，燕京已经完

“大王，遥里和伯德两部逃跑了。”有人气急败坏地叫道。

“大王，燕京守不住，我们还是撤往奚王府，先把军队保住吧。”有人在萧干的耳边大声叫道。

“撤，撤……”萧干颤抖着嘴唇，痛苦地呻吟着，“快撤……”

十月初七，上午巳时初，

李虎在铁卫们地簇拥下，缓缓走进清晋门。

“总帅，燕京是你的了。”黄涉抬头望着雄伟的城楼，捋须而笑，“燕京，我又回来了。”

李虎微笑点头。拿下燕京，整个北方战局的主动权就被自己牢牢控制，义军从此翻身了。

“总帅，高帅已经拿下了南京留守司、南京都元帅府和析津府，现正在指挥虎烈第四、第六军攻打内城。”原野匆匆而来，“董帅和云帅已，正在赶往内城支援高帅。”

“萧干的军队呢？”李虎问道。

“萧干已经撤了，正在向顺州方向逃跑。”

李虎非常惋惜地摇摇头，“没想到萧干如此厉害，竟然击败了大宋二十万大军，不可思议的一战。”

“如果没有这不可思议的一战，我们也不可能顺利攻克燕京。”黄涉笑道，“总帅写封信给他，好好谢谢他。如果他愿意议和，我们可以送他去大漠。”

李虎迟疑片刻，问道：“你说，他会投降女真人，带着女真人杀回燕京吗？”

“不可能。”黄涉非常肯定地说道，“他刚刚带着奚人攻打中京，女真人不会相信他。现在他走投无路了，最好的选择就是远赴大漠。”

一骑飞驰而来。

“总帅，高帅攻克了内城，正在包围皇城。”

“这么快？”李虎笑道，“这就是摧枯拉朽吗？走，我们去皇城，督劝萧太后即刻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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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刨地三尺

虎第一次进入燕京，第一次看到这座雄伟的大城，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和西京比起来，燕京更大，更具有京都的王者之气，在过去的一百多年时间内，契丹人把燕京建成为北方第一大城，然而，今天它陷落了，见证了大辽国祚的败亡。

黄涉和李虎并辔而行，一路上向他详细介绍燕京，说到后来他不禁叹了一口气，“燕京应该是一座王者之都，如果我们统一了北方，应该建都于此。”

“建都于此，那么我们的南部边境在哪？”李虎笑着问道，“黄河吗？”

“黄河，至少要到黄河。”黄涉郑重其事地说道，“当年拓跋鲜卑就是统一了黄河北部流域，才和南朝诸国形成了鼎立之势。今天我们若想打下一片天下，也要走拓跋鲜卑那条路，先在代北站住脚，然后拿下河北，凭借河北的富裕，向南打中原和江淮，向西打河朔和河西，拓展疆域。西夏和大宋比起来，它的实力相对较弱，所以我们首先要西征，击败党项人，把河朔、河西收入囊中，把疆土延伸到遥远的敦煌，延伸到戈壁中的玉门关。一旦我们拿下西北，随即可以席卷关中，和大宋逐鹿中原。”

“你这个贪婪的跛子。”李虎举起马鞭敲了敲的事还没解决，代北还没站稳，我们依旧在为生存而挣扎，你却想着去逐鹿中原，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先不要做梦了，先把最紧急的事给我解决说，李虎脸色陡沉，冷声说道：“我警告你，你不要得意忘形。乐极生悲。我是大宋人，我们是大宋的藩镇，我们辽东汉人世世代代的夙愿就是重归中国，如今好不容易得偿心愿，你却要忘恩背祖，祸乱中国，你是不是想死啊？”

黄涉吓了一跳，极度兴奋的情绪如同浇上了一盆凉水，顿时清醒了不少。直娘贼，老子太高兴了。忘乎所以罪……”黄涉反手给了自己两个巴，“我说错话了，我自己掌嘴……”

李虎冷笑，两眼恶狠狠地瞪着他，“河北是什么地方？是大宋的疆土，是汉人的土地。你让我打河北，让汉人打汉人。居心何在？你他娘的到底是汉人还是蕃人？”

“总帅，我当然是汉人了……”黄涉连声叫屈，极力辩解，“我的意思是说……”

“够了，你敢再胡说八道，老子宰了你喂狗。”李虎厉声说道，“我们下一个目标是西北，是党项人，你给我牢牢记住了。”

黄涉出了一声冷汗，把头李虎骂了几句。神色稍缓，又问道：“你预计我们要多长时间才能把燕京搬空？”

“燕京最值钱地东西不是国库里地金银珠宝、钱粮绢缯。而是图书典籍、太学和翰林院里地学士。还有作坊里地工匠。”黄涉看到李虎不骂人了。口气也缓和了。马上又来精神了。“我们只要把图书典籍统统搬走。把那些进士、学士和工匠统统押到大同。我们就拥有了创造财富地智慧。”

“我要钱。”李虎怒声打断了黄涉。“我要钱。虎烈府已经入不敷出。严重亏空了。难道你不知道？你不要给我讲这些没用地。你先把燕京地钱财给我运到大同去。”

“钱财总有花光地一天。坐吃山空没有出路。我们只要拥有创造财富地智慧。财富就会滚滚而来。取之不竭。用之不竭……”

“我说话你听不听？”李虎气得再一次打断了他。

“听啊。我当然听你地话了。”黄涉理直气壮。“但你地想法不对。我当然要劝谏啊。老子说一句。你说十句。你想死啊？”李虎两眼圆睁。气呼呼地叫道。“那个女人你还想不想要？你再和我对着干。老子就横刀夺爱。”

啊？黄涉急了。两手乱说道。“我听你地。我听你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虎看到把黄涉吓住了，心情好多了。这个女人是跛子的软肋，以后他要是和老子过不去，老子就拿这一招吓唬他。“这几个月，契丹人在燕京横征暴敛，刮地三尺，国库里的钱粮绢缯肯定堆积如山，你马上和洪大帅商量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大同。”停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典籍和人才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这样吧，西京的图书典籍也不少，这些东西可以先放一放，不用着急。你把燕京的进士、翰林、学士，还有那些工匠，先迁到大同去。这些人都长着两条腿，可以自己走过去嘛。”

黄涉不敢嗦了，连连点头，“为了防止图书典籍被人损毁，你要派人看护，严禁将士们肆意掳掠。”

“我已经下令了，谁敢在燕京抢劫，杀无赦。”李虎说道，“上次大宋人已经打进了燕京，但因为纵兵掳掠杀人，结果激起了百姓们地愤怒，功亏一篑，所以我要吸取教训。谁敢坏老子的事，老子就剥了他的皮。”

“这个……”黄涉眼珠子转了几下，凑近李虎说道，“大辽的皇亲国戚、贵族官僚，幽燕的世家大族，巨商富贾，大都住在燕京，他们家里，肯定要远远超过国库所有。”

“先放一放。”李虎冷笑道，“我们先把燕京稳住，看看形势发展，如果形势对我们不利，必须马上撤走，那就在临走之前，把燕京彻底洗劫一遍。既然来了，我就要把燕京刨地三尺，否则对不起那些死在居庸关的将士。”

黄涉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李虎还是过去的李虎，只不过更贪婪更血腥了。

两个儿正在商量如何疯狂掳掠的时候，就看到岳飞带着一队铁卫飞驰而来。

这次攻城。岳飞带着两营铁卫跟随高缘杀进城内，一番厮杀下来，战袍血染，可见战斗非常激烈。

“使相，萧太后逃走了，她不在皇宫。”

“什么？逃走了？”李虎和黄涉面面相觑，感觉事情变得棘手了。

“刚才，北府宰相萧得里底到皇宫找萧太后，内侍告诉他，萧太后被萧干的部下强行带走了。”岳飞小声说道。“萧得里底、萧撒八和韩打算出城寻找，但被高帅留下锁？”李虎急切问道。

“董帅地黑山军已经封锁了东、北两城，但在我们攻城期间，南北两府的大部分官员，还有很多豪门权贵、世家大族，包括一些巨商富贾都乘跑了……”

“跑了好，省得杀人杀得累。”李虎笑道。

“人跑了没关系，只要府邸家产还在就行。”黄涉伸手相请，“总帅。我陪你到皇宫去看看。”

“你陪我？”李虎看看他，仰头大笑，“算了，你自己去吧，我要召集军帅议事，没时间去了。既然萧太后不在，皇宫里地事你全权处理

黄涉心花怒放，魂都要飞了，他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恭敬地问道：“总帅。可有什么具体地要求？”

“我有什么要求？”李虎笑道，“事已至此。那就撕破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不能像龙化那么干了。我们要在代北立足，要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所以不能把事情完全做绝。比如说燕京的契丹皇族，我们就不要杀了。抢了他们的财产，把他们送到大漠就行了。至于皇宫里地嫔妃、公主、侍婢。那都属于战利品，你把她们全部送到大同。由夫人处理，赏赐给有功的将帅。”

黄涉心领神会，和岳飞一起急赴皇宫而去。

李虎赶到南京都元帅府。原野匆忙迎上。李爽和陈秘跟在他地后面，看到李虎后急忙躬身行礼。两人数次到辽西和大同出使，和李虎算是老这次燕京陷落，萧太后被挟持而走，左企弓等汉臣落荒而逃，一帮忠于萧干的蕃臣也逃走了，南北两府只剩下萧得里底和张琳两位老臣支撑大局。中枢大臣李爽和陈秘在危机时刻，断然选择了李虎，他们说服了原耶律淳地一些文武部下，带着他们一起投奔了李虎。

听完原野的述说，李虎接受了李爽和陈秘，叫他们和黄涉、原野一起，暂时主掌南京留守司和南京都元帅府，处理幽燕军政。

李爽和陈秘说了一番感谢地话，然后急忙走了，向正在焦急等待消息地官员们传达李虎的命令去了。

做出这个选择对于他们来说很痛苦，但大辽已经亡国了，被李虎彻底摧毁了，此刻生存是第一要务。他们可以左企弓一起逃到平州路，也可以和萧干一起逃到奚王府，但最终的结果都是投降女真人。他们不愿投降女真人，他们是汉人，在最后时刻，他们宁愿跟着李虎打天下，也不愿意做女真人的狗。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耶律明月是李虎的夫人，因为这层关系，李虎极有可能把萧太后救出来。只要萧太后回来了，只要耶律大石还在，李虎就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帮助契丹人在大漠上重建大辽。将来，他们不管是跟着萧太后，还是跟着李虎，都能干一番大事。这个原因考虑，他们选择了李虎。

“我刚刚接到一个重要消息。”原野一边陪着李虎缓步而行，一边说道，“铁帅、木帅急报，他们率军越过卢沟后，抓到了一个逃跑的奚军小将。据这位小将交待，宋军不战而溃，在良乡丢下了堆积如山的粮草武器，其数量非常惊人。”

“叫铁帅、木帅即刻杀奔良乡，把这些东西全部抢到手。”李虎大喜，急忙说道，“这次赚发了，我要重重感谢萧干，没有他地良乡大捷，就没有我李虎雄起的今

“铁帅早就杀过去了。”原野大笑，继续说道：“涿州城还有更多的战利品。这位小将说，当辽军追到涿州城的时候，宋军早就跑得没影子了。涿州是宋军囤积粮草辎重的地方，他们仓惶而撤，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虎摇头感叹道，“这次我真的翻身了。”

“耶律大石怎么办？”原野问道，“铁帅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和他打，辽军所剩无几了，再打契丹人就没有军队

李虎微微皱眉，想了片刻后说道：“告诉铁帅，把燕京的情况具实相告，就说萧太后被萧干挟持北上，南北两府的汉蕃大臣纷纷弃城而逃，燕京宫帐已经完了，请他自己做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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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再建一个藩镇

午时三刻，南京都元帅府。

高缘、吴雄、侯概、董仲孙等军帅纷纷聚集而来。

原野把现在的形势大概说了一下，接着马上开始部署。

侯概、张高儿率军北上，向顺州攻击前进。顺州距离燕京百里左右，萧干不会在这里停留，必定继续北撤檀州，所以飞云军和阎王军占据顺州后，马上在牛栏山和七湾河一线布阵，阻击辽军。

高缘、吴雄率虎烈第四、第六、第七军向东攻击，迅速向平州路推进。

李锦和独孤风率军驻守燕京。

洪云的射粮军一分为二，一部南下，到良乡和涿州搬运战利品，一部则把燕京搬空。

“高帅、吴帅，你们的速度一定要快，要日夜兼程，飞速赶到平州路。”李虎说道，“铁帅和耶律大石相遇之后，不会发生战斗。燕京已经完了，耶律大石即使悲愤不已，也无力回天。不出意外的话，耶律大石会到燕京和我谈判，然后北上援救萧太后。因此，几天后，铁帅和木帅就可以赶到平州路和你们会合。”

“宝帅和狼帅正率军疾驰而来，他们进入幽燕后，马上也到平州路和你们会合。”原野补充道，“上个月柴判官就到平州路去了，他能不能说服张觉，目前我们不清楚，但我们的大军杀到平州路，张觉就没有选择。”

“以我们对张觉的了解，可以肯定辽兴军一直在张觉的控制之中。”李虎说道，“左企弓这些人逃到平州路的目的显然是投靠女真人，但张觉手上有实力，他未必愿意投奔女真人，他们之间将有一场争斗。张觉有实力，他是赢家，他会拿着平州路和我们谈判。”

“张觉要什么？”高缘问道，“他难道也想做藩镇？”

“正确。”李虎手指高缘。大声称赞道。“高帅一语中地。当初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辽西。千里迢迢杀到代北？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待在辽西没有出路。张觉也是一样。他夹在大宋和金国之间。也没有出路。但他深陷迷局。不会轻易放弃平州路。根据宋金盟约。宋金双方谁打下平州路。平州路就是谁地疆土。换句话说。张觉愿意投靠谁。谁就拥有了平州路。所以。当张觉提出建藩地要求。我们就答应他。从而确保拿到平州路。”

“我们答应了张觉。大宋会答应吗？”卢俊义问道。

“大宋不答应也得答应。”李虎笑道。“我们必须让张觉建藩。张觉建藩了。燕京就受到了直接威胁。这时候汴京第一个要解决地不是我李虎。而是张觉。日不除。汴京就一日不安。这样当我西征地时候。大宋对我后方地威胁将大大减轻。”

众人恍然大悟。李虎这一招高啊。不但拉拢了张觉。拿到了平州路。还给大宋带来了一个大麻烦。同时又因为张觉这个藩镇地存在。李虎算是暂时摆脱了汴京对他地威胁。可以全心全意打西夏了。

“总帅。此策只是权宜之计。平州路地归属问题始终悬而未决。这可能会给大宋带来意想不到地麻烦。”卢俊义再次问道。“总帅难道没有一劳永逸地办法？”

“暂时恐怕没有。”李虎摇摇头。苦笑道。“张觉不愿意放弃平州路。而左企弓这帮人显然是想拿平州路投靠女真人。此刻女真人正在飞速逼近。大宋地军队偏偏又遭遇空前败绩。仅靠我虎烈府地军队肯定无法同时对抗萧干、张觉和女真人。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让张觉建藩。确保拿到平州路。”

“总帅，你是不是写封信给我带上？”高缘笑道，“我说话的份量不够，张觉未必会相信。”

“我马上写。”李虎说道，“张觉地要求得到满足后，你马上率军赶赴榆关，务必把金军挡在辽西。”

午时七刻，军帅们告辞李虎，急速离开。萧得里底、张琳、耶律撒八和韩等汉蕃大臣。

宋军良乡大败的消息就是萧得里底告诉李虎的，他本意是想以此来震慑李虎，谁知义军在城内早就埋伏了内应，他还没有和李虎谈完，义军已经杀进城内了。

萧得里底再见李虎，须发戟张，怒声质问。

“我没有违背承诺。”李虎笑道，“虽然宋军败了，但你不要忘了，我也是宋军。宋军两路夹击，你们不过击败了其中一路而已。燕京大战，你们败了，而且败得非常彻底。当然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李虎还是过去的李虎。我信守承诺，派萧和尚奴到夹山找到了你们的皇帝，但你们的皇帝和耶律马哥出尔反尔，不但没有把秦王送过来，反而联合西夏人，把我们打回了大同。”

“虎王，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话没有意义。”张琳问道，“你告诉我们，目前情况下，你打算怎么重建大辽？”

李虎也不隐瞒，把大漠形势，代北形势，幽燕形势详细说了一下，“你们皇帝以为，西夏人会帮助他重建大辽，但事实上不可能，因为我和大宋皇帝约定，北伐结束后，马上西征打西夏。西京大战结束后，宋金再度结盟，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联手打西夏，所以，能帮助你们重建大辽的萧得里底等人没想到大漠形势恶化到这种地步，一时间茫然无措。

“你们守不住燕京，我也守不住。”李虎平静地说道，“你们去大漠重建大辽，我到大西北打天下，我们联手，确保北方三足鼎立，舍此以外，别无它途。”

“你要撤出燕京？”

萧得里底和张琳等人吃惊地望着李虎，难以置信。

“大宋打败了，的确不假。但不要忘了，他们是不战而溃，除了丢下大量的粮草辎重外，你们杀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俘虏？”李虎冷笑道，“童贯只要重整大军，二十万人马可以再度杀进来。另外还有女真人，还有西夏人，甚至你们契丹人也对我恨之入骨，随时准备攻击我。这种情况下。我占据燕云，战线长达千里，我怎么守？”

“你打燕京就是为了掳掠？”韩怒气冲天地问道。

“我打燕京，是为了西征。”李虎解释了一下，“大宋收复幽燕后，和金国形成对峙，这样金军就无法调集全部主力北上大漠，如此一来，你们可以在大漠重建大辽。而我则可以集中主力西征夏国。”

萧得里底想了很久，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们商量一下。”李人到不同地地方去。一个到天德军找你们的皇帝，一个去说服耶律大石，请他保存自己的军队，还有一个人去见萧干，请他把萧太后放回来，他如果不愿去大漠，那就由他自生自灭吧。”

李虎送走萧得里底等人后。马上召见李爽和陈秘。

这两位忠诚于耶律淳，深得萧太后的信任。燕京的政令大都出自他们之手，对燕京的军政事务一清二楚。

李虎很快便知道燕京财富地总量大约在两千万贯左右。契丹皇帝离开燕京的时候，燕京财政严重亏空，耶律淳称帝后，也没有任何起色。萧太后主政后，大肆搜刮。短短时间内便积敛了两千万贯，可以说是刮地三尺了。

“燕京还能搜刮多少财富？”李虎忽然问道。

李爽和陈秘心领神会。知道李虎要对权贵富豪下手了。反正要离开幽燕，不抢白不抢。

“大辽虽然国穷。但官富，只要虎王有决心，两千万贯不成问题。”李爽说道。

“三十万乡兵呢？”

“一部分在古北口和松亭关一线，一部分在燕京，大约二十多万人左右。”陈秘说道，“攻打良乡的时候，萧干调走了十五万。现在这些人估计都在耶律大石手上，因为线没有戍兵，全靠这些乡兵做做样子了。城里还有五万，但今天早上逃走了一部分，估计最多还有一半，这些人目前和辽军降卒关在一起。”

李虎眉头紧锁，稍稍想了一下，小声对原野说道：“急告铁帅，想方设法把耶律大石手上的乡兵留下来。如果我们能从幽燕拉走二十万壮丁，将来打西夏就不怕军队不够写信。来地消息，李虎的大军杀进了幽燕，并攻占涿州。

耶律大石仰天长叹，知道燕京失守了。他对良乡大捷地战果并不感到欣喜，因为幽燕强敌环伺，燕京迟早要丢，这一场胜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其让大宋人或者女真人占据，那还不如给李虎。李虎和萧太后有盟约，凭这份盟约，萧太后可以带着军队和钱粮撤到大漠，大辽还有重建的希望。

初八日夜，铁鹰从涿州书告耶律大石，请他率军撤回燕京，和李虎具体商量撤离燕京的事。耶律大石没有接到萧太后的书信，不了解燕京地情况，没有动。

初九日上午，耶律撒八赶到白沟前线，并带来李虎地书信。石考虑了一天，决定率军撤回燕京。他按照李虎的要求，把防线和十五万乡兵都留给了铁鹰。

初十，耶律大石开始撤退。铁鹰率军进驻白沟防线。

同日，刘越过白沟，急赴雄州，向童贯报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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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童贯之痛

童贯病倒，宣抚副使蔡攸亲自追查战败原因。这一仗打败了，后果太严重，就算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刘延庆，童贯和蔡攸也逃脱不了皇帝的严惩，所以两人一个躺在病榻上绞尽脑汁寻找脱罪之计，一个则瞪大血红的眼珠子冲着刘延庆和杨可世等人拼命地咆哮。

刘延庆和西北军的将帅们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这次战败不同于上次，上次仅仅在白沟打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损失可以忽略不计。这次战败，虽然人员损失不大，但把所有的粮草辎重全部丢弃了，北伐军已经无法在最短时间内发动第三次攻击。

蔡攸怒气冲天，在军议上又吼又叫，名士的风范荡然无存。他也想将功折罪，也想马上发动第三次攻击，但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这次朝廷为了筹措军需，已经把京畿和河北、山东、江淮和荆襄各地的库房全部搬空了，银绢粮草武器等等军需的总价值大约在三千万贯以上。现在全丢了，若想再次北伐，军需从何而来？若想再次筹集到二十万大军的北伐军需，那需要多长时间？

自神宗皇帝熙宁、元丰以来，朝廷推行新政，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改革就是修改兵制，整顿军队，囤积军需。几十年下来，囤积的军需装满了京畿和各地的库房，但北伐之策施后，西北战场上连续打了四五年的仗，接着又调集十几万大军剿灭了方腊和宋江，军需耗费惊人。然后就是今年的北伐大战。北伐首战告败后，皇帝和朝廷下了决心，不但迅速增兵，还把所有能调集的军需都送到了北伐战场，近百万民没日没夜地运了三个多月，结果一天之内，全部送给契丹人了。

刘在黄昏时分赶到了宣抚司。

董耘接到报讯。第一个念头就是李虎打下了燕京。刘一直和李虎在一起，在打居庸关，此刻他突然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李虎攻克了居庸关，杀进了燕京。董耘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飞一般冲出了府门，远远看到刘，扯着嗓子就叫道：“汉王在哪？”

“汉王在燕京。”刘冲着他挥挥手，笑着说道。

董耘狂喜，几天内他在战败阴霾的重压下几乎崩溃了。突然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去死死保住了刘，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我们收复了燕京？我们真的收复了燕京？”

刘理解董耘现在地心情，如果换作自己，突然绝处逢生，同样也会失控。

良乡大败的结果太可怕了，童贯要承担北伐失败的所有罪责。因为北伐就是他搞北伐的战打败了，童贯可以把罪责推给大军统帅，但北伐策略失败，他就跑不掉了。童贯这颗大树倒了，董耘和一帮僚佐的命运可想而知。

“我们收复了燕京。北伐大计终于成功了。”刘用力拍拍董耘地后背。“走。我们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师。”

童贯从榻上一跃而起。赤着双脚跳到地上。几步冲到了刘面前。一把抓住了他地手。“汉王拿下了燕京？这是真地？”

“千真万确。”刘拍了拍童贯地手。笑呵呵地说道。“太师。北伐成功了。我们收复了燕云。”

“报捷。快向汴京报捷。”童贯冲着董耘激动地叫道。“告诉官家。我们攻克了燕京。我们收复了幽燕。北伐成功了。”

董耘连连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刘一把拽住了他。“等一下。”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童贯。“这是汉王地信。请你看了再说。”

童贯和董耘望着刘手上地信。突然意识到燕京是李虎打下来。燕云十六州是李虎收复地。大宋在北伐策略上是完全成功了。但北伐并不是由大宋完成地。而是由李虎完成地。接下来地事情非常非常复杂。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大宋事实上并没有拿到燕云十六宋地命运被李虎所控制。大宋地皇帝和他所信任地大臣们地北伐功绩也被李虎所控制。今日地李虎风云化龙。已经牢牢抓住了大宋地命脉。大宋非常被动。处在一种很危险地境地。

童贯很快冷静下来，董耘也不再激动。两人轮流看完书信，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平州路，还是平州路的问题，这个问题从两年前宋金缔结海上盟约到西京大战结束后宋金再次缔结盟约，一直都是双方争论的焦点，现在，这个焦点问题变成了李虎用来要挟大宋的武器。

李虎的兵力有限，在幽燕战场上要对付辽军和金军，在代北战场上要同时对付西夏、契丹和女真，他应付不过来，所以他要求大宋军队马上越过白沟，急赴平州路。这当然不可能，宋军刚刚大败归来，军心士气低落到极点，更重要的是没有军需，拿什么打仗？

所以李虎提出一个建议，他可以招降平州路地张觉，但张觉要价肯定很高，至少要做一个藩镇。现在金军正在飞速杀来，萧干也随时可能引金军南下，幽燕局势非常紧张，这件事已经来不及禀奏汴京了，为此，李虎请童贯马上回话，是否同意？如果不同意，他只好放弃平州路，把平州路拱手让给女真人。

童贯没有选择，只能同意虎的建议，但这样一来，大宋就有了两个藩镇，而平州路因为关系到幽燕地整体防御安全，地位尤其重要，平州路的张觉随即取代了代北的李虎，成为大宋最大的心腹大患。

然后呢？当张觉成为大宋的藩镇，李虎有了忠实地盟友，他还会放弃燕京吗？接下来大宋用什么代价才能换回燕京？李虎攻占了燕京，又保住了平州路，功高盖世，对大宋的威胁更大，如果大宋对他一味迁就忍让。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件事也让童贯非常头痛。收复燕云地功劳都让李虎抢去了，皇帝想让郓王赵楷以显赫战功继承大统的想法随即泡汤，皇帝一定很生气，对童贯和前线将帅们地无能切齿痛恨，由此汴京的朝堂之争会对童贯和一帮主战派非常不利，童贯可能就此被赶离中枢，紧随蔡京、种师道之后，回家养老。

童贯考虑良久，决定一边向汴京报捷，一边隐瞒良乡大败之事。同时派刘、董耘急赴燕京，拜晤李虎。大海舶顺风急驶，迅速靠岸。

杨华带着一帮扈从匆忙下船。柴云、吴撞天急行而来。柴云心急如焚，不待杨华说话便问道：“锦州如何？”。”杨华神色紧张地说道，“金军正在急速杀来。”

“一个人也没救出来？”柴云问道。

杨华摇摇头，“我已派人急赴来州告诉田节使。请他马上撤进平州路。”

“我们呢？我们也撤吗？”吴撞天转头问柴云。上次他拒绝北上西京，不久就后悔了。

李虎撤走后，大宋随即断绝了和辽西的回易往来，水军也封锁了海运之路，短短时间内，繁华的海路回易便一落千丈。吴撞天之所以要留在辽西，就是为了赚钱发财，现在财路没了，跟着燕京又没有希望，只有投奔女真人了。但吴撞天的手下很大一部分是渤海人，他们不愿意投奔女真。于是最后只剩下一条路，继续做海盗艰难度日。就在他彷徨无计的时候，柴云来了。柴云给他带来了李虎的书信，李虎盛情邀请吴撞天和杨华到代北去。不要做海盗了，还是跟着我在西北混吧。兄弟们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吴撞天和杨华这次不再犹豫了。马上决定去代北，不过还是有一帮海盗不愿离开这片大海。吴撞天和杨华也不强迫。大家兄弟一场，好合好散。这些海舶就给他们但柴云和田颢会面后，田颢也代北去。目前的形势和李虎离开辽西时所作的推测一模一样，金军果然杀来了，辽西旦夕不保，田颢和辽西地隰州刺史杜师回、迁州刺史高永福、润州刺史张成等人后悔莫及。正好柴云来了，田颢等人当即决定，到代北继续追随李虎。这样一来，辽西就形成了一个整体撤退的局面，需要时间统筹安排。然而，金军的攻击速度太快了，势如破竹，能撤的赶进撤，否则损失更大。

“撤吧。”柴云说道，“先撤到平州路，和张觉会合。”

“不知道张觉是否控制了平州路。”杨华担心地说道，“如果平州路还是时立爱说了算，那我们可能要和辽兴军打一仗。”

“张觉是什么人？他在平州路待了十几年，时立爱算个屁啊。”吴撞天冷笑道，“张觉要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柴云笑笑，“时立爱在平州路本来就是个摆设。起先我也以为燕京凭借幽燕汉人的庞大实力可以控制平州路，谁知我到平州路见到张觉后，才知道辽兴军一直牢牢控制在张觉手上。这一年多来张觉的日子不好过，尤其自耶律淳死后，萧干不相信他，蓄意打击他，接着李处温又死了，幽燕汉人怀疑他和虎王一直有联系，也想把他赶出平州路，霸张觉很聪明，主动退让，韬光隐晦，就等着翻身的一天

柴云抬头看看天，想到了正在居庸关鏖战的李虎，暗自祈祷老天保佑，让李虎顺利拿下燕京，否则就算张觉在平州路挡住了金军，也没什么意义，虎烈府地未来非常黯淡。

“燕京一旦失陷，平州路危在旦夕，张觉为了自身的生存，肯定要出来主掌大局，确保平州路的安全。”柴云伸手拍拍吴撞天和杨华的肩膀，郑重说道，“我们即刻动身，到了营州后，就可以助张觉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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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推倒童贯

十月十一，高缘、吴雄攻占蓟州。十二日，大军直杀

同日，金军攻占来州，距离榆关还有两百里。

平州路节度使府一片混乱。左企弓、曹勇义、虞仲文等人惊慌失措，辽兴军节度使时立爱更是茫然无措。现在是坚守还是投降？辽兴军只有两万人左右，但两面受敌，尤其燕京、辽西已经全部失陷，平州路失去了支援，根本守不住，只有投降才能保住平州路。

向谁投降？向李虎投降还是向女真人投降？

左企弓等人当然愿意投降女真人，拿着平州路投降金国，有功于女真，照样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平州路的人不愿意。张觉坚决反对，我们为什么要投降女真人？我们是汉人，祖祖辈辈的愿望就是回归中国，此刻当然要带着平州路投降李虎了。李虎现在是大宋的汉王，投降李虎就是投降大宋，带着平州路投奔大宋，也一样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幽燕汉人和平州路汉人的矛盾骤然激化。

幽燕汉人想出卖平州路来谋取利益，平州路的汉人岂肯答应？平州路是我们的，我们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岂能让幽燕汉人主宰我们的生死荣辱？

十二日夜，张觉发动兵变，把左企弓一帮大臣全部抓了起来，但消息不慎泄漏，有了节度使时立爱。时立爱当时正好和签书枢密使刘彦宗在府内商量事情，闻讯大惊，两人带着扈从连夜逃出卢龙城，并于十三日上午出榆关，投奔女真人去了。

十三日下午，来州节度使田颢和隰州、迁州、润州刺史杜师回、高永福、张成带着几千人马撤进了榆关。子夜时分，柴云、吴撞天和杨华带着几千人马撤到了营州。

十四日，张觉和田颢、柴云等人见面。听说李虎攻占了燕京，柴云等人又惊又喜。拿下了燕京。李虎就控制了全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

经过商议，张觉下令，由辽兴军、辽西各州军队和吴撞天的军队戍守榆关，田颢为大军统帅，阻击金军。他自己则和柴云马上西渡滦河，与义军统帅见面。燕京拜会李虎。

萧得里底、耶律撒八也参加了这次会谈。李虎详细解说了自己地北方构想。

金国刚刚崛起。意图一统北方。势如猛虎；夏国虎踞西北几十年。开疆拓土增强实力是他们梦寐以求地事。这两者若想实现各自地目标。首要之务就是吃掉李虎和契丹人。

虎烈府实力有限。大辽国延残喘。这两者若想在北方生存。唯一地办法就是联手。虎烈府依托大宋攻打夏国。把代北和河朔连为一体。拓展自己地生存领域。而契丹人则依托虎烈府在大漠扎下跟。重建大辽。

这里面有个问题。李虎地目地就是在北方实现辽金汉三足鼎立。从目前地形势来看。契丹皇帝结盟夏国。同样也可以达到这个目地。而且成功地希望更大。

当萧得里底提出这个疑问时。李虎说到了宋金汉之间地新盟约。现在李虎攻占了燕京。帮助大宋收复了幽燕。大宋实力更强了。而且宋金在幽燕直接形成了对峙。这种情况下。女真人当然要把下一个目标对准大漠。而大宋当然要联手李虎打西夏。西夏联辽抗宋之策随着大辽地败亡失去作用。并且现在它处在大宋地钳形包围之中。它地失败可以预见。所以契丹皇帝结盟夏国重建大辽之策注定要失败。

“你们没有选择。”李虎说道。“对于你们来说。当前最重要地问题是保住军队。保住财富。燕京地财富正在搬往大同。以后我会源源不断地给你们提供粮食和武器。至于军队。则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如果萧干拒绝撤进大漠。那么你们若想平定大漠诸蕃地叛乱。立足大漠就很困耶律大石沉吟良久。问道：“虎王准备何时撤返西京？”

“很快我就把主力军队撤回去。”李虎把地图拉到耶律大石面前，把代北形势大概说了一下，“据耶律马哥说，西夏皇帝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到代北，这时候它的南部防线必定吃紧，只要大宋把西北军调回陕西，那么西夏人随即失去了攻打大同的最佳机会，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当李察哥得知我攻占燕京后，必定联合女真人，攻打大同。”

“第二次西京大战？”萧特末吃惊地问道，“女真人又要翻脸？”

“当然，女真人要想拿到平州路，首先就要把我的军队逼回大同。”李虎摇头苦笑，“在幽燕战场上，最让人头痛的就是平州路。平州路的问题不解决，幽燕战场就一直处在女真人的威胁之下，这将直接影响我大军西征夏国和你们在大漠的战斗。”

“虎王有解决之策吗？”萧特末追问道。

李虎把自己地打算说了一下，“现在我可以让张觉以平州路为藩镇，但将来，他忠于宋，幽燕就安全，他若投靠女真人，则幽燕就危险了。”

“虎王多虑了。”萧特末说道，“大宋会在燕京派驻重兵，金军肯定打不进来。”

李虎和耶律大石互相看军。此次宋军北伐两战两败，而且还是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两战两败，宋军的战斗力由此可见一斑，靠这样的军队镇戍燕京，安全吗？

“我马上去檀州。”耶律大石站了起来，“不管萧干去不去大漠，我都要把萧太后接回来，不能让萧太后出事。”

“现在萧太后的安全有保障。”李虎说道，“天师道的龙竹大仙是我的朋友。萧太后被裹挟出城的时候，龙竹大仙正好在她的身边，可以保护她地安全，所以你这次北上，目标不是萧太后。而是萧干。你务必要说服他，请他率军撤进大漠，重建大辽。”

龙竹大仙？这个名字在辽东家喻户晓，只是在座的契丹人都不知道他竟然就在燕京，就在萧太后地身边。这个李虎太可怕了，他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耶律大石无意关心这个问题，他叫萧隆暂领军队，带着燕京地一帮蕃臣，先行撤到奉圣州，自己则和萧特末急赴檀州。

十四日下午。刘和董耘赶到燕京。

童贯给李虎写了一封信，他首先恭贺李虎收复了燕京，接着就谈到了平州路的问题。童贯认为，以藩镇的形式收回平州路，的确是目前最好地办法，但无论是李虎还是童贯，都无权做出这个重大决策，必京。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此刻禀奏汴京来不及了，但是不经汴京同意就擅自以藩镇的形式收回平州路，李虎和童贯都要受到皇帝地责罚。

童贯因此给了李虎一个建议。

刘延庆败走良乡的原因是中了契丹人地奸计，但这件事不能说，如果说了，都统制刘延庆至少要判个流配，统制杨可世、王、种师中等人至少要被革职下狱，而童贯、蔡攸肯定要被赶出朝堂。将帅们打了败仗，当然要受到惩罚，但这件事影响非常大。会严重打击西北军。杨可世这些人都是西北军的中坚，他们倒下去了。西北军遭受重挫，将来西征还怎么打？谁去打？

所以，童贯建议，把这一场败仗改为燕京大捷。此次北伐两路攻击，刘延庆一部诈败诱敌。把辽军主力诱到白沟一线，而李虎则乘虚而入。攻克了燕京。这是一场完美地北伐大战，汴京高兴。李虎也没有损失，而西北军将帅们则对李虎感激涕零。将来西征的时候必定竭尽全力。皆大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

燕京大捷，契丹人败逃，随即引金军南下，李虎全力阻击，已经来不及攻打平州路，而宋军诈败之后军心士气受到影响，需要时间整军，也来不及攻打平州路，这时候，张觉以藩镇的形势回归大宋，如果大宋不同意，他就把平州路献给女真人，这样一来，汴京马上就会同意，并且十万火急下旨。

李虎读完书信，会心一笑。童贯厉害，句句都说到李虎的心坎上，但答应可以，这个人情不能卖给童贯，而是要卖给西北将门。另外，这或许是一个推倒童贯的机会。宇文虚中曾经说过，若想西征成功，首先就要推到童贯，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当然要善加利用。

李虎拿着这份书信转了一圈，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杨志。记得吴思铭说过，梁山投降朝廷后，杨志因为家世的关系到西北军任职了，并且参加了北伐，他现在应该就在北伐军里。

“把吴思铭请来，我有事找他。”

吴思铭到大同后，在虎烈府兵曹任参军事，这次也随同李虎到了幽燕战场。吴思铭匆匆赶来，李虎把童贯的书信给他看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李虎问道。

“总帅要卖给人情给西北将门。”吴思铭笑道，“我马上去找杨志，他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一定会对总帅感激涕零。”

“不，不，你错了。”李虎连连摇手，“我不会白白送个人情给西北将门，我是有条件地，我的条件就是推倒童推倒童贯？吴思铭吃惊地望着李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推倒童贯。

李虎凑到吴思铭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吴思铭连连点头，“谨遵总帅之命。”

“明天，你做为我的特使，和童贯的手下一起去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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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如此白痴

刘和董耘休息了一下，随即再度赶到南京都元帅府拜见李虎。

这两位以为李虎好不容易拿下了燕京，占据了幽燕，实力大增，必定背信弃义不走了，要以燕云之地为藩镇，趁机向汴京漫天要价。按常理来说，的确如此，像李虎这样以造反起家的汉虏一般贪婪而血腥，就象草原上的恶狼一样，吃到嘴里的肉岂肯再吐出来？

童贯最大的担心就是这个，李虎在那封信里直接拿平州路来威胁大宋，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骄横。如果李虎拒绝交出燕京，交出山前七州，大宋一时半会还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从大局考虑，汴京不得不屈服于李虎，承认李虎的藩镇扩大到燕云两地，如此一来，大宋的命脉就被李虎控制了，当年的石敬瑭之祸有可能重演。虽然汴京要即刻谋划解决的办法，但北伐事实上的失败将导致主战派失势，尤其是主持北伐大计的童贯必定要承担所有的罪责，被皇帝赶出朝堂。

刘和董耘因此忐忑不安，见到李虎后说着些没边际的奉承话，思量着如何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使相，太师的信……”董耘试探着问道，“使相认为太师的建议……”

“如果换一下身份……”李虎指着刘和董耘问道，“你们会答应吗？你们打了两，两场不可思议的败仗，导致北伐大业几乎功亏一篑。现在，我收复了燕京，你们却要求我把功劳让给你们一半，世上有这样的事吗？你们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刘老脸一红，羞愧难当。董耘也很尴尬，但他和童贯荣辱与共，此刻就算被李虎骂得狗血淋头，也要从李虎的战功里分一杯羹。

“使相。西征需要这些西北军的将帅……”

“这种仗都打败了，你还指望我相信他们可以击败西夏？”李虎嘲讽道，“目前看来，西征之策要重新考虑，我可不愿像太师一样，被这些无能之辈害死了。”

李虎这句话顿时让刘和董耘的心拎了起来。很明显，李虎不打算交还幽燕了。

“使相……”刘忍不住了，也顾不上羞愧了，马上说道，“按照先前的约定。太师和使相两路同攻燕京，然后使相返回大同……”

“怎么？你以为我要霸占幽燕？”李虎大笑。用力一挥手。“我不但要交还幽燕。而且还要马上交。”

刘和董耘难以置信地望着李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可能吗？李虎这话是真地还是假地？

“为了攻克燕京。我调集了十万大军。导致大同防守兵力严重不足。”李虎继续说道。“此刻西夏在云内屯兵二万。。完颜昱、完颜宗翰地十几万大军就在鸳鸯泺一带对我虎视眈眈。我大同岌岌可危。金夏两军如果得知我率主力进入了幽燕战场。必定乘势攻击大同。西夏人攻打大同是为了占据代北。而女真人则是为了迫使我调兵回援。以攻占平州路。所以。你们马上返回雄州。叫太师在十日内率军北上。进驻燕京。”李虎郑重说道。“我要撤军了。而且马上就要撤。”

刘和董耘喜出望外。但这惊天之喜仅仅维持了瞬间。随即就被李虎即刻撤军地消息打没了。

宋军十天之内北上进驻燕京？这根本不可能。不仅仅因为严重缺乏军需。因为军队惊魂未定没有士气。而是因为平州路地问题没有解决。山前七州中地檀州和景州都还在辽军手里。还要打仗。平州路不解决。金军就会杀进来；檀州和景州不解决。辽军就会反攻。但宋军目前不具备作战地条件。没有任何战斗力。

刘和董耘对北伐军算是彻底失望了。目前情况下。北伐军指望不上。现在北上接管幽燕太危险。如果再次战败。幽燕失而复得。那真地全完了。所以只能指望李虎先把幽燕全部收复了。稳定了。然后宋军再北上接管。

“你们两战两败，但没有有将功折罪的机会。”李虎说道，“我的大军正在急赴平州路，以我对张觉的了解，给他一个藩镇马上就能拿到平州路，然后你们只要攻克檀州和景州就行了，这个战绩我愿意拱手相送。”

“使相，十天恐怕不行？”董耘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刘延庆和西北军地那些将领们生吞活剥了。奇[-]书[-]网我在此受辱，都是拜这帮西北鸟人所赐。

“为什么？”李虎脸色一沉，顿时不高兴了，冷声问道，“你们在良乡不战而溃，除了丢弃粮草辎重外，兵力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为什么十天内不能北上？难道你要我置大同的安危于不顾，把主力大军放在幽燕战场上，继续为你们打仗吗？你们以为我是白痴啊？”

刘和董耘相顾失色，不知如何解释。

宋军良乡大败的原因，李虎从萧得里底的嘴里知道得一清二楚，然后他告诉了童贯，童贯虽然觉得很丢脸，但战已经打败了，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于是和董耘、刘商量了一个瓜分李虎战绩的对策。这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但童贯认为李虎需要在西北立足，需要西征，需要西北军，所以他很自信，谁知现在李虎拒绝了，而且还要马上撤出幽太严重了。童贯也罢，刘延庆也罢，西北军的将领也罢，本来就担心自己的仕途，无心打仗了，如果北上后再把燕京丢了，那也不要活着回大宋了，干脆死在白沟算了。所以宋军短期内不可能北上，也不敢北上。

于是现在大宋就面临一个极其尴尬地局面，既不愿意让李虎留在幽燕，又不得不指望李虎占据幽燕。李虎是什么人？就算他是一个白痴，他也不愿意做这种只有白痴才会做的事。

刘和董耘为难到了极致。把李虎留下来吧，如果代北形势有变。西夏人和女真人没有打大同，那李虎势必要霸占幽燕；不留吧，谁来守燕京？谁来解决平州路和收复檀州、景州？

“你们马上回去。”李虎不想和他们嗦了，他早就料到这种局面，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利用幽燕形势乘机把童贯推倒，继而影响汴京朝局，确保燕云的稳定和西征的顺利进行。

刘和董耘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经达到了，李虎明确表示要撤走，而且没有任何条件，这就如同北伐大败一样。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十四日夜，高宝龙和阿巴顿带着渤海军和虎烈第二军赶到燕京。

李虎把幽燕形势大概说了一下，叫高宝龙和阿巴顿急赴榆关，杀进平州路。两人领命，连夜率军出发。

高宝龙带来了虎烈府地书信。

罗思南和中枢官员恭贺李虎攻克燕京。遵照李虎的命令，虎烈府将在大同增建库房，以囤积从燕京搬运而来地钱财武器和其它各种物资，同时在白登山再建一座军营。以安置燕京的乡兵。

鉴于代北地严峻形势，虎烈府已经派人到府州拜会折可求。现在李虎攻克了燕京，折家的目的虽然已经实现了，但他们的命运也被李虎所控制，假如李虎倒戈一击，投靠皇帝转而支持郓王入主东宫，那折家就完了，所以折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遵从盟约，竭尽全力帮助虎烈府守住大同。

有了折家地支援，大同地防守兵力大增。但这不能说明大同就固若金汤，所以虎烈府建议李虎。尽快把主力撤回大同，把燕京交给大宋，以便尽快发动西征。

刘彦宗和时立爱地主动投奔。让宗望知道局势对金军非常不利。李虎攻克燕京后，马上就会以主力杀奔平州路。而平州路的张觉和李虎地关系非同一般，金军可能已经失去了夺取平州路的最好机会。榆关。但就在这个时候，吴撞天在榆关城楼上竖起了虎烈大旗。这杆大旗迎风飞舞。给金军以巨大地震撼。

宗望亲自赶到了关下，他盯着虎烈大旗看了很久，连连摇头。他实在想不通，强大的宋军为什么会败给濒临败亡的辽军？为什么李虎的运气这么好，每次都跑在了金军地前面，难道女真人一统北方的梦想注定要遭到李虎这个强敌的重重阻挠？

“李虎虽然拿到了燕云，实力骤增，但强敌环伺，尤其是大宋，更不会容忍李虎控制它的命脉。”刘彦宗策马靠近宗望，笑着说道，“以我看，李虎如果不放弃幽燕，他败亡的日子就在眼前。”

宗望转头看看他，微微点头。李虎不会做这种蠢事，他肯定要把燕京还给大宋，但问题是，李虎会不会攻占平州路，把平州路也还给大宋？

“如果李虎要放弃燕京，那么他显然不会攻打平州路，他会满足张觉的所有要求，利用张觉的力量来阻挡金军入关。”刘彦宗继续说道，“但大宋会满足张觉的所有要求吗？假如张觉要做藩王，要像李虎一样做个藩镇，大宋会答应吗？大宋即使答应了，又会放心大胆地把平州路交给张觉吗？毕竟平州路的安危直接关系到燕京的安全，河北和中原地安全，以致于还关系到汴危，它对大宋地重要性远远大于大同。”

宗望听懂了，他很赞赏刘彦宗的才智，把这番话想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招抚。”刘彦宗说道，“派人到平州路去，给张觉更好的招抚条件。”

“张觉或许愿意投宋，但他的手下未必都愿意投宋。”时立爱这时插了一句，“据我所知，他首先不少人都希望投奔金国，如果能把他们买通，攻打平州路就可以事半功倍。在我看来，李虎肯定要走，李虎一走，幽燕局势就会变，大宋会想方设法完全控制平州路，这时大宋和张觉就会产生激烈的矛盾，我们地机会也就来了。”

宗望采纳了刘彦宗和时立爱的建议，一边继续攻城一边射书张觉，同时急书皇帝，请皇帝从中京方向南下攻打归化州和古北口，以威胁燕京，另外督请完颜昱和完颜宗翰，请他们联手西夏，攻击大同，以迫使李虎尽快撤出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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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聪明的西北人

十五日，平州路。

张觉对代北的形势不是很清楚，而柴云也不敢说得很清楚，但从他所传达的意思来看，李虎打燕京目的是占据燕云，以燕云为藩镇发展壮大。这符合张觉的利益需要，他不想离开平州路，他的利益都在平州路，李虎占据燕云和他坐镇平州路，目前还没有利益冲突。

然而，等到渡过滦河，到达义军大营，和高缘、吴雄见面之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李虎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北方形势和他对未来幽燕形势的推测，最后给出的方案是张觉投奔大宋，以平州路为藩镇，这样既确保大宋收复了燕云两地，又确保了张觉的利益。

李虎之所以成为大宋藩镇，是因为他独自攻占了西京，收复了山后九州，他的实力太强了，而且可以帮助大宋戍守西北，但张觉就不行了，张觉的实力太弱，平州路太小，而且处在幽燕防线的要害位置，在这里做大宋的藩镇那就太危险了。

“虎王一定要放弃燕京？”张觉不能不问，他搞不懂李虎为什么要放弃燕京，难道李虎惧怕大宋？

“虎王的处境很艰难，如果他霸占燕京，背信弃义，大宋必定要报复。”柴云隐瞒了虎烈府的北方策略，“大宋北伐虽然连战连败，但实力犹在，而且大宋和金国有盟约，西夏也有盟约，如果大宋联合金人打燕京，联合西夏打大同，虎王顾此失彼，恐怕败亡在即。”

“虎王向汴京提出藩镇之议，是以交还燕京为条件。”高缘说道，“虎王念大家兄弟一场，帮你保住了平州路，你要感谢虎王。”

张觉心存疑惑。他比较了解李虎。知道李虎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平白无故送给自己一个藩镇，恐怕内中别有隐情。他打算亲自到燕京去一趟，和李虎当面说清楚。

“虎王命令我们去榆关。”吴雄说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守住平州路。”

张觉犹豫不决。在没有搞清楚李虎的目的之前，最好不要让高缘和吴雄进入平州路，免得他们和田颢、吴撞天会合后，一口吃掉辽兴军，那自己可就什么都没了。但金军气势汹汹的杀来，对平州路势在必得，这一仗辽兴军的损失肯定很大，军队受损，对自己也十分不利。

“你放心。只要击退了金军。我们必定撤出平州路。”高缘知道张觉地心思。笑着说道。“说实话。我们不出头。金军就会一直打下去。我们只要在榆关露个脸。和金军主帅打个招呼。金军就会撤走。这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觉权衡再三。答应了。李虎地对手。凡事还是小心为到达榆关。和田颢、吴撞天、杨华等人会合。

同日。高缘射书金军。邀请金军主帅会面。

宗望和高缘在两军阵前相见。双方都很客气。言谈甚欢。

当天晚上。宗望撤军。思铭督请宋军即刻北上接管燕京。“使相考虑到宣抚司地处境。没有直接向汴京报捷。而是请大同虎烈府奏报汴京。这可以给太师争取到至少十天地时间。”

童贯、蔡攸暗自吃惊。对李虎落井下石地行径极为愤怒。但这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还是赶快召集刘延庆和各军统制商议北上地事情。

这天晚上的军议没有任何结果，杨可世、种师中、王、辛兴宗、刘光世等人用各种借口拒绝北上，童贯和蔡攸其实也不愿意去冒险，刘延庆知道自己被夹在中间，上面的要把责任推给自己，下面的要落井下石，反正完蛋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军议最后，蔡攸放了句狠话，如果大军不能在十天内开拔，大家一起完蛋。杨可世等人嗤之以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要用我们，我们怕个屁啊。

吴思铭也没闲着，他让几个扈从私下打听到了杨志驻军的位置，然后派一个梁山兄弟去找杨志。杨志闻讯大喜，亲自赶来看望吴思铭。两人相见后，杨志急不可耐地问道：“你怎么到了汉王麾下？宋大哥他们呢？”吴思铭不慌不忙，把宋江二次起义失败，梁山军被折可存带到西北，然后投到虎烈府的事详细述说了一遍。

杨志没想到自己离开梁山军后，梁山还有这么一番苦难，不胜唏嘘。

“这次北伐失败，你不会受到牵连吧？”吴思铭问道。

“我不过是西北军的一个正将，我能有多大的罪责？”杨志叹了一口气，“不过王统制就难说了，他搞得不好要被降职。”杨志是河东第十正将，受统制王节制。这次两战两败，王做为前线五个军帅之一，当然难辞其咎。

“我这里有封信，是汉王写给你地。”吴思铭从怀里拿出信递给杨志，“你看看。”

杨志疑惑不解，接过信粗粗看了一下，神色当即就变下，如果你们认为汉王的建议可以帮助你们，那我们再好好谈谈。”

杨志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匆匆而去。晚上，吴思铭被杨志请到了他的军营。在军帐里，他见到了王、杨可世和种师中三位军帅。

双方寒暄了几句，王当着吴思铭的面，把李虎的那封书信烧毁了。

“折家和汉王联姻的事，我们知道，而且也知道原因。”王指指杨可世和种师中，“我们看了汉王的信，对汉王的好意非常感激。西征之时，必当竭力相报。”

吴思铭暗自吃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西北将门竟然拒绝了李虎的好意。那么接下来地事，他就没办法开口了。

“汉王对汴京的事大概不了解。”种师中接着说道，“当年刘法北上攻击朔方，十万西北将士全军覆没，童贯不但没有罪责，反而加官升爵了，所以，汉王此计，根本扳不倒童贯，相反。可能会让童贯和汴京地那帮人封王拜侯，汉王的所有功劳都给他们抢去了，搞得不好，还要倒打一耙，把北伐失败的罪责推给汉王。”

“汉王不不知道童贯的厉害，我们知道。”杨可世抚须冷笑，“西北这些年打了多少败仗，死了多少人，我们心里最有算。但你看看，西北战事所有的功绩都是谁的？都是童贯的。童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败仗经过他一番颠倒黑白之后，马上也能变成大捷。”这个人无耻到了极点，为了捞取权势和功绩，根本不管西北人的死活。”王怒声说道，“自从他到西北后，我们打了二十年地仗，但西北的将帅有几个人得到了封赏？”

“汉王想扳倒他，我们愿意鼎力相助。但不能这么做。”种师中语调沉稳，给人一种强烈地自信。“折家数次来信，其中屡屡提到西征和童贯的事，西征若想成功，必须推倒童贯，这一点我们承认。但这次的机会的确不好。”

“你的意思是……”吴思铭听不懂，想具体问问。但这些军帅们太厉害了，直接问恐怕一无所获。

“收复燕京地功劳就是汉王的。请汉王直接禀奏汴京，把良乡大败地原因具实相告。这样一来，刘延庆必定被童贯拿出来顶罪。”杨可世长得威风凛凛，说话也气势十足，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惧意，“童贯在西北培植了几个得力手下，刘仲武、刘法和刘延庆，这三个人一个老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这次如果获罪下狱，那西北能出任统帅的只有种师道和姚古。种帅已经致仕回家，西北若有大战，统帅必定是姚古，如此西征就有绝对地胜算。”

“但汉王的意思是尽快推倒童贯。”吴思铭小心翼翼地说道，“虎烈府和折家都认果由童贯主持，这一仗十分危险。”

“如果现在就要推倒童贯，唯一地办法就是汉王拒绝交出燕京，然后和汴京讨价还价，这时汴京的主和派大臣们会群起而攻之，汉王则乘机要挟皇帝，迫使皇帝不得不把北伐失败的罪责归咎于童贯和王黼，以此来平息民愤，稳定汴京，拿回幽燕。”

吴思铭意识到西北人试图挑起虎烈府和汴京的矛盾，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越大，西北将门的重要性也就愈发突出，当皇帝失去了童贯，急切间找不到代替者，只能倚重于西北将门，这时候西北将门就能从汴京得到更大的利益。

西北人获利了，李虎的损失却大了，西北人地计策可谓精妙。

吴思铭考虑良久，觉得李虎不会采纳此策。李虎急于撤出幽燕就是不想惹麻烦，而西北人的计策明显就是挖坑让李虎跳，李虎会上当？当然不会。

“十日之内，你们能否进驻燕京？”吴思铭问道。

王、杨可世和种师中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燕京就在汉王手上，我们为什么要进驻？”杨可世大笑，“以我看，今年内是不可能地了，明年春天估计差不多。”

吴思铭骇然心惊。明年春天？这么说，李虎岂不给幽变成这样？

“当然了，如果汉王逼得狠，逼得汴京团团乱转，逼得皇帝不得不答应汉王的条件，那么我们可能早一点进驻燕京。”王笑道，“请你回复汉王，请他慎重考虑我们的建议，如果他愿意和我们联手铲除奸佞，那么大宋会越来越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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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个响亮的耳光

十月十八日，吴思铭急告燕京，西北将门拒绝了汉王的好意，杨可世、王和种师中三位统制认为年内宋军不可能进驻燕京，从这番话里可以推测到，汴京必将发生变故，而这个变故可能导致皇帝下旨，暂时不要北上幽燕。

宋军北伐的目的就是收复幽燕，现在李虎攻克了燕京，而且督请宋军即刻北上，就算童贯和西北军将领不愿意马上到幽燕以免再遭败绩，但只要皇帝下旨，童贯和西北军将领不敢不从，但从杨可世三人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们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这种自信源自何处？很明显，他们已经预感到汴京要发生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导致汴京不愿即刻北上进驻燕京，继而控制幽燕。

吴思铭想不明白，只好在信中把自己的担心大概说了一下，请李虎赶快想对策。

上午，吴思铭赶到宣抚司，再度催促童贯和蔡攸，马上出兵，但童贯和蔡攸想方设法找理由，请李虎不要着急，暂时驻守燕京，以等待汴京的圣旨。吴思铭当即戳穿了他们的谎言，你们北伐的目的就是攻占燕京，现在我们拿下燕京了，请你去守，你还推三阻四，你到底还想不想要燕京？你不要我们就还给契丹人了。

童贯推说身体不舒服，走了。蔡攸东拉西扯了一番，要处理，也走了。

董耘和刘走不掉，两人无奈之下，再度提出了前议之策。良乡大败，后果严重，童太师、蔡副使、刘统制和各军统制都要受到朝廷的责罚，人人自危，没心思继续打仗，再加上大军新败，士气低迷。即使到了燕京也未必能守住，所以大军即刻北上不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良乡大败变成燕京大捷，这样大家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董耘说道，“将士们士气大振，北上自然不成问题。”

“你们威胁汉王？”吴思铭大怒，气得不知骂什么好，“良乡大败变成燕京大捷，北伐成功，那么最大的功劳不是我们汉王。而是童太师和蔡副使，受到皇帝赏赐的不是虎烈军将士，而是你们这帮不战而溃的宋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是道理不道理的事，而是形势需要。”董耘心里也是火大，这种事童贯做得太多了，哪次有人敢反对？谁知这次碰到一群愚蠢的汉虏，死抱着那点功劳不放，气死人了。“你们也不想想。这个顺水人情做了，将来对你们有多大地好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头脑要想得深远一点，做人要圆滑变通一点，不要这么死板嘛。”

“良乡大败的事一旦暴露，汴京朝堂上必定有一番争间很长，没有几个月无法认定童太师和蔡副使等人的罪责。”刘说道，“就算童太师和蔡副使最后都受到了罪罚，都被赶出了朝堂。但汴京需要时间稳定朝堂，需要时间重新任命北伐军的统帅。现在你扳着手指头算算。汴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查清北伐将帅们的罪责，才能重新任命统帅，才能下旨让大军北

吴思铭瞪着他们，暗自咒骂。你们两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当我是白痴啊？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故意说得这么复杂。当我是藩人啦？只要皇帝一道圣旨，我看你们敢不敢抗命。之争。但他知道童贯满腔热血，一心要实现这个远大的抱负。有可能只顾建功立业而忽视了皇统之争，所以特意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亲信内侍。

这个内侍叫李彦。和童贯地关系非常不错。但童贯已经老了。随时可能升天。童贯死了。他地权势也就成了过眼烟云。所以。李彦要给自己找条后路。而梁师成就是最好地靠山。

良乡大败。宋军一天之内逃回雄州。李彦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密报了梁师成。梁师成马上找来了王安中和李李邦彦是太子一系。他隐藏得很深。梁师成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人。李邦彦听说童贯又败了。暗自高兴。北伐再败。郓王赵楷不可能去河北。这对太子有利。所要他极力赞成奏报。王安中却极力阻止。认为童贯深得皇帝信任。打一场败仗影响不到童贯地地位。而且朝内还有宰相王黼帮他。在目前幽燕形势尚不明朗地情况下仓促攻击童贯。恐怕达不到目地。反而会引起皇帝地反感。

梁师成随即决定再等等。李邦彦随即密报太子。而王安中则密报知枢密院事郑居中。汴京各方势力摩拳擦掌。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大打出手了。

过了三天。童贯报捷。大军攻克了燕京。正在横扫幽燕。北伐成功了。

这封报捷奏章非常简单。既没有说是谁打下来地燕京。也没有说如何攻克地燕京。皇帝习惯了童贯地报捷奏章。想当然地认为是北伐军打下了燕京。皇帝很高兴。也很恼火。这个童贯老糊涂了。朕叫他包围燕京后马上奏报。然后朕就让郓王去前线统军作战。建功立业。这个老家伙竟然不经奏报。就擅自攻克了燕京？

不过还来得及。皇帝可以隐瞒燕京大捷地消息。同时下旨命令郓王急赴河北。

皇帝把王黼、梁师成等一支持自己废嫡立庶地亲信大臣叫来了，一起商量这事。梁师成此刻也接到了李彦的密报，他当即阻止，“官家，燕京是李虎打下来的，我北伐军数日前曾大败于良乡，如今还在白沟边惊魂未定。”

皇帝傻掉了，瞪大眼睛望着梁师成，难以置信。梁师成急忙拿出李彦的密报给皇帝过目。皇帝龙颜震怒，大骂童贯。

这下事情复杂了，大宋为了北伐辛辛苦苦准备了十年，结果功亏一篑，一事无成，相反，汉虏李虎却势不可当，连续拿下了西京和燕京，占据了燕云。现在大宋怎么办？就算李虎愿意继续做大宋的藩镇，但他势必要以燕云之地为藩镇，那等于卡住了大宋的脖子，大宋将寝食不安，河北中原甚至汴京直接处在他的威胁之下。尤其严重的是，北伐失败等于给皇帝和主战派大臣们一个响亮的耳光。皇帝不会承担这个责任，主战派的大臣比如童贯、王黼等人肯定要承担北伐失败地罪责，他们将被赶出朝堂，而当初极力反对北伐的主和派大臣则可以乘机上位。

皇帝和王黼等人急忙商量对策，想来想去，无非三个办法，一是叫李虎交出幽燕，如果李虎拒绝，那就只有打。打是第二个办法，但北伐军两战两败，估计打不过李虎，于大宋和金国、夏国地盟约，请他们出兵，联手打李虎。李虎顾此失彼，无奈之下只得乖乖听大宋的话，继续做藩镇，把幽燕还给大宋。

那么谁去燕京，逼迫李虎交还幽燕？

“官家可以请折家出面。”李邦彦乘机进言，举荐签书枢密使折彦直急赴燕京谈判。折家和李虎联姻了，关系亲密，这有助谈判的成功。

皇帝同意了，请来郑居中和折彦直，商量讨要燕京的事。

“官家，燕京绝对可以要回来。”郑居中非常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皇帝很惊讶。郑居中从怀里掏出一份信递了过去。这是统制杨可世、王河种师中写给郑居中的密信。

杨可世在这封信中详细述说了燕京大战地经过。良乡大战，二十万大军不战而溃，为什么？因为刘延庆得到密报，耶律大石打开了居庸关，把李虎的十万大军放了进来，准备冒充金军，联手突袭宋军。李虎为什么要这么做？很简单，他要霸占幽燕，但又怕宋金联手打他，于是想出这么一个计策，如此一来，李虎既可以占据燕京，又可以破坏宋金联盟，一举两得。

良乡大败，归咎原因，一个是童贯地策略出了严重错误，他不应该在良乡迟延不前，妄图和李虎会师于燕京城，结果中了李虎的奸计，其二，都统制刘延庆畏死怯战，临阵脱逃，如果他在得到消息后，果断发动攻击，必能摧毁辽军，率先杀进燕京城。

杨可世说，北伐大败，罪不在北伐将士，而是汉虏李虎居心叵测，一心图谋中原所致，假若任其占据燕云，中原之祸不远矣。

接着他分析了整个北方战局，代北有二十万西夏军、十几万金军和几万辽军，他们都对大同虎视眈眈，而中京道有十几万金军，他们想抢平州路，逃到檀州一带地几万辽军又想夺回燕京，所以李虎顾此失彼，在燕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杨可世给出对策，宋军屯于白沟，伺机而动，等到李虎在燕云战场上陷入困境，向大宋求援之际，再出兵北上，如此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幽燕。

皇帝看完这封信，对童贯和刘延庆大为愤怒，对杨可世等西北悍将褒赞不已。关键时刻，还得靠这些西北将门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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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从英雄到叛贼

京传出惊天消息，汉虏李虎背叛大宋，暗中联手契丹)E城下倒戈一击，导致北伐军大败，接着李虎翻脸不认人，重创辽军，攻克了燕京。现今李虎陈兵白沟，威胁河北，大宋陷入空前危机。

一时间，李虎成为千夫所指的大汉贼，天下最卑鄙无耻的大汉虏，大宋最大的敌人。

紧接着，童贯、王成为大臣们猛烈弹劾的对象，就连致仕在家的蔡京都上奏皇帝，责斥童贯、王北伐不力，引狼入室，养虎为患，不但让大宋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更给大宋带来了无法预料的灾难。

皇帝下旨，罢免都统制刘延庆，将其押解回京受审。至于童贯和王，皇帝并没有给予任何责罚，相反，皇帝还袒护他们，说北伐策略并没有错误，此战失败，罪在李虎，罪在前线大军统帅，和两位宰辅没有直接关系。

接着，皇帝下旨，断绝和云中路的所有联系。传书宣抚司，急速整军，准备北上攻击李虎，收复幽燕。

燕.青听到坊间传闻，大.吃一惊，不敢求助于折家，而是请李师师帮忙。

李师师对.这件事的原委所知有限，但她知道李虎确实攻克了燕京，而且从蔡绦嘴中，她还听到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正好燕青问起，于是详细告之。

燕青骇然心惊，急忙派人日夜兼.程赶赴燕京，密报李虎。

十月.下，完颜阿骨打坐镇中京，指挥大军猛攻北安州。

萧干.为了重新夺回燕京，断然决定撤出北安州，任由金军直杀古北口。

如此同时。耶律大石急速返回燕京。他告诉李虎。萧干拒绝交还萧太后。除非李虎交还燕京。

“萧干已经放弃北安州。金军马上就要打到古北口了。”耶律大石指着地图上地檀州说道。“金军到了古北口。他就要撤出檀州。然后你地军队就得北上。在古北口死死挡住女真人。”

李虎浓眉紧皱。预感到形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宗望地大军就在榆关外面。”李虎说道。“一旦我们和金军在古北口打起来。我就要从平州路抽调援兵。这时宗望必定要再度攻击榆关。”

“你和女真人不是有盟约吗？”耶律大石问道。

“我和女真人地盟约是。我不能进居庸关。如果我进了居庸关。那金军就要杀进幽燕。”李虎叹道。“我为了抢到平州路。不得不急速杀进居庸关。原以为宋军会急速北上。迅速解决平州路地问题。并给平州路以有力支援。但谁知……”

耶律大石摇摇头。不想再问这些事。“萧太后给我下了死命令。叫我立即率军赶赴云内。我要走了。”

“你还需要什么？”李虎问道。

耶律大石苦笑。李虎把燕京掳掠一空，能让自己带走军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从檀州带来五千契丹人，但萧干既不给武器，也不给战马。我和皇帝会合后，当务之急是平定大漠的叛乱，所以我急需武器和战马。”

“我给你。”李虎说道，“我给你一万匹战马，武器你尽量拿，能拿多少算多少。”

耶律大石没有说谢谢，他点了点头，和李虎握手告别，“你多保重，等你撤回西京后，我们再见。”

李虎站在门边，目送大石离去，良久，他转身对原野说道：“急告大同，叫他们做好迎战准备，西夏人和女真人要开始攻击了。”

“这次折家军要是不帮忙，我们在大同一线的防守兵力将严重不足。”原野担心地说道，“是不是把平州路的军队调回来？”

“不要调，大同肯定守得住。”李虎走到地图前，手指鸳鸯，“女真人的目标是平州路，而不是大同，所以完颜和完颜宗翰不会全力进攻，最多牵制一下我们而已。”

“但是……”原野还想再劝，但北李虎摇手阻止了。

“急告云帅、鬼帅，马上率军赶赴檀州，在古北口挡住金军。”李虎下令道，“再告李帅和独孤帅，请他们带着雷霆军和神龙军急赴古北口，和云帅会合。”

“再告铁帅，木帅，带着虎烈第一军和各军骑将赶赴檀州，支援云帅，防备萧干偷袭我军后路，打劫我军粮草。”

“请董帅率黑山军急速北上居庸关，赶到野狐岭和桃山一线阻击金军。”

原野急速拟好命令。等了片刻，见李虎沉默不语，于是小声问道：“总帅，燕京空虚，是不是从平州路调兵回援？”

“叫宝帅带着渤海军返回燕京。”李虎点头说道，“再告高帅、吴帅，请他们统率虎烈第二、第四、第六、第七军戍守榆关，确保平州路的安全。另外，请田颢带着辽西诸军，吴撞天和杨华带着云海军，马上赶到燕京来。他们的人马本来就不多，没有必

平州路打下去。”

原野一边记录，一边又问道：“燕京的情况要不要急告河北宣抚司？”

“告诉他们，请童太师和蔡副使以最快的速度北上进驻燕京，还有……”李虎忽然想到宋军不愿北上，当然更不会关心平州路的归属问题，这时叫童贯禀奏朝廷以张觉为平州路藩镇根本就是一句笑话。李虎冷笑，用力一甩手，“督请张觉，即刻赶赴燕京，我要见他。”

十月二十八，柴云陪同张觉到了燕京。

此刻燕京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宗望再次攻打平州路，宗磐督军攻打古北口，萧干的军队则神出鬼没，天天偷袭燕京和檀州之间的粮道，有时也攻击燕京和平州路之间的粮道，偶尔还杀到燕京附近，严重威胁燕京的安全。

李虎见到张觉后，把天.下大势做了详细分析和推测，最后就是一句话，平州路肯定是你的，但投靠大宋还是投靠女真，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目前情况下，我建议你投靠大宋，这不仅仅是因为大宋事实上已经收复了幽燕，平州路的归属问题更关系到我们北方汉人的生存。

张觉至此.总算明白了李虎的心思。李虎的目标是大西北，是在北方三分天下，平州路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而已，但假若李虎这步棋走对了，自己这颗棋子将来就能发挥重要作用，有可能据幽燕而建藩。在此危难关头，李虎没有抛弃自己，千里迢迢杀到平州路保全自己，这份恩惠实实在在，张觉为此很感激李虎。

“你马上返回平州路，死守榆关.。”李虎说道，“在我撤离幽燕之前，我会让你成为大宋的藩镇，世世代代镇戍平州路。”

张觉得到.了李虎的承诺，对天下大势有了清楚的认识，因此信心百倍，匆忙返回。

同日.，吴思铭从河北飞马而回。

童贯、蔡攸和汴京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两人时刻关注着汴京形势的变化，但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汴京的“高人”竟然有神奇的本事，一夜之间把李虎从英雄变成了叛贼，把李虎收复燕云的盖世功勋抹杀的一干二净。

两人后悔莫及，早知道汴京的“高人”如此“逆天”，他们就是拼着被皇帝责罚的危险，也要把良乡大败的原因具实相告。

现在完了，汴京的皇帝听信馋言，把李虎逼上了绝路，双方反目成仇，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

两人和皇帝的关系非常密切，尤其是童贯，君臣有二十多年的信任，应该还有解释的机会，但皇帝的一封手诏让童贯掉进了冰窟。皇帝怒不可遏，北伐大败，不但让皇帝的宏图志愿变成一场春梦，让皇帝十年的心血化作乌有，还让他最为宠爱的儿子失去了继承皇统的机会，这个怨恨太强烈了，以致于他在信中怒声骂道：“今而后不复信汝矣。”

童贯顾不了许多了，急奏皇帝，此刻和李虎反目成仇，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石敬之祸重演，大宋将陷入可怕的战乱。

童贯急召吴思铭，请他速返燕京，自己随后就到燕京拜会李虎。

李虎以为童贯接到了皇帝的圣旨，要和自己商量接管燕京的事，很高兴，但仅仅过了两天，就在童贯快要到达燕京的时候，他接到了燕青从汴京送来的十万火急的密书。

李虎勃然大怒，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黄涉、原野、柴云等人闻讯大惊，匆忙赶来。看完密信，大家气得浑身颤抖，眼睛都要冒火了。

“汴京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和我们翻脸？大宋的皇帝还想不想活了？”原野连连摇头，感觉匪夷所思，大宋人是不是都疯了？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黄涉咬牙切齿，“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大宋和我们翻脸，对大宋有什么好处？”

“这不可能是童贯的主意。”吴思铭说道，“童贯突然要到燕京来，肯定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担心总帅上当，所以才匆匆而来。”

“这一招好毒。”柴云愤怒地说道，“大宋和我们反目成仇，这仗一旦打起来，大宋肯定输，于是童贯死定了，他将承担因为北伐失败而带来的所有后果。大宋打输了，再和我们议和，而我们迫于形势也急切盼望议和，于是大宋又拿到了燕云。”

“议和者将成为大宋的英雄。”黄涉怒极而笑，“大宋人好聪明的头脑，把我们当成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而我们还竟然白痴到为他们攻打燕京，为他们守燕京，我们真他娘的白痴啊。”

“直娘贼，老子倒要看看，到底谁是白痴。”李虎一拳砸到了案几上，怒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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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箭多雕

怒气发泄完了，冷静下来了，就要想想对策，找一个反败为胜的办法。

先，这个谁的主意？谁能从这件事中获利？

童贯显然也是受害者，那么很显然，这是童贯的对手干的。谁是童贯的对手？当然是汴京的主和派。童贯北伐如果大获成功，主战派功勋盖世，独揽权柄，那些主和派，还有那些骑墙派的下场可想而知，即使没有被赶出朝堂，其声望地位和权势也会受到沉重打击，很长一段时间翻不了身。更严重的的是，北伐成功，皇帝的威望会达到一个巅峰，他要废嫡立庶那就很容易，由此产生的后果是那些那些反对废嫡立庶的大臣们可能就此告别汴京。

从这个激烈而血腥的争斗来看，主和派大臣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势必要绝地反击，他们想出这个办法来很正常，束手就缚反而不正常了。

汴京城里哪些.大臣是主和派？

这一点李纲、宇文虚中.、折可求都曾说过，大家心里都有算，说得简单一点，凡是支持太子的大臣肯定都是主和派。由此推及，此事和折家有直接关系。

吴思铭和.西北将领杨可世、王稟、种师中曾经交谈过，这三位西北悍将当时说过一番话，现在吴思铭明白了，李虎和黄涉等人也明白了，怪不得他们非常肯定宋军年内不可能北上幽燕，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李虎和众人至此终于相通了，原.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赢得皇统之争。

现在.的形势很明显，汴京痛恨李虎，和李虎反目为仇，但汴京没有把握击败李虎，更担心李虎投靠女真，白白丢失了燕云十六州，并且给大宋带来无法预料的灾祸，所以他们肯定要派人来谈判。

李虎.掉进了大宋人的陷阱，被大宋人当猴耍，怒气冲天，但李虎的目标是在北方称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李虎需要大宋，为此他要守住燕云，以燕云为筹码和大宋讨价还价，给自己赢得最大的利益，所以李虎也不会冲动到和大宋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地步，他也要和大宋谈判。

但这种局面地形成事实上宣告北伐失败了。童贯和王等人要为此承担罪责。付出高昂地代价。

皇帝颜面无存。怒不可遏。他当然要找个替罪羊；李虎要西征。要确保汴京地稳定。他首先要推倒童贯和王；主和派大臣因此上位。太子地位稳固。皇统之争弱化。汴京趋于稳定。国策由此可以向有利于主和派利益需求地方向偏转。这三者地目标同时指向了童贯和王。指向了主战派大臣。指向了支持皇帝废嫡立庶地近臣。于是这场艰难地谈判就成为汴京对立双方博弈地主战场。

主动权至此又回到李虎手上。

“这帮人是不是聪明过头了？”黄涉想通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搞了大半天。最后拿着棋子地竟然是我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奥妙？”

“高明之处就在这里。

”柴云手拿朱砂笔，在一张纸上画来画去，试图搞清楚这里面的复杂关系，“我们收复了燕云，却成了大宋的叛贼，这无法接受，所以他们投桃报李，把最后的控制权交给我们，任由我们宰割，是不是这样？”

“不可能是这样，汴京的大臣也罢，折家和西北将门也罢，不可能把最后的控制权交给我们，他们手上肯定还拿着一把刀，随时给我们致命一击。”原野当即否决了柴云的看法，“我们必须找到这把刀，才能彻底控制局势。”

“这把刀在哪？”吴思铭眉头紧锁，慢吞吞地说道，“目前童贯和王依旧还有反击之力，他们还控制着朝堂，还要和我们谈判。他们只要和谈成功，就可以将功折罪，照样可以取得皇帝的信任，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对，你说得对，关键就是和谈。”黄涉在屋子里一边来回走动，一边说道，“我们要推倒童贯和王，当然不会答应他们的和谈条件，而汴京那帮人为了推倒童贯和王，不管我们提出什么条件都会拼命阻挠，这样一来，议和者的身份就成了这场谈判的关键。”

李虎霍然想通了，一巴掌拍到了案几上，“狗娘养的东西，当真是算无遗策。他们不敢公开支持太子，无奈之下，竟然逼着我跳出来公开支持太子。”

太子？几个人眼前一亮，霍然顿悟。

谈判陷入僵局，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这时太子主动请命，皇帝肯定会答应。这趟危险啦，太子有可能死在李虎手上，也有可能被李虎抰持威胁汴京，更

能是无功而返，退一步说，就算谈成了，将来皇帝也T7子，说你谈得不好，给大宋带来了莫大的耻辱，于是，皇帝可以名正言顺的废太子，让郓王入主东宫。

太子到了燕京，会给李虎一系列的承诺，包括诏告天下，宣扬李虎收复燕云的盖世功勋，而李虎则一边倒，给太子以绝对支持，这种情况恐怕是皇帝和他的近臣们做梦也想不到的结局。这种一边倒的局面立即对皇帝和他的近臣们产生了巨大的威胁，而汴京的主和派则乘机推波助澜，激化汴京的矛盾。皇帝为了稳定局面，缓和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把满足各方的愿望，把童贯和王赶出朝堂。

于是，太子建功立业了，太子地位稳固了，而太子投桃报李，向天下宣告李虎收复燕云的功绩，童贯、王之辈则背上了北伐失败的罪名，主战派大臣会因此失势，风光不再。

“好计，好计啊，一箭多雕，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黄涉摇头感叹，望着李虎问道，“这是折家真正的实力？”

李虎摇摇头，“这应该是太子一系设下的陷阱，折家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以折家的实力，根本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柴云说道，“我听李纲和宇文虚中说过，太子饱受皇帝的打压，手下并没有多少忠诚之士，太子应该也没有这种实力。以我看，太子的背后还有人，而且他权势倾天，可以调用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为太子冲锋陷阵。”

“蔡京……”李虎马上.想到了那位权倾大宋的显赫人物。

柴云神情.凝重，微微点头，“如果太子的背后是蔡京，那么我们就要小心对待这件事，不要阴沟里翻了船。

”

“他还能活几年？”吴思铭不以.为意，“等到太子登基的那一天，他恐怕早就死了。”

“这种人.物太可怕，即使死了，也能在大宋掀起狂风巨浪。”黄涉同意柴云的说法，“大宋的王安石就是这种人，他死了，但元丰、元佑党人却血腥厮杀几十年。谁敢保证蔡京死后，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李虎.冷笑，脸颊上的肉轻轻抖了几下。黄涉说得很对，这种事一定会发生，我不但要杀蔡京，连元丰党人一块杀。

“那.么，蔡京手上的刀是什么？他拿什么来牢牢控制局势的发展？”

“女真人。”李虎已经想明白了，他冷笑道，“如果局势失控，大宋会请女真人南下攻打燕京，而女真人迫于北方局势的需要，也希望暂时与大宋维持和平局面。对于女真人来说，他们只要拿到平州路，再联合大宋把我赶出大同，他们基本上就控制了燕云。暂时把燕京交给大宋，不但没有减弱他们对中原构成的强大威胁，还能从大宋敲诈一批钱财，何乐而不为？”

黄涉、柴云、原野和吴思铭思索良久，觉得李虎的估猜很有道理，除了向女真人求助之外，大宋的确没有办法拿回燕京了。

这一切都是基于推理和猜测，即使是事实，也会随时发生变化，因为童贯和王也是个中“高手”，童贯甚至曾经联合内侍把蔡京赶下了台，他在汴京的实力不比蔡京差，童贯一旦反击，威力也非常强大。试想，李虎和辽东人都能想到的事，童贯和王会想不到？他们会束手就缚？

李虎和黄涉等人马上设计对策。

对虎烈府来说，当务之急是保住大同，如果燕京的事无法妥善处理，那只好放弃燕京，把燕京还给萧干，把萧太后救回来，至于将来的事，虎烈府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虎急告大同，把汴京发生的事和自己所作出的对策详细告之，并附上燕青的书信，请虎烈府想方设法先守住大同，等待大军主力回援后，再和西夏决战。

十一月初一，田颢带着辽西诸军、吴撞天和杨华带着云海军赶到燕京。

李虎亲自到城外迎接，并在府内设宴招待。在宴会上，李虎把自己的北方构想大概说了一下，田颢和吴撞天等人听说李虎要放弃燕京，经略西北，都很惊讶，这和他们先前的预期差距太大，他们一直以为李虎要以燕云之地开疆立国，谁知李虎不但暂时没有开疆立国的想法，反而要远征大西北，和党项人争夺生存之地。

虎烈府的未来听起来很美好，但若想实现，前方的路还很漫长，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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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放马过来

一月初二，童贯到了燕京。

童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拿到燕京，以便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北伐没有失败，李虎也没有背叛大宋。

西北军不能用，他还能用幽燕汉人的军队，郭药师、高凤和赵诩手上都有军队，另外他还有自己的亲卫军，他的亲卫军叫胜捷军，由心腹爱将张师正统率。其实西北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刘延庆的儿子刘光国，刘光世就会听从他的命令。至于拿来凑人数的河北、山东、江淮、荆襄等各路军队虽然不堪一击，但用来守城不成问题。这样算起来，童贯可以带十几万军队北上，其中胜捷军、刘氏兄弟的西军和幽燕汉人的军队都可以作战，戍守燕京绝对可以胜任。

然而，问题是，金军正在攻击幽燕，萧干的辽军正在反攻，童贯若想进驻幽燕，必须请李虎留下来，至少要留下几万军队帮助他阻击金军和辽军。如果他再败了，把燕京丢了，那他可以自杀了，而且身败名裂。

童贯见到李虎后，只字未提汴京发生的事，只谈接管燕京和确保燕京安全的事。

“我必须离开.燕京。”李虎婉言谢绝了童贯，“我曾和女真人有约定，我若杀进居庸关，女真人就要杀进幽燕，所以我必须走，而且马上走。我走了，你派信使去见女真人，女真人必定放弃攻击古北口，但他们会继续攻击平州路，因为汴京至今没有接受张觉，平州路目前还不是大宋的疆域。”

“使相，你必须从大局.出发，考虑到幽燕的实际情况。”童贯言辞恳切，“我大军新败，士气低迷，而且严重缺乏粮草武器，短期内无法作战。你把燕京给我了，但我守不住，这又有什么意义？对你我又有什么好处？你把金军和辽军挡住，我把军队开进燕京和其它州县，同时奏请汴京尽快接受张觉，最多一个月，幽燕就能稳下来。一个多月后，大雪一下，金军和辽军也就无法进攻了，这又可以给我赢得重整军队的时间。

”

“我把幽.燕稳住了，随即赶到陕西，和你联手攻击西夏。”童贯开出了条件，“我向你保证，我将调集二十万到三十万军队从横山方向北上攻击，以配合使相从河套方向攻打贺兰山。打下兴庆府后，西夏的都城归你，我则率军继续西进，收复河西。”

这个条件很诱人啦。李虎拿到了.代北，又拿到了贺兰山，地盘大增，实力大增，而且大宋还为其戍守西北边疆，为他阻挡党项人、吐蕃人、回鹘人和鞑靼人的攻击，可以全力发展，要不了几年，李虎就可以称雄于西北了。

可惜，这.话从童贯的嘴里说出来，李虎根本不相信。

“太.师。我正是从大局出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督请你进驻燕京。但你迟延至今。导致幽燕局势日益恶化。”李虎苦笑道。“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如果大同那边发生激战。我只好放弃燕京。率军急速撤回大同。”

童贯.地一股怒气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他位极人臣。多少年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了。但今天为了大局。他忍了。谁知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小汉虏竟然蔑视自己。三番两次地拒绝自己地条件。实在让人无法容忍。

“你现在地处境并不好。”童贯把脸一黑。开始威胁李虎了。他三言两语把汴京发生地事大概说了一下。“我到燕京来。和你商量接管燕京地事。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想以此来证明你对大宋地忠诚。”

李虎佯作大怒。面如寒霜。良久才缓缓说了一句。“大宋抛弃我们一百多年。但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地祖宗。忘记自己地根。所以我们回来了。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为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现在大宋竟然怀疑我们地忠诚？”李虎站了起来。两眼盯着童贯。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大宋不相信我们。决心抛弃我们。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中国。请你回奏汴京。燕京是我打下来地。幽燕是我地地盘。大宋若想得到燕京。就从我地尸体上踩过去。”

童贯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李虎竟然如此愚蠢。这分明是汴京某些别有用心地人要推倒自己。于是挖了一个陷阱。诱使李虎跳进去。只要李虎中计了。不但自己完蛋。李虎也难以保全。这么简单地事都看不出来？旋即想到李虎是个汉虏。是个反贼。可能大字不识一个。这么复杂地计谋当然看不透。

童贯勉强压住怒气。想解释几句。谁知李虎一甩手。走了。不谈了。

童贯懊悔不已。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把解决之策都想好了，却偏偏疏忽了李虎是个愚蠢而血腥的反贼。你和一个就知道杀人的屠夫能谈出什么名堂？

童贯

到雄州，这时汴京的圣旨到了，皇帝把童贯和蔡攸痛|l叫他们即刻整顿军队，准备攻击燕京，如若迟误，军法从事。都统制刘延庆则被革职，押回汴京受审。这次皇帝没有任命都统制了，Qī.shū.ωǎng.就叫童贯直接到前线指挥作战。

童贯、蔡攸连番上奏，动用了汴京所有的力量，说服皇帝先行议和，不要仓促开战，以免蚌相争渔翁得利，让女真人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皇帝很快下旨，叫尚书左丞王安中、签书枢密使折彦直到燕京谈判，叫赵良嗣急赴黄龙府，和金人商量夹击李虎之事。

十一月初十，西夏晋王李察哥率军攻打杀虎口，董小丑率军阻击。折可求遵从约定，命令折家军悄悄渡过黄河，秘密赶到杀虎口作战。

同日，完颜宗.翰率军逼近镇川堡，罗青汉率军迎战。

同日，完颜率军逼近.野狐岭和桃山一线，但没有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古北口战场、榆关战场的战斗都很激烈。天气越来越冷，一旦下雪战事就要拖延到明年初春，所以金军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投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

十一月十五.日，王安.中和折彦直到达燕京。

皇帝.在圣旨中怒声责斥李虎背信弃义。

李虎.拒绝接旨，“我已经三次上奏汴京，详细解释了燕京之战的经过，并督请宋军即刻北上接管燕京，但宋军于白沟迟迟不前，导致燕云局势急骤恶化。现如今我大军在燕云两个战场和金辽夏三国交战，形势异常危急，你们不但不设法挽救局势，反而诬陷我背信弃义，天理何在？”

王安中和折彦直质问，你说你没有联辽攻宋，那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你联辽攻宋，然后又击败辽军夺取了燕京，这种情况下，你督请宋军北上进驻燕京，是什么意思？如果北伐军被你吃掉，你的大军随即可以直杀河北，饮马黄河，威逼汴京，大宋必定会被你打得措手不及，试问汴京的皇帝和前线的童贯、蔡攸怎么敢相信你？

李虎气得咬牙切齿，不知说什么好。

“既然不相信我，那当初你们请我配合北伐军攻打燕京干什么？”

“我们只是叫你配合北伐，并没有叫你攻克燕京。”王安中问道，“你为什么要攻克燕京？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掳掠？还有，你为什么擅自决定招抚平州路的张觉，还许诺他做大宋的藩镇？你有这样的权力吗？”

“金军正在攻打平州路，我的军队又来不及赶到榆关，招抚张觉是确保平州路的唯一办法。”

“皇帝授予你决策权了吗？”折彦直问道，“你是汉王，你的藩镇是云中路，你杀进居庸关是配合作战，你有这样的权力吗？就算是太师童贯，他也没有这样的权力。”

“按你们的意思，我应该眼睁睁地看着金军攻占平州路，是吧？”李虎愤怒地问道。

“你明知平州路的归属关系到大宋的安危，却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金军夺走，你当然要受到朝廷的责罚。”王安中毫不客气，厉声说道，“这时候，你应该带着所有的军队杀进平州路，赶走金军。”

“那时候我刚刚占据燕京，局势极其不稳，辽军随时可能反攻，金军也随时可能从古北口而下，我如果带着所有的军队杀进平州路，燕京怎么办？不要了？”

“你当然要守住燕京，如果燕京得而复失，罪责更大。”王安中义正严词。

李虎气得差点要吐血。这还有没有天理？你坐在家里把嘴一张，根本不管战场情况，想当然地认为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如果没有达到你们的目的，那就是前线打仗的将士无能，和你们没有丝毫的关系，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滚……”李虎瞪大血红的眼珠子，怒声咆哮，“给我滚……告诉你们的狗皇帝，老子就是汉虏，就是叛贼，老子就是要占据燕京，你们若想拿回燕京，就叫童贯带二十万大军来打。”

王安中吓了一跳，担心被李虎杀了，不敢做声，但折彦直敢说，他马上威胁李虎，“陛下已经派使者急赴黄龙府，要和女真人联手攻打燕云。你考虑清楚了，现在把燕京还给大宋还来得及，否则你败亡在即。”

“我败亡？”李虎怒极而笑，“如果我把燕云送给女真人，你说是我败亡，还是你大宋败亡？”

王安中和折彦直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气焰顿时矮了几分。

“滚回去。”李虎说道，“要想拿燕京，放马过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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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童贯的悲哀

判不能就这样破裂，李虎坐拥燕京，手握主动权，投)T投金则金强，虽然他实力有限，夹在宋金之间，又遭到西夏人的攻击，但他不管投向哪一方，都将直接决定北方形势的发展。

对于大宋来说，上上下下其实有个共识，就是不论用多大的代价，都要先把幽燕拿到手，从而确保河北和中原的安全，但李虎既然背信弃义霸占了幽燕，大宋想把它拿回来就很难，因此汴京才有了个迫不得已的主意，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请女真人帮忙。

李虎的存在严重威胁到女真人统一北方，女真人若想消灭李虎，必须得到大宋人的帮助，试想李虎有大宋人做靠山，金国想消灭他太难了，所以两国有联手合作的基础，因此，如果大宋提出以联手消灭李虎为条件来换取幽燕，女真人肯定会答应，大宋无非付出一些高昂的代价而已。

有了这个最后的致命一刀，大宋对谈判抱有很大的信心，认为李虎会屈服，谁知李虎一句话就把他们的信心打没了。

你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干脆投奔女真人，和女真人一起打你。这要是成为事实，当年的石敬之祸必定重演，李虎在女真人的帮助下直杀中原，而女真人则统一北方，将来大宋必定和金国陷入连年苦战。

王安中和折彦直厚着脸皮，没有拂袖而去，而黄涉、柴云则出来唱红脸，居中调停。

“这件事的确是你们不对。”黄涉忿然说道，“我们遵从约定，攻克了居庸关，打到了燕京城下，但你们的军队却不战而溃，一夜之间逃回白沟，你让我们怎么办？再退回居庸关？现在童贯和蔡攸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责，倒打一耙，说我们和辽军联手打你们，说我们背信弃义霸占幽燕，这种颠倒黑白的无耻行径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我们一再督请童贯北上进驻燕京，而且我们三番两次书奏汴京，请汴京督促童贯即刻北进，但童贯置之不理，汴京置若罔闻，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复。”柴云生气地说道，“现在皇帝竟然听信童贯的一面之辞，说我们背信弃义，说我们是叛贼，这太过份了。”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王安中和折彦直一清二楚。这件事就是他们干的，现在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必须小心谨慎，既要激怒李虎，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又要确保李虎不会背弃大宋而去，这个“度”的把握非常非常重要，稍有差池，那就前功尽弃了。

“你们需要什么条件才把幽燕还给大宋？”王安中问道。

“首先，汴京要诏告天下，给汉王收复燕云十六州的盖世功勋。”黄涉马上说道，“其次，还汉王以清白，汴京必须严惩童贯和蔡攸，把他们陷害汉王的罪责公布于众。其三，我们为收复幽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今我大军在燕云两个战场作战，大同岌岌可危，幽燕旦夕不保，大宋必须马上给予我们援助，汴京必须马上给虎烈府以补偿，否则我们即刻撤出幽燕，把幽燕拱手交给女真人。其四，这件事给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大宋不相信我们，汴京视我们为蕃虏，我们时刻处在生存危机当中，所以，我们要增强自己的实力以自保，汉王的藩镇要拓展，燕云从此以后就是汉王的藩镇，汉王的子子孙孙世代继承。”

王安中和折彦直勃然大怒。说了半天。都是大宋地不对。大宋不但要承担所有地责任。还要在家门口养一头大老虎。你做梦去吧。

两人拒绝再谈。急速返回雄州。急奏汴京。

童贯听到李虎地要求。知道自己深陷危机。这次要使出浑身解数自救了。否则必定会被汴京和李虎联手击杀。

很明显。大宋军队无法击败李虎。他也不可能再去打燕京。那是自寻死路。死得更快。而汴京被李虎逼得无路可走。最后也只有答应李虎地条件。这时候汴京地王、梁师成等人为了确保自身利益。必定倒戈一击。把所有地罪责都推给童贯。也就是说。明明这件事不是童贯做地。也要硬栽赃给童贯。让他身败名裂。

这一手太毒了。这个坑挖得太深了。汴京地对手没有实力也没有胆子敢挖这样地坑。稍有不慎将给大宋带来灭顶之祸。所以童贯可以断定。挖坑地人不但是汴京地对手。还有李虎。而李虎什么时候成了挖坑地人？无疑。折家和李虎地联姻是这场阴谋地开始。

童贯想通了，但太迟了，他现在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自救的唯一办法就是再次到燕京去，再次和李虎谈判。

十一月二十五日，童贯在呼啸的寒风中，悄悄到达燕京。

李虎到城外迎接，看到童贯的苍苍白发，他忽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觉。

二十年来，童贯虽然权势显赫，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北鏖战，他在熙河收复了大片领土，在横山

立了防御优势，然后又用十年时间筹划和实施北伐策宋来说，他应该是一位功臣，就算他在西北屡有败绩，在北伐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但他的功绩远远大于他的过失，然而，汴京的对手却对他恨之入骨，誓死要把他推翻，这对童贯来说，公平吗？如果他不是内侍，没有得到皇帝的信任，他能在西北做出功绩，能主持北伐大计吗？当然不能，童贯正是因为他的内侍身份才能在大宋做出一些成绩，但正是因为他这个身份，他的对手非常多，汴京的文臣、西北的武将都想推翻他。

这是一个悲哀，大宋的悲哀。

自元佑党人案之后，蔡京为相，新党人士得到重用，大力推行新政，但文士之间的血腥争斗让文士之间缺乏信任，君臣之间也缺乏信任，于是皇帝开始重用内侍，让童贯到西北主持军事。皇帝和童贯之间的信任基础让西北战事有了很大的战果，这也是十年前北伐大计产生的重要原因。如果大宋在西北没有取得防御上的绝对优势，大宋不可能去筹划北伐。这其中，童贯居功至伟。

任何一件事都有利弊，都有矛盾的两方面，如果强调有利的一面，那就是功绩，反之，则是罪责。皇帝看到童贯有利于大宋的一面，认为童贯有功绩，而童贯的对手却无限放大童贯不利于大宋的一面，于是童贯就是个必须铲除的奸佞。

今天，汴京的某些“高人”把聪明才智发挥到了极致，利用李虎这个汉贼去铲除童贯这个奸贼，。就现在的幽燕局势而言，李虎也罢，童贯也罢，都是汴京某些人手上的棋子，先利用李虎推翻童贯，然后再利用女真人击杀李虎。从现实来看，他们胜券在握，但这个胜利取得的代价有多大，将对大宋的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人不愿去考虑，或许他们根本不屑于考虑，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实力足够强大，无坚不摧。

筵席上，童贯闭口不谈形势，而是说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花冈石是由何人发起的，比如苏州应奉局是如何成立的，比如自己到了江南后力谏皇帝取消了花冈石和应奉局，但今年五月，朝廷又恢复了花冈石和应奉局，这其中牵涉到激烈的利益之争和权势之争，自己在其中显然扮演了一个被人痛恨的角色，包括皇帝都因为这件事而怨恨自己。

童贯神态很平静，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象说一件和他自己没有任何瓜葛的事，但言辞之间透漏出来的苦涩和无奈让人深切感受到这位老人心里的痛苦。

李虎和他没有仇怨，黄涉和柴云等人和他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虎烈府被卷进汴京的皇统之争，被卷进汴京权势斗争的漩涡，纯粹是身不由己，所以此刻看到童贯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听到他心里的怨懑，不禁对他产生了同情和怜悯。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忠诚于大宋和大宋皇帝，二十年来为大宋殚精竭虑浴血奋战的老人将被推翻，被做为大宋的奸佞而载入史册，这的的确确不公平，非常的不公平。

“太师，我在汴京的时候，曾听说当年你之所以和蔡相反目成仇，把他赶出朝堂，是因为蔡相嫉妒你的功绩，劝谏皇帝不要封赏你，阻挠皇帝赐封你为开封仪同三司。”黄涉说道，“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未免唐突，但黄涉直接把矛头引向蔡京，童贯不好不解释。他笑了笑，说道：“开封仪同三司是大宋的最高勋职，非功勋卓著者不能封赏，但在本朝，获此勋职的大臣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蔡相有必要为此得罪我吗？”

黄涉当然知道这种传言纯粹是欺瞒老百姓的谎话，他想知道原因。

童贯犹豫了片刻，决定说出来，或许对此趟燕京之行有帮助。“我在西北主持兵事，直接听命于官家，事实上等于绕开了东西两府，权力非常大。这违法了宋制，威胁到了东西两府的权力，打破了皇帝和东西两府的权力制衡，于是矛盾不可避免地爆发了。”童贯摇了摇头，“如果没有皇帝的授权和默许，没有皇帝的推波助澜，我根本没有实力把蔡相赶出朝堂。”

李虎和黄涉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童贯和蔡京斗了十几年，两人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权势越来越大了，原来这都是皇帝的功劳。皇帝觉得蔡京妨碍了自己，于是让童贯去对付他，哪一天他又觉得童贯不听话了，于是又让蔡京去打压童贯。去年蔡京下台，肯定是皇帝觉得这个老家伙碍手碍脚了。现在童贯不听话，皇帝又想把童贯踢开，这才是汴京那帮人可以成功实施计策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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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谁是胜利者？

筵散后，李虎把童贯请到了书房。一老一少围着火)]子，慢慢说到了正题。

“我听说，太师之所以在良乡裹足不前，贻误战机，是因为汴京有意让王到前线出任大军统帅……”李虎说到这里，两眼盯着童贯，观察他的反应。童贯神色如常，眼里露出一丝让人不安的嘲讽之色。

火盆里的炭火忽然发出两声清脆的“噼啪”声，悄然击碎了书房里的宁静，在李虎的心弦上撩拨起一丝涟漪。难道这里面别有玄虚？汴京那个漩涡到底有多大，水又有多浑？

“折家和你联姻，是不是把你拖进了皇统之争？”童贯小声问道。

李虎点了点头。

“所以我到了燕京后，你就拒绝了我的要求？”童贯又问道。

李虎又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计策？”

李虎摇摇头。他不知道这个计策，折家到现在也没有来书信，而折彦直到了燕京后没有和自己单独接触，如果不少燕青从汴京十万火急送来密信，自己肯定要被这件事搞得措手不及，无法马上做出对策。由此可以推测，汴京这帮人深处漩涡之中，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唯恐出了差错被凶猛的漩涡吞噬了。

童贯闭目想了片刻，然后问道：“现在你知道了？”

“我可以做出推测。”李虎说道，“但我不知道对不对，我想问问你。”

“你错了，彻底错了。

”童贯微微一笑。问道。“你知道折家为什么不给你任何消息？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让你做出错误地判断。”

错误地判断？李虎暗自惊凛。脑后不由掠过一丝寒意。

“你是不是认为。这个计策如果成功。我肯定会被赶出朝堂？”童贯问道。“那么。谁来代替我？谁来指挥西征？你看看目前地朝堂。有谁可以代替我赢得皇帝地绝对信任。到西北出任大军统帅。主持西征大计？”

李虎蓦然想到什么。骇然惊呼。“没有西征？”

童贯笑笑。点了点头。“没有西征。”

没有西征那意味着什么？“他们要灭了我？”李虎浓眉倒竖。怒声问道。

童贯点了点头，“你现在才明白？”

“那皇统之争……”

“事实上，根本没有皇统之争。”童贯望着李虎，眼露同情之色，这个小汉虏虽然很聪明，但他没有在汴京待过，他根本不知道汴京的水有多深。

“没有皇统之争？”李虎听不懂。这件事折家没有必要欺骗自己，李纲和宇文虚中更不会蓄意欺瞒，这里面必定有什么秘密。

“原因很简单。”童贯问道，“我为什么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权势？蔡京为什么三次下野，又三次复出为相？高俅不过是个踢蹴鞠的小厮，他为什么可以成为本朝太尉？一句话，若想位极人臣，必须赢得皇帝的绝对信任。没有皇帝的信任，谁都无法得到地位和权势。”

李虎有些明白了，但他感觉太复杂，一时还无法理出清晰的脉络。

“官家不喜欢太子，官家和太子的治国理念差距太大，所以官家要废嫡立庶。”童贯不想为难李虎，给他详细解释，“皇帝由谁来做，对大臣们来说无所谓，关键在于皇帝能否满足朝堂各方的利益需求，所谓废嫡立庶违背祖制不过是个华丽的借口，在这个华丽的借口下是君臣的利益之争，是朝堂各方势力的利益之争。只要皇帝把君臣之间、把各方势力之间的利益需求给调配平衡了，满足了大家的需要，那废嫡立庶就变得非常简单。”

“历史上，这种事比比皆是，你只要稍稍想一想，就知道在皇统之争的背后其实就是利益之争。”

“郓王若想入主东宫，即使在北伐中建下了盖世功勋，也没有任何作用，相反，汴京的阻力会更大，矛盾会更激烈。皇帝不想激起矛盾，所以他放出话来，要郓王去参加北伐建功立业，其真正的目的是准备利用北伐来调整和平衡朝堂上的权力和利益分配。”

“今天幽燕的恶劣局面就是汴京各方争权夺利的结果，这种结果导致汴京马上开始了权力和利益的重新分配。”童贯指指旁边的棋盘，“幽燕局势就好比棋盘上的残局，对弈者在这个残局上进行惨烈博弈。”

“那谁是胜利者？”李虎问道。

“没有胜利者。”童贯笑道，“这个残局永远都是死棋，没人能赢。”

“皇帝要尽快确立皇统，对他来说，谁想在这轮权力和利益的再分配中得到好处，那首要条件就是支持郓王入主东宫，所以，汴京各方为了争权夺利，会争先恐后地支持皇帝废嫡立庶，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而我和你，则成为这场博弈的最大牺牲者。”

李虎听懂了。折家告诉自己的皇统之争的确存在，但不是支持太子，而是以支持太子为借口逼迫皇帝

配权力和利益，等到皇帝满足了他们的需要，他们马T]击，于是太子被废，郓王登基，主战派和主和派势均力敌，为下一轮的争权夺利开始做准备。

但是，每一轮的争权夺利都要有牺牲者，这一轮的牺牲者是太子赵恒，是太师童贯和藩王李虎。

“不出意外的话，郓王马上就要到燕京来，而你会把燕京交还给大宋。”童贯继续说道，“王拿到了收复幽燕的功勋，然后汴京把所有的罪责推给我，把我赶出朝堂或者下狱流配，而你回到大同后，会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宋辽夏金四国的围攻，转眼就败亡了。”

李虎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很年轻，非常年轻，因为年轻而无知，因为无知而无畏，死到眼前竟然还不知道，竟然还傻乎乎地认为自己有一搏之力。这次如果不是汴京要牺牲童贯，如果不是童贯为了自救，自己就完了，被汴京那帮鸟人活活玩死了。汴京的水太深太深，漩涡太大太大，自己还没有游进去就被吞噬了。

“太师有何对策？”李虎不得不放低姿态，躬身问策。

“如果你上次答应我，我还有阻止之力，但现在我也无力阻止了。”童贯站起来，把棋盘移到火盆边，把装满黑棋的玉盒递给了李虎，然后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盖上毛褥，叹了口气，“对弈者已经进入残局，但还没有提子，所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盘棋还原回去，让对弈者重新走棋。”

李虎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拿起一粒黑棋在两指间轻轻捻动着，“太师妙计。”

童贯望着李虎，脸上堆满了欣慰的笑容，这个小汉虏终于想通了，孺子可教也。

“太师还会西征吗？”李虎把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童贯凝神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我老了，不行了，西北是你的天下了。”

“我很想追随太师，聆听太师的教诲。”

童贯笑着摇摇头，“这件事过后，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以后你就是西北王了。”

李虎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如何感谢太师？”

“忠诚于大宋。”童贯郑重说道，“忠诚于大宋，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王。

”

十一月二十六日，李虎送走了童贯。

同日，他和黄涉、柴云等人仔细商议后，马上派人联系萧干，愿意以燕京城交换萧太后。

李虎急书平州路张觉，金军在辽军降将的帮助下，从小路杀到了古北口后方，古北口失陷，义军不得不撤出燕京，为此，他请张觉自行选择，无论是投奔大宋还是投降金国，他都支持，但他警告张觉，无论如何守住平州路，这是立身存命的本钱。

李虎急告高缘和吴雄，率虎烈军急速后撤，日夜兼程赶到燕京会合。

李虎再告铁鹰、董仲孙、侯概和张高儿，大军准备撤出燕京返回大同，请他们做好准备，随时撤向居庸关。

李虎命令高宝龙，率渤海军在居庸关和燕京一线警戒，确保义军在最后的时间内洗劫燕京。

李虎请来洪云，命令他在十天内把燕京城搬空，把燕京城的财富统统掳掠而去。

二十七日，李虎书告雄州宣抚司，金军攻克古北口，义军迫于辽金两军的夹击，不得不撤出燕京。李虎告诉童贯，我再给你十天时间，请你率军进驻燕京，否则燕京就是别人的了。

同日，李虎上奏汴京，燕京丢失，臣已尽力，虽然皇帝和汴京误解于臣，但臣忠诚于大宋，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事，等到北伐军再攻燕京之日，臣将再出居庸关，和北伐军会师于城下。

王安中和折彦直闻讯大惊失色，一面督请童贯出兵，一边急报汴京。

大宋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十二月。

十二月初一，萧干接管檀州、顺州。初三，铁鹰把古北口防线交给辽军，率军撤出古北口，直奔居庸关。

初四，李虎退出燕京，同日，萧干进驻燕京。

初五，柴云到燕京接出萧太后，然后和李虎会合，急撤居庸关。

汴京闻讯，一片大乱，皇帝和大臣们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李虎竟然放弃了燕京，所有的计策全部泡汤。

此刻，大宋若想收复幽燕，就得独自面对辽金大军，但大宋根本无法击败他们。

皇帝即刻下旨，叫童贯重整军队，准备第三次北伐，同时命令王安中、折彦直马上赶赴大同，安抚李虎。如果李虎不愿意出兵打幽燕，那只有寄希望于女真人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大宋也要收复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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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眼前一片黑

二月初六，居庸关。

几十万军民撤进关隘，一时人满为患，运送物资的车队如同长龙，绵延百里。此刻北风刺骨，大雪随时可能铺天盖地而下，为了确保人畜和物资的安全，李虎下令，军队暂时驻扎于居庸关附近，让射粮军和幽燕的乡兵先把物资运到大同。从奉圣州到大同有两条路，一条沿着羊河西进，一条沿着桑干河西进，两条路同时运送，以增加速度节省时间。

义军帅帐座落于居庸关的溪谷内，帐内几个大火盆火苗摇曳，帐内温暖如春。李虎高踞上座，俯身望着案几上的地图，脸色阴沉。铁鹰、黄涉等人分坐两侧，窃窃私语，气氛有些冷肃。

这次虎烈府被汴京算计了，李虎的情绪一直很差，铁鹰和黄涉等人也是恼怒不已，但愤怒和咒骂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正视北方局势的变化，重新分析和推演局势的发展，重新思考和制定对策。

目前摆在虎烈府面前有三个急待解决的难题，一是如何确保大宋收复幽燕，尤其是平州路的归属问题更是重中之重。大宋只有收复了幽燕，建立了中原屏障，汴京才会考虑西征。

童贯告诉李虎，汴京根本没有西征的意思，也就是说，汴京的北方策略先是收复幽燕，然后联合金夏两国消灭李虎。这个计策随着李虎主动放弃幽燕，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实现，但汴京被李虎反戈一击，对李虎更是恨之入骨。就算在未来几个月内李虎帮助大宋收复了幽燕，汴京依旧要杀李虎，而且意愿更强烈。

这个矛盾如何解决？虎烈府只有解决了这个矛盾，才有可能进行西征。

其二，从目前形势来看，西征难度太大了。

这次事件中，折家和西北将门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折家欺骗了整个虎烈府，李虎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折家真正支持的对象是郓王赵楷，所谓扶持太子不过是个美丽的谎言。

童贯说得很清楚，在大宋，若想取得权势和地位，就要赢得皇帝信任，而现在赢得皇帝信任的最好办法就是支持皇帝废嫡立庶，所以不管是折家还是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不支持皇帝废嫡立庶的大臣们，其真正的目的都是想借助扶持太子来要挟皇帝重新分配权力和利益，一旦皇帝满足了他们的**，他们马上就会改弦易辙，全力支持皇帝废太子。

皇帝很清楚，所有在北伐开始前，让蔡京致仕回家了，现在又要把童贯赶出朝堂，等到郓王到了幽燕用议和的方式收回燕京，得到功勋后，他还要把一帮主战派的近臣赶出中枢。驱赶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战争的失败让大宋在收复幽燕的过程中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这个代价当然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幽燕收复了。皇帝不需要主战派了。他需要恩宠那些主和派以换取他们支持自己废嫡立庶。于是中枢要更换。那些主战派权势减弱。当然要支持皇帝以确保自己可以东山再起。而主和派更要支持皇帝以保住现有地权利。于是郓王理所当然要入主东宫。

折家和郓王赵楷地关系本来就非同一般。他们联合西北将门成功地帮助王登上了太子之位。太子肯定要回报他们。

然而。李虎突然弃守幽燕。把他们地这个计策彻底打乱了。一时间。他们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他们地对手不再是契丹人。而是女真人。女真人刚刚崛起。势头强劲。武力强横。大宋军队更不是对手。他们茫然无策了。

同样。虎烈府也陷入两难境地。帮助大宋收复幽燕吧。大宋转手就要消灭它；不帮助大宋吧。就没有可能西征；即使解决了这个矛盾。虎烈府和大宋取得了一定地信任。但折家和西北将门已经不值得信任。童贯这次心灰意冷。好不容易保住了身家性命。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了急流勇退。他不到西北了。那谁到西北？谁能驾驭西北将门？谁能保证宋军在西征中可以完成预定目标？假若西北军在西征中玩阴谋。挖陷阱。那虎烈府极有可能遭遇大败。

其三就是大辽重建地问题。大辽能不能重建直接关系到虎烈府能否在西北立足。假如大辽不能重建。假如女真人征服了大漠。而李虎尚未击败西夏在西北立足。那李虎势必要遭到女真人地攻击。败亡完全可以预见。

童贯走了之后，李虎一直在想三个难题，但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虎烈府的生存危机像座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漆

。

原野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把一叠文书递给了李虎。

李虎翻开看了看，眉头皱得更深了。西夏人攻打杀虎口防线快一个月了，但依旧没有撤军的意思。薰小丑率军坚守，顽强阻击，尤其燕京的钱粮武器运到大同后，他们得到了有力支援，防线更是固若金汤。金军一直没有攻击，但陈兵于镇川堡和野狐岭一线，有效牵制了义军的防守兵力。

“总帅，大雪一下，夏军不撤也得撤。”原野低声说道，“我们是不是把主力大军马上调到杀虎口？”

“撤？他说撤就能撤？”李虎冷笑，问道，“黄河是否封冻？”

原野听出李虎语气里的杀气，目露担忧之色。铁鹰、黄涉等人也听到了李虎的话，知道他怒火填膺，要杀人了。

“黄河已经开始封冻。”黄涉马上说道，“但现在黄河的冰面还不够厚，估计再过个十来天就差不多了。”

“传令高宝龙，叫他统率渤海军，木桃李的虎烈第一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和方进的铁卫军疾驰朔州，从偏头寨方向渡河北上直杀云内，乘着西夏军撤退之际，予其以重创。”

“总帅……”原野急忙劝阻，“十几天后，大雪肯定要下，大雪一下，如何攻击？”

“谁说雪天不能攻击？”李虎一拳砸到案几上，“高宝龙不行，我亲自去。”

“总帅，此刻万万不可鲁莽行事。”黄涉也马上劝道，“北方局势变化莫测，我们要确保实力，以不变应万变。”

李虎理都不理他，再度下令，“叫高宝龙率军马上出发，先行赶到偏头寨，我带着铁卫军随后就到。”

黄涉和原野知道李虎的脾气，信，请他们予以配合。这时天气恶劣，大雪一下，李虎看到道路艰险难行，估计也就放弃了，现在李虎正在气头上，劝也没有用。

为确保西夏人不会即刻撤军，李虎叫铁鹰统率大军留在居庸关，免得泄漏了义军已经撤离幽燕的消息。

“萧干的实力有限，在金军的持续攻击下，可能守不住燕京。”李虎说道，“金军一旦南下，必定和大宋产生激烈冲突。萧干对此很清楚，他若想渔翁得利，必定要蚌相争，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主动放弃燕京。此刻我大军陈兵居庸关，对燕京构成了严重的威胁，有助于宋军第三次北伐。”

“我们还要帮助大宋收复幽燕？”铁鹰不满地问道。

“当然。”李虎说道，“幽燕的事越来越复杂，我至今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个人正在说话，柴云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样？萧太后怎么说？她是否愿意到大同去？”李虎不待柴云坐下，马上问道。

萧太后被救出来后，李虎一直没有见她，说实话他有些心虚，不敢见面。

这次李虎把燕京打下来了，把燕京洗劫一空，而且还把燕京宫帐里的嫔妃公主统统送到了大同，要赏赐给有功将帅，这等于消灭了燕京辽国和它的宫帐。耶律淳和萧太后是李虎的岳父母，李虎却灭了他们的国，这事说起来这很正常，弱肉强食嘛，但从感情上来说无法接受。李虎如果去拜见萧太后，萧太后肯定要破口大骂，要找他拼命，所以他干脆避而不见。

“萧太后不愿去大同。”柴云的声音嘶哑低沉，心里十分难受，两百年的大辽国就这样败亡了，想起来的确让人黯然魂伤。

“不愿去？”李虎皱皱眉，问道，“那她要去哪？大漠？”

柴云点点头。

“她去大漠就是死。

”李虎怒声说道，“我没人保护她。龙竹大仙留在燕京给我们传递消息，除了他以外没有合适人选。”停了一下李虎又说道，“你告诉她，她如果到了大漠，被契丹皇帝杀了，契丹人又要分裂，大辽重建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难道不懂？”

“总帅，让她走吧，否则她会死在这里。”柴云苦笑道，“如果她死在这里，契丹人会对我们恨之入骨，那我们就更没有机会重建大辽了。”

李虎想到了耶律明月，耳畔仿佛又传来她痛苦的哭声，一时间心烦意躁，愤而甩手，“她既然要走，那就送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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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有失必有得

二月初八，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从天而降，洁白的T舞，一夜之间，山川尽覆，银妆素裹，分为妖娆。

因为雪太大，能见度太低，李虎被迫放弃了行程，继续留在居庸关，但天公不作美，这场大雪一下就是三天，导致积雪太深，人马能行。

十二月十一，大雪渐小，李虎正准备动身，龙竹大仙突然从燕京送来消息，古北口的辽军因为缺衣少粮，军心尽丧，投降了金军。金军随即占据古北口，大军急速南下，直杀檀州。檀州辽军不战而溃。萧干闻讯，急忙率军撤出了燕京，冒着风雪急赴卢龙塞而去。

李虎虽然预料到萧干要放弃燕京，但他没想到辽军仅仅在古北口坚持了四天，这种放弃的惊人速度恐怕就连萧干自己都想象不到。本来他可以在燕京度过冬天，然后和平州路的张觉建立盟约，从平州路获得粮草支援，但他现在除了逃跑，什么也做不了了。

李虎毫无办法，他望着空荡荡的燕京，虽然有心拿下，但迫于形势，只能干瞪眼。前来送消息的郭宝看到李虎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出兵的意思，气得破口大骂，“你把燕京洗劫一空，让燕京的人饥寒交迫，艰难度日，现在你竟然还要把他们送给女真人做奴隶，你还是不是人啊？你还有没有人性？”

李虎面如寒霜，一言不发，任由郭宝辱骂。铁鹰、黄涉等人则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个无法无天的鸟道士拖出去砍了。

“大师说了，这次如果你放弃燕京，丢弃燕京几十万百姓，置幽燕数百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大师将离开你，天师道将抛弃你，不再为你做任何事情。”郭宝面红耳赤，大声叫道，“因为你不是我们汉人的王，你是恶魔，你是屠夫，你是吞噬生灵的血腥猛兽。”

“直娘贼，你找死啊。”独孤风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就是一拳，当即把郭宝打倒在地，跟着一脚剁在他的脸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给老子拖出去。”

一个铁卫跑过来，抓住郭宝的两只脚拖着就走。

“你不是虎王，你不是汉王之子，你是蕃虏的孽种，辽东的汉人都瞎了眼，竟然尊奉你为王……”郭宝十指张开，死死抠在地面上，划出道道血迹，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幽燕的汉人会诅咒你，他们的亡灵会在地狱里世世代代诅咒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害死了他们，你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妻离子散，让他们世世代代过着牲畜一般的日子，上天会惩罚你，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大帐里的人被郭宝的惨厉叫声惊呆了，被地上那十道血淋淋的指印惊呆了，他们蓦然醒悟，他们是汉人，他们和幽燕的汉人是一家人。

“放下他。”独孤风突然跑过去。一把推开了铁卫。从地上拎起了郭宝。三两步走到了李虎面前。猛地单膝跪下。厉声叫道：“总帅。我要去打燕京。”

李虎瞪着独孤风。放在案几上地两只手轻轻颤抖着。杀气腾腾。他何尝不想打下燕京。但打下燕京之后怎么办？就算自己把金军击败了。就算自己把燕京送给大宋。大宋还是要杀自己。将来。女真人呼啸而下。不但幽燕地汉人保不住。就连代北地汉人都将成为金国地奴隶。这个代价太大了。

“总帅。我们为什么要撤出燕京？为什么不能打燕京？为什么？”李锦忽然冲到李虎面前。怒声吼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打？”

“使相。收复燕云十六州是我大宋世世代代地心愿。使相也一再以收复燕云为目标。”岳飞也站了出来。冲着李虎深施一礼。“使相。现在燕京是一座空城。我们只要跑过去。只要不到一天地时间。我们就能占据燕京。为什么你要放弃这个机会？”

李虎咬咬牙。冲着铁卫挥挥手。示意他们把郭宝带走。郭宝还在扯着嗓子叫。铁卫大怒。一拳将其打晕。拖着走了。

“总帅……”独孤风再度大叫。“你给我一万人马。我保证夺下燕京。”

“你以为我不想拿燕京？”李虎猛地站起来，冲着独孤风怒声咆哮，“我也想拿，但如果我拿下燕京，我们就完了，你知道不知道？”

这话没人听得懂。

李虎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怒火，慢慢说道：“你先起来，听我解释给你们听。”

十一月十三，完颜阿骨打率金军攻占燕京，并马上派宗磐占据昌平，以防御居庸关的李虎，同时准备攻打平州路。

就在这个时候，吴乞买急书，女真有部落造反了，黄龙府大乱，请完颜阿骨打急速回援。完颜阿骨打大惊，随即放弃攻打平州路，命令宗辅率三万猛安谋克飞速驰援，命令宗望撤回辽西，分兵赶赴东京，以防海人乘机造反。

完颜阿骨打考虑到东北路不稳，幽燕形势异常复杂，而金军分散在多个战场上无法集中兵力于幽燕作战，更严重的是，李虎把燕京掳掠一

了城池和人口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T期留在这里，仅仅今年冬天养活人口的消耗就非常惊人，于是他断然决定，招抚平州路的张觉，先把平州路拿到手，然后依照宋金盟约，把燕京和山前七州还给大宋，当然，大宋要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张觉没有选择，只有受抚。

金国的使者还没有赶赴汴京，大宋的使者就到了。童贯请宣抚司的文字机宜王瑰到燕京拜见完颜阿骨打，试探金国皇帝的口风，谁知完颜阿骨打非常豪爽，主动提出来归还燕京，但金国提出，大宋要把原来给辽国的岁币全部给金国，另外每年还要给金国一百万贯的燕京代税钱。

童贯、刘韐闻讯，又惊又喜，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女真人讲信义，豪爽，李虎和完颜阿骨打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时候，他们又忘记李虎的好处了，如果不是李虎的十万大军雄踞居庸关，女真人会如此爽快地交还燕京？

一百五十贯买回来山前七州，这太便宜了，便宜的不可想象。女真人蕃外蛮虏，不知道大宋的富裕，一年一百五十万贯，对大宋来说就是毛毛雨，根本不值一提。

宣抚司急奏汴京。汴京得到这个好消息，顿时欣喜若狂，朝堂内外，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十二月二十日，李虎接到了两个喜讯。

罗思南生了一个男婴，李虎有儿子了，做父亲了。

第二个好消息是西夏人撤军了。自第一场大雪连下三天后，接下来又连下了两场大雪。西夏人无奈，后撤云内。高宝龙因为大雪的原因，到了怀仁城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奉命返回大同，放弃了奔袭之策。

西夏人撤军的时候，金军已经撤回鸳鸯，待在温暖的大帐里冬眠了，但他们很快得到了皇帝攻占燕京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就是从居庸关直接送过来的。

完颜阿骨打拿下古北口之后就从辽军降将的嘴里得知李虎主动放弃了燕京，这让他非常吃惊，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西夏人突破了大同防线，威胁到大同的安危了？他包围燕京后，好几天都没敢进城，唯恐中了李虎的奸计，直到宗磐占据昌平，他才率军进城。其后他马上派杨朴到居庸关拜会李虎。李虎为了能让西夏人早点撤军，主动给金军提供了一条直达鸳鸯的通道，让两者以最快的速度互通讯息。

宗翰听说皇帝要把山前七州还给大宋，当即劝阻，请皇帝慎重考虑，并建议以易州、州确定宋金边界，但皇帝拒绝了宗翰的建议。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东北路，是女真大联盟的稳定，没有一个稳定的黄龙府，前方的仗即使打赢了又有什么用？所以他目前不想和大宋为敌，相反，他要维持盟约，并以归还幽燕为诱饵，从大宋获得更多的钱财，和大宋建立密切的回易往来，以改善金国窘迫的财政，稳定整个东北路。

皇帝回书宗翰，金国一统北方的策略还是先征服大漠，因此，金国需要和大宋维持盟约，和李虎保持密切的联盟关系，同时帮助大宋和李虎攻打西夏。皇帝还认为，让大宋和李虎攻打西夏，不但可以缓解中京防线的压力，让金军集中力量征服大漠，还可以消耗大宋和李虎的实力，为将来金军统一整个北方打下良好的基础。

从这个目标出发，女真人在把幽燕还给大宋的条件中，必须明确加上一条，大宋必须发动西征，把主力大军都调到西北战场上去，否则金军就无法集中主力北征大漠。

大宋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正月。

正月十五，归化州。

宗翰赶到归化州，拜会李虎，商谈西征大计。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燕京吗？”李虎得知宗翰的来意后，笑着问道。

“你拿到燕京，实力大增，大宋担心养虎为患，要杀你，而我们和西夏又威胁你的大同，所以你权衡再三，撤出了燕京。

”宗翰说道，“你和大宋之间没有信任可言，我们之间也没有信任可言，你危机四伏，惶恐不安，是不是？”

“所以，我现在不敢西征了。”李虎承认自己如履薄冰。

“你必须西征。”宗翰笑道，“大宋若想拿到燕京，必须西征，但大宋如果得不到你的配合，绝不会发动西征，所以，你必须要西征。”

李虎想了良久，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暂时放弃远征大漠，联合西夏和大宋先把你灭了。”宗翰抚须大笑。

李虎也笑了，他万万没想到，放弃燕京还有这种意外收获，有失必有得啊。现在看来，童贯当时非常肯定地说，西北将是自己的天下，显然事先已经预测到了这个结果，这位老人果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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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我能值多少？

虎不相信女真人，正如女真人不相信他一样。双方)|3候就开始明争暗斗，辽西如此，西京如此，今天在燕京还是这样。每次争斗，李虎都处于下风，虽然他最后常常出奇制胜，但女真人则屡屡占尽便宜，这令李虎愤恨不已。

宗翰亲自赶赴归化州，没有责斥李虎再一次背信弃义，率军杀进居庸关占据燕京，而是督劝李虎遵从西京盟约，尽快发动西征，目的何在？

当然了，从整个北方战局来看，女真人若想统一北方必须征服大漠，这有历史为鉴，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突厥人都是成功的典范，顺着这些先辈的路走下去，绝对正确。完颜阿骨打和勃极烈们，还有他们的臣僚，都是才智出众之人，肯定要坚持这个正确的策略，但问题是，女真人在已经占据幽燕的情况下，把幽燕再还给大宋，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原因是什么？

李虎之所以放弃燕京，是因为从形势推演，虎烈府将被各方豪强联手吞噬，所以他不得不放弃，那么，女真人呢？女真人放弃幽燕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当真如宗翰所说，金国的皇帝有宏图志愿，高瞻远瞩，愿意以舍弃幽燕来赢得大宋的和平盟约，以舍弃幽燕这个小利益来换取征服大漠这个大利益？

李虎不敢确定，他在思考，在权衡利弊。

女真人现在需要大宋的和平盟约吗？

大宋北伐过程中，两战两败，但战场上的胜负并不完全取决于统帅们的计谋和将士们的勇敢，战场胜负的背后有更多的博弈。女真人能击败契丹人，并不是完全依靠谋略和勇敢，他们当然知道战场背后的东西更重要。

大宋有惊人的国力，它的财赋收入是金国的十几倍，所以它养得起军队，打得起仗，更重要的是，它和辽国维持了百年盟约，大宋在这一百年的和平中蓄积了无法估量的实力。由此可以想象，刚刚崛起的、目前还在北方各战场作战、还在为统一北方而努力的金国来说，根本不敢和这样的庞然大物作战。

和这样的庞然大物作战，你有多少胜算？即使突袭得手了，占了点便宜，但大宋马上就可以凭借雄厚的实力展开反攻。看看历史就知道，当初拓跋鲜卑雄心万丈，在中原势如破竹，但最后不得不止步于长江，而匈奴人、柔然人和突厥人即使统一了北方，也不过越过长城而已，连黄河都没有看到。一百多年前，势不可当的契丹人也是屡战屡胜，但他们这头草原上的狼到了黄河边上就停下了，伤痕累累，力不从心。

所以，大宋在北伐战场上的两场败仗，根本无法憾动它在北方蕃虏心目中的强大实力。

两场败仗算什么？不战而溃又算什么？大宋人和契丹人，大宋人和西夏人都打了几十年的仗，其中败绩历历在目，但契丹人最后放弃了，和大宋签订了澶渊之盟，而西夏人至今还没有越过横山，长安城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这就是实力，大宋不需要百战百胜，它仅仅凭借巨大的身躯和其辉煌的历史就能骄傲地宣称，它不可战胜，它就是中土之王。

女真人现在地地盘有限。实力有限。而且对手都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时候如果陷入和大宋地战争。那后果不言而喻。退一步说。就算女真人击败了大宋。但随即就会被大宋拖进连绵战争地漩涡。女真人会被大宋活活拖垮。当初契丹人和大宋作战地时候。基本上统一了大漠。它地后方比较稳定。但现在女真人距离这个目标还非常遥远。如果女真人在没有征服大漠地情况下发动对宋战争。它势必陷入大漠诸蕃和大宋地前后夹击之中。而且它可能就此失去统一大漠地最佳机会。

由此推测。女真人在未来一段时间地策略是征服大漠一统北方。为此女真人需要大宋地和平盟约。根据这个盟约。它可以赢得大宋地信任。继而从大宋获得金国急需地钱财物资。这次完颜阿骨打不惜代价打进幽燕。正是为了拿幽燕之地来交换大宋地和平盟约。以便实施他统一北方地宏伟策略。

李虎决定冒险赌一把。

女真人征服大漠需要时间。而大漠诸蕃和女真人属于两个地域地蕃族。两者之间不但有很强地排斥性。而且有很深地仇怨。女真人若想在短期内征服大漠。可能性并不大。契丹人出自大草原。它和大漠诸蕃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契丹人当年征服大漠有得天独厚地条件。但女真人出自黑山白水。它和大漠诸蕃一个在北。一个在东。部

地互融性极差。这也是契丹人屡屡征调东北路地女真)7定阻卜和乌古敌烈人叛乱地重要原因。

契丹人统治大漠一百多年了，在大漠诸蕃中有很深的影响力，只要契丹人齐心协力，在大漠重建辽国完全可以实现。大漠人如果凝聚在一起，大家一起对付女真人，女真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征服大漠？或者，女真人还有可能征服大漠吗？

赌，赌赢了虎烈府就有逐鹿天下的资格。

李虎做出决定后，迅速调整了一下思路，慢慢说道：“契丹人和大宋人有百年盟约，但契丹人需要大宋帮助的时候，大宋却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露出了它无耻的真面目。我早在辽西就主动投奔了大宋，几年来我为大宋攻占了西京，收复了山后九州，不久前又为大宋攻占了燕京，但大宋如何对待我？”

宗翰微微眯起眼睛，笑而不语，他知道李虎这次果断放弃燕京，必定和大宋有关系。金军攻占燕京后，大宋使者马上就到了，而且很爽快地答应了女真人的条件，相反，李虎在燕京待了近两个月，大宋的军队竟然在白沟寸步不前，这里面值得推敲的东西太多了。

“我是汉人，我们和中国不过分离一百多年，但现在你看到了，大宋人怎样对待我们。”李虎佯装愤怒，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然后说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一个从白山黑水杀出来的蛮荒部落，一群穷凶极恶的蕃虏，一批反贼，大宋会给你们信任？会和你们建立真正的盟约？做梦去吧。

等到大宋击败了党项人，收复了西陲，不再存在两线作战的威胁，他们马上就会打东北路，就会杀光你们这些野蛮的蕃虏。他们会烧了你们的帐篷，奸淫你们的女人，掳掠你们的财产，然后灭了你们的族，把你们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除。”

宗翰知道李虎的意思，一笑置之。李虎的目的太简单了，他的生存受到了大宋的严重威胁，他想借助这个机会挑起宋金之间的战争，然后乘机发展壮大，摆脱处处受制的窘境。这种想法未免太幼稚了，现在女真人要利用李虎，把大宋拖进西北战场，而李虎却要利用女真人，把大宋拖在幽燕战场，牢牢占据代北，这可能吗？但李虎这番话说明一个问题，在李虎本人没有解决生存危机的情况下，他恐怕不会去打西夏。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燕京？”宗翰想知道李虎和大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便想出解决的办法。李虎和大宋现在处于决裂状态，这种情况下，要求大宋和李虎遵从西京盟约，联手打西夏，从而有助于女真人远征大漠，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大宋人蓄意陷害我，说我杀进居庸关，是背信弃义，说我妄图霸占燕京，威胁中原。”李虎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却只字未露，“你知道我是辽东汉人的虎王，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有北方汉人的鼎力支持。现在我迫于形势，放弃了燕京，把幽燕汉人全部抛弃了，违背了我带着汉人回归天朝的诺言，这对我的威望是个严重的打击，辽东汉人会背弃我，北方汉人会唾弃我，幽燕汉人会仇恨我，我在北方如何立足？我自身难保，虎烈府摇摇欲坠，我拿什么去西征？”

宗翰明白了，李虎要参加宋金谈判，要把收复幽燕的功劳再抢回来，从而在大宋拿到收复燕云的功勋，在北方汉人中重建自己的威望。这个要求无可厚非，合情合理，宗翰没有理由拒绝，但没有理由拒绝不代表就一口答应。

“那么，你拿什么回报我们？”宗翰笑着问道。

“两百万贯，要钱财还是要物资，随你选。”

“你的声誉就值两百万贯？”宗翰故作惊讶地问道。

“我一个反贼而已，能值多少钱？”李虎嗤之以鼻，“这次如果不是在燕京洗劫了一番，我恐怕最多只能给你几万头牲畜。”

宗翰知道李虎厚颜无耻，你和他讨价还价，最后他干脆不要脸了，先着，自己搞得不好一个子儿也拿不到。

“你现在名震天下，你的声誉价值连城，两百万贯还不够一个零头。”宗翰笑道，“这个零头我先收下了。”

“你还要什么？”李虎问道。

“耶律延禧。”宗翰笑道，“你把契丹皇帝送给我，这笔帐我们就算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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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致命一招

律延禧？契丹皇帝？李虎笑容满面，心里却暗自吃惊

李虎和契丹人来往密切，这天下人都知道，但李虎打算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的事，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不过现在契丹人被女真人追得四处逃窜，投降和被俘的皇族、大臣越来越多，这个秘密难保不会被泄漏。宗翰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显然是知道了这个秘密。

抓住耶律延禧，大辽最后一个皇帝被俘，这个意义很大，它事实上可以代表大辽国祚的终结。

女真人很聪明，花了很大力气在阴山一带围剿契丹人，其目的就是想抓住耶律延禧，彻底摧毁大辽。一旦耶律延禧被抓，女真人把这个消息传遍大漠，契丹人再想重建大辽，难度会成倍增加。目前的皇子中，可以继承皇统的只有秦王，但契丹人基本上失去了控制大漠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一位没有任何威望的皇子想继承皇统重建大辽，不会得到大漠诸蕃的承认。

这是一招致命之术，女真人知道，契丹人知道，李虎也知道，所以耶律马哥在云内保护皇帝强行突围的时候，董小丑虽然对马哥怒不可遏，但它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我现在被西夏人逼回大同，没办法抓到耶律延禧。”李虎婉言拒绝，而且还倒打一耙，“如果不是你们暗地里和党项人眉来眼去，党项人敢打到大同？如果我现在还在云内，我们联手，还怕抓不住耶律延禧？”

宗翰懒得和他纠缠，直接逼问他，“你答应不答应？”有李虎从中作梗，背后暗中支持契丹人，金军想抓住耶律延禧的确很困难，上次董小丑就放走了耶律延禧，让女真人的围歼之策功亏一篑。

李虎没有说话。承诺很容易，而且承诺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他一向我行我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女真人为了尽快征服大漠，务必要把耶律延禧抓住，如果李虎在背后扯后腿，女真人就联合西夏人威逼大同，这导致李虎非常被动，而扭转被动的唯一办法就是和女真人真心诚意的合作，把耶律延禧抓住，否则代北的事就很混乱，李虎的西征大计也很难实施。

其实，李虎对耶律延禧没什么信心。耶律延禧把大辽推进了败亡的深渊，人心尽失，虽然耶律马哥等人竭尽全力想力挽狂澜，但大漠诸蕃的连续叛乱给了他们沉重打击，现在就连契丹人自己都没有信心了。萧干拒绝撤进大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萧干手上还有三四万人，如果把这支军队拉进大漠，加上耶律马哥、耶律德广、耶律大石的军队，契丹人最少还能聚集六七万人马，这样一来他们即使不能征服整个大漠，但在大漠上占一块地方生存下去绝对没问题。可惜的是，萧干不愿意，他要建立自己的奚人王国。

突然，李虎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既然萧干有意建立奚人王国，那么契丹人为什么不能抛弃耶律延禧，重新推选一个首领，重建契丹王国？耶律马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是辽军资格很老的一个统帅，在大漠上曾经率诸蕃军队平定阻卜人的叛乱，在大漠诸蕃中有威望，假如耶律延禧被抓了，皇子宗室被一扫而空，耶律马哥这时候挺身而出，要重建大辽，响应者必定云集而来。

李虎越想越觉得此策可行，而且符合当前实际情况。耶律延禧的确该死了，只要这个人还活着，契丹人就是一盘散沙，把他杀了，契丹人反而会聚到一起，为契丹人的荣耀和未来而战。

“如果我答应你。你给我什么回报？”

宗翰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李虎会答应。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你要什么回报？我们给你重建声誉。这个回报还不够？”

李虎摇摇头。“我在撤离燕京前。曾遍告燕京和易、诸州。因为古北口被金军攻陷。大同防线又被西夏军突破。我腹背受敌。不得不撤。虽然幽燕百姓会仇恨我。但我在道义上完全说得过去。我必须确保大同地安全。确保山后百姓地安全。所以我不会失去我地部下。更不会失去山后百姓地支持。”李虎笑道。“对百姓来说。我保护他们。他们就感激我。支持我。反之。他们就会抛弃我。

如果我既失去了燕京。又失去了大同。我随即就会被北方汉人所抛弃。所以我绝不会做这种傻事。该舍弃地就要断然舍弃。该守住地就要牢牢守住。不容有丝毫地失误。现在。我失去地仅仅是幽燕汉人地支持。这对我而言。损失

微。因为我即使守住了燕京。山前也是大宋地。幽燕)F激涕零地对象是大宋。而不是我李虎。”

宗翰佩服李虎，这小子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刚才还说要挽回自己的声誉，一转眼，声誉不要了，说变就变。

“我参加宋金关于幽燕归属问题的谈判，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化解我和大宋之间的误解和矛盾，为了重建彼此的信任。”李虎笑道，“我们三方只有建立了信任，西征大计才有可能实施，你们才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北上远征大漠。”

宗翰微笑点头。的确，大宋和李虎联手西征后，女真人才敢北上远征，这是必然。

“所以……”李虎郑重说道，“我帮你抓耶律延禧，你帮我击败西夏人。”

宗翰继续微笑点头。这也是必然。

“我和契丹人有盟约，我可以利用这个盟约抓住耶律延禧；你和西夏人有盟约，你可以利用这个盟约倒戈一击，重创西夏人，这样西征马上就可以开始。”

“一言为定。”宗翰伸出手，和李虎击掌为誓。

十六日，宗翰急赴燕京。

同日，王安中和折彦直从大同匆匆赶来。

两人跑到大同，吃了个闭门羹。罗思南的态度非常强硬，你大宋背信弃义卑鄙无耻，我虎烈府岂肯忍气吞声？罗思南下令，把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全部抓起来，下大狱，以示和汴京决裂。

两人无奈，再赴归化州，拜会李虎。李虎把幽燕的形势大概说了一下，两人才知道形势又变了，女真人已经拿到平州路，愿意归还燕京，而且条件很优惠，一年一百五十万贯的岁币和代税钱。这个钱不值一提啊，幽燕和河北之间榷场回易的商税收入就有一百万贯以上，如果女真人要远征大漠，回易量会非常大，商税收入会更高，足够支付给金国的岁币和代税钱了。

很快，燕京来书，完颜阿骨打邀请虎烈府参加宋金谈判。黄涉，柴云随即和王安中、折彦直急赴燕京。

正月下，三方使者正式开始谈判，因为女真人的条件实在不值一提，而大宋又的确需要李虎，所以谈判非常顺利。

汴京传旨，免去童贯河北、河东宣抚使一职，暂时在河北负责谈判事宜。

免去童贯北伐军统帅的理由很简单，北伐两战两败，尤其在李虎攻占燕京后，没有及时通报战况，而且听信刘延庆和一些西北将领的脱罪之辞，导致朝廷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误认为李虎背信弃义独霸燕京，给北伐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以燕京、、易、檀、顺、景、蓟州为燕山府路，燕京为治府所在地。

任命王安中为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事。同时免除王安中的尚书左丞一职。尚书右丞李邦彦进位左丞，翰林学士赵野为尚书右丞。

任命折彦直为陕西四路宣抚使，马上到大同和李虎商议西征之事，然后奔赴陕西，筹划西征大计。同时命令杨可世、王稟、种师中等西北军将领做好撤返陕西的准备，等到金军撤离燕山府后，即刻西撤。命令刘光世、辛兴宗等西北军将领留在燕山府路，暂时镇戍幽燕。

二月初，宋使赵良嗣赶到燕京，具体商议加岁币以代燕税、议画疆界、遣使贺正旦生辰、置榷场交易等事。

完颜阿骨打就在燕京，谈判数天后即告结束。

二月初五，金国皇帝派银术哥、铎剌到汴京。

就在这个时候，兴中府和宜州发生了叛乱，同时传来萧干在奚王府建立奚王国的消息。完颜阿骨打下令平叛，并派人招抚萧干。

东北路叛乱屡起的局面让完颜阿骨打非常不安，于是决定到中京坐镇。离开前，他下旨改平州路为南京，张觉为南京留守。

二月初十，折彦直带着皇帝的圣旨赶到归化州，安抚和封赏李虎。

李虎爵位官职都到顶了，没得封了，于是皇帝封李虎的夫人罗思南为王妃，其它三位夫人也各赐封号，铁鹰、黄涉等文武官员也全部加官进爵。

李虎这次满载而归，财富有了，声誉有了，功勋也有了，西征之策也开始正式进入筹划阶段，一切都很顺利，但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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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折家的困境

律大石派人急报李虎，契丹皇帝耶律延禧杀了萧太后]T后的一帮官员随即逃亡而去，他也被抓了起来，后经耶律马哥极力劝谏，皇帝才把他放了。萧太后是李虎的岳母，她的存在非常关键，现在耶律延禧不顾大局，为了泄愤把她杀了，必然引来李虎的报复，契丹人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李虎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直娘贼，杀人也不看对象，这下正好，你既然给我杀你的借口，老子成全你。

二月十二，李虎命令侯概、张高儿率军镇戍奉圣州，其余军队火速赶赴杀虎口，准备攻击云内。

折彦直和他一起返回大同。折家的这位后代出自长房，年纪比折可求还大，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粗黑的浓眉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颌下长须飘洒，气度不凡，大概因为出身于名门望族，而且少年得志，到了中年更是位居大宋宰执，成为西北将门的翘楚人物，也算是功成名就了，所以神态倨傲，气势凌人。

李虎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欢，觉得这个人气势太盛，城府太深，就象藏在密林里的狼，狡诈而残忍，让人心生惧意，相比起来，折可求、折可存和折可致等人就象西北这块厚实的土地，淳朴而诚恳，踏踏实实的，再加上西北人的骠悍和豪爽，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李虎不喜欢折彦直，折彦直也不喜欢他。在折彦直的眼里，李虎不过是个造反起家的汉虏，根本没有资格和折家联姻。

折家和李虎联姻，那是折可求的主意，事先并没有告之折彦直，折彦直为此非常生气，唯恐遭到皇帝的责斥，好在郓王及时出面帮他了一把，否则肯定有麻烦。现在折彦直在汴京的日子非常难过，做为西北将门的代表性人物，皇帝需要他，太子和郓王也需要他，他不是掉进了皇统之争的漩涡，而是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已经背上了灭顶之祸。将来不管是王胜出还是太子登基，都会重击折家，因为折家在这次皇统之争中充分表露出它对汴京的影响力，虽然折家是被皇统之争强行拉进来的，但既然掉进了漩涡，那迟早都有灭顶之祸。

折家的人怨怪折彦直，折彦直委屈，他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考个进士，摆脱了武人身份的桎梏，并且榜上了郓王这颗大树，原以为可以光宗耀祖，哪料到郓王竟然要争夺皇统，把自己也拖了进去。他很矛盾，挣扎吧，担心遭到郓王的记恨，反受其害，跟着郓王一条道走到黑吧，又担心郓王失败，患得患失的时候，一不小心，又掉进了蔡京和郑居中设下的陷阱，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太子一系，暗地里成了一个脚踏两条船的骑墙派，这下形势更严峻了。

不过蔡京也罢，郑居中也罢，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帮助太子登基，而是借此来要挟皇帝，打算把童贯、王之流赶出中枢，让自己人来控制权柄，也就是说，折彦直还有翻身的机会，那就是紧紧跟在蔡京和郑居中的后面。只要这帮人不倒，不管最后谁做皇帝，折家即使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和实力，但最起码可以保住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大宋对将门世家采取的策略是一代代削弱，让他们的后代有官当、有财发、有好日子过，逐渐把将门演变为一个平庸的对大宋没有任何威胁的像寄生虫一样的世家大族。

折彦直不敢奢望过多，只求折家不会倾覆就行了，然而，这个小小的希望却被李虎彻底击毁了。

李虎不愧是在北方呼风唤雨地人物。他在极度恶劣地幽燕局势中。断然舍弃燕京。就此扭转了不利局面。给了汴京沉重一击。在汴京皇帝和大臣们地眼里。李虎千辛万苦拿下幽燕。根本不可能放弃。也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这个错误地判断导致汴京做出了错误地决策。结果搬石头砸自己地脚。皇帝地目地没有实现。激烈斗争地朝堂派系也大失所望。一切又回到了**。唯一地成绩就是把童贯推下了台。但童贯和蔡京一样。他最终还是通过谈判收复了幽燕。因此他可以体面地下台。可以带着功勋致仕回家。他在汴京地实力一如往昔。

汴京地皇统之争因为这次北伐而到了白热化地地步。皇帝地态度很明确。他要废嫡立庶。皇帝地这种态度在北伐基本上失败地情况下直接激化了汴京朝堂上地权利争斗。童贯下台表明皇帝已经向主和派让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各方争斗会变得更加血腥残忍。折家在这个厉啸地漩涡中旦夕不保。

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帝推了折家一把。让折家注定要遭受灭顶之灾。

这次北伐中。

门出工不出力。这和他们在西北战场地骁勇相比。简别。这也暴露了西北将门对汴京地不满。暴露了他们有意要挟汴京为自己谋利地打算。汴京先是撤了种师道。接着又把刘延庆下大狱。双方地矛盾因此骤然激烈。仇怨也越积越深。这种情况下发动西征。前景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悲观。汴京对此有一定地认识。所以皇帝退让了一步。叫折彦直到陕西出任西北军地统帅。试图缓解汴京和西北将门地矛盾。

折彦直非常清楚西北将门现在地心态。几十年前。有党项人地例子。如今有李虎地例子。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大宋赵氏皇帝就是要把武人踩到脚底下。我需要你地时候。我就拿出来用用。不需要了。听话地留着。不听话地就杀。兔死狗烹。说句难听地话。假若不是契丹人屡屡南下。假若澶渊之盟缔结后。西夏人没有分裂建国。西北将门估计已经没有了。都被赵氏皇帝一锅端了。

西北将门若想生存，折家要想继续四百余年的辉煌，唯一的办法就是养寇自重，也就是说，西夏国要存在，李虎这个藩镇要存在，大宋要有持续的长期的威胁存在，然后他们这些武人才能生存，才有一口饭吃，否则就要紧随对手之后，一起完蛋。

汴京的确希望发动西征，的确希望利用西征削弱李虎，收复西陲，但西北将门不希望发动西征。这些年他们打了太多的仗，西北军损耗严重，急需补充兵源，西征之策可以让他们有机会重建军队，重建军队的战斗力，不过，打仗他们就不愿意了，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童贯非常聪明，急流勇退，借着北伐失败的理由，不干了。东西两府的宰执们也非常聪明，联手把折彦直推到了西北军统帅的位置上，他想推托都找不到理由。这仗如果打败了，折家和西北将门就要倒霉，打赢了……不可能，这仗不可能打赢，打赢了，李虎的实力就更强了，将来如何控制他？所以这一仗的真正目的就是重创李虎，所以折彦直这个西北军统帅无论是打了败仗还是打了胜仗，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汴京对西北将门的一个警告，你们这帮武人不要自作聪明，更不要以为自己读了点书就能影响大宋决策。同时，这也是蔡京和童贯先后下台的一个必然，折彦直之所以上位，是因为蔡京和童贯的权利争斗，现在蔡京回家了，童贯也马上要致仕了，折彦直当然也要随之离开中枢。另外，皇帝和王因为北伐大败对西北将门更加警惕了，他们当然不会再让折彦直位居中枢。

折彦直努力了几十年，奋斗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地位，但昙花一现，很快就下台了，为此他愤怒，他怨恨，但他不是仇恨蔡京、童贯和西北这些将门，而是把一腔怒气都撒在了李虎头上，他认为是李虎的狡诈狠毒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把折家推进了败亡的深渊。

西北一战怎么打？怎么打才能摆脱困境？这是折彦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李虎主动放弃燕京，金国主动把燕京和山前诸州还给大宋，给大宋造成了一种错觉，他们认为李虎惧怕大宋，女真人也惧怕大宋，李虎和女真人迫于自己的实力不得不向大宋低头。金国把幽燕还给大宋的条件太优惠了，没有讹诈，也没有要挟，而李虎则借助金人的帮助，向大宋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忠诚，金国和李虎为什么要这么做？很简单，形势所迫，他们双方联手劝请大宋发动西征，目的正是借此机会赢得发展的时间。

大宋也做出了让步。

这次北伐，大宋两战两败，暴露了军队作战能力低下，河北缺乏镇戍军等一系列急待解决的问题，另外，李虎洗劫了燕京，大宋为了稳定和安抚幽燕人，需要给予大量的援助。大宋建立燕山镇戍军要钱，重建燕山路各级机构要钱，安抚幽燕百姓也要钱，但大宋国库早就严重亏空了，这些钱从哪来？如何筹集？所以大宋同样需要时间。

这次西征规模巨大，而且战场距离中原太远，军需消耗肯定要超过北伐，但北伐大败，大宋短期内已经无力筹集这么多的军需，所以大宋承诺西征，其实就是一句空话，就是欺骗金国和李虎，就是拿西北军和西北将门的生命开玩笑，但汴京无所谓，西北军将士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就象路边的野草一样，没有任何价值。死了就死了，大宋可以再征兵，再重建西北军，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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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选择

彦直苦思冥想，一直沉默不语。李虎则考虑代北战3间和黄涉、柴云等人一起商量对策，所以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二月十五，李虎回到大同，大同军民自发地赶到城外迎接。

这几个月来，从燕京运回来的物资川流不息，百姓们不但亲眼目睹，而且切身感到了胜利带来的好处。大同的物价一直在下降，尤其是粮食的价格更是跌到了低谷，另外府司下令，三年内减免一定数量的赋税徭役，给老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处。

与此同时，大同的人口也在增加，大约二十万幽燕乡兵和十几万从幽燕逃难而来的百姓让大同更加拥挤。大同的田地有限，草场也有限，为了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府司决定扩建各类作坊。这次虎烈府从燕京抢回来大约三万多名工匠，其中包括火器作坊的匠师，这使得大同有充足的条件在各类作坊的原有基础上进行大张旗鼓的扩建。大同的兵器作坊就雇用了十五万人，生产出来的各种武器堆积如山，不但可以供给自己的军队，将来还可以卖给大宋和金国，卖给契丹人和大漠诸蕃。

大同的商贸回易日益繁华，同时间各地的商贾也越来越多，大同需要建造更大的榷市，建造更多的房屋和各种相关配套设施，所以大同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需要雇用更多的人手，而这些从各地追随李虎而来的辽东汉人、幽燕汉人，还有各地蕃人，将成为主力军。

“虎王，虎王……”

大同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淹没，李虎和将帅们策马而行，向百姓们挥手致意。

眼前的一幕让折彦直非常吃惊，耳畔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眼前喜笑颜开的百姓让折彦直突然意识到，李虎已经在代北立足了，大宋最为惧怕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了现实。李虎虽然放弃了幽燕，但他得到代北，有失必有得，这一仗李虎的的确确打赢了，赢得非常完美。

罗思南率虎烈府文武官员出迎。

薰小丑、罗青汉、毛军，还有大同的各军军帅，都从前线赶了回来。

李纲、宇文虚中、马扩也在欢迎地人群里。罗思南已经把他们放了出来。大同和汴京既然握手言和了。这三位当然要官复原职。

李虎把罗思南紧紧抱在了怀里。在这半年时间内。罗思南太辛苦了。但她挺了过来。而且给李虎生了个儿子。初为人母地罗思南比往昔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李虎拉着她地手。和众人一一寒暄。

李虎看到了林冲。他地身体已经恢复了。身着官服。威风凛凛。

“我赢了。我把你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李虎用力捶了一下林冲地胸膛。兴奋地说道。“过去有人对我说。豹子头被病魔活活折磨死了。但现在如何？现在你还不是活着。还不是生龙活虎？”

林冲躬身感谢。正待说话。李虎又问道：“你现在官居何职？”

“他在毛帅手下做事。为虎烈府训练新兵。”罗思南替他回答道。“我打算把幽燕地二十万乡兵也交给他。”

“大材小用。”李虎笑道，“我马上要西征，你到军中任职，出任新军主帅。”

罗思南眼神一黯，低声问道：“你又要出征？”

“这次我要打到贺兰山。”李虎说道，“不把党项人赶到河西，我绝不会停止攻击。”

薰小丑、罗青汉和毛军都跟在李虎后面，三人听到李虎的话，互相看看，目露忧色。

李虎在欢呼声里走进了虎烈府，盛大的筵席随即开始。

铁鹰带着出征军帅们也来了，侯概和张高儿也回来了，回归义军的辽西田颢、吴撞天等一帮文武官员也到了，大宋的陕西四路宣抚使折彦直，府州知州折可求，还有金国的特使高庆裔都在，大堂上人声鼎沸，筹交错，热闹非凡。

李虎再一次展示他惊人的酒量，他向每一个人敬酒，和每个人滔滔不绝地神侃一番，他那豪爽的笑声和强烈的自信感染了每一个人。

萧得里底、耶律撒八、萧特末和萧和尚奴是大堂上仅有的四个契丹贵族，他们不想参加这个庆祝宴会，这是汉人庆祝他们终于推翻了大辽，他们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所以自始至终，他们面无笑容，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品尝着锥心的苦痛。

大堂上的汉蕃官员也没有去打扰他们，辱骂和嘲讽他们。他们已经是失败者，让他们坐在这里聆听庆祝者的欢笑，本身就已经很残忍了。

李虎端着酒杯走到了他们面前。萧和尚奴首先站了起来，他现在是虎烈府的官员，不能太失礼。李虎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了，坐在四个人的对

。

“大辽并没有败亡，你们的皇帝还在阴山，你们的军队正在集结，你们还有大漠。”李虎笑道，“只要你们契丹人上下齐心，完全有实力在大漠上重建大辽，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的皇帝疯了，他已经无法承担重建大辽的重任。”

“虎王曾有承诺。”萧得里底苦笑道，“莫非虎王打算放弃了？”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出这个承诺。”李虎笑道，“所以我不能放弃，但如果契丹人自己放弃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契丹人不会放弃。”耶律撒八说道，“你要给我们时间。”

“我没有时间等下去了。”李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必须尽快做出一个选择，是继续让这个皇帝摧毁大辽最后一丝元气，还是另推明主，重建大辽。”

萧得里底等人听明白了，李虎要对契丹皇帝下手，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折可求和折彦直坐在一起，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围坐一侧，五个人正在讨论汴京的局势。

折可求奉旨而来，一则和虎烈府言和，二则商讨西征大计。

这次联姻，折家从中得到了惊人的好处，除了钱财上的收入外，就是在汴京的地位得到了提高，折彦直出任西北军统帅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汴京此刻让折彦直到陕西主持西征大计，肯定考虑到了折家和李虎的亲密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折家也把自己和李虎捆在了一起，从长远来看，这对折家非常不利。

折彦直认为折家走到了穷途末路，现在的辉煌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而折可求则和他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李虎舍弃燕京，事实上告诉折家，李虎和汴京之间水火不容，折家若想在大宋生存下去，现在只有一条路，跟着李虎一条道走到黑，然后和李虎一样，也在西北做个藩镇。只要李虎在，折家就在，只要李虎的实力越来越大，折家在汴京的地位就越来越高，养寇，自重，这是武人生存的不二法则。

这对年纪颠倒的叔侄因为对折家前景的看法不一样，矛盾重重。折彦直不知道西征大计如何实施才能保住折家，而折可求则认为保住折家的唯一办法就是帮助李虎击败党项人，夺取贺兰山，收复河朔。

折彦直和李纲、宇文虚中相识，和同为西北人的马扩反而有些生疏。马扩过去随父亲在熙河路，也就是湟中一带，对手是吐蕃人，和西北的折家相隔几千里，彼此并不认识。几个人坐在一起，自然谈到汴京，由汴京自然就谈到了皇统之争。

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原来以为折家是郓王一系，但后来从李虎那里得知折家是太子一系，这次李虎又从童贯嘴里得知折家是个骑墙派。折家在皇统之争中所采取的策略无可指责，折家也要生存嘛，也要利益最大化嘛，但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李虎棋高一着，竟然以退为进，把汴京剧烈发展的局势又还原到北伐大战之前了。

汴京各方因此陷入混乱，短期内，尤其在西征没有开始之前，汴京各方会重新调整策略，只待西征开始，李虎带着军队和西夏打起来了，女真人北上大漠了，大宋西北边疆的紧张形势得到了有效缓解，汴京局势必将有一番惊人的变化，而变化的中心就是皇统。

折彦直同意李纲等人的分析和推测。折家和李虎现在在一条船上，不管彼此有多少信任，这时候务必要共同拟定策略，共同应对危机，否则一损俱损。从这一点出发，折彦直说到了一个要害问题，那就是西征之战和汴京的局势变化密切相关，鉴于目前西征之战的困难，虎烈府应该影响或者推动汴京局势发展，继而从汴京赢得帮助，最大程度地保证西征大战可以取得一定的战绩。

折可求的生存之策的确有道理，但这个生存之策要依赖于西北大战的结果，假如西北大战败了，李虎自身难保了，折家的生存岂不危机重重？不过，也不能大胜，事实上也不可能大胜，只要李虎不败，只要把党项人赶到河西去，那么党项人就会联合吐蕃、回鹘和鞑靼人不停地反攻，如此一来，大宋就需要李虎，更需要折家和西北将门。

“从长远来看，我们必须在太子和郓王之间做出选择，这很关键。”折彦直说道，“汴京其实也很矛盾，在收复西陲和削弱李虎、遏制西北将门之间难以取舍，如果我们公开支持郓王入主东宫，那么必定可以讨得皇帝欢心，赢得他有限的支持，这可以确保西北战局达到预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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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适者生存

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才结束。李虎回到内府，T]午，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了悲戚的哭泣声。李虎蓦然惊醒，眼前的一幕让他很无奈。耶律明月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父母双双亡故，国祚倾覆，这个打击太大了。罗思南、完颜星星和折可盈围在她身边，默默地陪着她，此刻任何安慰都没有意义，只能让耶律明月更加痛苦。

李虎慢慢地坐了起来。耶律明月看到李虎醒了，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去，跪在榻旁号啕大哭。罗思南冲着李虎做了个手势，示意安慰一下耶律明月，然后带着完颜星星和折可盈离开了屋子。

李虎下榻抱住耶律明月，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他必须攻占燕京，灭亡燕京宫帐，逼着燕京的契丹人撤到大漠去，如果让大宋人或者女真人先行攻占燕京，那局势就完全不一样。李虎有自己的利益需求，虎烈府有自己的目标，有些事必须去做，即使违背了道义也要去做，这是生存的需要，这个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谁最狠最毒，谁才能生存，在生存面前说道义等于自取败亡。

耶律明月眼看着大辽一步步走向败亡，她在血腥和绝望中逐渐成熟，在国祚败亡中学会了思考，在思考中学会了生存。一个亡国的公主若想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不仅仅需要顽强的意志，更需要运气，而耶律明月的父亲在离开这个人世的最后一刻，把好运气送给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耶律明月可以哀求李虎，哀求李虎为她报仇雪恨，但她做不到，如果李虎杀向大漠，大辽最后一丝希望也就没有了。

她的母亲萧太后在赶赴阴山之前，给自己的女儿写了一份诀别信，她知道自己肯定会死，但她宁愿死在契丹人的刀下，也不愿意芶延残喘，让自己的余生在痛苦和耻辱中度过。她没有在信中怨恨李虎，也没有诅咒女真人，她只是和女儿依依惜别，她嘱咐自己的女儿，好好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人总会死的，王朝也总会灭亡的，就象树叶，在春风中发芽成长，在秋风中片片坠落，然后化作尘土，归于自然。人应该像树叶一样，拥有自己完整的一生，享受阳光和快乐，用美丽和微笑来迎接秋天，迎接死亡。

萧太后爱自己的女儿，更爱大辽，耶律明月也爱自己的母亲，但她和母亲一样，更爱自己的王国，为了大辽，她可以牺牲一切。

耶律明月用眼泪来发泄心中的痛苦，慢慢地，她平静下来了，她挣脱李虎的搂抱，跪在他的脚下，哀求李虎拯救大辽。

李虎没有想到耶律明月会说出这句话，他惊讶地望着耶律明月，郑重发誓，终其一生，他愿意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想想自己几年前曾发誓，要推翻大辽，现在却倒过来了，要为大辽的重建而努力，世事无常，当真如同做梦一般。

“我父皇的很多部下都从阴山逃了回来。”耶律明月就是从他们的嘴里得知自己的父母双双亡故，“林牙带着军队也正从向金河山撤退，契丹人需要你的援助。”

李虎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道：“你必须要知道，重建大辽的关键是契丹人要齐心协力，但现在耶律延禧要借助西夏人的力量复国，而耶律大石则想借助我的力量，还有一部分契丹人则彻底绝望了，他们纷纷投降女真人。契丹人四分五裂，导致辽军无法有效控制大漠，大漠诸蕃则乘机叛乱，谋求自立，于是整个大漠变成了一盘散沙，这种情况下要想重建大辽，难于登天。”

耶律明月地泪水倾泻而下。“如今首要之务是让四分五裂地契丹人再度聚集到一起。让他们看到希望。恢复他们地信心。否则无法重建大辽。”李虎说道。“所以。我打算到云内去。亲自和耶律延禧谈一谈。如果他继续胡搞一气。我就杀了他。另立新君。”

十六日夜。李虎召集中枢文武。商议西征之事。

虎烈府已经拟定了详细地西征方案。此次西征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拿下云内。拿下天德军。屯兵红柳海。（红柳海。即今内蒙乌梁素海。）第二步。拿下前套。兵进狼山。摧毁黑山威福军司。第三步。兵进贺兰山。攻打西夏都城兴庆府。

这个方案有几个至今无法确定地因素。这些因素导致虎烈府在西征一事产生了很大争议。

先就是西征地时

。

大宋也好，金国也好，督劝李虎西征的目的都是消耗和削弱李虎。从这个目的出发，金国肯定要把幽燕形势详细告之西夏，如此一来，西夏人会迅速调整兵力部署，虎烈府想在云内战场上重创李察哥，几乎不可能。

如果虎烈府无法在云内战场上重创李察哥，那么西征的第一步就需要得到西北军的配合，迫使西夏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但大宋在没有拿到幽燕，在没有建立幽燕镇戍军，在没有铲除萧干这个重大隐患的前提下，大宋不会命令西北军攻击西夏。

大宋何时才能建立幽燕镇戍军？何时才能击败萧干？谁都不知道。

由此又牵扯出一个复杂问题。大宋为了遏制李虎，为了最大程度减弱李虎对大宋的威胁，幽燕镇戍军的数量肯定非常庞大，如果虎烈府不能迅速西征，在代北战局取得绝对性优势，将来西征的时候，后方就处在大宋的威胁之下。

金国为了集中兵力北征大漠，为了东北路的安全，必定要扶持萧干和张觉，利用萧干和张觉的实力牢牢牵制幽燕镇戍军，这样一来，幽燕就时刻处在交战之中，战事不断，这同样严重威胁到虎烈府的西征。

其次就是重建大辽的可能性有多大。

耶律延禧疯了，他现在就象大山里的恶狼，为了生存已经疯了，失去理智了，这个皇帝必须抛弃，另立新君，以便尽快平定大漠的叛乱，把大漠诸蕃的实力集结到一起，这样才能阻止女真人在最短时间内征服大漠。

假如西征时间一再延迟，契丹人又迟迟未能平定大漠，给女真人充足的时间横扫大漠，那接下来的形势不但对虎烈府不利，对大宋同样不利。

其三就是汴京。汴京不能乱，汴京一乱，也就没有西征了，即使西北军进入了战场，也会撤回来。另外汴京再起花岗石和江南应奉局，继续横征暴敛，江南和其他地方会不会爆发叛乱？如果宋江、方腊之流此起彼伏，汴京为了平叛，又要从西北军抽调军队，那西征大战还打不打了？肯定不会打了。

这样一分析，虎烈府的西征大计就处在两难之境，前景很不乐观。

中枢文武里，黄涉、李纲和宇文虚中等人就对汴京形势很悲观，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尤其让他们寝食不安的就是汴京的横征暴敛。在他们看来，大宋近期内肯定要爆发叛乱，哪些地方的百姓受欺压最厉害，哪地方就要发生叛乱，这是可以预见的，因为汴京没有吸取宋江、方腊造反的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必然要发生叛乱。

中枢文武对重建大辽的问题几乎就是一边倒，只有寥寥数人谨慎地认为大辽还有重建的希望。大辽如若不能重建，有两个可以预见的结果，一个是女真人征服大漠，一个是大漠诸蕃中的最强者阻卜人有可能统一大漠。不管哪一个统一了大漠，大漠诸蕃的军队都要南下作战，这对虎烈府来说，太糟糕了。

从这两个可以预见的结果来看，虎烈府要尽快西征，。尽快西征很可能就是独自作战，虎烈府以一己之力和远比自己强大的西夏作战，胜负难料。

争议就在这里。

一部分人认为，如若西征，就要和西北军协同作战，两路夹击，确保胜局，也就是说，先拿下云内，先在代北立足，不要急于西征，不要把虎烈府推进不可预知的未来。

一部人则认为，即使没有西北军的配合，也要西征。当初李虎在大山会盟，实力弱小，同时面对大辽和金国两个对手，不堪一击，但几年下来，义军不但活下来了，而且占据了代北，一跃成为北方豪雄之一，成为逐鹿北方的重要力量之一，虎烈府有实力也有信心独自发动西征。

李虎倾向于后一种观点。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在生存中挣扎，为了活下来，不计代价，不择手段，而最最重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决心，就是无畏无惧的勇气，这是生存的首要法则。这个世界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要想活着，就要和狂风暴雨誓死相搏，谁赢了，谁就能活下来。

李虎断然决定发动攻击。

“黄河正在解冻开河，天气正在渐渐变暖，只待春暖花开，我们就北上阴山，把西夏人赶出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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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他们在骗你

七日，李虎宴请折彦直和折可求，罗青汉作陪。这妃和三位夫人也参加了，酒过三巡，王妃和三位夫人告退，李虎随即和折家叔侄说起了西征的事。

“再过几天，我就要率军出征了。”李虎把西征之策大概说了一下。

折彦直和折可求没想到李虎对西征如此急切，两人异口同声，坚决反对。

“按照宋金约定，夏四月，金国撤军，归还山前七州，宋军进驻燕京，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折彦直说道，“但是，大宋没有幽燕镇戍军，在幽燕镇戍军没有建立之前，北伐军还将驻守幽燕，也就是说，杨可世、王稟和种师中的军队至少要到五月或者六月才能返回西北。幽燕到西北路途遥远，正常行程需要两个月左右。军队回到西北，还要休整，补充兵力，这又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按你的说法，西北军至少要到今年十月才能完成西征准备，是吗？”李虎问道。

折彦直点了点头，“十月已经是冬天了，西北冬天漫长，大雪一下，战事就无法进行，所以按照我的估计，西征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开始。”

“明年春天？”李虎和罗青汉相视无语。到了明年春天，北方形势早就变了，西征之策或许已经失去了实施的条件。

“这不可能。”李虎摇手笑道，“按照约定，大宋要在今年夏末或者初秋发动西征，你把西征时间推迟到明年春天，岂不违背盟约？”

“据我所知，北伐军里的西军人数只有三万多人，攻打燕京失败后，杨可世和高世宣的六千人马死伤殆尽，这样算起来，杨可世、王稟和种师中手上的西北军不足三万人了。”罗青汉笑道，“在童贯发动西北大战之前，西北军的数量大约有四十万人，其中禁军精锐至少有二十万。朔方一战，刘法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但其中精锐军队只有两万，其它的都是厢军、蕃军和乡兵。”罗青汉扳动手指头，给折彦直算帐，“到江南打方腊，西北军的损失大约有一万多人。

仔细算算，西北军精锐这些年的损失大约在五万人左右。扣掉三成的缺额，现在西北军的精锐至少还有十万。也就是说，即使杨可世、王稟和种师中没有及时返回陕西，你也可以调集七万西北精锐在预定时间内发动西征。另外西北还有厢军，还有蕃军和乡兵，你完全可以在未来四个月内集结二十万军队。”

罗青汉两眼如炬，盯着折彦直问道：“现在我想知道，你把西征时间定在明年春天，到底是个人的想法，还是汴京的主意？”

折彦直暗自惊骇。他万万没想到虎烈府竟然把西北军地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太可怕了。这可是大宋最高军事机密。就算是陕西四路地帅司。甚至包括枢密院和三衙。也没有这么详细地数字。目前在大宋。唯一能把西北军地底细摸得如此清楚地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童贯。

童贯在汴京和李虎谈判破裂后。则秘密赶赴燕京。然后李虎就放弃了燕京。童贯这次燕京之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刘延庆就是其中一个。刘延庆当然不会泄密。但他地儿子刘光世却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地大舅子辛兴宗。辛兴宗和种家地关系非常不错。他马上告诉了种师中。结果折彦直就知道了。

李虎突然放弃燕京。和童贯这次秘密之行肯定有直接关系。但谁都没有证据。而且折彦直和西北将门好歹实现了一个目标。那就是童贯总算要回家了。不再到西北主持军事。所以也就没必要做小人。在皇帝面前告黑状了。

然而。折彦直做梦也没想到。童贯竟然在最后一刻出卖了西北军。把西北军地最高机密全部泄露给了李虎。童贯地目地很明确。他就是要挑起李虎和西北军之间地矛盾。这两者之间产生了矛盾。西征肯定要败。西征败了。汴京就要出面挽救西北局势。而唯一能胜任地大臣就是童贯。皇帝要再次把童贯请出来。

折彦直感觉有些燥热。浑身不舒服。如果童贯这次下台只是他东山再起地一个策略。那么西征失败后。皇帝和童贯就要清算西北将门。折家地危机正步步逼近。

折可求看到折彦直惶恐不安地样子。知道罗青汉说中了他地要害。心里不由冒出一团火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折家和李虎已经捆在了一起。你还犹豫什么？想让汴京地皇帝灭了我们折家啊？“你到底什么意思？”折可求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折彦直想干什么，几个人心里都清楚

也不愿说破，说破就翻脸了。

酒杯在折彦直的手中不停地转动，他的思绪就如同杯中的酒，上下晃动，起伏不定。他必须权衡得失，他在汴京待了很多年，对汴京那个漩涡的威力一清二楚，他必须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既要保住折家，也要保住自己。

折彦直踌躇良久，断然决定以折家的未来为重，和李虎一条道走到黑。他斗不过蔡京，更斗不过童贯。这二十年来，大宋就是童贯和蔡京的天下，他一个出身显赫将门的子弟若想以读书取士来摆脱大宋对将门的梏，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相比较而言，折可求的计策更务实，更实际，更有利于折家的生存。

“汴京的事直接关系到西征的成败。”折彦直终于说话了，“如果我们不能取得皇帝的信任，西征即使打赢了，也没有任何功绩，相反，是两败俱伤，不管是虎烈府还是西北将门，都将成为西征的牺牲品。”

他把自己对汴京形势的分析和未来汴京形势的发展详细述说了一遍。

“我对李纲、宇文虚中等人说过，我们要明确告诉皇帝，我们支持皇帝废嫡立庶，以此来赢得皇帝的信任。”

这个主意在虎烈府中枢议事上，李纲等人已经说过了，但他和宇文虚中仔细商讨后，觉得没什么意义。皇帝又不是白痴，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李虎在哄他？他才不会上当，该怎么对待李虎还是怎么对待。

“李司马和宇文司马都认为，这件事没有意义。”李虎问道，“你的看法呢？你为什么有这个建议？”

“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在欺骗你。”折彦直浓眉紧皱，脸色冷峻，气势上愈发逼人，“你是藩镇，是藩王，还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名义上的中枢成员，但不参予政事决策。以你的身份，如果公开支持皇帝废嫡立庶，等于告诉汴京，你对朝堂局势非常关注，你有强烈的入主中枢控制权柄的**，这是汴京最为恐惧的事，这说明你已经不满足于做个藩镇了，你已经打算干涉汴京的政事。”

“皇统之争在历代历朝都是最大的内政，都是最大的祸源，你突然跳出来加入到皇统之争中，将迅速加剧汴京皇统之争的发展。”

“皇权的诱惑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变成野兽，所以不出意外的话，王会违背祖宗法度，冒着社稷败亡的危险和你结成联盟。这样一来，他内有皇帝和皇帝近臣的支持，外有强藩的支持，入主东宫不过是时间问题。”

“郓王为了做皇帝，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失去理智，但汴京的大臣们不会和他一起疯狂。”

“大宋以文制武，将从中御，其原因就是藩镇之祸。一百年后，武人地位低下，文臣已经牢牢把持了权柄，此刻，藩镇如果再次出现，武人再次显示出足以和文臣相对抗的实力，那么不但动摇了大宋立国的根基，更严重侵犯了文臣的利益，这是文臣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这样一来，汴京形势突然大变，皇帝想废嫡立庶，根本不可能，那些本来支持皇帝废嫡立庶的大臣们也会阳奉阴违，和皇帝对着干，而支持太子的大臣会骤然增加。”

“皇帝会因此而愤怒，会因此而咒骂大臣们，会认为这些大臣们背叛了他，于是皇帝和大臣们的矛盾在短短时间内便迅速激化。”

“皇帝在汴京寻求不到支持，只好退而求其次，和郓王一起疯狂，一起寻求藩镇的支持，寻求你的支持。这个时候，西北将门联名举奏，支持皇帝废嫡立庶。”

“这件事，将轰动汴京，而且就此改变汴京的势力格局，大宋的武人将随着藩镇一起成为大宋第三股力量。大宋不再只有皇帝和文臣，还有骠悍的武人。”

“大宋的势力格局突然变化，将导致皇统之争变得更复杂、更危险，但皇帝却因此掌控了主动，他可以以此来威胁文臣，你们若想把武人打回原形，很简单，支持我废嫡立庶就行了。”

“文臣们没有选择，只有接受皇帝的要挟，但这时候，西征应该结束了，我们已经在西北战场上取得了胜利，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实力大增。武人虎踞西北，对汴京的威胁非常大，皇帝想确保大宋的稳定，想守住这万里疆土，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武人的地位，给武人公平公正的待遇，否则，大乱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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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真正的目标

虎、罗青汉、折可求三个人心跳剧烈，被折彦直这番T]

折彦直的汴京策略可谓惊心动魄，如果成功，不但可以就此扭转武人的不利地位，而且还将动摇大宋立国的根基，这个后果非常非常惊人。

“在这之前，汴京的权力争斗，皇统争斗，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但只要使相和西北将门加入，汴京的权力争斗就会演变为皇帝、文臣和武将之间的争斗，皇帝因此陷入被动，为了扭转局面，皇帝会‘相信’使相，给使相以‘信任’，给武将以权力和地位，从而迫使文臣们低头让步。”

“我们有了皇帝的‘信任’，西征肯定能取得胜利，因为这一仗如果输了，皇帝就要向文臣们低头让步，废嫡立庶之议从此废弃，这是心高气傲的皇帝根本不能容忍的事。”

“李纲和宇文虚中都是汴京的文臣，而且基本上属于清正廉洁、郁郁不得志的文臣。我在筵席上主动建议让使相来支持皇帝废嫡立庶，就是想试探他们，如果他们极力反对，那么，汴京朝堂上那些志得意满、权势倾天、贪赃枉法的文臣们就更要反对了，由此就会出现我们想要的局面，我们可以就此推动汴京局势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李虎略感窒息。眼前这个折彦直就象他的外表一样，气势凌人，城府深沉，这种人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必给人以重创。这个计策有利于虎烈府，但更有利于折家，折家借助虎烈府的力量，一步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折彦直的最终目标恐怕就是做西北第二个藩镇。

折可求总算吁了一口气。折彦直最后还是选择了折家，而不是他自己。折家和折彦直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么浅显的道理折彦直却迟迟没有想通。他在汴京待得时间太长了，他的心智已经被权利所蒙蔽，几乎失去了自我，好在汴京这次把他赶了出来，让他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计将何出？”李虎问道。

“首先，使相必须明确一点，那就是汴京的形势如果不利于我们，西征就不能开始，仗就不能打。”折彦直说道。

“你是说，云内和天德军也不能打？”罗青汉急忙问道。

“根本没有必要打。”折彦直说道。“我们已经收复了燕云。大辽已经败亡了。而金国尚未征服大漠统一北方。目前地形势对西夏极其不利。”折彦直目视李虎。问道。“如果你是西夏皇帝。你现在会采取何种对策？”

李虎想了一下。说道：“收缩防御。在大宋没有收复幽燕之前。西夏人要全力攻打代北。但可惜。他们失败了。而且契丹人迅速丢掉了幽燕。导致西夏人发动第二次攻击地时间都没了。目前情况下。他们最好地办法就是收缩防御。”

“对。西夏人唯一地办法就是由进攻转入防御。”折彦直说道。“西夏人之所以和我们打了几十年。根本原因就是采取了联辽抗宋地策略。而大辽为了把宋军长时间拖在西北战场。也给予了西夏源源不断地援助。

现在。大辽败亡了。金国又没有统一北方。西夏人对抗大宋地基本策略无法实施。它地败亡指日可待。既然如此。使相有必要急于西征吗？”折彦直问道。“西征一战。只能赢不能输。所以我们要做好充足地准备。一战而胜。因此。使相当务之急不是发动西征。而是先把汴京地事解决了。”

“你地意思是。西夏人会退出代北。把云内和天德军还给我们？”罗青汉又问道。

“这是必然。”折彦直说道。“你们不熟悉西北。也不熟悉党项人。但我们熟悉。我们甚至和兴庆府地一些党项权贵保持着密切地联系。在我们看来……”折彦直指了指身边地折可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西夏人马上就要改变策略。他们会撤出代北。并派使者和虎烈府议和。试图和你们结盟。共抗大宋。”

“议和？”李虎冷笑道，“他有什么条件来议和？”

“假如西夏人知道使相和汴京水火不相容，知道汴京把使相逼出了燕京，知道汴京在幽燕建立了一支庞大的镇戍军，使相的生存危机重重，西夏人就有条件和使相议和了。”

李虎眉头微皱，转头望向折可求，“你打算把消息送到兴庆府？”

“当然。”折可求笑道，“折家和兴庆府的关系就是各取所需。目前宋夏的和平盟约还有效，折家从中秘密斡旋，不算背叛汴京。”

“你确定西夏人会归还天德军和云内？”李虎问道。

“云内肯定会归还，这是他们从你手上夺走的

德军就不一定了，那是大辽皇帝给他们的。”折可T3其实我认是否马上占据天德军无关紧要，这影响不了西征大局。”

李虎想了片刻，望向罗青汉。罗青汉微微点头，认为折彦直的建议可以采纳。

“那好，我把军队拉到金河，和西夏军隔河对峙，暂时不打。”李虎问道，“汴京的事又如何解决？”

“汴京的事，最最关键的地方就是郓王，使相只要和郓王结盟，我们就可以操纵汴京局势的发展。”折彦直说道。

“我要派人去汴京？”

“对，马上派人去汴京。”折彦直说道，“使相借助这次汴京和虎烈府握手言和的机会，派人到汴京感谢皇帝，然后拿着我的书信去拜会王。我会在信中透漏一些秘密，把蔡京和郑居中暗中支持太子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他想入主东宫，难度非常大。这时使相的人可以乘机进言，说使相愿意帮助郓王入主东宫，而办法就是请郓王到太原主持西征，使相愿意在郓王的指挥下收复西陲。”

“这番话等于告诉郓王，使相愿意把收复西陲的功绩送给他。郓王为了入主东宫，想尽了办法，现在突然有这么个机会，当然不愿错过。他会写信给我，询问西征的胜算有多大。我会给他详细解说北方形势，告诉他西征有绝对的胜算，并请他到西北来主持军事。”

“按照宋制，宗室不得出实职，不得领军，郓王想到西北来，阻力非常大。

这从北伐就能看得出来，如果郓王顺利到达河北，攻克燕京的就不是使相，而是郓王了，所以，郓王到西北必须另辟徯径，先以安抚云中路的名义到太原。”

“皇帝非常喜爱郓王，他不会让郓王到大同冒险，最多到太原就会停下。王到了太原后，使相亲赴太原相见，我也会赶到太原，我们一起向王进献入主东宫之策。然后使相禀奏皇帝，极力要求郓王出任西北兵马大元帅。”

“在汴京的文臣们看来，这是藩镇干政，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事，而皇帝最关心的却是废嫡立庶，只要有机会让郓王入主东宫，他愿意冒这个险，而从事实来看，请郓王到西北主持军事和藩镇干政并没有直接联系，文臣们的反应明显就是过头了。”

“皇帝因郓王而废法的事干了不止一次了，他也不在乎多一次，但他同样怀疑西征无法取胜，毕竟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至今还无法击败党项人，这也是事实啊。”

“这时候，我将联合西北将门，联名上奏，向皇帝保证西征可以完胜，可以确保郓王建功立业。”

“只要皇帝下旨，让郓王到西北主持军事，西征就能得到皇帝的全力支持。我们随即可以通过王，绕开东西两府，直接听从皇帝的命令。”折彦直望着李虎和罗青汉，问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虎和罗青汉都知道，这意味着东西两府已经无法干涉战场，北伐的可怕一幕不会重演，西征基本上取得了一半胜算，更重要的是，它意味着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做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此进入到大宋中枢，并影响大宋决策。

两人对折彦直佩服不已。从汴京中枢出来的人就是厉害，这一计彻底扭转了西北形势，而且顺利实现了虎烈府和折家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它影响深远，有可能就此改变大宋的国策。

“这是我们的设想，我们的计策，但皇帝和郓王有他们自己的意图，而汴京的文臣们会疯狂反扑，汴京局势最终会不会沿着我们的设想而推进，谁都无法预测。”折彦直冷峻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发动西征，我们必须确保实力，确保自己不会掉进汴京设下的陷阱，确保我们有反击之力。”

“战争的胜负不是取决于战场，也不是取决于将帅们的谋略和士卒们的勇敢，而是取决于朝堂，取决于国策。”折彦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们都是战场上的人，我们距离朝堂和国策都非常遥远，我们若想主掌自己的命运，必须牢牢控制朝堂，控制国策。”

李虎和罗青汉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折可求的那封信。现在看来，折可求在那封信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是真实的，西北将门的确非常渴望控制朝堂，控制国策，继而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李虎的突然到来，给了他们实现这个梦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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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幽燕镇戍

月二十日，折彦直离开大同，赶赴西北。

同日，李虎下令，任命董小丑为中路统帅，率怨军、义胜军等主力军队向云内推进。罗青汉为东路统帅，率黑山、神龙等主力军队出德州，沿着金河北岸向云内推进。毛军为西路统帅，率虎烈军西渡黄河，会合折家军，沿黄河西岸北上，直杀云内。

十几万大军蜂拥而出，代北形势骤然紧张。

同日，李虎请黄涉、柴云赶赴汴京。

李虎听了折彦直一番话后，对李纲和宇文虚中不敢过份信任了，尤其在这个策略上，李虎不敢有任何泄漏，唯恐他们密报汴京。

虎烈府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出来，三路同攻，气势汹汹。西夏人没有过多犹豫，马上后撤，直接撤到了天德军。

李察哥已经接到了女真人的报讯，知道李虎放弃了燕京，而女真人为了征服大漠，也放弃了燕京，这样一来，形势对西夏就非常不利了。

李察哥和李仁礼、李良辅等人一边急报兴庆府，一边商量对策。想来想去，只有撤。

攻击大同的机会已经丧失，在云内和李虎决战，正是李虎求之不得的事。西夏人的兵力有限，实力有限，如果两线作战，同时对付李虎和强大的大宋，根本坚持不下去。这时候把有限的兵力拿来和李虎决战，得不偿失，就算赢了也无法攻克大同。李虎的背后有大宋撑腰，西夏拿不到大同，所以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撤退，全力防守，动员整个西夏国的百姓，拿起武器为保护家园而战。

完颜在给李察哥的信中也是建议他放弃代北，全力戍守西夏。这话很直白，等于告诉察哥，我不能帮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金国在未来一段时间地目标是大漠。顾不上西夏。但为了消耗宋夏两国和李虎地实力。女真人当然希望西夏人收缩防守。然后和大宋地军队。和李虎地军队打得两败俱伤。如果西夏过早失败。撤到遥远地河西甚至撤到西域一带。那就不利于金国实现统一北方地策略了。

察哥没有选择了。正好兴庆府地命令到了。同意他撤军。于是西夏人全部退到了天德军。而且其部分主力火速南下。增援南部边境。防备大宋人地攻击。

三月。

李虎到达云内前线。和耶律马哥、耶律大石见面。现在耶律大石是同知枢密院事。和马哥共同主掌大辽军事。

李虎直截了当。明确告诉马哥和大石。不要再犹豫了。马上废黜耶律延禧。另立新君。否则我就要出手。你们不愿废黜他。我就杀了他。

马哥和大石依旧犹豫，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但这个消息还是通过投奔李虎的契丹人传到了宫帐。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李虎要报复了，他要杀大辽皇帝，立秦王为新帝。

契丹皇帝害怕了，叫马哥率军收复倒塌岭，叫耶律大石到鸳鸯一带牵制金军主力，把两位统帅都调走了。

耶律大石到了鸳鸯一带，马上派人秘密联系耶律余睹，劝他离开女真人，和自己一起到大漠重建大辽。耶律余睹铁了心，再也不去服侍那个皇帝了。这个消息被他的部下知道了，并密告完颜。完颜大怒，把耶律余睹和他的部下全部抓了起来，好在证据不足，否则全杀了。就在这时，宗望奉旨到了西北战场，他极力劝谏，完颜这才把耶律余睹等人放了。

四月，宗望赶到李虎军中，叫李虎兑现承诺，马上把耶律延禧抓起来。李虎不想自己动手，那会激怒契丹人，搞得不好把契丹人都推到女真人那里去了，所以他把耶律延禧的宫帐位置告诉了宗望，叫宗望自己去抓。

宗望大喜，返回鸳鸯后，设了一计，叫耶律余睹佯装倒戈，把耶律大石诱到了埋伏圈。耶律大石中伏，拼死突围，最后萧隆带着一千多人逃到了李虎军中，但耶律大石为掩护自己部下突围，受伤被俘。

宗望、完颜斡鲁随即率军偷袭辽宫帐。耶律延禧正好带着军队打草谷去了，秦王、许王、诸妃、公主、从臣全部被抓，连皇帝玉玺都被抢去了，唯独跑掉了一个梁王。梁王耶律雅里是皇帝的第二子，被太保特母哥带着逃跑了。

宗望不舍不弃，和娄室、银术可率军追杀耶律延禧。双方在大草原相遇，耶律马哥带着援军也到了，双方决战，辽军大败。

耶律马哥带着残兵败将逃到李虎军中求援，而耶律延禧则再次逃到天德军。夏国皇帝李乾顺请他到兴庆府避难，

再三，觉得寄人篱下的日子不能过，继续在阴山一带)

李虎闻讯，急忙派人到金军大营赎回耶律大石，但宗望还在追杀耶律延禧，耶律大石在宗望军中，一时半会要不回来。

李虎希望耶律马哥正视现实，到大漠上和耶律雅里斯、耶律敌烈会合，并寻求部分大漠蕃族的支持，自立为帝，重建大辽。耶律马哥拒绝了，他带走了萧隆和两千多残兵，又向李虎要了三千匹战马和粮草武器，急赴阴山，寻找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渺无踪迹。耶律马哥和西北军副都统耶律敌烈相遇，两人找到了太保特母哥和梁王耶律雅里。仔细商议之后，三人决定带着梁王到大漠去，重建大辽。

李虎接到马哥的消息，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契丹人终于放弃了耶律延禧，开始踏上了艰难的重建大辽之路。

四月，金军撤出燕京。童贯、蔡攸率军进驻燕京，正式接管山前七州。

王安中和童贯、蔡攸为建立镇戍军的事伤透了脑筋。河北军队少，而且没有战斗力，无法镇戍幽燕，急切间若想建立幽燕镇戍军，只有用郭药师的常胜军。郭药师的常胜军本是辽东汉人，郭药师本人又是大辽高级军官，让他来镇戍幽燕，按道理的确很合适，而且可以表明大宋对幽燕汉人的信任，但大宋偏偏不信任幽燕汉人，他们担心这些汉虏造反叛乱，担心他们投降女真人，担心他们像李虎一样拥兵自重。

然而，时间不等人，李虎的军队已经进入云内，开始西征了，西北军要马上返回陕西，另外，北伐军也要班师了，这样长时间耗下去，军需开支太大，但同一时间，萧干的军队频繁攻击卢龙一带，张觉的军队也时刻威胁着燕京，大宋急需一支强大的幽燕镇戍军。

四月下，汴京下旨，由检校少保、武泰军节度使、同知燕山府事郭药师负责建立幽燕镇戍军，其中主力就是常胜军。郭药师感皇恩浩荡，一面率军迎战萧干，一面积极派人联系张觉，准备收复平州路。

四月底，童贯率北伐军撤离幽燕。

四月，察哥约见李虎，双方开始了议和谈判。

李虎一面和西夏人讨价还价，一边在云内练兵，准备西征。

黄涉和柴云在汴京见到了郓王，双方几次商谈。郓王对李虎的建议怦然心动，经过仔细考虑后，他向皇帝上书，主动要求代替皇帝到云中路巡视安抚。

皇帝没有答应。这件事远比想象得要复杂，必须权衡清楚了，再做考虑。

王随即书告折彦直，询问西征之事。

五月，皇帝下旨，宰相王收复燕云有功，赐玉带。几天后，拜王为太傅，郑居中为太保，进宰执官二等。过了几天，皇帝意犹未尽，又拜王总治三省事。

童贯升官加爵，进封徐豫国公，但因为年事已高，主动请辞，皇帝恩准，致仕回家。蔡攸则拜少师。刘延庆负有战败之责，但关键性的证据不足，谁也无法证明是不是有十万大军要夜袭良乡，所以皇帝从轻发落，坐贬率府率，安置筠州，不久又官拜镇海军节度使。

王春风得意之际，皇帝召见他，说打算叫郓王代替自己到云中路去巡视安抚，以督促李虎尽快发动西征。

王一听就明白了，皇帝给的甜蜜枣好吃是好吃，但要付出代价。此刻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在得意的时候，也没有想许多了，一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三省长官搞定，修改祖制，确保郓王可以领实职，代替皇帝巡视云中路。

五月下，皇帝下旨，郓王赵楷以特使身份，巡视云中路，其中特意加了一条，重要使命是督请李虎西征。朝堂之上，大臣们纷纷上书劝谏，认为此举不妥，违背祖制，但皇帝和宰相王置之不理。

五月，幽燕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郭药师率军击败了萧干，并砍下了萧干的脑袋送到汴京。萧干的军队基本上被郭药师俘虏了，郭药师的实力大增。

其二，平州路的张觉背叛了女真人，投奔了大宋。大宋接纳了张觉，拜其为泰宁军节度使，世代镇戍平州路。

完颜阿骨打闻讯大怒，一面书告大宋，请大宋遵守盟约，不要接纳张觉，一面调集军队，攻打平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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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隐患的出现

月上，完颜宗翰到了代北，直接赶赴云内拜会李虎。

过去的几个月，金国开始准备北征，完颜调到上京，而完颜宗翰则成为西北路的统帅，完颜（蒲家奴）和完颜斡鲁副之。完颜阿骨打本来打算到西北路御驾亲征，但身体突感不适，再加上平州路的张觉又背叛了，随即留在了中京，把北征大漠的重任交给了宗翰。

宗翰催促李虎，尽快发动西征。此刻契丹人已经完了，虽然没有抓到契丹皇帝耶律延禧，但契丹人的最后几支军队基本上都完了，萧干被杀，耶律大石被俘虏，耶律马哥的人马所剩无几，仅存的西北军在大漠诸蕃的围攻下也支撑不了多久，大辽国祚就此灭绝，重建的希望彻底丧失，所以，女真人急于发动北征，而北征的先决条件就是必须把大宋和李虎推进西北战场，以确保东南边境的安全。

“我现在发动西征有困难。”李虎实话实说，大吐苦经，“你也知道我年初撤出燕京的原因，我和汴京之间不但缺乏信任，更是水火不相容啊。你看……”李虎把地图拖到宗翰面前，指着幽燕说道，“郭药师这个人你知道吗？他原来是东北路的人，后来进了怨军。在我杀进辽西的时候，他背叛了我，临阵倒戈，投降了辽军。现在汴京授权给他，叫他建立幽燕镇戍军，其目的不言而喻。你刚才说，郭药师击败了萧干，收降了萧干的军队，那么我可以肯定地说，郭药师马上就能建立一支十万人的镇戍大军。”

宗翰目露疑惑之色，不知道李虎有什么证据。如果郭药师马上就能建立一支十万人的镇戍军，那平州路就危险了，而且整个东南边境随即面临威胁。

“萧太后曾在幽燕征募了三十万乡兵。”李虎说道，“我攻克燕京后，收降了大约二十万，还有十万在萧干手上，当时正在北安州和泽州一线抵御金军。你们突破古北口南下燕京后，可曾收降这十万乡兵？”

宗翰神色微凛，抚须不语。

李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没有收降这十万乡兵，那么这些人现在就在郭药师手上。郭药师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萧干的奚军、海军和汉军，外加这十万幽燕乡兵，再加上他自己的常胜军，你算算他有多少人马？至少十万。”

宗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正在激战的平州路。张觉有郭药师引荐，和王安中取得了联系，他急于投宋，行事未免匆忙，结果平州、州跟他投宋了，而营州却没有。金军从榆关杀进，完颜阇母率军攻击，双方在营州一带激战。假如李虎说的情况都变成了事实，郭药师马上就可以从卢龙方向杀进平州路，如此一来，金军想控制平州路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大宋乃泱泱大国，但屡屡背信弃义……”宗翰冷笑，厉声怒骂。

李虎嗤之以鼻，你女真人还不是一样，去年谁背信弃义打大同？“幽燕镇戍军的统帅是两河宣抚使、燕山治府王安中，但王安中没有自己的军队，大宋也没有从其它地方征调军队到幽燕，所以王安中事实上无法控制幽燕镇戍军，这支军队是郭药师的。”

“郭药师实力强悍了。他还满足于做个节度使吗？当然不会。我李虎就是他地榜样。他也要做藩镇。但大宋为了遏制他地发展。会以藩镇为条件。叫他威胁大同。大同和燕京一旦形成对峙。大宋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李虎摇头苦笑道。“我现在西征。首先要取得陕西宋军地配合。但你认为宋军会真心配合吗？如果我在西北打败了。实力大损。郭药师会不会乘机杀过来。帮助大宋消灭我这个藩镇？”

宗翰大概听明白了。李虎听说郭药师得到汴京重用并击败萧干、策反平州路之后。担心腹背受敌。所以犹豫了。

“我们会牢牢控制平州路。把郭药师牵制在燕京。”宗翰笑道。“怎么。你以张觉背叛了。我们就失去了平州路？”

“大宋既然有胆子策反张觉。当然不怕你们再打燕京。”李虎也笑道。“不要以为大宋在幽燕打了两场败仗。就以为大宋地军队不堪一击。你想想。大宋和西夏打了多少年？几十年来。宋军一直在打仗。军队地战斗力可想而知。北伐地失败其实带有很大地偶然性。这在战场上很常见。你们在护步达岗大战地时候。以两万人击败七十万辽军。不也是一个偶然吗？大宋地国力太强了。你们若想击败它。首要条件就是统一北方。当年契丹人耶律阿保机就是在统一北方之后才敢南下作战。所以你们现在最好不要招惹大宋。还是老老实实把大漠拿下来再说。”

“我们曾有约定。”宗翰说道。“我北上大漠。你和大宋

征。而且在平州路归属问题上。我们说好谁打下来地T3。结果我们打下了整个幽燕。但我们遵守盟约。把山前七州还给了大宋。而大宋却出尔反尔。贪婪无耻。还想把平州路抢回去。对这种卑劣地行径。我们绝不会容忍。我们会打下平州路。”

李虎听到这话，心情沉重。他本意是想试探宗翰，看看女真人在急于征服大漠的时候，敢不敢为了平州路的归属问题和大宋翻脸，谁知女真人一如既往，还是那样骠悍勇敢，根本不怕大宋，非要拿下平州路，在大宋的东北防御线上撕开一个缺口。

大宋重用郭药师，有利用郭药师来牵制大同的意思。郭药师和李虎比起来，李虎对大宋的威胁更大，两相权衡，用郭药师来牵制李虎，确保北疆的安全，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但凡事有利有弊，大宋极有可能再次养虎为患，又在家门口养肥一只大老虎。

就幽燕镇戍来说，李虎其实最担心的是王安中。王安中从汴京到燕京，禀承皇帝的旨意，要消灭李虎这个藩镇，如果幽燕镇戍军由大宋各地禁军组成，由王安中实际控制，那李虎的西征就充满了危险，他要留下足够的军队戍守大同。

现在，郭药师实际控制幽燕镇戍军，李虎的想法随即变了，他开始重视郭药师，打算派人到燕京去，和郭药师秘密结盟，一旦李虎和郭药师、张觉结成同盟，那即使平州路给金军占据了，李虎在西征过程中也一样可以确保自己后方的安全。

宗翰既然保证金军拿下平州路，李虎也不好再说什么。双方仔细商议，决定在草原雨季结束后，也就是七月左右，各自发动攻击。

李虎送走了宗翰，马上派人把董小丑、罗青汉和毛军请到了帅帐。

幽燕形势发展完全出乎三位统帅的预料，他们没想到大宋会重用郭药师。用幽燕汉人军队来镇戍幽燕，这事从表面上看，大宋有胸襟有气魄，但往深里一想，这事太危险了。大宋已经有了李虎这个藩镇，而且尾大不掉，现在却又要亲手培养一个藩镇，这不是自找祸事吗？幽燕刚刚收复，急需稳定，急需收买人心，的确需要重用幽燕汉人，但让幽燕汉人控制军队，弊端就太大了。幽燕汉人控制了幽燕镇戍军，那大宋用什么来控制幽燕汉人？大宋控制不了幽燕人，那如何确保幽燕的安全？

“大宋的军队呢？”董小丑无法理解，“大宋的北伐军有二十万，就算把西北军调回陕西，它还有京畿军队，还有河北、江淮各地的军队，它为什么要用郭药师的军队？而且还让郭药师负责组建镇戍军，这不等于把幽燕的军权拱手交给了郭药师吗？”

“你认为郭药师可以守住幽燕吗？”李虎问道。

薰小丑没有明白李虎的意思。李虎随即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下。

“总帅的考虑有道理。”毛军想了一下，说道，“从北疆全局来看，汴京要遏制虎烈府，肯定要培养郭药师，让郭药师来钳制虎烈府。郭药师位高权重，手上又有军队，反过来又威胁到汴京，将来北疆的局势可能会失控。”

“从长远来看，我们还是在郭药师没有对大同形成威胁之前，击败党项人为好。”罗青汉说道，“我们实力不强，随时随地会受人欺负，若想扭转这个局面，只有尽快西征。”

李虎皱眉沉思。

“我们正在实施折彦直的计策，仓促进攻，必定得不到西北军的配合。”薰小丑摇手说道，“西征不能着急，时机到了再打。至于女真人哪里，能拖就拖。”

“我们推迟西征，女真人可能怀疑我们别有用心，这对我们西征非常不利。”罗青汉怒声骂道，“汴京不但愚蠢，而且贪婪，此刻有必要为了一个平州路激怒女真人吗？西征如果取胜，我们在西北疆域取得了绝对优势，可以对北方诸蕃形成巨大威胁，到了那个时候收复平州路不过是举手之劳。

”

“是啊，汴京背信弃义，行此宵小之事，让女真人感觉到自己的东南边境时刻处在威胁之中，一旦黄龙府发生变故，他们有可能因此而修改国策，转而先打燕云，以确保自己在征服大漠过程中，不会受到大宋人的威胁，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毛军叹了口气，“汴京城里都是一帮无耻的小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好事也会给他们折腾成坏事，所以我们还是尽快西征为上策。”

李虎想了想，说道：“约见李察哥，我和他再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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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狮子和狼的战争

哥策马走在蒙蒙细雨之中，默默地想着心事。

今年草原雨季来得早，雨水也充足，这预示着今秋水草肥美，牲畜会吃得膘肥体壮，有个好收成，但是，西北的局势就象这波涛汹涌的黄河，而大夏就象黄河上的一叶扁舟，在波涛中上下摇摆，随时都有倾覆之祸。

大夏自景宗皇帝李元昊称帝至今，八十五年了，如果加上武宗皇帝李继迁、太宗皇帝李德明在西北鏖战、给大夏打下根基的岁月，那足有一百多年了。在这一百多年里，大夏和大宋、大辽反复交战。大宋打败了，不得不承认夏国，而大辽也打败了，但夏国深知自己最大的敌人不是契丹人，而是大宋人，所以夏国主动向辽称臣，结为盟友，联辽抗宋。

这个国策持续至今，确保了大夏国祚的延续，然而，到了今天，这个国策的基础突然间轰然倾覆，其速度之快，让大夏人措手不及。

大辽怎么会突然败亡？拥有近百万大军，拥有万里疆域，拥有强大实力的大辽国，一个北方巨人，一棵参天大树，怎么会突然倒了？大夏人还没有从惊愣中反应过来，掀翻大辽的汉人和女真人就杀到了代北，大夏人仓促迎战，结果连战连败，形势越来越险恶。

大辽分崩离析，本是大夏发展的一个最好机遇，为什么事如愿违，反而深陷危机？察哥和皇帝、宰相反复商讨，认为除了准备不足、策略失误外，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实力不足。

大夏和大宋打了几十年的仗，和大辽也屡屡交手，但它一直雄踞西北，傲视天下，它的实力应该很强，在大辽倾覆之刻夺取代北应该没有问题，为什么没有成功？说到底，就是实力不足。策略能否成功要依赖于实力，实力不足，策略失去实施的基础，当然会失败。

大夏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但沙漠多，大山多，而耕地和草场却很少，这严重制约了它的发展。大夏财赋窘迫，国库紧张，百姓生活艰苦，当然也养不起军队，所以大夏的兵制是全民皆兵，除了质子军（御前侍卫军）和京师卫戍军外，其余军队平时都要参加农耕畜牧，战时则披挂上阵。这些军队包括夏军主力擒生军和十二监军司的地方军队。

这样一看就很清楚了，质子军和卫戍军大约三万人。擒生军的人数保持在十万左右，打了胜仗，俘虏多了，擒生军的数量就多一些，否则就减少。十二监军司统辖的军队都是地方军，地方军包括汉蕃各族，说白了就是乡兵，除了一些青壮男丁，其它老弱病残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大夏军鼎盛时期大约五十万，但受限于人口规模，它的军队人数一直在减少。大夏地处西陲，人口本来就少，和平时期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生儿育女，但大夏百年来，和平时间屈指可数，人口一直在缓慢下降。尤其近四十年，大夏和大宋的战争达到了一个**，大夏国无论是国力还是武力，都遭到了重创。

大夏本朝皇帝叫李乾顺，三岁登基，梁太后专政。因为外戚势大，朝堂上权力斗争激烈，导致朝政**。大宋乘机发动攻击，夏军屡战屡败。大夏为了缓和朝堂矛盾，效法前朝，不断对宋用兵，以转移国内危机。

从夏大安十一年（公元1085年）到永安二年（公元1099年）。十三年地时间里。大夏对大宋发动了五十余次攻击。其中有几年达到了六七次之多。而规模最大地三次则由梁太后亲自统率。御驾亲征。

第一次是天佑民安三年（公元1092）十月。宋夏环庆之战。动用兵力二十万。第二次是天佑民安七年（公元1096年）十月。李乾顺在梁太后地圣命下。侍母御驾亲征。集兵五十万。进犯大宋鄜延路。攻陷金明。第三次是永安元年（公元1098年）十月。梁太后亲率四十万大军攻打平夏城（今宁夏固原境）。强攻十三日未克。后来夏军缺乏粮草。又遭暴风袭击。大败溃逃。

永安二年（公元1099年）。大辽地道宗皇帝实在忍不住了。如果任由梁太后这样打下去。西夏就要亡国了。这对维持辽宋和平盟约。维持三足鼎立地格局非常不利。于是他密结大夏臣僚。鸠杀了梁太后。李乾顺开始主政。这一年他十六岁。

李乾顺自幼聪慧。才智出众。主政之后。他东联大辽。南和大宋。试图励精图治恢复国力。

然而。仅仅过了四年。大宋地皇帝派遣童贯到了西北。这位强硬地西北军统帅开始了新一轮地攻击。并且频频得手。收复了积石军（今天地甘肃贵德）和洮州（今天地

洮）。夺回了横山和天都山地大片领地。确立了对西TJ优势。

童贯主持西北军事二十年，打了西夏人十几年，中间只有两三次短暂的休战时间，虽然李乾顺和察哥竭尽全力予以反击，而且也取得了类似于朔方之战全歼十万宋军的战绩，但这个战绩根本无法弥补大夏在这二十年里所遭受的重创。

如果大宋是一头狮子，那西夏就是一头狼。这头狼先和狮子打了二十年，打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当然，狮子也掉了几块肉，但狮子大，掉几块肉无所谓，很快又长好了，它继续打，又打了二十年，虽然狮子被这头狼再次咬掉了几块肉，但这头狼却已经奄奄一息了。

狮子和狼本身就不是一个等级，狮子掉几块肉和狼掉几块肉，不是一个概念。大夏人为了鼓舞士气，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说大夏虽然元气大伤，但大宋损失更大，大宋如此穷兵黩武，最后不是拖垮了大夏，而是拖垮了它自己。但事实恰恰相反，大宋这个策略的确拖垮了大夏，把大夏拖到了立国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大夏人对代北可谓垂涎三尺，但它实力不济，没有实现预定策略，虽然它不停地增兵代北，先是十万，后是二十万，但它真正的精锐只有几万人，所以它三次攻打大同，两次和金军作战，都失败了。人多的确可以造势，但没有强悍的国力做支撑，没有充足的粮草武器做支援，最后终究是个纸老虎，要原形毕露。

李虎是个反贼流寇，他从龙化杀到辽西，又从辽西杀到代北，一路掳掠，所过之处，连根草都没剩下，所以他越打越厉害，但大夏人不行，他们没有这个条件。他们其实更想抢，更想掳掠，但北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漠，西面是戈壁和雪山，南面是虎视眈眈的大宋，东面是盟友大辽，它往哪抢？它想抢都找不到地方啊。

雨越来越大，扈从们追上来，请察哥停下休息片刻，避过这阵大雨再走。

察哥摇了摇头，招招手，示意继续前进。

李虎就在前方等着，不能停下，就如大夏一样，不能停下前进的脚步，否则可能会被狂风暴雨席卷而去。

今天的大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用什么办法才能力挽狂澜？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大夏人用二十年时间来消耗自己，势力庞大的梁氏外戚控制了权柄，对内排除异已横征暴敛，对外疯狂用兵，把大夏推向了败亡的深渊，后来就连契丹人都看不下去了，大辽的道宗皇帝不得不冒着很大的风险，亲自出手挽救西夏。

接着，大夏人又被大宋消耗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大夏人一边苦战，一边频繁求和，但童贯这个阉人非常变态，他和大宋历任的西北统帅都不一样，他根本不考虑后果，他几乎是用一种以命搏命的残忍方式来消耗大夏。

这二十年里，大夏人苦苦挣扎，大夏的国力被消耗殆尽，大夏的军队越来越少，大夏的百姓越来越穷，大夏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穷尽所有的办法来保护国祚，保护家园，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大辽轰然倾覆，这对岌岌可危的大夏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大辽倾覆，三足鼎立的天下格局被打破。北方混战，诸蕃逐鹿，然而李虎横空出世，抢占了代北，击碎了大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夏何去何从？大夏的生存之路在哪？

察哥透过薄薄的雨雾，看到了远处飞扬的战旗。那是李虎的战旗，威风凛凛，透出一股纵横捭阖的霸气。

察哥慢慢停下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脑海中不禁想起自己和兴庆府的争论。

皇帝和宰相打算采取议和的方式来赢得喘息的时间。在代北和李虎议和，和李虎结成兄弟联盟，然后向大宋称臣，同时挑起汴京和虎烈府的矛盾，阻止汴京和大同攻击大夏。这是一个非常保守的防御策略，察哥和一些军中统帅因此持反对意见。

远交近攻这是肯定的，大夏必须和女真人结盟，利用女真人来牵制汴京和虎烈府，然后呢？要么结盟李虎打大宋，要么称臣于大宋打李虎，也就是说，在防御策略上，必须采取积极的防御方式，以攻代守，而不能消极防御。对目前的大夏国力来说，消极防御事实上等于自取败亡。

察哥这次会晤李虎，就是想向李虎献策，双方结盟，联手南下打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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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敲诈

是察哥第三次和李虎见面，他对李虎的印象很好。)([不算英俊但相貌堂堂，威猛中自有一股王者的霸气，而且为人豪爽，谈吐大方，词锋犀利直指要害。和他在一起谈话，可以感受到这位王者强烈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自信所感染，但察哥没有因此而变得信心百倍，相反，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双方寒暄几句后，李虎直奔主题，请察哥慎重考虑，是否立即交还天德军。

察哥也不想和李虎转弯抹角了，也直接问：“我把天德军给你了，你是否放弃攻击，和我们永保和平？”

“当然。”李虎说谎的时候向来理直气壮，义正严词，“你只要把天德军给我，我们马上缔结盟约，你不打我，我不打你，我们世代做兄弟。”

“是吗？”察哥问道，“你这话是代表你虎烈府，还是代表大宋？”

“当然是虎烈府。”李虎脸显不屑之色，“大宋肯定要打你。大宋收复了幽燕，不再有两线作战的顾虑，可以集中所有力量攻打河朔，他们怎肯放弃西征？只是没有我的配合，他们想攻克贺兰山恐怕很困难。”

察哥心里一松，面露笑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西夏人最怕的就是大宋和李虎联手攻击，如果李虎承诺不打西夏，那西夏就不用两线作战，他们有信心挡住宋军，不过，李虎的承诺能信吗？李虎从辽东杀到辽西，又从辽西杀到代北，目标就是生存，就是要打下一块地盘，而从目前形势来看，李虎若想在北方发展，仅仅占据一个代北远远不够，他必须拓展自己的疆土，而西北显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李虎肯定不敢打大宋，他打下燕京又放弃燕京就是个明显的例子，他不敢激怒大宋，他需要倚仗大宋的援助在北方先发展起来。李虎也不敢打金国。

金国的实力明显高出一截，而且现在他需要结盟金国来对抗大宋，以免被大宋吞噬了。李虎在代北的生存策略就和西夏过去的生存策略一样，联金抗宋，联宋遏金，在夹缝中求生存。李虎也不可能北上征服大漠，那对他而言太难了，况且大漠是金国的目标，北上打大漠等于和金国抢地盘，这种事他也不能干。所以，李虎只有打西夏。

金国的目标是征服大漠，是统一北方，所以李虎打西夏正中金人下怀。你们先打，打得两败俱伤了，他好渔翁得利。大宋收复了燕云，实力大增，汴京接下来当然要收复西陲，从这个目标出发，大宋要结盟金国，要拉拢李虎，以便尽快击败西夏。所以，天下大势也逼着李虎要打西夏。

但是。李虎打西夏风险太大。是一场豪赌。

西夏如果亡国了。大宋接下来就要打李虎。这是可以预见地。大宋绝不允许李虎这个藩镇地存在。西夏如果守住了自己地疆土。李虎则势必损兵折将。大宋还是要打他。要收复代北。而金国也要打他。要占据代北。西夏人如果放弃贺兰山。退守河西。在祈连山一带坚持。确保自己半壁江山。那李虎就陷入了苦战。连绵地战争将拖垮虎烈府。最后不要大宋和女真动手。李虎就倒掉了。

在西夏人看来。李虎必须做出选择。要不要开始这场豪赌。李虎能有今天。不容易。现在他有地盘有财富有实力。他还有没有破釜沉舟地决心？西夏人和李虎谈判。慢慢拖延。就是想摸清楚李虎西征地决心有多大。

现在清楚了。李虎没有决心西征。他惧怕大宋。不愿意做大宋人地狗。更不想接受兔死狗烹地命运。

察哥沉吟良久。说道：“从目前地北方形势来看。我大夏和你虎烈府都有生存危机。我们有共同地敌人。我们之间互相残杀。只能便宜了我们地敌人。所以我们应该结盟。联手抗敌。但我们实力都很弱。消极防御没有前途。”

李虎笑着点点头，请察哥继续说下去。

“大宋攻打我们，就算虎王不趁火打劫，我们也很难守住，因为现在的西北形势不一样了。”察哥为了说服李虎，透漏了一些西夏的秘密，比如西夏的联辽抗宋策略，“大辽败亡，导致我们失去了强大的盟友，也失去了用来牵制宋军的燕云十六州，大夏的处境因此变得非常艰难。大宋国力雄厚，他们可以用持续攻击的办法来消耗我们，拖垮我们。以大夏的国力，无法长期持续作战。大夏若败，你虎烈府又能支撑多久？”

“你有什么取胜之策？”李虎不动声色，故意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如果虎烈府南下打河东，威胁汴京，大宋

陕西调兵救援，如此一来，大夏之危自解。”察哥T样，大宋若要打大同，我大夏军则主动攻击陕西，以解大同之危。”

“围魏救赵，好计好计。”李虎笑道，“但是，我如果南下打河东，我和大宋就翻脸了，那我的处境岂不更危险？我和你大夏相比，我的实力很弱。大宋一怒之下，如果决定先把我解决了，然后一路出河东，一路出燕京，两路夹击，我就死定了。”

“我们是盟友，是兄弟。”察哥郑重说道，“如果你遭到了大宋的攻击，我们会竭力救援。唇亡齿寒，你倒下了，我大夏也就危险了，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李虎故作沉吟，没有说话。

察哥鼓动如簧之舌，给李虎详细分析形势、预测未来。大夏李氏过去曾是大宋的藩镇，迫于大宋的逼迫不得不反抗，李氏对此有切身体会，因此说得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

李虎一直安静地听着。虎烈府的生存之路只有一个，那就是发展实力。西夏现在的处境之所以艰难，原因就是实力不够，在过去的八十五年里，它虽然和宋辽两国鼎足而立，但也被宋辽两国压制得死死的，一直没有发展的机会。虎烈府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打西北，将来就和西夏一样，无法逃脱败亡的命运。既然最终的命运是败亡，那还不如赌一把，赌赢了，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或许就能绝处逢生。

西夏现在摆脱败亡命运的唯一办法就是寻找盟友，远交近攻解决不了问题，只好冒着风险和李虎结盟。李虎从察哥的话里感觉到西夏人对缔结盟约的急切心理，于是决定狠狠敲诈一下，把西夏攻打大同的损失都讨回来。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懂。”李虎说道，“但我怎么相信你？你大夏为了攻占代北，三次攻打我大同。现在你看到大宋收复了幽燕，打算和我联手发动西征，你马上改弦易辙，跑来和我说要结盟，要做兄弟，这可能吗？我即使愿意结盟，但我的手下呢？他们如果因此背弃我，投降大宋，我怎么办？”

察哥一听就懂了，李虎趁火打劫，不但要抢天德军，还要从兴庆府狠狠敲诈一笔。

“只要虎王决心结盟，其它的事都好商量。”察哥问道：“虎王是否有这样的决心？”

李虎点了点头，“你把天德军给我，我们就可以互派使者商谈结盟的事。”

“不，我们先商谈结盟的事。”察哥一步不让，“盟约谈好了，我就把天德军给你。”

“那我们现在就谈。”

李虎根本没有诚意，他就是欺骗察哥，狠狠敲诈一笔，所以很快，双方就拟定了一个原则性的盟约。

察哥带着盟约返回大营后，急报兴庆府，叫兴庆府马上派使者到汴京，把李虎私下和大夏结盟的事告诉汴京，离间汴京和李虎的关系。汴京闻讯后，担心李虎尾大不掉，有可能暂时搁置西征，先解决李虎。只要汴京决心打李虎，那李虎必然和汴京决裂，和西夏建立牢固联盟以自救，如此西夏的危机就能得到有效缓解。

六月，汴京。

萧干的人头送到了汴京，这表示幽燕局势正在慢慢好转。皇帝为此很高兴，拜郭药师为检校少傅，以示嘉奖。皇帝高兴之余，也很担心。李虎的事还没有解决掉，又出来一个郭药师，将来幽燕的问题恐怕越来越麻烦。

幽燕的问题其实不是越来越麻烦，而是已经很麻烦了。平州路的张觉投宋，正在和金军作战，数次向燕山府求援，希望大宋出兵，把金军赶出榆关，以确保幽燕的安全，但金国皇帝来书，请大宋遵从盟约，不要接纳张觉，这让皇帝左右为难。皇帝左右为难了，增援的命令随即迟迟没有下达，这导致平州路极有可能得而复失。

宰相王极力劝谏皇帝，不要理睬金国，马上派兵增援。翻脸就翻脸，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大宋还打不过一个蛮荒小国？

枢密院的郑居中和副相张邦昌都反对，认为暂时还是不要翻脸的好，一则大宋要西征，幽燕要确保稳定，二则女真人遵从盟约把燕京还给了大宋，而大宋却撕毁盟约抢平州路，这未免有些不合适，所以他们建议皇帝，叫燕山府暗中给张觉以援助，帮助张觉守住平州路即可。

郑居中和张邦昌嘴里说要尽快西征，但实际上，两人却用各种办法阻扰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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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危机

征需要钱，而且因为战场在遥远的大西北，动用的兵)E以上，耗费更多，远远多于北伐，但朝廷没钱了，国库早空了。

按照宋金盟约，金国把幽燕还给大宋后，大宋要发动西征。金国的目的很简单，你大宋收复燕云后，重建了中原屏障，对女真的威胁太大，女真不敢倾尽全力去征服大漠，除非你大宋发动西北大战，把军力财力都投到西北，女真才敢发动北征。

这是盟约，盟约就要遵守，如果不遵守，盟约破裂，女真人南下打幽燕，以目前幽燕镇戍军的实力，显然不是对手，就算郭药师和张觉有实力，但谁敢保证他们的忠诚？所以大宋若想确保幽燕的安全，还需要时间，尤其需要时间解决郭药师和张觉，解决幽燕镇戍军的忠诚问题。

这个时间女真人不会给，金国急于征服大漠，它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为此大宋必须发动西征，而且今年内肯定要发动进攻。

郑居中为此献了一策，叫李虎带主力去打，陕西四路予以配合。配合嘛，那就是摇旗呐喊，做做样子，牵制夏军兵力，小规模地打几仗，花费不会太大。这个计策得到了东府的赞同，张邦昌、李邦彦、赵野等人从现实考虑，都支持这个计策。

但这个计策有个致命的地方，那就是李虎如果击败了西夏，他的实力骤增，将来不是尾大不掉，而是有可能立国开疆，和宋金两国形成鼎足之势，如此一来大宋西北疆的安全怎么办？李虎洗劫了燕京，短期内不存在财政危机，有了钱就可以扩军，军队多了击败西夏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所以，皇帝、王和梁师成等人都认为，郑居中的这个计策不好，西北军应该倾尽全力去打，抢在李虎前面攻占兴庆府，把李虎遏制在代北，不让他有发展的机会。

也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突然派郓王到西北去了。郓王这一出京，皇统之争再度掀起**。

皇帝的目的很明确，他要让郓王建功立业，不过他吸取了北伐的教训，先把郓王送出了京城。上次北伐，在大臣们的阻挠下，郓王就是无法离开京城，这次皇帝想了个迂回之策，先把郓王送出京，然后等待时机授予郓王西征指挥大权。

北伐两战两败，皇帝的希望泡汤了，大臣们妄图重新分配权利的美梦也破灭了，但仅仅过了几个月，西征再起，于是君臣们的激情再度爆发，君臣之间又斗了起来。

然而，世上的事变幻莫测，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六月的一天，皇帝和宰执们为了西征的事激烈辩论，辩论的焦点就是如何筹措军费。王是东府宰相，郑居中是西府兵帅，这两人为了军费的事吵了起来。郑居中年纪大了，一时太激动，突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皇帝和宰执们大惊失色，急召御医，还没等御医赶到，郑居中就停止了呼吸，死了。

郑居中突然病卒。汴京为之轰动。但更轰动地事就着就出现了。蔡攸接替郑居中。入主西府。蔡攸是皇帝地亲信近臣。君臣之间有很深地私交。皇帝此刻让蔡攸主掌枢密院。其用意不言而喻。

六月下。太原。

李虎在黄涉、李纲地陪同下。赶到太原拜会郓王赵楷。折彦直已经先期到达。

赵楷年轻英俊。风流倜傥。气度非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他和李虎、折彦直见面后。马上谈到了西征地事。完全是一副主掌西征地架势。

离开汴京之前。皇帝和他深谈了一次。希望他这次不但要建功立业。更要在西北培植一批亲信。

皇帝这些年重用童贯，有战绩，也有教训。按照宋制，大军统帅肯定是文官，但文官和武将之间矛盾太大，而且文官不听话，用内侍就不一样了，不打可以缓解将帅之间的矛盾，而且皇帝可以绕开东西两府直接指挥，这有助于实现攻击目的。但是，重用内侍的隐患很大，内侍得势，朝堂上的矛盾更多，比如童贯和蔡京的明争暗斗，虽然有利于皇帝控制权柄，但也让朝堂时刻处在震荡之中，不利于朝堂稳定。

北伐失败，和激烈的朝堂矛盾有直接关系，由此皇帝得出一个结论，若想打胜仗，仅仅有听话的大军统帅没有用，还有要一帮听话的武将。打仗靠前线主帅，靠武将，如果皇帝有一帮听话的主帅和武将，再加上一个听话的大军统帅，这仗肯定打得赢。

赵楷一听明白了，所以他到了太原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折可求，并且给了折家很多赏赐。折可求当然尽心巴结。赵楷通过他，又见了很多西北将门的子弟，但是小恩小惠买不到人心，这一点赵楷很清楚。以他的身份，可以让武将跪在脚底下，但得不到他们的忠诚，若想得到武将的忠诚，首先要打胜仗，打了胜仗

战绩，有了威望，这些武将因此得到升迁，得到实惠TT会拜服，才会忠诚。

要想打胜仗，要想西征取胜，赵楷需要赢得两个人的信任，一个是汉王李虎，一个是陕西四路宣抚使折彦直。折彦直和他有同门之谊，私交一直不错，而李虎则是折家的女婿，按辈份折彦直还得喊李虎姑父。有这层关系在，赵楷有消息赢得李虎的信任。

李虎有心利用赵楷，而赵楷有心拉拢李虎，两人一见如故，言谈甚欢。李虎的这种态度让赵楷很高兴，于是他询问西征之策。

“若想西征取胜，只有一个办法。”李虎笑道，“你来做大军统帅，否则西征必定北伐之覆辙。”

赵楷迟疑不语。

李虎这句话听在耳中很受用，但现实问题是阻力太大，汴京有人为了阻止自己建功立业，不惜以北伐大败为代价。这个代价太大了，幽燕因为女真人的慷慨，幸运地买回来了，但西北呢？西北大战如果败了，谁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按本朝律法，亲王不得领军。”折彦直叹了口气，“使相此议，大为不妥。”

李虎故作不解，“为什么？亲王为什么不能领军？不管是大辽，还是金国夏国，都是亲王领军作战，为什么大宋不允许？”

赵楷眉头紧锁，无奈摇头。折彦直苦笑，简要解释了两句。

“我来上奏陛下，请陛下下旨。”李虎当即说道，“我以西征来要抰汴京，如果汴京不答应让郓王出任大军统帅，我就拒绝西征，这战我不打了。”

赵楷脸显惊色，但眼神里却露出一丝喜悦。

“使相真的愿意上奏？”折彦直故意问道。

“我现在就写奏章。”李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三天一奏，务必请陛下答应此议。”

七月，汴京。

李虎的奏章送达汴京，当即在汴京掀起轩然大波。

藩镇干政，这的的确确是藩镇干政。按宋律亲王不得出实职更不能领军，而李虎却奏请汴京让郓王出任西征统帅，这事实上就是威胁汴京，干涉朝堂政务。

大臣们纷纷上奏弹劾李虎，请皇帝严惩李虎，即刻削藩。

李虎似乎成心要激怒汴京，三天一奏，后来更是在奏章中公开威胁汴京，如若不答应，我拒绝西征。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夏国使者到了汴京。夏国使者告诉皇帝，李虎和察哥结盟了，察哥还把自己的妹妹，夏国最美丽的雪公主嫁给了李虎。这下汴京愤怒了，李虎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大宋的藩镇，竟敢私自和夏国结盟，这等于是背叛，是造反。

皇帝急书太原，叫赵楷把事情打听清楚。很快，赵楷、李虎和折彦直都回奏汴京，说这件事的确存在，目的是欺骗西夏，麻痹西夏，顺便敲诈一笔。没有先行奏告皇帝，这是李虎的失误。

皇帝不相信李虎，但相信赵楷和折彦直，既然这是西夏的离间计，那就没关系了。

七月中，皇帝做了一个重大的人事调整。

皇帝以王安中擅自接纳张觉，导致宋金关系紧张为由，免去王安中河东、河北、燕山府路宣抚使一职，仅仅保留知燕山府事的职务。

内侍谭稹出任河东、河北、燕山府路宣抚使，全面负责北方防务。谭是梁师成的人，方腊造反的时候，他首先统军出征，童贯到了江南出任江淮荆浙宣抚使，谭稹则改任两浙制置使，共同征讨方腊。

皇帝让内侍主持北疆军事，其意图很明显，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李虎，他要确保燕云的安全，确保西征顺利进行。王安中是文官，而且不支持皇帝废嫡立庶，如果他在李虎西征的时候，在燕云制造一些事端，那就麻烦了。北伐大败让皇帝寒了心，他非常忌惮这些呼风唤雨的文官大臣，既然你们和我对着干，那我就把你们撤了，用那些听话的没鸟的鸟人来做事。

七月下，李虎在汴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大臣们齐声声讨，就在此刻，折彦直和陕西四路帅司、河东帅司以及五十四名西北军将领一起上奏皇帝，认为西征条件已经成熟，西北大战有绝对的胜算，但考虑到此战是两路共击，为确保胜利，建议在太原设一个西北兵马大元帅府，以统一指挥。

这道奏章到了汴京，当即在汴京引起了巨大震动。陕西宣抚司、陕西四路和河东帅司，还有五十四名正将联名上奏，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是武将的力量。西北武将的力量和汉王李虎的武力，突然间因西征而结合到一起，因为郓王而直杀汴京，这让汴京感受到了危机，非常深重而危险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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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可怜的幽燕百姓

北汉王李虎公然要挟汴京，要求郓王担任西征军统帅T7将门又恳请汴京在西北设置指挥西征的兵马大元帅府，两者互为呼应，公开支持郓王，事实上就是支持皇帝废嫡立庶。

西征若想成功，汴京和西北统帅部，西北统帅部和虎烈府、西北将门就要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现在汴京的皇帝和东西两府长官王、蔡攸是一条心，郓王到了西北后马上得到了汉王李虎和西北将门的拥戴，影响西征成败的上下团结已经得到妥善解决，西征的成功可以预见，而西征一旦成功，郓王建功立业，入主东宫，那么他和汉王李虎、西北将门之间将建立密切的利益关系。这种利益关系在朝堂上的表现就是一个派系，而这个派系是以藩镇和将门为基础的派系，这将影响到大宋的根基，影响到大宋的国策，更影响到大宋文官的整体利益。

这一点，汴京的文官们很清楚，所以他们极力反对，甚至不惜以死相谏，阻止皇帝因郓王而废法，动摇大宋根基。这一点，皇帝其实也很清楚，但北伐失败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他不相信文官了，他派出内侍谭主持北疆军事，又叫内侍梁方平到河北募兵以重建河北镇戍军，这都足以说明他心里的愤怒和无奈。

大宋的文官们为了维持自己的既得利益，在变法中不惜内斗，党争之祸延续至今；在北伐中更是变本加厉，甚至置社稷利益于不顾，血腥厮杀，导致北伐军在拥有绝对胜算的情况下竟然两战两败，让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皇帝无法忍受了，他必须遏制文官们对大宋的吞噬，所以不惜违背祖制，大量起用内侍，但内侍的身份限制了他们的权势，皇帝即使给予最大的信任和支持，也不是文官们的对手，童贯下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至于像王、蔡攸等人，虽然君臣私交甚好，但一旦牵扯到文官利益，他们还是要阳奉阴违，暗中挚肘皇帝。二十年来，蔡京就是这么对付皇帝的，所以才有三上三下。

这次，汉王和西北将门为了取得西征的胜利，联手支持郓王，把郓王推到西征统帅的位置上，显然也是吸取了北伐失败的教训，这样他们既可以赢得皇帝的信任直接听命于皇帝，又可以借助郓王和西征战绩扩大自己的权势，继而跟随郓王走进汴京。

这种新形势的出现，让皇帝眼前霍然一亮。内侍既然无法和文官抗衡，那么顺应形势，借助郓王入主东宫的机会，把武将引进朝堂，让朝堂上出现文官、武将和内侍三足鼎立的局面，打破文官一统朝堂的格局，这样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搞个北伐失败了，而换个太子则要看文官们的脸色，终日绞尽脑汁地和人斗。

皇帝保持沉默，他以沉默来威胁文官们，要么你们听话，不要和我对着干，要么我把武将引进朝堂，打击你们的权势。

七月，太原。宇文虚中匆匆赶到了太原。在大同主持虎烈府的王妃罗思南书告李虎，宗望于本月赶到大同，要求虎烈府按照约定，在七月发动西征，罗思南以李虎南下太原和宋军商量西征之策为由，予以拖延。宗望随即匆匆离开，随同而来的无颜在离开之前密告罗思南，金国皇帝病重，已经急召黄龙府的储副吴乞买赶赴行帐，金国可能马上要变天。

李虎看完罗思南的书写，暗自惊骇。黄龙府就象汴京一样，权力斗争很激烈。女真部落本来是一个大联盟，勃极烈制度其实就是一个联盟中枢。完颜阿骨打威信大，可以镇制各部，但他一旦死了，吴乞买就未必可以镇制。部落老大们各有各的利益，吴乞买为了稳定女真部，平衡各部权力，会做出更多的妥协，这样一来金国的国策随之就会改变，如果黄龙府修改统一北方大计，先集中力量打大同，取代北，那虎烈府就麻烦了。

“西夏人何时归还天德军？”李虎放下书信。皱眉问道。

“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宇文虚中说道。“我们地使者到兴庆府之后还要和西夏人具体商谈。另外察哥提出联姻。联姻需要时间。如果西夏人故意拖延。这场谈判可能要拖到冬天。”

“冬天到了。大雪一下。我们即使要打也要拖到明年春天。”李纲忧心忡忡。连连摇头。“汴京地事很复杂。几个月之内不会有结果。所以不出意外地话。

彦直所推测。西征最早也要到明天春天才能开始。

“但是。谁敢保证完颜阿骨打不会死？”黄涉地语气很急促。焦虑不安。“完颜阿骨打既然急召吴乞买。那说明他地身体不行了。否则他绝不会冒着黄龙府可能爆发内乱地危险把吴乞买召到行帐。”

李纲和宇文虚中互相看看。神情很凝重。

“幽燕的形势很不好。”宇文虚中说道，“我们和郭药师、张觉联系上了，两人给使相回了信，对幽燕局势表示担心。现在完颜阇母正在平州路和张觉交战，张觉没有援军，战局僵持不下。郭药师虽然急速扩军，但汴京为了遏制他，在军资和编制上控制得非常严，没有编制没有钱，郭药师有心无力，一筹莫展，但更严重的是，汴京正在幽燕实施‘换官’、‘授田’之策，这严重激化了幽燕官民之间的矛盾。”

所谓“换官”，就是汴京把幽燕各州县官员中的汉人大量调到内地任职，另行指派宋朝官吏到幽燕。这么做的目的看上去是为了拉拢幽燕的汉人大族，把他们请到汴京，让他们感受到浩荡皇恩，有助于幽燕的稳定，但实际上就是不信任，不敢让他们待在幽燕。幽燕汉人当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而且大宋人不接受北方汉人，认为他们是蕃虏，长期下去，矛盾激化，问题就严重了，这些人有可能背弃大宋，而大宋官吏到了幽燕，不了解幽燕，不从实际出发，一切都按照大宋的制度来，强行推行宋制，其结果不言而喻。

“授田”之策来源于宋金盟约。按照盟约，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金人则占据东京、上京和中京，这三地的人口都归金国所有。这个约定看上去没有问题，但女真人在归还燕京的时候，却突然告诉大宋，凡在燕云的东北藉军民，都要还给金国。

这话一听也有道理，大宋没有理由拒绝，结果金国马上开口要郭药师和常胜军。郭药师和他的常胜军本来是由东北汉人组成，来自于最早的怨军。既然东北人都是金国的人口，那么常胜军理所当然要还给金国。

郭药师和常胜军无论如何不能给金国，这不仅仅关系到信义问题，更关系到幽燕的安全。

大宋急切间无法建立一支强悍的幽燕镇戍军，暂时还要靠郭药师和常胜军镇戍幽燕，所以童贯、蔡攸、王安中想了个一箭双雕之计，拿幽燕汉人交换常胜军，这样常胜军留下来了，而被金人带走的幽燕汉人的房屋田产则可以分给常胜军，以佐军资，如此金人满意，常胜军高兴，大宋也没有任何损失，皆大欢喜。此刻，这帮人忘记了无辜的幽燕百姓，把幽燕汉人的人心更是遭践到了极致。

很快，金国把幽燕所有家财在一百五十贯以上者全部迁走了，大约三万多户，把燕京和其它各州县的很多文士、官吏、工匠、倡优、僧道，民庶寺院等等，一扫而空。

萧太后在幽燕横征暴敛，李虎到了燕京又扫了一遍，女真人再刮地三尺，可以想象幽燕已经残败到了何种地步。

幽燕百姓要吃饭要生存，幽燕的官府要运作，幽燕的官吏要供养，幽燕的军队要军资，这些钱粮从哪来？当然由大宋提供，由大宋在大宋的百姓头上搜刮，而且还要由大宋的百姓千里迢迢送到幽燕。

“自北伐以来，朝廷在河东、河北和山东等地加重了赋税，百姓饱受盘剥调度之苦，已经不堪重负。”宇文虚中抚须苦叹，“有权有势的大发横财，而无权无势的越来越穷，一夜间一贫如洗者不计其数，本已贫困者更是无立锥之地。”

“要乱了，大宋要乱了。”李纲望着李虎，一脸无奈，“汴京此刻不但不竭尽全力缓解危机，反而陷入皇统之争，权利之争，君臣之间更是斗得如火如荼，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哪有百姓的生死，社稷的存亡？”

李虎心虚，低头不语。

虎烈府没有几个人知道李虎南下太原的目的，李纲直到李虎奏请汴京让王出任西征统帅才知道李虎已经被折彦直说服，和汴京公开对垒。宇文虚中借机南下，正是为了劝阻李虎，暂时不要和汴京斗了，还是尽快发动西征，免得丧失了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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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朝堂交易

务之急就是让皇帝下旨，任命郓王为西北兵马大元帅TLn西征，这是确保西征胜利的唯一办法。李纲和宇文虚中在这一点和折彦直的看法一致，但现在汴京的文官们已经感觉到了虎烈府和西北将门联手的力量，也意识到了武将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皇帝若想顺利下旨，难度非常大，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希望，除非皇帝手中握有重要筹码，可以逼迫文官们让步。

几个人商量了很长时间，一无所获，随即各自回去休息。李虎刚刚想躺下，敲门声响，李纲和宇文虚中又回来了。两个人避开黄涉，显然有重要事情和李虎谈。

“使相，我们有个办法可以推动汴京局势发展。”李纲不待坐下，马上说道。

“有什么办法？”李虎闻言大喜，急忙问道。

“使相恢复身份，以李清臣孙子的名义上奏汴京，要求皇帝重审李清臣一案，还李清臣以清白。”李纲低声说道，“李清臣是元丰党人，这一点天下皆知，他之所以蒙受不白之冤，都是因为蔡京公报私仇所致。使相如今贵为大宋藩镇，手握重兵，完全有实力要求皇帝重审李清臣一案。”

李虎骇然心惊，目瞪口呆。这个时候恢复身份，会产生什么后果？此事如果在虎烈府传开，军队还能稳住吗？

“给李清臣翻案，其实就是给元佑党人翻案。”宇文虚中也压低声音说道，“元佑党人案一旦被翻，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蔡京和他的新党派系。现在皇帝重用内侍，又默许你和西北将门借着西征的名义，和汴京文官公开对垒，这说明他有意压制文官的权势，而目前汴京的文官都是新党一系。这时候你和西北将门如果要求皇帝给李清臣翻案，等于给皇帝一个重要的筹码，皇帝可以因此和文官们讨价还价，逼迫文官做出让步，如此大事可成。”

李虎断然摇手，“此计不可行。我没有在西北站住脚，我的身份就绝对不能暴露。”

李纲和宇文虚中相视一笑，他们显然早就预料到李虎不会答应，于是马上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使相，你和折家保持信任非常重要，这关系到西征的胜利，更关系到你能否在西北站住脚。”宇文虚中说道，“使相必须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折家，赢得折家的绝对信任，然后让折家出面，让折家正式告诉王，愿意不惜代价帮助他入主东宫，把彼此之间最后一层面纱撕掉，把郓王绑架到我们这条船上来。”

“再由折家献策，让郓王和折家，和西北将门，还有我们，一起联名上奏，为元佑党人翻案。”李纲说道，“我们只要在奏章中提到元佑党人案，皇帝必定心领神会，接下来的事皇帝自然知道怎么办。”

李虎瞪着两人。微微冷笑。

绕了一个大圈。李纲和宇文虚中地真实目地就是要李虎把真实身份告诉折彦直。然后让折彦直在前面冲锋陷阵。折彦直精于政事。当然不会轻易拿元佑党人案来激怒汴京。但如果李虎是李清臣地孙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我们连夜去拜服折彦直。”李虎率先走出了屋子。

折彦直瞠目结舌。李虎是李清臣地孙子。这……这就是做梦也不会梦到地荒诞事。太不可思议了。根本不可能地事。

李虎说我是李清臣地孙子。折彦直会当作笑话听。但李纲和宇文虚中说。李虎是李清臣地孙子。折彦直就不能不信了。

李虎开始述说自己传奇般的故事，当说到老爹李长浩时，折彦直突然激动起来，他叫李虎仔细描述李长浩的长相，接着问他，你会下棋吗？李虎当然会下棋。折彦直马上端来棋盘摆了一个残局，叫李虎解开残局。李虎三两步破局，折彦直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仰天长叹，“你是他的儿子，真的是他的儿子。当年我考中进士，到李府拜望你的祖父，正好遇到你的父亲。你父亲的棋艺在汴京很有名，我向他求教，他当时就摆了一个这么残局。我用了一天时间破局，但你父亲三两步就破局了，和你的走法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父亲？”李虎惊讶地问道。

“我们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折彦直想起过去的事，神色黯然，“我以为他死了，但没想到他不但活着，而且还把你养大了，太不可思议了。”

既然折彦直和李虎的父亲是好朋友，折彦直和李家又有交情，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李虎把自己的故事讲完了，接着又把重翻元佑党人案的构想说了一下。折彦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元佑党人案是皇帝亲自发动的，只要皇帝在，这个案子不可能翻转。我们联名上奏，不但无法推动汴京局势的发展，而且可能会激怒皇帝，前功尽弃。”

李虎和李纲、宇文虚中一听这话，就知道

没胆子做这事。

“我的份量不够，而你暂时又不能暴露身份。”折彦直继续说道，“这件事若想做成，只有请郓王出面。重提元佑党人案其实不过是个借口，目的是给皇帝和汴京文官们讨价还价的筹码，但这个话我们不能说，必须由郓王说。王深得皇帝的喜爱，他说话皇帝听得进去。”

“把我的身份告诉郓王？”李虎犹豫不决。

“必须告诉郓王。

”折彦直劝道，“这是取得郓王信任的唯一办法，舍此以外，别无它途。”

“如果泄漏……”

“郓王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是个纨袴王孙啊？”折彦直笑道，“皇帝看中他，不惜废嫡立庶要他继承皇统，不是因为喜欢郓王，而是因为王的确有真本事。”

李虎和李纲等人商量很久，仔细权衡利弊，最后决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郓王。李虎已经赢得了折家的绝对信任，如果再赢得郓王的信任，那么短期内在西北立足不成问题。

王还没有睡，正伏案夜读。

他今年二十二岁，但在皇宫里长大的人向来早熟，尤其像他这样被卷入皇统之争的当事人，心智早已超过了同龄人。或许他并不想争夺皇统，或许他无意兄弟相残，但皇统背后就是巨大的利益，一旦被卷进了这个漩涡，不过是身不由己还是因为贪婪，都没有回头路了。即使他有心回头，即使他愿意顾全大义牺牲性命，但漩涡里的其他人不愿意，他们的利益和郓王牢牢捆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们不允许郓王退出去，更不允许郓王牺牲自己的性命。

王得到皇帝的宠爱，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如果没有坠落皇统之争，他的生活或许很快乐，无忧无虑，尽情享受，然而，自从掉进漩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快乐了，他的人生里突然乌云压顶阴霾满天，他整天生活在尔虞我诈的斗争里，就连笑容都是假的，他很累，很疲劳，很痛苦。王精通诗词歌赋，精通琴棋书画，精通音律，他和所有的天才一样，自负、理想、浪漫，对人生有无限美好的憧憬，然而，皇统之争摧毁了一切，甚至摧毁了他心灵里的阳光。

他在皇帝的要求下到了太原，他在皇帝的要求下开始走出皇宫，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为入主东宫继承大统而努力。临行前，皇帝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你没有回头路，你如果失败了，一切都没了。这是句大实话，失败了，就是死，追随他的人都会死，勉强保住性命的人一辈子也完蛋了，生不如死。

王到了太原，夜不能寐。李虎和折彦直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西征若败，大家一起完蛋，现在大家都要拼命。

脚步声响，有人轻声禀报，汉王和宣抚使深夜来访。郓王暗自吃惊，心跳骤然激烈。

王以为自己在做梦。李虎是大宋人，是李清臣的孙子，可能吗？如果不是折彦直坐在对面，郓王不会相信。

李虎提出了一个要求，元佑党人案是皇帝发动的，不可能翻案，但李清臣不是元佑党人，他是被蔡京陷害的，日后郓王登基，务必还李清臣一个清白。

王答应了，非常爽快的答应了。蔡京和他的家族权势倾天，枝繁叶茂，已经危害到了大宋的利益，本朝皇帝或许不愿动手，但到了新皇帝手上，蔡家是第一个被铲除的对象。一朝天子一朝臣，让他去陪葬老皇帝吧。

王和李虎、折彦直仔细商议后，随即拟写奏章，急奏皇帝。

八月初，李虎、折彦直和陕西四路帅司、几十名将领联名上奏，西北军里有很多元佑党人的后代，他们被发配到西北从军作战，为戍守边疆立下了战功，考虑到西征的需要，他们恳请皇帝赦免他们的罪责，准许他们的家人返回原籍。

这道奏章送到汴京，引起的愤怒可想而知，这次就连蔡京都出来了，但皇帝依旧保持沉默。皇帝的沉默让不少文士认为给元佑党人翻案的机会到了，于是有人上书皇帝，要求皇帝赦免元佑党人的后代，不再禁止元佑党人的文章学术，甚至有人把矛盾对准蔡京，要求重审元佑党人案，其中倍受关注的就是李清臣一案。

八月上，王、蔡攸代表东西两府，上奏皇帝，为确保西征胜利，恳请皇帝在西北设兵马大元帅府，由郓王出任兵马大元帅，全权负责西征军事。

八月中，皇帝下旨，拜郓王赵楷为西北大元帅，指挥西征。

第二日，皇帝下旨，继续封禁元佑党人的文章学术，部分赦免元佑党人的后代，但李清臣一家依旧不在赦免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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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如果……

月下。圣旨到达太原。郓王赵楷出任西北兵马大圆帅原设大圆帅府。

李虎折彦直兴奋不已。最艰难的事终于完成。接下来就是打仗了。赵也是激动万分。在府内设宴待李虎和折彦直。从此刻开始。郓王虎烈府和西北将门牢牢捆在了一起。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辱与共。尤其在西征这件事上。三方更要齐心协力。否则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李虎十分感激李纲和宇文虚中。如果不是这两位在关键时刻拿出对策。西征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甚至有可能无疾而终。他也感激折彦直。虽然折家此举纯粹是为了本身利益。但如果没有折彦直。没有折彦直和郓王的亲密关系。李虎这个身份就算告诉了郓王。郓王也不会相信。

李虎是李清臣的孙子。是大宋人。是显赫的官宦世家。当然。李家已经没落了。但李家的姻亲韩家还在。相州韩李两家在大宋的身份地位足以让郓王相信。李虎绝不会背叛大宋。有了这个保障。郓王的想法就彻底变了。他对虎烈府不再畏惧。也不再忌惮。而是想极力拉拢。极力想把虎烈府变成他本人的实力。

李虎最大的愿望是给李清臣平反。还李家一个清白。报复陷害李家的仇人。但目前他的实力做不到。而郓王可以做到。郓王只要入主东宫成为皇统继承人。等到老皇帝升天后。他登基做皇帝。就可以给李清臣平反。把蔡京和蔡氏家族赶出汴京。甚至可以重审圆佑党人案。利用翻案的机会把自己的对手统统****。

郓王需要李虎的实力和帮助。李虎也需要郓王的未来权力。两各自做出承诺。一拍即合。结成联盟。

圆佑党人案是皇帝和蔡京一手动的。否定圆佑党人案等于否定皇帝。所以二十年来。没人敢在这件事上激怒皇帝。李虎和折彦直如果直接上奏。奏章先要经过东西两府。宰相和宰执们会看到。因此有些话不能明说。皇帝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他会以为李虎和折彦直拿圆佑党人案来要挟他。势必大怒。后果不言而喻。

这时让郓王信任李虎。和李虎结盟。然后请郓王密告皇帝。把李虎和折彦直的计策全盘托出。那么郓王就不会怀疑李虎别有居心。而皇帝也会心知肚明。他就不会被激怒。更不会倒向文官。和文官们一起打击虎烈府和西北将门。

折彦直此计成功了皇帝在汴京合的天衣无缝。以沉默应对文官武将的正面对垒。这让文官们感到恐惧。

熙圆丰以来。党争之祸非常血腥。新党和旧党起起落落。双方杀血肉横飞。仇怨极深。而历任皇帝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大家心里都有算。党争虽然的确是文官之争。但是皇帝有效控制权柄的手段。今天的皇帝如果要打击对手。故意挑起一次党争。那么他可以利用武将的力量稳定边疆的同时。轻而易举地达到铲除异己的目的。文官们害怕了。主动退了一步。皇帝的最终目的过是皇统而已。只要皇统的事解决了。皇帝就会对付这帮无法无天的武将们。大宋以文制武的国策不会变。皇帝决不允许一帮粗鄙的武人影响到国策的稳定。

李虎郓王折彦直仔细商定了攻击之策。相约于九月中同时动进攻。

李虎率军从代北动攻击。由天德军开始。横扫前套。然后沿黄河急进。直杀兴庆府。折彦直指挥西北从横山方向动攻击。兵锋直指兴庆府。河东军则由郓王亲自指挥。府州麟州方向杀进西夏境内。于折彦直的军队会合后。则共击西夏都城。

李虎留下宇文虚中。由他全权负责大圆帅府和虎烈府之间的联系。自己带着黄涉和李纲急速返回大同。

八月二十七。大同。

李虎到了虎烈府。马上召集霍六哥柴云等官员议事。

赶赴兴庆府谈判的特使已经回来了。正如众人所预料。西夏人想方设法拖延交还天德军。

“西夏皇帝打算联姻。听说公主是察哥的妹妹。非常漂亮。”霍六哥抬头看了看李虎的脸色。现他面如止水。没有任何表情。于是继续说道。“如果联姻。谈判的事就要顺延。那至少要拖到明年春天了。”

“没有联姻了。”黄涉说道。“京已经下旨。九月中。动西征。”接着他把郓王赵出任西北兵大圆帅。统一指挥西征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枢官员非常兴奋。交头接耳。热烈议论。李虎拍拍案几。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西征的事都安排好了吗？”李虎问霍六哥。

霍

点头。“各军已到达攻击位置。粮草辎重全部备足。和民都已征调到位。就着总帅的命令了。”

“虎烈第四军第六军和黑山军镇戍大同。”董仲孙接着霍六哥的话说道。“飞云军阎王军云海军。还有辽西军。由云帅统制。镇戍奉圣州和居庸关。”

李虎想了片刻。问道：“居庸关由谁镇守？”

“按照你的意思。让鬼帅坐镇。”高缘马上回道。

这次在中枢内负责军事的是霍六哥和董仲孙高缘谭弘毅三位军帅。镇大同的军帅兼任府司中枢军似乎正在成为虎烈府的惯例。

“总帅是担心幽燕局势不利于西征吗？”柴云问道。

李虎目露忧色。微微点头。大宋不信幽燕人官“之策试图迅速稳定山前七州。但因为没有镇戍军。又重用郭药师田“之策来拉拢常胜军。这两个计策都没有考虑到幽燕人的利益。甚至出卖幽燕人的利益。双方的矛盾之大可想而知。当矛盾聚集到一定程度。必然会爆叛乱。这样一来。幽燕的局势势必失控。

“郭药师虽然背叛过我们。但现在他也投宋了。而且为大宋击败了萧干。汴京对他礼遇有加。”云说。“再说。他和他的部下过去都是辽东人。都是被女真人赶出来的。他和女真人有仇恨。不到迫不的已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背叛大宋。投降金人。”

“我不是担心郭药师背叛大宋。而是担心张觉守不住平州路。”李虎叹了口气。“平州路的战况怎么样？大宋还是没有派出援军吗？”

据药师说。大宋不愿意和金人公开决裂。而是叫燕山府暗中支持。”董仲孙冷笑道。“如果平州路了。燕京就在金人的威胁之下。那时大宋将后悔莫及。”

李虎无奈摇头。“可有燕京的消息？”

霍六哥望着李虎。也叹了一口气。“没有。金人把燕京的僧道掳掠而去。我估计龙竹大仙和郭宝都到黄龙府去了。他们不在。我们对燕京的事知之甚少。也不知道大宋人在燕京干什么。”龙竹大仙不肯原谅李虎放弃燕京的举措。而大宋公然出卖幽燕汉人的做法更让龙竹大仙和天师道的道友们失望到了极致。他们纷纷离开了燕京。不知去向。

李虎苦笑。继续问道：“鸳鸯泺的女真人可有什么举动？可有金国皇帝的消息？”

霍六哥和柴云等人互相看看。脸露疑惑之色。七月。宗望来了一趟。催促我们攻打西夏。我们把他敷衍走了。但奇怪的是。此后金军就没人来了。也没有书信催促了。”霍哥说道。“据云帅禀报。斥候在|多次探查。现金军不但没有北上攻击大漠的迹象。反而收缩防守了。而且还有一部分军队正在急速赶赴中京。”

赶赴中京？李虎想到了无颜泄露的消息。难道完颜阿骨打真的不行了？他才多大年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如果完颜阿骨打死了。东北的局势将生怎样的变化？

“如果……”李虎看看众人。犹豫了一下片刻。问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完颜阿骨打死了。东北会不会乱？女真人会不会自相残杀？”

去年底。黄龙府就爆了叛乱。女真部落自相残杀。由此可见女真人内部的矛盾很激烈。完颜阿骨打威高。他活着可以镇制住。他死了。谁来镇制这些女真部落？

“这是我们的机会。”黄涉幸灾祸地笑道。“如果完颜阿骨打死了。女真人肯定要爆内乱。他们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北上征服大漠？更没有实力攻击我们了。”

“平州路的金军可能会败退。”云接着说道。“黄龙府乱了。金军有可能因为缺乏统一的指挥而乱作一团。如果金军败退平州路。那我们西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李虎也抱着同样的看法。女真人的崛起或许随着完颜阿骨打的死去而轰然倾覆。金国可能花一现。这时候汉军如果杀进东北。肯定势如破竹。

“我亲自去一趟鸳鸯泺。”李虎然说道。“我要搞清楚。完颜阿骨打到底是不是死了。

”

黄涉李纲等人马上知道了李虎的意思。一个个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好。西征的确有胜算。但大宋不会尽全力。他们在击败西夏的同时也要消耗虎烈府。假若虎烈府损失惨重。甚至功亏一篑。那倒不如再等等。再看看金国的形势展。以确定下一步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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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听天由命

总帅。那我们何时动攻击？”黄涉问道。

“马上。”李虎对霍六哥说道。命令董帅罗帅和毛帅。马上动攻击。给我拿下天德军。”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问道。“岳飞可回来了？”

霍六哥摇摇头。“他父亲去世。按道理要守孝三年……”

“我叫你派人去请。你没办？”李虎皱眉问道。

“我派人去了。但岳飞回信说。他要守孝三年。”霍六哥叹道。“总帅若想让岳飞回来。除非拜请皇帝下旨。夺情起复。”

“那就奏请汴京。请皇帝下旨起复。”

“使相。虎烈府悍将众多。少一个岳飞无关大局。”李纲劝道。“父忧去位。守孝三年。这是人之常情。使相没必要……”

“马上奏请汴京。”李虎用力一手。打断了李纲的话。“我一定要岳飞参加西征。自古忠孝不能两。西征事关社稷安危。百姓安危。岂能因孝而废忠？”

李纲不同意。“我大宋以孝立国。以孝治天下。岂能因忠而废孝？”

那你的意思。孝比忠更重要了？”李虎冷声问道。

“当然。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孝敬。那他还能忠君爱国吗？”

“守丧三年能说明什么？说明他孝敬父母？”李虎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一个人孝敬父母。重在行动。重在生前孝。而不是死后风光大葬。趴在坟墓上守丧三年。风光葬给谁看？守孝三年又是给谁看？你知道有多少人利用这些东西欺世盗名？忠孝。忠孝。忠在前孝在后。当王国需要一个人效忠的时候。需要一个人为国杀敌的时候。他却借口守孝三年拒绝杀敌报国。请问这种孝子要着干什么？这种所谓的孝子就能忠君爱国？”

两个人的观点完全不同。当即就在议事大堂里吵了起来。黄涉和柴云等文官支持李纲的观点。而董仲孙等人则认为李虎的话十分有道理。文武大员们也为忠孝的问题争了起来。

丁忧制度自汉就有。到宋则由太常礼院主掌。凡官员有父母丧。则报请解官。服满后起复。无论在大宋是大辽读书人自小就抱着两本书。一本《论语》。一本《孝经》。读书人高声颂唱着《论语》《孝经》长大。认为守孝三年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做不到那就是不孝。声誉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对此文官文官的理解。武将有武将的看法。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当国家需要的时候。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应该挺身而出。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九月初五。李虎到达鸳鸯泺。

李虎没有见到宗翰。也没有见到宗望。迎接他的是副都统完颜昱（蒲奴）和完颜斡鲁。还有完颜娄室银术可等金军大将。

李虎说明自己亲赴鸳鸯泺的目的。“我马上要动西征。但你们至今没有北上大漠的迹象。我不的不来一趟。”言下之意。我主力大军都去打西夏了。大同空虚。如果你们突然背信弃义。偷袭大同。那我就麻烦了。

“虎王。你曾和我们约好。七月动攻击。为何拖延到现在？”完颜昱问道。

“我的实力可以击败西夏人吗？”李虎笑道。“要想击败西夏。我必须和宋军南北夹击。所以最近我去了太原。和大宋人约好。两路共击。”

完颜昱和完颜斡鲁完颜娄室等人互相看看。脸色沉重。皇帝身体不好。黄龙府暗流涌动。北征大漠之策暂时已经搁置。短期内甚至今年内金军都不可能杀进大漠了。相反。李虎和大宋却在预定时间内动了对西夏的攻击。这对女真人来说。是一个坏消息。如果大宋和李虎击败了西夏。收复了西陲。那么大宋就从西起玉门关东至榆关的万里疆域上建立了一道牢固的屏障。女真人统一北方的梦想恐怕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虎王打算何时攻击？”斡鲁问道。

“五天之后。”李虎笑道。“我鸳鸯泺来。就是想的到你们的承诺。”

“我恐怕无法做出承诺。”完颜稍稍想了一下。果断说道。“皇帝已经下旨。叫我们暂时停止北征。”

李虎故作吃惊之色。“为何？你们不打大漠了？”

“这都是因为大宋人背信弃义。”完颜昱冷笑道。“平州路张觉叛乱。就是因为大宋人暗中支持。尤其人愤怒的是。大宋竟然公开接纳了张觉。违背盟约抢走了平州路。”

这件事李虎不能装做不知道。他仰天打了个哈哈。“按照盟约。燕京应该由大宋人攻打。在我看来。

信弃义的不是大宋人。而是你们。”

“第一个背信弃义的就是你。”颜斡鲁瞪着李虎。怒声质问。“当初我们有约定。你不能杀进幽燕。但你干了什么？你不但杀进了燕京。还把燕京掳掠一空。”

“第一个背信弃义的是你们。”虎马上反唇相讥。“如果你们不打西京。我怎么会遭受那么大的损失？我的损失谁来补偿？我不杀进燕京。不把燕京掳掠一空。我吃什么喝什么？我拿什么打西夏？”

完颜昱笑了起来。我们不争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来说说现在。”他把案几上的地图到了李虎面前。“现在。我们先要拿下平州路。确保平州路的安全。”

“你要干什么？再把燕京抢回去？”李虎的心脏骤然猛跳。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瞪了起来。杀气腾腾。

“当然。”完颜昱为了拖延李虎攻西夏。顺着李虎的话撒了个谎。“大宋人鼓动张觉叛乱。接纳张觉。公开和我大金决裂。那我大金还用着遵从盟约吗？我们当然要攻打燕京。夺取幽燕。威胁河北。”

“这么说。你要和我翻脸了？”李虎厉声问道。

完颜昱微微一笑。意定神闲。“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接到皇帝的圣旨。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都统已经被皇帝紧急召回中京。估计就是商量打幽燕的事。不出意外的话。都回来之后。我们就要开战了。”

李虎的目光从完颜昱的脸上转到完颜斡鲁。又转到完颜娄室。慢慢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跟着大笑起来。“这么说。我现在应该和西夏人结盟了？”

恐来不及了。”完颜昱笑道。“宋人一旦动攻击。你还能置身事外吗？如果因为你背信弃义。导致宋军大败。汴京还能相信你吗？汴京不相信你。西夏人也不相信你。那么当我们向你动攻击的时候。请问他们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还是再像去年一样。和你结盟。联手对付我们呢？”

李虎笑呵呵的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现在他可以肯定。完颜阿骨打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否则金军不可能暂时搁置北征之计。而完颜昱更不可能自作聪明地在这里胡扯八道。完颜昱为什么威胁自己？很简单。他要拖延自己西征的时间。而原因则是担心西夏人打败了。被大宋抢去了西陲。

不过。完颜昱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完颜阿骨打如果死了。黄龙府陷入激烈的权力争斗。那么不要说北征大漠了。金军为了确保东北的稳定。恐怕连代北都要放弃的意志力向来坚韧。他们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们会想方设法帮助西夏人守住自己的疆土。从而利用西夏人来拖住大宋和虎烈府。给他们度过危机赢的足够的时间。

女真人用什么办法可以帮助西夏人守住自己的疆土？幽燕。攻打幽燕。以大宋接纳张觉为借口。再次拿下幽燕。把大宋和李虎的兵力牢牢拖在幽燕战场。

李虎感觉头晕。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完颜阿骨打死了。黄龙府乱了。女真人自相残杀。那自己就有机会进占东北。反之。如果黄龙府没有乱呢？完颜阿骨打的继承肯定需要时间来稳住黄龙府。稳住东北。为了赢的这个时间。他下一步作何选择？是北征大漠。还是拿下幽燕？

李虎离开了金军大营。完颜娄室奉命相送。

两人并而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李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驻马停下。“耶律大石在不在？宗翰曾答应我。愿意把耶律大石交给我。”

“他逃走了。”娄室说道。“你以节省一笔钱财了。”

“真的？”李虎惊喜地问道。

“我没有必要骗你。”娄室笑道。“本来以为他会逃到你那里。现在看来我猜错了。他大概直接逃回大漠了。”

李虎催马先行。娄室跟上。低声说道：“虎王。在我看来。你的确应该暂缓西征。”

“原因呢？”李虎问道。“蒲家奴一直在骗我。为什么？说句实话。如果你们的皇帝改变了计策。要打幽燕。要打大同。他绝不会告诉我。”

娄室沉吟良久。叹了口气。“如果……如果……”

“你想说什么？”

“算了。

”娄室挥动马鞭。摇了摇头。“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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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无情的命运

颜阿骨打的命运和北方形势展紧密相关。>

李虎希望这位皇帝的生命能够延续更长的时间，人都会生病，重病也未必代表着生命的终结，只要完颜阿骨打能够支撑到今年冬天，或更长的时间，那么李虎就有把握击败西夏人。即使大军最后未能收复西陲，但最起码要攻克兴庆府，把党项人赶到河西去，从而确保部分实现西征的目标，扩大虎烈府的地盘，增强虎烈府的实力，否则将来如何在西北立足？

完颜娄室同样希望皇帝能够活下来。没有完颜阿骨打，也就没有女真人的今天，但今天的女真人正处在统一北方的紧要关头，此刻皇帝如果倒下了，将给女真人带来致命的打击。金国的储副吴乞买远远没有皇帝的威信大，当皇帝倒下后，吴乞买能不能登基称帝，能不能控制黄龙府，能不能稳定东北全境，都是一个未知数。女真是一个大联盟，这个大联盟矛盾激烈，内乱迭起，假如它随着阿骨打的倒下而分崩离析，那金国就完了。

如果李虎暂缓西征，陈兵于代北，和幽燕宋军遥相呼应，将对东北构成极大的威胁。女真人在这种威胁下，各方或许会搁置纷争，求同存异，先把矛头一致对外，从而缓解和转移内部的激烈矛盾，确保东北的稳定。

但是，完颜娄室知道李虎西征的目的，李虎急于拓展生存空间，北方局势除非出现了对其非常不利的状况，否则他不会停下西征的脚步，而完颜阿骨打到底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金国的命运在这个关键时刻将走向何方，只能听天由命了。

完颜娄室驻马停下，冲着李虎微微躬身，就此告别。

李虎望着他，若有所思，想说什么却又很犹豫。刚才娄室欲言又止，很明显，他对黄龙府局势很担心。娄室是女真部落数一数二的悍将，他的这种异常举动表明完颜阿骨打的病情很严重，已经危及到了金国的安危，这个时候虎烈府动西征，的确不合适，因为假如完颜阿骨打突然死了，女真人不管是分崩离析还是把矛头对准幽燕，都将影响到西北战场，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西征半途而废了，北方局势将会产生何种变化？李虎不知道，他面临两难选择。

李虎在大草原上纵马飞驰，他的思绪随着蓝天上的白云而漂浮，他必须做出选择，其实，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西征，即使西征失败了，他也要勇敢地面对，困守代北永远都没有出路。

“告诉虎卫将士们，我们去云内，我们去战场。”李虎蓦然转身，冲着虎卫帅方进大声吼道，“我们去杀西夏人。”

年初大军撤出燕京后。曾有一次整军。铁卫军地番号改成了虎卫军。铁卫变虎卫。人数增加到八个营（指挥）四千人。其中谢一刀统率五百重装铁骑。是虎卫军地绝对主力。这次李虎到金军大营。就是由这五百重装铁骑卫随行保护。

号角响起。虎卫纵声欢呼。战马如飞。风驰电挚一般席卷而去。

完颜娄室目送李虎离去。他地心在秋风中微微颤栗。他感觉到了深秋地寒意。他转身望向东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完颜阿骨打那双坚毅地眼睛。你带着女真人实现了世世代代地梦想。建立了女真人自己地王国。但在女真人最需要你地时候。你却打算丢下我们。独自离去。你真地这样绝情吗？

完颜娄室回到帅营。眼前一幕让他骇然心惊。霎时浑身冰凉。

黄龙府地使手捧圣旨。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完颜、完颜斡鲁和一帮将帅们跪在地上。神情悲戚。有人忍不住低声哭泣。

皇帝驾崩了。

九月初九，云内。

虎烈军大营位于五原城外的草场上，这天上午，各军军帅奉命赶到帅营。

薰小丑、罗青汉、毛军、铁鹰四位大帅给将帅们传达了李虎的命令，薰小丑亲自给众人解说攻击之策。

此次西征，由西北大元帅府统一指挥，西征军分左右两路，实施对进夹击。左路军由陕西宣抚使折彦直为统帅，率西北军从横山方向展开攻击。右路军由汉王李虎为统帅，率军从代北方向展开攻击，两路大军一个北上，一个南下，目标直指西夏都城兴庆府。

虎烈府此次集结了虎烈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七、第八军，海军、怨军、神龙、雷霆、云朔、义胜、惊雷和梁山军共五十二个将十三万军队，其中虎烈第八军是新军，林冲为军帅。

天德军的北部是黑山，属于阴山西南

峦叠嶂，南部则是黄河，天德军的大小城池基本上集)E岸。从五原到红柳海，大约两百多里，这一路上有大小城池和蕃帐十几座。

“虎烈第一军、第三军和第八军为选锋军，由毛帅统帅。”董小丑手指吴雄，“吴帅为副，明天上午率先动攻击。”

“渤海军、虎烈第二军和怨军两个骑将随后跟进，由宝帅为统帅。”薰小丑望向高宝龙，手指地图说道，“选锋军一路攻城拔寨，期间由你负责保护其两翼，并相机前插，阻截敌援军。”

“铁帅统率义胜、惊雷和梁山军在后面保护粮草辎重，并确保粮道的安全。”薰小丑走到洪云面前，郑重嘱咐道，“从这里到红柳海，南部是大河，北部是群山，地形险要，西夏人为了延缓我们的攻击速度，肯定会派出大量伏兵截杀我们的粮道，你务必小心在意。”

洪云连声答应，“遵照府司的命令，这几个月我在燕云乡兵中挑选了五万弓弩手加以训练，并让射粮军演练车阵。从实战演练来看，如果碰上小规模的偷袭敌军，射粮军足以自保。”

“射粮军可以自保，但粮草辎重怎么办？都烧毁吗？”董小丑拍拍洪云的肩膀，笑着说道，“府司命令你训练射粮军，并给一部分人配备武器，最终目的是让你把粮草辎重安全送到前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切切不要毁了粮草武器。”

不待洪云说话，董小丑转身又走到了地图前，面对众将帅说道：“我和罗帅率虎烈第五、第七军，怨军、神龙和雷霆军为中军。各军在推进过程中，要遵从军令，彼此保持适当的距离，切切不可贪功冒进遭到敌人的伏击。”

“总帅何时到达？”高宝龙忽然问道。

“四五天之后。”薰小丑说道，“北方局势变化非常快，总帅为了确保西征顺利，要留在云内，以便兼顾各战场，时刻关注形势的变化，及时做出对策。”

接着董小丑把幽燕、大漠和代北的当前局势做了一番详细的说明，并就各种可能产生的变化以及变化的后果做了一番推测。

“如果女真人拿下了平州路，而我们又陷在了贺兰山，那么代北的情况就非常危险。”薰小丑最后说道，“大漠地域宽广，阻卜、乌古、敌烈和其它大漠诸蕃既然可以联手对抗契丹人，那么他们也会联手对抗女真人。大家都知道女真人和大漠诸蕃之间的仇恨，所以当女真人杀进大漠的时候，他们将遇到顽强的抵抗。契丹人之所以能征服大漠，是因为它本身出自大漠，占了地利人和之便，而女真人没有地利，也没有人和，仅仅占有一点天时，现在大漠的混乱形势对女真人非常有利，但契丹人征服大漠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由此可以想象女真人征服大漠会遇到多大的困难。”

“假如女真人征服大漠受阻，而代北形势又有利于女真人的攻击，那么女真人会做出何种选择？”

众人神色凝重，大帐内非常安静。

“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们的攻击必须迅速果断。”董小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郑重说道，“诸位必须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必要时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击败敌人。”

“谨遵董帅命令。”胡家勇、左传荣等人站了起来，大声应答。

“我们必须齐心协力。”薰小丑握紧双拳，用力挥动，“如此则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愿随董帅死战。”众将轰然应命。

九月初九，红柳海，夏军帅营。

察哥就着昏黄的灯光，把皇帝的手诏看了又看。

“宋军要动攻击了？”李仁礼急不可耐地问道。

察哥把手诏递给李仁礼，俯身望着案几上的地图，沉吟不语。

“陛下怎么说？”李良辅凑到李仁礼身边问道。

“宋军正在边境集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马上要进攻了。”李仁礼匆匆看了一眼，接着摇头长叹，“看样子，我们的离间计没有起作用。汴京相信李虎，要利用他强悍的武力打我们了。”

“这么说，董小丑的恐吓是真的？”李良辅看看察哥，小声说道，“前天，董小丑来信，叫我们三天内退出天德军，否则他就要攻击。如果是真的，那他明天就要开始攻击了。”

察哥猛地抬起头，目露重重杀机，“大宋的西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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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个女人的价值

夏做好了迎战准备吗？

西夏一代代人都在打仗，和大宋人打，和契丹人打，和吐蕃、回鹘、鞑靼人也打，为了生存，他们必须时刻做好战争准备，百年来，他们积累了丰富的战争经验。放眼今日天下，如果仅以战争经验来论高低，西夏人当之无愧是第一。

三足鼎立中，西夏实力最弱，前有虎狼，后有土狗，虎狼想吞噬它，而土狗总是想趁火打劫，这种局面维持到现在，不但没有任何改变，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西夏时刻准备打仗，西夏人举国皆兵，和前朝的历次战争比起来，这次的形势不算最恶劣。最恶劣的一次战争生在李元昊刚刚建国的时候，也就是大宋仁宗皇帝康定、庆历年间（公元10401042之间），那时候大宋要消灭李元昊，虽然有三川口惨败，但大宋人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攻势。与此同时，辽西关系破裂，辽军气势汹汹地从代北方向杀过来，打算乘着李元昊元气大伤之际一口把他吃掉。结果李元昊大神威，先在南部战场击败宋军取得了定川寨大捷，接着又在东套击败辽军，一举扭转了险恶形势，确立了联辽抗宋的基础。

李虎现在的实力当然不能和大辽鼎盛时期相比，而大宋的西北军这几年南征北战，也是精疲力竭，尤其前几年在朔方大战中刘法全军覆没，更是给了西北军沉重一击。西夏现在的情况当然比李元昊刚刚建国的时候要好，近四十年来他们虽然遭受了巨大的内外消耗，但皇帝李乾顺励精图治，实施了一系列新政，这些新政没有让西夏国力有所增强，但人心却凝聚了起来。

早在李虎杀进代北、攻占西京之后，西夏人就开始了进行一场大战的准备。他们的推测很准确，李虎在大同岌岌可危的情况下果然投奔了大宋，而李虎投奔大宋的后果，就是西夏和大宋的战争要再度爆，而这次战争和历次战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大宋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可以实施两路夹击，从陕西和代北两个方向同时攻打西夏都城，直击西夏要害。

西夏人竭尽全力攻打代北，但实力不够，机会一次次错过，为此他们不得不正视现实，考虑防御问题。

大宋自夺取了横山和天都山之后，等于击毁了西夏人的南部屏障，他们距离西夏都城只有五六百里了，而且这个区域是西夏最达的农耕区，人口密集。如果宋军占据了此处，直杀黄河，兴庆府也就被困住了，西夏人只有放弃都城，西撤祈连山。

宋军打到横山就打不动了，西夏人也匆忙求和，原因就在如此。这里是党项人的根基之地，是西夏国赖以生存的地方。西夏人为了生存，势必要拼命，势必要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这里防守。大宋攻击此处，等于在一个狭窄的战场上和整个西夏国决战，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可想而知。

大帐内的气氛很凝重，察哥、李仁礼、李良辅、李延成围坐案几四周，眼睛都盯着地图。李仁礼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显然很紧张。

“我们守得住京师吗？”李良辅担心地问道。

察哥浓眉紧皱。捋须沉思。但眼神很坚定。似乎并不惧怕即将爆地生死大战。

“李虎地背后有女真人地牵制。他能调用地兵力最多不会超过十万。但宋军至少可以调集二十万到三十万军队。我们恐怕无法阻止宋军逼近黄河。”李仁礼低声对李良辅说道。“以我看。这次陛下可能要放弃京都。撤到河西去。”

“不能撤。”察哥说话了。“我们党项人地根基之地就在平夏和瀚海。丢失了根基。我们拿什么东山再起？拿什么反攻？”

“我们守得住吗？”李延成没有自信。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

“我们守得住。”察哥坚定地说道。“肯定守得住。”

“陛下的决策是，在平夏和瀚海两路集结五个监军司的地方军，六万擒生军，然后再从河西调集十万蕃军，加上京师卫戍军，总共大约有二十五万军队在南部战场阻击宋军。”察哥指着地图说道，“与此同时，调集甘肃军司、卓啰和南军司和吐蕃、回鹘、鞑靼等部落军，南下攻击兰州，威胁大宋的熙河路，迫使宋军从主战场上调兵回援。”

“兰州乃熙河重镇，我们打不动。”李良辅小声说道，“不若派兵南下熙河大肆掳掠，但无论用什么办法，宋军都不会上当。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兴庆府，是我们的都城，若想让他们半途而废，恐怕很困难。”

“陛下已经和吐蕃王约定，只待我军攻击兰州，把熙河路宋军主力诱到兰州一带，吐蕃军就从西海而下，直杀溪哥城（宋之积石军），再把这块地方夺回来。”察哥冷笑道，“宋军打我的都城，我就

的关中，看看最后谁是赢家。”

李仁礼、李良辅和李延成恢复了点自信，三个人认真聆听察哥说话。

“在南路，我们一边在平夏和瀚海重兵阻击，一边调集军队打熙河，让宋军顾此失彼，尾难以兼顾，但在东路，我们却要大踏步撤退。”

“撤退？”李仁礼吃惊地问道，“让李虎直接打到京都？”

“我们挡不住他。”察哥说道，“目前这里有十万军队，只有两万擒生军是精锐，其它都是黑山威福军司、白马强镇军司、右厢朝顺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的地方军，。李虎虽然不会尽遣主力西征，但十万大军还是需要的。他的军队从辽东杀到辽西，又从辽西杀到代北，这几年在代北更是屡屡征战，将士们身经百战，战斗力非常强。十万打十万，我们打不过他，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呢？所以就不打了，直接让他杀到贺兰山？”李仁礼急切追问道。

“你们看……”察哥把地图推到三人面前，手指放到云内的五原城上，然后沿着黄河缓缓移动，“从五原到我们的京师，从前套到西套，大约一千五百里。

前套的黄河北部是黑山和狼山，西套的黄河两岸则是戈壁和沙漠。”察哥抬头看着三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当李虎打到贺兰山时，他的粮道长达一千多里，他如何确保粮道的安全？如果我们把军队化整为零，埋伏在群山、戈壁和沙漠里，不停地攻击他的粮道，他拿什么来保障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

李良辅和李延成听到察哥说到“一千五百里”的时候，已经明白了“撤退”的意思，而李仁礼则在听完察哥的话后，霍然顿悟，连连点头，“好计好计，先把李虎放进来，然后让他断粮，逼着他撤退，然后一路围杀，把他一口一口地吃掉。”

“李虎在代北难以立足，所以他非常想击败我们，占据整个河套，增强自己的实力。”察哥说道，“这个人几年来屡战屡胜，目空一切，他似乎忘记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个兵家常理。他其实不了解西北，更不了解戈壁和沙漠，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还能战无不胜，他错了，所以死定了。”察哥冷笑，一拳砸到案几上，“这次我一定要把他杀了，把他的虎烈军全歼在沙漠里。”

察哥曾用同样的办法把西北悍将刘法诱进了沙漠，全歼了十万宋军，这次他如法炮制，打算再来一次诱敌深入，而李虎肯定会中计，因为他从代北杀到贺兰山，路程太远了，只要他越过前套，他也就掉进了察哥的陷阱。

“我们马上就撤吗？”李仁礼信心倍增，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撤得太快，会引起李虎的怀疑。”察哥笑道，“我们一路打一路撤，并不断地向李虎求和，示敌以弱，把李虎一步步诱进来。”

“李虎太狡猾了，他未必这么容易就上当。”李良辅和李虎在一起打过仗，杀虎口一战的胜利让他佩服李虎的同时，也非常忌惮李虎。

“如果我把妹妹送给李虎呢？”察哥问道。

李良辅傻了。李仁礼和李延成则吃惊地望着察哥。察哥竟然用自己的妹妹来换取一场胜利，这个代价是不是值得？

“有必要牺牲雪公主吗？”李仁礼问道。

“李虎不是一般人，诱饵如果不够香的话，他不会上钩。”察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被他打得步步败退，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惜把自己的妹妹送给他，哀求他撤兵，这个诱饵应该够香了。”

大帐内陷入沉默。这件事即使成功了，也是西夏的一个耻辱，乖巧美丽的雪公主可能因此而死亡，而察哥可能因此而陷入深深的愧疚，一辈子都无法摆脱锥心的痛苦。

良久，李良辅说道：“我们必须考虑整个战局，如果宋军率先突破了南部防御，逼近黄河，京师岌岌可危，那么陛下还会答应此计吗？”

“我认为李虎的速度未必有我们想象得快。”李延成也说道，“从大同把粮草武器运到云内，最近的路程也有五百里左右，如果走大路需要七八百里，也就是说，大同把粮草武器运到贺兰山，至少有两千里的路程，试想李虎需要动用多少人力运送军需？他难道就不担心粮道的安全？”

“你们知道牺牲一个女人可以得到什么吗？”察哥知道他们的意思，当即怒声说道，“如果我们击败了李虎，全歼或重创了虎烈军，我们就有希望夺取代北。我们一旦拿到代北，大夏就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迅速展起来。这个代价完全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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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土地换和平

月初十，大宋西征大战全面爆。

西北军在折彦直的指挥下，倾巢而出，熙河、环庆、泾原、麟延、秦凤、永兴、河东七路大约二十五万军队以排山倒海之势，浩浩荡荡地越过了宋夏边境，势不可当。

西北军一分为三。姚古出熙河，牵制西夏河西军队；杨可世、种师中、姚平仲出环庆、泾原，正面攻击西夏瀚海路，兵锋直指灵州；杨惟忠、刘光世、王稟、折可存则统率麟延、河东两路大军越过横山，直杀夏州。

与此同时，虎烈军在董小丑的指挥下，向天德军动了猛烈攻击，十三万大军汇成一股咆哮的洪流，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初十这一天，虎烈第一军木桃李率先攻占两个蕃帐，接着虎烈第三军徐大眼攻克了梁城，虎烈第八军林冲攻克了宜镇……一天之内，选锋军连打七战，扫灭四个蕃帐，拿下三座城池。

西夏军似乎措手不及，稍作抵抗后便急速后撤。

十一日，毛军指挥大军继续攻击，虎烈第一、第三、第八军越战越勇，势如猛虎，一天之内推进六十里，打了十一战。

十二日，西夏军在成县顽强死守，阻击颇有威力。徐大眼和林冲攻击受阻。毛军马上请高宝龙率马军绕城而过，逼近红柳海，切断了成县夏军和其主力的联系。

黄昏时分，李延成率夏军主力和高宝龙交战，成县夏军乘势突围而去。

十三日，毛军率选锋军逼近红柳海，和察哥的夏军主力形成对峙。

察哥亲自赶赴前阵。约见毛军。察哥怒气冲天。责斥李虎背信弃义。毁约攻击。

“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毛军抚须笑道。“几天前。我们书告晋王。请你退出天德军。否则我们就要攻击了。你没有收到这封书信？”

“我已经回书汉王。择日撤军。为什么你们出尔反尔。还要进攻？”察哥挥动马鞭。瞪大一双血红地眼珠子。怒声咆哮。

“这种缓兵之计有什么意思？”毛军嗤之以鼻。冲着他挥挥马鞭。不屑地说道。.“不要在这里像个泼妇似地又喊又叫。你不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你要是个男人。明天我们决战。”说完拨马就走。

察哥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毛军理都不理他。策马赶回本阵。如果能激怒察哥。把夏军主力拖在这里决战。那接下来地仗就好打了。但察哥会上当吗？

察哥佯装怒气攻心，在阵前不顾风度地大骂了一通，然后驱马而回。

李仁礼、李良辅匆匆迎上。察哥不待他们说话，急切问道：“虎烈军的主力距离红柳海还有多少路？”

“据斥候禀报，今天半夜，虎烈军主力就可以赶到红柳海了。”李良辅问道，“我们是不是连夜撤退？”

“不，暂时不要撤。”察哥轻轻长须，稍稍想了片刻，然后对李良辅说道：“命令各军，做好撤退准备，随时撤回河北。”接着手指李仁礼说道，“你去一趟虎烈军，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要求议和，示敌以弱。我们越是害怕，李虎和他的手下就越是骄横，这样他们就越容易掉进陷阱。”

当天夜里，李仁礼带着一份厚礼赶到虎烈军大营，哀求毛军暂缓攻击，“我们马上撤出天德军，但你们必须遵从盟约，不得越过边境继续攻击。”

毛军当然不会停止攻击，但看在那份厚礼的份上，他派人把李仁礼送到了帅营，让董小丑去应付。

薰小丑佯装答应，他笑呵呵地说道：“我实话告诉你，这次攻击你们的不仅仅有我们虎烈府，还有大宋几十万西北军。大宋的皇帝为了击败你们，不惜违背祖制，让三皇子郓王赵楷到西北出任兵马大元帅，全权指挥，由此可见大宋的决心之大，所以你们若想让我们停止攻击，仅仅提出议和远远不够。”

“现在形势变了，你不会不知道。”罗青汉也在一旁笑道，“你回去和晋王察哥，还有你们的皇帝好好商量一下，看看可有退敌之策。”

李仁礼故作惊恐，低头想了半天，然后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薰小丑摊开案几上的地图，手指在前套一带划了一个圈，“把前套给我们，我们就停止进攻，让你们集中力量去对付大宋人。”

李仁礼皱眉想了一会儿，心有所动。李虎是大宋的藩镇，而大宋不可能容忍藩镇的存在，汴京和虎烈府之所以能保持目前的融洽，一个是因为大宋还没有稳定幽燕，暂时还无法腾出手来对付李虎，一个是因为大宋想利用李虎的武力攻击西夏。如果大宋稳定了幽燕，而李虎又在西征过程中损失惨重，那么李虎还有多少

可过？这一点李虎不可能不知道，虎烈府的文臣武将TT很清楚，从这个角度考虑，李虎虽然有心攻打西夏，但决心可能并不大，李虎和虎烈府真正的目的大概还是全取代北，确保在代北立足。

李仁礼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在大夏，李乾顺这位皇帝很有远见，他主政之后，大力推行汉学，任用汉臣，虽然这有助于大夏恢复国力，但也加剧了汉蕃之间的矛盾。

在李乾顺之前，大夏以蕃学为主。

李元昊立国之初，痛恨大宋，痛恨汉人，其基本国策是去中国化，凡汉人的东西都尽量不用，他甚至把自己家族的姓都改为“嵬名”了。

李元昊叫党项人谟宁令野利仁荣创制大夏文字十二卷，规定境内凡行文、纪事等都必须实用蕃书，颁令尊蕃书为“国字”，与汉字并列。设立国字院和汉字院，国字除在境内推广实用外，主要也用于对吐蕃、回鹘以及西域各国的交往，汉字则主要用于对宋朝的文书来往。

李元昊在此基础上又建立了蕃学，用大夏文翻译儒家经典，教授贵族子弟学习，考试优胜，授予官职，也就是大宋朝科举制的翻版。

有了蕃学和汉学，也就有了“蕃礼”和“汉礼”之争。这种争论在大夏延续了几十年，但因为去中国化的国策的存在，蕃礼占据绝对上风。

李乾顺亲政后，采纳御史中丞薛元礼的建议，在国内推行“尊行儒教”，恢复“汉礼”，把去中国化的基本国策给改了。

贞观元年（公元1101年），李乾顺命令在蕃学之外，始建国学（即汉学），置教授，设弟子员三百。

西北自秦汉唐以来，都是中国之地，汉文化影响巨大，历朝历代的蕃人都是学习汉文化，党项贵族也不例外，所以李乾顺把国策一改，困扰大夏几十年的“蕃礼”与“汉礼”之争随即终结，很快儒学大盛，文教繁荣，“汉礼”迅速占据统治地位。

汉学、汉礼占据了统治地位，大夏的汉臣当然水涨船高，纷纷进入朝堂和中枢，并大力修改大夏国策，推行汉制，这些国策肯定有利于大夏王朝增强实力，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肯定会严重伤害蕃臣的利益，于是汉蕃矛盾骤然扩大，朝堂内外，朝野上下，汉蕃的权力斗争和种族矛盾愈演愈烈。

大夏本朝的宰相就是薛元礼，而他最大的对手就是察哥，汉蕃朝堂之争的焦点就是薛元礼和察哥的权力争斗。薛元礼有皇帝李乾顺做靠山，察哥则集结了党项贵族和蕃臣的力量，双方这十几年来斗得非常厉害。

李乾顺为了牢牢控制权柄，吸取了前朝皇权屡屡被党项外戚所窃取的教训，有意识地利用汉人来挚肘蕃人，利用汉蕃矛盾来削弱党项贵族的权势，而察哥就是李乾顺必须要镇制的人。

察哥有军事天赋，打仗厉害，在李乾顺主政的二十年里，率军和宋人屡屡交战，功勋显赫。李乾顺需要他，但又害怕他的权势危害到国祚安危，于是他就让汉人薛元礼做宰相，让薛元礼来牵制和挚肘察哥。

目前形势下，薛元礼认为大夏应该和李虎建立牢固联盟，这样在东面可以利用李虎来阻隔金国的威胁，在南面可以利用李虎来牵制大宋，如此大夏则可以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里迅速增强国力，伺机展，而察哥则要占据代北，利用北方混乱时期迅速展。

察哥的愿望代表了绝大部分大夏人的愿望，大人被困在西陲近百年了，整天挨打受气，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难逢的展机会，谁愿意放过？皇帝也不愿意，所以察哥的策略得到了皇帝和朝廷的认可。但事如愿违，察哥三次打大同，三次铩羽而归，这不但让皇帝非常不满，就连对其寄予厚望的党项贵族们也很失望，至于那些汉臣们就更不要说了，趁机落井下石。

察哥手握军权，手下有一帮忠诚的悍将，即使是皇帝也要对他礼让三分，目前兴庆府还没人动得了他，但是，假如这一仗打输了，大夏人丢掉了国都，撤到了河西，接下来的事就很难说了，不是皇帝和汉臣们联手杀死察哥以推卸责任，就是察哥大权独揽，把责任推到皇帝和汉臣们的头上，到时该废的废，该杀的杀，一片混乱，大夏可能就此完了。

如果能以一块土地化解眼前的危机，换取和平，是不是对大夏更有利？察哥再次赢得了胜利，是不是可以乘机清除朝堂上的汉臣，独揽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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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诱敌深入

前套之地换取和平？察哥一听就火冒三丈。

自从大宋皇帝派出一个没鸟的阉人主掌西北军事后，夏军屡屡失利，先是丢掉了溪哥城和洮州，接着又丢掉了天都山和横山的大片堡寨，导致西夏在西南两个方向都失去了防御优势，现在如果再把前套放弃，等于又把东面的防御优势丢掉了，那西夏将来怎么办？

从前套到贺兰山只有六七百里，假若李虎在前套囤积了足够的粮草辎重，那他攻打兴庆府的把握就大大增加。李虎占据前套的目的太明显了，就是为了下一步打兴庆府做准备，这个条件绝对不能答应。

“前套只是暂时放弃。”李仁礼解释道，“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是大宋。如今宋军从南部铺天盖地地杀进来，而李虎又从我们的背后展开进攻，我们腹背受敌啊。这一仗如果两三个月就结束，我们还能支撑，但假如拖到严冬，黄河封冻，战局将对宋军非常有利。另外，我们的国库无力支撑几十万大军连续作战四五个月，我们没有哪个实力啊。”李仁礼看看察哥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两年你三次攻打代北，三次都失败了，劳民伤财，国力更是不堪，所以……”

“你告诉我，国库能支撑几个月？”察哥厉声问道。

“最多三个月。”李仁礼说道，“黄河封冻之前，我们就支撑不住了。黄河封冻后，宋军渡河如履平地，我们拿什么戍守京都？”

三个月。察哥俯身望着地图，沉默不语。

李良辅和李延成互相看看，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李虎的军队从云内赶到贺兰山，要近一个月的时间，等到李虎到了贺兰山附近，粮道拉长了，夏军才有机会在前套和沙漠一带阻截虎烈军的粮草辎重。李虎肯定也会预想到粮道可能要遭到攻击，他会让军队带着大量的粮草武器，到了贺兰山附近后他还可以四下掳掠打草谷，以补充军需不足，这样算起来，李虎至少可以在贺兰山一带支撑两到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那时候黄河肯定封冻了，宋军的攻击会更加猛烈，两支军队一旦会师，兴庆府危在旦夕。

“你确信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击败李虎？”李仁礼问道。

察哥当然不敢保证。打仗又不是下棋，哪能算无遗策？

“那你又拿什么保证李虎得到前套之地后。不会继续进攻？”李良辅反问道。

“那么。李虎又凭什么保证自己可以抢在宋军前面攻克兴庆府？”李仁礼也反问道。“就算李虎和宋军会师于兴庆府。那么攻克兴庆府后。大宋会把兴庆府送给李虎做地盘吗？”

察哥、李良辅和李延成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李虎地处境。他是大宋地藩镇。大宋不会给他任何发展地机会。

“但李虎为了迅速拓展实力。地确需要攻克兴庆府。这样他才能崛起于代北。”李延成摇头叹道。“李虎是个疯子。他或许就是想赌一把。运气好。赌赢了。他这辈子就过来了。”

“前套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一旦危机过去了。我们就要把它再夺回来。”李良辅跟着说道。“你以为李虎会相信这个盟约？他根本不会相信。”

“我们地目地是化解这场危机。是击败入侵地敌人。”李仁礼马上反驳道。“李虎是否相信这个盟约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只要延缓他地攻击速度就行了。这样我们可以集中所有地力量先行击败大宋人。此次大宋西征是两路夹攻。我们只要击败其中一路。大宋人地西征也就失败了。”

“大宋西征失败，这是晋王的功劳。”李仁礼笑道，“晋王功勋盖世，威望会更高，权势会更大，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把持权柄，才有机会把汉人赶出朝堂。反之，如果让皇帝和那些汉人击败了宋军，赢得了这场胜利，那将来我们恐怕……”

“他们能击败宋人？”李良辅嗤之以鼻。

“如果他们把前套割让给李虎，没有了后顾之忧，你敢保证他们不会击败宋人？”

这句话集中了察哥的要害。这场大战事关大夏安危，但皇帝却让察哥率军抵御李虎，自己御驾亲征阻击宋军，这明显就是不让察哥建功，担心察哥对皇权构成威胁。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撤。”察哥断然说道，“按照预定计策，缓缓后撤。”接着他望向李仁礼，冷声问道，“你决定回京师？”

“你撤出河北，我就赶赴京师。”李仁礼笑道，“只要你同意，我想皇帝和宰相会接受这个缓兵之计。将来如果我们收复前套受阻，责任也是皇帝和宰相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察哥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轻轻“哼”了一声。

“陛下征询你意见的时候，你既不要反对，也不要支持，就说

战场去指挥，如此你不但轻松置身事外，还拿到了击)v绩，可谓一箭多雕。”

察哥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十五日，虎烈府各军集结于红柳海，向夏军发动攻击。

察哥率主力已经撤走，李延成率两万马军在战场上转了几下，随即呼啸而去。

薰小丑、罗青汉书告李虎，同时急报大同，西征军顺利攻克天德军。

十六日，毛军率选锋军越过边境，进入夏国河北路境内，沿着北河南岸急速推进。

十七日，董小丑、罗青汉率主力大军随后跟进，他们沿着南河北岸推进，和毛军的选锋军齐头并进。

大军一路攻城拔寨，势不可当。

夏军每战皆打，但每战皆溃，撤退的速度非常快。

十二天内，虎烈军推进五百里，到达红公牛沙漠，面对浩瀚沙海，将士们心生惧意，终于停下了脚步。

九月三十日，董小丑下令，各军就地休整，囤积军需，准备穿越沙漠和戈壁。

大宋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十月。

十月初五，红柳海，汉王行帐。

大军顺利攻占前套的消息传到行帐后，李虎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正如薰小丑、罗青汉和毛军在战报所奏，这是察哥的诱敌深入之计，红公牛沙漠就是一个陷阱，大军踏上沙漠，将要面对一场残酷的战斗。

“这一仗能否打胜，关键不在于军队，而在于粮草辎重能否持续运送到前线。”李纲望着案几上的地图，表情很凝重，“四年前，刘法和他的十万大军就是死在沙漠里，死在撤退的途中。”

李虎盯着地图上的红公牛沙漠，一言不发。红公牛沙漠紧靠黄河西岸，长约五百里，最宽处大约两百多里，如果绕道而行，要多出几百里路。军队可以穿越五百里的沙漠，但运送粮草武器的辎重车队不行，它们必须沿着沙漠边缘的戈壁赶到贺兰山，这样一来车队就成了夏军的攻击目标，粮道随时可能被截断。

“我们缺少军队。”原野叹了口气，“如果有足够的军队保护辎重车队，我们就不怕夏军的偷袭。”

“我们有多少驮队？”李虎问道。

“驮队的运送量有限，而且一样会遭到夏军的偷袭。”李纲摇了摇手，“党项人就是在沙漠里长大的，在这种地方打仗，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李虎叹了口气，“这一战比我们想象得更困难。”

“我建议暂时停止攻击。”李纲说道，“此次西征，虽然是两路对进夹击，但我们这一路是牵制性攻击，主战场则在横山北部的灵州和夏州。只要西北军打到了黄河边上，这一仗我们基本上就取得了五成胜算。”李纲抬头望向原野，继续说道，“我们和折家约好了，折家的斥候深入到灵、夏一线，一旦宋军打到灵、夏两州，斥候就越过沙漠到前套寻找我军报讯。我大军可携带一个月的粮草，取道红公牛沙漠西北边缘的戈壁，迅速杀到贺兰山，配合西北军攻打兴庆府。”

李虎低着头没说话。李纲的意思很明显，他希望由西北军攻克兴庆府，而不是虎烈军，但李虎的目标则和李纲的愿望相反，他急需攻占兴庆府以拓展实力。然而，从战局的发展来看，虎烈军暂时的确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是孤军深入，没有援军，也没有友军策应，前有贺兰山相阻，后有沙漠和戈壁，一旦粮草不足，大军就危险了。西夏人埋伏在沙漠里，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的机会。

“南部战场可有最新消息？”李虎问道，“太原那边呢？”

大战开始后，太原大元帅府、陕西宣抚司和大同虎烈府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每天都有书信往来，但因为战场太过遥远，消息传递很慢，相比起来，折家送来的消息反而是最快的。

“折家说，夏军的阻击并不顽强，缓缓后撤，但其坚壁清野，又派轻骑频繁抄绝粮道，大有诱敌深入之势。”原野说道，“各军主帅担心重蹈昔年五路西征失败之覆辙，攻击速度非常缓慢。”

神宗皇帝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西夏皇室内乱，大宋以为有机可乘，遂出兵五路进攻西夏，但西夏人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大宋五路大军因粮草不济，冻馁死伤，先后溃退，无功而返。

此次大宋的西征之策，和四十年前的西征之计相差无几，而西夏人也采取了相同的迎敌计策。西北军的将帅们为此非常小心，唯恐重蹈覆辙，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何时才能攻克灵、夏，兵逼兴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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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忠诚

虎心里想什么，李纲很清楚，但从整个战局考虑，虎击必须缓一缓，必须等到西北军攻克灵、夏两州，把夏军主力全部吸引到兴庆府一带，虎烈军才能继续进攻，这样才能确保己方牢牢控制整个战局。

李纲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开诚布公，把话透，说清楚。

“使相，两路对进夹击，只要任何一路遭遇败绩，西征都有可能功亏一篑。”李纲说道，“为了发动这次西征，使相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有今天这个局面，假如无功而返，使相还有机会说服汴京发动第二次西征吗？”

李虎皱眉沉思。机会是有，但短期内不可能有第二次西征了。完颜阿骨打如果驾崩，北方局势马上就会发生变化，假如这种变化有利于大宋，那么尚有可能发动第二次西征，反之，假如宋金交恶，幽燕形势危急，大宋再次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那大宋就要拉一个，打一个，西征则遥遥无期了。

“使相所顾虑的，无非是代北处在宋、金、夏和大漠诸蕃的四面包围之中，虎烈府时刻都有败亡之危，所以使相想击败西夏，把疆域拓展到河西，然后代替西夏，和宋金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李虎暗自心惊，但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汴京当然会估猜到自己西征的目的，李纲、宇文虚中就在虎烈府，当然更清楚，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愿说出来而已。今天李纲突然撕破了这层纸，目的何在？

李虎笑笑，示意李纲继续说下去。

“当年李继迁、李德明在灵、夏一带举兵叛乱的时候，实力远不如现在的虎烈府，但他们在契丹人的扶持下，逐渐强大，到了李元昊，党项人立国称帝，并击败宋辽的夹攻，其后以联辽抗宋之策，和宋辽鼎足而立。”

“使相也想仿效党项人的做法，代夏而雄踞西陲，但事实上没有这个可能性。”

“首先，天下大势不行。现在辽国已经败亡，金国正在崛起，大宋实力最强，使相找不到一个可以抗衡大宋的盟友，相反，使相为了生存，还不得不依赖于大宋。”

“其次，目前西夏的实力要强于虎烈府，另外，使相和你的部属大部分来自辽东和燕云汉人，而西夏除了汉人外，还有党项、吐蕃、回鹘、鞑靼等蕃族，这种地域矛盾会大大增加攻击难度。使相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击败党项人，只能求助于大宋的帮助。”

“其三。大宋不会犯同样地错误。西夏地疆域过去就是大宋地领土。大宋西征地目地是收复西陲。因此汴京不可能把西陲给你做藩镇。重蹈党项祸乱之覆辙。让西北出现第二个西夏。”

“那么。使相和虎烈府地出路在哪？”

“藩镇只是一个过渡。天下一旦稳定了。汴京肯定要削藩。但削藩不是斩尽杀绝。使相依旧可以做代北地王。子子孙孙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至于使相地部下。他们做为代北将门。世代镇戍北疆。子子孙孙也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看看今天西北地将门世家。尤其是折家。大宋何曾亏待过他们？”

“大宋地疆域拓展了。实力增强了。北方汉人重归中国。中国也就更强大了。”李纲地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亢起来。“使相举旗造反。浴血奋战。为地是谁？是为你自己地荣华富贵。还是为了天下百姓地生死？天下太平。国富民强。使相个人地荣华富贵有了。百姓也可以安居乐业了。这难道不是使相为之奋斗地目标？”

李虎心有所动。他想到了龙化。想到了龙化地汉人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带他们回家。这是一个承诺。自己做到了。带他们回家了。但然后呢？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是把他们推进更加苦难地深渊？

“党项李氏也曾是大宋地藩镇。但他们野心太大。要拥兵自重割据自立。李元昊建国称帝。李氏地目地达到了。他们做了皇帝。成了皇族。尽情享受。但百姓呢？那些党项人呢？那些当年追随李氏一起造反地党项人、吐蕃人、回鹘人和汉人呢？他们得到了什么？战争。连绵不绝地战争。一代代地将士埋骨荒山大漠。一代代地百姓痛苦不堪。李氏皇座下面是累累白骨。是百姓地痛苦。是百姓地哭号。

”

“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群体的荣辱兴衰的背后，是成千上万、是一代代百姓的血泪和枯骨，难道这就是使相希望得到的东西？”

李虎哑口无言。李纲这

中了他的要害，很长时间以来，他的目标就是立国开)E做个雄主，然后图谋统一天下的大业。当然了，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理想肯定会影响一个人在现实世界里的观点，甚至影响决策。这次西征其实就是理想影响决策，李虎和他的一帮部下们只想着实现远大的抱负，而百姓，那些草芥蚁蝼们早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李虎低头望着地图上的贺兰山，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惨烈厮杀的场景。李纲的话没有错，战争的最终承担者是百姓，是那些无辜的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果自己继续走下去，继续走立国开疆的道路，自己将重蹈西夏的覆辙，战争的阴云将笼罩在西北上空，一代又一代。

这就是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远大抱负？不，这不是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

李虎心神颤栗，他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自己在茫茫迷雾中不知所措。

“使相对天下大势如何推演？”李虎没有停下来，继续说。

“大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大漠诸蕃正在乱战，契丹人若想重建大辽，希望渺茫。金国已经占据整个东北，实力正在增长。西夏人在河朔坚持了近百年，根基深厚，短期内即使攻克了兴庆府，也无法降服党项人。”

“使相请看……”李纲手指地图说道，“大漠、西陲、东北，北虏正好对大宋构成了钳形包围。这种南北对抗的局面自秦汉开始到现在，基本上都是这样，也就是说，假若我们现在不把西夏击败，将来整个北部边疆就要遭到来自大漠、西陲和东北的三路攻击。尤其是西陲，因为我们失去了河西这个屏障，陇西一直是战场，岌岌可危。陇西若失，关中就危险了，关中若失，中原门户大开，京畿随即不保。”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契丹人平定了大漠，或者大漠诸蕃结成了大联盟，他们越过阴山，南下打代北；如果金人征服大漠受阻，转而拿下幽燕大肆掳掠；如果我们这次未能击败西夏收复西陲，让西夏人卷土重来，南下攻击陕西，那么大宋不但要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更有可能同时对付三个敌人。”

“大宋危机重重，使相和虎烈府的命运又如何？”李纲问道，“使相是否认为，在失去了大宋这个强有力的靠山之后，使相还有足够的实力在北方同时对抗三个对手？退一步说，就算你能合纵连横，你能在代北坚持下来，请问你如何发展？如何长期坚持下去？以代北之地能养活虎烈府这支庞大的军队吗？”

这个李虎知道，所以他急于西征，急于夺取贺兰山，拿下了贺兰山，代北和陕西就连为了一体。向西，虎烈军可以和西北军联手对抗党项人；向北，虎烈军可以固守阴山防线，阻止大漠诸蕃南下；向东，虎烈军可以和幽燕军联手对抗女真人。如此一来，李虎就可以在代北立足了，立足之后，就可以图谋发展大计。

但是，李纲今天从天下大势来推演，假如大漠诸蕃、西夏和金国同时南下，三路共击，代北正好处在三路蕃军的夹击之下，这时虎烈府如果没有大宋的支援，肯定守不住代北。这是个现实问题，换句话说，李虎不管是在南北对抗中还是在北方逐鹿中，都是处在各方势力的夹击之下，就算他夺取了贺兰山，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若想解决根本问题，那就是坚决投奔大宋，忠诚于大宋，继而在南北对抗中取得绝对优势。大宋富强了，天下稳定了，李虎的日子好过了，代北的百姓也就可以安居乐业了。

童贯曾在燕京对李虎说过同样的话，只要你忠诚于大宋，你肯定可以做个西北王。这句话李虎没有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早忘了，现在听了李纲这番话，他又想起来了。看样子，自己的确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

“使相，你和汴京之间存在着激烈的矛盾，这个矛盾其实不是因为你是个藩镇，更不是因为你是个汉虏。”李纲说道，“折家就是党项人，但汴京和折家的关系一直很融洽，为什么？因为忠诚，折家忠诚于大宋。你和汴京矛盾的根源就是因为忠诚，你不忠诚于大宋，大宋就无法信任你，所以，你们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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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意外

纲句句切中李虎的要害，让李虎有些招架不住了。

“两路夹击，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两军相隔太远，讯息不通，如果贻误战机，可能导致败局。”李虎承认李纲说得有道理，但他需要时间好好考虑，需要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找到对策，对于虎烈府来说，当务之急是击败西夏人，先确保大宋在万里北疆之上建立一道牢固的防御，这也是李虎立足代北的前提。

“现在是十月上，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黄河就要封冻了，黄河一旦封冻，我们就可以进攻。”李纲当即献策，“一般黄河封冻，大雪也就从天而降了，大雪一下，沙海变雪海，这有利于我军迅速越过红公牛沙漠，直击贺兰山。贺兰山告急，兴庆府危在旦夕，察哥就要以主力戍守京师北部，再加上天气恶劣，他用来偷袭粮道的军队就非常有限，我们随即可以把更多的粮草辎重运到前线。”

等一个多月？李虎迟疑不决，“你认为一个多月后，西北军可以攻克灵州和夏州，会师于怀州，兵逼兴庆府？”

“这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攻打兴庆府就要渡河，而渡河最好的时机就是黄河封冻。到了明年正月下，黄河就要开始解冻了，也就是说，黄河稳定封冻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月，过了这个时间，再打兴庆府就非常困难。

西北战场上，宋夏两军历来都选择在十月发动攻击，原因就在如此。”

虎烈军在前套等待一个多月，这个时间太长了，如果南路西北军因为缺少北路虎烈军的配合，战败退走，西征可就功亏一篑了。

李纲再度给李虎解释。

早在太原的时候，郓王和折彦直商量的南路攻击策略就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宋军不止一次西征，历次西征或战败，或无功而返，总结经验教训就是宋军太过分散，各军之间缺乏联系，有的推进太快，有的推进又太慢，结果给西夏人赢得了各个击破的机会，所以这次折彦直的计策就是同步推进，两路大军在各自攻破灵州和夏州后，随即于怀州会师，共击兴庆府。

当然了，计策归计策，到了战场上各军主帅就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机动。折彦直出生武人世家，他对战场的理解和童贯以及一些文官主帅对战场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他明确告诉各军主帅，不管你们怎么打，只要在黄河封冻之前逼近兴庆府，确保大军可以在黄河解冻之前渡过黄河就行了。这个时间是底线，是确保西征军杀到兴庆府的底线。

杨可世、种师中、姚平仲、王稟、折可存等人都是西北悍将，久经沙场，他们知道怎样才能击败西夏人，但前提是，你统帅部，你统帅本人，不要对前线战事指手划脚，外行就是外行，这不是你的错，但外行指挥内行，那就是你的错了。

这次西征。汴京任命折彦直为西北军统帅。又任命郓王为西征军大元帅。形成了三级指挥。而郓王为了赢得西征战绩。给了折彦直和李虎全部战场指挥权。折彦直和李虎都亲临战场指挥。这大大缓解了统帅部和前线各军主帅之间地矛盾。

“南部战场。各军推进缓慢。这正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之策。可以确保前后军和左右两路大军之间地安全。不给西夏人任何可乘之机。从而迫使西夏人全面后撤。我们只要把西夏人逼到黄河两岸。他们就不得不和我们进行正面决战。”李纲用力挥动手臂。略显激动地说道。“正面决战。我们有绝对地胜算。”

李虎思之再三。采纳了李纲地建议。并书告前线统帅董小丑、罗青汉。把自己对整个战局地看法做了详细地说明。请他们屯兵前套。一方面安抚前套地州县和蕃帐。一方面囤积粮草武器。只要黄河封冻稳定。则即刻展开攻击。

李虎又给太原大元帅府写信。把北路战场地战况和虎烈军地攻击计策详细告之。

这封信刚刚送走。大同地信使到了。这位信使带来两封信。一封是河北河东燕山路宣抚使谭稹地。一封是金国西南、西北都统宗翰地。

谭稹在信中告诉李虎，平州路的张觉先在楼峰口被完颜阇母击败，不久，张觉在大宋的暗中援助下，于兔耳山大败完颜阇母，但因为张觉兵力有限，未能把金军赶出榆关，平州路的形势没有得到根本性扭转。另外，古北口和松亭关的守军发现中京方向的金军调动频繁，很多军队正在北安州和泽州一带集结。谭估计，金军可能要兵逼古北口和松亭关，威胁燕京，从而迫使大宋放弃对张觉的援助，再攻平州路。

谭稹询问李虎，能否支援两千匹战马，以帮助郭药师在最短时间内扩建马军，增强

戍军的实力。

“这是威胁。”李纲看完书信，当即把书信扔到了案几上，“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宣抚使也敢直接向虎烈府要战马，他以为他是谁啊？”

李虎正在考虑，看到李纲这样气愤，很惊讶。幽燕镇戍军的确需要战马。常胜军的马军不足千人，郭药师在击败萧干后收降了一部分奚军，马军数量增加到六千，但相比女真人的庞大马军，幽燕马军的数量太少了，这不利于幽燕防御。

“这个阉人不过是想敲诈虎烈府，从中赚一笔。”李纲看到李虎惊讶的目光，马上解释道，“郭药师正在扩军，幽燕军队越来越庞大，汴京担心尾大不掉，正在想方设法压制郭药师，此刻谭稹怎么可能主动给郭药师两千匹战马？”

李虎若有所悟。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谭稹在你这里要两千匹战马，肯定不是给郭药师，而是给河北。”李纲说道，“官家叫内侍梁方平到河北募军扩建禁军，他手上掌握着钱，他肯定要和谭稹内外勾结，中饱私囊。两千匹战马，可以让他们赚多少钱？”

“我不给就是了。”李虎一听，马上打消了主意，“虎烈府正在训练马军，我也需要战马。”

“你不给，他就可以威胁你。”李纲冷笑道，“平州路如果到了金军手里，幽燕就危险，幽燕危险了，云中路就危险，云中路危险了，你还怎么西征？”

李虎火大了，“他敢把平州路丢了？”

“他怕什么？他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让平州路的张觉内忧外困。”李纲愤怒地一甩手，“汴京在没有稳定幽燕之前，不敢激怒女真人，所以汴京至今也不敢公开支援张觉，这导致平州路的问题悬而未决。平州路如果失陷，和谭有多大的关系？”

李虎苦笑，“那我只好给他了。”

“你答应他一次，他就会来敲诈第二次，第三次，胃口会越来越大。”

“那怎么办？”

李纲瞪着眼睛喘粗气，气得面红耳赤，良久，他才恨恨地说道：“随便找个借口，给他两百匹战马算了。这种人是官家的红人，我们得罪不起。”

宗翰来书，告诉李虎，他回到了鸳鸯，但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北上远征不可能了，他打算率军再次杀进倒塌岭，把契丹人的残余兵力一扫而空，并极力搜寻契丹皇帝耶律延禧。他请李虎予以配合。你的军队现在就在阴山一带，如果发现耶律延禧，一定把他抓起来。另外，他还告诉李虎，宗望到辽西去了。

宗望到辽西去了？李虎急忙打开谭稹的信看了看，他可有断定，宗望到辽西就是代替完颜阇母攻打平州路，张觉有难了。

“宗翰为什么告诉你，宗望到辽西去了？”李纲疑惑不解，“宗翰回来了，是不是说明完颜阿骨打的身体有起色，恢复了？”

李虎也不知道，他无法回答。如果完颜阿骨打的身体好了，那么宗翰可能还要北上大漠，但完颜阿骨打如果死了，那就难说了，谁能预测黄龙府会发生什么？

“宗望到辽西，肯定是打平州路，假如他攻克了平州路，他还打不打幽燕？”李纲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因为汴京事实上接纳了张觉，率先撕毁了盟约，金军攻克平州路再打幽燕，也无可指责。

李虎也担心这个问题，但假如金军有这样的打算，宗翰绝不会透漏宗望赶赴辽西的消息，更不会告诉李虎，他要打倒塌岭。宗翰这封信的意思其实还是要李虎放心打西夏，但又让他担心幽燕局势，不敢竭尽全力。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猜不透宗翰的心思，于是一面回书宗翰，一面警告大同和奉圣州的侯概，务必小心在意，牢牢盯住金军。主力大军一旦杀到兴庆府，再想撤回来就不容易了，而且两地相距两千多里路，等援军赶回来，估计大同都保不住了。

十月中，谭稹再度来书，这次不是敲诈，而是求援了。

河北爆发了叛乱，洺州一个叫张迪的人举旗造反，短短时间内集结了几十万人马，攻城拔寨，势不可当。洺州就在邯郸的东北方向，距离北京大名府不过两百余里，形势万分危急。

谭稹请求李虎，即刻派兵支援，帮助河北平叛。

李虎傻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李纲和宇文虚中竟然猜对了，河北真的爆发了叛乱，而且就在北京大名府附近，就在西征最关键时刻的时刻。

西征还能继续吗？是不是就此结束，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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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这是阴谋

京和虎烈府曾有约定，没有汴京的圣旨，虎烈府的军]T下。其后收复幽燕，汴京又修改了这个约定，不允许虎烈府的军队进入幽燕。现在谭向李虎求援，可见河北的情况非常危急，如果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他这个宣抚使就算彻底完了，所以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了，先向李虎求援，然后再向汴京禀奏。皇帝很信任谭稹，宫中还有梁师成为其说话，虽然这件事有先斩后奏之嫌，但只有平定了叛乱，谭稹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李虎当然不可能派兵南下。他留守大同的军队本来就不多，金国的军队就在鸳鸯北部大草原上，时刻威胁大同，他无路如何也不敢调兵南下河北，所以他马上回书谭稹，没有汴京的圣旨，我不能南下，另外虎烈府的主力正在西征，大同镇戍军数量有限，无兵可援。

接着他急忙书告太原，探听郓王的口气。如果皇帝执意要停止西征，这次西征就算结束了。

十月中，太原，西北大元帅府。

王接到了皇帝的手诏。皇帝告诉郓王，河北爆发了叛乱，贼势盛大，东西两府要求调用西北军平叛，停止西征。

东府的理由是，河北之所以爆发叛乱，是因为今年年成不好，先涝后旱，到处闹饥荒，朝廷赈济不力，之所以赈济不力，就是因为西征。北伐已经耗费甚巨，现在又发动西征，大量粮食被送到西北，朝廷拿什么赈济？目前除了河北外，京东、淮南一带也在受灾闹饥荒，山东江淮也有可能爆发叛乱。另外，秦凤路大旱，关中灾情严重，也急待赈济。宰相王、副相张邦昌因此极力劝谏皇帝，马上停止西征，把粮食调到灾区，遣官赈济。百姓有饭吃了，叛乱自然平息。

西府的理由是，河北禁军数量有限，在幽燕局势不稳的情况下，其主要任务是镇戍白沟，一则防备郭药师和幽燕军背叛，二则在燕京危急的时候予以援助，所以即使调兵平叛，兵力也远远不够。京畿军队要保护京都，而京东、京西和淮南的军队要集结待命，以防山东、淮南饥民暴乱，这样一来，只能停止西征，紧急调用西北军到河北平叛了。

皇帝没有用圣旨，而是用手诏征询郓王的意见，可见他也在犹豫，担心大臣们故意夸大叛乱的规模和危害性，迫使西征停止，继而让郓王无法建功立业，阻碍皇帝废嫡立庶。

王看完书信，大为恼火，此刻西征进展顺利，两路大军正在步步推进，汴京却突然传来河北叛乱的消息，要停止西征，这简直是儿戏。西征调集了几十万军队，西征能否成功直接关系到大宋未来的安危，汴京难道不知道？西征和平叛比起来，孰轻孰重，汴京不知道？河北军队不够，那京畿、山东、江淮的军队呢？从西北调军，几千里路，将士们长途跋涉要两三个月，相反从京畿、山东、江淮等地调兵，十天半月就到了，最迟不过一个多月，为什么一定要从西北调兵？还有粮食问题，西北战场的粮食主要来自汴京、四川和荆襄，只有一部分来自江南。

江南是大宋产粮最多的地方，江南的粮食足够汴京用来赈济了，但粮食呢？各地粮库的粮食都到哪去了？

“这是阴谋。这是汴京地诡计。他们想阻止我收复西陲。”郓王气得面红耳赤。拍案而起。“我不同意。我马上禀奏父皇。我要请父皇看清楚那些小人。他们吃我大宋地肉。喝我大宋地血。这样犹嫌不足。还想吞噬我大宋地国祚。”

“殿下。请冷静一点……”宇文虚中心知肚明。这次真地不是汴京地阴谋。而是二十年来汴京实施地一系列国策所导致地深重地积弊和矛盾终于爆发了。

自皇帝主政以来。二十年里。先是搞了个元佑党人案。把实施新政地对手全部打倒了。接着又在实施新政地同时开始了西征。试图收复西陲实现历代先皇地梦想。但西北地事还没有搞定。又开始筹划北伐了。西征和北伐耗费巨大。新政为了最大程度地积累财富。逐渐背离了新政地初衷。变成了对百姓地横征暴敛。二十年来。国没有富。民却穷困潦倒了。官民矛盾越来越激烈。随着黄河决堤。百万人死亡。天灾接踵而至。天灾到了**也就不远了。果然。黄河决堤仅仅过了两年。宋江起义。一年后。方腊起义。现在。河北人也终于造反了。造反就如同滔滔地洪流。一旦决堤。呼啸而出。则势不可当。

接下来。大宋最大地国事不是西征。也不是稳定北疆。而是平叛。把各地此起彼伏地造反者一一击败。然

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守内虚外。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大宋地基本国策。郓王无力改变。皇帝也无力改变。虽然这对父子心不甘情不愿。但面对揭竿而起地造反者。他们不能不以史为鉴。停止一切对外战事和朝堂纷争。把所有地力量都用到平定叛乱地战场上。

“我无法冷静，我冷静不下来……”郓王激动地挥动着双臂，“西征已经进入关键时刻，汉王已经攻占了前套之地，距离兴庆府不过七百里，折帅已经包围了夏州，种帅也已经抵达灵州城下，西北军很快就可以会师于怀州，和虎烈军共击夏都，此刻怎能撤兵？又如何撤兵？”

“殿下，请你务必冷静。”宇文虚中叹了一口气，走到案几边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划了三个圈，“殿下，这是河北，这是山东和淮南，这是关中，这三个地方今年都受灾了，而且灾情严重，但朝廷因为北伐和西征，赈济不力，造成了大量的饥民。”

“饥民最容易暴乱。”宇文虚中说道，“现在河北饥民暴乱了，先是几万人，很快就是十几万人，但过不了一个月，很可能就变成几十万人。几十万人大暴乱，烧杀掳掠，它所造成的破坏非常可怕，朝廷即使平叛了，至少也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恢复这些暴乱地区，而投入的财力物力更是难以想象。所以本朝每到灾荒之年就大量募兵，把饥民都召进军队，虽然养兵花钱，但相比饥民暴乱所带来的巨大损失，养兵就太划算了。”

“频繁的西北战事，耗资巨大的北伐，还有其它一些消耗……”宇文虚中不好提花石纲，更不敢说皇帝大兴土木，所以草草略过，“导致我大宋国库空虚，到目前为止，已经无钱养兵了，没有钱养兵，饥民无法得到及时安置，于是暴乱就开始了……”

宇文虚中叹了口气。有些话他不能说，饥民暴乱的根源其实和无钱养兵一点关系没有，但他总不能说新政不好，说皇帝荒淫奢侈，说官吏贪赃枉法，朝廷横征暴敛……不该说的就不要说，说了就要滚回家。

“河北的暴乱只是开始。”宇文虚中继续说道，“马上就要进入严冬了，大雪一下，饥民的日子更难过，讨饭都找不到地方，于是更多的饥民会暴乱。河北和山东只有一河之隔，黄河一旦封冻，两地的造反者会合到一起，声势会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如果不竭尽全力予以剿杀，那到了明天春天，这些逆贼形成了气候，再想平定就很困难了。”

“这和西征有什么关系？”郓王根本听不进去，“京畿、河北、山东、江淮都有军队，为什么一定要调西北军？”

“殿下真的不知道？”宇文虚中问道。

王疑惑地望着宇文虚中，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大宋禁军到底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宇文虚中故作惊讶地问道，“大宋现在真正能拿来作战的军队只有西北军，只有这二十多万人，你不知道？”

王愣了片刻，他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自澶渊之盟后，河北、中原各地、江淮各地、江南的军队有一百多年没有打过仗了，更严重的是，各地帅司都吃缺额，吃缺额最高者甚至吃到七成以上，一万军队其实不足三千人，这就是大宋军队的现状。”

宇文虚中不得不说实话了。河北既然爆发了叛乱，那么山东、江淮，甚至关中都有可能爆发叛乱，叛乱一旦成燎原之势，国内就乱了，而国内一乱，北方强虏就会呼啸而下。这种教训历史上比比皆是，血淋淋的教训太多了，后人就算是一群白痴，也应该知道以史为鉴，所以，西征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就算现在西征大军包围了兴庆府，也要毫不犹豫地撤回来，先把国内的叛乱平定了。

宇文虚中滔滔不绝地说了一番，这些都是郓王在京城里从未听说过的话，他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因为河东帅司张孝纯也说了同样的话，大元帅府的长史李宗振也极力劝说郓王赶紧放弃西征，即刻撤兵，免得遭遇大败悔之莫及。

“叛乱一旦愈演愈烈，京畿就会告急，京畿一旦告急，漕运就会中断，漕运中断，西征军需无法送达陕西，前线大军怎么办？”李宗振这句话正好说中要害，郓王的脸色当即就变了。皇帝是支持他，但支持也要看形势，京畿都危险了，他还顾得上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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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噩梦的开始

王长年待在皇宫，其后又陷进皇统之争，激烈的权利T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抱着怀疑的态度，猜忌之心非常严重。他没有听从宇文虚中和张孝纯等人的劝谏，认为宇文虚中等人故意夸大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些人很可能和汴京的对手都是一路货色，都想阻碍自己继承大统。

大宋的军队除了西北军，其它的军队都不堪一击？叛贼宋江、方腊的声势够大了，但很快就平定了，河北这些饥民暴乱又能成什么气候？王思来想去，回书汴京，说西征进展顺利，而且这次机会非常好，完全有把握攻克兴庆府，把党项人统统赶到河西去，如此一来，数年之内，大宋就可以收复西陲，建立西起玉门关东至榆关的万里北疆。他请皇帝不要把河北叛乱放在心上，一伙盗贼岂能憾动大宋的江山？

接着他书告折彦直，请他犒赏前线将士，鼓励将士们奋勇作战，杀敌报国。他给汉王李虎也写了一封信，请他放弃一切顾虑，全力进攻，不管此战能否达到预期目标，你永远都是大宋的汉王，你的子孙后代永远都享受王者的荣耀。这个承诺从他嘴里说出来，意义非同一般，将来他登基称帝了，他要实现这个承诺。

十月下，红柳海。

李虎接到了郓王的书信。从时间上推算，郓王应该还没有接到自己的书信，这说明郓王已经接到了河北叛乱的消息，而汴京也有意停止西征，只不过皇帝考虑到皇统的事，至今还在犹豫。

河北的叛乱到底严重不严重？它是不是足以影响这次西征？李虎不知道，李纲也无从揣测，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是，是不是继续攻击？如果攻击正酣之时，汴京突然下令撤退，那将引起将士们的极度不满，严重打击士气，更有可能给西夏人以可乘之计，在大军撤退途中围追堵截，给军队带来无法预料的损失。

“使相，如果叛贼的声势越来越大，就象当年的宋江方腊一样，攻城拔寨势不可当，那京畿就非常危险。”李纲叹道，“皇帝不可能为了王一人而置京畿安危于不顾，所以……”

李虎明白李纲的意思，但西征军假如攻克了兴庆府，占据了贺兰山，虎烈府就在代北立足了，扎下根了，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李虎冒险赌一把。

第二天，宇文虚中的信到了。宇文虚中在这封信里力劝李虎，屯兵前套，抓紧时间在前套建立牢固防御，以阻击西夏人的反攻。他明确告诉李虎，西征的机会已经错过，河北、山东等地的叛乱规模会越来越大，大宋未来几年要竭尽全力平叛，要想方设法修改国策以安抚百姓，如果汴京不思悔改，变本加厉盘剥百姓，那么各地的叛乱会愈演愈烈，北虏南下的时间指日可待。

大宋积弊深重，改革屡屡受挫，危机日益严重，到了今天，这个危机终于爆发了，如果再往前追溯的话，从宋江起义开始，这个危机其实已经开始爆发了。

李虎有些害怕了。

他自小就听老爹讲故事。农民起义往往是王朝兴衰更替地开始。秦末有陈胜吴广。西汉末年有绿林赤眉。东汉末年有黄巾。东晋有孙恩。拓跋北魏有葛荣。到了隋末。更是烟尘并起。唐末则有黄巢。如今大宋立国一百六十多年。也到了王朝更替地时候。虽然老爹地故事里只提到了宋江方腊。但谁敢保证真实地世界里没有其它地农民起义？如果《岳飞传》地故事是真地。靖康之耻也是真地。以大宋地实力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但如果爆发了声势浩大地农民起义。如果这些农民起义严重打击了大宋。大宋突然间不堪一击。也就可以得到合理地解释。毕竟历代农民起义都是可怕地浩劫。无论对百姓还是国家。都是一场浩劫。这场浩劫之后突遭北虏攻击。自然无力抵抗。兵败如山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我绝不能让靖康之耻发生。我绝不能让女真人屠杀我地兄弟姐妹。我要阻止这场浩劫。

“你怎么看？”李虎看到李纲把书信放到案几上。急忙问道。“你同意宇文司马对时局地分析和判断？”

李纲犹豫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离开汴京好几年了。但宋江方腊为什么起义。北伐大军为什么连战连败。我还是知道一些原因地。由这些原因来推测。不难看出大宋国策地失败……”李纲摇摇手。纠正道。“不能说是大宋国策地失败。而是蔡京和其新党人士所推行地新政地失败。这些新政不但没能振兴大宋。反而把大宋推进了败亡地深渊。王文公如若泉下得知。必定为之恸哭号泣。这不是他地初衷。这不是他愿意看到地结果。蔡京地新政也不是他新政地精髓所在。但将来。史官只以新政来论成败得失。而不会说这是文公地新政还是蔡京地新政。”

李虎听明白了。李纲对这次河北饥民暴乱地情况很不乐观。虽然他不像宇文虚中说得那样危言耸听。但对其愈演愈烈之势还是

定的。

“那么，你认为汴京能否迅速平定叛乱？”李虎又问道。

李纲两眼盯着地图，神情很苦闷，甚至有些沮丧。李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胸口顿时感觉窒闷。

宋江方腊起义的时候，大辽还没有完全败亡，还在和金国交战，还能成为宋金两国之间的缓冲，但现在，大辽彻底败亡了，金国的军队就在燕云之外虎视眈眈，大漠诸蕃随时可能越过阴山，而西北的党项人正在摩拳擦掌。正如李纲前几天所说，大宋的北疆形势非常恶劣，但只要国内稳定，北疆即使有战事也没有关系，大宋可以倾尽国力予以阻御，然而，突然掀起的起义大潮让国内形势骤然恶化，这种情况下，大宋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抵御北方强虏？

中国大乱，往往也是北虏南下的最佳时刻。秦汉之际，匈奴人南下。东汉末年，鲜卑人南下。到了西晋八王之乱，五胡南下，涂炭中原。南北朝之际，柔然人南下。到了隋唐，突厥人南下，唐之后五代十国逐鹿中原，契丹人崛起于北方，呼啸而下。一百多年后，女真人雄起，大宋和大辽维持了百年的和平轰然倾覆，但大宋做好了迎战准备吗？

目前看来，大宋不但没有做好迎战准备，反而正在陷入内乱之中，距离北虏南下的时间的确不远了。

“如果……”李纲眉头紧皱，语气低沉，“如果西夏人从横山而下，直杀陕西，牢牢牵制住西北军，女真人则由幽燕南下，直杀河北，大宋拿什么军队抵御女真人？”

“我可以南下太原，直杀河北。”李虎马上说道。

李纲苦笑摇摇头，“如果女真人以一部兵力攻打大同，西夏人以一部兵力攻打偏头寨，使相如何支援河北？”

“所以……”李虎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这次未能攻克兴庆府，把党项人赶到河西去，那么无论是我，还是西北军，都给西夏人牵制住了。”

李纲点了点头，“使相曾希望契丹人重建大辽，但此计假若成功，契丹人势必乘势南下。使相三面受敌，自身难保，更不要说支援河北了。”

李虎再次长叹。计划赶不上变化，策略做得再好，也需要前提，前提变了，策略也就失去了延续的基础，不得不随之调整。生存的路太长太难了。

“现在怎么办？”李虎问道，“我们继续西征的可能性还有多大？”

李纲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他希望西征继续，他希望叛乱的规模很小，他更希望汴京迅速调整国策以安抚百姓，否则，未来几年将成为大宋的噩梦。

李虎书告董小丑，利用这段时间，在前套加固防御堡寨，囤积粮草武器，等待自己的攻击命令。他嘱咐董小丑，要看紧自己的手下，不要盲目出击，更不要中了察哥的诱敌之计掉进陷阱。

很快，时间进入到十一月，谭稹再次来信，请求支援。张迪的义军规模就象滚雪球一样，短短时间内，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多万，他们破州县杀官吏，焚堡寨诛富豪，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十一月初七，谭稹第三次来书求援，一个高托山的悍贼在相州黑山造反，聚众三十万，直扑京畿，京畿告急。大名府也有人造反了，贼首自称杨天王，聚众十几万人，攻打大名府。

十一月十二，谭稹第四次来书求援，山东传讯，有个叫张仙的人在京东东路青州造反了，居众十几万，攻城夺寨，烧杀掳掠，势不可当，官军无不闻风而逃。

同日，西夏使者李仁礼到了，他来议和，愿意割让河北之地，换取和平。李虎考虑到河北山东叛乱迭起，西征前途未卜，随即派李纲与其详谈，一面虚与委蛇，一面等待太原大元帅府的消息。

十一月十五日，郭药师来书，张觉被宗望击败，只身逃到燕山府，其部下张忠嗣、张敦固献城投降，其父亲和两个儿子被宗望斩杀。宗望向大宋索要张觉，否则攻击燕京。王安中一面向郭药师讨要张觉，一面急报汴京，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来，大宋迫于眼前的局势，可能要出卖张觉。

张觉托请郭药师，向李虎求助，请李虎即刻把他接到大同去。

李虎大惊，十万火急书告大同，请马扩急赴燕京，以最快的速度把张觉接到大同，否则张觉死定了。

十一月十七日，谭稹第五次来书求援，京东西路郓州有人造反了，造反者自称李太子，聚众于梁山泊，直接威胁京师。京东东路的齐州孙列造反了，聚众十几万，占据铧子山肆虐州县。京东东路的州徐进、武胡在山一带造反，啸聚山林，攻杀州县。

李虎仰天长叹，急告董小丑，乘着大雪未下，把部分主力调回云内，西征结束了。

李虎再告大同，请董仲孙、高缘、谭弘毅集结军队，准备南下河北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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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荒诞

折彦直先是接到了李虎的报讯。说河北爆了饥民叛乱。接着太原大元帅府来书。郓王命令他赏前线将士。奋勇杀敌。折彦直立刻意识到。汴京出问题了。李虎没有必要骗他。急书相告显然是报警。提醒他不要全力攻击了。要密切关注大元帅府和汴京的最新动向。而郓王突然下令赏前线将士。明显就是此的无银三百两。虽然这可以解释为尽快取战果。但也可以解释为郓王受到了来自汴京的某种压力。

折彦直西征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西征半途而废的准备。因为汴京不会屈从于虎烈府和西北将门的威胁。这是原则性问题。文官不会让武将侵害自己的利益。更不允许武将干涉朝政。尤其是用武力相威胁。这个头不能开。一旦开了头。让虎烈府和西北将门结合成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又和郓王结成同盟。那将来势必尾大不掉。直接动摇大宋立国的根基。所以汴京的文官们肯定要想办法阻止西征。当然了。让西征大败那就更好了。这反过来可以威胁皇帝。告诉皇帝皇统是国之大事。是皇帝和文官们的事。和武将没有关系。你把武将拉进来。利用武将的力量来钳制和威胁文官。只能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事如愿违。

果然。事实正如他所料。西征开始两个多月。正好进入到大战关键时刻。汴京出问题了。而且这次问题出的很致命。是饥民暴乱。饥民暴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平叛。要济。平叛需要兵力。济需要钱粮。那么耗费惊人的西征必须停止。即刻停止。

拓边大战和稳定国内比起来。无疑是后更重要。

折彦直第一时间书告前线主帅杨可世种师中姚平仲王和折可存。马上撤退。乘着粮草充足。大雪未下之际。急速撤退。为了防备西夏人乘机反攻。折彦直要求各军互相配合。同步后撤。不要给敌人任何反击的机会。**与此同时。折彦直书告大元帅府。说粮草辎重严重不足。前线大军难以为继。请郓王即刻催促汴京。确保西征大战的以继续。其实粮草武器现在都很充足。但折彦直必须找个撤兵的借口。否则无法推托罪责。

折彦直急书李虎。不要进攻了。屯兵前套。稳守代北。以待时机。他把汴京的事大概预测了一下。认为汴京肯定要把饥民暴乱的责任推给西征。西征的起是李虎。推波助澜是西北将门。汴京势必要趁此机会打击李虎和西北将门。乘着武将还没有形成实质性的足为威胁汴京的力量之前。分化或摧毁这股力量。所以他请李虎务必想出对策。务必把西北军留在陕西。务必阻止汴京分化或摧毁虎烈府与西北将门之间的联盟。

虎烈府和西北将门一旦被分化。西北将门先就要遭到汴京的打击。尤其是折家。因此折彦直使出了浑身解数。要和汴京拼到底了。

折彦直担心这封信不足以引起李虎的重视。不能让李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即又书告折可求。请他即刻北上大同。面见李虎。督请李虎马上想办法。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十一月中。汴京。

汴京处在两难之境。皇帝宰相和东西两府的大臣们日夜商议。但迟迟不出对策。

现在。河北山东的饥民都暴乱了。西征如果继续下去。关中极有可能跟着爆叛乱。

西北战场上。军需品历来都是靠“支移”解决。所谓支移就是官府以军事需要为名。勒令各州县的农民。把赋税谷物自费送到数百里甚至数千里之外的沿边城镇去缴纳。一般战开始。各路转运司都要同时调民往西北送粮。从京东京西运粮到西北。每个,送粮六斗。但途中消耗却要四十贯。由此可见耗费之巨。所以军功未成。民力先困。打仗的最终代价是由千千万万百姓来承担。

河北山东叛乱迭起。从江南到中原的漕运受到严重威胁。百姓更是朝不保夕。支移随即陷于困顿。没支移。西北战场的粮草就无法保证。秦凤路的济也的不到保障。那么关中饥民当然要爆叛乱了。所以。对于西北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济。是确保关中的饥民吃饱穿暖。至于西征。理所当然要停止。这无需争议。

停止西征很简单。一道圣旨就可以了。这不是困扰汴

题。困扰汴京的难题是如何平叛。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北和山东。

河北是大宋的北疆前线。虽然大宋收复了燕云。但没有实际控制燕云。幽燕的平州路被金人占据了。燕受到威胁。为了缓解宋金之间的矛盾。肯定要牺牲张觉。一颗脑袋换取宋金和平。这个代价划的来。当然。杀了张觉。把张觉的脑袋送给金人。大宋算是背信弃义。但此刻国内不稳。河北大乱。北疆防线岌岌可危。这时候还讲什么信义？国祚安危和大国信义比起来。当然国祚更重要。

张觉的脑袋真的能够换回来宋金的和平盟约？汴京认为不可能。北虏贪婪而野蛮。他们就象草原上饥饿的狼。看到猎物肯定要攻击。幽燕不稳。河北大乱。这可是女真人南下掳掠的最好机会。他们会白白放弃这个机会？

云朔在李虎手上。而且他占据了整个代北。他的野心更大。他绝不会满足于做个大宋的藩王。做个大宋的藩镇。就算他愿意。他的部下也不会愿意。那帮反贼跟着李虎打天下。道就仅仅满足于代北放牧？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汴京这么想。那卫国的日子就在眼前。李虎为什么把燕京送给金人？为什么要急于动西征？种种迹象都表明。李虎当前的目标是在北方雄起。是做北方雄主。等他羽翼丰满了。他势必要把目光投向中原。北方有女真人。有大诸蕃。有顽强而坚韧的党项人。李虎若想成就契丹人的大业。事实上不太可能。那么他如何生存展？很简单。当然是南下了。南下和大宋人中原。所以。绝不能让李虎南下。即使中原大乱。也不能让他南下。他南下了。大宋也就危险了。

不让李虎南下。女真人又觊觎幽燕。西夏人马上又要展开报复性攻击。这样一来西北军不宜调动。在河北镇戍的刘光世和辛兴宗的军队也不能仓促调动。那么大宋用什么军队来平定叛乱？

汴京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新政改革最失败的的方就是未能修改兵制。未能增强军队的实力。早在范仲淹庆,新政的时候。就提到整顿武备。到王石变法。更是把增强武力做为变法的重要内容。然而。到了蔡京手上。虽然新政在没有对手阻扰的情况下迅速推行铺开。但在最关键的整顿武备这件事上。却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改革。以致于到了现在。大宋竟然在河北山东乃至中原战场上无兵可用。

大宋的军队在哪？一百多万军队在哪？每年几千万贯的军资都养活了谁？

皇帝心里有算。宰相和东西两府的大臣们心里更有算。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提。而是把矛头一致对准了西北军。认为西北将门和西北军在关键时刻胁迫汴京。逼着汴京动西征。这才是导致目前危局的重要原因。

有了罪魁祸。这个事情就简单了。你西北将门和西北军不是骄横跋扈嘛。那好。你有本事。那你就来力挽狂澜吧。西北军一部分在陕西防御西夏。一部分在河东防御李虎。一部分则到河北山东平叛。只要任何一路出了问题。西北将门和西北军就要承担罪责。然后就等着倒霉吧。

情的很荒诞。

有大臣忍无可忍。上奏劝谏。河北。=东饥民暴乱。原因在于国策失误。当务之急是调整国策。减免赋税。诸如花石纲应奉局西城刮田所之类劳民伤财的东西统统取消。以平息民愤。与民生息。

有大臣为西北军抱不平。大宋什只有西北军可以作战？大宋有二十四路帅司。有几十万禁军。军队呢？为什么不追究枢密院和河北山东等的帅司的责任。反而责斥西北将士？

有大臣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等人。认为今日之都是因为这些奸祸国。

皇帝把谏书收了起来。一概不予理睬。在大宋一朝。因为权力过于集中。太祖和太宗担心形成一言堂。所以特意规定凡大臣上谏。不论对错。一概无罪。所以在大宋朝堂上文官们互相攻击弹劾很平常。当然了。无罪不代表政敌不报复。只要抓到机会。政敌随时可以把你一贬到底。像元佑党人案这种极端的做法。本朝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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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对策

北山东各路帅司还是有军队的。//小说齐全★不过数量较少。战低而已。而各州府也有厢军。各县也有乡兵土兵。他们有武器。有铠甲。有城池之险。城内又有充足的粮草。相比起来。义军就一无所有了。饥民们又冷又饿。拿着菜刀斧头。扛着铁木棍。根本没有战斗力。虽然号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但真正可以作战的军队最多只有几千人。武器更是少的可怜。所以起义之初。这些义军就象蝗虫蚂蚁一样。从一个乡村到另一个乡村。拼命的吞噬一切。然后那些失去家园财产的百姓也加入到义军。于是规模越来越大。声势浩荡。

这样的军队很难攻克城池。无法攻克城池也就无法掳掠钱粮。所以各路义军的处境都很艰难。只能在乡野间游荡。因此导致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与此同时。各路帅司。各州辖。各县都监纷纷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大家开始互相联系。开始集结军队围剿义军。

到了十二月。大雪铺天盖的。各的官军收缩于城池。各路义军则寻找避寒之处艰难度日。于是河北山东的严峻形势有所缓和。汴京因此松了一口气。诏令各的全力济。围剿叛逆。但这种缓解是暂时的。一旦春暖花开。暴乱的规模可能更大。暴乱规模大了。更多的百姓沦为流民饥民。各的战事不断。那么春耕势必要耽误。没有春耕。没有百姓种庄稼。哪来的秋收？没有秋收。哪来的粮食？没有粮食。形势会更加恶化。河北山东的暴乱可能会延展到江淮荆襄甚至京畿。那大宋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谭王安中从幽燕送来一个好消息。宗望收到张觉的人头后。非常高兴。马上派人到燕京示好。同时传递了两个讯息。一个是金主完颜阿骨打驾崩了。金国希望和大宋保持长期的友好盟约。另外一个消息则是关于李虎的。李虎投奔大宋只是权宜之计。他一直在暗中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并和西夏人建立了盟约。他之所以动西征。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西夏人消耗西北军。然后和西夏人契丹人联手南下攻打陕西。

宗望告诉谭和王安中。契丹人的皇帝耶律延禧现在就在李虎的军中。而李虎马上就会把前套之的还给西夏。西夏则会把公主嫁给李虎。以联姻来加固盟约。他告大宋。切要防备李虎。如果李虎南下河东。西夏南下打陕西。那大宋的西北局势将非常严峻。而耶律延禧在李虎和西夏人的帮助下重建大辽。也不利于女真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北征大漠。

宗望暗示大宋。如果大宋有意消灭李虎。金国愿意帮忙。无条件帮忙。宗望说。我女真人信守承诺。把燕还给了你们。收复平州路后也没有因为你们暗中接纳张觉而毁盟。我们值的信任。所以只要你们同意。我们就联手攻打李虎。越快越好。因为我们需要抓住耶律延禧。以彻底摧毁大辽。

汴京喜又忧。

喜的是完颜阿骨打死了。金国的新皇帝需要时间稳定国内局势。幽燕暂时没有危险了。汴京可以急调刘光世和辛兴宗在河北山东平叛。

的李虎这个心腹大患如果和西夏人结盟了。那对大宋来说就是个灾难。西北恐怕战事连年。

皇帝和大臣们商量之后。马上下旨。叫郓王赵楷急速返京。同时急告陕西宣抚使折彦直和河东帅司张孝纯。全力守边。以防李虎背叛。和西夏人联手南下入侵。

西征半途而废。

西北的那帮人打仗成精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撤。速度奇快。折彦直是西北军统帅。他有战场挥权。他借口粮草不足下令撤军。这在他的权限范围内。至于西北元帅府。随后就接到了撤军的圣旨。郓王一度担心撤军会造成损失。|自己不但无功反而有过了。

这一仗西北军推进顺利。只要在撤退途中没有遭到损失。那就是胜仗。大家都有功劳。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但那不是郓王的过错。也不是前线将士的过错。所以当郓王接折彦直的禀报。说各军顺利撤回。安然无恙。非常高兴。再次下令赏。

郓王书告李虎。请他到太原相聚庆功。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商议争夺皇统的事。谁知皇帝的圣旨很快就到了。李虎转眼之间再度成为大宋的心腹大患。西北军不但不能调动。反而要集结御边。防备李虎背叛。

郓王认为这是汴京的离间计。是汴京的某些人借着女真人的口来分化李虎和西北军的关系。继而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而最终的目的则是阻止自己入主东宫。

宇文虚中则从这封圣旨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有一种预感。预感女真人要南下了。而汴京一帮有鸟没鸟的鸟人明知女真人居心叵测。但因为此刻需要打击李虎和西北将门。竟然将计就计。奋不顾身的跳进了女真人的陷阱。这

了。

宇文虚中献计郓王。暂缓返京。京畿的卫戍军数量有限。虽然号称十几万。但真正的人数不足五六万。如果河北山东的义军汇成一股洪流。则京畿危险。不如留在太原。这话郓王听懂了。宇文虚中的意思是汴京一旦出事。郓王可以依靠西北军和虎烈府。在太原登基称帝。这种事在历史上也有。虽然大宋可能出现两个皇帝。但谁的实力大。谁就是老大。另外一个只能靠边站了。

宇文虚中十万火急书报李虎。

在他看来。目前朝廷无力平叛。到了明年春天。河北山东的义军会形成更大的规模。而且战斗力明显提升。这从宋江方腊起义就能看的出来。只要给义军时间。义军的实力会在短短时间内骤然膨胀。起义规模越来越大。对社稷的伤害成倍上升。破坏性也无法估量。如此一来。女真人就有了南下掳掠的机会。

女真人从河北南下。必然要解决代北的李虎。而解决的办法无非两个。一个是牵制。一个是消灭。虎烈的实力很强。女真人一口吃掉的可能不大。但它可以离间汴京和虎烈府的关系。然后再联合西夏人夹击李虎。这样李虎就被拖在了代北。

宇文虚中建议李虎。变被动为主动。一方面结盟西夏。一方面胁迫汴京。西夏这次遭受重创。虽然军队损失不大。但财政消耗惊人。以它的国力短期内难以恢复。所以西夏人会迫切需要和虎烈府结盟。以赢喘息的时间。

胁迫汴京则是确保代北的唯一办法。李虎必须留下郓王。用什么办法都行。郓王留在了西北。不但可把虎烈府和西北军牢牢连在一起。还能有效缓解两之间的矛盾。而虎烈府和西北军则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帮助郓王在西北自立。再建一个大宋。这将给汴京极大的威胁。汴京受此威胁。不不向西北武低头。如此西北武将可以逼迫汴京的皇帝驱赶奸。修改国策。减免赋税。与民生息。如此则可从根本上解决饥民暴乱问题。

另外。西北一旦结成了一个牢固的整体。必将震慑北虏。那时不但女真人不敢南下。就连西夏人都不敢轻捋虎须。如此则可给大宋赢的恢复国力的时间。

十二月。云内。

耶律延禧的确在李虎军中。

十月。辽国的新皇帝耶律雅里突然死了。随后耶律敌烈自立为王。很多人怀疑耶律雅里是被耶律敌暗杀的。耶律马哥率军攻击。正好耶律大石也到了。耶律大石在逃亡过程中一路向诸蕃部落借兵。好不容易凑了五百多人。两人合兵一处。耶律敌烈杀了。随即率众向阴山转移。寻找耶律延禧。

翰一直在倒塌岭追杀耶律延禧。耶律延禧狼狈不堪。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和耶律马哥耶律大石相遇。此刻天气恶劣。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开始下了。辽军缺衣少粮。根本坚持不下去。耶律大石建议。暂时到云内避一避。李虎就在云内。以向他讨要战马钱粮和武器。

一行人到了云内。马哥和大石赶赴汉王行帐拜会李虎。李虎闻讯。二话不说。要什么给什么。李虎再度马哥建议。请马哥自立为王。重建大辽。马哥断然拒绝。他已经心灰冷。不要说重建大辽了。就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

李虎无法说服马哥。改而劝说大石。大石一直保持沉默。最后他问了一句。“你会兑现自己的承诺？”李虎点了点头。“我过誓。我一定要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所以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大石考虑良久。叹了口气。一言不的走了。

翰追到了云内。并展开攻击。耶律延禧大惊失色。在耶律大石萧乙薛等人的保护下。突围而走。直奔倒塌岭而去。

耶律马哥率众阻击。全军覆没。被宗翰活捉了。

李虎出面。把耶律马哥要了回来。

翰设宴招待李虎。告诉他完颜阿骨打驾崩了。早在八月中就驾崩了。

李虎已有准备。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很沮丧。非常沮丧。现在他所有的努力都遭到了挫折。西征半途而废。大辽重建失败。而完颜阿骨打的驾崩必将影响黄龙府的国策。女真人可能要南下。看看天下大势。虎烈府的生存的确遇到了空前的危机。接下来虎烈府应该怎么办？

“我们的皇帝说。只要你过来。你就是藩属王。代北这块的方。世世代1都是你的藩属的。”宗翰诚心,意的问道。“你是否考虑一下？”

李虎笑笑。摇了摇头。和他伸手相握。“我们是兄弟。但也是敌人。过去是。将来也是。”

翰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赞赏的点点头。“这才是真正的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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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永不放弃

虎坐在耶律马哥的对面，望着他鬓角上的白发，额头)眼里的绝望，心里一阵酸楚，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五年前的野牛原大战。那一战是自己的崛起之战，也是马哥的败亡之战，但败亡不是马哥的错，大辽国祚飞速败亡，就算马哥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力挽狂澜。

“大辽为什么败亡？”李虎问马哥，也在问自己，“一个强大的王国，为什么会突然倒塌？”

马哥不知道，他也想不明白，所以他绝望，他知道现在自己即使手握十万大军，也无法重建大辽。大辽的败亡毫无征召，耶律延禧和历任君王比起来，虽然是平庸之辈，但也不是利令智昏穷奢极侈之徒，创业不足守成还是有余的，但是，自李弘举旗起义，自女真人乘势造反，自护步达岗大败之后，大辽突然就不行了，短短数年后便亡国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结局不但让契丹人无法接受，就连女真人也恍若一梦，至于大宋和西夏，更是瞠目结舌。

谁能相信，一个足以和中国抗衡，立国时间比大宋还长的王国，突然就烟消云散了，谁能相信？

历史就是这样的无情，从古至今都是这样，所以贤者说，要居安思危，越是强大和平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王国的荣辱兴衰往往没有规律可循，一个小小的失误，常常就能导致国破家亡。

李虎现在就背负了千斤重担，这副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现在可以切身体会到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恐惧，每走一步每想一策都战战兢兢，唯恐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还要去大漠吧？”李虎问道。

马哥呆了很久，低声叹道：“我很累，太累了，我已经不行了。”马哥这几年为了大辽可谓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早已心力交瘁到了极致，而对他打击最大的不是屡战屡败，而是契丹人的放弃，契丹人绝望之后便开始放弃，投降已经成为契丹人唯一的生存之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个王国，一个民族，一个部落如果失去了坚韧，失去了信念，那才是真正的败亡，而契丹人恰恰失去了这些赖以生存的品质和精神。

“你要放弃？”李虎又问道。

马哥低头不语，他脸上的神情告诉李虎，他的心已经死了，彻底死了。

“你怎么可以放弃？”李虎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你看看东北，看看大漠，看看有多少契丹人、奚人正在等待着皇帝的回归，等待着大辽的重建？你忍心抛弃他们？你忍心看着他们做女真人的奴隶？契丹人还没有死绝，契丹人还有希望，你即使不能为大辽而战，为大辽的皇帝而战，你最起码也要为契丹人而战。”

马哥闭上眼睛。心痛如绞。“当年我们汉人造反。靠地是什么？靠地是一往无前地勇气。靠地是这颗不死地心。”李虎用力拍着胸脯。激动地说道。“我们要杀虏复汉。我们要为汉人而战。我们要为汉人地尊严和荣耀而战。结果我们成功了。”李虎一把拽住马哥地手臂。冲着他大声叫道。“我们都能成功。你们契丹人为什么不能成功？我给你军队。给你钱粮。给你铠甲和战马。你去战斗。带着契丹人勇敢地战斗。”

马哥冷却地血在李虎地吼声里慢慢沸腾。他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要给我军队？”

“我给你军队。”李虎郑重说道。“你知道这些年你为什么屡战屡败吗？因为你失去了勇气。失去了自信。如果你不能重铸勇气。不能找回自信。你还是要失败。我即使给你十万大军。你也无法击败女真人。你知道不知道？”

马哥那颗死去地心突然活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冲着李虎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谢谢虎王。我懂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屡战屡败了。从此以后。我不为皇帝而战。也不为大辽而战。我是为契丹人而战。我不会再打败仗了。绝不会。”

“你记住。没有契丹人。就没有大辽。”李虎坦然受了一礼。然后大声说道。“大辽倒了没关系。只要契丹人还在。那就有希望。只要契丹人活着。契丹人总有一天可以重建自己地王国。”

当天晚上，李虎把董小丑、罗青汉、毛军、高宝龙、李纲、原野等人召集到一起，和耶律马哥共同商议对策。

毛军、高宝龙过去都是耶律马哥的部下，原野在龙化的时候，也曾见过耶律马哥，几年后大家再次见面，感触颇多，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我要感谢你。”李虎对耶律马哥说道，“野牛原一战，你的部下都成了我的部下，除了毛帅、宝帅外，胡涂现在是虎烈府的支使，高缘、楚逍遥、阿巴顿、海拉苏、李猛……”李虎说了一大堆军帅、正将的名字，“现在他们都是我虎烈军的鼎柱。如果没有野牛原一战的胜利，也就没有我李虎的今天。

”

耶律马哥有些尴尬，心里有些难过。这是多少年前的

当时谁又能想到李虎能有今天的强悍实力？

李虎话锋一转，马上说到了当前的天下大势。

大宋的河北、山东爆发了饥民叛乱，其国策将由外转内，未来一段时间必定是外结北方强蕃，内平国内叛乱，以集中力量稳定局势。

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死了，吴乞买继承大统，黄龙府的权力要重新分配，女真各部落之间的矛盾会愈发激烈，金国的国策也将由外转内，但考虑到目前金国在北方的有利优势，这段调整期应该很短，接着女真人就要继续征战，以便尽快统一北方。

西夏人自李乾顺主政后，屡遭重创，先是国内矛盾引发宋夏战争，然后大宋人频繁西征，接着大辽突然败亡导致联辽抗宋的基本国策失去基础，这次又遭虎烈军和西北军的两路夹击，国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出意外的话，西夏的国策也是由外转内，对外结盟议和，对内励精图治，以图尽快恢复国力。

大辽重建的希望基本上丧失，耶律延禧即使到了大漠也会成为大漠诸蕃争相诛杀的对象，他已经完了。大漠诸蕃中，阻卜人实力最强，占据的地盘最大，乌古敌烈人其次，黑车子室韦等蕃族的实力相对较弱，大漠已经陷入争霸大战，此刻，任何外力进入大漠，都会对大漠的局势产生重大影响。

综上所述，从目前整个天下大势来看，虎烈府的生存暂时没有危机，但再往后一看，危机四伏，必须预作准备。

马上就会影响天下大势发展的是金国。

金国的西北方向是大漠。当年契丹人征服东北，就是从大漠东进的，也就是说，如果让大漠出现了雄主，那么大漠军队为了扩展必定进攻东北，所以女真人不管是为了自身的发展还是为了中外一统之大业，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大漠。

能否征服大漠，直接关系到金国的兴衰。如果金国征服了大漠，它就可以统一北方，否则，它就只能偏安于东北一隅，这样它的发展就很困难。它若北上，会受到大宋人的牵制，南下则会受到大漠人的挚肘，所以从整个北方局势来看，或者从历史来看，金国的首选就是北上征服大漠，先统一北方和中国形成南北对峙，这是北方一代代雄主必定要走的路，是成功经验。

金国这个策略如果要实施，首先它要结盟大宋，确保东南边境的安全，这也是金国一定要夺取平州路的目的。其次，金国要破坏宋夏盟约，以西夏人来牵制大宋，但这个盟约目前看来破坏的难度很大，因为西夏人给打惨了，打不动了，而西夏人为了确保宋夏盟约，肯定要建立牢固的汉夏盟约，以虎烈府的实力来钳制大宋，迫使大宋不敢再用兵西北。

西夏和虎烈府的盟约一旦牢固，大宋和虎烈府之间就会保持某种默契，双方谁也不招惹谁，这样一来，虎烈府的胆子就大了，虎烈府为了生存。势必要破坏金国征服大漠的计策，如果金国征服了大漠，虎烈府和西夏的日子就难过了，败亡的日子指日可待，所以虎烈府曾想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以阻止金国征服大漠，但目前看来这个计策不行了。

“我的想法是，让耶律马哥建立一支高举抗金复国大旗的契丹军，在金山（今大兴安岭）和大盐一带活动。”李虎站在地图前，给众人解说自己的构想。

“金山和大盐的东南部就是上京首府临潢，而上京一带的契丹人非常多，有利于马哥迅速扩大军队。”

“另外，这里距离长春也非常近，可以直接威胁黄龙府。女真人在北征之前必须消灭契丹军，如此一来，可以大大延缓女真人北征的时间。”

“契丹军的目的是抗金复国，而不是在大漠重建大辽，这可以有效缓解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矛盾，甚至可以得到大漠诸蕃的帮助，因为大漠诸蕃也担心女真人杀进来，如果有这样一支契丹军替他们阻击金军，他们当然会帮一把。”

“契丹军一旦打出抗金复国的旗号，并在金山和大盐一带取得战果，必定会吸引大漠、上京和中京一带的契丹人、奚人，甚至其它蕃族，他们会纷纷投奔契丹军。”李虎说到这里，望着耶律马哥笑道，“只要契丹人打出了信心，打出了勇气，那么契丹人就有希望，重建大辽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失败了呢？”高宝龙毫不客气地问道。

“那就撤回来，撤到代北，我们联手抗金。”李虎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契丹人还在战斗，只要契丹人的大旗没有倒，只要契丹人没有放弃，我们就有机会击败女真人，夺回我们的家园。”

注释：

金山：今大兴安岭。

大盐：今内蒙古乌珠穆沁旗额吉纳尔苏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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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威胁

可求到了，他向李虎详细讲述了郓王、西北军和虎烈)]的利益关系，此刻，一是要留下郓王，二是要威胁汴京，迫使汴京不敢从西北调兵。

李虎把谭稹的信拿了出来，“河北、山东的暴乱越来越大，而暴乱越大，持续的时间越久，后果越是严重。”李虎叹了口气，想到老爹故事里的靖康之难，心头一阵颤栗，“如果金军南下，河北、山东无力抵御，女真人饮马黄河，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将死于战乱，我们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折可求惊讶地望着李虎，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话还是别有所图？

“使相，百姓是无辜的。”折可求苦笑道，“江南平叛，百万百姓抛石荒野，他们有什么罪？平叛其实就是屠杀，而屠杀的对象就是百姓，屠杀百姓难道就不是千古罪人？使相，你必须清楚一件事，百姓为什么造反？你也是造反起家的，你也知道百姓造反的原因，所以平叛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这一股，马上又会冒出另一股，杀不胜杀。老百姓需要什么？不过是一口饭吃，一件衣服而已，但现在朝廷逼得百姓没活路了，造反了，屠杀能解决什么问题？”

李虎望着折可求，不说话。

“平叛的唯一办法不是屠杀，而是修改国策，让百姓能够活下去。”折可求有些激动了，“但现在朝政把持在哪些人手里？内侍、贪官，把持在这些奸佞手里，大宋根本没有希望。我们只有把这些人赶出朝堂，国策才有可能修改，国策修改了，与民生息，百姓才有活下去的希望，百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还造什么反？”

李虎犹豫良久，问道：“时间来得及吗？叛乱的规模如果越来越大，后果不堪设想。”

“使相知道汴京为什么招抚宋江，而斩杀方腊吗？”折可求问道。

这件事李虎还真的不清楚。按道理汴京可以原谅宋江，为什么不能招抚方腊？

“方腊称王称帝，他的目的是要推翻大宋，取而代之，而宋江不过是替天行道，不过是铲除奸佞，要求均贫富而已，这两者造反有本质性区别。”折可求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听说河北、山东的造反者有称王称帝的，所以朝廷的平叛还是以招抚为主，给官做，给饭吃。相信要不了多久，叛乱就会渐渐平息。”

折可求很自信，但李虎和他的看法却截然相反。宇文虚中在书信中也一再提醒李虎，此次叛乱，极有可能演变为王朝更替。现在的大宋，和历史上每个王朝的败亡非常相似，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大宋若想力挽狂澜，首先就要从根子上进行改革，但当今的皇帝和他所信任的大臣不可能损失自己的利益来拯救国祚，所以必须做好王朝更替的准备，必须把郓王留在西北，必须确保西北的稳定，否则将来必定束手无策，兵败如山倒。

李虎地心里有个悲惨地故事。眼前地时局又危机重重。而李纲、宇文虚中、折彦直这些人高瞻远瞩。对未来局势地推演正好和他心里地故事不谋而合。这让李虎胆怯。恐惧。不得不想方设法来解决危机。以阻止那个可怕地故事变成现实。

他非常想派兵南下平叛。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但折彦直和折可求不同意。宇文虚中和李纲也不同意。他们不但想利用这个危机来攫取权柄。甚至想利用郓王来夺取皇统。这太可怕了。如果说汴京地皇帝和蔡京、童贯等近侍大臣一手把大宋推到了深渊地边缘。那么郓王和折彦直、宇文虚中等人却正在把大宋推进深渊。名义上是国策之争。其实就是权柄之争。而权柄之争地华丽外衣就是皇统之争。皇统决定了。权柄也就拿到手了。其后国策也就可以改变了。但问题是。汴京会束手就缚？将来郓王登基了。国策又怎么改？是有利于官僚还是有利于百姓？

在这场斗争中。李虎这个藩镇。这个带着辽东汉人回归大宋地汉王。突然间被汴京和西北这两股势力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未来一段时间虎烈府地决策将直接影响大宋形势地发展。李虎要么成为千古罪人。要么留芳千古。他必须做出选择。但现在他有选择权吗？

李虎没有选择。他只能接受折彦直和宇文虚中地建议。留下郓王。威胁汴京。

李纲亲自起早书信。这封信很长。从过去到将来。每一步每一种可能都写了出来。经过分析和判断。最后总结为一句话。在叛乱没有平定之前。汴京不可能更改皇统。郓王如若回京。必有性命之忧。

此次西征。郓王和西北将门、虎烈府地两股武力结合到一起。严重威胁到汴京文官利益。所以皇帝更改皇统地阻力无限增大。皇统更改地

大，文官和武将的利益冲突越大，文官们为此肯定要TT势力，而暗杀郓王显然是最致命的一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牺牲一个宗室王的性命算什么？再说这种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司空见惯。郓王只要踏足汴京，必死无疑。

为了确保郓王留下，李纲在书信中也做出了威胁。如果郓王一定要回京，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将在边疆遥相呼应，虽然西北将门可能迫于汴京的镇制不敢公开威胁汴京，但虎烈府可以，李虎可以公开威胁汴京废黜太子，甚至以武力威胁汴京马上更改皇统，如此一来，郓王想不死都难。

折可求带着这份书信急赴大同，他将会合黄涉，一起南下说服郓王留在西北。

折可求刚刚离开，马扩从燕京十万火急送来消息，汴京下旨，命令谭、王安中砍了张觉的脑袋，以平息金人的愤怒。另外，他从郭药师那里听到传闻，宗望蓄意离间虎烈府和汴京，金人有可能图谋燕云，南下寇掠。

宋金和好后，汴京大喜，加王安中、谭稹为检校少傅，郭药师为太尉，张觉的一颗脑袋给很多人带来了实惠。

李虎勃然大怒，马上急奏汴京，怒斥汴京背信弃义，如此薄情寡义，怎么可能获得燕云的人心，又如何确保北疆的安全？燕云不稳，河北山东又叛乱迭起，大宋危在旦夕，虎烈府有保家卫国之责，愿意南下平叛。今我十万大军正在火速南下蔚州、应州一线，只待朝廷下令，即刻取道紫金关、倒马关进入河北作战。

这份奏章到了汴京，汴京势必恐慌，这哪是平叛，根本就是南下为祸嘛。

李虎亲自和西夏使者李仁礼谈判。

你西夏三次攻击我大同，一度让我虎烈府深陷危机，所有前套之地我不会还给你，就算你三次攻我大同的补偿。西夏若想获得牢固联盟，联姻远远不够，你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虽然我没有实力击败你们，但你们也没有实力击败我，你我相争，只能便宜了别人，不是大宋得利，就是金人获益，所以是和是战，全在你们一念之间。从西夏长远利益来看，你我建立牢固联盟对双方都有好处，反之，一损俱损。

李仁礼得到李虎的承诺，非常满意，急忙返回兴庆府。

大宋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正月。

除夕之夜，李虎是在宁武关度过的，此时儿子已经一岁，但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想起来不免有些伤感。

正月初四，李虎冒着风雪匆匆赶到太原。

折彦直已经到了，他和西北大将杨可世、种师中、王稟、折可存、姚平仲等人到城外迎接。黄涉、宇文虚中、折可求自然也在欢迎之列。张孝纯做为东道主，带着各司长官僚属理所当然地站在最前面。

李虎这次带了不少人，随其同来的有虎烈军的两大副统帅董小丑、罗青汉，有虎烈府中枢李纲、胡涂和马亮，有虎烈军悍将张关羽、李锦、高宝龙和吴雄，方进、王大忠和谢一刀带着五百重装虎卫紧随其后。

众人一一寒暄。在西北这几年，彼此都听过对方大名，神交已久，笑谈之间，很快便熟悉了。

罗青汉和杨可世脾气相似，三言两语就觉得很投机。董小丑却和种师中言谈甚欢。王稟和张关羽都留着一把大胡子，很自然走到一起愉快交谈。折可存、姚平仲年纪较轻，和李锦、高宝龙、吴雄、方进等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李纲、胡涂等人则和河东路的诸司长官把臂言欢。河东路和云中路来往密切，这帮人早成了朋友，台上台下都有来往，各取所需嘛。

李虎在折彦直、张孝纯和李宗振的陪同下，换马乘车，缓缓进城。

“汴京可有消息？”李虎不待折彦直等人坐下，马上问道。

“官家催了几次，但经郓王反复哀求，官家似乎心有所动，不再催逼，也没有撤消西北大元帅府。”李宗振坐到李虎身边，低声问道，“使相可曾书奏汴京？”

李虎点点头，把奏章内容大概说了一下。

李宗振和折彦直、张孝纯交换了一下眼色，看得出来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了这封奏章，汴京短时间内也顾不上郓王了。

“若想留下郓王，我们还需要想出更妥当的办法。”李虎说道，“王本人对此是否坚决？”

“关键就在郓王本人。”折彦直叹道，“但郓王患得患失，瞻前顾后，时间一长，恐怕抵挡不住来自汴京的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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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郓王之忧

王有他的考虑。

本朝有太子，赵恒在政和五年（公元1115）被立为太子。今日的皇统之争不是两个皇子争太子位，而是一个皇子和一个太子争夺嗣位，这位皇子因此处于劣势。好在这位皇子深得皇帝宠爱，皇帝的近侍大臣们为未来利益考虑，也公开支持，这使得皇统之争从表面上看是郓王占据了上风，但其实不是这样。

废嫡立庶，先要废黜太子，废黜太子要理由啊，否则郓王就有篡之嫌，这个恶名郓王背不起，但可惜的是，太子非常谨慎，从皇帝有意废嫡立庶开始到现在，没有抓到太子任何错误，相反，皇帝屡屡为郓王而废法，不但皇帝遭到诟病，就连郓王本人的声名也受到连累。

其次，就算太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要废黜，也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废立皇统可不是普通国事，而是关系到国祚危亡的头等国政，因皇统而亡国的例子太多了。如此重大的国事，当然要在天下稳定的时候予以实施。

所以，皇帝找不到废黜太子的理由，只好反其道而行之，想方设法给王建功立业，想方设法游说朝中大臣，想方设法寻找合适的时机，谁知天不遂人愿，先是筹划北伐朝野震荡，接着宋江方腊造反形势恶劣，然后北伐又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波折，这次西征更是半途而废。如今饥民暴乱，战事迭起，大宋陷入深重危机，皇统的事当然要无限期搁置了，就算现在没有太子，皇帝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立嗣。

皇帝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成功，所有的希望都泡汤了，此刻郓王如果不在他身边，远离他，父子逐渐疏远，而太子乘机获得他的宠爱，那郓王就完了。太子登基后，即使不杀王，也会把郓王活活逼死。皇统就是一把血淋淋的刀，谁沾上了这把刀，不是杀人就是被别人所杀，没有可能全身而退。

但郓王已经回不去了，皇帝和郓王正在为自己的贪婪和**付出高昂的代价。

皇帝和郓王最早是想利用虎烈府和西北将门来建功立业，然而，世上的事都是相互作用的，有利用就有被利用，你利用别人，岂不知别人也正在利用你。

在汴京争夺皇统，需要的是权力和智慧，大家斗力斗智，各出奇招，但在这里，权力和智慧变成次要的，实力才是第一。武人们和文官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拥有武力，武力在适当的时候可以转化为权力，而这种以武力为后盾的权力和以智慧为基础的权力完全不一样，前的威力更大更致命。

王现在后悔了，为自己的轻率决断而后悔。长久以来，武人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头脑简单行事粗鄙的野蛮人而已，他瞧不起他们，轻视他们，所以他跳进了这个陷阱，他自信自己有能力控制这帮武夫，然而，他错了，等他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利用郓王对皇统的**把他拉进了陷阱，而这个陷阱的目标就是攫取权柄，就是逼迫汴京重新分配权力和利益，事实上就是一种要挟和讹诈。

汴京地皇帝和文官们当然不会同意。他们怎么可能会损害自己地利益来满足武人地**？双方会有一番较量。这个较量需要时间。但随着时间地延续。双方地矛盾会加剧。这将迫使皇帝和文官们不得不放弃郓王。而武人们会逐渐露出真面目。露出血腥和残忍地一面。在皇帝和文官们不愿满足他们。在他们没有任何退路地情况下。武人们有可能铤而走险。拥戴郓王登基称帝。分裂大宋。继而独揽权柄。

正是这种极其可怕地足以导致大宋亡国地后果。让皇帝和文官们非常忌惮。非常谨慎。不敢轻易和武人闹翻。他们会用各种办法来缓解和消除这种危机。直到再一次把武人牢牢地踩在脚底下。

官们认为武**国。武人们则认为文官祸国。这两种不可调和地矛盾随着饥民暴动。河北山东陷入混乱。国祚陷入危机而爆了。

矛盾爆就要解决。解决地办法就是必然由一方做出妥协和让步。而做出妥协和让步地一方必然是因为自身地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失。无法承受了。于是。不可避免地。这场饥民暴乱就成为了文官和武人们一比高低地武器。

饥民暴乱地解决办法是两个。一个是武力平叛。一个是修改国策与民生息。两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武将有责任和义务率军平叛。而文官们有责任和义务调整国策。现在武人们占据绝对主动。你若想我去平叛。那好。你调整国策。承认错误。并给我一部分权力和利益。否则你就等着

。国祚败亡，你就一无所有了。

官们当然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误，更不会承担责任，他们会把责任推给武人，认为饥民暴乱迟迟不能平定的责任是武人造成的，他们会更加清醒地看到武人贪婪和血腥的本质，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打击武人。当然了，文官们不会愚蠢到和武人针锋相对，他们有智慧，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欺骗和愚弄武人，最后再把武人牢牢控制住。

官和武将们的争斗，最终谁会胜出？谁会受益？谁都不知道，而在这种不可预测的未来当中，郓王和由他产生的皇统之争成为双方激烈厮杀的借口和华丽的外衣，即使国祚败亡了，那也是皇帝和皇统的责任，而不是文官和武将们的责任。

王必须为自己的生存想出对策。

今日形势已经形成了死局，自己不能回汴京，不回汴京就会慢慢失去皇帝和部分文官们的支持，失去了他们的支持，西北人就会逼得更紧更凶。当这种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宋势必有一场大动乱，这场大动乱是由饥民引起的，但最后的决战双方却是西北和汴京，最终的结果就是分裂，是浩劫，是中国人的大灾难。

能不能避免？有没有避免的办法？

此刻郓王即使有天纵之材，恐怕也想不出办法，因为当前的形势已经失控。饥民暴乱必然导致汴京调兵平叛，而西北人必然以此来要挟汴京，汴京不会接受西北人的要挟，于是饥民暴乱一不可收拾，等到国祚岌岌可危之时，实力强悍的西北人岂肯向汴京低头？老子吃了你再说，于是局势就此崩溃。

王的选择只有一个，和西北人捆在一起，但将来呢？

王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若想确保大宋的稳定，若想确保赵氏江山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唯一的国策就是以文制武。武人就是王朝败亡的根源所在，必须杜绝武人干政，决不允许武人进入中枢。

然而，从目前的形势推测，郓王将来如果登基称帝了，这些西北武人势必要独揽权柄，那么，郓王有太祖那样的本事杯酒释兵权吗？显然不可能。由此引出一系列的问题，王如何驾驭这些武人？如何继续推行以文制武的国策？如何确保赵氏江山世代传承？

王想了很久，一直在想生存的问题，但迟迟没有结果。

西北人似乎预料到郓王坚持不下去了，虎烈府和西北将门的统帅们以祝贺新年为借口，纷纷赶赴太原。这是一种变相的胁迫，西北人要郓王坚持下去，不要犹豫，更不要害怕，天下尽在掌控之中。

王害怕都没用了，仔细想一想，他没有回头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简单的一件事就是，假如他离开了西北，汴京势必要打击西北人。汴京无法打击虎烈府，但可以打击西北将门，西北将门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西北军士气低迷，李虎正好一泄而下，整个西北都是李虎的了。这个责任最后谁来承担？肯定是郓王，总不能让皇帝来承担吧？

王死了都没关系，不过一条性命而已，但大宋国祚恐怕危险了，赵氏江山恐怕保不住了。随着李虎的南下，金人、夏人，甚至大漠诸蕃都有可能乘着中原大乱之际南下寇掠，于是历史将重演，一切都完了。

王真的没有任何选择，唯一的办法就是抛开一切顾虑，和西北人携手向前，先让自己登上帝位，然后再慢慢解决西北人的问题。

王想通了，做出了决策，拿出了办法，随即拟制了一套完整的计策。

这个计策埋藏在他的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计成功了，他就是大宋皇帝，一代中兴明主，失败了，他也不会背上篡僭的罪名遗臭万年。

王调整了心情，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但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深重愁苦，他要给西北人一个假象，他必须套出西北人的底。

寒风中，郓王站在府门外，简朴的衣着，浅浅的笑容，淡淡的忧郁，稳重而洒脱，王风范。

李虎第一个走下马车，他望着郓王，轻轻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看四周，没有移动脚步。

王犹豫了一下，举步而行，远远举手招呼，“汉王一路辛苦……”

李虎微微眯起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迎了上去，“有劳殿下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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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中兴之策

席不算丰盛，没有丝竹歌舞，也没有吟诗作赋，郓王))一起，兴致盎然地闲聊着塞外风情，大漠风光，憧憬着有朝一日可以纵马草原。""

王给西北将帅们留下了很深、很好的印象。

王身份高贵养尊处优，但因为西北穷苦、关中受灾，所以即使在新年里，吃饭穿衣都很简单朴素，更没有丝竹歌舞，这让将帅们敬佩不已。王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在汴京的时候往来都是名流大儒，席间自然吟诗作赋，抚琴高歌，所以将帅们刚刚坐下的时候都很紧张，唯恐出丑，谁知郓王非常体贴，细心，考虑周全，根本不谈诗词歌赋，而是和将帅们尽情喝酒，话题都是将帅们非常熟悉的塞外大漠，这让将帅们非常感动。

这顿酒筵直到深夜才散。将帅官员们兴致不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议明天的行程。一帮将帅们相约到太原这个龙兴之地四处看看，虎烈府的人大都第一次踏足大宋，第一次看到梦想中的故国，他们对故国的一切都很好奇，心情非常激动和兴奋。西北军的人义不容辞，当然要陪着他们玩个尽兴。

陕西、河东各司官员们却约请胡涂、马亮等人商议转运回易之事。西北不打仗了，接下来的要之务就是赚钱。河北山东饥民暴乱，朝廷的财政都要投到平叛和赈济上面去，调拨给西北的钱粮当然要减少，西北各路和虎烈府除了要搞好农耕畜牧确保百姓吃饱穿暖外，还要大力展権场回易。官府要赚钱，官员要赚钱，商贾和百姓也要赚钱嘛。

李虎、折彦直、张孝纯、黄涉、李纲、宇文虚中和李宗振等人则聚在王的书房内，畅谈天下局势。

王担心什么，众人心知肚明，所以话题自然离不开饥民暴乱。

折彦直、宇文虚中对朝政最为熟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详细分析和推测未来形势展。

饥民暴乱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朝廷横征暴敛。为什么横征暴敛？因为北伐、西征需要钱，除此以外，朝廷每年要供养军队、官吏、僧道，要保证皇帝大兴土木，要赈灾等等……朝廷一年的赋税不足以支撑这些开支，于是想方设法增赋加税，结果百姓活不下去了，造反。

现在北伐结束了，西征也结束了，朝廷的钱是不是够用？还是不够用，因为平叛需要钱，赈济和恢复暴乱地区的稳定需要钱，钱还是不够用？钱不够用有两种办法，一是朝廷修改国策，二是变本加厉的盘剥百姓。

修改国策触动了汴京地利益。比如取消花石纲。取消应封局和西城刮田所。劝请皇帝停止大兴土木。精简机构和官员。减少机构开支和官员俸禄。修改官卖政策如官盐制度、减免受灾地区赋税等等。这些政策无不触犯了汴京利益。汴京不可能修改。

这样就剩下了唯一一个办法。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盘剥百姓地后果就是暴乱规模越来越大。不但饥民暴乱。就连普通百姓都要加入到暴乱当中。暴乱规模越大。朝廷就要加大募兵力度。就要调拨更多地军队。就要制造更多地武器。就需要更多地粮食。结果就需要更多地钱。朝廷地钱不够用了。再巧立名目再加赋税。这样更多地百姓就活不下去了。于是叛乱地规模一不可收拾。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阻止恶性循环地唯一办法是修改国策。而修改地国策地前提是把现在朝堂上地那帮把持权柄地奸佞统统赶走。否则越改越乱。比如花石纲。童贯好不容易借江南叛乱地机会奏请皇帝取消了。但没过几个月。宰相王因为缺钱又重建应奉局。又开花石纲。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阻止不了。叛乱规模已经严重危及到国祚安危了。这时候汴京会疯狂。会失控。贪官污吏们会乘着最后地机会大捞一笔。而富豪商贾们会大国难财。最后一刻他们丧心病狂会在大宋伤痕累累地身体上狠狠地戳上致命一刀。百姓们也会失去理智。他们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会不顾一切地摧毁大宋。

“这需要多长时间？”宇文虚中盯着郓王那张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地脸。毫不留情地说道。“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叛乱就会象狂飙一般席卷河北、山东、中原、江淮、江南……大宋无力支撑。奄奄一息。”

“历代王朝更替，都是朝中奸佞横行，山野流寇如洪，谁都逃脱不了这个宿命。”李纲接着说道，“但大宋还没有走到崩溃的地步，大宋还有中兴的机会，只要有人举起中兴的大旗，把汴京的奸佞一扫而空，还大宋一片朗朗乾坤，大宋就能再度雄起。”

“殿下应该承担中兴之责。”折彦直也是毫不

直接把话挑明了，“殿下虎踞太原，据有陕西、河东T地，有虎烈、西北五十万大军，只待时机一到，以勤王之名出师中原，则中兴大业可定。”

话说到这份上，郓王和西北人其实就是在酝酿造反了，这一屋子的人都是叛逆，郓王就算没有这个心，他也逃不掉这个罪责，一旦事泄，死定了。

王的心在颤栗，恐惧如潮袭来，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仅存的一点勇气也荡然无存。

想造反，和谋划造反，完全是两回事，西北人这次算是把他逼到绝路了。

李虎就坐在郓王身边，他可以感受到郓王内心里的深度恐惧。人太恐惧了容易做错事，这时候要给郓王勇气，给这位年轻的殿下一点信心。

“我们要放弃吗？”李虎问道，“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如果河北大乱，暴乱在中原各地成燎原之势，那么北虏肯定要南下，女真人、契丹人、党项人和大漠诸蕃都有可能南下掳掠，尤其是女真人。”停了一下，李虎又说道，“大家应该还记得，当年契丹人是如何消灭石敬攻占汴京的，契丹人正是利用中原内战的机会一泄而下，势不可当，如果……”李虎的脑海中再度出现了故事里的靖康之耻，他不能让这一幕出现在真实世界里，“如果女真人攻占了汴京，我们将成为千古罪人。”

折彦直苦笑摇头，“使相南下平叛，汴京会答应吗？汴京根本不相信你，更怕你乘机祸乱中原，而且你的确有祸乱中原的可能。”

李虎没有听明白。

“你的军队都是辽东汉人，燕云汉人，渤海人、契丹人、奚人，甚至还有阻卜、乌古、敌烈、室韦人，在大宋人眼里你的军队就是一支蕃军。这样一支军队南下平叛，你知道后果吗？”折彦直说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你的军队拿起战刀屠杀反贼的时候，将会激起大宋百姓多大的愤怒？汴京借助蕃军来平定叛乱，又会激起百姓多大的愤怒？你这不是平叛，而是激化汉蕃矛盾，激化官民矛盾。我可以断定，短短时间内，叛乱的规模不是暴涨一倍两倍，而是一百倍两百倍，河北山东乃至中原百姓都会参加叛乱，形势将恶化的更快。”

李虎和黄涉互相看看，明白了，心里有算了。让大宋人接纳虎烈军，估计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可以代替西北军戍守西北。”李虎再度建议，“这样西北军就可以平叛。我在西北，你们在河北山东和中原，这同样可以达到威胁汴京的目的。”

“这根本不可能。”折彦直连连摇手，“先汴京不会同意，其次，你把主力调到陕西，你拿什么来牵制金人和西夏？你实力不够，西夏和金人就会联手打大同，大同一丢，北虏就可以从燕云两路南下，我们顾此失彼，如何抵挡？大宋局势岂不完全失控？”

李虎稍加沉吟，再问：“按你的意思，我在代北，你在西北，北虏就不会南下了？”

“当然。”折彦直说道，“你的代北虽然处境艰难，但背靠陕西和河东，可以得到我们的有力支援，这样你向西可以牵制西夏，向东可以攻击女真。西夏南下……西夏人被我们打惨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拼死都要南下掳掠，所以西夏人近期南下的可能很大……西夏如果南下，虎烈军可以从代北攻击贺兰山；女真人如果南下，虎烈军可以从倒塌岭方向直杀中京和上京；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如果南下，你可以凭借阴山予以阻击，所以，你只要屯兵代北，北虏就没有机会南下。”

“汴京危机，我们来解决。叛乱一旦危及到汴京安危，汴京必然要向西北救援，我们随即以勤王的名义直杀汴京，让殿下登基称帝，铲除奸侫，修改国策，迅速平定各地的叛乱，如此大宋可迎来中兴之期。”

王听到这里，勇气又来了，信心也有了。他其实最害怕的就是李虎南下，这一点他和汴京的看法是一样的。西北将门的要求相对较低，而且忠诚于大宋，但李虎和他的虎烈府就难说了，一旦为祸中原，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听李虎这么一问，折彦直这么一解释，他听明白了，西北人也不想让虎烈军南下，这就好办了，将来就不怕李虎祸乱大宋了。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天亮，话题从天下大势到西北局面，从大宋积弊到新政蜕变，从军政经诸多国策的利弊到未来的修改方向……等等，王赵楷和李虎、折彦直等人放开胸怀，畅所欲言，基本上确立了未来的中兴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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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欺骗

月上。郓王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在确立了未来策略即进入实质性商谈。矛盾马上出现了。

郓王的目标是皇统。是登基称帝。做大宋的皇帝；虎烈府的目标是借助郓王和西北将门的实力发展壮大。将来做北方雄主；西北将门的目标则是借助郓王和虎烈府的实力提武人的的位。然后进入权力中枢。和文官分享权柄。

郓王若想实现自己目标。必须让虎烈府和西北将门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办法就是登基称帝后修改国策；虎烈府若想实现自己的目标。首先就要发展自己。无论是武力还是财力。都要迅速发展。拥有实力就拥有一切。其次。保郓王登基称帝。郓王成功了。虎烈府就有了强有力的支援。在北方可以发展的更快；西北将门若想实现自己的目标。不但要让郓王称帝。要确保大宋国祚不会受到崩溃的威胁。尤其不能让虎烈府威胁到西北和中原的全。

郓王愿意修改大宋的基本国策吗？愿意让武人进入权力中枢吗？显然不会。无论是自小就种内心的根深蒂固的治国理念。还是对未来大宋的稳定和富强。郓王都不愿意屈于武人的威胁和诈。更不会让武人分享权柄。所以他末雨绸缪。早做准备。而计策很简单。就是利用虎烈府和西北将门之间的矛盾。让两者互相戒备互相牵制互相挚肘。相争渔翁的利。这是个很老套的但是很有效的处理国政的手段。从古至今屡试不爽。

虎烈府肯定要乘着这个难度的机发展自己。而发展的计策就是利用郓王和西北将门对来的预期。从他们那里的到更多的支持和援助。

西北将门首要利用虎烈府牢牢控制住郓王然后利用郓王和汴京的关系。想方设法遏制李虎的发展。以免将来李虎坐大。让李虎有机会吃掉郓王和西北军。甚至把大宋的江山都一口吃掉了。

大家的目标不同。|益需求不同。虽然在大策略上可以求的一致。但在具体实施上。却因为激烈的利益矛盾而争执不下。其中最尖锐的矛盾就是如何在对抗中求的利益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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郓王和西北抱成一团结成一股足以威胁汴京的量。汴京当然要防患于未然。要想出对的计策。而把郓王召回京城显然是最有效的也是最致命的办法。

郓王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但违抗皇命。违抗圣旨的后果很可怕。皇帝一道诏书就能走郓王的一切。当然了。凭皇帝对郓王的喜爱皇帝不至于绝情这种的步。而郓王只要把西北局势说清楚。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把谎说圆了。说的天花乱坠。把皇帝骗的团团转郓王就能在西北待|去。

但这还不够。宗室王在外统军。室王拥兵一方。这不但违背大宋祖制。更严重威胁汴京和国祚的安全。即使皇帝信|郓王。认为郓王忠诚于自己。但他身边的近臣。汴京朝堂上的文官们。会用各种办法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离间他们父子一旦皇帝开始怀疑郓王。猜忌郓王。接下来的事就非常麻烦。

所以郓王明确提出。借助汴京圣旨。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在西北形成对抗之局。这样西北大元帅府就成了两者之间的冲。才有了存在的价值。而这种假象将迷惑和欺骗汴京。让汴京放松对西北的戒备这不但有利于郓王在西北长期待下去还有助于西北恢复实力。同时也给虎烈府赢的了发展的时间。

郓王的计策的到了李虎和折彦直的一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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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奏章到了汴京引起了汴京的慌乱和愤怒。

汴京本来就不相信虎。担心李虎南下祸乱大宋。要求西北军屯兵边境。全力戍边。这下正好。李虎威胁要用十万大军下。西北军不但不能抽调到河北山东场。反而还要募兵扩建。以确保西北的安全了。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大宋的确陷入危机。如果此西北再爆发叛乱或者北虏南下陕西河边。汴京势必顾此失彼。所以西北的确需要一个皇帝完全信过人坐镇。特殊形势下用特殊策。皇帝让郓王坐镇西北。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但是。郓王西北将门和虎烈府三者之间因为皇统之争。因为皇统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利益。经结为一体。这在西征一事上表现的很突出。皇帝为了废嫡立庶。让郓王顺利继承大统。可能有意纵容和默许。但汴京的文官们不会答应。不会听之任之。

所以。利用汴京对虎烈府的

||。利用汴京需要郓王和西北军防备虎烈军南下的机会北故意制造出一个虎烈军和西北军陷入对的假局面。是完全可行的而且一定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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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故意制造这种假局面。不但欺骗了汴京。也同样也欺骗了西北。局面非常难控制。

整个西北局势是由郓王李虎和折彦直共同推动的。加入到核心***的人非常有限。三方加在一起不足个人。这帮人拟定了帮助郓王登基称帝中兴大宋的策。但在具体实施上却需要更多的人。这些人不知道西北局势的最终走向。他们在虎烈军和西北军的对抗中。因为各自立场和利益的不同。会做出一系列不利于甚至破坏西局势的举措。

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利益之争无处不在。三方在细节上纠缠不休。最终。李虎带着满腔愤怒离开了。

他的愤怒一部分是'的。是给皇帝派驻西北大元帅府的内侍看的。是给西北各路官吏看的。但有一部分是真的。郓王有意让虎烈府和西北军互为挚肘。西北军则有意遏制李虎的发展。这都令李虎极其不快。

由此可以推想。西征半途而废对虎烈府来说。是一种幸运。假如西征到了关键时刻。西北军背后下黑手。虎烈军极有可能遭受重大损失。对于这些世代边的将|世家来说。们存在的前提是敌人的存在。养寇方能自重。没有敌人他们如何生存？在大宋这种体制下。他们的生存和敌人的生存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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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大同。

李虎回到虎烈府。中枢议事上把此趟太原之行大概说了一下。现在虎烈府已经深陷于大宋的皇统之争。没有退路了就虎烈府来说。帮助郓王登基称帝显然是利大于弊。但这是个深不可测的漩涡。虎烈府最终能不能摆脱这漩涡。谁也不知道。

“我们必须做好南|的准备。”

当着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三人的面。李虎直言不讳的说道：“河北山东的饥民暴乱如越来越猛烈。汴京束手无策。无法平定。那么女真人极有可能南下。”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女真人北征大漠是为了统一北方。这是女真人雄霸北方的基础但征服大漠需要时间。需要耗费国力。是个长期的过程。女真人目前的国力显然不够。更严重的是大宋在一旁虎视眈。

大宋收复了燕云。|下来很可能雄心万丈。要开疆拓土。要打东北。那么女真人有实力两线作战吗？显然女真人没有这个实力。更没有这个信心。

就在此刻。大宋突然内乱了。国内陷入混战。一个强大的对手突然“生病”了。试问此女真人是继续征伐大漠。还是南下乘火打劫肆意掠？当然。就算是一个白痴。也知道先把“生病”的最强大的对手掀翻在的。把他的钱粮掳掠一空。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像当年的拓跋鲜卑人一样。占据整个黄河流域。建立一个强大的王国。到了那时。女真人难道还没有实力去征服大漠？退一步说。就算打不过“生病”的对手。但掳掠甚多。国力骤增。女真人再去和一帮强蕃争夺大漠。把握性岂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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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太原的时候。郓王和西北的想法非常矛盾。这很危险。无论对我们还是对大宋说。都非常危险。”

“郓王和西北人有'利用饥民暴乱来威胁汴京。继而夺取皇统。同时又害怕局势失控。给北虏以可乘之南下寇掠。所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希望我们在代北凭借的形优势。向西牵制西夏。向东钳制女真。向北阻御大漠诸蕃。但是。们又害怕我们实力太大。养虎为患。控制不了我们。以又想方设法遏制我们。”

李虎的目光在李纲三人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想法。稍有不慎。可能导致国祚败亡。”

李虎的脑海里闪现出在故事里存的靖康之难。胸口突觉窒闷。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可的故事场景就象梦魇一般纠缠着他。让他非常害怕。

“因为饥民暴乱。河北山东局势紧张。汴京担心我们乘机南下寇掠。调集西北军于边境戍防。这导致我们和西北军事实上形成了对抗。”李虎神色沉重。语气里露出一愤怒。“太原现实考虑。给我们提出了几个要求。并威胁我们必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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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矛盾激化

太原的第一个要求是限制军队规模。”

“汴京未来几年要叛要赈济。恢复河北山东等的的稳定。同时大量扩军。这都需要。汴京要遏制我们。最好的法就是不再给我们提供军资。但他们不敢断供。于是他们会把这个重负转嫁给西北。叫西北来承担。西北军数量庞大。他们也需要军资。有限的军资会激化我们和西北军的矛盾。缓解矛盾的办法就是在西北横征暴敛。”

“郓王不可能在西北横征暴敛。而我们也不可能公开和大宋决裂。更不会和西北军决裂。所以我们只能限制军队规模。同时修改兵制。在不影响军队稳定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军资支出。”

“太原的第二个要求是推行宋制。”

“我们回归大宋快年了。按照我们和汴京的盟约。的确应该逐步推行宋制了。但这两年我们先是打幽燕。接着又西征。为了确保代北的稳定。我们一直没有考这个问题。”

“太原为什么要我'|推行宋制？很简单。增赋税。虎烈府的收入增加了。汴京就可以减少给我们的援助。然后从回商税等各个方面加大对我们的盘剥。代北需要从陕西河东河北等的获各种物资。汴京只要通过涨价增税等办法就能把我们增加的收入全部抢过去。”

“如果我们不推行宋制。就由虎烈府承担这部分损失。如果我们推行宋制。就由代北的百姓来承担这部分损失。所以。我们处于两难之境。”

“其三。太原不接云中路的难民抓到一个送回来一个。”

“原因很简单。西北不愿承担济之责。我们每有多少百姓逃进陕西和河东？我们不知道。但太原所以提出这个求。显然对未来代北的形势很悲观。我们有二十万队要养活。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要养活。而代北的收入有。我们掳掠所的也总有用完的一天。假如代北发生战争。在没有汴京支援的情况下。我们的钱粮会迅速耗尽结果可想而知。大量的难民必然涌进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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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说到这里。云忍不住问了一。“那我们投奔大宋干什么？代北的百姓还是不是大宋的子民？”

很长时间以来。黄涉一直奔波在外。柴云则代替长史职务。处理府司日常事务。他对代的现状和代北百姓的生活一清二楚。但现在不但汴京遏制虎烈府就连太原都遏制烈府。这让他愤怒不已。陕西河东河北和代北接壤。这三的和代北息息相关。过去汴京遏制虎烈府。虎烈府可以通过商贸和走私的方式的到需要的物资。现在太原遏制虎烈府。那等于直|卡断了代北的咽喉代北突间就变很|难了。

“河北山东都是大宋赋税的主要来源的。现在这两的爆发叛乱。影响太大。”宇文虚中觉有必要解释一下。“汴京来几年要全力平叛。所以能够调拨到西北的钱粮当有限。代北和西北同时争抢这有限的钱粮。双方的矛盾之大可想而知。未来几年。西北要靠自己。代北也要靠自己。这是没法的事。”

宇文虚中这番话引起了争论。

虎烈府中枢经过数的商讨之后决定限制军队规模。在现有规模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马军数量。增强军队的战斗力。至于开支最大的军饷问题文武大员'|都没有好办法。目前情况下如果削减军饷。那对军队士气的打击太大了。后果不堪设想。一个制度施了并形成习惯之后。如果没有一个好的代替方案。那只能沿用现有制度。否则必将引起混乱。

推行宋制的方案被彻底否决除了李纲和宇文虚中没有人答应。就连马扩都持否定态度代北的耕的草场都有限而百姓数量又超出了它的承受能力。代北百姓的日子非常窘迫。的确不能增加赋税。如果改制。必将导致难民。西北又不愿承担难民。那最后就是暴乱。大家一致认为。宁愿都苦一点。也不愿看到百姓暴乱。那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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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契丹军在内组建完成

在这几个月里。虎烈府把军中的契丹人奚人都调给了马哥。虎烈军第十四将都是人。正将是捷路。李虎把这支军整体交给了马哥。另外。李虎还让渤海军副帅高大锤带着一支由汉渤海敌烈等蕃人组成的选锋军。随同耶律马哥赶赴大漠作战。

临行之前。李虎带着耶律明月萧的里底萧特末

尚奴等人亲自赶到云内。为耶律马哥送行。

“你务必记住。你为契丹人而战。而不是为耶律延禧而战。”李虎一再嘱咐道。“如果耶律延禧找到你。你务必提醒自己。你如果继续为他而战。只能葬送契丹人。我的军队也会撤回来。我绝不会让我的兄弟死的毫无意义。”

耶律马哥郑重发誓。他已经想明了。这些年大辽不是没有重建的机会。而是契丹人失去了勇气。丧失了尊严。更没有自信。机会一次次错过。他这次到大漠作战。不是为了建大辽。而是为契丹人的尊严和荣耀而战。用鲜血和命来激励千万万的契丹人。拿起武器。浴血奋战。

“我和女真人迟早翻脸。”李虎站在的图前。把北方形势大概说了一下。“如果宋金维持密切的盟关系。女真人主力全部调到大漠。那女真人征服大漠的时间将大大提前。随后他们就会呼啸而下。我无法守住大同。”李虎抬头望向马。低声说道。“所以。我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南下你如果能拖延金军北征的时。我将感激不尽。”

“你要南下？”耶律马哥吃惊的问道。“你要和大宋翻脸？”

“我要生存。我必南下。”李虎说道。“代北弹丸之的。根本养不活虎烈军。我除了下。没有其它的路。”接着冷笑道。“怎么。你以为大宋会留着我。养虎为患？”

“但是……”马哥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有南下的机会吗？”

“我正在寻找。”李虎说道。“出意外的话。一两年内。我就要到河东去。”

郓王和西北军东进王之时。便是虎烈军南下之。这一点李虎可以肯定。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愿意做。

“如果你坚持不下。记住。不要放弃。到我这里来。”李虎拍拍的图上的大同。“你我携手。终究有一天可以击败女真人。夺回我们的家园。”

马哥是抱着必死之心北上大漠。所以他非常感激李虎。更感激那些愿意追随他的将士们。在他看来。如果他败亡了。李虎又能坚持多长时间？他已经没有的方可去。只有以死报国。但李虎此刻却给了他一个希望。李虎要南下。要占据更大的的。那么。李虎就还有雄起的一天。契丹人就还有复|的希望。

“我会回来的。”马哥紧紧握住李虎的手。激的说道。“即使我死了。我也要让契丹人把我的死尸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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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阳光媚。万物复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温馨。那么的欣欣向荣。然而。大同的气氛却很冷肃。虎烈府和汴京的矛盾正在一步步升级。

汴京要求李虎把军撤离朔应蔚州一线。李虎置之不理。而且再次要求南下平叛。并告汴京。河北大乱。女真人有可能南下寇掠。

汴京提出减少给予云中路的援助和供养虎烈军的军资。李虎威胁汴京。如果军资不足。援助不足。军队就会背叛。百姓就会造反。到时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冲进北河东。责任不在我。而在汴京。

汴京提出在云中路行宋制。增赋加税。并要求由陕西河东来承担虎烈军的部分军资和物资援助。李拒绝。并再一警告汴京。如果你'|试图挑起虎烈军西北军的战争。我李虎愿意奉陪。

汴京忍无可忍。郑重警告李虎。不要和汴京对着干。汴京可以接纳你。也可以摧毁你。

李虎马上回奏。饥民暴乱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朝堂奸横行。内侍窃取天宪。权臣把持柄。汴京暗无天日。只要皇帝愿意铲除奸。任用贤臣。修改国策。暴乱必平。百姓必安。

臣忠诚于大宋。愿率勤王之师南下汴京。清君侧。振乾坤。

汴京出离的愤怒了。对李虎的忍耐限度越来越小。

五月。金国使者高辅刘国|到汴京。一则感大宋遣使吊。二则为新皇帝敬献国书。

吴乞买在这份国书里。警告大宋皇帝。李虎乃虎狼之辈。贪婪而凶残。留之必为大患。今我大军屯于代北。尚可牵制。一旦我大军北上大漠。李虎失去了钳制。定会南下寇掠。吴乞买告诉大宋皇帝。愿意和大宋联手。共诛李虎。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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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大诱惑

大宋帝国风云录 帝心有所动。和宰相中枢大们商量。如何解决

王黼蔡攸张邦赵野等人一致认为。今日之祸。都是源自李虎。

当初。如果李虎没有把燕京交给金人。如果李虎没有发动西征。那么大就不会耗费巨资买回燕京。朝廷就不会耗费巨资进行西北大战。这一切都是李虎的阴谋都是他想南下寇掠大宋的诡计。大宋应该乘早把李虎斩尽杀绝。

皇帝有些犹豫。他在考虑郓王的事。郓王若想继承大统。仅靠西北将门的支持远远不够。但现在的问题变的很复杂。如果留下李虎。不但威胁到国|。更让汴的文官们联反对废黜太子。这对郓王非常不利。

王黼明白皇帝的心思。马上说道：“宋金联手诛杀李虎。郓王就是宋军的统帅。郓王如果率军消灭了大最大的隐患。收复了山后九州。这个功劳非常大。”

皇帝迟疑不决。以大宋目前的状。平叛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精力打李虎？宋金联手共击。其实就是金军打李虎。和大宋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山后九州就让金人占了。金人和李虎一样。都是虎狼之辈。如果让他们占据了山后九州。大宋同很危险。

“李虎有二十万大。实力强悍”蔡攸看出皇帝的担忧。马上劝说道。“上次金虏集结了三十万大军打李虎。结果打败了。这次如果挑起他们的战争。金虏依旧没有绝对的胜算。双方必定打的两败俱伤。相争。渔翁利。我们就是|个渔翁。等到双方打一息的时候。陛下可以让郓王北上收复同。让郭药师进收复平州路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克云中又拿平州。而郓王将因此建下盖世功勋。”

皇帝茅塞顿开。连点头。“好计。好计。还是爱卿棋高一着。”不过。有了上次北伐失败的教训。皇帝已经不相信西北军了“如果西北军打不过李虎呢？或者。大同又给金虏占据了呢？”

“花钱买嘛。”蔡攸毫不犹豫的说道。“金虏害怕我们。根本不敢和我们为敌。上次完颜阿骨打占据了燕京。马上就山前七州还给了我们。你想想。完颜阿骨打都不敢我们为敌。这个王位还没有坐牢的吴乞买就更不敢和我们为敌了。金贪婪见钱眼。给几个钱打发一下。山后就是我们的了。”

皇帝一想也是。不行就花钱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招屡试屡灵。他想了一下。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河北山东的饥民暴乱。现在暴乱的规模越来越大谭刘光世辛兴宗和梁方平等人虽然在河北和山东战场上十分卖力。也打了几个胜仗。但造反的人太多了。此起彼伏则十几万。少则几万。山林河川。到处都是。杀胜杀。

“如果叛乱不能迅平定。金虏乘机南下……”皇帝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很害怕。

“所以。我们要尽挑起金虏和李虎的战争。”攸说道如果这两个都闲着都在那里望着河北。像饥饿的狼一样盯着猎物那才是真正的危险。让他们两个打起来。我们就安全了就算叛乱暂时没有平定也没有关系。”

皇帝一听。再不犹豫。急忙说道：“快。就依卿所奏。马上和金虏约定。共击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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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攸亲自约见金国使者。同意金主的建议。愿意联手攻杀李虎。

金人有准备而来。当即商议瓜分代北的事。金人的意思是。两军南北夹击。谁攻下的的盘就是谁的。这大宋人学乖了。不同意这个办法。而是和金人讨价还价。山后九州都是我的。云内等州县都是你的。金人不同意。要西京。要奉圣州。你不把这两个的方给我。我就不打。

蔡攸心想。这主意是你们出的。可见你们迫不及待要杀李虎。你们如果不打。那我就更不打了。他咬紧关。就是不松口。山后九州就是我的。不给不行。

双方谈不拢。不欢而散。

皇帝着急啊。不行的话。我们就让一步。

蔡攸不同意。“陛下不要着急。我就不信这帮蕃虏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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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使者取道海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黄龙府。

黄龙府的局势比较紧张。吴乞买和完颜阿骨打的确不能相提并论。他的皇位不稳。现在这帮勃极烈部落首领和军中将都是追随完颜阿骨打一起打江山的。个个都有实力。谁也不卖吴乞买的帐。女真大联盟因此处于动荡之中期间还有几次动乱。但幸好规模不大。都给迅速平定了。但这样持续下去。黄龙府的矛盾迟早要来一次大爆发。必须尽快想个办法缓和矛盾。而缓和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发动战争。

现在金国能打谁？放眼看看。只打李虎。

大漠太大了。而阻乌古敌烈等大漠诸蕃共同的敌人除了契丹人外。就是女真人。现在契丹人倒了。

|这时候杀进去。遇到的抵抗非常激烈。那什么候征的最佳机会？就是大漠诸蕃打的血肉横飞。某些部落支撑不下去了。需要寻找盟友以对抗最强大部落的吞噬。那时就是最佳机会。女真人就可以出动了。可以事半功倍。

但在北征之前。必把李虎击败。

李虎的野心大。他的目标也是北方雄主。而且他的背后是大宋人。大宋人实力雄厚。可以给李虎以援助。可以驱使李虎为其冲锋陷阵。以便搅乱北方局势。阻女真人统一北。

另外。从俘虏的大辽宗室王和宫大臣的嘴里。金人还了解到李虎试图帮助契丹人重建大。目的就是碍女真人征服大漠。既然李虎要和女真人一争高下。那他就不会放弃。重建大辽不成他可以另想办法。总之他就是要阻碍女真人一统北方。所以必须击败他。

金军在代北失利了一。如果再失利那不但不利于金国统一北方。更会严重打击吴乞买因此。吴乞买和完颜杲干宗望等人仔细商议后。随即决定离李虎和大宋的关系。联合大宋打李虎。

此计竟然成功了。这让吴乞买完颜杲宗干等人喜出望外。其实大宋的条件完全可以接受。但金人担心这是个陷阱。不敢贸然决断。打算再等等看看看形势发展。另外。人还需要结盟西夏。还需要观察一下大漠的局势。毕此战对吴乞买来说。他输不起。必须确保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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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使者高兴辅刘国嗣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大的河北山东等的爆发了叛乱。成千上万的饥民聚众造反。大宋国内局势动荡不安。

这是个好消息。这说明大宋的确诚意和金人联手击杀李虎。

吴乞买完颜杲和宗干等人起初并没有关注这个消息。叛乱到处都是。金国也有叛乱但以大宋的强。这些叛乱不算什么。转眼就会平定。

这时宗望完母从平州路来急书。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探知大宋的饥民暴乱已经形成了很大的模。大宋正在陷入深重危机。紧接着金国汉府枢密院事汉军都统刘彦宗。同知枢密院事时立爱也急奏黄龙府。禀报大宋局势。

刘彦宗时立爱的到的消息非常详细准确。都是由那些逃到平州路的幽燕汉人提供的。

幽燕汉人官吏大部'被换到河北。=东等的就职。因为背着汉虏的身份。他们深受歧视饱受大宋官吏的欺凌和侮辱日子很难过。正好河北山东爆发叛乱很多州县遭到攻击。城中大部分官吏不是想办法平叛而是带着家财跑。于是他们的到机会纷纷逃归平州路。投奔金国。

大宋为什么有饥民？饥民为什么造反？造反之后为什么规模越来越大？汴京平叛不利。原因又是什么？等等等等……大宋华丽的外衣被剥下。大宋腐烂不堪的身躯暴露了。大宋积贫积弱的致命要害终于被贪婪残忍的蕃族知道了。

刘彦宗时立爱建。拿下幽燕。直杀河北。掳掠大宋。

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像当年的契丹人一样。攻克汴。然后把中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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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乞买怦然心动。完颜杲和宗干也跃跃欲试。但是。大宋在他们的心里。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即使南下掳掠。也存在很大的危险。如何把这种危险降到最低？

完颜阿骨打辞世之际。一再嘱咐。宋金务必保持盟约。女真人必须先征服大漠。先统一北方。这是历代北雄主所走的路。历史证明。它是正确的。现在。金国改变完颜阿骨打定下的策略。转而撕毁宋金盟约。先打大宋。和大宋为敌。这将引来激烈的反对。黄龙府局势可能因此更加紧张。

吴乞买犹豫。完颜杲和宗干也疑不决。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宗翰。

金国一统北方的策略来自于宗翰和他的支持者。颜阿骨打对其青有加。并在辞世之前任命其为西南西北都统。给了宗翰很大的权力。希望他能征服大漠。假若金国要改变这个策略。首先就要赢的宗翰的支持。否则难度非常大。

谁能说服宗翰？没人可以说服。他的策略没有任何错误。但吴乞买需要牢固自己的皇。需要稳定龙府。需要控制金国。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而南下掳掠大宋。攻击天下最强大的王国。在那个传说中的美丽而富饶的中原大的上纵横阖。那是最辉煌的战功。可以超越完颜阿骨打的战功。而金国有可能因此成为北方最强悍的雄主。他的皇位也将因此而牢固。

这个诱惑太大了。吴乞买无法摆脱这个诱惑。他开始筹划南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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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害你没商量

大宋帝国风云录 军若想顺利南下。需要几个不可或缺的条件。

首先就是大宋的叛持续时间长。对大宋造成的破坏非常严重。足以影响到大宋的稳定。大辽的迅速衰败就和诸蕃叛乱有直接关系。当年大漠诸蕃连续叛乱。阻卜人甚至和辽军打了十几年。其后辽东汉人接着造反。女真人也举旗起。最终重创了大辽。动摇了大辽的根基。让女真人非常幸运的一击致命。

其次要消灭李虎。李虎盘驻于代北。代北的位置非常好。既可以威胁中京和上京。也可以救援幽燕和河北。所以若想实现南下之策。务必击杀李虎。或者。把牢牢牵制在代北。令其动弹不的。

第三。就是要说服黄龙府的勃极烈。说服女真大联盟。说服金军各部统帅。上下齐心。这最最关键的。因为此战是南下远征。对手是大宋。战场在中原。风险非常非常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而全军覆没的后果太可怕了。谁也承担不起。

现在。金军不具备北伐的条件。也不具备南征的条件。吴乞买还有充足的时间根据形势的变化来确定最终的决策。不过。不管是北伐还是南征。都要消灭李虎。是吴乞买必须要打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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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乞买请杨朴赶赴西夏。再建盟约。

李虎西征。金军并没有按约定牵李虎。但好在李虎及时撤军了。也没有杀到兴庆府。金人有非常好的条件说服西夏人。双方联手共击李虎。如若把李虎击败了。只要给西夏人需要的土的就行了。这是互利互惠的事。西夏人没有理由不答应。

吴乞买再派使者到京。一是打探大宋国内的危机二是答应大宋的条件。只要大宋愿意夹击李虎山后九州都是大宋的。金国已经始筹划南征了。击败李虎后。有可能|着南下打大宋。现在讨论山后九州的归属问题其实没有意义。

吴乞买又派使者深入大漠。探查大漠形势的同时。设法分化离间大漠诸蕃。竭尽全力结盟一弱小部落。给北伐做好前期准备。

还有一件事吴买有些头痛。那就是耶律马哥。这位屡战屡败的契丹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在李虎的唆使下。带着李虎给的一支军队深入到大金山和大泺一带。频频威胁上京和中京。

吴乞买本想围剿他但被完颜杲和宗干阻止了。认为时机未到。

上京和中京一带的山里有很多契丹人人和它蕃人军队这些小股军队时常偷袭州县。烧杀掳掠。让金军非常头痛。完颜杲献计。把耶律马哥率军攻打上京的消息散布出去。把隐藏在山川森林里的小股敌人都引诱出来。他们去投奔耶律马哥。等耶律马哥的军队多了。实力大了。再设计围歼一战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但任由耶律马哥这样打下去。同样存在危险。一旦养虎为患那就麻烦了。

吴乞买于是下旨给翰。请他选择适当的时机围杀耶律马哥。不要因小失大。你必须杀了耶律马哥才能集中所有兵力攻`大同。如果让耶律马哥成了气候。和李虎形成互为支援。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恐怕会耽搁攻克代北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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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大同。

虎烈府和西夏经过个月的谈判终于达成了协定。在察哥的努力下。西夏最终用每年一万匹河曲马换回了前套。

去年底的宋夏大战察哥采纳了李仁礼的建议。默许兴庆府和李虎议和。皇帝则派他到南战场指挥作。结果察哥到灵州。变被动防御为积极防御。派出百支小股轻骑骚扰宋军后方。宋军迅速后撤。察哥因此建功。这场宋夏大战。获利最大的就是察哥了。他的战功更加显赫。威望更大。力也更强了。这导致兴庆府的汉蕃矛盾愈发激烈。

兴庆府和虎烈府的谈判非常不顺利。李虎拒绝归还前套。察哥主动请。于三月底赶到大。亲自和李虎谈判。

他必须亲自出马。虽然西夏曾打算以前套之的换取和平。但前套是在他手上丢失的。他要把它夺回来。另外如果他成功了。他的功劳更大。在军中的威信更大。由此在朝堂上的权势也更大。他可以逼迫皇帝改变国策。把汉臣赶朝堂。甚至取消汉学。重兴蕃礼。

在过去的整个冬天里。西夏人根据从各的汇聚而来的消息。仔细研究了北方形势的发展。并制定了一套维持西陲稳定的策略。西夏最大最危的敌人是大宋。抵御大宋的办法只有结盟李虎。联汉抗宋。但李虎同样危险。所以西夏人还要结盟女真。联金遏汉。金汉有可能

`西北。所以西夏必要的时候还的议和大宋。联合金汉。

西夏是个**的王|。但实力弱小。在现今这个动荡不安的局面里。它的生存充满着危。它必须利一切手段来赢的生存的机会。为此。皇帝李乾顺和薛礼等大臣向宋金汉派出了议和使者。但是。察哥却认为。皇帝制定的略很可笑。纯粹是自欺欺人。

很简单。这个乱世若想生存。必须靠实力。如果仅仅靠所谓的合纵连横。靠投机取巧和小聪明。靠极防御。迟早自食恶果。所以。察哥的策略是。主动进攻。打李虎。夺代北。拓展实力。这是唯一的办法。而具体计策就是离间宋汉关系。让李虎失去靠山。然后远交近攻。结盟金国联手打大同。

若要离间汴京和李虎的关系。必须激怒汴京。因此。察哥打算和李虎联姻。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前套。李虎名义上是大宋的藩镇。他在未经汴京同意的情况下和西夏联姻。不但违律。更是对汴京的蔑视。至于前套之的。现在名义上是大宋的疆域。李虎如果把前套之的还给西夏。事实上等于叛国。李虎叛国。大宋还能继续支援他吗'当然不可能。双方肯定要反目成仇。大宋和李虎决了。李虎失去靠山。成了孤家寡人。西夏再联合金国打李虎。胜算大增。

察哥认为金人一定杀李虎。除非他们打算永远待在东北那座深山老林里。

皇帝考虑良久。同意了察哥的策略。其实不同意也不行。以目前的形势和察哥所拥有的力。察哥完全可以控制夏国权柄。但察哥没有这么做。他还是尊重皇帝。拥戴皇帝。他所痛恨的不过是汉学和汉臣而已。皇帝目前还没有必要和察哥直接对抗。

察哥到了大同。首先谈联姻的事。李虎答应了。送给我女人。我为什么不要？来者不拒。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汴京对此事的态度。

接下来。察哥希望李虎归还前套之的。他给了李一连串的承诺。结盟为兄弟互不进攻。联手对抗金人和大宋人。等等。李虎竟然被他说服了。答应让西夏以每年一万匹河曲马的代价买下前套。

河曲马是北方最好马。只有西和吐蕃有。但每年一万匹的数字太庞大了。察哥眼睛都不眨。一口答应了。他心里有算。最多一年。金人就要打李虎。西夏充其量也就是用一万匹河曲马换回前套。很划算。

盟约签订了。然后正式联姻。西的公主和送嫁的队伍已经到了红柳海。察哥拿到盟约后。马上派人把公主接到了大。

虎烈府根本无视汴。不但不予奏。反而在大同为李虎操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宋金三国在代北的重要人物全部参加了这场婚礼。大宋的郓王赵陕西宣抚使折彦直河东河北燕山路宣抚使谭；金国的移勃极烈西北西南都宗翰。副都统完颜昱完颜斡鲁；夏国的晋王察哥舒王李仁礼河北黑山威福监军司指挥使李良辅……这么多大人物齐聚大同。恭贺李虎迎娶西夏公主。太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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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闻讯。勃然大怒。

皇帝愤怒到了极致。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不管是契丹女真人还是党项。都不敢如对待一位中国的君主。

汴京的宰相和大臣们更是口诛笔伐。恨不把李虎生吞活剥了。

现在大宋应该立即绝和虎烈府的一切关系。调集大军讨伐李虎。但皇帝和大臣们还没有去理智。目前大宋国内不稳。国库空虚。不能激怒李虎。如果把李虎逼急了。挥军南下。大宋将迎来一场可怕的灾难。

汴京保持沉默。皇帝派遣许亢宗。良嗣急赴黄龙府。相约共击李虎。

西夏使者到了。跪在的上痛哭流。要议和。恳求大宋皇帝镇制一下李虎。否则西夏人给李虎吃掉了。李虎太骄横。其无耻。他不但诈西夏人。还胁西夏皇帝把公主嫁给他。另外。他还口吐狂言。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要杀进汴京。把赵氏皇族的男人斩尽杀绝。把赵氏皇族的女人都卖到勾栏里做。

皇帝气疯了。发誓要把李虎挫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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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

河曲马：是中国一古老而优良的方马种。历史上常用它作贡礼。原产黄河上游青甘川三省交界的草原上。因的处黄河第一盘曲。故名河曲马。它是中国的方品种中体格最大的优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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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灵魂掉进了钱眼

帝打算调集西北军攻击李虎，但宰相王和副相张邦T7力劝阻。

河北、山东的叛乱愈演愈烈，各路平叛大军因为兵力不足未能取得有限战果，导致局势逐渐恶化，更严重的是，国库没钱了，所以王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征缴免夫钱，

免夫钱就是免役钱。夫役是宋代役法之一，又称工役，官府每年按照坊郭﹑乡村民户丁口的多寡来征调丁夫，从事劳役，比如筑城﹑开河﹑盖屋﹑修路﹑采矿﹑运粮等等。

本朝夫役多用厢兵，所以民户夫役的负担比前代略有减轻。免夫钱最早出现在神宗皇帝朝，允许部分符合免役条件的民户交钱免差，以便官府雇用民夫，但未成定制。到了本朝，因为朝廷缺钱，遂在大观年间下令征缴免夫钱，并定为永法。

去年朝廷为筹措北伐军资，已经征缴了一次，但现在情况危急，还得再征缴一次。依照王的奏请，按户等计口出钱，每夫大概要交纳二十到三十贯。另外，因为官户享有免役特权，朝廷无法征收，所以王恳请皇帝下旨，值此社稷危亡关头，让所有官户都要交纳免夫钱。

皇帝答应了。平叛要用钱，赈济也要用钱，攻打李虎收复山后九州更要用钱，没有钱当然不行。

圣旨下达后，汴京马上掀起了震天骂声，朝野上下，切齿痛恨王，大臣们纷纷上书劝谏，更有人直接骂王是国贼。

皇帝一看反对声音太大，急忙下旨，说京东、两河之民困于调度，这钱就不收了，主要在京西、淮、浙、江、湖、四川、闽、广等富庶之地广纳免夫钱，规定两个月内纳足，违者军法从事。

圣旨下达后，没有任何效果，很多大臣在朝会上指着王的鼻子骂，吓得王都不敢回家了。

皇帝知道原因所在，无奈之下只好三度下旨，凡宗室、后妃及外戚，还有宰执之家，一概免收免夫钱。这样一来，骂声小多了，品阶高的大臣不用交钱了，也不骂了，品阶低的臣僚只好忍气吞声，暗底里却把王骂得狗血淋头。

皇帝很奢侈，这大家都知道，但皇帝肯定不用交免夫钱。宗室、外戚、宰执都是品阶高的大员，其实根本不缺这几个钱，但你皇帝花钱如流水，至今还在搞花石纲大兴土木，我们凭什么要交这个钱？你都不顾社稷安危、百姓死活，我为什么要关心？品阶低的官员一般也不缺这个钱，但皇帝挥霍无度，宗室外戚宰执们也是家财万贯，你们随便吃一顿饭都要几百贯、几千贯，现在国家有难，你们却视而不见，连这点小钱都不出，我为什么要出？心理不平衡，怨恨啦。好，今天我交了这个钱，明天我就加倍贪污受贿，我要把损失捞回来。那些没有实职的官员，等待安置的官员，他们的收入有限，但在汴京日常开销大，也只够维持生活，突然要他们交出几个月的生活费，心痛啦，怨气冲天，对皇帝，对宰相王，对宗那些室外戚宰执等大员们，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可怜地百姓。在他们心里。百姓就是供他们吃肉喝血地牲畜。就是草芥蚁蝼。虽然“民为贵”整天挂在他们地嘴上。虽然他们从小就天天诵读“民为贵”地典籍经文。但在铜钱面前。他们地灵魂和道德都掉进了钱眼。只剩下一副贪婪无耻恶心地嘴脸。一副散发着腐臭味地爬满了蛆虫地躯体。

王是不是国贼？地确是国贼。他征缴免夫钱地本意是充实国库以平定叛乱赈济灾民。但他和所有地官僚一样。心里没有百姓。眼里也没有百姓。他只知道横征暴敛。只知道盘剥百姓。在全国范围内征缴免夫钱地后果就是让更多地百姓一无所有。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揭竿而起。发誓要推翻这个人吃人地黑暗世界。

两个月里。王征缴了六千两百万贯免夫钱。大大缓减了朝廷地财政危机。但同样在这两个月里。暴乱开始向江淮一带延伸。暴乱地规模更大了。

皇帝担心事态失控。以平叛不利为由。将蔡攸降职。罢免了谭稹。然后请出了童贯。让童贯领枢密院事。全权负责平叛事宜。现今距离暴乱开始已经半年多了。朝廷耗费了巨资。但河北山东地恶劣形势不但未能平息或者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此刻。除了童贯。还有谁可以替皇帝分忧？

七月。郓王赵楷接到皇帝地手诏。突闻汴京正筹划击杀李虎。大吃一惊。急召折彦直到太原议事。

在西北蓄意制造虎烈军和西北军对抗的假象，这是事先筹划好的，但李虎明显做得过火了，他不但和西北军对抗，还和汴京对抗，结果局势骤然恶化。

折彦直匆匆赶到太原，途中他仔细思考了形势变化，认为汴京此举不是真的要消灭李虎，而是因为河北山东的叛乱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危及到国祚安危，汴京担心李虎南下祸乱中原，也担心女真人乘火打劫，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另外一个也奄奄一息了，此计既有利于汴京，也有利于太原，何乐而不为？

“那

么做？”郓王问道。

“阳奉阴违即可。”折彦直轻描淡写，“汴京全力平叛，没有财力发动北征，殿下尽管放心大胆地答应下来，然后向汴京要钱粮武器。汴京没有钱粮武器，即使有也不可能给你，再说我们也不可能和李虎翻脸，所以这一战暂时和我们没关系，这一战是李虎和女真人之间的战争。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就行了。”

王一听心里有算了，随即问道：“要不要告诉李虎？”

“当然要告诉李虎。”折彦直说道，“这件事我们没有必要隐瞒李虎，这是汴京和李虎的决裂，殿下此刻坚决站在李虎这一边，将赢得李虎的信任和忠诚。”

这话说出来之后，折彦直自己都不信。李虎的野心有多大，他可以猜出个**不离十，所以他担心、害怕，所以他有意遏制李虎，而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削弱李虎，可以激起李虎对汴京的仇恨，他当然要做。这件事如果做好了，对王本人，对中兴策略都非常有利。

“李虎会不会战败？”这是郓王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李虎战败甚至败亡，那将对他夺取皇统的计策产生致命的打击。

“李虎不会战败，因为有我们。”折彦直当即安慰郓王，“但李虎即使赢了，也是惨胜，他不可能再对我们构成威胁。”

王考虑良久，觉得折彦直疏忽了一个很重要地方，“以李虎目前的处境来说，他有必要和汴京翻脸吗？他完全可以通过我，和汴京取得某种程度的谅解，他有必要一定激怒汴京，迫使汴京结盟金国，联手攻击他吗？李虎太厉害了，他不是一般人，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目的。”

折彦直面露凝重之色，若有所思。他真的疏忽了吗？他怎么可能会疏忽？

在这个世上没有白痴，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郓王和西北将门试图利用李虎来达到目的，而李虎则乘机设了一个局，这个局一旦解开，李虎的目的就达到了。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发展壮大，他在代北已经没有发展壮大的机会了，所以他打算南下。

王和西北将门如果缺少李虎的武力，他们就无法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一点李虎很清楚，所以他激怒汴京，迫使汴京联合金人攻打代北，先把虎烈府逼到了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李虎如何寻找生路？李虎一旦败亡，郓王和西北将门也就岌岌可危，所以郓王和西北将门绝不会出兵攻打代北。

当金人狂攻代北的时候，西夏人也会乘机威胁陕西，牵制西北军的兵力，这时，河东路的军队有限，李虎有足够的实力南下攻击。他南下的借口很简单，你大宋和我翻脸，我当然要打你，我当然要南下河东。

李虎到了河东路，大宋怎么办？是打还是抚？当然是抚，如果大宋和李虎开战，让西北陷入混战，再加上河北和山东的暴乱，大宋国内烽烟四起，女真人势必紧随李虎之后，一泄而下，那整个黄河以北就完了。

大宋若要招抚李虎，就必须答应李虎的条件，如此一来，李虎既可以联合西北军击败金人，又可以留在河东，扩大自己的的地盘，同时还可以帮助郓王和西北将门达到目的，可谓一举三得。

李虎是不是这样想的？折彦直认为自己至少有六成的把握。

李虎为什么会把前套还给西夏人？察哥给了他什么承诺，让他如此慷慨？李虎放弃了前套，随即把主力撤回到大同一线，日夜练兵，日夜加固大同防御，可见他很清楚代北将有一场恶战。如果金军大举进攻，李虎根本守不住前套，也守不住天德军和云内，他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察哥得到这么一个天大的好处，当然要回报李虎，他拿什么回报？西夏遭受重创，短期内已经无法大举用兵，很明显，他唯一的回报就是在横山一线牵制西北军，给李虎赢得南下的机会。

这么一想，李虎以归还前套的方式和西夏结盟，李虎利用自己和西夏结盟一事来激怒汴京，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但是，这仅仅是推测，折彦直没有任何证据，也不能把这个推测告诉郓王，如果自己推测错了，郓王依据自己这个错误的推测做出了错误的决策，那首先完蛋的就是折家和一帮西北将门，然后就是郓王，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只能根据现有的消息来演绎形势的发展，然后把自己的对策告诉郓王。

“你应该提醒汴京。”折彦直说道，“李虎这么做，可能是对汴京的所作所为非常失望，于是他故意制造一系列的矛盾，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投降金人。”

王骇然心惊，“他是大宋人，是李清臣的孙子，他怎么会投降女真人？”

“但他现在是辽东人的虎王，他不能不为辽东人着想。”折彦直苦笑道，“他要活下去，而汴京要杀他，如果换作你，你会作何选择？”

王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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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最疯狂的人

月，察哥和宗翰在阴山北麓见面。

这是两人在离开大同的时候私下约定的，两人都想击杀李虎，当然一拍即合。

“你想攻克西京吗？”察哥开门见山，直接提出条件，“如果你把天德军和东胜州给我，我愿意和你联手攻击。

”

宗翰笑着摇摇头，“你现在还有实力发动攻击？就算你有军队，但你有足够的粮草武器吗？李虎有二十万主力，还有二十万乡军，有坚固的防御，有大宋这个坚实的后援，他的实力非常强劲，你我即使联手，也没有超过五成以上的胜算。或许你想打，但我不想打。”

察哥微微眯起眼睛，抚须轻笑，“如果我告诉你，李虎马上要南下攻打大宋的河东，你是否愿意打西京？”

“打大宋？”宗翰吃惊地望着察哥，“这是李虎亲口告诉你的？”

“他把前套之地还给我的条件，就是当你攻击大同的时候，我率军于横山一线牵制宋军，继而给他南下河东创造机会。”察哥笑道，“你是不是认为这是李虎的陷阱？不，我告诉你，这不是陷阱。李虎既然愿意把前套之地还给我，说明他已经打算放弃代北了。”

“李虎敢打大宋？”宗翰不相信，连连摇头。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大宋的河北、山东等地爆发了饥民暴乱，而且已经持续了大半年。”察哥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对宗翰装疯卖傻的拙劣表演嗤之以鼻，“大宋至今未能平定叛乱，这时候假若李虎南下河东，并翻越太行山杀进河北，以他的实力，你说他能不能在两河杀出一片天地？”

宗翰沉默了片刻，郑重说道：“这是陷阱，肯定是陷阱。我和李虎打了好几年的交道，我了解他，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是一个陷阱。”

察哥望着宗翰。没有说话。坐在自己对面地是金国地勃极烈。是完颜宗翰。他说这是李虎故意设下地陷阱。那自己无论怎么劝都没有效果了。

“我们已经在代北失败了一次。损失惨重。”宗翰眉头深皱。痛心疾首。“我们在没有绝对胜算地情况下。绝对不会再度攻击大同。因为我们输不起。从目前形势来看。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不可能攻击李虎。”

察哥暗自失望。不管这是不是李虎地陷阱。最后都是李虎和女真人打。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对西夏人来说。都是可以鼓掌庆贺地事。但现在看来。宗翰根本不上当。他不愿意和李虎打得两败俱伤。让别人捡便宜。

“李虎南下打河东。打河北。必然要和宋军发生激战。这时候我们联手攻击西京。李虎肯定顾此失彼。所以我们有很大地机会。”

察哥给宗翰分析形势。竭力劝说。但宗翰不为所动。“若想打李虎。不能强攻。只能智取。目前我们不具备条件。要耐心等待机会。”

“你们要北伐大漠？”察哥问道。

“当然。”宗翰笑道，“大漠诸蕃如果乘机雄起，必定要打我们。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当然要先北上。”

两人谈论很久，但因为彼此立场不同，很多事根本谈不拢。察哥无奈，和宗翰做了一些维持盟约的约定，随即告辞而去。

察哥刚刚离开，高庆裔就十分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拒绝察哥？你到这里来和他秘密见面，不就是为了打西京吗？”

“事情有了变化，形势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宗翰皱眉说道，“我们要消灭李虎，大宋和西夏也有同样的想法，但现在无论是大宋人还是西夏人，都不具备出兵的条件，都把消灭李虎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希望我们和李虎打得两败俱伤……”

“这个我们早就考虑到了，正因为大宋人和西夏人都不具备出兵的条件，所以他们才会和金国结盟共击李虎，而黄龙府和西帐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一致认定现在是攻打西京的最佳机会。李虎实力强劲，我们和他决战代北，当然要付出代价，两败俱伤在所难免。”高庆裔略显激动地问道，“难道说，因为打西京要付出两败俱伤的待机，我们就放弃攻打西京？”

宗翰沉默不语。高庆裔的话完全正确，但他不能不考虑到黄龙府的形势，他不敢贸然和李虎决战。

完颜阿骨打病逝快一年了，但吴乞买依旧未能彻底控制黄龙府。完颜阿骨打病逝之前，黄龙府的权力斗争就比较激烈，为了确保控制军队，完颜阿骨打任命宗翰为西北、西南都统，把完颜调到了上京，自己则在东南路御驾亲征，谁知天不遂人愿，他突然死了，吴乞买随即在完颜和宗干等人的拥戴下，继承了大统。

吴乞买的威望难以驾驭女真大联盟，其中宗翰就是他的对手之一。宗翰坐镇西南西北，手握重兵，完颜

曾赋予其先斩后奏的大权，所以他的帅帐又叫西帐，不了他。吴乞买动不了宗翰不代表听之任之，他也要设法钳制宗翰，正好他要感谢和拉拢完颜阿骨打的儿子们，于是任命宗望为东南路都统，驻军于辽西和平州路，授予其先斩后奏之大权，因此宗望的帅帐又叫东帐。

黄龙府、西帐、东帐因此形成了鼎足之势。

吴乞买无法像他的哥哥一样完全控制女真大联盟，他不得不妥协，不得不重新分配权力，不得不和宗翰这样的大联盟首领、和宗干宗望这些皇子们共享权柄。吴乞买的妥协换回来女真大联盟的暂时稳定，而女真大联盟的暂时稳定又给他巩固自己的皇位赢得了时间。有失必有得，吴乞买现在看上去弱势了一点，但等他巩固了皇位，控制了女真大联盟，接下来他就要把失去的再夺回来，那时候就没人可以阻挡了。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吴乞买长期坐镇黄龙府，精于政事，这种事难不倒他。

凡事都有利有弊，黄龙府和东西两帐互相牵制互相制约，这使得黄龙府的局势看上去很紧张，女真大联盟里一些贪婪而愚蠢的别有居心者则乘机叛乱，试图从吴乞买手中抢到更多的权力获得更大的利益。

黄龙府和东北各路危机四伏，黄龙府和东西两帐矛盾重重，虽然此刻大家都认为消灭李虎攻占代北，打一场打胜仗，是缓解危机和矛盾的最好办法，但此战风险太大，假如打败了，就象上次一样损失惨重，西帐因此实力大损，那么必定会引起黄龙府新一轮的权力争斗，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女真大联盟崩溃，金国败亡，所以黄龙府非常慎重，宗翰就更加慎重了。没有绝对的胜算，他不会开战。

宗翰冲着高庆裔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听自己解释。

“大宋国内爆发叛乱，而且叛乱还在持续，这是个机会，南下中原的机会。”

“黄龙府和东帐的宗望有意暂缓北伐，先南下掳掠中原，而此刻我们并不具备北伐的条件，所以先夺取燕云，时机好的话再南下中原掳掠一番，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们这么想，李虎也这么想，大宋人呢？我们和李虎一个在东北，一个在代北，虎视眈眈，大宋人难道就没有任何防备？”宗翰冷笑道，“大宋人答应和我们联手夹击李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从形势上来分析，我们和李虎打起来，对大宋有利，打李虎最为不利。”

“李虎显然有防备，他用前套之地和联姻来换取西夏的牢固盟约，这件事可能导致他和大宋决裂，而李虎一旦失去了大宋的支持，他的败亡指日可待？李虎有这么愚蠢吗？他会和大宋决裂？他会相信西夏人的承诺？”

“那么，你告诉我……”宗翰指着高庆裔问道，“李虎为什么要和大宋决裂？”

“大宋失去了李虎，等于失去了山后九州，而山后九州一旦丢失，幽燕之地还能保住吗？”高庆裔说道，“李虎要和大宋决裂，但大宋仔细权衡利敝，未必愿意决裂。”

“但黄龙府告诉我，大宋人非常愿意和金人联手消灭李虎。”宗翰说道，“这说明大宋人已经决定放弃李虎了。”

高庆裔略略思索了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李虎设下了一个陷阱，给自己找一个南下中原的借口，是吗？”

“李虎南下，有两条路，一个是从居庸关杀进幽燕，从幽燕南下河北；还有一条路就是取道宁武关南下太原，由太原直杀中原。”宗翰指指地图，“大宋在陕西、河东一带的西北军常年和西夏人作战，这支军队比较厉害，如果我是李虎，我会避开西北军，取道居庸关、紫金关、倒马关一线，先取幽燕，攻河北，然后饮马黄河。”

高庆裔总算听懂了，他暗自吃惊，觉得李虎竟敢南下打大宋，太疯狂了。在他看来，大宋很强大，即使金军全力南下，也不过掳掠一番而已。以李虎的实力，也敢南下和大宋为敌？不过想到宋金夏三国要联手打西京，李虎走投无路了，铤而走险也在情理之中。

“都统是不是打算帮李虎一把，让李虎南下打大宋。等到大宋和李虎打得两败俱伤了，我们再乘势夺取燕云，南下中原？”

宗翰微微点头，“宋夏两国都想捡便宜，让我们去打李虎，自己则不劳而获，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高庆裔犹豫良久，问道：“如果我们推测错了，李虎的目标不是大宋……”

“我了解李虎。”宗翰抚须笑道，“在这个世上，最疯狂的人就是李虎了，我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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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漫长之路

月。折彦直赶赴同。

从进入宁武关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紧张的战争气氛。

虎烈府通报各州县姓。近期大漠诸蕃有可能南下寇掠。女真人也有可能二次攻击大同。西夏人在黄河一线虎视眈眈。随手准备乘火打劫。代北的形势非常危急。为此。李虎和府司恳请云中百姓。众志成城。上下齐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家园。

军队从初春开始大兵。每个月都在大同和金山一带进行一次实战演练。这种大规模的练兵加剧了代北的紧张气氛。也鼓起了代北人戍守家园的信心和决心。

百姓们在农耕畜牧之余。积极响应府司的号召。修路筑城。采矿运粮。不管男女老少都自觉自愿的无偿奉献自己的劳动和血汗。

代北的作坊和作坊的工匠雇们延长了劳动时间。竭尽全力赶制武器。炼制药材。缝制衣物……为了生存。他们愿意付出所有的力量。代北的商贾们在府司和都商税院的组织下。纷纷下到京畿江淮荆襄和四川一带进行商贸回易。争取在最快时间内建立多条安全的回易通道。为代北提供源不断的物资。

代北的官员们深入到田间的头。安抚和督导百姓们为保护家园而战。各级学堂学府里的教授助教教`自己的学生们。1北大小庙宇的僧道告诉虔诚的信徒们。为了保护这片赖以生存的土的要勇敢的战斗。要和敌人血战到底

这种同仇敌忾誓死血战的气氛早在六月李虎迎娶西夏公主。宋金夏三国重臣到大同恭贺的候。他们就亲身感受到了。并且亲眼目睹了代北人为保护家园而无私偿无怨无悔的做着一切。他们已经做好了为保护代北而献身的准备。他们愿意代北共存亡。

大宋人因此而担心。担心李虎南下所以折彦直很自然的估猜李虎可能要南下发展；女真人因此而变更加谨慎。如果二次攻打大同再次羽而归。那对金国是个严重打击。所以宗翰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攻打大同；西夏因此而畏惧。李虎摩拳擦掌自身实力不断增强。他肯定要主动攻击。而他不可能主动攻击大宋和金国。他要打就要打最弱的对手。而西夏显然是最好的目标所以察哥以攻代守的策略是正确的但西夏若想实现以攻代守。必须结盟大宋和国。否则西夏人的日子就难过了。

折彦直一路思索。在走过金沙滩站在河边沙滩上。缅怀那些曾经战死此处的大宋将士们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李虎的心思。虎在代北大张旗鼓的进行战争准备。正是要破坏宋金夏三国联盟。扭转虎烈府的不利处境。

李虎在西征半途而废。西夏遭受重创而大宋叛乱迭起的情况下。其主要对手就是金国但西夏和大宋深切感受到李虎的威胁为了削弱和遏制李虎。他们必然要合金人打李虎。虽然目前大宋和西夏都不会和金国发生冲突但种冲突是存在的。迟早都要爆发。为此他们和金国结盟。利用金国打李虎。让金国和虎两败俱伤。这对他们非常有利。

金国的确要打李虎。再加上黄龙府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西帐的宗翰即不想打。黄龙府也会逼着他打。李虎大张旗的进行备战。等于告诉金国。你要来打。我们就是两俱伤。你是否愿意承担这个损失？是否愿意跳进大宋和西夏的陷阱？

宗翰当然不愿意。黄龙府权衡利后也不会眼睁睁的跳进陷阱。金国不打。宋金夏三国结盟打李虎的计策遂告失败。代北战场随即陷入对峙。这正是李虎所需的。虽然李虎没有从被动转为主动。但整个战局开始对他有利。接|来他能否由动转为主动。就要看天下大势的发展。

从这一点考虑。李目前不具备南下的条件。他如果南下。大同就空虚。金夏两国可以联手攻击代北。李虎随即顾此失彼。现在李虎处在代北各方对峙僵持的心。他一动。峙僵持之局随即发生变化。形势就对李虎不利了。

那么。李虎对未来预期是什么'他打算如何彻底扭转不利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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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彦直见到李虎之后。很坦率。把汴京要联合金攻杀李虎的事详细告之。把太原的担心一一说明。最后他直接问李虎。“你是不是打算南下？”

李虎矢口否认。“我曾对郓王有过承诺。我绝不南下。我虎烈军绝不会越过边境进入两河之的。更不会踏足中原。”

折彦直望着李虎。心脏砰砰乱跳。他和李虎接触很长时间了。对李虎的个性也有所了解如果李虎用各种理由来解释。他倒愿意相信。但今天李虎一句话就否决了。这说明李虎的确有南下的意思。而且懒的掩饰了。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倒。

李虎也瞪着眼睛望着折彦直。眼凌厉。丝毫不-饰他内心里的愤怒。

他的确愤怒。对汴京非常失望。对太原也同样失望。但这个世上若想活更好。活的有尊严。对个人来说需要优秀的品

韧的性格。对虎烈府来说。却需要实力。没有实力。|被一群狼群蹂躏的对象。你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西征夺取贺兰山。曾是李虎冲出包围的一个办法。但现在看来。这个策略是失败的。李虎错误的估计了契丹人的力量。一个立国两百余年的王朝竟然在瞬间丢了江山社稷。一个曾以万里大漠做为坚实后方的王朝竟然在草原上没有立锥之的。这是李虎事前根本没有想到的事。契丹人无法重建大辽无法牵制金国。女真人形成实质性的威胁。那么李虎也就没有办法集力量打西夏。

同样。李虎也错误计了大宋的实力。老爹的故事毕竟是故事。李虎不愿相信。也不可能相信。但随着李虎陷入汴京的皇统之争。随着大宋北伐军在幽燕两战两败随着河北山东爆发大叛。他不的不相信大宋的确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大已经腐烂透顶。使李虎帮助郓王夺取了皇位。赢的了皇统之争。也无法治愈大宋的腐烂。西北人深陷“山中”。云山雾绕看不清。盲目乐观。盲目自信。

在李虎看来。皇统决不了大宋的问题。郓王也无法推翻大宋赖以立国的根基将来郓也不可能修改大宋的国策就如神宗皇帝一样。虽然他雄心勃勃。要变法。要富国强民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挡朝野上下的猛烈“攻击”。不的不放弃变法。重新走上老路。

神宗皇帝和王安石的变法为什么失败？这种变法最终会不会富国强民？司马光和旧党的反对是不是纯粹因为权益之争？显然事实不是这样。元佑党人不是利益之徒。他们反对变法不是纯粹因为权力和利益受损。而是对变法的预期常悲观。认为变法无法改变现状只会把大宋推向另一个极端。从蔡京推行新政二十年来看新政的确没有富国|民。相反新政严重害了百姓。没有富国也就算了。伤害百姓的后果却太可怕了。暴乱是一种必然。

蔡京的新政不同于王安石的新政。新政蜕变了。但任何变法都需要根据形势的发展而做出|策上的修正。及时做出变化。蔡京新政蜕变就是根据形势发展而变化的结果。不能简单的因为新政蜕变就否定蔡京的新政。这对蔡京而言不公平。如果神皇帝和王安石坚持变法。坚持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王安石的新政难道就一成不变？这是不可能的。政策肯定要依据势不断做出变化。所以谁敢说王安石的变法最终不会伤害百姓？最不会像蔡京一样走上既伤民又祸国的不归路？

李虎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阅读了大量这方面的文章。大宋自元佑党人案就禁止老元佑党人的学术和文章。但大辽因为对大宋变法非常关注。几十年来收集大量新党旧党的文卷。其中很多汉人文士长期研究大宋的变法内容。试图从中找有助于大辽的东西。李虎把燕京一扫而空。这些文卷最后都搬到了大同。李虎因此有幸从新党旧党。从大辽这个第三者角度。详细了解了大宋的变法和因为变法而产生的激烈党政。

李纲和宇文虚中的到来。给了李虎进一步了解大宋和解读变法的机会。随着对大宋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变法和党政的解越来越详细。李虎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想法。他同意李纲和宇文虚中坚持变法的观点。但为了变法打击对手。不但把对手赶出朝堂。还禁止对手的文章学术。从**和思想上彻底扼杀对手。这显然是错误的。这必然会导新政走向另一个极端。所以他认为不但要推翻元佑党人案。让元佑党人进入朝堂。还要在变法中融合两派之长。制定一套行之有效的新国策。既富国又强民。

若想做到这一点。必须改变大宋立国之根基。而要改变立国之根基。首先就要改变大宋的权力分配结构。让武将进入朝堂。削弱和遏制文官的权势。只要这样有可能彻底改变大宋的立国基础。但要做到这一步。仅仅更换皇统远远不够。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推翻大宋的赵氏王朝。不过这办法太粗暴。太血腥。有可能让中国崩溃陷入。陷入长年的混战。这个教训历史上太多。如之后有三国。晋之后有五胡南北朝。唐之后有五代十国。所以这办法不能用。只能用另一种办法。挟天子而治天下。这在历史也很多。远古有伊尹周公。有霍光。到了魏晋南北朝。权臣辅佐幼主演变为权臣夺取国祚。所以此后挟天子治天下者基本上都变成挟子而夺国|了。

李虎决定走这一条路。这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路。但从历史上来看。也是一条成功的路。只要自己的命够长。运气够好。中国迟早都是李家的天下。自己也将立一个李氏王国。这条路既能造福百姓。又能稳定中国。同时还能国开疆建下万世功业。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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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祸乱的开始

虎给自己拟定了一个人生目标。这个目标只有他自|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将来所有的决策都要围绕着这个目标而制定。

年初从太原回来后。虎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思考。这段时间是他几年来最幸福最安逸的日子。他有家有妻妾有孩子。他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心灵上的满足和安静让他在遐想中逐渐有了一条非常清晰的思路。他开始实施这个属于他自己的策略。

这个策略的成功需实力。非常|悍的实力。李虎目前的实力远远不够。而天下大势的变对李虎又非常不利。很必然的。李虎在北方寻找不到发展机会的情况下。只好把目转向了南边。向了河东河北和中原。

南下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现在南下的机会比较好。但南下是中国。是汉人打汉人。以大宋的实力。以李虎和辽东汉人的蕃虏身份。这场战争注定要失败。李虎根本没有击败大宋的希望。

既然无法击败大宋。不能和大宋直接对抗。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引进外敌。迫使大宋助于虎烈府。迫使大宋向李虎求助。请求李虎南下相助。如此一来。李虎就占据了道义。而且在击败外敌的过程中可以赢中国人的信任。可以的到中国人认同。然后帮郓王赢的皇统。并就此进入大宋枢。一步步攫取权柄。继而实现自己的终极目标。

那么外敌是谁？很自然的。李虎想到了老爹故里的靖康之难。想到了轰轰烈烈的抗金战争。想到了抗金战场上赫有名的岳飞和岳家军。

金国就是外敌。《岳飞传》里的故事将成为历史事实。

李虎犹豫。恐惧。徨……他整思考局势。推和预测形势发展。有一点是肯定的假若虎烈军一直待在代北。假若自己不想办法自救。那么宋金夏三国迟早都要联手共击大同。目前这个联盟正在缔结当中。只不过因为大宋有内乱。金国局势不稳。夏国刚刚受创时机不够成熟而已。等到大平定了内乱。金国局势稳定了。夏国恢复了元气。虎烈府距离败亡也就只有咫尺之遥了。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一年或者两而已也就说。一两年内。李虎如果没有拿出行之有效的对策。虎烈府就要败亡了。虎烈府败亡了宋金夏三国对峙。|么。金夏结盟。联手攻宋。大宋是否挡的住金夏联军？从目前的事实来看。大宋显然挡不住金夏联军。看看宋军北伐的失败看看汴京激烈皇统之争看|大宋对百姓横征暴敛。看|河北山东饥民暴乱对这些的方造成的巨大破坏大宋无力阻止金夏联军的入侵。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李虎也就不再犹豫了。

现在把外敌引进来。己手上还有军队。还占据着代北。还能牵制金军和夏军。时机合适的时候。大宋向虎烈府求援。己随即可以南下展开攻击。那时就算放弃代北也很划算。毕竟自可以名正言顺的立足于大宋。

用什么办法才能引诱金军南下攻击？

金军南下入侵。首先要攻取幽燕。后由幽燕南下河北。兵逼黄河。但虎烈军盘驻代北。金军根本不敢南下入侵。这是宋夏积极和金国结盟。打算联手攻击代北的重要因。因为金国想一统北方必须击败李虎。金军肯定要打代北。两虎相争。两败俱伤。金军也就失去了迅速南下入侵的实力。短期内更威胁不到西夏。

女真人不是傻子。吴乞买和宗翰这些人考虑到金国现状和天下大势。也不会轻易攻击代北。更不敢轻易南下入侵。所以现在代北战场陷入了僵局。各方对峙都在等待机会。

机会在哪？机会什么时候才会出？谁都不知道。宋金夏三国都有自己的预期。这个机会一两年内肯定能出现。

李虎处在包围之中。没有机会。他必须给自己创造突围的机会。

如何创造机会？

李虎的目光再度转了西夏。他只有打西夏才能创造突围的机会。

西夏遭受重创。在没有恢复元气之前。只能消极防御。虎烈府在燕京掠甚多。大宋处于自身考虑暂时也不敢和虎烈府决裂。如果李虎率军打西夏。大宋求之不的。肯定要给予一定的援助。如此李虎就有条件打西夏。只不过这是一种消耗。很难取的任何实质性的战果。除非出现奇迹。

李虎打西夏。给宋金夏的感觉是这个人发疯了。这个人被逼的走投竟然行此下策。取败亡

'是。大宋会稍稍放松对李虎的戒备。而金人则可以考`大同了。

金人一旦展开攻击。必定是东西两路同时发动。宗翰率西路军打大同。牵制虎烈军。而宗望则率东路军打幽燕。金军下幽燕后。看到大宋河北山东等的暴乱迭起。汴京自顾不暇。必定乘势南下掳掠。于是宋金战争爆发。

宋金打起来了。金军直杀黄河。威胁汴京。汴京必定要抽调西北军卫京畿。而西北军此刻一部分正在西北战场。短期内无法东进救援。即使救援。人数也有限。更无法收复河北。汴京无奈之下。必定要求助于李虎。假若此刻李虎安全撤回到大同。和金军作。他能用来南下的军队数量有限。大宋可以接受。也不怕李虎赖在河北不走。于是虎烈军可以名正言顺的进河北。

李虎击败了金军。收复了河北。又收复了幽燕。那么李虎和虎烈军必定会的到大宋百姓的认同。而且他的的盘因此迅速增大。军队可以迅速扩展。实力可以迅速增长。大宋若想降服李虎。只有妥协。由此李虎就有实力帮助郓王继承大统。郓王登基称帝。李虎随可以进入中枢。执掌大宋权柄。于是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李虎用来创造突围机会的时间已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打西夏。但打西夏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在中枢议事上说穿了。目的是引诱金军南下入侵大宋。那以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的头脑。必定知道李虎要干什么。大家势必要翻脸。

李虎决定先翻脸。把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赶出虎烈府。否则此计无法实施。

正好。折彦直到了。给了李虎一个翻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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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汴京决定要杀我。那我就不的不反击。”虎冷笑道。“我要让汴京知道。阴谋诛杀我的后果是什么？”

“使相切切不可。”折彦直急忙劝阻。“郓王已经拟定了对策。他不会率军攻打代北。再说即使他变卦了。还有我们西北军嘛。我们西北人不打你。郓王又怎么办？”

李虎连连摇头。“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我要把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赶回汴京。我要和汴决裂。”

“这时候决裂对你什么好处？”折彦直极力劝说。“你和汴京决裂。不利于大宋。更不利于于代北。使相切切不可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理智？”李虎怒极而笑。“我和汴京已经决裂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把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留在大同？”

“但汴京最起码没公开和你决。”折彦直没想到李虎的反应如此激烈。这让他非常不安。他意识到李虎很可能要以此为借口南下。而这个后果将给大宋重重一击。折彦直对汴京既愤怒又无奈。他很绝望不知道用什么办才能阻止李。“郓王会想方设法予以挽救。请使相从大局考虑。不要如此冲动。以免给中国百姓带来深重灾难。”

李虎沉默了。似乎“姓”两个字让他的愤怒有所减轻。

俗话说。祸不单行。,漏偏逢连夜雨。当折彦直以为自己说服了李虎的时候。从汴京来了一道圣旨。皇紧急召回李纲。文虚中和马扩。叫三人日夜兼程。急速返回汴京。

李虎晕乎了。不知汴京这是什么意思。而折彦直则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骂什么好。

这道圣旨到了大同。燕青的书信也飞速送到。自从燕青到了汴京后。他的消息不断。而且基本上都是通过李师师来自中枢大员。有时候甚至直接来自皇帝本人。这给虎烈府决策帮了大忙。李纲等人一度很惊讶。不知道李虎的消息为什么如此迅速准确。但燕青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人说。李纲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李虎的消息来自于折家。

汴京结盟金人要攻杀代北的消息。李虎其实早就从燕青的书信里获悉了。所以他才能从容设计。这次燕的消息来的同样快速及时。他告诉李虎。皇帝紧急召李纲宇文虚中。是因为叛规模越来越大。京畿形势越来越恶劣。而宰相王黼张邦昌等人出的对策不但没有缓解危机。反而加重了危机。这种情况下。皇帝不的不想办法了。而起用贤臣显然是最好最有效的办法。所以他想起了李纲和宇文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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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无法预测的未来

纲和宇文虚中当初都极力反对北伐。两人都曾对北伐后的形势做过预测。而现在回头一看。整个形势的发展和两人当初的预测基本上吻合。皇帝首先想到的是宇文虚。毕竟宇文虚中曾出任中书舍人。在皇帝身边待过。皇帝对他印象深刻。皇帝做出这个提议之后。梁师成马上想到了李纲

当初让李纲到李虎边做特使。就是梁师成的主意。现在童贯复出。谭被罢。梁师成在与童贯的争斗中处于下风。而童贯对皇帝击杀李虎之策并不支持。梁师成因此发现再次翻身的机会。那就是尽快和李虎决裂。李虎如果南下入侵。童便背上了处置不利的罪责。会被皇帝再次赶回家。所以他马上建议皇帝。把李纲也召回来。李纲在李虎身边待了好几年。对李虎非常熟悉。有他在汴京出谋画策。可以帮助汴京击败李虎。

皇帝同意了。梁师成趁热打铁。建议把马扩也召回来。马扩是宋金建盟的功臣。他熟悉金国黄龙府的很多大员。让他出使金国。或许可以和金国迅速议定盟约。金国越早攻击李虎。对大宋越是有利。

童贯反对。说你把三个人一起召来。不等于告诉李虎。你要和他决裂吗？但王黼张昌等人却坚决支持皇帝的决策。

汴京和李虎决裂。击杀李虎。郓王和西北将门的实力随即大损。武人再想利用郓王和皇统来抢夺文官权势的计策便彻底泡汤。所以他们非常支持皇帝即刻召回纲等人。巴不的李虎马上和大宋决裂。

于是。这道圣旨便到了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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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此事不过是一种巧合而已随即放下心来。安排筵席给李纲等人送|。

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却是忐忑不安。他们虽然道李虎是李清臣的孙子。但李虎现在身为虎烈军统帅。他的利益和虎烈军的利益牢牢捆在一起。已经身不由了。很多时候很多决策他不能只考虑自己。必须从虎烈军出发。所以李虎为了生存势必要反击。

汴京那帮混蛋不但把大宋推到了败亡的边缘。现在更是齐心协力。要把大宋迅速推进深渊了。

李纲等人极力劝说虎和虎烈府中枢大员。他们了汴京后。将竭尽全力挽救危局请李虎和中枢大员们保持冷静和理智。从大局出发。以大宋社稷为重。以千千万万百姓的生命为重。不要因为冲动而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种下深重的罪孽。

李虎信誓旦旦的答应了。他答应越快李纲等越是惶恐。这不是李虎的性格和作风此刻虎烈军|力正在向朔州应州蔚州和奉圣州一线集结。李虎已经准备南下了。形势万分危急他们不不夜兼程赶赴汴京。劝阻皇帝马上停止这种愚蠢的做法。不要自取其祸。

李虎和虎烈府的中枢大员们把李纲宇文虚中和马扩送到了城外十里处。临别之际。李一直想找个机会再劝劝李虎。但李虎有意回避了。他的眼神告诉李纲。他已经对汴京绝望了他要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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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召集中枢大员议事。

所有人都认为李虎南下攻击了现在虎烈府若扭转局面。被动为主动最好的办法的确是乘着北大乱之际南下攻击。但是。以虎烈府的实力。和大宋对抗。结果是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很多人内心惶恐。没有信心。

李虎开始说话。分析形势。预测未来。寻找对策。最后。当他把手指向的图上的西夏时。有人都目瞪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李虎竟然还要打西夏。而打夏的目的竟然是诱使金军入侵大宋。等到大宋和金军打两败俱伤际。虎烈军才名正言顺的进入河北收拾残局。

议事大堂里寂静无声。李虎的计狡诈而血腥。贪婪而残忍。尤其是它的后果。非常严重。此计若成。幽燕河北甚至代北的百姓都要遭受一场灾难。不知道多少人要死于这场战争。

但除了此计之外。虎烈军还有别的生存之策吗？现在如果南下攻击。和大宋厮杀。等于宜了女真人。最后女真人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而李虎和虎烈军将为千古罪人。现在如果固守代北。任由宋金夏三国联手夹击。虎烈军还是败亡。而且。女真人同样会南下入侵。唯独此策。让金军乘着大内乱未平之。仓促南下入侵。方可保住虎烈军。保住代北。另外还可以重创大宋和金军。在这三策之中。无论用哪一种办法。幽燕河和代北的百都将遭受一场灾难。所以权衡利弊。也只有此计可行。

“攻打西夏。靠我们虎烈军自己的力量。损失难以预料。所以我

把西北军也拖进战场。实施两路夹击。最大程度减'|损失。”李虎继续说道。“另外。若想让金军南下。首之务是让金军稳定东北路。这是金军敢于发动南征的前提。”

“所以。我们要重兵逼迫大宋。大宋感觉到扑面而至的危机。迫使汴京让郓王和西北将门出面斡旋。由此我们提出西征之策。请西北军在横山天都山一线给予牵制。目前宋主要精力是平定河北和山东等的的叛乱。无力西征。京即使答了。也不过让郓王和西北军在横山和天都山一线做做样子而已。这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至于东北路。我们必须让耶律马哥撤出来。让金军的以集中力量迅速稳定东北路。女真人只有在国内稳定了。才会考南下作战。”

“其实就目前的形而已。北伐漠远远比南下掳掠重要。大漠和东北之间无险可守。大漠诸蕃和女真人之间又有很大的仇怨。如果大漠诸蕃先结盟了。必然要打东北。好在大漠诸蕃现在是一盘散沙。女真人尚有能力征服他们。而能否征服大漠更直接关系到金国能否统一整个北方。

相比较而言。南下掠除了抢劫'物外。没有更大的意义。反而却惹来一个强大的对手。大宋实力很雄厚。不管是从疆,还是国力。或者从其它各个方面来说。金国都无法与其抗衡。当年丹人在鼎盛时期都未能越过黄河。更不要说刚刚崛起的金国了。所以女真人不到万不已不会轻易撕毁宋金盟约。更不会南下寇掠。”

“但是。现在大宋也不是鼎盛时期了。河北山东等的叛乱不止。汴京危机重重。而这个消息必然会传到女真人耳中。女真人看到有机可乘。理所当然要趁火打劫。因此。只要东北路稳定了。只要我们和西夏人打起来了。只要大宋的叛乱还在继续。女真人无法拒绝财富的诱惑。十有**要南下掳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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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说完了。董小。罗青汉黄涉柴云等人随即展开讨论。

在李虎这个计策里。西北军配合打西夏。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西夏的形好。有利于防。从上次攻打西夏来看。困扰虎烈军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运输。从大同到兴庆府。约两千多里。这个粮道太长了。途中消耗太大。如果长期作战。虎烈府肯定会被拖垮。另外就是金军一旦开始攻击大同。势头肯定非常猛烈。虎烈军在主力远征的情况下。能否守住大同？

还有就是西北军的配合问题。汴肯定不会给西北军攻打西夏的钱粮。所以西北军在横山天都山一线仅仅就是做个样子。牵制一部分夏军兵力而已。不会给西夏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考虑。请郓王把西北军主力调到河东一线。以便及时支援大同？如果虎烈府到了郓王的承诺。那么虎烈军主力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直杀贺兰山。这可以给女真人以大的欺骗。

这个建议随即被否决。郓王值信任吗？汴京的本意就是要消灭李虎。夺取云中路。请西北军北上。岂不正好把云中路送给大宋？

这时有人建议。如果耶律马哥可以从大金山一带撤回来。那么虎烈府至少可以的到三万到五万援军。有了这支军队。虎府就没有必要向西北军求助了。但耶律马哥愿意撤？

耶律马哥的扩展速,远远超过了先前的预期。在半年时间内。契丹军的规模一度超过了五万人。上京中京等的的契丹人奚人和其它蕃族纷纷投奔耶律马哥。大家齐心协力。奋勇抗金。耶律马哥曾数次派人向大同求助。李虎兑现承诺。给其钱粮武器。帮助其阻碍金军北伐大漠。然而。现在李虎叫他撤出来。耶律马哥和契丹军答应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除非耶律马哥和契丹被金军击败。无法在大金山一带生存了。

最大的也是最不可确定的难题就是女真人会不会南下掳掠？

从历史上看。北方|虏若要崛起。首先就要统一北方。在没有统一北方之前。尽量不去招惹中国。金国现在走也是这条路。它的策略肯定是先打大漠。先统一北方。先势南北对峙。这个策略符合女真人的长远利益。

现在南下掳掠。和大宋撕破脸。显然是一种短视行为。是急功近利之举。意义不大。尤其它统一北方的意义不是很大。相反。一旦遭到大宋的疯狂报复。金国很可能丧失征服大漠。统一方的最好机会。

女真人会中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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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大漠突变

月。耶律马哥拒绝了李虎的撤军建议。

他书告李虎。东北的形势对契丹人非常有利。女真乙乌虎部叛乱。接着撒离改部也叛乱了。骆驼山金源兴中府等的的女真军队也接二连三的举旗叛乱。现在完颜杲完颜|懒等女真统帅正在指挥整个东北路的金军全力平叛。目是契丹军展开反攻的最好机会。耶律马哥请求李虎。出兵攻打完颜宗翰部。以配合契丹军攻打上京。并再次请求钱粮武器的支援。

李虎担心金军短期根本无力南|。对新策略的施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要乘机出兵。和耶律马哥共击金军。

就在他迟疑不决的时候。萧隆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阻卜人结盟了。并迅速向漠东漠南展开了攻击。漠东是乌古敌烈人的的盘。漠南则是黑车子室韦的盘。这三个蕃族各自为战。被阻卜人打的节节败退。

契丹皇帝耶律延禧了大漠后。乌古人和敌烈人顾念旧情。没有驱赶耶律延禧。但也不愿意帮助他重建大辽。阻卜人听说耶律延禧在漠东。当即结盟。集结大军攻打乌古敌烈。耶律延禧害怕被乌古敌烈人出卖。急忙逃奔漠南。阻卜人衔尾杀。耶律延禧恐惧至极。打算带着人马逃亡西夏。耶律大石极力阻。恳求耶律延禧向漠西撤退。到金山召集蕃族大军。以图东山再起。金山就是现的阿尔泰山。）

耶律延禧绝望了。只求活命。再也不想重建大辽了。他担心耶律大石背叛他。带着军队逃跑。随即命令萧乙薛坡里括杀了耶律大石。事情泄漏耶律大石下手为强。杀了萧乙薛和坡里括。带着两百骑连夜逃走。

耶律延禧则带着四千多人仓惶逃奔西夏。

耶律大石北行三日。黑水。到白达达部。白达达首领床古儿给了他四百匹马。二十匹骆驼和几千只羊。耶律大石了几天。决定继续西行。到大金山召集诸蕃重建大辽。他派萧隆急速赶到代北向李虎求援。李虎听说耶律大石要自立为王。重建大辽。非常高兴。毫不犹豫。按照耶律大石的要求给了五千匹战马和大量的钱粮武器。助其远赴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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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这个消息急耶律马哥。请他迅速撤军。到黑水会合耶律大石。信使还没有出发。耶律马哥的求援信到了。

大漠形势的变化太快了。乌古人敌烈人预感到阻卜人要吞灭他们。而以他们的力量即使结盟也难以抵挡更何况现在他们目前尚未结成一个大联盟于是他们很自然的要找一个实力强的盟友。女真人显然就是最好的盟友。女真人实力强。又想征服大漠试图统一整个北方。向女真人求援。必能成功。与同时。遭到阻卜人攻击的黑车子室韦部率先投奔了金。乌古人和烈人不再犹豫。急忙向金人示。

金国西北西南都统宗翰大喜。完颜昱（蒲家奴）坐镇倒塌岭。自己和完颜斡鲁率军飞赴漠东。

阻卜人听说乌古敌烈室韦和女真人结盟了担心女真人趁势征服整个大漠随即后撤。同时派使者赴乌古敌烈室韦诸部我们大漠人。如果我们结盟。足以统治整个北方。建立一个强大的王国。我们有必要向来自白山黑的女真人低。做女真人的奴隶吗？乌古敌烈室韦诸部当然不愿做女真人的奴隶。但也不愿做阻卜人的奴隶。他们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卜人和女真人都想征服大漠。两者之间仇怨甚深。矛盾激烈。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两者之间游离左右逢源。显然是乌古敌烈和室韦人最好的生存办法。

大漠这种形势变化造成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女真人进入了大漠。并在漠东漠南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而阻卜人则盘驻于漠北。耶律大石则集结了一部分蕃族部落退到了漠西。可以想象。要不了多久。大漠将出现一个三足鼎立的对峙态势。这三足中。阻卜人和契丹人为了抵御金军势必要结为一个联盟。这将在鼎足之势中明显占据优势。

女真人已经知道耶律大石称王了。并置南北官属。战马万匹。要重建大辽。所以他们急切想进军大漠。但此刻大金山一带有耶律马哥的契丹军。东北路有女真契丹和奚等部的叛乱。金不具备深入大漠的条件。

翰仔细考虑后。决定调集大军围杀耶律马哥。先把后方稳定了。耶律马哥和契丹军随即陷入包围。好在乌古敌烈室韦人和女真人只是结成了联盟。并没有投降。且他们也不想让女真人征服大漠。于是暗中急报耶律马哥。叫他尽快撤离。

耶律马哥无奈。率军先撤向漠东。在乌古敌烈人的掩护下向漠北回。然后南下阴山。但倒塌岭现在控制在金军手上。马哥的退路被截断。所以他向李虎求援。请李虎务必出兵倒塌岭。北上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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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没有立即做出定。

大漠形势的急骤变化对金军非常有利。如果耶律大石在漠西不顺利。如果阻卜人的联盟太过松散不牢固。都将给女真人赢的征服大漠的时间。从这一点考虑。律马哥应该往漠西会合石。以便齐心协力重建大辽。

从金国目前的形势来看。指望女|人撕毁宋金盟根本不可能。女真人不会为了南下掠一些财物而大宋翻脸。给自己树立一个强敌。也就是说。李虎的新策略没有实施的条件了。若想让新策略的以实施。首先就要让契丹人重建大辽。以阻碍女真人征服大漠。这样女真人才

南下作战。

李虎因此打算让耶马哥去漠西。他请来萧里底萧特末萧和尚奴商议。结果三人异口同声。一致反对。恳求李虎还是尽快出兵北上接应耶律马哥南撤代北为好。

“为什么？”李虎不理解。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反对。

因为篡。耶律大石自立为王。事实上就是篡。从大辽皇统继承的制度来说。耶律淳开了篡的头。现在大石尾随其后。耶律淳失败了。大石会不会成功？谁也不知道。但萧的里底等人的态度很悲观认为耶律大石很难成功。

“那你们的意思呢？”李虎问道。“重建大辽一定要耶律延禧或者他的皇子们？”

耶律延禧目前逃亡西夏。而他的皇子们要么死了。要么被女真人俘虏。萧的里底等人的意思很简单叫律马哥回来。把耶律延禧从西夏接过来。然后再北上大重建大辽。

李虎采纳了萧的里底等人的建议。一边派人北上寻找马哥。传讯一边命令镇云内的高宝和阿巴顿。马上率军翻越阴山北上接应耶律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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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刚刚处理完镇蔚州的仲孙急报。河北义军首领张迪派人联系虎烈军。打算撤进云中投奔李虎。询问李虎是否愿意接纳。

李虎接纳梁山宋江的事在河北山东等的早已流传开来。这都是代北商贾的功劳。

为了宣扬虎烈府是大宋的藩镇。代北的汉人是大宋人。他们到处传说这件事。说句实话。也只有提到宋。提到梁山好汉。河北山东的老百姓才会记住虎烈府和李虎知道代北是大宋的域才认同1北汉人是大宋人。由此才会从心理上接受代北的商贾。

河北义军坚持快一年了在官军围剿下逐渐退到太行山。童贯复出领枢密院事主持平叛后。河北官军统刘光世辛兴宗王育等一帮西北军将领对童贯很忌。不敢阳奉阴违。更不敢和朝廷对着干了。于是平叛大战随即取实,性进展。捷报频传。

刘光世等人先把名府一带的义军围剿了。官军打抚结合。几支义军首领先后投降。接着各部官军集结一起。全力围河北最大的一支义军。就是张迪的军队。张迪连战败。短短时间内。几十万人骤降为几万人。并且逃进太行山避难。

河北义军遭受重创。存艰难。时他们想到了代北。想到了李虎。

救还是不救？能不接纳张迪？此刻虎烈府公开收容河北义军。汴京将作出何种反应？

董小丑罗青汉黄涉和柴云等人意见不一。但从虎烈府南下策略来看。不能让汴京这么就平定了叛。一旦河北山东等的稳定了。女真人就更不可能南下了。另外。收容河北义军肯定会激怒汴京。现在就和汴京彻底闹翻。的的回易就会断。这对虎烈府非常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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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急召宋江吴用卢俊义和冲四帅。征询他们的意见。

这四个人都不知道虎的南下策。但他们知道河北山东各的义军迭起。梁山泊人也再度举起了大旗。们都想回去。都想在黄河南北两岸再次杀出一片。为此。宋江数次拜见李虎。先是李虎乘机南下。李虎不为所动。接着宋江要求独自率军南下。李虎不同意。说时机未到。暗示他虎烈军最终还是要南下的。不要着急。宋江心领神会。一心一意操练人马。

今天。突闻河北义军要投奔而来。宋江喜不自胜。当即说道：“使相应该接纳他们。河北义军走投无路了。如能的到使相的庇护。必为使相所用。”

这一点李虎清楚。但此举如若激怒汴京。断绝回易往来。虎烈府则不偿失。所以李虎提出一个折衷建议。暗中接纳张迪。给其钱粮武器。必要的时候允许其撤进云中以作休整。

宋江吴用等人大概理解了李虎的用意。但这样一来。张迪是否愿意接受？他成了虎烈府的暗刀。为虎烈府冲锋陷阵。成功了他可以在河北立足。失败了则一无有。如果仔细权衡。倒不如投降朝廷。先捞个一官半职。先保留一部军队。以便寻机再起。

宋江等人的顾虑非常有道理。虎烈府现在不收留。而是故意利用之。张迪和河北义军看不到前途和希望。当然在绝望之下会选择投降。或者战死了事。

“我肯定愿意收留他们。”李虎汴京和虎烈府之间的激烈矛盾做了一番解释。虽然他没有提到这些矛盾背后所蕴藏的东西。但汴京在国内不稳的时候。竟然还结盟金人攻李虎。这实在人愤怒。值此国|危难之际。汴京应该反思。应该修改错误的国策。谁知汴京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寻找自身的原因。反结盟外虏诛杀李虎。这将激起更大的内乱。这种道行逆施的做法不但无助于大宋的稳定。更让忠良寒心。贤臣离德。

“我忠诚于大宋。”李虎拍着胸。义正严辞。“我们辽东汉人离开中国将近两百年了。我们世世代代都梦想着回归中国。中国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现在我们历尽艰辛回来了。我们绝不会再离开。我们要为大宋而战。我们绝对忠诚于大。我们愿意为戍卫中国而付出一切。”

宋江吴用等人对李虎敬佩不已。但忠诚于大宋。不代表大宋就相信你的忠诚。尤其在收留河北义军这件事上。更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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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汴京最后的狂欢

虎请宋江到河北去一趟。亲自和张迪谈谈。大宋之近年内产生越来越多的饥民。灾不是主原因。**才是导致百姓破产的根源。义军若想实现均贫富的目标。要之务是修正国策。其次是要铲奸。而要达到这二个目标。无非两个办法。一是催毁大宋破后而立。一是攫取中枢权柄。自上而下实施变法改革。

从目前河北山东的义军的情况来看。形势非常恶劣。义军规模虽大。但各自为战。没有形成合力。根本无法催毁大。只能破坏大宋。河北距离边界近在咫尺。北虏虎视眈眈。有机会必定南下。这将给大宋和大宋百姓带来一场浩劫。这大概不是义军所希望看到的结局。所以。从现实出发。河北义军和虎烈府结盟。依靠虎烈府的援助生存下去。一旦机会成熟。虎烈府和义军联手胁迫汴京。逼迫汴驱赶奸。修正国策如此既可实现均贫富的理想。又能保住大宋国祚。让中国更加富强。

机会成熟？什么机会？难道李虎也要造反？宋江吴用等人没听懂。不知道李虎所谓的机会是什么。

“使相如若让张迪继续留在河北。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让张迪和河北义军看到希望。”宋江试探着问道。“未来几年。相有何打算？”

李虎略微考虑了一下。随即把汴京的皇统之争。虎烈府和西北将门打算利用郓王进入中枢。继而拨乱反正的想法做了一番解说。从目前形势来看。河北山东等的的义军规模越大此计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宋江等人恍然大悟。当前错综复杂的局势有了一些了解。

“现在汴京已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了平定各的叛乱。需要横征暴敛以增加财赋。而这种做法又导致更多百姓揭竿而起。”李虎说道。“汴京能不能平定叛乱。不仅取决于自身策略的变化还取决于外部因素。比如金国和西会不会趁火打劫发动战争。只要形势足以威胁到汴京的安危。汴京就向西北求援。我们随即就可以南下。南下后我们将在皇统之争中的胜利。等到郓王登基。我们进入中枢国策就可以的到修正百就可以的到休养生息。”

李虎描绘了未来形势的发展。这可以满足宋江和梁山人的需求。同样也可以给河北义军以望。

宋江接受了这个使命。愿意即刻赶赴河北。

李虎下令任命江为虎烈府司录参军事。马上到河北秘密会晤张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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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燕青从汴京书。

因为河北山东叛乱越来越大。宰相王黼和知枢密院事蔡攸在朝野上下的声讨中不的不引咎请辞。皇帝想了蔡京。想让他第四次复出为相。

在皇帝主政的二十多年里。蔡京和童贯就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每到危机时刻。这两人都能为皇帝分忧。童贯复出。平叛大战始有起色如果再把蔡京请出来。在国策修正上想必也会有所建树。立竿见影恐怕不太可能。但迅速缓和朝野官民之间的矛盾应该问题不大。

蔡京今年七十八了。身体不是很好。老眼昏花难以承担繁重的国事再说。现在朝野下对他的新政屡有抨击他再次复出的话。目标太大但他不会因此放到手的权柄。所以他想了个办法。向皇帝推荐了自的的意门生白时。

白时中在王安中到了燕山府路之,。代替他出任尚书右丞。兼领中书门下侍郎。这个人才华横溢。向来忠诚于蔡京。在蔡京的照抚下步步高升。继而也为皇帝所信任。

皇帝采纳了蔡京的建议。拜白时中为特进太宰兼门下侍郎。出任宰相。而李邦彦为少宰兼中书侍郎。为副相。赵野为尚书左丞。宇文虚中为尚书右丞。开封尹蔡为同枢密院事。李纲出任太常少卿。马扩则做为特使到金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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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中为相后。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打击元佑党人。他下令凡收藏习用苏轼黄庭坚之文者。马上焚毁。如若违律。则以大不恭论罪。这摆明就是和西北对着干。你西北建议免部分元佑党人。我不但置若罔闻。反而加重打击。我倒要看看谁厉害。

宇文虚中和李纲等人则极力劝谏皇帝和部分宰执大臣。鉴于目前国内形势。不要故意激发京和西北之间的矛盾。文官和武将齐心协力。才是确保国祚稳定。皇帝随即警白时中。适可而止。这个时候不要再闹党政了。但这件事还是在汴京引起了争论。虎烈府和西北武将则直接上书。说白时中无视国难。蓄意激起矛盾。根本不

相。极力要求皇帝罢免白时中。

皇帝为息事宁人。急忙再请蔡京。蔡京哼哼哈的不答应。暗中则叫白时中奏请皇帝。尚书省置讲议局。给蔡京复出量身定做一个特殊机构。

当蔡京在为自己复出做准备的时候。皇帝迫于形势接连下诏。一是废除应奉局。停止花石纲。一是规定内外官以三年为一个任期。凡任期内成绩优秀者可继续为官。试图以此法来缓解冗官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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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在这个月里。耶律马哥率契丹军撤到了倒塌岭白达达部的黑水。这支军队有五万多人。全部由契丹渤海乌古。烈和室韦等诸蕃组成。其中还有一支背叛黄龙府的女真军队。这一支庞大军队如果到了云内。势必给虎烈府造成一定的压力。另外。树大招风。此事如果女真人知道了。情很麻烦。所以李虎考虑再三。叫耶律马哥暂时驻扎于黑水。

耶律马哥也理解。他一边派人到西夏请耶律延禧再赴大漠。一边恳求李虎。暂时让高大锤和捷路留下。以确保契丹军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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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从河北回来了。

李虎考虑太多了。张迪和河北军只想到李虎的援助。只要粮食和武器。他们并不想退进云中路。在们眼里。李虎和虎烈府是汉虏。是蕃人。不到万不已的时候。们绝不会退进中路。更不会为李虎冲锋陷阵攻杀大宋的官军。为人屠杀自己的同胞。是一件可耻的事。他们宁死也不做这种卖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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郓王使者李宗振急赴大同。折彦和折可求也随后赶到。

西北出事了。河东陕西的震。京师一带也有的震。这次的震很厉害。尤其是河东和陕西。受灾百姓高达百万之众。

郓王和折家恳请李不要和汴京对着干了。把边的军队也撤回来。以此来缓和与汴京的关系。让汴京尽快济河东和陕西。

李虎答应了。并下朔应蔚和奉圣各州镇戍军陆续撤离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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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个月。京复出了。是领讲议司。接着又领三省事。第四次出任大宋宰相。他出任宰相的第一件事就是通告天下。务必遵从元丰法制。任何不的以任何口反对新政。

蔡京接手的是个烂摊子。烂不能再烂了。

赈济需要钱粮。但北山东等的叛乱持续一年多。财赋锐减。济很困难。而贫穷和暴乱则导致更多的百姓一无所有。严寒风雪中。河北山东等的的起义者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朝廷下旨。叫童领河东河北燕山三路宣抚使。亲自赶到河北平叛。内侍梁方平则出任京东京西宣抚使。主持山东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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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这个月。黄龙府和东西两帐就明年的发展策略展开了激烈争论。

完颜杲和完颜|懒大雪之前平定了东北路的叛。宗翰也赶走了耶律马哥。并和乌古敌烈和室韦人结盟。从形势上看。金军已经具备北伐的条件。但黄龙府却提出了几个质疑。

乌古敌烈和室韦是否愿意帮助金军击杀阻卜人？这三个蕃人部落和金国结盟。是为了时摆脱阻卜人的威胁。还是诚心诚意尊奉女真为新主子？耶律大石逃到了漠西。耶律马哥估计也已经远赴金山。这两支契丹军会合后。是否会影响大漠局势？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北伐的前提是宋金维持盟约。并攻占代北。金军有实力攻代北吗？

翰没有把握攻占1北。目前代北战场上的形势还是对峙僵持。他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东帐的宗望随即提出攻占幽燕。南下河北大肆掳掠之策。

大宋叛乱迭起。国内不稳。此刻要宗翰在代北牢牢牵制住李虎。金军完全可以呼啸而下。先取幽燕。再下河北。

这个计策也有不确定的因素。金军有把握攻占燕京吗？大宋利用郭药师的常胜军。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建立了一支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幽燕镇军。金军是否可以击败这支军队？如果攻击受阻。和大宋的盟约随即废止。这可能引发一系列的战争。金国是否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金军北伐也罢。南征也罢。首先要解决李虎。其次要解决郭药师。但这两个人手握重兵。如果强行攻击胜负难料。所以争论来争论去。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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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契丹人的愤怒

个月。西夏兴庆府为是否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也发争论。

其实。契丹人重建辽的希望很渺茫。西夏人根本没有必要为此而争论。之所以争论。还是汉蕃矛盾的延续。察哥认为要确保西夏必须联合金人攻杀李虎。这是主动防御的略。而以薛元为首的汉臣们则认为西夏当务之急是恢复国力。要采取消极防御的策略。所以要结盟李虎。依靠李虎来缓解宋金两国对西夏的威胁。同时盟宋金两国。依靠他们的武力来遏制李虎对西夏的威胁。

金人听说耶律延禧逃到西夏后。数次派人赶到兴庆府。要求西夏把耶律延禧交出来。否则金军将帮助李虎攻打西夏。这威胁太严重了。察哥不能不考虑它的可能性。但薛元礼却固执的认为。现在大宋国内不稳。汴京需要李虎戍代北。以牵制金夏两国。所以李虎不可能攻击西夏。因此他建议皇帝。尽快把耶律延禧送到大漠去。免的召来麻烦。

皇帝李乾顺犹豫不。察哥的话他认为有道理。薛元礼的估猜也合情合理。一时难做抉择。

正好这时耶律马哥人到西夏请耶律延禧到大漠去。耶律延禧闻讯大喜。急忙告辞。李乾顺想留都不住。

察哥情急之下。派人密报宗翰。把耶律延禧北上大漠的路线和耶律马哥屯军黑水的事告诉金人。他在书信中告诉宗翰。照约定。我把耶律延禧给你了另外我还把耶律马哥和契丹军的藏的点也告诉你了。如果你抓到耶律延禧。击杀了耶律马哥和契丹军。|你就要信守诺言。攻击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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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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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哥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这个世上若想隐藏秘密太难了。李乾顺很快便知道了他急召察哥。责问此事。察哥据理力争。认为己的策略完全正确。党项人在西北立|八十五年。靠的是什么？就是战争。就是主动防御策略。消极防御。早都会被敌人吞噬掉。

“你这么相信女真人？”李乾顺问道李虎这几年和契丹人的关系不错为了阻止女|人征服大漠。他数次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如果他知道我们把耶律延禧出卖给了女|人。让契丹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后果很简单女真人马上就会击代北。”察哥很自信。他李乾顺详细分析局势。李虎现在是金国征服大漠的最阻碍。金国肯定要打他。而大宋现在国内不稳自顾不暇。无力支援虎烈府。所以今年春天应该是金国攻打李虎的最好机会。

“我们和女真人联。东西夹击。李虎最后只能|守大同。李虎和宗翰打的两败俱伤。对西夏的好处不言而喻。”

此刻木已成舟李乾顺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祈祷耶律延禧命大。顺利逃过这一劫。

耶律延禧是李乾顺岳父。金夏两国又有几十年的盟约。于情于理。乾顺都不该出卖律延禧但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李察哥现在势大。李乾顺也只有仰长叹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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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顺的贴身内侍听到了皇帝和李察哥的争论。

这位内侍曾受惠于皇后而这位后就是大辽的成安公主。耶律延禧的女儿。内侍把这个消息悄悄告诉成安公主。成安公主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内侍跟在皇身边。知道的事情非常多。他建议安公主。马上派人向代北报讯。李虎闻讯后。定会全力营救。目前也只有李虎会伸手相助了。

成安公主在西夏举目无亲。只好再度求助于这位内侍。

这位内侍告诉成安公主。太常少卿范直昌马上要到代北去。范直昌是大名臣范仲淹的后人。他的祖父是范仲淹的第三子范纯礼。二十多年前。大宋爆发了元佑人案。范纯礼是元佑党人。被赶出了汴京。他的子孙受到连累。发配边关。范直昌到西北后从军。在交战中被俘虏。西北人要拿钱赎买。党项人因知道了范直昌的身份。随即把他羁留兴庆府。汉学盛行后。范直昌先是到国子监做教授。后来在李乾顺和薛元礼等汉臣的极力劝说下。才在西夏为官。

乾顺担心范直昌一去不返。从不让他离开兴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范直昌一直尽心尽力。而且妻妾儿女成群。以李乾顺对他也放松了警惕。范直昌的夫人是亲王女。经常出入宫。和成安公主交不错。这位内侍建议成安公主。找个借口把范昌的夫人请到皇宫。然后托请范直昌带封家信给李虎的夫人契丹公主耶律明月。

成安公主依照这位侍的计策。消息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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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汴京下旨。免河东河北和山东的盗贼。各路义军只要回家好好种的。

予追究。

但这话谁信？起义或占山为王。啸聚山林。或四处流动作战。从者云集。

李虎在关注河北局势的同时。也关注着幽燕局势。郭药师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但幽局势恶化的速度非常快。以致于郭药师在信中告诉李虎。幽燕可能要爆发叛乱了。

大宋除了在幽燕推行“换官”和“田”外。还推行大宋的各种经济制度。大宋的经济制度很大程度就是对百姓的横征暴敛。其中最让幽燕人愤怒的就是“法。”

大辽后期。幽云汉人的经济负担并不很重。虽然离开中国一百多年。但越界南下逃亡的人并不多。其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辽国的律法简易。盐俱贱。役不是很多。耶律延禧做了皇帝,因为叛不止。其本人又荒淫奢侈。这才加大了对燕云汉人的盘剥。

大宋收复幽燕后。不考虑实际情况。在幽燕实施和内的价格一样。甚至更高的官盐制度。过去在大辽-贯四百文盐一百二十斤大宋的提举官根本不体恤民情。贪功生事。每斤盐要二百五十文到二百八十文。这个差距太大了。幽燕汉人刚刚逃离契丹人的盘剥。转眼又掉进大宋人的剥削。而|还是变本加厉谁能忍受？

燕山府在滥抬盐价的同时还纵和唆使大宋人做投机生意。这其中。众多的中原富户显贵商贩的痞参都参予进来。令幽云汉人不堪重负。

百姓活不下去了子越来越苦。怎么办？逃亡。向云中路逃亡。向平州路逃亡。

云中路至今还在沿用大辽的诸多制度。尤其在,税徭役方面更是有所减轻。虎烈府和汴京的矛盾中。虎一直拒绝在1北推行宋制。也是一个重要原因。金人占据的平州路同样在沿用大的制度。百姓的日子相比前些年要好过不少。

向云中路逃亡有关山险。而向平州路逃亡则一马平川以短短时间内。幽燕汉人大量平州路逃亡。燕山府的人口急骤减少。汴京和燕山府不寻找自身原因。却认为幽燕汉人背叛大宋。汉虏不可信。屡屡要求郭药师在边境缉拿难民。

郭药师既愤怒又失望阳奉阴违有时候甚至帮助那些可怜的百姓逃进平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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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燕局势显然对大宋不利。如果金军南下幽燕极有可能丢失。

汴京和燕山府不相郭药师和他的常胜军。担心们尾大不掉。但同时又需要他们镇幽燕。这种矛盾心理导致双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而幽燕老百姓则是失望透顶。对大宋只有恨没有爱。这样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李虎希望金军南下但金军在没有击败虎烈军攻占代北之前。会南下吗？假若金军南下了。虎烈府的主力都被金军牵制在大同。那虎烈军还有实力南下河北击败金军吗？如果让金军越过黄河。直杀汴京。那李虎的罪责可就大了

李虎焦虑不安。彷徨不定。迟不敢做出攻击西夏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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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西夏使者范直昌到了。并带来一封皇后的密信。

李虎以为是两位契公主之间的问候。没有在意。直接叫人送给了耶律明月。但很快。这封信又送到了李虎手上。

西夏人竟然把耶律延禧出卖给了女真人。

李虎又惊又怒。十万火急。急告律马哥。马上撤离黑水。并派人保护耶律延禧。

但是。已经迟了。宗翰已经派出军队。完颜娄'统率主力大军直杀黑水。

耶律马哥一直小心戒备。听说金军杀来。急速撤向阴山。由白道撤进云内。并派遣心腹部将张仁贵率三千精锐急赴狼山一带迎接耶律延禧。完颜娄室放弃追杀耶律马哥。集中主力尾随在张|贵之后。发誓要抓到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和张仁贵刚会合便遭到了金军的追杀。张仁贵力战而死。耶律延禧被活捉。颜娄室终结了大辽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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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宗翰把抓住律延禧的消息急报黄龙府。并派人遍告大漠诸蕃。大辽彻底完了。

李虎闻讯。摇头苦叹。重建大辽的希望就此破灭。

耶律马哥和契丹军闻讯恸哭。大完了。耶律延生死未卜。而导致这一结果的就是西夏人。这位昔日的盟友在最后时刻出卖了契丹人。出卖了契丹皇帝。

契丹人愤怒了。他'|打不过女真。他们也无力救回耶律延禧。但他们可以把满腔的愤发泄在无耻的西夏人身上。

三月二十八。耶律马哥突然指挥大军杀进了前套。猛攻西夏黑山威福军司治所兀剌海,。汉夏战争就此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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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忐忑

宋宣和七年，四月上，大同。

李虎接到报讯，沉默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新策略就这样开始实施了，耶律马哥的突然一击打破了代北战场一年多来的对峙僵持之局，天下大势要变了。

薰小丑、罗青汉、黄涉、柴云等中枢文武保持沉默。李虎的新策略带有很大的风险，尤其在目前形势下，虎烈府根本不可能得到汴京的援助，此刻虎烈军假若攻打西夏，极有可能陷入金夏两军的夹击，后果堪虑。

李虎的目光掠过董小丑和罗青汉，停在了黄涉脸上。黄涉轻轻咳嗽了两下，低声说道：“自蔡京复出后，汴京的朝堂斗争非常激烈，除了童贯和蔡京的斗争之外，李邦彦、宇文虚中和李纲等人更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蔡京，认为大宋走到今天这一步，蔡京和他的新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汴京吵得不可开交，君臣的主要精力是争权夺利，而不是处理国事，所以汴京的局面对我们不利。”

“河北山东的叛乱愈演愈烈。二月，童贯到了河北大名府，举荐刘光世为河北军都统制，辛兴宗为中山副总管，杨惟忠为河间副总管，任元为真定副总管，王育为大名副总管，以便集中兵力平叛。二月底，刘光世率军包围了张迪，并将其击杀，但张迪的部下们继续在太行山一带坚持战斗，声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大了。山东战场上，京东路转运副使李孝昌招安了青州的张万仙和五万多义军，知海州钱伯言则招降了贾进等十万义军，但高托山、徐大朗、刘大朗、徐进、武胡等各路义军依旧坚持战斗，尤其是高托山，他以望仙山为根据地，其军队规模据说在四五十万人左右。”

“叛乱的规模越大，持续的时间越长，对大宋的打击也就越大。假若金军以主力南下，只要他们攻克了燕京，进入河北必定如入无人之境，汴京危在旦夕。”

李虎眉头紧皱，没有说话。黄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大宋倒掉了，虎烈府还能安然无恙吗？

“幽燕的局势一直都很紧张，王安中和郭药师的矛盾也非常激烈。年初，汴京为了安抚郭药师，罢免了王安中，任命蔡靖出知燕山府。蔡靖和转运使吕颐浩都是蔡京的人，秉承元丰法制，坚决执行新政，他们的到来会加剧幽燕官民矛盾。可以预见，幽燕的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极有可能爆发叛乱。幽燕如果爆发叛乱，等于拱手把山前七州送给女真人。如果女真人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幽燕，将直接威胁河北。”

“河东、陕西地震，灾民众多，当务之急是赈济灾民，确保西北的稳定，所以郓王一再派人来，希望虎烈府保持克制，周旋于金夏两国，确保代北局势不会发生大的变化。假如我们攻打西夏，打破代北局势，势必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黄涉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是反对李虎的新策略，但局势的发展一直没有给这个新策略的实施提供良好的基础，现在根本就不是实施新策略的最好机会。

李虎稍加沉吟。转头望向原野。问道：“黄龙府方面可有什么最新消息？”

“通过一些老朋友。我了解到黄龙府地确有南下掳掠地意思。但因为黄龙府权力斗争激烈。内部叛乱迭起。财赋严重不足。短期内无论是北伐大漠还是南下掳掠。都存在很大风险。所以迟迟没有定论。”原野回道。“宗翰地西帐考虑到目前地大漠形势有利于金军。认为应该尽快北伐。宗望地东帐则认为征服大漠不但需要时间。更需要充足地财赋。而金国严重缺乏钱粮。所以他建议先南下掳掠。如此一来。不但可以缓解黄龙府地财政危机。还能占据燕云对大宋构成威胁。变被动防御为主动防御。这也有利于金军将来远征大漠。”

原野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攻打西夏。打破代北战场上地僵局。黄龙府肯定要乘机攻打大同。占据燕云。金军占据燕云。随即对大宋构成了战略优势。不但可以确保其东南边境地安全。还可以随时南下攻击。这是个难得地机会。黄龙府没有任何理由错过。

”

“从折家送来地消息看。西夏兴庆府地矛盾同样到了爆发状态。西夏朝堂上地矛盾主要是汉蕃矛盾。察哥和薛元礼做为汉蕃两方地首要人物。一直针锋相对。自去年我们西征后。察哥借助战功牢牢控制了军队。其权势已经凌驾于汉臣之上。西夏皇帝李乾顺和汉臣都感受到了他地威胁。试图遏制和削弱李察哥。这导致双方地矛盾急剧恶化。这次李察哥出卖契丹皇帝耶律延禧。明显不利于西夏。由此可以判断这未必是西夏皇帝地本意

。我们以此为借口。向西夏发动攻击。势必会激化西盾。他们地矛盾一旦爆发演变为内讧。将对我们地攻击非常有利。”

原野没有直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认为现在正是实施新策略的最好机会。

宋江现在的官职是司录参军事，已经进入中枢，也知道了李虎的新策略。对这个策略他极力支持，先控制皇统，继而控制权柄，然后由上而下进行变法改革，中兴大宋，富国强民。李虎的这个策略符合大宋人的利益，宋江愿意竭尽全力帮助李虎实现这个策略，但从今天的中枢议事来看，部分官员担心虎烈府失去代北，犹豫不决。

宋江想了一下，决定站出来支持李虎。

“耶律马哥的契丹军有五万人，我们虎烈军有二十万人，虎烈府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二十五万人。”宋江说道，“我们可以调集十五万大军打西夏，用十万大军守大同，如此可确保大同的安全。”

“宋参军的说法有错误。”司马霍六哥马上反驳，“据我们的估计，宗翰的西帐兵力大约在十万到十五万，宗望的东帐兵力大约在十万，中京完颜挞懒的兵力大约有十万，上京完颜的兵力大约有五万，黄龙府的兵力大约在十万。这中间除了十几万猛安谋克外，其它大部分都是汉、渤海、契丹、奚等汉蕃军，基本上都是过去的辽军，战斗力并不算弱。假若金军要发动攻击，肯定是两路共击。宗翰打大同以为牵制，宗望和挞懒则同击幽燕。幽燕一旦失去，郭药师和常胜军会不会投降？如果他们投降金军，金军转眼间又能增加十几万大军，这时候攻打大同的有多少军队？宗翰、宗望、挞懒和幽燕的军队，还有大漠上的乌古敌烈和室韦人，至少有四十多万军队。四十多万金军打大同，请问我们还能守得住大同吗？大同如果丢失，我们还有机会南下河北阻杀金军的入侵吗？”

“霍司马的说法也有错误。”宋江当即反驳，“黄龙府必须考虑到东北路的安全，尤其要考虑到女真内部和其它诸蕃的叛乱，他们肯定要预留军队镇戍东北路。至于大漠上的乌古敌烈和室韦人，我认为他们不可能南下。他们南下打大同，阻卜人是不是要乘机攻击？如果他们的草场和族众都让阻卜人侵占了，他们如何生存？宗望打下幽燕后，首先要守住幽燕，以防宋军反攻，不可能马上杀进代北。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从西夏撤军，只要主力迅速撤回大同，大同就不会丢。”

“金人的目标是燕云，是幽燕和云朔两个地方，他们为了攻克燕京和大同，会不惜一切代价。”霍六哥质问宋江，“你和女真人打过仗吗？你了解女真人吗？”

“金人的目标是一统北方，是成为北方雄主，是要打下万里疆域。大宋和大漠诸蕃相比，谁更厉害？谁的实力更强大？金人在没有一统北方，在没有形成南北对峙之前，他们有必要和大宋反目成仇，再树强敌吗？”宋江辩解道，“金人攻打燕云的目的是在其东南边境实现主动防御，南下掳掠不过是主动防御的一种方法，其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确保宋金联盟，继而确保他们全力征伐大漠，先统一整个北方，所以他们不可能在燕云这块地方和大宋决战，毫无价值地消耗自己的兵力。”

李虎其实已经做了决定，但为了让中枢官员们能够形成一致意见，有必要争论一下。

争论的最终结果是，虎烈军马上行动，攻打西夏。

攻打西夏的目的是诱使金军南下，所以虎烈军的主要目标是南下，进攻西夏实际上就是一次佯攻，但这次佯攻的对手很强劲，而且还要打得有声有色，能够欺骗金人，因此军队少了不行。

李虎希望出动十万人马，会合耶律马哥的五万契丹军就是十五万人，这样可确保进退自如，但黄涉、霍六哥等人不同意，认为十万大军戍守大同，防守力量过于单薄。讨论一番后，最终定为八万四千人。

李虎亲自出任统帅，董小丑、毛军为副，下辖虎卫军，虎烈第二、第五、第六、第七军，渤海军，怨军，义胜军和惊雷军。此时高大锤已经返回渤海军，而捷路也重归虎烈第二军，各军编制齐备。

罗青汉坐镇大同，铁鹰坐镇云内，侯概坐镇奉圣州，张关羽坐镇朔州，薰仲孙坐镇蔚州，全力镇戍代北。

当日李虎传令，西征各军即刻从云内、大同出发，火速赶赴兀剌海城会合耶律马哥，向西夏展开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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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烈府急报汴京、太原、河北高阳和陕西延安府。醉-露-网

太原西北大元帅府第一个接到消息，郓王大为震骇，急忙派遣李宗振、张孝纯飞赴大同，阻止李虎发动西征。

代北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汴京和太原一再恳求李虎保持稳定，谁知李虎置若罔闻，在大宋局势最为紧张的时刻，发动了对西夏的攻击。

李虎打西夏，西夏人必定要从横山、天都山一线攻打陕西，以迫使大宋阻止李虎。陕西陷入两难境地，不管是被动防御还是主动反击，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西北现在的重点是赈济，西北前有旱灾后有地震，去年还劳民伤财打了一次西夏，陕西河东的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如果再度爆发战事，西北极有可能爆发叛乱。

如果任由李虎攻击，置之不理，那么代北就危险了，金军势必乘势攻打大同，如此燕云危在旦夕。退一步说，就算金人信守盟约，没有攻打大同，但李虎攻打西夏有多少胜算？李虎几乎没有胜算，无论是武力还是财力，都不足以支撑他攻克兴庆府。虎烈军就算不败，迟早也是无功而返。

李虎如果实力受损，对太原来说是个坏消息。按照最初的约定，当河北山东等地的叛乱愈演愈烈，汴京无力平叛之时，西北军就要出动了。王和西北军一直在等待汴京的求援圣旨，但自从童贯复出后，河北山东的平叛屡有捷报，这阻碍了郓王和西北军的计策。这时候李虎攻打西夏，西北边境告急，西北军更动不了了，假若李虎实力再遭受重创，无法给郓王以强有力的支撑，那郓王和西北军就算到了汴京，也未必能夺取皇统。

王很难理解，不知道李虎为什么出尔反尔？更不知道李虎为什么要打西夏？

童贯的河东河北燕山路宣抚司就设在高阳，当李虎的书信送达宣抚司后，童贯大惊失色，当即决定，亲自赶赴大同劝阻李虎。

代北局势大变，整个天下大势都要随之而变，以他多年的镇戍经验，他意识到一场血腥的危机正扑面而至。

其实他已经预感到了危机，因为任何一个北虏的兴起都将带来中国的灾难，这时候中国如果强悍，边境将烽火弥漫，中国如果不堪一击，那就太可怕了，轻则生灵涂炭，重则国祚败亡，但大宋现在恰恰就处在不堪一击的时刻。

薰耘和童师闵劝阻童贯。请他慎重考虑是否有必要赶赴大同。

童师闵是童贯地义子。当年童贯到西北主持军事。首战就是收复湟州。大捷之后。童贯听说一个阵亡将领父母双亡。妻子病死。遗留一子不知所终。遂动了恻隐之心。派人到这位将领地老家。找到了已经沦为乞丐地孩子。并将其收为义子。这件事在西北军流传很广。很多西北将领就是因为这件事改变了对童贯地态度。这个孩子做了童贯地义子后。改名为童师闵。命运因此而改变。一路飞黄腾达。官至知州。这次童贯复出。皇帝考虑到他年纪大了。特意把童师闵调到他身边以为辅佐。

“我们一直担心李虎要乘火打劫。南下河东河北。谁知他竟然去打西夏。这里面大有文章。”薰说道。“以我们对李虎地了解。他不会做这种愚蠢地事。但他现在做了。而且选择在这个时机。那么他地目地是什么？他想干什么？”

“你说他要干什么？”童贯摇头苦笑。手指案几上地地图。“你仔细看看。李虎打西夏。把主力调到贺兰山一线。那么大同空虚。宗翰地军队就要展开攻击。宗翰包围了大同。平州路地宗望和中京地金军随即可以夹击燕京。如此幽燕必失。当初平州路地张觉主动投奔大宋。是我们收复平州路地最好机会。可惜官家和王决策错误。不但丢了平州路。还杀了张觉。留下一个可怕地祸患。现在。这个祸患终于爆发了。”

薰耘脸色骤变。“你是说。李虎要诱使金军南下？”

童师闵对李虎不太熟悉。但听说李虎要引蕃虏南下。也不禁骇然色变。

“我是这么认为的。”童贯说道，“金军南下，大宋无力抵御，必定要抽调西北军。王带着西北军到了汴京，首先就要夺取皇统。王入主东宫，再请李虎南下，凭借李虎和西北军的实力，完全可以击败金军，收复河北、幽燕。王有了这样的功绩，再加上李虎和西北军的拥戴，势必要登基称帝……”

薰耘窒息难当。他是一个文人，一个幕僚，他的想法和视野有限，他做梦也想不到汴京的皇统之争竟然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郓王为了皇统，竟然置国祚于不顾，

万万的生灵于不顾，简直疯了。

童师闵则恍然。他和王的关系非常好，以他对郓王的了解，郓王完全会做出这种事。王现在没有退路，他不是做皇帝就是死，为了生存当然要不顾一切了。

“要不要急奏汴京？”董耘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不，这只是我的估猜。”童贯连连摇手，“据郭药师的奏报，金国自完颜阿骨打死后，内乱不止，而且西北的宗翰和黄龙府一直存在很大的矛盾。吴乞买若想保住皇位，首先要确保东北路的稳定，其次就要维持宋金盟约，避免爆发战争。李虎打西夏，看上去的确给了金人机会，但这是一个陷阱，金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进这个陷阱，万劫不复。世上的事变幻莫测，胜败不过是一线之隔，女真人有这个心，未必有这个胆。”

“所以，你要亲自赶赴大同？”董耘担心地问道，“现在汴京是蔡京说了算，如果蔡京以此为借口打击你，说你和李虎暗中勾结，给西北人撑腰，那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我到大同去，正是要借助李虎的力量，扳倒蔡京。”童贯冷笑道。

薰耘吃惊地望着童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李虎为什么打大同？因为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活不下去了。”童贯说到这里，站在一边的童师闵忍不住笑了，自己这位老爹，有时候真的很风趣。

“李虎要生存，他的实力又不足以打大宋和金国，那只好打西夏，掳掠驼马牛羊了。”童贯继续说道，“之所以出现这种结局，都是汴京的错误，那责任由谁来承担？当然是宰相了，总不至于要皇帝引咎请辞吧？”

薰耘呆呆地望着童贯，暗自叹了一口气。郓王为了皇统已经疯了，童贯为了权势也疯了，到了这个时候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大宋哪来的希望？童贯为什么要到大同去？他去大同是假，到太原会晤郓王是真，他已经看到了未来形势的发展，他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好筹划。汴京的蔡京当真老眼昏花？当然不是。当这个消息传到汴京，蔡京马上就能得出和童贯一样的结论，他将如何应对？

折彦直的陕西宣抚司设在麟延路的延安府。

李虎的书信让他既痛心又无奈。痛心的是幽燕、河北的百姓将遭受一场浩劫，无奈的是除了此策之外又如何挽救大宋？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女真人因为各种顾虑而暂时放弃南下，否则局势可能失控。

李虎这是在拿大宋的社稷做赌博，这个人疯了。

折彦直知道自己无力阻止，他只能设法控制局势。折彦直急告太原，把自己对形势的预测详细告诉郓王，请郓王务必保持冷静，时刻关注汴京，一旦汴京有变，或者金军南下，则即刻发兵勤王，不要有任何犹豫。

折彦直急书折可求，请他急赴大同。李虎攻打西夏虽然是佯攻，但因为缺乏西北军的配合，佯攻有可能变为一场消耗战，所以他请折可求竭尽全力帮助李虎，确保李虎进可攻，退可守。

汴京的形势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蔡京、白时中接到消息后，马上预感到了一场危机，而皇帝则在第一时间召见宇文虚中和李纲，询问李虎的动机。

宇文虚中和李纲至此总算明白了李虎的策略，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报复汴京了，不过此刻他们不能说，他们还有时间劝阻李虎，当务之急是利用这场危机把蔡京赶出朝堂。只要蔡京把持权柄，大宋败亡的速度就更快。

宇文虚中和李纲当即把新政的诸多弊端，以及蔡京一党借助新政祸国殃民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归结为一句话，只要把蔡京赶出朝堂，这场危机就能化解。

皇帝犹豫不决，召见蔡京，询问蔡京可有解决之策。

蔡京能说什么？如果他说这一切都是郓王为夺取皇统而精心设计的策略，皇帝肯定勃然大怒。如果不说，找一个借口继续待在朝堂上，那金军一旦南下，自己的罪责可就大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宋现在这个烂摊子谁都无力回天，如其将来身败名裂，不如现在急流勇退。

蔡京自责，请辞宰相。皇帝准了，让其致仕回家。蔡京花费心思，好不容易第四次拜相，但形势的发展超过了他的预计，短短时间内大宋局势已经恶化到极致，新政实施二十多年后的积弊终于在瞬间爆发，他已经无法力挽狂澜，拜相四个月后再度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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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兀剌海城

月上，前套，兀剌海城。//万^卷^书^屋-ｗｗｗ.ｗａｎｊｕａｎ．ｎｅｔ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高宝龙和阿巴顿带着渤海军和虎烈第二军率先赶到战场。

耶律马哥亲自赶到营外十里相迎。他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的攻击能不能得到李虎的理解和帮助，如果虎烈府断绝契丹军的粮草武器，契丹人不得不撤军。

这一战是为契丹人的尊严而战。西夏人太无耻了，你可以驱赶契丹皇帝，但不能出卖他，尤其不能将其出卖给女真人。虽然大辽事实上已经败亡，但只要耶律延禧不死，只要契丹皇帝还在，契丹的流亡宫帐还在，那就代表大辽还在芶延残喘，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然而，西夏人摧毁了这一切，让契丹人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

契丹人要报仇，不但要为生存而战，更要为尊严而战，但他们打不过女真人，也打不过西夏人，甚至辽阔的大漠上都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他们怎么办？他们只有寻求李虎的帮助，只要把李虎拖进战争，只要找一块生存之地。

耶律马哥远赴大金山之前，李虎曾对他说过，要南下展，但一年过去了，李虎还在代北，归结原因，就是李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李虎一直被形势压制住了没有勇气打破僵局谋求展。李虎如果不能占据更大的地盘，虎烈府如果没有更大的实力，自身的生存都困难重重，更不有说帮助契丹人报仇雪恨，找一块立身存命之地了。

耶律马哥考虑再三，断然决定凭借自己手上的武力，率先攻击西夏，打破代北战场的僵局。

这个僵局一旦被打破，李虎就面临金夏两军的夹击。骄横的女真人既然和大宋翻脸了，接下来势必要打幽燕。如果宋金战争爆，大宋的主力军队都在河北、幽燕一带和金军作战时，李虎便获得了南下的机会，而契丹人也就有了生存展的机会。

但是，这个策略对虎烈府来说，危险很大。李虎一年多来在代北一筹莫展，原因就是顾虑太多，瞻前顾后，所以耶律马哥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见到高宝龙和阿巴顿后，耶律马哥马上询问虎烈府的决策。

高宝龙和一帮蕃将过去都是耶律马哥的手下，虽然彼此间都有各种各样的仇怨，但现在大辽完了，契丹人没落了，成了任人宰割的对象，成了弱，双方的身份地位相差无几，都在为生存而挣扎，同病相怜，所以昔日的仇怨也淡化了。

现在耶律马哥成为契丹人地一杆大旗。过去他是平定汉蕃起义地悍将。其后在东北战场上和女真人浴血厮杀。到了西北又和李虎地虎烈军厮杀。当大辽走向败亡地时候。他忍辱负重。顽强坚持。为重建大辽而努力。现在。大辽国祚倾覆。他还在战斗。为契丹人地尊严和生存而战斗。耶律马哥就是一头打不死地狼。虽然伤痕累累。但不屈不挠。在契丹人地心目中他是个英雄。他忠诚于大辽。忠诚于大辽地皇帝。忠诚于契丹人。他和耶律淳、耶律大石是截然不同地两种人。他用自己地血汗和忠诚赢得了北方诸蕃地尊敬。也赢得了高宝龙和阿巴顿等一帮虎烈蕃将地尊敬。

“总帅决定。出兵攻打西夏。”高宝龙和耶律马哥并辔而行。神态凝重。“但总帅想得到你地承诺。”

耶律马哥知道李虎需要什么承诺。他郑重点头。“我曾对虎王说过。如果我在大漠上无法立足了。我将回到代北。我将为虎王冲锋陷阵。我唯一地条件就是。当有一天虎王率军杀回东北地时候。给我契丹人一块生存之地。让契丹人重建自己地王国。”

高宝龙微微点头。向他伸出了手。耶律马哥紧紧握住。两个人追随李虎地目地都一样。但前路漫漫。哪一天才能实现这个梦想？

午地阳光有些刺眼。高宝龙手搭凉篷。抬头望向城楼。

兀剌海城的城墙不是很高，护城河也不是很宽，但城楼上旌旗飘扬，甲士林立，守城兵力很多。

“城内有多少人？”高宝龙问道。

“估计有两三万人。”耶律雅里斯策马靠近高宝龙，向他介绍兀剌海城的布防情况。契丹军清一色的骑士，攻城难度大，而且没有攻城器械，所以攻击之初，他们主要目标是堡寨和蕃帐，一则掳掠驼马牛羊，二则掳掠人口充当民伕，三则扫清兀剌海城的外围，等待李虎的援军，如果李虎拒绝相助，契丹军只有后撤。

耶律雅里斯原来是大辽西北招讨使，坐镇大漠。在平定阻卜人的叛乱中战败，差点全军覆没。后来他带着残军撤到倒塌岭和耶律马哥会合，拥戴耶律雅里为帝，旋即受到耶律敌烈叛乱的牵连，逃亡敌烈。耶律马哥在大金山举旗再战，他带着数百骑加入了契丹军，并出任契丹军的副帅。

的前锋军到了哪？”高宝龙问道，“整个前套的堡寨T攻克？”

“博路定的乌古军已经杀到鸡鹿塞，切断了党项人的退路。”耶律雅里斯说道，“党项人现在只能从沙漠后撤，耶律德广和萧云正在随后追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高宝龙转头望向耶律马哥。前套辽军主力已经被困，此刻从大漠后撤的大部分都是仓惶逃跑的百姓，没有必要赶尽杀绝。耶律马哥当然明白高宝龙的意思，但他神情冷肃，一言不。

高宝龙暗自叹了口气，正想劝两句，耶律雅里斯忽然问道：“虎王这次带多少军队攻打西夏？”

高宝龙犹豫了片刻，反问道：“你认为我们有多大的把握攻克兴庆府？”

耶律雅里斯没有回答，转目望向耶律马哥。这一战当然没有胜算，但这一战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攻克兴庆府，而是试图挑起宋金战争。李虎和虎烈府既然决定出兵攻打西夏，显然已经猜到了契丹人的心思，并且有同样的打算，但问题是，如果李虎没有打到贺兰山，没有和西夏人陷入激战，女真人会不会攻打大同，撕毁宋金盟约？

“虎王如果调用十万大军，再加上我们这五万契丹军，集结十五万大军攻打西夏，那么我们即使没有把握攻克兴庆府，但绝对有把握给西夏重重一击。”耶律马哥冷声说道，“西夏从李乾顺继位以来，就一直在打仗，就算贺兰山有一座宝库，也给党项人消耗一空了。”

高宝龙笑笑，挥了挥马鞭，“总帅正有此意。西夏财政窘迫至极，但战争不断，这样的王国还能坚持多久？一个强悍的士卒没有食物充饥，他还能杀多少人？”

李良辅和李延成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虎烈战旗，心情沉重。

李虎为什么又要打西夏？大宋又动了西征，又要两路夹击？

西夏人在前套的兵力并没有增加。前年大宋的两路西征，给了西夏人很大的打击。对于一个全民皆兵的王国来说，兵力的确是多，但粮草武器供应不上，这些兵即使到了前线也没有战斗力。察哥虽然极力推行主动防御策略，但事实上做不到，还是用消极防御策略，除了京师卫戍军外，擒生军和各监军司的地方军都从事农耕畜牧，以获得更多的粮食和牲畜。

黑山威福军司的地方军大约有六七万人，加上三万擒生军，这是西夏用来镇戍东部边境的全部兵力，但这几年西夏人在和虎烈府、和金人的战斗中屡屡失利，减员严重，所以西夏人还是用上了老办法，把主力军队放在贺兰山北部的白马强镇军司和右厢朝顺军司，以确保京畿安全，而放在前套的兵力却有限。从云内到前套再到贺兰山北部，一千五六百里，其中前套到贺兰山这段路还有红公牛沙漠这个天然屏障，敌军若想从前套到贺兰山，必须绕沙漠而行，路途艰险，所以驻重兵于贺兰山，辅以游骑截杀敌粮道，不但可以有效抵御敌军，还能大量杀伤敌军。

西夏人在东部御敌，都是这个计策，而且屡战屡克。他们曾经击败过辽军的大举进攻，前年也成功阻挡了虎烈军，但这次却出了意外。夏军被耶律马哥突袭后，竟然没有及时撤走，被包围在兀剌海城了。

察哥要实施主动防御策略，薛元礼则坚持消极防御，两人各执一词，汉蕃两派借此机会打击对方，兴庆府权力斗争非常激烈。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自然会影响到皇帝决策，而皇帝为了缓和矛盾，在两个策略间不停的摇摆，结果前线镇戍军接到的命令常常自相矛盾，让前线统帅无所适从。

这段时间西夏和虎烈府的关系保持得很不错，双方使往来奔波，回易也很正常，黑山威福军司的警惕性有所下降。另外，耶律马哥撤到云内的事情属于机密，而且驻军的地点非常隐秘，西夏人也没有探查到，所以，当耶律马哥突然动袭击，西夏人措手不及。

耶律马哥和他的军队属于辽国，不是虎烈府的军队，那么耶律马哥的这次进攻到底是契丹人的报复行动还是虎烈府的大规模进攻？如果是契丹人的报复攻击，夏军就没有必要撤退，契丹人实力有限，李虎也不会不闻不问，只要李虎一插手，契丹人就得撤军，但如果是虎烈府的攻击，那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良辅不敢擅自撤军。现在朝堂上斗得火热，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牺牲品，所以稳妥起见，固守待援为上策。然而，当他看到虎烈战旗后，他后悔了，为自己的错误决策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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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你是谁？

月中，李虎带着虎卫军到达云内。

铁鹰给他们介绍最新军情。

高宝龙和阿巴顿已经到达战场，并配合耶律马哥的契丹军扫清前套州县，加固对兀剌海城的包围。

胡家勇、王曜、耿守忠带着怨军、惊雷军和义胜军已经抵达兀剌海城。

楚逍遥、谭弘毅和卢俊义带着虎烈第五、第六、第七军正在沿着北河急速推进，再过两天就能到达战场。

“我的命令是否已经传达下去？”李虎问道，“在毛帅没有赶到战场之前，前线各军均受宝帅节制，听从宝帅的指挥。”

“已经传达。”铁鹰眉头微皱，目露担忧之色，“各军主帅都知道你要亲自去前线指挥，不敢不听宝帅的命令，但耶律马哥和他的契丹军……”

“所以我要亲自到前线去。”李虎的神色有些无奈。

按道理，他应该亲自坐镇大同。这次不同于以往，西击党项不过是佯攻，让董小丑或毛军出任统帅就足够了。虎烈军一动，整个天下形势都要动，大同不但需要密切关注天下形势，更要随时做出对策，但李虎担心西进攻击出问题，不敢留在大同。耶律马哥和契丹军的存在，导致西进攻击危机重重，西击一旦失败，影响的不仅仅是大同的安危，更影响到虎烈府的生存，不容有丝毫的闪失，所以李虎不得不亲自赶赴前线。

耶律马哥的契丹军足足有五万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长期作战幸存下来的军队，这些人强悍，勇敢，坚韧，满腔的愤怒，稍有失控，他们就会失去理智。五万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会干出什么好事？李虎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形势会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当初就不该让耶律马哥到大金山，更不该让耶律马哥南下阴山，而是应该劝他去漠西会合耶律大石。这样一支军队留在代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总帅，这次我们攻打西夏，的确需要契丹军，但将来……”柴云皱皱眉，低声说道，“耶律马哥突然攻打西夏，难道仅仅就是因为一时冲动，要为耶律延禧报仇雪恨？耶律马哥手上有五万契丹军，他完全可以和金军打一仗，即使不能救回耶律延禧，好歹攻击的对象是正确的，但现在他放着最大的仇敌不打，却去打西夏人，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这个疑问一直存在于虎烈府。""万^卷^书^屋-Ｗｗｗ.ＷａｎＪｕａｎ．ｎｅｔ提供最新章节阅读""也是大家担心这次西进攻击要出问题地原因所在。契丹人地动机是什么？

“耶律马哥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上。都有丰富地经验。这种人会冲动。会失去理智？他会毫无目地打西夏？”原野冷笑道。“以我看。耶律马哥真正地用意是在贺兰山立足。找一块立身存命地地方。”

李虎、董小丑、铁鹰等人齐齐望向原野。等待他地解释。

“大漠形势不好。乌古敌烈室韦人都投靠了金国。阻卜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假如阻卜人支撑不住。也投靠了金国。契丹人还能在大漠立足吗？”原野说道。“耶律马哥坚决不到漠西去。肯定有他地道理。他到了代北。吃喝不愁。当然要谋求展了。总不至于一辈子给虎烈府做牛做马吧？放眼看看。哪一块地方最好？当然是贺兰山了。西夏人就是靠着贺兰山立国称霸。和大宋对峙了近百年。这是一块宝地啊。地形好。易守难攻。如果契丹人占据了这块地方。依附于虎烈府。展壮大。重建大辽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打得下兴庆府？”铁鹰对原野地猜测表示疑问。“大宋强大吧？大宋打了近百年。都未能消灭西夏。我们当然更不行。若想攻克兴庆府。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和宋军两路进击。否则根本不可能。”

“大辽强大不强大？”原野当即反问。“大辽几年就败亡了？在北方。是阻卜人地实力大。还是女真人地实力大？阻卜人和大辽打了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结果阻卜人一无所获。女真人则攻占了契丹人地江山？这在十年前。你想象得出来吗？大山会盟地时候。我们谁会想到大辽会轰然倾覆。女真人会代之而起？我们又曾想到自己会跑到代北来生存展？”

原野一连串的反问，把铁鹰问得哑口无言。的确，大辽败亡匪夷所思，女真人的崛起同样匪夷所思。今天这个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谁敢说虎烈军和契丹军就不能联手击败西夏人，攻克兴庆府？

“如果耶律马哥的目标是贺兰山，那我们有可能被他拖进一场无法预测胜负的激战、旷日持久的激战。”董

抚长须，低声轻叹，“大辽有两个天才，一个是耶律是耶律余睹。耶律余睹的倒戈一击埋葬了契丹人的王国，而耶律马哥的坚韧是否会让契丹人再度雄起？”

李虎沉默不语。这一战已经开始，天下大势已经开始变化，虎烈府既然做出了选择，也就没有必要再回头了。如果这一战成功诱使金军入侵大宋，虎烈军肯定要南下御敌，虎烈军将来的主要战场应该在河东河北和中原一带，自己也要挟天子而控权柄，必定无力顾及代北，如果能让契丹人在代北抗击金军，未尝不是一个确保北疆安全的好办法。

“契丹人的事我来处理。”李虎说道，“如果我们南下，代北防守兵力肯定薄弱，所以我们需要契丹人镇戍代北。至于这次西进攻击，我会牢牢控制战局展，绝不让契丹人的疯狂破坏了我们的大计。”

李虎在云内停了一天，第二天正准备起程，铁鹰急报，西夏使团从金国西帐返回，是否予以扣留。

李虎无意扣留。这个使团的范直昌给李虎带来了一封非常有帮助的信，正是这封信让李虎知道西夏人出卖了契丹皇帝，并导致契丹军向西夏动了报复性攻击，继而让李虎下定决心实施新策略。

李虎派人请来范直昌，告诉他虎烈军和契丹军正在联手攻击西夏，考虑到路上的安全，李虎叫范直昌带着使团人员和他同行，由虎烈军保护使团安全返回兴庆府。

“虎王有多大的决心打西夏？”范直昌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任何惊骇和愤怒之意，表现得非常平静和镇定，仿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我第三次打西夏。”李虎说道，“西夏不好打，劳民伤财，我打不起，也不想再动第四次攻击，所以我的决心是，要么攻克兴庆府，要么大败而回，就此败亡。”

范直昌笑了起来，“这么说，虎王要破釜沉舟？”

“我这个人喜欢赌。”李虎笑道，“我从举旗造反那一天开始，就把脑袋拎在手上，反正我一无所有，我也就无畏无惧。”

“是吗？”范直昌捋须而笑，“虎王现在还是一无所有？非也非也，你已经不再无畏无惧了，你两打西夏都无功而返，可见你早已失去了破釜沉舟的万丈豪情。”

李虎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我可以断言，你第三次打西夏，还是半途而废。”

“理由呢？”李虎问道。

“因为你的目的不是打西夏，而是要南下中原。”范直昌说道，“随着女真人在大漠上步步推进，你在代北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你若想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南下。”

李虎略感错愣，如果世上人都这么聪明，一眼看出我的要害，我还怎么混啦？他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范直昌。

这人大约三十多岁，长相英俊，气度不凡，举止稳重，儒雅而睿智，无论在哪里都属于那种鹤立鸡群的才俊之士。

“但你想过没有，当你在期待着金人南下的时候，金人和夏人是不是也在期待着你的南下？”范直昌望着李虎，正色问道。

李虎霍然想到什么，心中一阵窒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大宋人对北方汉人并没有认同感，在大宋人的眼里，北方汉人是汉虏，是蕃人，是外族，是敌人，这个已经形成的观点在短期内并不会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你是汉虏。”范直昌手指李虎，“女真人是金虏，党项人是夏虏，你们都是蕃虏，你们的军队都是蕃军，即使金军南下入侵了，大宋也绝不会让虎烈军南下，因为汴京自始至终都不会相信你。如果你强行南下，你就是大宋的敌人，大宋不但要和金军交战，还要和你交战，甚至还要和西夏人交战。大宋同时和三个蕃敌作战，必定失败，结果可想而知。”

李虎浑身燥热，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假如形势的展如范直昌所说，那就不是自己诱使金人入侵，而是金人诱使自己南下摧毁大宋了。

“如果你攻克了兴庆府，并把贺兰山交给大宋，你将获得大宋的信任，你的虎烈军也将因此名扬中国，如此你才有机会带着军队一路畅通无阻地南下，直抵汴京城下，才有机会拥戴郓王登基称帝。”

李虎大惊，骇然变色，“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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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必须杀一个人

我叫范直昌。”

范直昌面带微笑，从容说道，“我是大宋人，我的曾祖父是范文正公。”范文正公就是范仲淹，范仲淹死后谥号“文正”。

李虎难以置信，坐在自己对面的竟然是范仲淹的曾孙。

“我祖父叫范纯礼，他是元佑党人。我祖父的哥哥范纯仁也是元佑党人。”范直昌目露愤恨之色，悲声说道，“我范家世代忠诚于大宋，为大宋可谓呕心沥血，但皇帝和蔡京一党发动了元佑党人案，把我范家打击得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李虎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范直昌竟然和自己的命运一模一样。

范仲淹有四子，次子范纯仁，曾官至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三子范纯礼，曾官至尚书右丞。这两位都是保守派，属于旧党，因为范仲淹的荫泽，两人在朝中非常有实力，是元佑党人的中坚力量。元佑党人案爆发后，他们兄弟做为宰臣执政官，被列在党人碑的前面，其子孙后代所受到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范直昌想到了一幕幕的往事，不堪回首，黯然魂伤。

李虎也想到了老爹，想到了那段凄惨艰苦的逃难岁月，心里阵阵酸楚。

帅帐里安静了良久，范直昌再度娓娓道来。范仲淹曾在西北主持军事，和折家建立了亲密的关系，这种关系在两家的精心维护下一直延续至今。元佑党人案爆发后，范家子孙大多发配到西北边关，受到了折家和西北将门的特殊照顾。范直昌陷没西夏后，折家曾设法营救，但没有成功。范直昌随即将错就错，留在西夏为内应。

“折家有关西夏的消息就是来源于你？”李虎惊讶地问道。

“不，不……”范直昌摇了摇手，“折家在西北四百余年，和西夏党项贵族的关系盘根错节，非你我所能想象。

我在西夏虽然十几年了。但入朝为官地时间很短。而且主要从事礼仪教学。接触不到国政机密。因此尚没给折家提供什么重要讯息。”

李虎略加迟疑。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郓王地事？”

“折家叫我找个机会回来。但我想留在兴庆府。有朝一日能帮助大宋收复西陲。”范直昌说道。“但折家似乎很着急。连续催促。为了说服我。他们在密信中提到了郓王地事。所以……”

李虎愈发疑惑。折家为什么急于召回范直昌？范直昌刚才那番话说得很明白了。他希望李虎竭尽全力打西夏。看上去目地是阻止李虎南下。但其实却是在帮助西北人。金军一旦乘势南下入侵。汴京向西北求援。王和西北军就可以东进勤王了。而李虎却被金夏两军牵制在代北。这既可以帮助西北人镇戍边疆。又可以替大宋挡住金夏两军。可谓一举两得。

折家急于召回范直昌。是不是想把范直昌推荐给郓王。让范直昌辅佐王。以便郓王登基称帝后。确保西北人执掌权柄？

李虎目光凌厉，盯着范直昌看了很久。范直昌静如止水，其从容之态并没有因为李虎眼里的杀气而有所改变。

“如果我放弃南下的想法，转而集中所有的力量攻打兴庆府，你认为我有几成胜算？”李虎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范直昌似乎想过，他不假思索地伸出了一只手，“五五之数。”

“五成胜算？”李虎眉头微皱，心跳骤然加快。如果有五成胜算，那这一战的目标的确可以改一下，冒险赌一把。对于虎烈府来说，如果攻克兴庆府，拿下贺兰山，等于和陕西连为一体，这样虎烈军的回旋余地就大大增加。

“汉王如果攻克兴庆府，占据贺兰山，拿下灵、夏，和陕西连为一体，那么西北军就可以以主力东进中原勤王，而西北就是汉王的天下了。”

范直昌这句话一出口，李虎当即知道了西北人的意图。西北人既然帮助王登基称帝，而且又在河北击退了入侵强敌戍卫了国祚，那么郓王仅仅给予他们身份地位的提高远远不够，必须让他们分享权柄。西北人要去汴京，要执掌中枢，要控制权柄。

武人的刀一旦出鞘，那就要见血，绝不会半途而废。李虎低估了西北人，低估了武将对权力的渴望，一定程度上也错误地估计了西北形势。西北人是地头蛇，他们的力量要远远大于虎烈府。

李虎心思飞转，重新推演形势，重新权衡利弊，瞬间他有了个清晰的思路。

范直昌的话有道理，虎烈军仓促南下，如果进不能控制河北河东，退不能确保代北，再加上西北人的挚肘，势必顾此失彼，一无所获。这年头做出头鸟的没有好下场，西北人既然要做出头鸟，那就给他们闹腾去，一旦损失大了，难以支撑，自然就会求助于虎烈府。

出头鸟让西北人做，虎烈府随即可以集中力量经略西北，等到西北人不行了，要仰虎烈府之鼻息了，李虎就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李虎做了西北王，生存有了保障，还怕发展不起来？这个策略其实就是李虎过去的策略

提是必须攻克兴庆府，在没有拿下兴庆府之前，李虎TT变现行策略，因为代北的形势太恶劣了，虎烈军必须南下求发展，即使冒着摧毁大宋国祚的危险也要去做。

生存永远是第一需要。

“你能告诉我，这五成胜算从何而来？”

李虎和虎烈府的中枢大员们在攻打西夏的问题上至少考虑了两三年，从李虎打算以代北为根基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至今一筹莫展。范直昌言之凿凿，理由何在？

范直昌也不隐瞒，把西夏在历经四十年频繁战争之后的财政困窘，汉蕃矛盾，联辽抗宋基本策略的消亡，等等做了详细阐述。他熟悉西夏，说出来的诸般理由有理有据，说服力当然不一样。

这些李虎都知道，他从折家那里都了解了，但这些不足以帮助虎烈军攻占兴庆府，他需要行之有效的具体计策。

“兴庆府的汉蕃矛盾已经到了激化状态，皇帝、汉臣、蕃臣正在激烈争斗，你的攻击将加剧兴庆府的混乱。”范直昌说道，“战争可以激化兴庆府的混乱，同样也可以缓解兴庆府的矛盾。汉王若想确保兴庆府的矛盾在这段时间爆发，除了在战场上不断取得胜利外，更重要的是必须离间皇帝和蕃臣之间的关系，汉臣和蕃将之间的关系。”

“计从何出？”李虎追问道。

“你必须杀一个人。”

杀一个人？李虎诧异地望着范直昌，“杀谁？”

“成安公主。”

成安公主？李虎疑惑不解。成安公主是西夏的皇后，杀西夏的皇后如同到天上摘星星，纯粹是白日做梦。

“这根本不可能。”

“汉王只要让人写封信就行了。”范直昌说道，“我可以保证，成安公主一定会死。西夏皇帝李乾顺和成安公主的感情非常好，极其宠爱，如果成安公主死了，而且还是因为李乾顺的原因死了，那么李乾顺在悲怮愧疚之余，会把愤怒倾泻到李察哥身上。李察哥是夏军统帅，骄横跋扈，眼里根本没有李乾顺，如果他在战场上屡战屡败，李乾顺就有理由并且有决心罢免他。李察哥当然不会交出军权。李乾顺信任宰相薛元礼和一帮汉臣，李察哥交出军权，事实上等于把西夏军队交给汉臣控制，李察哥和蕃将们岂能接受？结果不言而喻。皇帝和李察哥一旦闹翻，君臣离心，前线各军随之士气涣散，汉王还怕没有机会攻克兴庆府？”

李虎愈加疑惑，等待范直昌的解释。

“据我所知，契丹皇帝耶律延禧之所以被女真人抓到，是因为李察哥坚持要以耶律延禧来交换金国对大同的攻击。”范直昌望着李虎，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成安公主那封信是不是恳请你援救耶律延禧？”

李虎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范直昌笑笑，继续说道：“汉王以长乐公主的名义给成安公主写封信，告诉她，她的父皇已经被女真人抓去杀了，大辽国祚就此断绝，而这一切都是李乾顺的罪责。李乾顺背信弃义，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而成安公主在知道自己父皇被李乾顺出卖深陷绝境的情况下，竟然不予救助，导致大辽皇帝被杀，大辽国祚断绝，罪孽更是深重。然后质问成安公主，你还有什么面目存活于世？你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成安公主知书识礼，个性刚烈，这几年为了援救大辽也出了不少力，但最终却事如愿违，不但无法保全自己的父皇，反而把自己的父皇送上了绝路，让大辽国祚断绝，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她会自杀。”

“成安公主死了，为何而死，李乾顺一清二楚。”

“出卖耶律延禧是个绝对错误的决策，不但得罪了契丹人，得罪了虎烈府，导致汉夏战争爆发，还直接把西夏王国推进了败亡的深渊。成安公主的死将给李乾顺沉重打击，他会因此而怨恨李察哥。李察哥本人跋扈，汉蕃矛盾正好又处于爆发状态，这时只要李察哥在战场上战败，给李乾顺抓到了夺回军权的机会，兴庆府的矛盾必须爆发。这个矛盾的爆发非常可怕，尤其在目前形势下，必将导致西夏王国的崩溃。”

李虎瞪圆眼睛，一脸鄙视，“你让我去杀一个无辜的女人？”

“即使没有这封信，成安公主也会通过其它渠道知道耶律延禧被女真人杀了的消息，她还是会死。”范直昌面无表情地说道，“迟死也是死，早死也是死，那何不让她死得有点价值？如果她的死可以让汉王攻克兴庆府，让西夏王国崩溃，到了九泉之下她也有脸去见自己的父皇和契丹先祖。”

李虎摇摇头，问道：“你是文正公的曾孙？”

范直昌郑重点头。

“我现在不确定。”李虎说道，“你给我证据，证明你是文正公的曾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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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一个惊喜

李虎正在考虑范直昌所献之策。虎烈军此次西征不过是佯攻，李虎并不想深陷于贺兰山战场，而范直昌的身份的确值得怀疑，退一步说，就算范直昌的身份是真的，又凭什么断定范直昌是为大宋做内应？如果范直昌忠诚于西夏，此策的的目就值得怀疑了。

正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折可求到了。折可求见到李虎，当即劝阻，恳求李虎从大局考虑，固守代北，牵制金夏，确保北疆安全。

“你认识一个叫范直昌的人吗？”李虎突然问道。

折可求愣住了。他说得口干舌燥，结果李虎一个字没听进去，反而冒出一个范直昌来了。

“你怎么知道范直昌？”折可求问道。

“我这里有个人，自称范直昌。”李虎笑道，“你认识他？”

折可求迟疑不语。这是折家的秘密，不能透漏，但李虎怎么会知道范直昌？难道范直昌逃出来了？折家最后一次联系范直昌是在年初，当时范直昌说自己正在努力想办法，难道他逃到李虎这里了？

“你认识他？”李虎又问道。

“他在你这里？”折可求反问。

“这么说你认识他。”李虎笑了起来，“那你告诉我，你知道他的长相吗？”

“我和他还是十几年前见过一面。”折可求指指自己地长髯。“当时我还没有这么一大把胡子。他也是一个十几岁地少年。如果突然见面。未必认得出来。”

“那你如何确认他地身份？”

折可求想了一下。说道：“我和他书信来往每次都是用不同地笔迹不同地暗语。如果要确认他地身份。唯一地办法就是叫他再写封信给我。”折可求可以肯定范直昌逃出来了。但在相认之前。地确需要确认身份。

“任何一次书信内容都可以？”李虎问道。

“去年八月。我们联系过一次。叫他把那封信地内容写出来。”

“你稍等片刻。”李虎起身就走。把折可求一个人搁在帅帐里。时间不长。李虎拿着一封信匆匆而来。信地内容看上去是风花雪月。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折可求草草看了一遍。马上激动地问道：“他在哪？我要见他。”

“我要在场。”李虎笑道，“他是西夏的使者，我不能让你单独见他。”

折可求哈哈一笑，拉着李虎就走，“快走快走，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折可求和范直昌紧紧拥抱。

“你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逃？”

“副使和一帮从属扈从看得很紧，从不给我单独行动的机会，我根本没办法逃。”范直昌苦笑摇头，“这次因为汉王攻打西夏，扣留了西夏使团，我才有机会单独见到汉王。”

“侥幸侥幸，差点错过你了。”折可求拉着范直昌坐下，指着李虎笑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范直昌诧异的看看李虎，又看看折可求，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难道这不是汉王李虎？

“这位是李清臣的孙子。”折可求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说道。

什么？这是李清臣的孙子？范直昌两眼蓦然瞪大，难以置信地望着李虎。匪夷所思，名震天下的辽东虎王竟然是李清臣的孙子，这可能吗？这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你不相信。”折可求伸出一只手在范直昌的眼前晃了两下，示意范直昌把目光转向自己。

“这种玩笑也能开？”范直昌哭笑不得。

“我拿出证据给你。”折可求笑道，“本朝皇帝继位之初，你祖父出任尚书右丞，而汉王祖父则为中书侍郎，主掌中书。你们两家都在汴京，虽然一个是新党，一个是旧党，但私交不错。你当时十几岁了，应该记得汉王的父亲李长浩。”

“什么？他是李长浩的儿子？”范直昌惊呼出身，情不自禁地一跃而起，冲着李虎激动地叫道，“你是李叔父之子？”

李虎点了点头。

“这么说，在辽东举旗造反的汉王李弘就是李叔父？”范直昌愈发激动了。

李虎笑笑，摇摇头，莫测高深。范直昌当然明白李虎的意思。这是秘密，永远的秘密，只要李虎不说，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李叔父是个神一般的人，他的才智高，人品高，淡泊名利，当世奇人。我一直以为他会默默地站在李中书的背后，一辈子做个默默无闻的人，谁知道他竟然在辽东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范直昌似乎和李长浩很熟，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情绪有些失控，“他太了不起了，我就知道他要为大宋做点什么，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竟然留下了你，留下了虎烈军。他太了不起了……”

李虎和折可求面面相觑，被激动的范直昌搞得啼笑皆非。他先说不相信

又比谁都相信。

“你肯定他就是李长浩之子？”折可求连连摇头。

“当然当然。”范直昌说道，“折家人说出来的话，绝不会有假。”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指着折可求笑道，“我明白了，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妹妹嫁给汉王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

折可求看看李虎，又看看手舞足蹈的范直昌，无奈苦笑。

“我催你回来，就是想让你辅佐汉王。”折可求等到范直昌平静下来，非常严肃地说道，“你和汉王都是元佑党人的后代，你们两家的先祖虽然政见不一，但私交不错，你们两人在一起，必能干出一番大事。”

李虎也有同感。范直昌是元佑党人，不但被汴京迫害，还被俘藩国饱受凌辱，他的经历和李虎差不多，两个人同病相怜，不但有亲近感，而且在很多事上也会形成一致观点。两个人如果携手合作，前景很好。

“我必须回去。”范直昌考虑良久，断然说道。

折可求脸色一沉，“丢不下你的妻子儿女？”

“不是。”范直昌说道，“我范家后人世代遵从先祖遗训，忠恕做人，忠诚是第一。我忠诚于大宋，时刻想重返故国，但我不能就这样返回故国，我要为大宋做点事，我要完成自己的心愿。”

“收复西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折可求劝道，“虽然我们具备了两路夹击西夏的优势，但你知道现在大宋是什么状况吗？现在对大宋来说，当务之急不是西北，而是汴京，是要更替皇统，铲除奸佞，重修国策，是要让大宋的百姓活下去。”

“那是你的事，是郓王和你们西北人的事。”范直昌很坚决，“我和汉王目前还管不到汴京的事，我们要专注于西北，专注于这次西北大战。”

“我说话你听不懂啊？”折可求的语调不知不觉提高了，“代北现在是天下大势的鼎柱，代北一动，整个天下大势都要随之而动，如果金人乘势南下，河北不保，汴京危急，则生灵涂炭，你知道吗？”

“代北迟早都要动，如其被动迎战，不如主动出击。”范直昌的声音也大了，“西夏现在是它立国以来最为危急的时刻，只要给它以重创，则西夏必定崩溃。西夏一旦败亡，整个北方形势就变了，这种变化对大宋非常有利。”

两个人的立场和出发点完全不一样，根本谈不拢。折可求有心说直白一点，但李虎就在旁边，没办法说。

李虎现在断定范直昌所献之策的确有诚意，而自己的身份又赢得了范直昌的信任，此刻让范直昌返回兴庆府实施离间计必定有效。

“你务必记住，一定要打胜仗。”范直昌决心要回去了，“如果你打败了，让李察哥再建战功，那兴庆府的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范直昌担心自己和李虎独处时间太长，引起使团其他人的警觉，随即和李虎约定了联系方法，接着匆匆告辞而去。

李虎回转大帐，却见折可求背负双手，在帐内来回走动，显得忧心忡忡。

“你真的要听他的话，调集主力打西夏？”折可求迎上李虎，张口就问道。

李虎沉吟不语。根据虎烈府的策略，这一战肯定要打到贺兰山，否则金军不会攻打大同，更不会南下入侵。既然要打到贺兰山，那不妨就赌一把，如果范直昌的计策成功了，虎烈军就有可能攻克兴庆府。

“你要知道，郓王和西北军如果东进勤王，必须确保西北边境的安全，所以虎烈军能否确保代北的稳定，至关重要。”折可求极力劝说。

李虎越听越烦，忍不住冷笑道：“你的生存没有危机，所以你可以集中力量争夺皇统，但我不行，我必须先解决生存问题。”

“你有什么生存问题？”折可求反驳道，“你有代北，有二十万大军，有几百万人口，你有什么生存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解决皇统？”李虎质问道，“你一日不解决皇统问题，郓王和西北军就受制于汴京，我就处在宋金夏的夹击之中，而西北军则随时可能杀进代北。我有没有说错？”

“西北军不会背信弃义。”

“这话我从来不信。”李虎笑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们解决不了皇统问题，需要我南下帮忙，我马上从西夏撤军。”

折可求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趟白跑了，而且无意中还帮了一个倒忙，让李虎在攻打西夏过程中得到了范直昌的帮助。

“需要我帮忙吗？”

既然阻止不了李虎，那就只好确保虎烈军不会大败而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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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难懂的战场

月中，前套兀剌海城。

毛军火速到达前线。高宝龙和胡家勇等各军主帅拜见了毛军，禀报了最新战况。前套各地的小城、堡寨和蕃帐都已被攻占，现在就剩下一座兀剌海城了。契丹军和先期支援而来的虎烈选锋军都是马军，虽然耶律马哥曾有攻城的打算，但因为缺乏攻城工具，只好等待虎烈步军的支援。

“西夏援军在哪？”毛军听完高宝龙的介绍后，马上问道。

“我们的斥候已经深入到狼山西南一百多里外，但至今没有现党项人的援军。”高宝龙回道，“这期间，我们和党项人的斥候队曾有几次遭遇，但除此以外，没有现任何敌军。”

毛军眉头微皱，目光投到地图上。

西夏在前套置有黑山威福军司，治所兀剌海城。在贺兰山北部置有白马强镇军司，治所娄博贝；右厢朝顺军司，治所克夷门。过了克夷门就进入贺兰山地界，再行四百里就是兴庆府，所以这三个监军司就是西夏东北部的全部防御力量。

黑山威福军司紧邻边境，是第一道防御。红公牛沙漠是天然屏障，属于第二道防御。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属于第三道防御，只要攻克了克夷门，西夏整个东北部的防御就被全部摧毁了。

从前套的兀剌海城到右厢朝顺军司的克夷门，有三条路，一是取道狼山向西进入草原，再折而西南行，先是到达白马强镇军司，然后到达右厢朝顺军司，接下来就进入贺兰山，这条路最好走，但路程最远，至少有一千四五百里；一是取道狼山的西南麓，沿着红公牛沙漠的边缘杀进，这条路基本上都是戈壁荒漠，道路难行，大约一千里左右；还有最近的一条路，大约七百多里，那就是沿着黄河而行，直接穿越红公牛沙漠，这条路太艰险了，大规模攻击因为粮草辎重过于庞大，根本不会考虑这条路。

“毛帅，以我看，党项人的援军不会来了。”高宝龙走到毛军身边，摇头苦笑，“和上次一样，党项人的御敌之策还是诱敌深入。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的援军赶到前套，不但路程远，消耗大，而且急行千里，人马劳顿，相比起来，把我们诱到贺兰山，等于化被动为主动，事实上由我们代替党项人承担了所有的不利条件，所以他们根本没必要支援，在贺兰山陈兵以待就行了。

毛军摇摇头，沉默不语。帐内军帅们神情凝重，也是一言不，气氛显得很压抑。

前年打西夏。虎烈军到了前套就敢动了。也没办法动了。这战太难打了。

从兀剌海城到克夷门。一千多里。大军为了确保粮草辎重地安全。不可能走得太快。至少要二十多天。然后攻打白马强镇。攻打右厢朝顺。这两个地方位于贺兰山地北麓和草原戈壁沙漠之间。地形复杂险要。城池堡寨多。易守难攻。这段距离大概有四百多里。一路打过去。至少又要一两个月地时间。接着就是西夏东北防御最后一道关隘。克夷门。

西夏人会重兵死守。双方肯定要拼消耗。也就是说。不管能不能攻克克夷门。攻击军队仅从兀剌海城杀到克夷门就需要两个多月甚至三个月以上地时间。如果攻打克夷门又要花上一两个月地时间。那么虎烈军用了几乎半年地时间。在耗费了大量地人力物力和财力后。基本上还是一无所获。

这个可以预见到地现实很残酷。虎烈军地军帅们为此缺乏信心。虽然一年多来地修养练兵让虎烈军地实力有所增加。但面对即将到来地血腥厮杀。这点实力上地增长没有任何意义。

高宝龙凑近毛军。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毛帅。这次攻击命令来得太突然。将帅们大都心存疑惑。不知道总帅为什么要撕毁和西夏人地盟约。第三次攻击西夏。很多人认为。这一仗我们没有胜算。不该打。也没有必要打。”

“所以还是一无所有地好。”毛军笑笑。压低声音说道。“当年我们南下突围地时候。哪一仗有胜算？但我们都打赢了。现在我们有地盘了。有钱了。衣食无忧了。当年地勇气反而没了。不敢打了。现在不打。不增加自身实力。我们拿什么来保住现有地地盘和钱财？”

高宝龙略略皱眉，不喜欢毛军说话的口气。这帮军帅们之所以心存顾虑，也是为了虎烈军，为了代北，也是出自一番好心，代北没了哪来地虎烈军？这个浅显的道理大家都懂，但给毛军这么一说，军帅们好象都变成了一群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毛帅，我们必须把攻击意图说清楚，解释清楚……”

毛军淡淡一笑，“难道我比你知道得更多？”

高宝龙给毛军一句话哽住了，也听出了毛军话里的

随即不再相劝，找了个地方坐下。这一仗如果没有:挥，必败无疑。

毛军在地图前走来走去，低头沉思。他不说话，底下人更不敢说话了。

在虎烈府的四大统帅里，若论威望，推罗青汉，罗青汉强悍，强悍的让人拜服；其次是董小丑，董小丑才华出众，让人自惭形秽；再次就是毛军，毛军有实力，深得李虎的信任，一直出任虎烈军的统帅，这份实力让人畏惧。至于铁鹰则另当别论，他算是李虎的家人，他地地位超然，没有可比性。

毛军有实力，为人处世圆滑变通，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狡猾，但你想找他的毛病抓他的把柄根本不可能。他谁也不得罪，整天笑呵呵的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不知道底细的以为他亲和，了解他的觉得莫测高深，他越是笑得高兴，越是让人心惊肉跳。

现在毛军地脸上就挂着一丝笑容，嘴角的笑纹看上去很温和，但眼神却不对，恼怒中带着一丝杀气。

他十万火急地赶到战场，目的就是要确保虎烈军不会遭到任何损失。

耶律马哥在没有通报虎烈府，甚至没有告之云内镇戍军的情况下，突然动对西夏的攻击，挑起汉夏战争，这让虎烈府非常被动。好在李虎也有佯攻西夏地设想，所以这个被动局面很快得到了扭转。耶律马哥的目地是什么，虎烈府大概也能估猜出来，但耶律马哥的这种做法让虎烈府不得不立即想办法解决耶律马哥，把契丹军对虎烈府地威胁降到最低。耶律马哥这次敢挑起汉夏战争，公开胁迫虎烈府，那下次他就敢打大同，鸠占鹊巢了。

契丹人怎么解决？耶律延禧死了，契丹皇族被女真人俘虏了，耶律大石篡僭自立又遭到他们的痛恨，他们突然间失去了战斗地方向，不知道何去何从，如果不是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支撑着他们报仇雪恨，这支军队可能已经分崩离析了。这五万人就是一个祸患啦，李虎亲手制造的一个祸患。

李虎有信心利用这次西征来获得契丹人的信任，并将这支军队收为己用，但他的信心并不代表虎烈府的信心，虎烈府必须拟定一套完善的计策来削弱和控制契丹军，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消灭契丹军。

董小丑为此拟定了三个计策，第一个就是利用西征消灭契丹军，其次才是削弱和控制契丹军，但中枢的大部分文武包括毛军都极力主张消灭契丹军。

你想消灭契丹军，那契丹军呢？当他们决定攻击西夏的时候，他们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个后果？当然会考虑，也当然有防备。

耶律马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前套，他完全可以把兀剌海城的夏军赶走，但他却率先包围了兀剌海城，把两三万西夏军困在了城里，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虎烈军去打，以此来牵制虎烈军，让虎烈军没办法集结兵力攻杀契丹军，从而给他赢得与李虎讨价还价的时间。

毛军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到了地图上，打算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军帅们当前最急迫的问题。

片刻后，他转头望向军帅们，轻轻咳嗽了几下，然后问道：“你们了解耶律马哥吗？熟悉耶律雅里斯吗？”

大帐里有不少耶律马哥的旧部，比如高宝龙、阿巴顿、海拉苏（阿蒙丁）、楚逍遥、田复、李远等人，但他们过去都是底层军官，高宝龙和阿巴顿甚至还是渤海降将，根本接触不到耶律马哥这种统帅级人物，所以当毛军问了这句话之后，大家的心顿时悬了起来，预感到兀剌海城一战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毛军微微一笑，把虎烈府的担忧和对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

“现在，我们的目标不是兀剌海城，而是耶律马哥和契丹军。”毛军正色说道，“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一是主动攻击契丹军，二是击败契丹军的攻击。”

大帐里鸦雀无声，军帅们各凭智慧，在最短时间内理解虎烈府的决策，读懂这个变幻莫测的战场。前一刻他们还在和契丹人并肩作战，一转眼，要反目成仇了，这个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窒息。

“各军即刻后撤，于城外十里扎营。”

后撤？军帅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此刻放弃对兀剌海城的包围，不等于告诉契丹人，虎烈军的目标突然改变了？毛军难道要逼迫契丹人进攻？

“射书李良辅，我要见他。”

毛军面对军帅们疑惑的目光，没有对自己的命令做出合理的解释，“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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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代价

律马哥接到高宝龙的书信，知道毛军到了，但他没匆忙召集部下紧急部署。

高宝龙带着选锋军支援而来的时候，耶律马哥远迎十里，那时候他知道高宝龙的确是奉命支援而来，对他没有威胁，然而，现在虎烈军主力已经陆续赶到战场并完成了集结，此刻毛军的到来，危机也就扑面而至。

高宝龙是地方镇戍军统帅，他直接听命于虎烈府，而毛军不但是虎烈军最具实力的统帅，还是虎烈府中枢大员，他参予虎烈府决策，他的到来说明虎烈府已经对此事做出了最终决策。虎烈府的最终决策是什么？是维持汉夏盟约，还是借此机会乘势攻打西夏？如果虎烈府决定维持汉夏盟约，那么虎烈军势必要攻击契丹军。

耶律马哥为此必须做好迎战准备。高宝龙告诉他的话或许是李虎的缓兵之计，目的是为了稳住契丹军，给虎烈军集结赢得时间。契丹军在没有告之虎烈府的情况下突然攻打西夏，事实上等于挑起了汉夏战争，不管虎烈府最后的决策是什么，耶律马哥和契丹军都要为此付出代价，李虎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给你吃的给你的喝的，还帮你重建契丹军，你竟然恩将仇报，在背后捅我一刀，你不付出代价就想这样算了，可能吗？

探马飞速来报，虎烈军正在撤出对兀剌海城的包围。

耶律马哥陡感窒息，疲惫不堪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摇晃了几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联合夏军攻打契丹人？或者，以此来威胁契丹人，逼迫契丹人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

耶律雅里斯、耶律德广、耶律补得、萧云等一帮契丹军将帅也是暗自变色，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大辽国祚的败亡，李虎和他的辽东义军要承担相当一部分责任。

现在回过头去看，即使没有李虎，就凭罗青汉、张高儿、霍六哥、侯概、张关羽这些各地义军，就足以给大辽以沉重打击。大辽内有叛乱，外有强敌，宫帐内有皇统之争外有国策失误，导致败亡的各种因素在同一个时间聚集到一起，败亡随即成为必然，这个爆发的过程谁也阻止不了。

但契丹人回头去看，看到的是仇恨，是完颜阿骨打的女真军和李虎的辽东汉军联手推翻了大辽国祚，尤其是契丹贵族，他们和女真人、和汉人誓不两立。不过，现在这种仇恨只能埋藏在心里，他们首先要复国，其次才能报仇，单纯地报仇只能让契丹人死得更快。

耶律马哥和他地契丹军将士不愿投降女真人。女真人是他们心目中最大地敌人。这种仇恨、这种忠诚支撑着他们坚持了下来。但他们要解决生存问题。要发展实力。要复国报仇。放眼天下。能给予他们帮助地只有李虎。

耶律淳有先见之明。把自己地女儿嫁给了李虎。并和李虎结盟。而李虎也在不同地场合承诺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由此给契丹人留下了一份希望。李虎拥有代北。拥有二十万大军。但他至今没有立国开疆。而是投奔大宋做了一个藩王。李虎地藩镇地位和藩王身份正好可以给契丹人保留自己地尊严。获得平等地地位。将来契丹人发展壮大了。要东山再起了。可以自由地离开李虎。契丹人和李虎要做永远地盟友。而不是君臣。不是主仆。更不是奴隶主和奴隶。

盟友不仅仅是兄弟。也是利益伙伴。没有利益哪来地盟约？耶律淳曾和李虎建立了盟约。耶律延禧也在迫不得已地情况下和李虎建立了盟约。但现在耶律淳死了。耶律延禧被女真人俘虏了。契丹人若想继续得到李虎地帮助。必须重建盟约。否则契丹军很快便会崩溃。

李虎愿意重建盟约吗？他还愿意帮助契丹人吗？耶律马哥不知道。他只能逼迫李虎重建盟约。

=

耶律马哥安排好了一切。然后动身赶赴虎烈军帅营拜见毛军。

耶律雅里斯、耶律德广等契丹将帅，诸蕃首领一起给他送行。这一去，耶律马哥未必就能回来，这可能就是永诀。

“都回去吧。”耶律马哥停下脚步，冲着众人挥挥手，“不要送了。如果我死了，你们切记，把这支军队留住，这是契丹人最后的希望所在，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耶律雅里斯眼含热泪，郑重点头，“我们听你的，追随李虎，就象当初高宝龙追随李虎一样，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来回到自己的家园，重建契丹人地王国。”

耶律马哥的目光望向耶律德广，耶律补

等人。诸将躬身示意，表示遵从耶律马哥的命令

“不要去漠西。”耶律马哥说道，“耶律大石或许可以重建大辽，但那不是契丹人的大辽。契丹人的家在大金山，在潢水，在黄龙，那里才是我们的根，那里才是我们的家。现在我们的家园被女真人夺去了，我们要夺回来，要重建契丹人的家园。”

“不要投降女真人。”耶律马哥地语气渐渐严厉，“我们是契丹人，我们活着要有尊严，我们宁死也不要做女真人的狗。”

耶律马哥飞身上马，急驰而去，再不回头。

=

毛军在辕门处迎接耶律马哥。

当年李虎围攻山城，耶律马哥撤往野牛原，临走之前把毛军和他的军队留了下来。耶律马哥不喜欢毛军，他憎恶这个狡猾的汉人，但偏偏就是这个狡猾的汉人帮助李虎赢得了野牛原之战，把耶律马哥打得全军覆没。

自山城一别，七年了，早已物是人非。两人再度相见，各有一番苦涩滋味。当年的恩怨没有必要再提了，但两手相握，真的可以一笑泯恩仇吗？

两人并肩而行。毛军谈笑风生，但耶律马哥不想掩饰自己对毛军地憎恶，他不喜欢两张面孔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毛军不以为意，当年耶律马哥几次想把他赶出军队，但毛军手眼通天，就是赖在军中不走，气得耶律马哥咬牙切齿，对他毫无办法。现在两人的处境颠了个，毛军春风得意，马哥虎落平阳，走在一起的时候，个中滋味真是天上地下。

毛军仅以一杯清茶招待马哥。

马哥知道毛军在奚落自己，但他无心关注这些小节，他只想知道毛军接下来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一件事。”毛军笑着问道，“你在决心突袭西夏人之前，打算怎么善后？”

他一句话把球踢给马哥了。马哥懒得和他嗦，豁出去了，“我要重建辽汉盟约。”

毛军似乎早已料到，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大辽地皇帝呢？是你吗？”

“大辽如果冒出一个皇帝，代北的形势可就变了。”马哥冷笑道，“女真人首先就要和虎烈府翻脸。”

“代北地形势已经变了。”毛军笑道，“你突袭西夏，目的不就是诱使女真人攻打大同吗？”

“我只要一块生存地地方。”马哥没有否认。

“你不要忘了，你的军队是怎么来地。”

“你也不要忘了，是谁攻占了西京，又是谁洗劫了燕京。”马哥瞪着毛军，怒声说道，“这些是我们应该得到的，而且还远远不够。”

“这么说，你要打西京了？”毛军抚须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可以下令攻击。”

“我愿意奉陪。”马哥毫不示弱。

“是吗？”毛军大笑，“你到我这里来，就是想告诉我，要和我决战？”

“当然不是。”马哥说道，“我到这里来，是想赢得虎王和虎烈府的信任。”

毛军点点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弹了几下，想了片刻，然后说道：“告诉我重点。”

“建兄弟盟约，虎王有责任保证契丹人的生存和安全，契丹人则有义务为虎王冲锋陷阵。”

兄弟盟约，那就是联盟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这个盟约是以虎王的存在为基础，虎王不在了，这个盟约也就无效了。“有义务”的言下之意就是我高兴就干，不高兴我就不干。契丹人把现在和将来全部算计好了。

毛军连连点头，厉害，耶律马哥果然厉害，“没有了？”

“没有了。”

“你的要求太高了。”毛军笑道，“虎烈府不会答应。你必须要知道，你即使赢得了虎王的信任，但如果没有赢得虎烈府的信任，你契丹人的复国之路将漫漫无期。”

马哥沉吟不语。

“你必须要赢得虎烈府的信任。”毛军说道，“不管在代北还是在整个北方，汉人都是最多的，汉人事实上已经崛起于北方，契丹人已经不可能重现昔日的辉煌，而即使契丹人复国了，也不过是个藩属国而已，所以我认为，契丹人首先应该臣服于中国，然后再谈建立兄弟联盟的事。”

“这是虎王的意思？”马哥问道。

“当然。”毛军说道，“契丹人必须臣服于中国，这是我们双方重建盟约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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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汉蕃共治

律马哥望着毛军，嘴角边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虎烈府会提出臣服的要求，而这正是虎烈府的要害之处，也是自己胆敢攻击西夏，并以此来胁迫虎烈府重建盟约的原因所在。

李虎有野心，要做北方雄主，但现在形势对其不利，他急切需要增长实力，假若能把契丹军收为己用，不亚于与虎添翼，而耶律马哥和契丹军则想暂时依附于李虎以获得生存，所以双方都有结盟的共同愿望，只是因为利益不同，双方需要找个适当的契机以妥善解决。

从契丹人的角度来考虑，当然以建立兄弟联盟为最佳，这符合契丹人的利益。当初契丹人和奚人就是靠政治结盟、贵族联姻合二为一，但契丹人和奚人属于异族同种，有结盟的种族基础，而契丹人和汉人则属于异族异种，没有种族基础，只有利益基础。以利益基础来缔结政治联盟，权柄共享的问题就更加突出了。

以女真为例，完颜阿骨打征服女真各部，建立了女真大联盟，这就是一个以种族和利益为基础的政治联盟，通过共享权柄来平衡利益分配。完颜阿骨打威望过人，足以镇制女真诸部，但即使这样也屡有叛乱。吴乞买继位后，觊权柄者多，叛乱者也就更多了，此刻吴乞买若想确保大联盟的稳定，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满足女真诸部的利益需求，以平衡利益分配来稳定权力分配，所以当他得知大宋国内混乱地时候，马上便有了强烈的南下掳掠的**。

从汉人的角度来考虑，当然以臣服为最佳，这符合汉人的利益。契丹人是弱者，理所当然要臣服汉人，如此汉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奴役和控制契丹人了。

问题就出在这。

李虎是大宋的藩镇，是大宋的藩王，是大宋地臣子，他头上还有一个老大。契丹人假若臣服，就是称臣于大宋。契丹人几年前还是北方雄主，像耶律马哥这些人既然不愿臣服于金国，不愿依附于夏国，当然更不愿意向背信弃义的大宋称臣。

这些年契丹人之所以一直和李虎保持盟约，就是因为李虎没有立国开疆，大家地位平等，兄弟相称。我们合得来就联手，合不来就分道扬镳，很简单。相反，契丹人不管是投奔金国还是依附西夏，首先就要确立君臣关系，一旦君臣关系确定了，契丹人损失的不仅仅是尊严、权力和**，就连分道扬鏣都变成了叛乱造反，最终一无所有。

李虎知道耶律马哥和契丹军不会臣服于大宋，而他的身份地位又不足以让契丹人臣服，所以只有缔结兄弟盟约，让契丹人分享权力和利益，但这样一来后患无穷，契丹人极有可能借助李虎的力量发展壮大，继而东山再起。

李虎因此进退两难。消灭契丹军太不划算了，损人不利己，还让宋金夏三国占了大便宜。收复契丹军吧，就要付出代价，而且这个代价的付出有可能给虎烈府带来难以预料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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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军提出地这个要求给了耶律马哥一个强烈地暗示。李虎和虎烈府愿意结盟。但在权力和利益分配问题上不想做出太多妥协。只要耶律马哥地要求在虎烈府地可接受范围内。双方可以建立兄弟联盟。

耶律马哥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对毛军说道：“契丹人只相信虎王。绝不臣服于大宋。”

毛军笑着点点头。“中国是指中土之国。而不是大宋。你似乎误解了我地意思？”

“我误解了？”耶律马哥试探着问道。“今日中土之国就是大宋。大宋就是中国。我怎么会误解？”

“我是说。契丹人必须臣服于中国。”毛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不是说契丹人必须臣服于大宋。”

耶律马哥知道这两个字是要害所在，必须问清楚，他毫不放松，继续追问，“中国和大宋有什么区别？”

毛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他不喜欢耶律马哥，尤其憎恶他这种近似于偏执地性格。

“你认为没有区别？”毛军皮笑肉不笑，冷声说道，“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耶律马哥不想破坏气氛，急忙摇手，“如果我答应了这个条件，虎王是否愿意答应我的结盟原则？”

毛军盯着耶律马哥的眼睛，脸露嘲讽之色，“你知道契丹人为什么败亡吗？”

耶律马哥不明白毛军的意思，疑惑地望着他。

“因为你们契丹人目光短浅，头脑简单。”毛军指着耶律马哥的鼻子骂道，“耶律延禧如此，耶

也是一样。我原本以为你和耶律淳旗鼓相当，现在给他拎鞋都不配。”

耶律马哥眉头紧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追随虎王吗？因为他远见卓识，他的才智远远超过了我们，跟在他地后面，我时刻都能看到希望，我对未来充满信心。”毛军正色说道，“今天我能坐在这里，和你促膝而谈，而不是兵戈相见，都是因为虎王。”

“我和虎王离开大同的时候，虎烈府地主要意见是消灭你。虎王不同意，但他无法说服虎烈中枢，所以让我日夜兼程而来，想知道你的打算是什么。结果你地想法让我大失所望，你的眼里只有契丹人地生存，你绝望，你恐惧，你对未来没有任何信心，你和虎王的想法更有天壤之别。我真的不知道虎王看中了你那一点，当初非要劝你自立为王，早知道你这样鼠目寸光，虎王当初就应该扶植耶律大石，那么大辽或许已经在大漠重建成功了。”

耶律马哥没有发怒，他蓦然想到了什么，随即陷入沉思，对毛军的责斥置若罔闻。

“你知道虎王为什么能在辽东崛起？”毛军问道，“辽东汉人自李弘大起义开始，此起彼伏，规模都很大，但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先后败亡？”

这个问题耶律马哥也想过，但没有想明白，他个人认为李虎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女真人的间接帮忙，如果辽军不是以主力对付女真人，早把李虎消灭了。

“因为李虎改变了策略，不是杀虏复汉，而是以蕃制蕃。

”毛军说道，“李虎成功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建立了一支汉蕃大军。李虎千里西进，攻占大同，并迅速稳定了山后州县，原因也是如此。他在代北沿用大辽制度，留用大辽官员，直到今天依旧如此。”

“去年虎烈府最大的变化就是仿照大辽宫帐，建立了南北官署制。契丹人和奚人官员已经成为虎烈府北面官署的主要力量，并正在进入虎烈中枢。”

毛军用力敲了敲案几，提醒耶律马哥注意他下面要说的话。

“你知道虎烈中枢的主要意见为什么是消灭契丹军？很简单，南面汉官担心北面蕃官因为得到你的武力支持而获得更大的权力，并因此进入中枢，影响虎烈府的决策。”

=

耶律马哥至此霍然顿悟，他突然找到了契丹人的生存之路，他不得不承认李虎的远见卓识，李虎是一位真正的王者。

契丹人为什么崛起于北方并和大宋形成了百年对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一国两制，汉蕃共治。

在北方，汉人人口最多，而且拥有文化和技艺，任何一个蕃族若想崛起，都必须依赖于汉人。同样，北方汉人若想崛起，也必须赢得蕃人的支持和拥戴，屠杀和排斥只会加剧汉蕃之间的仇恨和矛盾，因此，一国两制、汉蕃共治，同样是北方汉人必须要走的路。

李虎显然正在沿着这条路艰难而行，而北方汉人早已习惯了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基本国策，所以当李虎在代北推行此策的时候，遭遇到的阻力并不大，但在中枢，因为蕃人加入到了有限的权力和利益分配之中，斗争自然激烈。偏偏在这个时候，耶律马哥和契丹军到了代北，这随即加剧了中枢的权力斗争。

契丹人和代北诸蕃如果在此刻坚决拥戴李虎，帮助李虎完成“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策略，那么很自然就进入到了虎烈中枢，由此在权力和利益分配中得到了自己那一份，生存问题随即轻松解决。

“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基本策略把汉人和蕃人的利益牢牢捆在了一起，这个策略的本身就是一个政治结盟。和过去大辽时期比起来，这个策略最大的区别就是汉人和契丹人的身份地位颠倒了，但这对已经亡国的契丹人来说，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李虎在代北实施此策，不但让契丹人生存下来，还给了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预期。

当然了，契丹人已经没落，汉人已经崛起，双方实力此消彼长，已经形成不了抗衡。契丹人若想再度崛起，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和机遇，还要看汉人的治国策略是否稳定延续，但可以预见的是，汉人一旦在北方形成强大的王国，这个策略肯定要变，至于怎么变，那已经是后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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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我该回家了

军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他把李虎的想法已经完整地做耶律马哥的要求很高，李虎却给了契丹人更多，契丹人是否可以接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接受，耶律马哥不知道，他需要回去和部下们仔细商量。

汉蕃共治这在大辽是共识，但契丹人是主，汉人是从属，现在颠倒了，汉人是主，契丹人是从属，这需要时间去改变固有的观点，尤其需要理解这种政治结盟背后所运蕴含的权力和利益分配。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种生存方式和投降女真人完全不一样，契丹人将在这种政治结盟中得到丰厚的回报。

=

“我需要时间。”耶律马哥说道，“我要等虎王来，和他详细商讨。另外，我希望虎烈府的北面官员能够参加这次会谈。”

“虎王很快就到。”毛军知道自己完成了李虎交待的任务，心情很好，笑容满面，“萧得里底、耶律撒八和萧特末已经到了云内，他们将随虎王一起赶到兀剌海城。”

耶律马哥微微点头，想了片刻，忽然问道：“兀剌海城的事……”

“没有必要围城。”毛军轻描淡写地挥挥手，“党项人不敢突围，冲出来就是死。兀剌海城只有那么大，粮草牲畜有限，但城中军民加起来足有好几万，李良辅支撑不了多久，必定要投降。”

耶律马哥一听就知道毛军高度戒备，时刻准备攻杀契丹军，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李虎一到，如果自己依旧拿不出肯定的答复，李虎必定要打。

=

耶律马哥匆匆回到军营，召集各军军帅、诸蕃大详稳，把虎烈府推行的“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基本策略做了解说，然后把自己的设想大概讲了一下。

在虎烈府地南北官署里。汉蕃官员并不是泾渭分明。南北两面官系里都有汉蕃官员。而这个“藩”并不是独指契丹人和奚人。还包括渤海人等诸种蕃人。也就是说。虎烈府地“汉蕃共治”比大辽地“汉蕃共治”要更好。包容性更大。获利者更多。

如果这是真地。李虎愿意做出承诺。虎烈府长久实施此策。那么契丹人和诸蕃当然愿意成为代北地实际拥有者之一。他们将和代北汉人一样拥有平等地地位。得到平等地待遇。而这支契丹军也将成为虎烈军地一部分。为戍卫代北保护家园而战。

契丹人本来是一个大富翁。有钱有地。李虎和女真人打劫了他们。结果现在一贫如洗甚至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如今李虎危机重重。需要契丹军队。更需要代北蕃人。所以装出一副豪爽慷慨地样子。把契丹人又请了回来。假惺惺地说。我们住同一座房子。吃同一个锅里地饭。我们做兄弟。请问有几个契丹人相信李虎这个强盗地诚意？

这个强盗如果地确有诚意。契丹人也就认了。总比在外流浪强。比饿死好。但耶律马哥敢拍胸脯？

=

四月下。李虎赶到兀剌海城。在北河岸边立下行帐。

范直昌率领西夏使团告辞李虎，返回兴庆府。

耶律马哥则和萧得里底、耶律撒八、萧特末三人先见了一面，达成一致意见后，随即拟定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可以确保即使李虎翻脸，契丹人也还有块睡觉的地方。

契丹人要求在兀剌海城设置契丹大王府，恳请李虎把整个前套之地划给契丹人。

李虎仔细看完整个方案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耶律马哥出任契丹大王府的大王，负责契丹大王府的军政。契丹军战时出征，平时则耕种放牧，打仗生产两不误，而且给虎烈府节约了大量地军资支出。

这个方案拟定和细节磋商都需要时间，另外李虎还需要随时通报大同，和大同交换意见，所以前前后后估计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一个多月里，虎烈军继续包围兀剌海城劝降夏军，契丹军则进行整编，同时大军囤积南下作战的粮草武器，这样到了六月或七月，大军就可以南下攻击了，到了那个时候，兴庆府估计也已经乱成一团了。

=

五月中，平州路，南路都统帅营。

这天，无颜刚刚从南京留守府（金国把平州路改为南京）回来，就被宗望请进了帅营。

“陛下终于决定了，攻打燕山府，南下河北。”宗望非常兴奋，把无颜拉到案几边上，指着案几上地地图对他说道，“陛下叫我们马上拟定攻击策略，然后奏报黄龙府。”

无颜骇然心惊，“为什么？西帐宗翰同意了？他愿意放弃北征大漠？”

“宗翰基本上同意了，他说还要看看代北的形势，但

找个台阶下而已，不足为虑。”

“代北的形势？李虎还没有攻克前套？”无颜预感到金军南下已经成为定局，心里一阵窒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李虎打不打西夏人，和南下之策没有直接关系。”宗望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宗翰阻扰南下地诸般理由。

宗翰认为西路军的兵力不足以牵制李虎，李虎有二十万大军，即使宗翰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大同战场，李虎依旧有实力救援燕山府。这是宗翰反对金军南下的最重要理由，但宗望对此持否定态度。他认为李虎一旦看到金军攻打燕山府，大同有可能遭到金军的前后夹击，必定南下打河东，以便给自己寻找一条退路。李虎非常聪明，他肯定估猜到大宋要联手金人打他，以他的性格，必定先下手为强。只要宗翰打大同，宗望打燕京，李虎肯定要趁乱而下，他才不会为大宋救援幽燕，他首先要解决自己地生存问题。如果李虎南下打河东，金军打燕山府，大宋就是两线作战，势必吃力，这非常有利于金军掳掠河北。

“宗翰一直认为，李虎今年打西夏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金军能否攻占大同？”无颜没有听懂宗望的话，急忙问道，“今年地目标不是大同吗？为什么突然改了？”

“因为大漠形势发生了变化，对我们非常有利的变化。”宗望说道，“阻卜人地使者到了黄龙府，要和我们结盟。”

“为什么？”无颜吃惊地问道，他万万没想到，和女真人仇深似海的阻卜人竟然不计前嫌，主动结盟。

“阻卜人地后院失火了。”宗望笑道，“听说，耶律大石到了金山后，驻于北庭都护府，得到了上京路的威武、崇德、会蕃、新、大林、紫河、驼等七州的拥戴，并和大黄室韦、敌剌、达密里等十八部藩王会盟，其中几个阻卜人的大部落也投奔了耶律大石，这导致阻卜大联盟摇摇欲坠。耶律大石要在漠西重建大辽，而阻卜人要统一大漠，这两者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冲突。阻卜人为此不得不把主力调到漠西和耶律大石作战。他们为了确保自己不会遭到乌古敌烈和我们女真人的攻击，只好派使者前来结盟。”

“耶律大石和阻卜人的的战斗越是激烈，时间越长，牵扯进去的部落越多，对我们征服大漠越有利，所以黄龙府和西帐都认为，短期内我们不宜进入大漠，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宗望拍拍地图上的幽燕，得意地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就有非常好的形势、有充足的时间南下攻击大宋。”

无颜心慌意乱，心里非常恐惧，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设法阻止这场战争。

他刚刚从南京留守府那里得到消息，大宋的叛乱依旧没有平定，去年底陕西、河东和京畿一带又爆发了地震，这真是雪上加霜，尤其让人恐惧的是，南京留守刘彦宗正在利用一切办法拉拢收买常胜军的将领，鼓动幽燕汉人在各处闹事以混乱幽燕局势。大宋内忧外困，此刻金军如果南下，燕山府必失，宋军能把金军挡在黄河岸边就算很不错了。

现在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就是李虎，只要他能守住大同，只要他把主力调到居庸关、紫金关和倒马关一线，金军即使发动攻击，攻占了燕山府，但若想继续南下掳掠河北就非常困难了。

无颜断然决定，去大同，把这个消息告诉李虎。

我要回大宋了，我该回家了。

=

宗望拍拍无颜的肩膀，继续说道：“现在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但我担心西帐，假若宗翰的决心不够大，假若宗翰犹豫不决，假若宗翰在大同的攻击不够猛烈，不能有效牵制李虎的兵力，那么我在东线的攻击就很难取得预期战果。”

“以我对李虎的了解，李虎肯定要乘势南下打河东。”无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李虎不会帮助大宋戍守幽燕和河北。”

“如果大宋给予李虎丰厚的回报呢？”宗望问道，“如果李虎固守大同，把宗翰的军队牢牢拖住，那么大宋就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对付我。我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

无颜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觉得你可以写封信给宗翰，或者，我亲自跑一趟代北，你看如何？”

宗望想了良久，苦笑摇头，“信里说不清楚，你代我跑一趟吧，辛苦你了。”

无颜大喜，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躬身领命，“我即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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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魔高一丈

月，童贯抵达太原。

王、折彦直、张孝纯等人对其非常忌惮，不知道他到西北的目的是什么。此刻西北人的计策实施顺利，宇文虚中和李纲在汴京为内应，只要河北山东的叛猛烈一些，只要李虎放弃西进攻击之策，郓王就有可能说服皇帝，率西北军东进平叛，但童贯的突然到来让西北人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童贯见到郓王后，把河北山东包括燕山府的形势大概说了一下，“叛乱持续的时间越长，对国祚的伤害越大，所以我打算奏请汴京，调遣西北军急速平叛。我这次奉旨到太原来，就是想了解西北的形势和西北军的状况，看看年内能否征调西北军。”

王闻言，暗自窃喜，机会终于来了。折彦直和张孝纯却认为童贯别有居心，但现在无从估猜他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西北的形势非常不好。”折彦直苦笑道，“汉王和虎烈军主力已经进入前套，接下来他就要攻击贺兰山。为了确保西北的安全，西北军短期内不宜远赴河北山东平叛。”

“怎么？你们都认为汉王还要继续攻击，一直打到贺兰山？”童贯笑了起来，“你们已经确定汉王攻打西夏的最终目的了？”

李虎攻打西夏目的，其实只要看看汴京对代北的策略就知道了。汴京要消灭李虎，李虎当然要反击，他这一招可以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金军可能南下，虎烈军也有可能乘势南下。现在西北形势紧张，河北和燕山路的形势更紧张，但汴京骄横自负，目中无人，对眼前的恶劣形势视若无睹，一意孤行，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和李虎谈过了，但李虎置若罔闻。”郓王无奈轻叹，“如果汴京改变对代北的策略，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

汴京不知道西北河北的紧张形势，更准确地说，汴京的中枢大员身居禁中，不了解实际情况，他们对形势地理解完全不一样。皇帝对形势的了解来自于中枢大员，所以他当然不会改变诛杀李虎的想法。宇文虚中和李纲虽然都在汴京，有机会向皇帝进言，但势单力薄，人卑言轻，起了太大作用，对汴京决策的影响微乎其微。

童贯故作沉吟之态，目光从郓王地脸上转向折彦直和张孝纯，“我是不是亲自去一趟大同？”

童贯地身份地位太显赫。他如果亲自赶赴大同。或许能让事情出现转机。王当即赞同。

在皇帝地心目中。王少不更事。但童贯不一样。他地建议直接影响皇帝地决策。

折彦直和张孝纯相视苦笑。他们大概猜到了童贯地目地。这个阉人预感到郓王将成为大宋主宰。要改换门庭了。但现在西北人无力阻止。只能将计就计。利用童贯来推进形势地展。

汴京使王安中也到了太原。

王安中地目地地和童贯一样。都是大同。汴京和黄龙府地关系越来越亲密。两为攻杀李虎合作默契。汴京为了稳住李虎。尽可能阻止李虎投降金国。特意派出了使。做出向虎烈府妥协让步地姿态。这还是宇文虚中和李纲极力劝谏地结果。以皇帝和宰相、宰执们地高傲和尊严。他们绝不会损害自尊向一个汉虏妥协。

宇文虚中和李纲了解李虎，知道李虎已经开始了反击，这种反击对大宋非常不利，但两人在朝堂上非常孤立，也没有实力影响决策，只能无助地看着形势一步步恶化。

五月下，童贯、王安中、折彦直和李宗振组成了一个显赫使团，北上大同，试图挽救危局。

五月下，西夏，兴庆府。

范直昌回到京都，拜见了宰相薛元礼，又向皇帝详细述说了出使的经过。无论是宰相还是皇帝，表现得都很沉默，异乎寻常，这让范直昌非常不安，意识到京城风雨欲来，一场狂风暴雨正扑面而至。

回到府邸，范直昌请夫人找个机会去一趟皇宫，把长乐公主的书信送给皇后。他一再告诫夫人，千万不要让第三知道，否则必有横祸。接连几天，范夫人都没有找到机会，随即回到娘家寻求母亲的帮助。她的父亲是宗室王，母亲是王妃，她的兄弟不在朝堂就在军中，身份都很显赫，她认为这件事很简单，所以回到娘家后先住了一晚上，准备第二天再找母亲细谈，但就在这天晚上，她被母亲匆匆地脚步惊醒了。

“快走，你赶快回去，出事了。”王妃惊慌失措，非常恐惧，“我偷听到你父亲和你大哥说话，皇后自缢了，牵扯到你家郎君。晋王正在调集军队，要杀一批汉人，其中肯定有他，你叫他快逃，快啊。”

范夫人魂飞天外，连夜回家，把正在睡梦中的范直昌叫醒了。

“你说什么？”范直昌听完夫人杂乱的话语，当即睡意全无，“皇后自了？”

“对，就是今天晚上。”范夫人哭着说道，“这么多年了，皇帝连京师都不让你出去，但这次却让你出使。我一直觉得不

想到真的应验了。朝中有人要陷害你，然后借此机诛杀汉臣。”

“你母亲没有听错？”范直昌惊骇至极，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察哥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而自己出使不过是李察哥计策中的一部分而已。

“快逃，你快逃啊，否则你就没命了。”范夫人连声催促。

范直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乱，一乱必死。

“那封信呢？那封信在哪？”

范夫人把信拿了出来。范直昌当即烧毁，然后收拾了点东西，和夫人洒泪而别。

范直昌逃进了大悲寺。大悲寺地主持和范直昌私交甚好，听说范直昌有难，马上把他藏了起来。

成安公主自缢而死，遗书一份，诅咒李乾顺和西夏王国。李乾顺愧疚难当，愤怒不已，下令抓捕范直昌。

契丹人攻击前套的时候，李察哥就奏报皇帝，认为泄密必定是范直昌。

范直昌知道这件事，出使前李察哥曾亲口告诉他地。范直昌到了大同不久，契丹军率先展开攻击，其后虎烈军也杀进了前套，而攻击的理由就是西夏人出卖了耶律延禧，所以范直昌肯定是泄密地最大嫌疑人。

范直昌是大宋人，是范仲淹的后代，他有背叛西夏地理由，他不会再回来了。李察哥恳求皇帝，彻查范直昌，以追究那些曾举荐范直昌进入朝堂地汉臣。范直昌做为西夏大臣，知道西夏很多机密，这次出逃，将给西夏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宰相薛元礼极力劝谏。李察哥证据不足，谁有证据证明范直昌背叛西夏了？

李乾顺当然不会听信李察哥的一面之辞，所以他拒绝了李察哥，耐心等待范直昌的回归。范直昌如果回来了，李察哥地奏报就纯粹是打击对手，居心险恶。

范直昌真的回来了，但接着成安公主就死了。皇帝悲痛之际，贴身内侍悄悄告诉他，在整理皇后遗物的时候，现了范直昌写给皇后地一封信，这封信让皇后知道西夏出卖了耶律延禧，继而导致皇后自杀身亡。

范直昌的字写得好，有特色，皇帝一看就知道是范直昌的手迹，当即龙颜震怒，下令抓捕。

范直昌逃跑了，但从他的书房里查抄了大量的来往信件，其中就有私通大宋的密信，另外还有几封和宰相薛元礼阴谋诛杀李察哥的信件。

事情展到这一步，皇帝不得不派一位宗室王负责调查此事。宰相薛元礼暂时回避，他的僚属接受调查，结果一不可收拾，查出一个惊天大阴谋，以宰相薛元礼为地汉臣不但要杀李察哥，还私通大宋，打算出卖西夏国。

兴庆府立时陷入血雨腥风。

范直昌不敢待在兴庆府了。六月上，大悲寺的主持为了救他，临时决定到夏州讲经，把范直昌装扮成和尚，将其带出了京师。

到了夏州后，这位主持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一位在宋夏边境走私的商人。范直昌跟着马队一路跋山涉水，终于进入大宋地界，接着他马不停蹄，直奔府州。

折可求看到蓬头垢面的范直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竟然能从西夏逃回来？”

“不是我有本事逃回来，而是李察哥根本不想抓我。”范直昌苦笑道，“早知道有今日之祸，当初我就应该听你的，留在虎烈军。”

“李察哥为什么不想抓住你？”

“我算什么？”范直昌说道，“李察哥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即使我没有把西夏人出卖耶律延禧的消息告诉李虎，契丹人也会从其它渠道获悉这个秘密，然后契丹人就会攻打西夏。只要契丹人把虎烈军拖进了战场，我出卖西夏地罪名就坐实了。李乾顺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是我出卖了西夏，所以李察哥还要设计杀死成安公主。成安公主死了，李乾顺就要追查泄密，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这么说，不管你是不是返回兴庆府，成安公主都要死，而李察哥则借机陷害薛元礼和汉臣，把他们斩尽杀绝，独揽权柄。”折可求叹了口气，“也就是说，现在西夏是李察哥说了算。”

“对，我低估了李察哥。”范直昌摇头苦笑，“这个人太可怕了。”

“李察哥独揽权柄后，接着要干什么？”折可求问道。

“他一向坚持积极防御，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攻击陕西。”范直昌说道，“夏军攻击陕西，陕西战事再起，汴京不得不逼迫李虎放弃攻击。”

“如果你现在日夜兼程赶赴大同，把这个消息告诉李虎，李虎肯定要放弃攻击。”折可求闻言，暗自松了口气，“童贯、王安中和折彦直已经到了大同，他们正在逼迫李虎撤军。”

“我马上去大同。”范直昌心急火燎，“今天夜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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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各有高招

大宋帝国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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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各有高招

月中。无颜到达代北西帐。

翰现在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黄龙府在逼他。而帐宗望也在逼他。女真大联盟的部分首领已经被吴乞买说服。他们也给宗翰施压。整个金国的上层正在陷入南下寇掠大宋的疯狂中。所有人都在梦想着南下大捞一笔。他们似乎忘了大宋的实力。忘记了正是宋把当年鼎盛时期的契丹人打回北方。此再也没有南下。

契丹人拥有整个大。所以它的鼎盛时期非常强悍。但女真人至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进大漠。更不要说征服大漠。金国刚刚崛起距离鼎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以完颜阿骨打的策略就是先北后南。先征服大漠。后南下中原。此完颜阿打把幽燕还给了大宋。以维持宋金盟约。并从大宋的到钱粮物资。

〈历史上。完颜阿打曾和大宋约定。把山后九州也还给大宋。但同样需要代税钱。不过这个约定随着颜阿骨打的死去而废止。）

大漠上的阻卜人乌古人敌烈人室韦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不的不和金国建盟。但这是一种松散的联盟。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征服。只要金国没有在大漠上驻军。没真正控制大漠蕃。金国就始终面临大漠诸蕃的威胁。

以宗翰看来。金国应该坚持完颜阿骨打生前所定的策略。乘着阻卜人集结主力。在金山一带与耶律大石争夺漠西的时候。联合乌古敌烈室韦人果断出兵。先把大漠上这个最大的蕃族部落给消灭掉。如果金军成功了。这个当年屡屡背叛契丹人。让大辽耗费了无数钱财的大部落消失了。那么金军就此可以实际意义上征大漠。

但黄龙府拒绝采纳这个建议。黄龙府认为。当前金国没有足够的国力远征大漠。这是一个现实问题。龙府的考虑非常有道理。

大辽当年之所以强盛和它占据云有直接关系。燕云两地的财赋收入占据了辽国财赋总收入的六成以上。但现在燕云都在大宋人手上。金国若想让自己的|力迅速强大起来。首要之务就是占据燕云。

完颜阿骨打地策略无疑是正确的。他吸取了历史上北方雄主成功的经验先统一北方。但从现实来看。这个策略忽了地域因素。历史上。不管是匈奴人。卑人柔然人突厥人还是契丹人。他们都是大漠蕃族是草原的蕃人。因为生活在同一个地域。他们容易结盟壮大。继而征服整个漠。女真人则是东北蕃族。山林里的蕃人他们和草原上的蕃首先就有了地,差异而这地域差异导致的矛盾若想在短时间内予以消除显然是不可能的。双方乎没有互相认同的可能。

另外。完颜阿骨打忽略了这个略所需要的经济支撑。不管是草原蕃人还是山林蕃人。`仗地耗费都很大。而这种耗费靠战争掳掠来进行弥补显然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蓄积。但女真人没有蓄积。所以黄龙府告诉宗翰金国最终的目是中外一统金军肯定要远大漠。但在远征大漠之金军必须南下占据燕云以增加人口和财赋收入。必须不停地南下掠以蓄积粮草武器。这是尽快征大漠必须要走的路。是一条捷径。

黄龙府很有智慧。吴乞买把本来截然不同地两种策略变成了一种策略下地前后两个部分。这让宗翰无法反驳。不的不接受黄龙府地南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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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带来了宗望所拟定的南下攻击之策这是计策说白了就是一句话。直杀黄河威胁汴京。

宗望有绝对的把握占据燕京。幽的形势很混乱。幽燕汉人回归大宋后。大宋实施了一系列政策。而这些政策严重伤害了幽燕汉人的切身利益。导致的结果就幽燕汉人非常痛恨大宋。这形势下。金军攻打幽燕。势必会的到幽燕汉人的支|和帮助。所以战必胜。

拿到了幽燕。南下就是一马平川。河北现在也是一片混乱。大宋的叛军此起彼伏。四处烧杀掳掠。而大宋的平叛军队围剿不力。疲于奔命。战斗力明显有限。金军只要速度快。攻击够猛。完全可以顺利杀到黄河岸边。至于能不能渡过黄河杀-汴京。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大宋京畿重兵和各地的勤王军队为了确|京都安危。不会全力反攻。如此一来。金军就有足够地时间掳掠河北了。

宗望的南下之策是直捣大宋腹地。从掳掠的目的出发。此策有些过了。而

很大。从燕京到黄河。有一千四五百里。金军南下有后方支援。孤军深入。,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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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神色有些恼怒。“现在他不但要攻打燕京。还要南下直杀黄河。这个风险太大。如果失败。任谁来承担？黄龙府吗？”

无颜不敢说话。

“攻打燕云。难度非常大。

”高庆裔在一旁说道。“或许燕京比较好打。但西京太难打了。如果我们未能攻克大同。河东就很安全。那么河东的西北军可以翻越太行山。从侧翼攻击东路。这对孤军深入的东路军来说。的确十分危险。”

无颜轻轻咳嗽了一下。小心翼地说道：“黄龙已经确定了南下攻击之策。而且正在地募军。南下势在必行。大开始后。假若西路军攻击不力。导致南下无功而返者失败。西帐怕难逃责罚。”

翰微微皱眉。目露杀气。高庆不满地瞪了无颜一眼。觉的他这句话纯粹是在威胁。

“你们打算何时发动攻击？”宗翰问道。

保攻击速度。我们需要在严冬发起攻击。这样河北等地地大小河流都已封冻。有利于马军急速南下。”

翰看看高庆裔。又看看地图。低声说道：“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的及吗？”

“应该来的及。”高庆裔说道。“李察哥在信中出了保证。等他解决了兴庆府地事之后。他将率军攻击代北。和我们东西夹击。另外倒塌岭的蕃军。黑子室韦。还乌古敌烈人已经答应出兵了。雨季结束后。他们将南|到黑水集结然后翻越阴山和我们共击大同。”

无颜暗自吃惊。急忙问道：“西人还有实力攻打代北？”

“西夏人若想到天德军和东胜州。就必须出兵。否则连前套都是我们的。”高庆裔笑道。

“那大漠诸蕃呢？他们愿意南下作战？”

“都统许诺他们。如若攻克大同。将把大同一半钱财赏给他们。”高庆裔说道。“那可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如果你是乌古大详稳。你会丧失这么好的捡钱机会？”

无颜有些喘不过气攻击大同的兵力大概有多少？”

“西帐有十五万军队。倒塌岭的蕃军有两万多骑。黑车子室韦答应出一骑。乌古敌烈和漠东小蕃至少可以集结三万骑南下。上京那边还要来三万人。这样算起来大约有二十四万人马。”高庆裔连连摇头。“很明显。我们在兵力上没有优势。很难有效牵制虎烈军。”

无颜的想法却和高,裔完全相反宗翰在代北集结了二十四万军队攻打大同。加上西夏李察哥。总兵力至少在三十万以上。李虎的军队被牢牢牵制在代北动弹不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宗望的东路军的确可以杀到黄河北岸。李虎被困死了。必须想办法让李虎在代北战场上赢主动。否则无法阻止金军南下的步伐。

“现在李虎正在攻`西夏。”高庆裔继续说道。“期。我们打算北上。佯装远征大漠让李虎放心大胆地杀向贺兰=这样我们或许有机会攻克大同。”

“李虎未必会上当。”无颜说道。“从云内到贺山。一千多里。路途艰险。粮道太长。虎烈军事实上没有能力打西夏。这一点李虎其实比谁都清楚。所以若想让李虎下定决心打西夏。我们必须帮他一把。”

“你有办法？”宗翰问道。

“能让李虎上当的唯一办法就是帮助李虎打西夏。”无颜说道。“都统应该亲自赶到云内拜会李虎。和他具体商量联手攻击西夏的办法。”

翰低头沉思。

去说。我要和你一起打西夏。这明不对嘛。”

“我们先去见李虎看看李虎怎说。探探他的口风。然后再定计策也不迟。”无颜说道。“如果我李虎。突然接到金军北上大漠的消息。肯定不会打西了。李虎凭什么相信我们会此刻北征大漠？”

翰考虑良久。缓缓点头。“好我们先去见见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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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最好机会

六月。前套。兀剌海城。

夏军终于坚持不住。献城投降。

契丹大王府建立。契丹军整军完毕。契丹人终于找到了一块生存之的。就此开始和汉人一起。为收复园而奋战。

远征贺兰山的前期准备工作基本成。汉军契军渤海军军和其它诸蕃军队高举着虎烈大旗。随时西进作战。

六月初十。罗青汉|告李虎。童贯王安中和折彦直到了大同。极力劝阻虎烈府停止攻击西夏。固守代北。童贯和王安中都向虎烈府保证。汴京已经意识到形的危急。改变了对代北的策。

不过。近期燕青从京传来的消却和童贯的说法截然不同。汴京已经和金国约定联手攻击代北。其中相关细节也已商量妥当。据说金国负责攻打西京。大宋予以配合。战利品归金国。山前九州则归大宋。也就是说。大宋只要做做样子。就可以借他人之手诛杀李虎。而且还可以收回山前九州。这种便宜事谁不愿意干？

李虎愈发坚定了西之策。他回书大同。对童贯敷衍了事。把主要精力用来防御金军。另外提请朔州张关羽注意。密切关注河东形势。防备西北军背信弃义倒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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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李虎下令。向贺兰山进军。

耶律马哥率契丹军行开道。毛军率虎烈军主力随后跟进。董小丑率怨军惊雷军断后。时负责射粮军的安全。而二十万射粮军则由洪云统率。运送粮草辎。

六月十八。折可求。直昌火速赶到了兀剌海城

西夏的形势发展和范直昌先前的预测完全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成安公主死了。她死亡导致汉蕃矛盾骤然激化。双方血腥厮杀。虽然李察哥和蕃官们取了胜利。但这胜利的代价太大了。薛元礼和一帮汉臣遭到血洗。事实上给了兴庆府以重击。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接下来李察哥和蕃臣们将要逼迫李乾顺废除一系列新政。朝堂上的激烈震荡将由此传导到夏各的期内西夏朝野势必陷入混乱。

此刻。虎烈大军浩浩荡荡的杀进兰山。将加剧西夏的混乱。让西夏人更加恐惧。这非常有利于虎烈军的攻击。

李虎高兴之余。也些担忧。他的策略是攻西夏。以此来诱使金军南下。但假如攻击形势有利。佯攻变成了实攻那很显然。大同的安全就难以的到保障。

“你确定李察哥独权柄之后。要向横山天都山一线发动攻击？”

“我可以确定。”范直昌说道。金夏有约定。只要夏国把耶律延禧交给金国。金国将配合夏军。攻击大同。但现在夏军丢掉了前套。已经无法以前套为据的向大同推进而从贺兰山攻击前套路途遥远。耗费太大。察哥不会做这种蠢事他会屯兵于贺兰山。诱使虎烈军南下攻击。”

“在你主动攻击贺兰山的时候。金军会不会信守诺言。向大同发动攻击？谁都不知道。李察哥也不敢相女真人。所以他必须自救。而自救的办法就是攻击大宋。大宋国内叛乱。年初陕西河东又爆发了的震。自顾不暇所以此刻夏军可以一攻击大宋一边向大宋求和。恳求汴京向代北施压迫使虎烈府撤。如此一来。李察哥就以最小的代价解除了这场危机。

”

李虎仔细想了一下。认同了范直昌的看法。但折可求极力劝说。

“使相。你必须考虑到女真人对大同的威胁。女真人不管是北伐大漠还是南下掳掠。首要条件就是攻克大同。拿下代北。即使他们做不到这一点。也要以重兵攻击。确保把虎烈军牢牢牵制住。”折可求指着的图对李虎说道。“从大同到贺兰山将近两千里。大同如果遭到攻击。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把消息到贺兰山。等你撤军返回代北。又要半个月。这样整整耽误了一个月的时间。使相。大同留守军有绝对的把握坚守一个吗？”

“你凭什么认定女真人会趁此机会攻打大同？”范直昌马上驳斥。“女真人若想攻打大同。必须具备几个条件。一是东北路很稳定。二是大漠形势对其有利。三则需要足够的优势兵力。但目前看来。女真人并不具备这三个条件。至于从大同到贺兰山的消息传递时间。根本不需要半个月。两三天就足够了。”

李虎惊讶的望着范直昌。“这怎么可能？”

“因为他对你有所隐瞒。”范直指着折可求说道。“他为了阻止你攻击西夏。故意隐了烽火传讯。”

烽火传讯？李虎看|一脸恼怒的折可求。又看看激动的范直昌。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含意。

“西北的形复杂。不管是西夏还是大宋。

最快的时间通报敌军入侵的消息。都用烽火传讯。可适在尾丁涂击败十万西夏军的入侵。就是因为他事先击杀了西夏守烽人。导致西夏军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中伏而败。”范直狠狠瞪了折可求一眼。继续说道。“贺兰山到前套路途遥远。支援不便。所以西夏人沿着红公牛沙漠的边缘修筑了一百多座烽火墩。只要兀剌海城点燃烽火。一日之内。这个消息就能传到兴庆府。”

“如果大同遭到金军攻击。快马日夜疾驰。两天内绝对可以把这个消息送到云内。云内治府柔服城到前套乌拉山有烽火相连。而乌拉山到兀剌海城也有烽火。所以只要消息到了云内。点燃烽火。一日之内。虎烈军就能在贺兰山的到金军入侵的消息。”

李虎闻言大喜。“么说。半个月内。我就能从贺兰山撤回云内？”

“当然。

”范直昌说道。“只要大军撤到云内。金军就是腹背受敌。女真人的偷袭必定失败。”

李虎转目望向折可求。眼神凌厉。他现在怀疑折可求答应自己出兵相助的承诺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使相。请你务必虑现在的局势……”折可求无奈苦叹。“河北山东叛乱已经持续一年多了。到了冬天就是整整两年。你可以想象现在河北山东的局面有多困难。童贯为什么要亲自赶大同？还不是因为河北局势太危险了。担心金军乘机南下掳掠？金军一旦南下。西北军肯定要东进勤王。戍卫京师。此刻代北如果战事连绵。西北边境危机重重。西北军如何勤王？”

“你这个话根本没有道理。”范直昌再次予以驳。“金军如果南下掠。肯定要打代北。也就是说。不管虎烈军的主力在不在代北。金军都要打。都要牵制虎烈军。虎烈被牢牢牵制了。西北军还敢东进勤王？再说了。汴京现在的目标是杀死虎王。而不是指望虎王帮助大宋守北疆。这种情况下。虎烈军还敢把主力全部放在大同？如果宋金夏三国联手攻击大同。虎烈军如何生存？因此。不管从天下大势还是从宋金夏三国的代北策略来。虎烈军当务之急都是即刻攻杀贺兰山。先把西夏打败。变被动为主动。把这盘死棋先走活了。把代北战场的主动权拿到手。如此则可从容应对。立于败之的。”

折可求最怕的就是北军丧失了东进勤王的机会。但范直昌鼓动如之舌。死活拉着李打西夏。这让折可求极度愤怒。“我们和西夏打了几十年。哪一次`到了贺兰山？如果两路夹击。我们还有机会。但仅靠虎烈军一路进击。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大宋为什么至今不能击败党项人。收复西陲？这里面有多少秘密。你不知道？”范直昌听到这话。也是勃然大怒。“宋有太多的机会击败西夏。但为什屡屡失利？除了汴京的原因。你西北军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别的人或许不清楚。但我祖父在西北主掌兵事很多年。他一清二楚。你可以欺骗别人。但欺骗不了我。”

范直昌不想在这个题上和折可求翻脸。他马上转向李虎。郑重说道：“西夏人从李元昊国以来。都是习蕃学用蕃礼。蕃人独揽权柄。但自乾顺主政开始。推行汉学汉礼。这种情况随即有了变化。蕃人的内部矛盾因此转化为汉蕃矛盾。而汉蕃矛盾的激烈程度远远超过蕃人内部的权力斗争。这次兴庆府剧变。是汉蕃矛盾的一次爆发。李乾顺李察哥和薛元礼三者之间的血腥争斗将给西夏以重创。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内忧外患一爆发。西夏混乱不堪。稍有不慎就是崩裂之祸。所以这次是我们击败西夏的最好机会。切切不可错过”

李虎考虑良久。急-董小丑毛军耶律马哥和高宝龙。

大军刚刚起程。选锋军还在狼山境内。距离兀剌海城并不远。所以四位统帅很快赶了回来。

李虎征求他们的意见。考虑到西夏的紧张局势。打算全力猛攻。以攻占兴庆府为主要目标。

董小丑和毛军都担心大同的安全。不敢冒这个险但耶律马哥则支持李虎的想法。

耶律马哥现在也是烈府的中枢之一。这段时间他全面了解了虎烈府的所有情况。知道虎烈府处境艰难。在他看来。李虎的策略太过保守。此战应该重创西夏。同时还要重创女真人。把夏两国对代北的威胁彻底解除。然后虎烈府才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南面的大宋。否则虎烈府始终不能摆脱宋金夏三国的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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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真真假假

金军是否乘机攻击大同这一点上。耶律马哥和范直|一样。认为李虎的判断有误。

女真人崛起才几年？东北路都不稳。还敢主动攻击大同？汴京虽然秘密结盟金人要杀李虎。但那纯粹是借刀杀人。女真人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尽起大军和李虎拼个你死我活。女真人和李虎打两败俱伤。最后便宜了谁？一个是大宋。一个就是大漠诸蕃。所以想来想去。从女真人的现实情况来分析。黄龙府最明智的策略就是结盟大宋。北伐大漠。至于李虎。因为实力限。而且又处在宋金夏三国的包围之中。根本不敢主动打金人。即使要打也是打实力最弱的西夏。

“把此仗的目标定为兴庆府。完正确。”耶律马哥极力劝说李虎。放下一切顾虑。竭全力打西夏。

毛军和高宝龙迟不决。但既然李虎决心打西夏。那他们绝对支持。

金军在代北的兵力只有十几万。而且还要镇戍倒塌岭。威慑大漠。即使打大同也没有兵力上的优势。只要主力能及时回。大同的安危不会有问题。

董小丑却非常慎重

“留守大军的兵力只有十一万多人。而且分布在五个的方。”董小丑指着的图说道。“罗帅在大同。铁帅在云内。云帅在奉圣州。刀帅在朔州。董帅在蔚州。金军如果攻击。首选目标是大同和奉圣州。但这两的的兵力不足以抵金军。”

“我们可以把兵力集中到大同和奉圣州。”耶律马哥建议道。

“铁帅不能动。”董小丑说道。“云内无论如不能丢。云内一丢。我们撤军的路线就被堵死了。所以这样一来我们只能把朔州的刀帅和蔚州的董帅调回大同。但兵力同样不足。”

“兵力不足没关系。只要能坚守半个月就行。”律马哥说道。“半个月后。我们的马军已经杀到大同城下了。”

李虎仔细权衡。最,拿出了一个折衷方案。以四个月为期。四个月内如果没有攻克兴庆府。则撤回代北。四个月后进入严冬。要下雪对攻击不利。如其待在贺兰山消耗粮。不如撤回来。

“虎烈府的钱粮不以支撑十几大军的连续作。所以我们只能打四个月。”李虎说道。“如果攻。我们的主力将在近期内返回前套。以保护大同。但现在我们改一下。主力全部赶到贺兰山一线全力攻击四个月。”

这个计策的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金军若要攻击大同。应该选择在冬天。因为那时虎烈军已经疲惫不。即使冒着风雪急速赶回代北。实力也是大打折扣。李虎正是根据这猜测做出了攻四个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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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李虎正准备出发。突然接到了铁鹰传书。宗翰正赶来云内。要拜会李虎。

六月二十五李返回云内和宗翰见面。他惊讶的发现。无颜竟然也在。

翰直接说明来意我要北上大了。临走前。我想见你一面。彼此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言下之意。你要给我一个承诺不要乘我主力北上之际。在背后下黑手。

“你现在就开始北伐？”李虎有些不相信。

“大漠形势出现了变化。”宗翰说道。“耶律大石到了漠西。到了漠西诸蕃的支持军队规模越来大而阻卜也想占据漠西。所以不可避免的打了起来。”这是大实用实话开头的李虎的信任。接下来就好骗他了。

“黄龙府认为现在是北伐的最好时机。督请我即刻进入大漠作战。我将会同乌古敌烈和室韦人攻击阻卜。深入漠北。”翰抚须而笑。“这一去。一年半载回不来。你自己可要小心了。”

李虎目露疑问之色。

“大宋皇帝数次派出使者。要和我们联手攻打代北。”宗翰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虎冷笑。没有否认。

“我们远征大漠之后。大宋有可联合西夏。攻打代北。”宗翰问道。“听说你这次又要打西夏。是真的？”

“我的实力不足以击西夏。”李虎摇摇头。“我打西夏。两败俱伤。最后只会便宜了你们和大宋。这个仗我不会打。”

翰微微点头。关心的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会北上。倒塌岭那的方鸟不拉屎。你送给我我都不要。”李虎笑道。“我要南下。”

翰神色微凛。高庆裔暗自紧张。

无颜则目露惊色。他不知道李虎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大宋出卖李虎。要和金人联手攻杀虎则是真的。李虎是辽东汉。他的手下也是辽东悍匪。这帮人当初为了活命。杀人无数。现在好不

奔大宋了。结果宋欺骗他们。杀他们。这帮人'？李虎和辽东汉人的生存之就是烧杀掳掠。你把他们逼急了。逼的走投无路了。他们当然要拼命。汴京那帮混越玩越大。这要玩掉江山社稷了。

无颜惶恐不安。脑中一片混乱。当初自己曾劝李虎不要回归大宋。但李虎没有听。结果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大宋要杀他了。而李虎和大宋反目成仇的后果必然便宜了女真人。

这一趟看样子白跑了。

自己之所以跑到代北。指望李虎出手救助。完全是基于一种侥幸的心理。大宋联合金人杀李虎是一件极为机密的事。大宋肯定不敢泄漏。的激反李虎。而人也不愿泄漏。免的让李虎有了防备。只要李虎不知道这件事。以为大宋信任他。那么就还有希望。结果宗翰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挑明了。而虎不但早就知道。而且还准备南下入侵大宋。

无颜悲愤不已。自己有心无力。毫无办法。大宋有难了。

=

翰没想到李虎竟然要南下打大。这在他看来本不可能。但李虎是个疯子。他什么事不敢干？李如果率先南下。金军攻占燕云的确有利。但接下来的事情就复杂了。大宋马上就会招抚李虎。而李虎也不会和大宋对抗到底。两支军队手。完全可以金军击败。

翰忽然笑了起来。“你敢打大宋？大宋实力强劲。你打的动吗？再说。我就在你的背后。你只要南下。同空虚。我上就会打大同。”

李虎大笑。“我当然要防备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就算你真的北上远征大漠。我也要打足十二分精神对付你。”

“那你如何南下？”

“大宋国内不稳。河北山东叛乱迭起。我只要用五万骑就能横扫河北。”李虎挥挥手。一副目空一切的子。“我在大同还有十五万大军。在云内有耶律马哥五万契丹军。就凭这二十万大军。我足以把你打回倒塌岭。”

翰头皮一麻。高庆裔略感窒息。这趟路没有跑。谁能料到李虎也要南下。但他的南|将严重阻黄龙府的攻击策。

无颜几乎绝望了。金人汉人。北方两个强虏同时南下。大宋顾此失彼。如何抵御？

“如此说来。我要考虑是不是北上大漠了。”翰冷笑道。“如果我和大宋联手夹击代北。你还有生存的机会？”

“你最好不要威胁我。”李虎也冷笑道。“我现在的实力强于你西帐金军。假若你要和我翻脸。我有绝对的把握击败你。然后我再调头南下。”

“你能击败我？”翰怒极而笑

“你不要指望大宋了。大宋自顾不暇。根本不敢的罪我。”李虎笑道。“现在童贯王中和折彦直就在大同。他们联袂而来。就是担心我南下入侵。至于西夏人。你就更不要指望了。李察哥出卖耶律延禧不过是他的一个计而已。你帮了他的忙。你知道吗？”

翰疑惑不解。

“李察哥在兴庆府大开杀戒。把宰相薛元礼和一帮汉臣都杀了。独揽权柄。”李虎说道。“西夏朝野震荡。李察哥担心乘机攻击。已经派使者来议和了。你现在还指望他出兵攻击代北？做梦去吧。”

宗翰暗自惊骇。他不知道李虎的话是真是假。但如果都是真的。那么金军选择此刻攻打大同。显然是个错误。当然了。他一直不赞成攻打大同。在没有征服大漠之前。金军攻打大同。南下掳掠。都带有很大的风险。从历史上来看。北虏在没有一大漠之前。一般不轻易翻越阴山。毕竟实力上有差距。而契丹人当能轻松占据燕。纯粹是因为中国内。否则契丹人不会有那么一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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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和宗翰真真假假的说了一番话。各有所获。

李虎知道宗翰暂时没有攻击大同打算。而且在悉自己南下之意后。回去肯定要和黄府商量对策。这可以给自己赢的时间。

翰估猜李虎把主力调到前套。做出攻击西夏的态势。纯粹是欺骗大宋。只待时机合适。虎烈军肯定要南下攻击。这许是自己攻占大同的一个机会。

无颜放弃了李虎。他相信李虎要下。此刻把金的南下策略告诉李虎。等于帮助李虎|决心。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干。

六月二十六。宗翰李虎达成了互不攻击的约定。宗翰随即告辞离去。而李虎则急赴西夏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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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西夏梁氏

月下，兴庆府。

虎烈大军兵出狼山，直杀贺兰山的消息迅速传到兴庆府，西夏朝野震惊，李乾顺召集文武大臣紧急商量对策。

李察哥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一直以为李虎不敢越过狼山，自己有充足的时间稳定京都局势，所以他以血腥手段击败了宰相薛元礼之后，马上开始清除汉臣，着手修改国策。但李乾顺头脑清楚，他知道在这一轮汉蕃斗争中，自己处于下风，如果一味退让，任由李察哥为所欲为，接下来不但皇权会受到严重打击，就连国祚都岌岌可危了，因此他竭尽全力保护汉臣，维持现行政策，他做出的一个重大决策就是再次起用母族大臣，任命自己的舅舅梁乞申为国相，以对抗李察哥。

西夏梁氏是汉人，在西北是一个显赫世家，和西夏皇族的先祖世代交好。李继迁在西北自立，梁家追随左右。李元昊建国，更是得到了梁家的鼎力相助。在西夏立国的这八十多年里，历四世皇帝，其中第三世皇帝惠宗李秉常八岁继位，国事由其母梁太后主掌。梁太后任命自己的弟弟梁乙埋为国相，自此西夏外戚专政。

十七年后，惠宗皇帝死了，李乾顺继位。他的母亲就是梁乙埋的女儿，而这位梁太后则任命自己的哥哥梁乞为国相，于是西夏连续出现了梁氏外戚专政的局面。

梁乞骄横跋扈，对孤儿寡母造成了威胁，于是梁太后联合一帮大臣把自己的亲哥哥杀了。这一杀打击了梁氏家族的权势，几年后，梁太后自尝恶果，被辽道宗皇帝暗中联合西夏人将其鸠杀。大辽皇帝杀西夏太后，这明显就有些牵强，所以西夏朝野一直有传闻，说太后是被李乾顺所杀，因为那一年李乾顺正好十六岁，要亲政了，太后不死他能亲政？

梁太后一死，梁家“一门两后”所带来的显赫权势也随之而去，但梁氏在西夏的地位太高了，是西夏汉人大族的鼎柱，其门生故吏遍及西北，尤其它和皇族地亲密关系更是无法断绝，所以当李乾顺采纳了薛元礼推行汉学汉礼的建议后，梁氏马上再度进入了朝堂，但这一次梁氏比较低调，让薛元礼和一帮汉臣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指挥。

李察哥的对手名义上是薛元礼，其实是梁氏，所以当李察哥击败薛元礼后，梁氏不得不出面力挽狂澜了，西夏汉蕃斗争至此进入了**。

这个斗争的主体不仅仅是汉蕃矛盾，还加进了宗室和外戚地权力斗争，而西夏宗室和外戚的权力斗争非常血腥，梁氏两次专政前后长达三十年，双方重量级人物先后死亡，由此可见这场斗争的激烈程度。

李乾顺主政后，对宗室和外戚都予以压制，但他推行汉学汉礼，重用汉臣，事实上伤害了宗室和外戚的利益，所以宗室想方设法攫取权柄，比如李察哥就以军功揽权，而梁氏则放弃蕃学蕃礼，转而力推汉学汉礼，以此赢得汉士大族的支持，继而通过汉臣来控制权柄。

李察哥处心积虑。设下夺权大计。他成功了。推倒了薛元礼和一帮汉臣。但他同时也失败了。因为他激怒了皇帝。最强大地对手梁氏在沉寂二十年后再度复出。这导致兴庆府地局势越来越恶劣。

就在这个时候。虎烈军开始了攻击。这让局势愈发紧张。整个京都混乱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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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哥对此有所准备。虽然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发展。但他并不惧怕。在他看来。李虎没有实力也没有条件攻击西夏。此次入侵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威胁。李虎可能打算以武力从西夏讹诈到更多地东西。

李察哥为此拟定地计策是。在北方依靠有利地形和险要关隘固守御敌。在南方则主动出击。从而迫使大宋维持和平盟约。强行命令李虎撤军。

这个对策明显趋于保守。这是基于兴庆府地混乱和西夏目前国力地严重不足而制定地。李虎实力有限。代北地财赋更有限。而且大同还受到了金军地威胁。所以李虎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撤军。至于陕西方向。因为大宋当前主要精力用于平定河北山东地叛乱。所以西北军不会发动对夏战争。这时夏军主动攻击必然能赢得大宋地议和。此策既能用最小代价解除危机。又能稳住兴庆府。当然无可挑剔。

但国相梁乞申则认为李察哥错误地理解了当前形势，他和部分大臣坚持认为，这是大宋第二次大规模进攻西夏，为此兴庆府要调用整个王国的力量，全力防守。按照他的计策，夏军一分为三，一部分在贺兰山北部抵御

，一部分在灵、夏两地阻击宋军，主力则集中于兴庆京师。

汉蕃大臣们据理力争，各不相让。

如果按照李察哥的计策，那么夏军主力将南下攻击，夏军被李察哥牢牢控制。反之，如果按照梁乞申的计策，夏军一分为三，其主力集结于兴庆府，皇帝李乾顺则能趁机控制部分军权，这对削弱和遏制李察哥非常有利。

李乾顺理所当然地采纳了梁乞申地计策。

宗室王李安惠出任北路统帅。宗室王李仁忠镇戍京师。晋王李察哥则出任南路统帅，负责攻击大宋。

大敌当前，内讧只会导致国祚败亡，李察哥从大局考虑，不得不接受了皇帝的安排。他要求到贺兰山阻击虎烈军，但皇帝和梁乞申认为大宋的主攻方向在横山、天都山一线，南路战场更重要，拒绝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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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太原。

童贯、王安中和折彦直听说虎烈军已于本月十五发动了对夏攻击，知道劝阻无效，随即匆匆返回太原商议对策。

虎烈军孤军深入，西北军要不要予以策应？

王对李虎一意孤行的做法非常愤怒。汴京要杀李虎，打算和金人联手攻击，而李虎此刻把主力调去打西夏，正好给了金军机会，也给了汴京调集西北军北上占据云中路地机会。

“汴京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下旨叫我们攻击大同？”这是王最担心的问题。

“官家当然会下旨。”童贯说道，“白时中、张邦昌、李邦彦这些人之所以极力主张消灭李虎，并不仅仅是为了消除外患，也是为了消除内忧啊。”

童贯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郓王、折彦直等人一听就明白了。现在汴京地皇统之争对郓王明显不利，汴京的文官们为了打击和遏制武将，首要之务就是削弱西北人地实力，而把李虎赶尽杀绝，或者利用这个机会离间李虎和西北人的关系，正是打击武将地最好办法。

“官家曾打算调遣西北军到河北山东平叛，但因为虎烈府和大宋的关系越来越恶化，西北军戍边之责非常重，此议随即作罢，而这直接导致河北山东的叛乱至今未能平定。”童贯继续说道，“此刻如果汴京下旨，叫西北军北上攻击大同，而你们延误不前，其后果可想而知。”童贯盯着郓王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非常苍白的面孔，加重了语气，“尤其对殿下来说，更为不利。”

王脸颊的肉轻轻抖了几下，然后咬牙说道：“李虎是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攻打西夏是自陷绝境？”

“李虎正是要自陷绝境。”童贯微微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李虎被团团包围，不得不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

“难道非要打西夏？”

“难道殿下希望他攻击河北？”

王面色一僵，无奈摇头，“那么，他如何求得生路？”

“现在的问题是，金军会不会攻打大同？何时攻打大同？”童贯的目光转向折彦直，“金军的动向和我们接下来要采取的对策紧密相关。”

折彦直自然知道童贯的意思，但他不相信童贯，他也不敢暴露西北人的想法，所以他保持沉默。

“李虎一动，则代北形势大变，代北形势一变，则天下大变。”童贯说道，“目前形势下，金军南下攻击幽燕的可能最大，如果金军攻占了幽燕，则必下河北。现在河北的军队和叛军正在交战，一片混乱，根本无力抵御金军，所以我们希望李虎不要动，在代北牢牢牵制金军，可惜汴京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拿出了一个错误的策略，逼得李虎不得不绝地反击。”童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句实话，李虎没有背叛大宋，没有南下攻击河北，已经是大宋的运气了。”

“父皇信任你，你可以向父皇进言……”

“我现在一句话都不能说。”童贯苦笑道，“殿下现在主掌西北军事，得到了西北将门和虎烈府的拥戴，如果此刻我劝谏官家不要诛杀李虎，意味着什么？我在主掌西北军事二十年，西北军很多将领都是我一手提拔的，我在西北有一定的影响力，因此在这件事上我必须保持沉默。”

王和折彦直、张孝纯等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这算是童贯的一个表态，一个忠诚于郓王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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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阉帅之计

我们的对策要以假设金军南下寇掠为前提来制定。把话题转移了，继续讨论最急迫的事，“如果金军南下，西北军要急赴京畿，虎烈军则要速返大同，但虎烈军会急返大同吗？”

“虎烈军主力如果不回来，继续在贺兰山作战……”童贯停了一下，目光从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只要李虎攻克了克夷门，杀进贺兰山腹地，李虎就能大肆掳掠，他就可以在贺兰山继续作战，这时候，大同怎么办？”

“金军为了确保南下掳掠顺利，肯定要以重兵攻击大同。大同若失，河东则危，如果河东丢失，金军东西两路同时南下，则京畿必定不保，所以我们无论如何要确保大同的安危。”

王频频点头，似懂非懂。折彦直和张孝纯则听出了童贯的话外之意。

这个阉帅不愧在西北打了二十年的仗，不但远见卓识，而且对形势的判断和预测非常准确。他到太原来，正是为了挽救危局，当然，也是为了挽救他自己。童贯现在主持河北平叛，镇戍北疆，如果金人南下，他的罪责太大了，一个脑袋根本不够砍。

“我们只要守住了大同，就能守住京畿。”童贯把案几上的地图拖到王面前，手指地图上的居庸关、紫金关、倒马关，然后沿着太行山一直划到了黄河岸边，“虎烈军、西北军可以越过太行山，直杀河北，金军必败，如此京畿固若金汤。”

王这时想通了，“我们要北上大同，帮助李虎守住大同，是吗？”

童贯微笑点头，“汴京下旨，请殿下率军北上攻杀，殿下何必拒绝？又何必阳奉阴违？相反，殿下应该尽快奏请汴京，恳请官家下旨，允许西北军抢在金军前面进入大同。”

王迟疑不语，转头望向折彦直。虎烈府和汴京的关系几乎处于破裂状态，李虎和太原虽然保持默契，但从李虎执意攻打西夏来看，李虎对太原并不信任，对西北军应该非常戒备，他会允许西北军进入大同？

折彦直皱眉沉思。他的目标不是大同，而是汴京，西北军必须在最合适的时候保护郓王南下汴京，如果西北军一部被拖在大同，就没有足够的兵力赶赴京师。

“汴京地计策是以李虎固守大同。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为前提。但现在这个前提不存在了。李虎带虎烈军主力打西夏了。大同地防守兵力严重不足。所以李虎此刻绝不会和汴京闹翻。而我们也更不会和李虎闹翻。我们都需要守住大同。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和虎烈府完全可以合作。”童贯地语气非常肯定。“等到汴京下旨了。王可以急告李虎。征询他地意见。相信李虎不会拒绝。他知道太原地目标是什么？”

童贯这最后一句话让郓王和折彦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很明显。童贯估猜到太原地目标是汴京。而要达到这个目标。太原必须确保大同地安全。李虎地确不会拒绝太原地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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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有了足够地防守兵力。李虎就会继续在贺兰山作战。”童贯指指地图上地贺兰山。神色渐渐凝重。

贺兰山是他地一个心病。一个未了地心愿。他在西北打了二十年地仗。最大地梦想就是收复贺兰山。但北伐成功了。西征却屡屡无功而返。这让他非常遗憾。如果临死之前。能看到宋军收复贺兰山。那自己这一生就非常圆满。再无遗憾了。

“以李虎一个人地力量。肯定无法占据贺兰山。我们必须在南线予以配合。”

“这不可能。”王摇头说道，“汴京不会同意，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粮草辎重。”

“如果西夏人攻击我们呢？”童贯问道，“难道你要放弃横山、天都山防线，把这些地方统统还给西夏人？”

“我们可以守住。”

“如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童贯手指地图，俯身说道，“李虎杀到贺兰山，将把贺兰山和兴庆府一线的夏军牢牢牵制住，这样西夏人在南线的兵力就没有优势。我们可以把主力集结到泾原路，直杀灵州，以最快的速度逼近兴庆府……”

“不，不……”郓王急忙摇手，“汴京不会同意，再说，如果金军南下入侵，或者河北山东的叛军逼近京畿，我们拿什么去勤王？”

童贯停了下来，站直身躯，两眼盯着郓王，目光异常凌厉。

“殿下，如果西北军主力东进勤王，西北安全怎么办？你还有多少军队可以用来戍守边境？”

这句话击中了郓王的要害，他之所以对李虎愤怒不已，原因正在如此。如果李虎固守大同，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边境的安全问题，因为李虎地存在可以威胁西夏人和女真人，西北边疆固若金

李虎攻击西夏，破坏了太原的策略，还迫使太原集兵力支援大同，整个战局的主动权完全颠倒了。

=

“殿下，你凭什么认定西北军一定会东进勤王？”童贯再度逼问。

王面红耳赤，心慌意乱。他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又给童贯连续逼问，当即慌了手脚。

“殿下只是担心官家和汴京的安危。”折彦直急忙解围。

“京畿屯有重兵，周边还有西京、南京以及江淮、荆襄各地的禁军，汴京根本没有必要千里迢迢从西北调兵。”童贯笑笑，凌厉的眼神渐渐散去，“这句话，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说，尤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现在大宋除了叛贼，还有其它敌人吗？汴京有危险吗？没有，所以现在说勤王，事实上就是造反。”

王骇然心惊，低头不语。折彦直也是心虚，不敢和童贯对视。

“殿下，这是一次机会，最好的机会。”童贯放缓了语气，“如果你攻克了兴庆府，收复了贺兰山，建下盖世功勋，这天下就是你的了，你知道吗？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汴京，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你就是大宋未来的皇帝，你知道吗？”

屋内寂静无声。

“但是……但是汴京已经和金人约定，要攻击大同，如果金人乘势南下……”郓王鼓足勇气，抬头望着童贯问道。

“我已经告诉殿下了，请你让河东军先行北上，确保大同的安全。

”童贯笑道，“大同安全了，金军还敢南下吗？即使他们攻占了幽燕，南下河北，他们也敢深入，最多掳掠一番匆忙撤走，根本威胁不到汴京。也就是说，汴京不会有危险，京畿不会告急，西北军没有机会东进勤王。”

王至此总算听懂了，而折彦直和张孝纯则暗自心惊，不得不佩服童贯，这个阉人地确太厉害了。

“汴京会同意我攻打西夏？”

“殿下，汴京为什么不同意？”童贯知道自己说服了郓王和折彦直等人，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李虎主动打西夏，自陷绝境，汴京正在鼓掌欢庆。此刻你要求派兵北上大同，汴京肯定会答应。他们不知道你地真正目的，以为大同到手了，接下来自然要求你诛杀李虎。”

“殿下趁机献计，要求十月攻击西夏。十月的时候，李虎在西夏已经打了四个月，疲惫不堪，我们把他拖住，继续打，等到攻克了贺兰山，李虎还有多少实力？你这番话汴京必然深信不疑，而且白时中、张邦昌等人正愁找不到机会重创西北军，你突然给他们这样一个好机会，他们岂肯错过？”

“这一仗打赢了，天下就是殿下的了。”童贯笑道，“李虎虽然保住了大同，但实力大损，短期内无法威胁到我们，不得不倚仗殿下的庇护，而西北军将士建下盖世功业，对殿下更是忠心耿耿。殿下有西北军和虎烈军做后盾，还怕不能主宰天下？”

王怦然心动，“如果打败了呢？”

“此战必胜。”童贯非常自信，“我留在太原，为殿下出谋画策。”

=

王接受了童贯地建议，并即刻拟定了具体计策。

王奏报汴京，要求派遣河东军进驻大同，同时提议配合李虎，于十月前后攻击西夏。

王书告李虎和大同虎烈府，把西北战局构想详细告之，恳请李虎和虎烈府尽快予以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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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宣和七年（公元１１25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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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西夏，白马强镇军司。

白马强镇军司位于温池附近。温池是西北戈璧滩上一个巨大的盐池，方圆两百余里，浩瀚无边。军司治所娄博贝紧靠盐池而建，城池不算高大，但占地数里，而且周边有十几个大小不等地堡寨，这使得娄博贝的防御看上去比较牢固。

契丹军气势汹汹地杀到盐池，并即刻对娄博贝周边地堡寨展开了攻击。契丹人的仇恨冲天高涨，杀声如雷，每寨必屠。

耶律马哥在扈从们地簇拥下急驰而至。

前锋军详稳萧云匆忙迎上，把战况大概介绍了一下，“我们已经包围了娄博贝，但不知道城内有多少夏军。”

“白马强镇的主力在哪？”耶律马哥问道，“是不是在城内？”

萧云摇摇头，“斥候正在四周探查，目前还没有回报。”

“抓几个俘虏问问，不要只顾着杀。”耶律雅里斯对乱哄哄的战场非常不满，“尽快扫清外围，不要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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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童贯的本事

月初二，毛军统率虎烈第五、第六、第七军和义胜军贝。

耶律马哥陪着毛军、楚逍遥、谭弘毅、卢俊义和耿守忠等人绕城一圈，寻找合适的主攻方向。

“城内大概有多少敌军？”毛军驻马停下，转头询问耶律马哥。

耶律马哥摇摇头，“俘虏的说法不一，有的说白马强镇的军队都在城里，有的说主力几天前就撤走了，但有一点很肯定，党项人坚壁清野，把城内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听说盐池工匠和城内居民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撤离，白马强镇监军司和地方官员也在三天前撤向了贺兰山。”

“坚壁清野？”毛军微微皱眉，接着问道，“斥候可有发现？”

“斥候前探一百里，没有发现党项人的军队。”耶律马哥指指盐池的西北和东南方向，“这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戈璧滩，如果党项人的军队想在这一带伏击我们，根本无法隐藏形迹。”

毛军想了片刻，目露忧色，“如果党项人一直撤到右厢朝顺，重兵固守克夷门，那接下来的仗就难打了。”

“这在我们预料当中。

”耶律马哥的神色也很凝重，“从兀剌海城到克夷门有一千四五百里，粮道太长，耗费太大，虎烈府无法承受，假如我们不能在冬天来临前攻克克夷门，那这一仗必将无功而返。”接着他凑近毛军，小声问道，“范奏记何时到达？”

范奏记就是范直昌，现为虎烈府奏记，中枢大员之一。

“他和董帅在一起。”毛军说道。“过几天就能到了。这次如果没有他。总帅也不会下定决心进攻西夏。”

“他做为大宋地内应。在西夏待了十几年。肯定知道许多机密。”耶律马哥说道。“如果他能提供一些有用地东西。我们或许能攻克克夷门。”

毛军笑笑。没有说什么。耶律马哥和契丹军对这一仗地期望非常大。很明显。虎烈军只要拿下贺兰山。镇戍军主力必定是契丹军。契丹人因此可以占据更大地地盘获得更丰厚地收益。想到李虎地慷慨。毛军心里十分不舒服。谁都知道这是李虎地权宜之计。但李虎真地能控制契丹人？契丹人和汉人之间地仇怨非常深。这种权宜之计能维持多久？假此策失败。李虎又将如何处置契丹军？

“毛帅。我们何时攻击？”楚逍遥策马走近。

“即刻攻击。”毛军手指娄博贝。对楚逍遥大声说道。“你指挥虎烈第五军和义胜军率先攻击东城。吸引敌军主力。黄昏时分。我亲自指挥虎烈第六、第七军和契丹军攻击南门。”

楚逍遥躬身领命。飞驰而去。

“你能调多少人马给我？”毛军望向耶律马哥，笑着问道。

耶律马哥伸出一个手指头，“给你一万人。”

=

七月初三，兀剌海城。

李虎接到了大同的书信，罗青汉急告，太原改变了策略，要帮助虎烈府戍守大同，并配合虎烈军攻击西夏。王和童贯地书信也随同送达。

李虎仔细阅读了书信，和柴云、原野等人商议良久，不敢确定太原的真实目的。

“宗翰说他要远征大漠，而且跑来和总帅约定互不攻击，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那么金军在未来一两年内不可能南下。”柴云说道，“如此一来，总帅的新策略就无法实现，只能回到老策略上去，继续打西夏，把贺兰山拿下来，占据整个河套地区。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接受太原的策略。”

李虎沉吟良久，忽然问道：“无颜为什么来？他在东帐，给宗望出谋画策，即使黄龙府决定北伐大漠，和东帐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为什么来代北？”

“宗翰北伐，当然要顾及自己后方的安全。”柴云说道，“现在他没办法占据代北，只好想方设法牵制代北，而牵制代北地最好办法当然就是让宗望威胁幽燕，只要宗望做出攻击态势，整个燕云的局势就会变得很紧张……”

“不，不，不会是这样，我觉得金军要南下了，而且就在这几个月。”李虎浓眉深皱，心神不定地说道。

柴云和原野目露惊色，不知道李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判断。

“因为无颜的出现？”原野问道。

李虎点点头。双方拱手告别的时候，无颜地眼神悲愤而绝望，让李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几天来，无颜那双眼睛一直在李虎的脑海里晃荡，让他心悸不安，而不安的心情导致他想到了老爹的故事，于是他一直在思考局势，在推演靖康之难发生的可能性。今天他知道太原的策略改变了，而太原策略的改变明显有利于形势的发展，可以弥补大同地危机。

“你的意思是说，不管我们是不是攻打西夏，女真人都要南下攻击大宋？”原野难以置信，觉得女真人未免太过疯狂了。

“护步达岗一战，完

打以两万人击败七十万辽军，这给了女真人强大的自虎给自己找理由，“如果你是吴乞买，你想在金国建立自己威信，你是远征大漠好，还是南下攻击大宋好？”

柴云和原野沉默不语。这个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南下打大宋好。大漠太大了，大漠诸蕃如果拒绝决战，你到哪找他们？打个一两年可能都没有战果，相反，大宋近在咫尺，燕云河北都是富庶之地，随便偷袭掳掠一下，都能满载而归。西夏就是一个好例子，打赢了要讹诈，打败了就议和，反正不吃亏。

“你肯定女真人要南下？”柴云虽然知道李虎有过人的天赋，但这种事一旦推测错了，做出错误的决策，虎烈府可能就完了。“你必须要知道，汴京和女真人正在联手打我们，太原地建议可能就是汴京攻杀我们地计策之一。假如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总帅，要慎重啦。”原野也劝道，“汴京结盟女真攻杀大同，意在借刀杀人，而女真则将计就计，借助大宋地力量来攻占大同。太原此刻要求进入代北，极有可能是给女真人做内应，当女真人发动攻击时在城内倒戈一击，如此大同必失。”

李虎苦笑。太原和虎烈府没有信任，虎烈军和西北军之间也没有信任，事情难办啦。

“这样吧，先让河东军进来。

”李虎说道，“现在我们和太原还有共同的利益需求，和汴京也没有撕破脸，假如汴京以虎烈军主力西征，大同兵力空虚为由，下旨调遣河东军北上，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所以还是先让河东军进来。”

“然后呢？”柴云问道。

“我们提两个条件，提两个太原都能接受地条件。”李虎说道，“这支军队的统帅必须是折可求，这支军队必须一分为二，一部在大同，一部在奉圣州，这样我们就能把这支军队对大同地威胁降到最低。”

“河东军进入云中路之后，汴京是否同意西北军于十月发动对西夏的攻击？”柴云继续问道，“从大宋目前地形势来看，不可能发动对夏战争。”

“的确，大宋内乱不止，目前主要力量用于平叛，没有理由发动对夏战争。”李虎说道，“但是，我相信童贯。童贯对皇帝的影响太大，尤其在边事上，皇帝绝对相信童贯，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请出童贯。”

柴云和原野认同李虎的观点。童贯这个人在西北打了二十年的仗，做了二十年的西北军统帅，他对北虏的认识和汴京对北虏地认识完全不一样，正如他在信中所说，女真人南下不过是迟早的事，而目前幽燕河北的紧张局势非常有利于金军南下，此时此刻，即使虎烈军固守代北，也影响不了整个大局，更无法阻止金军南下，因为汴京即使被金军包围了，也绝不会让虎烈军南下。

在汴京看来，虎烈军和金军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尤其现在，虎烈军对汴京地威胁远远大于金军，等到金军南下了，祸害中原，汴京还敢让虎烈军南下支援吗？那不成了引狼入室？虎烈军不能南下救援，西北军也无法调动，因为西北军要阻止虎烈府南下，要防御西夏，而西北军是大宋战斗力最强的军队，这支军队如果不能调到中原河北战场，那么宋军击败金军的难度就非常大，仅靠一条黄河天险远远不够。

为此，童贯想了一个办法，还是《平燕策》那一套，只不过对手由契丹人变成了女真人，而击败女真人的前提则是击败或者重创西夏，让大宋避免两线作战，这样汴京就可以征调西北军进入中原河北作战，而虎烈军则承担戍守边疆之责。那时虎烈军的对手有党项人和女真人，代北和河套都是战场，李虎自顾不暇，那里还有实力南下？

童贯这个西北之策和《平燕策》一样切实可行，皇帝和汴京的宰相、宰执们没有理由不答应，唯独有个不利条件，那就是郓王和皇统之争，而这个不利条件会导致汴京的文官们反对攻击西夏，或者从中作梗，在军资上大做文章。

“你认为童贯能说服汴京？”原野问道。

李虎郑重点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童贯了。当初燕京形势对童贯非常不利，但他从容应对，不但收回了燕京，还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对手的攻击，安然无恙地致仕回家。一年后，童贯复出，再次主掌大宋军事。反观蔡京，虽然第四次拜相，但仅仅四个月后就第四次下野，由此可见童贯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也可以想象皇帝在军事上对童贯地依赖。

“那么，我们是不是即刻回复大同，并书告太原？”

“马上回复。”李虎说道，“给童贯的回信，我亲自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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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酒后吐真言

李良辅走进了汉王行帐，见到了李虎。

李良辅投降后，受到的待遇不错，除了行动不便外，其它都很好。

“你有什么打算？”李虎请李良辅坐下，笑着说道，“虽然汉夏一直打来打去，但我们俩是朋友，你有什么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李良辅盯着李虎，冷声问道：“你要打兴庆府？”

“对，我的大军已经出发了，按照行程推算，选锋军已经开始攻击白马强镇。”李虎说道，“我马上要去贺兰山，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带你同行。”

李良辅略感错愣，“你要放了我？”

“我什么要杀你？”李虎笑道，“你为了保全兀剌海城军民的性命，献城投降，帮了我大忙。就凭这一点，我就应该放了你。”

李良辅苦笑不语。

“你给我一句话。”李虎催促道，“我明天早上就要起程了。”

李良辅考虑良久，摇了摇头。

“你父母妻儿都在兴庆府。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丢掉了河北。丢掉了黑山威福军司。我回去还能保住性命？”李良辅摇摇手。“我留在这里。兴庆府不知道我地生死。我地父母妻儿反而会到照顾。我不能回去。”

李虎点了点头。“那么。你愿意去大同吗？你留在这里。兴庆府迟早知道你还活着。”

李良辅警觉地望着李虎。现在自己投降是迫不得已。但如果到大同。那完全就是两回事。虎烈府可能会陷害自己。让兴庆府以为自己是个叛国者。“我不去大同。”

“你担心我陷害你？”李虎笑了起来。“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不会陷害你。也不会逼迫你给我做事。大同地条件比这里好。你还是去大同吧。”

李良辅不敢拒绝。只好答应了。酒菜摆上。李虎盛情相劝。李良辅心情郁闷。越喝越多。李虎酒量太大。根本没事。但李良辅渐渐不行了。李虎随即试探李良辅。“我四个月内就可以打到兴庆府。”

“我告诉你，你现在攻打西夏，根本没有胜算。”李良辅醉眼惺忪，说话也不利索了，“你解决不了粮道运输问题，永远进不了贺兰山。”

“所以，你们也一直打不下代北，是吗？”

“我们当然可以打下代北，只不过机会不好而已。”李良辅愤然说道。

“那你们如何解决粮草运输？”

“西北作战，一般选择在十月之后，河川一旦封冻，则如履平地。”李良辅说道，“从贺兰山到前套，最近的路是沿黄河东岸而行，大约七百里左右，黄河一旦封冻，这条路就畅通无阻。黄河稳定封冻的时间只有两个月左右，我们就在这两个月通过这条路向前套运送粮草辎重，但这条路在河南，从前套到贺兰山则要两次渡河，而渡口屯有重兵，你根本打不下来。”

“这条路很安全吗？”

“这条路不但距离贺兰山近，而且非常好走，但前套一旦失守，这条路就对贺兰山不利了，所以我们在渡口修筑了堡寨，沿着黄河还另外修筑了七座堡寨，固若金汤。”

李虎微笑点头。李良辅的酒虽然喝多了，但说话还比较清晰，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一点东西。这条路李虎知道，范直昌也说过，但因为要两次渡河，中间有七座堡寨，大河两侧又都是沙漠，所以易守难攻，虎烈军不得不放弃。现在计策变了，虎烈军要用更长地时间进行攻击，这条路就必须拿下来。

“我可以拿下这条路。”

“你怎么打？”李良辅嗤之以鼻，“我只要在渡口部署两千弓弩手，就能让你寸步难行。”

“等到黄河封冻，我就可以打。”

“你地大军已经出发，到黄河封冻还有足足五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五个多月里，你长途跋涉运输粮草，途中的消耗极其惊人。”李良辅幸灾乐祸地说道，“以你虎烈府的实力，还能支撑到五个月以后？哈哈，你还是尽早撤军吧，不要做这种蠢事了，你根本进不了贺兰山。”

“我已经有办法了。”李虎笑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穿越弓弦沙漠就能攻占渡口，让你的军队顺利渡河？”李良辅连连摇手，“不行地，行不通的。弓弦沙漠东西长约三百里，但南北只有百里，军队穿行其中，容易暴露。我们在沙漠南侧有巡逻游骑，在星星泉一带布有烽火。你的人马如果穿行沙漠，必定要到星星泉补水，一旦被发现，烽火点燃，狼烟升起，你的人就死定了。”

李虎得到了需要的东西，随即三两杯酒把李良辅灌倒，然后派人急召岳飞。

=

上次攻打西夏的时候，岳飞

孝去了。汴京下旨夺情起复，岳飞不得不匆忙赶到一直待在李虎身边没有回家。

李虎摊开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弓弦沙漠把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你带虎卫军四个指挥从乌拉山方向渡河进入弓弦沙漠，悄悄赶到顺化渡，攻占渡口。然后沿河而下，攻占这途中的七个堡寨。”李虎的手重重点到地图上的克夷门，“这个渡口你必须拿下，你只有拿下这个渡口，大军地粮草辎重才能顺利送达前线。”

“主力大军何时到达克夷门？”岳飞问道。

“娄博贝距离克夷门四百里左右，途中堡寨很多，主力大军一路攻击，很快就能杀到克夷门。”李虎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天之后，大军就可以到达克夷门。”

“也就是说，二十天之内，我必须到达克夷门并攻占渡口。”

“对，越快越好。”李虎说道，“从兀剌海城绕道狼山和红公牛沙漠到克夷门，一千四五百里，而取道顺化渡，从黄河东岸到克夷门，不过七百里，节约一半路程。这一半路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节约大量的粮食，本来只能打四个月的仗，现在我们却可以连续打六个月到七个月的仗。”

岳飞二话不说，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

七月初三，虎烈军攻占娄博贝。

同日，董小丑带着后军赶到。

“你要进城看看吗？”毛军指着浓烟滚滚的娄博贝，笑着说道，“契丹人太疯狂，差点把人杀光了。

“告诉你的部下，不要屠城。”董小丑转脸望向耶律马哥，郑重说道，“我们不是来掳掠的，是来攻占贺兰山的，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我们以后要在贺兰山生存，需要贺兰山百姓的支持，你把他们杀光了，将来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将士们需要发泄心里地愤怒。”耶律马哥神情冷峻，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屠杀是最好的发泄方式。你不要担心，打几仗之后，他们就想杀了，你叫他们杀他们都懒得杀。

”

董小丑不想再这件事上纠缠不休，马上转移话题，“我们损失大不大？”

“损失一千多人。”毛军说道，“西夏人和大宋打了近百年，但和契丹人只打过几仗，而且还是在东套一带，所以这里几十年没打仗了，城防非常差，根本不堪一击。”

“城内有多少敌人？”

“大概三四千人。”楚逍遥就站在毛军旁边，今天攻城由他指挥，城内的情况他比较清楚。

“白马强镇的主力呢？”董小丑马上问道。

毛军望向耶律马哥，耶律马哥则摇摇头，“斥候至今没有发现党项人的主力，但百里之外，堡寨城池都在撤离，党项人决心坚壁清野，要依靠克夷门地天险把我们挡在贺兰山之外。”

“避而不战？”董小丑笑笑，“和我们最初的预计差不多，西夏人打算把我们活活拖垮。”

“等到我们攻克了克夷门，西夏人就要哭了。”毛军笑道，“此去克夷门四百余里，党项人既然不打算阻击，那我们就快马加鞭吧。”

“要快，要飞速前进，直杀克夷门。”耶律马哥挥动马鞭厉声说道，“要让党项人感到恐惧，害怕我们，打击他们地士气。”

“不要大意，各军保持距离，互相策应，以防遭到敌人的伏击。”董小丑拒绝采纳两人加速前进地建议。

“告诉你的部下，我们已经逼近贺兰山，不要轻敌，更不要急躁冒进。”董小丑嘱咐耶律马哥，“这个战场对我们来说都很陌生，大家千万小心。”

耶律马哥微微点头，但眼神却很不屑。毛军出身行伍，能混到都指挥使这个位置上说明他很有本事，而董小丑却是汉贼出身，造反失败后受抚，耶律淳重用他，让他统领怨军，结果耶律淳在中京两次大败都是因为怨军地倒戈，所以耶律马哥瞧不起董小丑，鄙视他的为人，但董小丑在虎烈府的地位非常高，仅次于李虎，耶律马哥根本得罪不起，这令他极度郁闷。

董小丑连续下令，指挥大军继续向前稳步推进。

七月初四，右厢朝顺军司，治所克夷门。

李安惠接到兴庆府的圣旨，皇帝对他弃守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屯重兵于克夷门坚守一策非常不满，督令他即刻出战，如果任由敌军逼近贺兰山，将严惩不贷。

“梁乞申这个奸侫，他想干什么？”李安惠勃然大怒，“他想亡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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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阴谋

梁乞申当然不想亡国，但他想帮助皇帝收回军权。

西夏国制源于汉制，军政经制度都是仿宋制，但因为它是一个汉蕃共存的王国，它的各项制度带有鲜明的部落联盟制的烙印。

西夏皇族的前身是鲜卑拓跋，到唐初因为通婚杂居等原因演变为党项拓跋。党项人壮大，其首领拓跋赤辞降唐，赐姓李，封平西公。唐末拓跋思恭平黄巢有功，再赐姓李，封夏国公。拓跋氏极其后代随即成为西北贺兰山一带的藩镇，在这个藩镇里除了党项人和汉人外，还有吐蕃、回鹘、鞑靼等诸蕃，所以夏国从建藩开始，虽然仿照汉制，以蕃学蕃礼治国，但因为实际情况，做得很不好，尤其在权力分配上，一直存在着严重的斗争，这导致汉蕃矛盾越来越激化。

契丹人也是汉蕃共存的一个王国，但它实行“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国策，汉蕃共享权柄，有效地缓和了汉蕃矛盾，但西夏党项人接受汉文化的时间太长，对汉文化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膜拜，对它深信不疑。

李元昊在西北推行蕃学蕃礼，“去中国化”，但蕃学其实就是蕃人用西夏文字翻译和解释汉儒学，换汤不换药的东西，所以党项人非常顽固地照搬和推行汉人中央集权那一套。在汉蕃共存的一个小王国里推行这种中央集权制，显然不顾实际，但李氏皇族和汉人认为这非常正确，是西夏强大的必走之路，而党项部落大首领和诸蕃大王则认为这种制度损害了自己的权力和利益，所以一直反抗斗争。

两种势力、两种观念的斗争结果就是蕃学蕃礼变成了“四不像”，皇族和汉蕃权贵官僚不惜一切代价来改造和利用蕃学蕃礼，从而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夺取更大地权利。这种斗争的结果就是宗室和外戚、党项人和汉人轮流掌权，互相倾厮杀。

李乾顺三岁做皇帝，梁太后主政，给他安排了一大群汉人老师，所以他接受的教育是正统的汉儒学。李乾顺亲政后，很自然的，重用汉臣推行汉学汉礼，因为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在这之前西夏之所以战乱连绵、朝堂上之所以倾轧不断，都是制度不对，而这种错误的制度来源于“四不像”地蕃学蕃礼，为此需要重建汉学汉礼，改国策，修制度，最终目的是中央集权，把所有权力集中到皇帝手上，如此就能确保西夏逐渐走上正途。

你集权就要剥夺他人的权力，损害他人的利益，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所以这种改革需要一个强势的皇帝，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但西夏没有稳定的环境，好在李乾顺比较强势，他首先抢夺军权。西夏军权很长时间以来控制在宗室、外戚和党项贵族手上，这是一种权力制衡，也是政治上的一种妥协。

李乾顺打破了这种制衡局面，他先打击外戚，把母舅一系的军权抢了回来，接着又打击宗室，把李阿吴手上地军权也抢了回来，最后打击党项贵族，把仁多保忠手上的军权也拿了回来。军权拿回来是一回事，军权行使是另外一回事，好制度也需要得力的人去实施。李乾顺不敢把军权交给汉人，于是只好给宗室，李察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赋予了重任。

权力太过集中必然导致一系列地弊端。李察哥也是人。而且还是一个雄心勃勃地年轻人。时间一长。李察哥变了。骄横跋扈。为所欲为。李乾顺感受到了威胁。不得不削弱和遏制他。而收回军权地最好办法莫过于先分权。分权也需要时机。正好。虎烈军进攻西夏。给了李乾顺机会。

李安惠是宗室赵王。文官。很长时间以来主持尚书省。这次李乾顺让他出任北路军统帅。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收回右厢军权。

西夏地方军分左右厢十二监军司。简单地分法就是以黄河为界。黄河以东是左厢。主要对付大宋。黄河以东就是右厢。从西到东依次防御吐蕃、大漠诸蕃和契丹人。现在李乾顺让李察哥到南线战场统率左厢。宗室汉王李仁忠在京师统率卫戍军和擒生军。而李安惠则在贺兰山以北统率右厢。

李仁忠也是文官。礼部侍郎。是李乾顺推行汉学汉礼地绝对支持者。宰相薛元礼被罢后。李乾顺马上让梁乞申为相。让他主掌枢密院。把军政大权牢牢控制在手。现在李乾顺只要再把右厢大军牢牢控制住。李察哥对他地威胁就被降到了最低。

然而。事实远比他想象地要复杂。

=

李安惠破口大骂

，右厢朝顺监军司的都指挥仁多东光，白马强镇监军挥李庆云则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这时候，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李安惠骂了一通，心里地怒火发泄之后，渐渐平静下来，“现在我们能主动攻击吗？我们手上只有五万人，五万人能击败虎烈军？”

“都统，如果你不打，兴庆府马上就会派人代替你。”仁多东光说道，“你没有选择，必须出战。”

“虎烈军有十几万，我们怎么打？正面对决哪来的胜算？”李安惠无奈苦叹，“打输了，我愿意承担罪责，但克夷门如何坚守？”

“现在不是你能不能守住克夷门地问题，而是你必须确保右厢指挥权。”仁多东光正色说道，“晋王一再告诫我们，右厢指挥权无论如何不能让梁乞申抢去了。”

“这是梁乞申的阴谋。”李庆云冷笑道，“梁家忍了十几年了，终于忍不住了。如果梁乞申地阴谋得逞，军权势必又要一分为三，我们无法控制军队，也就无法在战场上击败敌人。”

李安惠仰天长叹。皇帝主政之初，励精图治，军政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随着改革地深入，新政的逐步推行，宗室和党项权贵的既得利益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而汉人则步步获利，虽然名义上这些新政利国利民，但战争太多，国与民都穷困至极，人们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汉人权贵和汉人世家大族享受到了新政带给他们的极大利益，这是宗室和党项权贵无法忍受的一件事，矛盾终于爆发了。

如果此刻虎烈军没有发动攻击，如果大宋没有乘火打劫，只要给李察哥和党项权贵们足够的时间，那么兴庆府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惜，战争爆发了，李察哥和党项权贵们不得不赶赴战场，这给了皇帝和汉臣们反击的机会。

“你有对策吗？”李安惠走到仁多东光面前，主动求策。

仁多东光点了点头。仁多家族是党项人的一个大部落，这个家族名将辈出，是西夏党项权贵的中坚力量。

当年梁太后就是联合了宗室和仁多家族诛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梁乞。李乾顺亲征后，他倚仗仁多家族的实力，先后镇制了外戚梁氏和宗室王。其后，仁多家族的仁多保忠主动隐退，但这个家族依旧是西夏军中最强大的实力派。李察哥主掌军权后，首先重用仁多家族，期间曾有七个监军司的都指挥使来自仁多家族。目前西夏军中，从中央侍卫军（质子军）、京师卫戍军、擒生军到左右厢十二监军司，都有仁多家族的子弟在其中充当要职，由此可见家族力量的庞大。

“右厢六军司，黑水镇燕、西平、甘肃在西北方向，防御大漠诸蕃、回鹘和吐蕃，目前不在都统的控制范围内。”仁多东光摊开地图，对李安惠说道，“都统实际控制三个监军司，黑山威福、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黑山威福军几乎全军覆没，只逃回来三四千人，而东北防线的主力都在黑山威福，所以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虽然有五万军队，但实际战斗力不高，五万人只能当两万人用。”

李安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五万人只能当两万人用，那打什么仗？

“兴庆府周围有四州，定、怀、静、顺，这四州有五万军队，是戍卫京师的，但现在京师不但有三万卫戍军，还有十万擒生军，加上这四州军队，总兵力高达十八万。”仁多东光继续说道，“陛下听信梁乞申的馋言，只顾抢夺军权，不顾国祚安危，简直匪夷所思。”

“陛下一定要晋王打败仗，以便剥夺他的兵权。”李庆云忍不住，愤然说道，“左厢六个监军司，战事可动用二十万军队，但这些年南线战事频繁，将士伤亡惨重，六个监军司可以紧急征调的军队不会超过十万，所以每到大战，必调擒生军去南线，但这次陛下听信梁乞申的馋言，为了剥夺晋王的军权，拒绝调遣擒生军。晋王兵力有限，不管是主动出击还是消极防御，都打不过宋军。”

“我们将计就计。”仁多东光冷笑道，“既然兴庆府要我们主动出击，我们就把北线变成主战场，迫使陛下把擒生军调到北线，这样我们就有了十万主力，完全可以和虎烈军决一死战。”

李安惠愣了片刻，问道：“你确定北线是敌人的主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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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退敌之策

不知道。”仁多东光摇摇头，“我现在看不懂这”

自从李虎攻占大同，投奔大宋之后，大宋就确立了攻击贺兰山的战略优势，可以两路夹击了，但大同和汴京的关系一直紧张，以虎烈府目前的处境来说，根本没有条件攻打西夏。

李虎的军队太多，并且是军饷制，代北养不活这么多军队，所以李虎投靠大宋就是为了讨钱养军队，但大宋岂能养虎为患？西夏就是前车之鉴，汴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因此李虎和汴京的矛盾必然紧张。前年大宋西征，李虎打到前套就不打了，后来为了和西夏建盟，无视汴京，直接把前套还给了西夏，这导致大宋不得不放弃李虎，秘密结盟女真人，要联手攻杀代北。

这些事情李虎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防备，所以李虎没有任何条件打西夏。正因为李虎深处绝境，兴庆府才认为，这次大战是大宋发动的，而李虎为了缓和和大宋的关系，不得不主动出击，一直打到贺兰山。

这个推测有道理吗？李虎凭什么相信汴京，相信女真人，敢置大同的安危于不顾，以主力远征西夏？

现在兴庆府基于自己一厢情愿的估猜，认定大宋发动了西征，但陕西边境的宋军至今没有大规模集结，各种渠道送来的消息也表明，宋军至今没有北上攻击的迹象，整个战局看上去和李察哥的估猜非常近似，这是李虎单方面发动的攻击，主战场的确在北线。

然而，兴庆府坚持自己的观点，坚持宋军马上就要大规模攻击，坚持把李察哥放在南线战场。

“南线宋军会不会攻击？如果攻击的话，何时攻击？”仁多东光说道，“正常情况下，宋军一般选择十月北上攻击，也就是说，还有三个多月地时间。李虎孤军深入，在贺兰山连续攻击三个多月，无论是兵力还是粮草，损耗都极其惊人。更重要的是，他有可能把我们的主力全部吸引到贺兰山以北，这样当宋军突然发动攻击的时候，势如破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突破灵、夏防线，直逼兴庆府。”

李安惠听懂了，用力拍拍仁多东光的肩膀，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不违背兴庆府地情况下，说服皇帝，把擒生军调到北线，先行击败李虎，是吗？”

“对，兴庆府这种部署的最终目的是剥夺晋王的兵权，但仗要打，敌人要赶走，如果我们假装顺从兴庆府，公开支持皇帝，绝对遵从皇帝，皇帝也会心领神会，从善如流，接受我们的计策，先行攻打李虎。”

“这其实就是晋王地计策。”李庆云不满地说道。“你只不过把这个计策装扮了一下。套上了兴庆府地外衣而已。但这样做等于背叛了晋王。一旦北线取胜。晋王地处境就非常艰难。”

仁多东光无奈摇头。“但如果我们和皇帝对峙下去。和兴庆府针锋相对。这仗怎么打？国祚还要不要？相比西夏地安危。晋王这点牺牲算什么？”

李庆云脸显怒色。但想到眼前地紧张局势。他把嘴边地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奸佞当道。只能曲线救国了。

“现在我们不知道大宋会不会出兵。何时出兵。我们唯一能作地就是抢在大宋出兵之前击败李虎。这样当大宋出兵地时候。我们才有足够地兵力南下支援晋王。否则两线作战。我们如何应对？兴庆府斗争激烈。大夏此刻内忧外患一起爆发。稍有不慎就是玉石俱焚之祸。我等做为党项人地子孙。岂能置国祚社稷于不顾？”

李庆云垂首不语。李安惠低声轻叹。拍了拍案几。对仁多东光说道：“你马上拟定攻击之策。我急禀兴庆府。请求援军。”

=

克夷门到兴庆府三百多里，驿马日夜疾驰，一日内飞抵京都。

李安惠奏禀，右厢各军正在黄金谷集结，准备迎战敌军，但据探马禀报，敌军数量庞大，总兵力大约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而右厢各军总兵力只有五万多人，即使占据地形之利，也无法击败敌军，请皇帝急速调遣擒生军相援。

李乾顺连夜召集梁乞申、李仁忠、仁多保国等中枢大臣商议对策。

梁乞申反对，他认为李安惠的奏报严重失实。虎烈军远征贺兰山，要带着大量地粮草辎重，随军民很多，十五万人如果减去非战斗人员，最多不多五万左右的兵力，右厢军完全可以击败他们。“这是大宋的诱敌之计，目的就是利用虎烈军把我们的主力骗到贺兰山北部战场，以便宋军从南线急速突破。”

仁多保国则持慎重态度。“到目前为止，大宋没有出兵，

攻击迹象，我们无法确定此战由大宋发动。”

仁多保国五十多岁，光头锃亮，浓眉大眼，长髯飘洒，气势不凡。他的哥哥就是仁多保忠，他追随自己地兄长打了几十年的仗，战功显赫。仁多保忠病逝后，他遵从兄长遗命，到遥远地敦煌戍守边疆，远离京都。去年，李乾顺感觉自己控制不住李察哥了，把他从敦煌召回，出任枢密院副使，以牵制察哥。

“怎么？你相信大宋会遵从盟约？”梁乞申嗤之以鼻。

“赵王在奏章中说得很清楚，正因为我们不确定，所以要以最快速度击败虎烈军，以免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仁多保国说道，“把擒生军放在京畿，却任由虎烈军攻击克夷门，错失歼敌良机，这似乎不利于我们赢得战局主动权。”

仁多保国说得非常委婉客气，梁乞申也不好太过分，随即主动问道：“你可有歼敌之策？”

仁多保国点点头，走到了地图前，指着地图上地黄金谷说道：“黄金谷地形不错，西南面是高山森林，东北面是沙漠戈壁，赵王打算以主力戍守堡寨，同时潜藏马军于沙漠，随时偷袭敌军，这将有效阻击敌军的攻击速度，并将敌军拖在贺兰山北麓一带。”

“右厢各军兵力有限，如果没有援军，坚持不了多久，但如果正面支援，无法击败敌军，只能拼消耗，所以……”仁多保国手指盐池，“假若我们地援军出现在盐池，战局将如何变化？”

李乾顺、梁乞申、李仁忠等君臣霍然醒悟，面露喜色。

“很简单，虎烈军将被困在盐池和克夷门之间。”仁多保国说道，“在这个狭窄地带，西南是贺兰山，东北是红公牛沙漠，虎烈军若向东突围，则有黄河为阻，若向西突围，则陷入我军的前后夹击，他们逃生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沙漠。只要虎烈军进入了沙漠，则必死无疑。”

“好计。”李乾顺鼓掌相贺，“奇袭盐池，不但切断了敌军的退路，也断绝了敌军的粮道，李虎这下死定了。”

仁多保国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从兴庆府翻越贺兰山，沿苍穹沙漠和贺兰山西麓之间的戈壁北上，急行五百余里就是盐池。拿下盐池，则完成了对虎烈军的包围。”（苍穹沙漠就是腾格里沙漠。腾格里在蒙文里的意思就是苍穹。）

“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全歼李虎吗？”李乾顺兴奋地问道。

仁多保国摇摇头，“我们没有必要和李虎决战，我们只要围住他、困住他就行了。李虎有十几万人马，粮草消耗非常大，只要粮道断绝，他必定要突围而去。”

“除了沙漠这道天险，李虎还可以从黄河突围。”梁乞申用怀疑的目光望着仁多保国，“你确信李虎无法越过黄河？”

仁多保国笑了起来，“如果相公要确保黄河天险，可以从贺兰山再调两万人马到河南，命令他们沿河布阵，以阻击虎烈军的突围。”

“贺兰山的军队不能调。”李仁忠马上说道，“擒生军北上盐池，京畿就只有八万军队了，不能再调。”

“那就从左厢抽调军队。”梁乞申断然说道，“我们要确保围住李虎，全歼虎烈军。”

“不不不……”仁多保国连连摇手，“切切不可。相公，大宋随时可能会出兵攻击，左厢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如果再抽调两万北上，如何抵御宋军？”

“不，一定要抽调。”梁乞申的语气非常坚决，“赵王在奏章中说得很有道理，只要我们击败了李虎，不但擒生军可以南下作战，就连贺兰山的军队都可以南下作战，宋军失去了李虎的配合，西征之策随即告败，也只有后撤而去。”

仁多保国极力劝阻。

拟定计策是一回事，打仗是另外一回事，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计策未必可以全部实现。

“相公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仁多保国说道，“赵王奏报，说虎烈军兵力大约在十万到十五万，如果这个人数是准确的，或者至少有十万，那么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即使完成了包围，也必定会被李虎突围而去。如果我们想确保包围圈的牢固，那么不但要把贺兰山的五万军队抽调到北线战场，还要把灵州的五万大军也抽调到北线，从而获得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梁乞申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搞了半天，你给我挖陷阱啦，“不行，这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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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黄金谷

金谷距离克夷门大约八十里，两山夹峙，地形险要。的谷地筑有堡寨，堡寨依山而建，梯形设防，易守难攻。

李安惠依照仁多东光之策，以一万两千人守寨，八千骑潜藏于沙漠边缘，其余三万人戍守克夷门，誓死坚守。

虎烈军推进顺利。从娄博贝到黄金谷这一路上堡寨众多，但西夏人坚壁清野，把人畜财物全部撤走了。途中也有几次小规模的战斗，西夏土兵为了给百姓撤离赢得时间，不惜一切代价阻击虎烈军。契丹人杀红了眼，逢寨必烧，逢人必杀，常常几万人攻打一个堡寨，把坚守的西夏土兵杀得尸骨无存。

七月初九，大详稳萧云率领选锋军进入黄金谷，遭到西夏人的顽强阻击。萧云急报耶律马哥，攻击受阻，估计遇到了西夏右厢主力。

耶律马哥、耶律雅里斯带着扈从飞马赶到前线。

耶律马哥大致看了一下黄金谷的夏军防御阵线，马上下令停止攻击。

“党项人在此重兵阻击，我们不能打了，让虎烈军来打。”耶律雅里斯低声对萧云说道，“若想攻克这道关隘，必须靠步军，而且需要攻城器械。我们强行攻击，伤亡太大，而且不会取得任何战果。”

“贺兰山北部关隘最险要的地方是克夷门，而不是黄金谷。”萧云神情冷峻，挥舞着手中马鞭说道，“党项人如果要阻击我们，应该在克夷门，而不是黄金谷。现在党项人在此重兵阻击，目的肯定是掩护百姓撤离。我们应该急速杀过去，而不是等待虎烈军上来，耽误时间。”

“我叫你停止攻击。”耶律马哥猛然回头，瞪着萧云叫道，“我的命令你没有听到？”

萧云还想争辩，耶律雅里斯急忙阻止，“听大王的命令，马上撤下来。”

“不但要撤下来。而且还要撤出黄金谷。”耶律马哥说道。“传令各军。以最快地速度赶到沙漠边缘。直杀黄河。攻打克夷门。”

“从沙漠边缘迂回到黄金谷后方？”萧云蓦然醒悟。急切问道。

“对。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耶律马哥冷声说道。“把这里交给毛帅。让他们牵制党项人。我们则杀到党项人地后方去。围歼这股敌军。”

“快。快。即刻传令。”耶律雅里斯冲着传令兵连连挥手。“撤出黄金谷。”

=

深夜。虎烈军帅营。

董小丑俯身望着地图，目光盯着地图上的弓弦沙漠，凝神沉思。

李虎急书相告，他将竭尽全力开辟一条新粮道。这条新粮道位于西夏河南路，西夏人的左厢军在此重兵驻防，打通这条路的可能性很小，这也是虎烈府一直没有考虑从这个捷径攻击贺兰山的重要原因。

这条路不仅仅可以运送粮草辎重，也是西夏人反击地通道，假如虎烈军撤退，西夏人可以从这条路直杀红柳海和乌拉山一线，把虎烈军包围在前套，所以西夏人对这条路戍守很严，根本没有攻占的机会。

“如果宋军此刻从麟府、麟延、泾原一线展开攻击，牵制左厢各军，或许可以给我们攻占这条路的机会。”范直昌低声咳嗽了几下，打破了大帐内的宁静，“你认为太原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宋军即使从南线展开攻击，西夏人也不会放松对这条路的戍守。”柴云就坐在范直昌的身边，听到范直昌的话后，马上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一直关注这条路，据折家探查的消息说，顺化渡驻军两千，就靠这两千人和黄河天险，我们就无法突破顺化渡。至于太原地话，我认为可以相信。”

“原因是什么？仅仅因为郓王必须赢得皇统？”

“我们是这么考虑的。”柴云说道，“王和皇统的事我对你详细介绍过了。现在太原的处境并不好，如果失去了虎烈府的支持，郓王和西北将门势单力孤，必将遭到汴京的报复，所以……”

“所以西北军一定会在十月前后攻击西夏，是吗？”范直昌的口气显然不相信西北军攻击西夏，“如果他们欺骗虎烈府呢？或者汴京不同意呢？”

“范司马，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你地帮助，争取尽快南下克夷门，逼近兴庆府。”坐在范直昌对面的原野说道，“此趟远征，即使没有攻克兴庆府，没有得到宋军的帮助，但只要我们洗劫了夏国京畿一带，我们的收获还是能补偿远征的损失。我记得这句话还是你说的，是不是？”

“所以，我希望董帅重兵驻防娄博贝，以防被党项人切断了退路。”范直昌正色说道，“宋军要到十月才能发动攻击，兴庆府看到南线没有战事，极有可能把主力北调，把我们

贺兰山北麓。”

“董帅接受了你的建议，把惊雷军放在娄博贝，这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范直昌说道，“我说过，必须把渤海军和虎烈第二军也留在娄博贝，确保娄博贝的安全。”

“这根本不可能。”柴云无奈摇头，“此次攻击，我们只有十三万军队，如果把渤海军、虎烈第二军和惊雷军放在娄博贝，那攻打克夷门的军队不足十万人……”

“攻打克夷门需要地是步军，而不是马军。”范直昌用力拍了一下案几，以发泄心中的不满，“我问你，你会调用渤海军攻打城池吗？”

“但我认为十万人无法攻克克夷门。”柴云毫不示弱，瞪着范直昌问道，“你难道有其它的办法拿下克夷门？”

“现在不是能否攻克克夷门的问题，而是能否坚守娄博贝的问题。”范直昌的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虎王要开辟新粮道，显然是担心我们的粮道安全。虎王担心地问题，我们难道不应该考虑一下？”

董小丑缓缓抬起头，望着面红耳赤的范直昌问道：“你为什么担心娄博贝？”

“我对你说过，从北面攻打兴庆府有三条路。”范直昌说道，“一条是攻打克夷门，一条是沿黄河东岸南下到怀州，怀州距离兴庆府不过三四十里，只要黄河封冻，则可以直杀京都。还有一条就是沿着苍穹沙漠和贺兰山西麓之间的戈壁南下，到贺兰山中部的赤木关。赤木关距离兴庆府只有七八十里路，但因为地形非常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本没有攻克的可能，所以我们不得不放弃，但党项人却可以由此北上，直杀盐池，切断我们地退路，把我们包围在贺兰山北麓。因此，我们能否守住娄博贝，不但关系到此仗的胜负，更关系到十几万将士地性命。”

董小丑陷入沉思。他必须仔细权衡得失，但无疑范直昌是对的，此仗打败了没关系，虎烈府还可以卷土重来，但全军覆没，那虎烈府可就完蛋了。

“好，按照你地意思，把渤海军和虎烈第二军留在娄博贝。”董小丑断然做出决定。

“好，太好了……”范直昌鼓掌相贺，“董帅，相信我，你这个决策是正确的，绝对正确。”

董小丑苦笑。他手上只有十三万人，留三万多人镇守娄博贝，攻打克夷门地胜算就更小了。

“契丹军可有回报？”董小丑转头望向原野，问道。

“契丹人正在沙漠边缘集结，准备半夜之后开始向黄河杀进。”

“告诉耶律马哥，叫他到了克夷门后，即刻围杀黄金谷，速度要快。”

=

红公牛沙漠，深夜。

西夏骑士们躺在沙地上休息，悄无声息。

仁多东光靠在驼背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没有丝毫的睡意。皇帝把晋王李察哥赶到了南线战场，兴庆府中枢大臣里除了仁多保国外没有精通兵事的武将了，但皇帝并不信任仁多保国，在国相梁乞申等大臣的劝阻下，皇帝最终只调遣了五万擒生军去攻打娄博贝。这个兵力显然不够，即使攻占了娄博贝，也会被虎烈军突围而去，但迫使虎烈军撤退正是兴庆府所需的战果，皇帝和中枢大臣们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围歼虎烈军。

擒生军正在赶赴娄博贝，兴庆府要求右厢诸军务必迟滞虎烈军的攻击，不要让虎烈军杀到克夷门，以最大程度地稳定军心和民心，但这可能吗？

仁多东光慢慢地进入了梦乡，突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划空而起，霎时击碎了黑夜的宁静。

这是报警的号角声，巡哨发现了敌军，敌人杀来了。

西夏将士们一跃而起，纷纷跳上马背，整顿队列。号鼓大作，火把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仁多东光拍拍身上的沙子，策马迎上飞驰而来的探马，“敌人距离我们还有多少路？”

“大约十五里。”探马大声叫道，“是契丹人，铺天盖地的马军，正向我们急速杀来。”

“多少人？大约多少人？”

“太多了，至少有好几万。”

好几万？仁多东光胸口一窒，暗自惊骇。他知道契丹人的目标是克夷门，不敢再犹豫，当即下令，“撤，撤回克夷门，快，快……”

“都指挥，黄金谷怎么办？他们会被敌人包围的。”

“急告黄金谷，叫副都指挥火速撤离。”仁多东光拨转马头，手中马鞭连连挥动，“急告各部，火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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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化整为零

律马哥率军急行八十里，由红公牛沙漠的边缘直杀了黄金谷夏军的退路。

耶律马哥随即指挥大军主力陈兵于关隘之外，命令耶律德广率一万马军直杀黄金谷。

黄金谷夏军陷入包围。这支军队据险而守，顽强阻击。毛军指挥虎烈第五、第六、第七军和义胜军连攻三天，没有打下来。

董小丑匆忙赶到前线。

“伤亡如何？”董小丑望着眼前险要的地形和坚固的堡寨，眉头紧锁。

“折损两千多人。”毛军摇了摇头，很无奈，“党项人的兵力很多，士气很高涨，这样打下去，对我们非常不利。”接着他微微皱眉，小声说道，“耶律马哥如果攻得更猛一点，或许可以帮助我们从正面取得突破。”

“耶律马哥叫你攻得更猛一点，以便他从黄金谷的后面进行突破。”董小丑转头望着毛军，问道，“你说从哪个方向突破更好？”

毛军暗自骂了一句。契丹人有心保存实力，不可能发力猛攻。耶律马哥，既然你不想早点拿下黄金谷，我急什么？你在黄金谷的后面，大队人马需要粮草，我看你能支撑几天。“好，你派人告诉耶律马哥，我从正面猛攻，让他从后方突破。”

董小丑微微一笑，拍拍毛军的肩膀，“毛帅，尽快拿下黄金谷，不要耽误太多时间了。”

毛军满口答应了。他把一帮军帅们请了过来，一起商量办法。正在讨论的时候，信使急报董小丑，海军在盐池西南方向发现了一支西夏军队。董小丑闻讯大惊，急忙返回帅营。

董小丑刚刚离开。毛军就叫军帅们各自回去。暂停进攻。看看娄博贝方向地战况如何发展。如果夏军试图切断虎烈军地粮道。那大军就要赶到娄博贝战场作战了。军帅们告辞离去。楚逍遥留了下来。他劝告毛军。还是尽快攻占黄金谷为好。免得契丹人在克夷门遭遇意外。

“总帅地心太软。这样会养虎为患。”毛军根本听不进去。“契丹人就是一头恶狼。对待他们不能手软。要么杀了。要么赶进深山老林。绝不能留在身边。你看看现在耶律马哥像个什么？他当真以为自己拥有半个代北了？”

“毛帅……”楚逍遥惊讶地看着毛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这可不是自己熟悉地老上级。“这话不能说。尤其现在……”

“我就是对你说说而已。”毛军叹了口气。“这一仗。我们要做好无功而返地打算。所以任何时候。首要之务是确保军队地安全。”

楚逍遥点了点头。“但是。我认为尽快全歼黄金谷敌军。对我们有很大地好处。对西夏人也是个震慑。

”

“你有什么好办法？”毛军问道。

“罗兰打算火烧黄金谷。”楚逍遥说道，“此时正值初秋，气候干燥，山林易燃，如果用火攻，肯定能奏效。”

“风向如何？”

“风向适宜。”楚逍遥说道，“如果你同意，我们就要先告诉耶律马哥，请他把军队撤到安全地带。”

毛军考虑了一下，叫楚逍遥把罗兰叫来具体商议，“再等几天，看看娄博贝的情况怎么样，另外也可以让契丹人多消耗一点。”

楚逍遥还想再劝，毛军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把嘴巴闭紧了，不要再说了。

=

苍穹沙漠东南边缘，阿拉善。

仁多保国带着五万擒生军在阿拉善停了下来。他不能再在兴庆府待下去了，他地忍耐度有限，如果继续待下去，他恐怕要和皇帝、宰相起冲突，让兴庆府的形势更紧张，所以他主动请缨，到前线统军作战。皇帝当然愿意，宰相梁乞申更是巴不得了，这个老家伙碍手碍脚的，看着就烦。

仁多保国停滞不前，而虎烈军则兵逼克夷门，兴庆府急了，十万火急下令，叫仁多保国即可发动攻击。仁多保国接了圣旨，然后丢到一边，理都不理。副都统李定川担心北线战局越来越恶化，急忙劝说。

“五万人能干什么？”仁多保国问道，“能攻占娄博贝吗？即使攻占了，又能守住吗？”

仅从兵力上来说，五万人的确无法实现攻击目的，而且有可能被敌人包围，一口吃掉。李定川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从整个战局来说，仁多保国的计策显然是对的，目前大宋没有在南线发动攻击，夏军的确应该利用这个短暂的时间，集结主力于贺兰山北麓围杀敌军，但兴庆府非常固执地认为，这是大宋的诱敌之计，就是要利用虎烈军地攻击吸引夏军主力北上，所以坚决不愿采纳仁多保国的计策。

“都统打算怎么办？”李定川问道，“你如何回复兴庆府？”

“很简单，我们既然在兵力上没有优势，那只好利用地形优势阻击敌军，拖延时间。”仁多保国说道，“虎烈府的实力有限，攻击军队越多，攻击时间越长，消耗越大，代北承受不起，几个月后，虎烈军支撑不了了，只有后撤。”

李定川摇摇头，“如果兴庆府的判断是对的，宋军随后发动攻击，我军两线作战，势必节节败退。一旦两军会合，虎烈军就能得到宋军的粮草支援，那时贺兰山的局势就万分危急了。”

“这我知道。”仁多保国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五万大军

娄博贝，必定有去无回。我个人地性命不算什么能让五万将士白白送死。考虑到眼前的局势，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切断虎烈军粮道，迫使李虎尽快撤军。”

“但你把军队留在阿拉善，如何切断敌军粮道。”

“化整为零。”仁多保国说道，“五百人为一队，即刻出发，潜藏于戈壁沙漠，随时攻击虎烈军粮道。”

李定川苦笑，“兴庆府不会同意。”

“只要你不说，兴庆府怎么知道？”仁多保国笑道，“我们在此守着空营，把娄博贝的敌军吸引住，让他们无法派遣兵力押运粮草。这样一来，要不了一个月时间，虎烈军就支撑不住了。”

“这太危险了。”李定川极力劝阻，“敌军粮道屡屡遭劫，他们必然怀疑这是一座空营，如果他们派一支军队偷袭阿拉善，你的计策就全部暴露了。”

“暴露了又怎么样？”仁多保国笑道，“敌军粮道有一千多里长，我五万大军分布其中，日夜攻击，虎烈军还能得到粮食和武器吗？他们除了撤退还能干什么？大宋军队就算势如破竹，也来不及和虎烈军会合了。”

李定川劝阻无效，只好任由仁多保国把大军化整为零，全力袭杀敌军粮道。

=

弓弦沙漠，星星泉，深夜。

岳飞一脚踹飞面前的无头尸体，转目四顾。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虎卫们疾如闪电，以最快的速度击杀了敌军，很多人已经开始擦拭武器上的血迹，准备打扫战场了。

指挥使武元泰飞步跑来，“岳正将，敌人全部击杀，无一逃脱。”

“确定？”

“确定。”武元泰说道，“进攻之前，我们在四周部署了二十名暗桩，他们把几个逃跑的敌卒全部杀了。”

岳飞抬头看看夜空上地朦胧弦月，低声说道：“急告后面的三个营，星星泉已经安全，叫他们带着驼队急速前进。”

武元泰躬身领命，马上派出了传令兵。

“掩埋死尸。”岳飞收刀回鞘，冲着身后的几个扈从说道，“各队随后集结，马上随我赶赴顺化渡。

”

武元泰正好走过来，听到岳飞地命令急忙说道：“是不是休息一下？我们渡河后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人马疲惫不堪。”

“不行。”岳飞说道，“如果太累了就在骆驼上睡觉，绝对不可以停下。”

“出了沙漠我们可能会碰上西夏人的巡逻游骑。”武元泰小声劝道，“以我们现在的体力，损失估计很大。”

“此去顺化渡还有两百余里，但总帅已经到了渡口西岸，正在佯攻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否则虎卫军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岳飞厉声说道，“我们早一刻杀到顺化渡，就能挽救很多兄弟地性命，你知道吗？”

武元泰再不犹豫，转身集结队伍去了。

岳飞再一次抬头望天，暗自祈祷，但愿一切顺利。

=

顺化渡。

李虎带着虎卫军四指挥夹杂在浩浩荡荡的射粮军车队里，缓缓到达黄河岸边。

射粮军主帅洪云匆忙迎上。李虎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即走上了河堤。河堤下面，一队队的射粮军民正在用浑脱制做皮筏。

“现在制作的这种皮筏用十三个浑脱，前后四只，中间五只，上铺木排，一次可运送四到五个人。”洪云站在李虎身边，向他介绍道，“等对岸渡口拿下来后，我们就制作特大皮筏以运送物资。”

“特大皮有多大？”李虎问道。

“我们打算用六百只浑脱制作一个皮筏。”洪云说道，“一次可以运送十到十五匹战马。”

李虎点点头，抬头望向对岸。河面距离太宽，根本看不清对岸的状况。

“我们何时进攻？”洪云小声问道。

“我们不进攻。”李虎说道，“岳飞很快就可以占据对岸渡口，然后我们就可以过河了。”接着他指指河堤下忙碌地人群，笑着说道，“所以，你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制作特大皮筏了。”

=

注释：

浑脱：唐代以前，这种工具被称为“革囊”，到了宋代，皮囊是宰杀牛、羊后掏空内脏地完整皮张，不再是缝合而成，故改名为“浑脱”。

浑做“全”解，脱即剥皮。人们最初是用单个地革囊或浑脱渡，后来为了安全和增大载重量，而将若干个浑脱相拼，上架木排，再绑以小绳，成为一个整体，即现在的“皮”。它是黄河上游地主要运输工具。

制作羊皮筏子，需要很高的宰剥技巧，从羊颈部开口，慢慢地将整张皮囫囵个儿褪下来，不能划破一点地方。将羊皮脱毛后，吹气使皮胎膨胀，再灌入少量清油、食盐和水，然后把皮胎地头尾和四肢扎紧，经过晾晒的皮胎颜色黄褐透明，看上去像个鼓鼓地圆筒。用麻绳将坚硬的水曲柳木条捆一个方形的木框子，再横向绑上数根木条，把一只只皮胎顺次扎在木条下面，皮筏子就制成了。羊皮子体积小而轻，吃水浅，十分适宜在黄河航行，而且所有的部件都能拆开之后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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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破敌

夏军屯兵阿拉善，威胁娄博贝，导致虎烈军粮道处于。很快，虎烈军斥候在红公牛沙漠西北方向的戈壁里发现了夏军游骑，显然西夏人开始大规模袭击虎烈军粮道了。

董小丑急报兀剌海城，请射粮军暂时不要运粮了。早在攻击之初，考虑到粮道不安全，大军一次性备足了两个月的粮草武器，然后等到大军扫清了贺兰山北麓地区，确保粮道比较安全后，再由射粮军大批量运送，但现在看来，西夏人不惜一切代价要切断虎烈军的粮道，早期预计到的最恶劣的局面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董小丑决定以最快速度把黄金谷拿下来，然后以一部兵力佯攻克夷门，主力则攻打阿拉善，把西夏军赶回赤木关。袭击粮道的小队人马失去了后援，时间一长，食物武器短缺，不得不撤回，如此千里粮道也就基本上安全了。至于李虎开辟新粮道的设想，董小丑并不指望能实现，毕竟强渡黄河太难了，如果靠羊皮筏子就能强渡成功，虎烈军也就不会选择绕道狼山长途远征了。

毛军接到命令，不敢再耽搁了。

如果粮道被切断，那后果不堪设想。他急召虎烈第七军军帅卢俊义、罗兰，叫他们即刻实施火攻之策。

黄金谷堡寨坚固，石木筑成，普通火箭难以引燃，但如果用霹雳火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虎烈军现在配备有火器，其中最重要的火器除了各类火箭外就是火球了，但火器有限，而且这种武器太厉害，一旦被大宋知道了可能引来预料不到的麻烦，所以整个虎烈军中只有第七军配有一个炮手将。这个炮手将就是过去辽国的炮手军，第七军副帅罗兰就兼任炮手将地正将。

李虎攻克燕京后，整体俘虏了炮手军。萧干知道炮手军的厉害，但火器难以制造，这支军队中看不中用，所以撤离燕京的时候把这支军队留下了。李虎如获至宝，连军队带工匠作坊一起迁到了大同，全力支持工匠们研究制作火器。

燕青到汴京，其中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买通汴京火器作坊里的官员和工匠，套取制作机密。燕青不负使命，陆续送回来最新的火器制作方法，这让虎烈府在火器研究制造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两年内造出了李虎所需要的震天雷和毒火球。

大宋的工匠们在火器制造方面进步很快，但因为官员们贪污**，人浮于事，主要精力不是在武器制造上，而是赚钱和跑官，所以不管工匠们在火器制造上取得何种突破，最后都是束之高阁，无人过问。燕青有心套取机密，而作坊里地官员和工匠们喜欢钱，有人花钱买，他们就敢卖，于是燕青很容易就拿到了各类火器制造的图卷。

火器有很多种。最厉害地就算霹雳火球。震天雷和毒火球都属于霹雳火球。

“我们先用抛车抛射火油坛子和各种引燃物。然后用霹雳火球轰炸。这样就能点燃堡寨里地木制建筑。”罗兰给毛军仔细介绍火攻办法。“一旦大火燃起。则集中弓弩手用火箭覆盖堡寨。火借风势。黄金谷必定变成火海。”

“今夜风向如何？”毛军问道。

“有利攻击。”

“子夜开始进攻。”毛军当即下令。“卢帅。你配合罗帅攻击。今天夜里务必攻克黄金谷。”

卢俊义和罗兰躬身领命。

=

子夜，虎烈第七军发动了攻击。

黄金谷堡寨依据山势梯级设防，第一道防御就是在谷地。西夏人在堡墙前挖掘了数道壕沟，沟与沟之间铺设拒马鹿。虎烈军连续攻击，不断推进，距离堡墙不足八十步了，但这正好在西夏人的箭阵覆盖范围内，攻击难度大大增加。

经过几天的准备，虎烈军就地伐木制造了大量的排筏和简易移动木墙。当夜鼓号雷动，卢俊义指挥第七军将士连续越过了三道壕沟，距离堡墙还有五十步。

夏军看到箭阵效果有限，随即间断射击，以节约箭支。

卢俊义看到机会来了，急告罗兰，叫他带着炮手将进入阵地。很快，一百步野战抛车进入战场，并被推到前沿。此刻阵前有木墙阻挡箭支，阵中有盾牌手保护，炮手将的士卒得到有效保护。

罗兰一声令下，一队队的士卒推着火油坛子急速赶到抛车之后，接着一只只瓦坛腾空而起，直飞堡寨。瓦坛砸进寨内，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西夏人初始以为是石弹，但看到火油之后，马上猜到了虎烈军地意图，急忙填土覆盖，但来不及了，虎烈军开始发射震天雷。

震天雷其实就是在普通的

球里填装钩型铁片，以加强杀伤力。李虎对这个东钟，他听《岳飞传》听多了，对震天雷的印象太深，所以当他在大同现场观看了震天雷的投射爆炸后，认为威力不够，没有自己想象的猛烈，要求火器作坊的工匠们进行改造，而且给了工匠们丰厚的奖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结果几个月之后，工匠们造出了更厉害的震天雷，威力是原来地好几倍。

“放……”罗兰用力挥动令旗，声嘶力竭，“连续射击……”

震天雷一路厉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然后狠狠砸进了堡寨。

“轰轰轰……”爆炸声惊天动地，火光浓烟冲天而起，碎石、木屑、断肢残臂漫天飞舞。西夏士卒肝胆俱裂，狼奔豕突，堡寨内一片混乱。

震天雷太过宝贵，一部抛车只有一个，接下来就是普通的霹雳火球了，但这种东西经工匠们的改造，威力和往日也不同而语，其巨大的爆炸声足以震撼天地，让人魂飞魄丧。

短短瞬间，五百个霹雳火球就射完了，炮手将地士卒们抬起抛车就撤，速度奇快。

虎烈第五、第六、第七军的弓弩手蜂拥而上，以密集地火箭疯狂射击。

黄金谷陷入了火海，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肆虐的火龙沿着山坡厉啸而上，无坚不摧。

夏军混乱不堪，纷纷夺路而逃。

=

耶律德广带着契丹军撤到了黄金谷五里外，张开了“袋口”。

耶律补得、萧云、博路定等契丹军将领紧随其后，扇形展开。

西夏军慌不择路，逃亡而来。黑夜里，他们掉进了契丹军地陷阱，遭到了血腥屠杀。

天亮了，战场上尸横遍野，契丹军兽性大发，疯狂地砍下尸体上的脑袋。人头多赏金就多，发财地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黄金谷里的大火还在燃烧，但风渐渐小了，火势正在得到控制。

这天下午，毛军带着虎烈第五军率先越过黄金谷，和契丹军会合。看到惨忍睹的战场，毛军忍不住了，当即责备耶律马哥，“董帅已经警告你了，不要屠杀，但你置若罔闻。你杀人是痛快，可你考虑到后果吗？屠杀不但无法恐吓西夏人，反而会激起他们的仇恨，让他们更加疯狂的反扑。”

“我杀这点人算什么？”耶律马哥不屑一顾，“虎烈军就是以屠杀起家的，怎么现在要改了，要在脸上挂上仁义两个字？”

毛军给他哽住了，眨巴着两只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耶律马哥不想激怒毛军，随即转移话题，“我接到董帅的命令，要带着主力赶赴娄博贝和他会合，攻击阿拉善。我留一万马军给你如何？”

“克夷门的夏军可有什么动静？”毛军也不想纠缠这事了，人头都被砍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党项人全力防御，没有主动反击的迹象。”耶律马哥说道，“克夷门到黄河只有二十里，黄河对岸驻有左厢军，你在佯攻克夷门的同时，要注意黄河方向的敌军，以防备他们偷袭。”

毛军“哼”了一下，神情倨傲，冲着耶律马哥挥挥手，催马而去。

耶律马哥望着他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他想不明白，李虎怎会信任毛军这种老奸巨猾的东西，而且还委他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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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沙漠西南方向戈璧滩。

岳飞带着选锋营出了沙漠，但后续三个营却没有及时跟上，这迫使岳飞不得不下令停下休息，以等待后续营前来会合。

武元泰派出斥候，在方圆三十里寻找西夏人的游骑。

半夜时分，金天海带着后续三营和选锋营会合。武元泰率先迎上，低声告诉金天海，岳飞认为他行动迟缓，延误军机，“你向岳正将认错，主动承担罪责，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没有错。”金天海叫屈，“我们都是第一次穿越沙漠，没有经验，行动上难免有延误。

”

“但我们先到了，而且还在星星泉打了一仗。”武元泰冷声问道，“你敢说你竭尽全力了？”

金天海脸色微变，有心辩解但又找不到理由。

“岳正将虽然治军严厉，但把我们都当兄弟，只要你认个错，肯定没事。”武元泰劝道，“就算你没有错也不行，他是正将，你是指挥，他说你有错，你就有错。”

金天海苦笑摇头，愤然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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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兵贵神速

天海以为延误会合时间不会带来任何麻烦，谁知麻烦了。凌晨丑时，斥候急报，发现了西夏人的巡逻游骑，大约五百人左右，正在连夜疾驰而来。

“难道西夏人发现了我们？”武元泰奇怪地问道。

“总帅已经到了顺化渡。”岳飞不假思索地说道，“顺化渡的西夏守军认为我们要渡河攻击，所以向附近军队求援。这支军队估计接到了消息，正在急速支援顺化渡。”

“总帅会渡河攻击？”

岳飞摇摇头，他也确定。黄河河面太宽，李虎手上只有四个指挥的虎卫军，靠这点人马渡河攻击，没有任何胜算。岳飞微微皱眉，凝神沉思。本来他打算瞒过这支巡逻游骑，直杀顺化渡，但现在这支巡逻游骑在急驰而来，如果让他们抢先赶到顺化渡，敌军增多，偷袭成功的把握就更小了。

岳飞抬头望向金天海，眼神凌厉。正是因为金天海没有竭尽全力，导致这趟偷袭成功可能性大大减小，他想责怪金天海，但金天海已经承认错误，主动认罪了，再骂有什么意义？

金天海心里愧疚，躬身说道：“我愿意带人阻杀敌军。”

岳飞摇摇头，低声安慰道：“你不要着急，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武元泰急忙问道，“有办法就快说，西夏人距离我们只有二十多里了，没有时间了。”

岳飞急了，浑身燥热，额头上开始冒汗。

“正将。你快说啊。”武元泰催促道。“现在要么放他们过去。要么围杀。但围杀五百骑。谁都没有把握全歼。只要漏掉一个。那我们就暴露了。”

“围杀。”岳飞急中生智。断然说道。“天亮之后开始围杀。这样如果有漏网之鱼。我们也能看到。”

武元泰抬头看看夜空。“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迟滞敌军地前进速度？”

“把向导请来。”岳飞说道。“问问他。这附近可有什么伏击地好地方。”

向导匆匆而来。听完岳飞地话。他马上想到了距离此处三十多里外地一个绿洲。西夏游骑连夜疾驰而来。天亮前肯定要在这个绿洲休息一下。要想伏击这股敌军。这个绿洲是个好地方。

“快。马上集结队伍。”岳飞一跃而起。“我们去绿洲伏击敌军。”

=

天亮之前，西夏游骑果然到了绿洲。人困马乏，五百多人下马休息，全然没有防备。

虎卫军突然从四面杀来。西夏游骑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但一番激战之后，还是有几十骑四散而逃。虎卫军穷追不舍，一一诛杀。

岳飞看到满地的死尸，突然有了个主意。他把武元泰叫到身边，命令他带五百悍卒，穿上西夏人的衣服，冒充西夏游骑偷袭顺化渡，“深夜时分，你带这些人赶到顺化渡，诈开堡寨之门。我带三个营跟在你后面，一旦你得手了，我就带人冲上去攻占堡寨。”

武元泰连声答应，但他随即想起来一件事，“我不会说党项人的话。”

“我们有向导，到了渡口后，你叫向导和渡口敌军说话。”岳飞说道，“能成就成，不能成我们就强攻。”

=

当天深夜，武元泰带着五百悍卒飞驰渡口。向导冒充西夏士卒在城堡外叫门。

堡内夏军根本没有怀疑，随便问了几句后，马上打开了堡门。

虎卫军一拥而入，疯狂砍杀。此刻堡内夏军至少有一半以上都在睡觉，结果给虎卫军占了一个大便宜，迅速攻占了堡门。

岳飞带着其余三个营随后跟进。

这座城堡不大，只能容纳一千多人，但这时足有三千多人在堡内厮杀，其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

夏军城堡火光冲天，对岸虎烈军将士都看到了。李虎、洪云等人也赶到河堤，但黑夜渡河太危险，有人劝告李虎，等天亮之后再渡河。李虎根本不理睬，命令方进、王大忠、谢一刀带着虎卫军，乘坐特大羊皮筏，渡河支援。

特大羊皮很大，相对小皮来说，它的安全性很好，而且它正常情况下一次可运载十几匹战马，因此运送百名士卒显得很轻松。射粮军日夜赶制，好不容易才做好十个，这下正好，一次性就把一千名虎卫悍卒送到了对岸。

天亮之后，堡内的战斗还在继续。西夏人顽强坚守，而岳飞地部下连日奔波，又厮杀了半夜，体力严重透支，无力再攻。方进担心虎卫军损失过大，下令停止进攻。

李虎赶到后，大概看了一下战场。西夏人都躲在箭楼等建筑里，如果强

确需要复出很大代价。

李虎派人把洪云请了过来，“你手上有多少毒火球？”

洪云一听就明白了，“不要用毒火球，用震天雷就行。”

震天雷的威力太大了，虎卫军士卒仅仅用了两个震天雷就震塌了一间屋子。西夏人恐惧至极，纷纷投降。

=

方进随即率军沿黄河南下，继续攻杀。两万射粮军壮丁随后跟进，以壮声势。洪云留在顺化渡，组织射粮军运送粮草物资。

从顺化渡南下到克夷门的红林渡口，三百多里，途中有七座堡寨，但防守兵力主要集中在顺化渡和弓弦沙漠一带。这七座堡寨中，兵力最多者五百，少者不过两百，根本不是虎卫军和射粮军的对手。驻守堡寨的夏军知道顺化渡已失，凭他们的力量无力戍守，纷纷弃堡而逃。

夏军逃跑的速度快，虎卫军追击的速度更快。岳飞奉命带着一个营，沿途追杀，尽可能延缓逃兵传出消息。

三天后，岳飞到达红林渡口。此刻渡口驻军已经接到消息，但他们刚刚把消息送出去，虎烈军就杀来了。渡口驻军不过数百人，他们从逃兵的嘴中听说数万敌军正浩浩荡荡地杀来，本来就很害怕了，这时看到烟尘滚滚，魂飞天外，一窝蜂地逃亡而去。

克夷门的红林渡是个重要渡口，兴庆府向前套运送物资，其中一部分是通过水路。前套丢失后，水路运的终点站就是克夷门，所以这个渡口有大量的船只。

（贺兰山水运始于北魏年间。大约在公元450年的时候，一个叫刁雍的征南将军在六盘山筏木，通过清水河运到黄河岸边造船，运送军粮。从此后，贺兰山黄河流域开始水运。）

岳飞到了渡口，第一个命令就是抢船。

虎卫悍卒们抢到了船，抓到了船夫。从船夫的嘴里，他们得知虎烈军已经杀到了克夷门，对岸就有自己地军队。

岳飞闻讯又惊又喜，急忙派人乘船赶到对岸。很快，两军取得联系，对面是虎烈第五军的一个营。岳飞以最快的速度急报李虎，两军会合，齐聚克夷门。

=

七月十六日，李虎到达红林渡。

毛军、楚逍遥、谭弘毅、卢俊义和耶律雅里斯等汉蕃将帅渡河而来，拜见李虎。

李虎率军从黄河东岸而来，这件事毛军知道，但各军将帅不知道，所以当他们听说李虎就在黄河对岸的时候，难以置信。

“我们很幸运，打通了黄河这条路。”李虎请将帅们坐下后，笑着说道，“我曾设想以重兵攻击，但很显然，西夏人也会重兵防守，这条路我们始终打不通，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以主力走狼山吸引夏军注意力，以偏师穿越弓弦沙漠攻敌不备，结果我们成功了。”

“这条路打通了，兀剌海城的粮草武器可以经水陆两道运到贺兰山。我们的粮道安全有了保障，可以心无旁骛地攻击兴庆府。”

李虎转目望向毛军，“你们打得怎么样？有没有开始攻击克夷门？”

毛军把战况大概说了一下，“如今粮道问题解决了，我们就没有必要攻打阿拉善了，可以把主力调到克夷门。克夷门地形险要，强行攻击伤亡太大，我觉得可以以一部佯攻关隘，一部则沿黄河东岸而下，攻打怀州，逼近兴庆府。兴庆府一旦告急，党项人再死守克夷门还有什么意义？”

李虎微笑点头，“这件事不要着急，等董帅和耶律马哥来了，我们再仔细商议。”

毛军诧异地望着李虎。兵贵神速，打怀州当然要快，还等什么？

“西北军要从横山一带发动攻击，为了配合他们的进攻，我们要尽可能把西夏人牵制在贺兰山。”

李虎的话还没有说完，将帅们已经议论开了，没想到汴京改变了策略，要再一次发动西征，如此一来，此仗胜算大增。

“汴京来圣旨了？”毛军急切问道。

“没有，郓王和童贯正在努力。”李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下，“从形势地发展来看，汴京有可能会答应太原的奏议。”

“你相信太原？”毛军担心地说道，“河东军进入云中路，对我们肯定存在威胁，假如……”

“即使太原有这个心思，但折可求不敢，除非他想毁灭折家。”李虎笑道，“如果大同的安全得到保障，我们就可以在贺兰山放开手脚，和党项人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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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各有难处

烈军攻占顺化渡和红林渡，成功开辟新粮道的消息传后，皇帝和中枢大员们非常震惊，宰相梁乞申马上建议皇帝，准备撤离兴庆府，到河西建行帐以策安全。

李仁忠坚决反对。形势远没有危急到撤离京都的地步，此策绝对不可行，以免动摇军民之心。

“我也没有说马上撤离。”梁乞申说道，“但我们必须做好这种准备，以防形势骤然恶化，措手不及。大夏自立国以来，虽然屡遭宋辽攻击，大宋甚至兵临灵州，但我们却是第一次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被敌人逼近京畿。”

梁乞申这句话一说，李仁忠黯然苦叹，皇帝和其它几位中枢则是悲苦无语。

今天是什么情况？李乾顺自三岁登基开始到现在快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里王国内忧外患战争不断，国力遭到了空前消耗，至今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正因为危机重重，李乾顺十六岁亲政后力推新政，但新政严重损害了党项贵族官僚的既得利益，这使得朝堂上的汉蕃矛盾愈发激烈，远甚于李乾顺亲政之前的外戚专权之祸。这种情况下，大夏王国已经是强弩之末，它就象一匹伤痕累累的西北狼，虽然看上去雄风犹存，但其实不堪一击。大夏国祚摇摇欲坠了，契丹人瞬间败亡的灾难有可能在大夏重演。

从皇帝李乾顺、宰相梁乞申到中书、尚书，大家都清楚目前地财政状况，大夏的的确确打不起这一仗。

虎烈军三月发动攻击进占前套，兴庆府为此不得不紧急集结军队。西夏全民皆兵，军队一旦集结，不但耽误农耕畜牧，还消耗粮食，时间越长损失越大。到了六月，虎烈军开始南下攻击贺兰山，这一仗肯定要打好几个月，西夏人又要耽误秋收秋种，所以今年的收成可想而知，假如宋军再从陕西一线发动攻击，那对兴庆府来说就是个噩耗了。

“大宋人北伐幽燕之前，连续攻击我们五年。好不容易议和了，晋王又要打代北，连续数战没有取得任何战绩，导致财政入不敷出。前年大宋发动西征，几十万大军两路夹击，早已严重亏空的国库更是雪上加霜。”梁乞申摊开双手，摇头苦叹，“今年大宋再次发动西征，事实上他们的时机选择得非常好，我们已经无力抵抗。”

“现在很多人都在骂我，说我把军队集中在京畿，只顾夺取军权，不顾社稷安危。”梁乞申苦笑，“但实际情况是，如果我们把京畿军队调遣到南北两个战场，兴庆府就要调拨更多的钱粮军需到前线，就要征调更多的民运送粮草辎重，但兴庆府做不到，不是不想做，而是国库空虚，确实无力去做。”

梁乞申大吐苦经，半真半假，不过国库空虚，钱粮武器严重度短缺是事实，就目前形势而言，集结主力于京畿，依靠黄河、贺兰山之天险，京都之坚固，重兵防御，的确是最好的也是唯一地办法。

消极防御。可以节约钱粮。而敌军千里远征。消耗惊人。双方实力此消彼长。战争地胜负最后就是拼钱粮。谁能坚持更长时间。谁就赢了。

前任宰相薛元礼和一帮汉臣就是坚持消极防御地策略。而党项权贵们不同意。多少年来。党项人在西北顽强支撑。靠地就是积极防御策略。这是大夏立国地根本策略。汉人却要把它改掉。这势必严重危及到国祚安危。党项人怎能同意？

梁乞申出任宰相。继续坚持消极防御地策略。仁多保国打算调集更多地军队到北线战场以包围虎烈军。但梁乞申最后说服了皇帝和中枢大臣。只给了仁多保国五万人。而最重要地一个理由就是没有足够地军需。

战局地发展证明梁乞申地决策没有错误。如今虎烈军打通了黄河东岸。粮道地安全得到了保障。仁多保国地计策失败了。当务之急就是把北线兵力撤回来。死守京都。舍此以外。再无他策。但接下来地问题是。宋军如果发动攻击。李察哥在南线肯定守不住。他也要撤回来。最后双方在兴庆府决战。夏军能否守住京师？所以。必须要做好京师失守地准备。当宋军和和虎烈军会师之后。京畿形势危急。皇帝必须撤离。带着行帐转移到河西。确保大夏国祚长久坚持下去。

梁乞申地策略很悲观。对夏军坚守京师没有信心。这源自财政空竭和汉蕃矛盾。但皇帝不愿做个懦夫。他要和西夏军民一起战斗。因此他拒绝了梁乞申地建议。急召仁多保国和李察哥回京。共商卫国大计。此时此刻。党项人要不计前嫌。放下仇怨。齐心协力。否则亡国

就在眼前。

=

七月中，汴京。

王赵楷、广阳郡王童贯联袂上奏，请求汴京发动西征。两人还密奏皇帝，详细说明西北策略，恳请皇帝同意他们的计策。

汴京已经和金人商定了攻击之策，这时接到太原的奏议，得知李虎已经同意河东军进驻大同，当即鼓掌相贺。在他们看来，李虎完了，云中路到手了，而金人则会和虎烈军打得两败俱伤，可能就此退出代北。

李虎同意河东军进驻大同的前提是，西北军必须配合虎烈军，从横山一线攻击西夏，但汴京国库空虚，财赋不足，没有能力发动西征。宰相白时中和副相张邦昌都认为，目前河北山东的反贼还没有平定，各地天灾不断急需加大赈济力度，不可能也没有更多的钱粮去开辟西北战场。

皇帝不同意，坚决要求发动西征。

国库亏空，财赋不足，可以想办法，可以实施一些横征暴敛之策，钱粮不是阻碍西征的主要问题。就当前形势而言，对大宋来说威胁最大的是北虏入侵。河北山东叛乱迭起，持续两年的战乱对这些地方造成了严重地破坏，一旦边疆不稳，北虏南下，势必祸乱中原，所以汴京在消灭李虎的同时，大力扶植郭药师的燕山镇戍军。皇帝认为，只要河东军北上进驻大同，那么大宋事实上等于控制了燕云两地，重建了中原屏障，北虏南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大宋完全有条件再一次发动西征。

皇帝和中枢大臣的争论仅仅持续了一天，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皇帝知道宰相和一帮大臣们为什么反对，说到底就是因为皇统，如果王在西北建功，将来郓王登基称帝，西北武将必能得到丰厚地回报，这损失了文官们的利益，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阻挠。

皇帝为了缓和这种矛盾，突然与皇后一起亲临东宫，一家人欢声笑语，度过了美好地一天。其后，皇帝又在不同的场合，和太子一起出现，父子关系看上去非常融洽。在一些非正式场合，皇帝赞扬太子，说太子温恭谦和，将来肯定能治理好大宋。皇帝这一切举动无疑给大臣们一个强烈暗示，他打算放弃王，不再搞什么废嫡立庶了。

皇帝改变了想法，汴京马上激流涌动。

深得皇帝信任地内侍梁师成和太保蔡攸率先揣测到了皇帝的用意，他们非常默契地配合皇帝，主动向太子示好。梁师成和蔡攸地一举一动，对汴京朝堂有很大影响，于是在短短时间内，汴京的大臣们纷纷倒向太子，本来已经处于激化状态的皇统之争忽然间风平浪静了。

皇帝的的计策成功了。七月下，王和童贯第七次奏请汴京，这次在皇帝的坚持下，汴京终于同意发动西征，不过考虑到国库的窘迫和当前国内动荡不安的形势，汴京把西征兵力的规模控制在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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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圣旨刚刚出了京城，燕山郭药师急奏汴京，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一个讯息，金军在近期要入侵大宋。

郭药师在奏章中详细说明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黄龙府下旨，征召士卒和民。中京的金军正在向古北口、松亭关一带集结。东北路的大量物资正通过海路运达平州路。金国南京留守府里的幽燕汉人用各种办法收买幽燕官员，其中包括郭药师的多名部下，据这些部下交待，金军可能在今年年底发动攻击。

郭药师希望汴京向幽燕调拨更多的钱粮武器，征调更多的民抢修加固城防，确保边关安全。

汴京对此嗤之以鼻。

郭药师的用意太明显了，就是虚张声势恐吓汴京，乘机获得大量的钱粮武器以增强自身实力。宰相白时中直接告诉皇帝，郭药师就是第二个李虎，朝廷必须尽快遏制他的实力，以免养虎为患。一个李虎已经让汴京寝食不安了，如果再多一个郭药师，燕云可能就完了。

皇帝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一面手诏郭药师，极力安抚，请他小心防范，一面书告童贯，叫他尽快赶到燕山府，想方设法镇制郭药师。

宇文虚中提醒皇帝，防人之心不可无，郭药师的奏报证据确凿，金军或许真有可能撕毁盟约，南下寇掠，所以应该派个使者急赴黄龙府，警告一下女真人。皇帝同意了，让赵良嗣、马扩急赴黄龙府，同时督请太原，即刻调遣河东军北上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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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决心

月下，克夷门。

董小丑把主力集结到娄博贝，准备攻打阿拉善的时候，接到了李虎已经抵达克夷门的消息。董小丑当即放弃了攻击，再率主力赶赴克夷门。

在军议上，耶律马哥主张以主力沿黄河东岸南下，先把兴庆府东南方向的州县全部扫平，等到宋军北上会合后，则发力攻击兴庆府。

“如果我们以主力南下威胁兴庆府，灵、夏一带的敌军势必北上，这样我们就要和几十万夏军作战。”董小丑持谨慎态度，“我认为，既然宋军要从南线展开攻击，那么我们只要保持对兴庆府的威胁就可以了，这样我们既能牵制住夏军主力，又能帮助宋军迅速北上。

只待两军会师，取得兵力上的优势，我们再攻击兴庆府也不迟。”

“董帅，到目前为止，我们尚不能确定汴京是否同意出兵。”毛军马上反驳，他和耶律马哥的意见一致，认为此刻应该直接攻打兴庆府，“就算汴京同意了，西北军也要在十月之后发动攻击。现在距离十月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战局会发生什么变化？党项人和契丹人不一样，近百年来，他们一直在打仗，战斗力非常高。此刻我们已经打到党项人的京都了，党项人难道还不反击？难道他们要等到宋军北上了，腹背受敌，然后乖乖的束手就擒？我可以肯定地说，要不了多久，西夏人就要反击，而且是全力反击。”

“我同意毛帅地意见。”高宝龙说道，“形势很明显，西夏人如果不能尽快击败我们，必将腹背受敌，只能困守兴庆府。相反，如果他们击败了我们，等于一举扭转了不利局面，那时就算宋军打到了黄河边上，西夏人也不怕，毕竟对付一个敌人比同时对付两个敌人要轻松多了。”

董小丑连连摇手，“我们只有十三万军队，而据范奏记的推算……”董小丑指指坐在身边的范直昌，继续说道，“即使西夏人的左厢军没有回援，兴庆府一带也有二十多万大军，如果决战，我们没有胜算，退一步说，就算我们以弱胜强，打赢了，我们也必定损失惨重，这对虎烈府来说，有什么好处？我们兵力严重受损，接下来怎么打兴庆府？打不下兴庆府，我们兵力又折损过半，这一仗有什么意义？难道我们打西夏，就是为了损耗自己，自取败亡吗？”

耶律马哥脸色微变，悄悄看了一眼李虎，不敢说话了。董小丑这话说得很严重，如果契丹人极力要求决战，那就是别有居心了。

毛军笑笑，摇摇头，望着董小丑问道：“董帅，如果不决战，我们怎么攻占兴庆府？难道西夏人会闻风而逃，拱手送上自己的京都？的确，我们独自攻击西夏，实力是不够，如果决战，损失肯定很大，但如果宋军来了，我们是不是一定有胜算？好，就算我们有胜算，我们击败了西夏人，那么，兴庆府是谁的？你打算送给汴京吗？你把兴庆府送给汴京，我们打西夏还不是一无所获。”

=

几位统帅争执不下。而李虎则坐在一边沉默不语。他地心思都在大同。无颜那双绝望地眼睛总是浮现在他地脑海里。让他惶恐不安。如果金军南下。如果金军势如破竹。汴京是不是有危险？靖康之耻是不是会发生？他反复推演局势。感觉这种不可思议地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汴京前面还有黄河天险。只要扼守黄河。金军只能止步于河北。难做寸进。

既然汴京没有危险。河东军又北上大同相助。那么虎烈军就应该下定决心在贺兰山打出战绩。否则这一仗就一无所获。董小丑地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但如果为了保存实力而把西北策略放在次要地位。那就是本末倒置。将来必定自陷绝境。

“总帅。你地意见呢？”柴云意识到这样争下去没有意义。李虎之所以离开大同亲自赶赴前线。就是代表了虎烈府地决心。这一仗无论如何不能无功而返。

“我们为什么打西夏？”李虎望着董小丑。笑着说道。“保存实力地另外一个意思其实就是固守代北。代北深陷重围。我们打西夏就是为了突围。所以必须有破釜沉舟地决心。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攻克兴庆府。即使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帅帐内霎时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想到。李虎地决心竟然这么大。竟然抱着即使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地决心。

董小丑面色冷峻，一言不发。他不想和李虎争辩，李虎是王，是虎烈军的最高统帅，他说要破釜沉舟，那就拚到底了。

毛军、耶律马哥和高宝龙暗自惊凛。从李虎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决心要和西夏人决战，那这一仗势必异常

“总帅打算怎么打？”范直昌闻言非常兴奋，激动地问道，“是打克夷门还是沿黄河东岸而下直杀兴庆府？”

“直杀兴庆府。”李虎说道，“克夷门易守难攻，以我们步军的兵力，就算把人打完了也无法越过关隘，所以我的意见是，弃守娄博贝，把兵力集中到黄河东岸，全力攻打兴庆府。”

“克夷门这里呢？”柴云急忙问道，“要不要留一部分人马继续佯攻，以牵制西夏右厢军？”

“把佯攻克夷门的事交给射粮军。”李虎指指洪云，笑着问道，“洪大帅，你有把握把西夏右厢军牵制在克夷门吗？”

“射粮军打仗不行，但造声势绝对没有问题。”洪云非常自信。

“党项人如果从娄博贝方向杀过来怎么办？”范直昌对此表示担心。

“我把虎烈军全部调到兴庆府一线，党项人还敢分兵？”李虎笑道，“对于党项人来说，克夷门这里打得越是激烈，他们越高兴，因为这代表克夷门方向的夏军有限牵制了虎烈军，有利于西夏人展开反击。”

范直昌认同李虎的说法，但他还是不放心，指着地图问道：“总帅，如果派一支军队从阿拉善方向杀到贺兰山东麓，攻打赤木关，这就形成了东西夹击之势……”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分兵，分兵必败。”李虎知道范直昌没有打过仗，没有丰富的临战经验，不得不耐心解释，“西夏人也是一样，也能分兵。现在西夏人在兵力上占据优势，如果分兵，优势丧失殆尽。”

“这么说，我们和西夏人肯定要在兴庆府决战了？”

“对，肯定要决战。”李虎说道，“西夏人有兵力优势，有地形优势，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备，这种情况下据称坚守，消极防御，显然是错误地，因为宋军一旦杀到黄河岸边，和我们会合，西夏人的兵力优势随即丧失，只有死守，但你看……”李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你看兴庆府的位置，如果被围，兴庆府就无法得到其它地方的支援，甚至连一粒粮食都运不进去，时间一长，兴庆府必定完蛋，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宋军如果赶来与我们会合，西夏的皇帝肯定要率主力撤到河西，同时留一部分守城，一部分则转到外围作战。”

李虎抬头看看范直昌，笑道：“现在你明白了？西夏人肯定要决战，如果我们不想决战，唯一的办法就是撤退，一直撤回前套。”

“但我们的兵力大概只有西夏人的一半。”范直昌担心地说道，“如果宋军要到十月才发动进攻，那李察哥还有足够地时间带着左厢军主力赶到战场，加入决战，那时候西夏人的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两倍以上。”

“兵力多寡决定不了胜负。”李虎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足以让战局颠覆。”

“这么说，总帅有致胜之策了？”范直昌惊喜地问道。

“我没有致胜之策，我只有必胜的信心。”李虎笑了起来，目光从董小丑、毛军、耶律马哥、高宝龙、柴云、原野等人地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可有信心？”

李虎的信心向来是将帅们地定心丸，只要李虎决定要打的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输过，这就是虎烈军地最大信心。

李虎的目光停在了耶律马哥脸上，眼神渐渐凌厉，“大王可敢决战？”

耶律马哥地确不敢决战，契丹军就是他的本钱，是契丹人未来的希望，如果把人打完了，契丹人的希望也就没了，但问题是，如果李虎打输了，契丹人的希望同样没了。

“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耶律马哥咬咬牙，郑重发誓。

“这一仗打赢了，你契丹人在北方的威名就可以重新建立，契丹人依旧是大漠最骁勇的战士。”李虎也郑重说道，“不远的将来，契丹人或许就可以收复家园，重回故土。”

=

七月下，兴庆府。

李察哥和仁多保国匆忙返回京师。这两位一到，异口同声，坚决要求皇帝集结主力北上，和虎烈军进行决战。

“如果宋军发动进攻怎么办？”这是皇帝和中枢大臣们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宋军杀到了黄河岸边，和虎烈军会合，兴庆府怎么办？”李察哥厉声问道，“皇帝难道打算弃守京都，避难河西？”

两者权衡利弊，显然后者更可怕，所以即刻和虎烈军决战成了扭转战局的唯一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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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集结

虎带了多少军队攻打西夏？

兵力的多寡是进行决战的关键条件，但在这一点上西夏人至今没有准确的消息。潜伏在大同的密探无法渗透进虎烈府，所以传回来的消息价值不大，而右厢各军虽然与虎烈军数次交战，但也只有一个大概数字，他们估计虎烈军大约有十万到十五万，扣除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实际兵力大约为七八万人，然而，随着虎烈军攻占顺化渡和红林渡，打通了黄河东岸的通道，这个数字至少要翻一番。

“虎烈军的总兵力大约有二十多万，李虎至少要留十万大军戍守大同，所以西进攻击的军队肯定有十几万。

”李仁忠综合各方面的消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另外，还有耶律马哥的契丹军，这支军队有多少人我们不太清楚，但据仁多东光估猜，至少有五六万。”

“这么说，李虎带着二十万大军西进攻击？”李察哥对此表示怀疑，“虎烈府有这样强大的实力？代北的财赋可以支撑这么多军队？”

“李虎是大宋的藩镇，李虎的军队是大宋的军队，即使李虎和汴京有矛盾，但汴京为了利用李虎的武力维持北疆的稳定，会给予李虎足够的援助，比如给他提供军资。”梁乞申非常坚定地认为这是大宋发动的西征，“西征既能给予我们以重创，又能削弱李虎的实力，汴京何乐而不为？”

“但从金国传来的消息看，大宋积极结盟，要联手女真人攻杀李虎。”李察哥把大宋国内的危机说了一下，接连不断的天灾、叛乱让汴京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这时候大宋最担心的就是李虎背信弃义，乘机南下寇掠，所以大宋没有发动西征的条件。

“我认为李虎已经知道了汴京正在结盟女真攻杀代北地事，他为了摆脱危机，于是发动了西征。”

李察哥详细分析了北方局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李虎攻击西夏的最终目的可能是诱使金军南下入侵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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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李乾顺和一帮中枢大臣们都知道金国目前地两难处境。如果北伐大漠。金国目前地实力明显不够。而且形势对其不利。因为李虎盘驻代北始终是个威胁。金国必须先把他击败。金国愿意和夏国结盟攻击李虎。原因就在如此。但击败李虎之后呢？代北是谁地？金国当然要占据代北。这样才能确保在北伐大漠地时候自己后方地安全。可惜地是。大宋绝不会任由金军占据代北。汴京诛杀李虎地目地是控制代北。所以宋金必然要翻脸。

既然迟早都要翻脸。再加上黄龙府本身地危机。金国随即有了南下攻占燕云。寇掠大宋地想法。

夏国使者到黄龙府签订盟约地时候。金国皇帝就在盟约中明确约定。双方联手共抗大宋。当双方任何一国遭到大宋地攻击或者攻击大宋地时候。另外一国必须遵守约定。出兵相助。从这个盟约中就能看出来。金国已经有了南下地打算。

“我们地使者应该到了黄龙府。估计再有几个月就能返回。那时候就知道女真人是不是攻打大宋了。”

李察哥继续往下说。“如果金军决心占据燕云。这次是他们最好地机会。因为李虎地主力都在贺兰山一带。金军可以以西帐兵力牵制大同。以东帐主力攻打幽燕。幽燕失去大同地支援。河北宋军忙于平叛短期内有无力北上。山前七州丢失地可能性非常大。幽燕丢失。金军马不停蹄。随即就会南下河北。大宋为了阻御金军。会调集主力迎战。”

“到了那时候。李虎就要乘火打劫了。”李察哥笑道。“大宋急不可耐地诛杀李虎。事实上犯了一个致命地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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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顺和中枢大臣们至此听懂了李察哥对局势地看法。

李察哥认为大宋没有发动西征，这是李虎自救之策，由此推测，李虎这次攻击的目的不是兴庆府，而是再度打击夏国，因此他带来的军队数量不会太多，更不敢和夏军决战。夏军只要集结主力摆出决战态势，步步进逼，李虎必然后撤。

李察哥一番话，彻底否定了皇帝和中枢对形势的判断和由此制定的策略，这让皇帝李乾顺极其不快，梁乞申和李仁忠等人更是马上反驳。

李察哥地观点很多都是来自于他的推测，没有事实依据，由推测而做出判断显然站不住脚，这让人觉得他别有居心，为了能调集更多主力进行决战，他似乎有意在欺骗皇帝和中枢。

梁乞申地反驳则非常有说服力。最简单的一个事实是，大宋自建国以来，首先是立志收复燕云，澶渊之盟不过是宋辽为了喘口气而已，但接下来西北出事了，党项人自立，由此大宋陷入

战。为了扭转这一不利局面，大宋竭尽全力攻打党就是八十多年。现在契丹人败亡了，大宋乘机收复了燕云，那么大宋接下来要干什么？还用得着猜吗？大宋为了避免再次陷入两线作战地窘境，当然要乘着金国还没有统一北方的时候，全力收复西陲。

至于金国地南下构想，因为其自身实力的原因，因为与一统北方策略的相悖，女真人付诸实施的可能性很小。至于大宋要结盟金国诛杀李虎的事，估计是大宋为了确保北疆稳定而想出的计策。大宋国内不稳，假能让女真人攻打李虎，让两虎相争，那大宋的目的就达到了。

女真人勇敢而富有智慧，李虎更是狡诈之徒，大宋这种小伎俩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不会上当，所以大宋就要改变策略，把李虎拖进西北战场，这样即使女真人边，但因为李虎和西夏互相牵制，大宋人就可以集中所有力量阻御金军了。

=

一番争论之后，皇帝还是坚持中枢对形势的判断，认为大宋肯定要出兵，而大宋出兵的时机估计就是夏军和虎烈军决战之刻。

“陛下，我们兵力有限，国库更是空竭，不管大宋是不是出兵，对于我们来说，扭转形势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击败李虎。”李察哥强忍愤怒，极力劝说。

“如果我们败了呢？我们兵力有限，国库空竭，战败了就再也翻身的机会了。”

李乾顺很坚决，他觉得自己把李察哥召回来是一个错误。李察哥根本不考虑国祚安危，这种形势下他依旧认为大宋没有攻击西夏的可能，这太荒谬了，由此可见李察哥的目的就是想控制军队，继而控制军权，这个人不能再相信了。

李乾顺采纳了决战之策，但他请李察哥速返南线，全力防御宋军。

李察哥无奈，只好重返横山前线。离开前，他把自己所拟定的决战之策交给了李仁忠，希望李仁忠能有所借鉴。李仁忠是文臣，在进入中枢之前他在尚书省，对兵事并不熟悉，但他很自负，认为自己文武双全，此次正是大展身手的机会，所以他草草看了一遍，随即丢到了一边。

李乾顺很快下旨，任命李仁忠为大军统帅，仁多保国为副帅，率军迎战李虎。

李仁忠拟制决战之策。

此刻虎烈军前部已经逼近怀州一线，所以他决定把战场放在黄河东岸的月牙湖附近。月牙湖紧靠黄河，向东是草原戈壁，接着就是坏水沙漠（毛乌素沙漠）。这是一个极其开阔平坦的地带，无险可守，但如果两军决战，却是一个最好的战场。

李仁忠请求调遣十万擒生军、五万贺兰山军，五万灵州军做为决战兵力。李乾顺同意了，并要求宰相梁乞申竭尽全力给予配合。

调用二十万大军已经是兴庆府的极限了。目前东北路的右厢军戍守克夷门。三万卫戍军戍守京都。李察哥统率的左厢军防御宋军。西北路还有三个监军司，虽然隶属于右厢军，但他们要防御吐蕃和西州回鹘，不能调用。本来李察哥的意思是把左厢军的主力也拉到决战战场，这样夏军的总兵力至少可以达到二十五万左右，但没人同意，谁也不敢冒险。

七月底，擒生军和贺兰山诸军从五个渡口开始渡河，并迅速在月牙湖一带集结。灵州军则急速北上，与主力会合。

=

八月初一，红崖渡。

李虎接到了耶律马哥的急报，闻知夏军在月牙湖集结，做出决战态势，马上急告耶律马哥，停止前进，和夏军保持距离，不要接触。

“党项人要决战了。”董小丑望着地图，思索良久，转头问柴云，“我们还有多少军队没有渡河？”

“虎烈第二军和怨军第四、第六将还在对岸。”柴云说道。

“娄博贝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董小丑追问道。

“斥候回禀说，阿拉善的夏军撤退了，目前没有发现夏军有攻击娄博贝的迹象。”

董小丑稍加沉吟，抬头望向正在帅帐内来回踱步的李虎，“总帅，是不是叫虎烈第二军暂缓渡河，观察一下娄博贝方向的动静。”

“你担心夏军攻占娄博贝，威胁我们的侧翼？”李虎停下了脚步。

“我们必须考虑到党项人可能分兵，继而迫使我们在克夷门西北方向部署军队，这样我们部分兵力就被牵制住了。”董小丑说道，“射粮军毕竟不是正规军，一旦佯攻之计被党项人识破(奇*书*网.整*理*提*供)，那后果就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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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时机

虎考虑了片刻，微微点头，“传令阿巴顿，暂缓渡河

柴云马上拟写命令，写完之后，他一边递给李虎过目，一边问道：“总帅，我们何时和夏军决战？”

“党项人想决战就可以决战？”李虎笑道，“我现在进退自如，我想什么时候决战就什么时候决战，党项人能奈我何？”

“党项人希望速战速决，毕其功于一役。”董小丑插话道，“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兵力上没有优势，也不熟悉地形，我们若想击败对手，必须掌控战场主动权，必须牵着党项人的鼻子走，让党项人的优势死伤殆尽，然后我们就可以决战了。”

“那我们如何掌控战场主动权？”正在翻阅文卷的范直昌听到这句话，急忙问道，“我们可以拖延决战时间，但党项人不行，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一旦西北军从横山发动攻击，党项人随即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决战时机随即丧失，所以党项人下定决心，倾巢而出，此刻假若我们避而不战，他们必定步步进逼。”

“你肯定他们会倾巢而出？”董小丑问道。

范直昌犹豫片刻，摇摇头，“我也不能肯定。现在薛元礼不在了，中枢大臣也换了一批人，李乾顺到底听谁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考虑到国祚安危，李乾顺势必要倚重李察哥和仁多保国等党项大将。李察哥这个人非常强悍，一贯坚持主动防御的策略，他不会死守兴庆府，肯定要集结所有的军队和我们决战。假如他是夏军的统帅，那么夏军很快就会打过来，逼着我们决战。”

董小丑转目望向李虎，想听听他的对策。

“短期内，我们不可能和党项人决战。”李虎走到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骆驼河，“这条河与黄河相连，两河相会处地北面是省嵬城，南面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红崖。我们把军队集结于骆河两岸，和夏军形成对峙，拖延决战时间。”

范直昌迟疑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总帅打算等到何时决战？”

李虎笑笑。“我在等大同地消息。”他没有说要等什么消息。但帐内地人都知道。除了金军是否攻打大同地消息外就是太原地消息了。假如太原地西北策略得到了汴京地认可。那么宋军就要从陕西一线发动攻击。如此一来。整个战局就对虎烈军非常有利。

=

八月上。月牙湖。

夏军全力备战。但从克夷门和骆驼河方向传来地消息却让李仁忠焦虑不安。

克夷门地李安惠奏报说。虎烈军主力陆续赶到红林渡。黄河东岸连营十几里。旌旗林立。人海如潮。但虎烈军并没有南下攻打兴庆府地迹象。相反。他们乘坐船只赶到西岸。在克夷门关隘外扎下大营。日夜赶制攻城工具。很显然。虎烈军打算全力攻打克夷门。从克夷门到兴庆府只有两百余里。假如虎烈军攻克了关隘。两天内就能杀到京都。

夏军斥候在骆驼河两岸发现了虎烈军主力。经过多日探查。他们肯定有几万大军。但这些大军日夜修筑防御设施。看上去并没有南下决战地意思。

综合这两个消息来看，虎烈军不想和夏军在月牙湖决战，而是想攻克克夷门，这明显有问题，李虎肯定在实施什么计策。

李虎到底想干什么？

“李虎避而不战，我们就要进逼骆驼河，迫使李虎和我们决战。”仁多保国浓眉深皱，目露疑惑之色，“假如李虎以部分兵力死守骆驼河，而以主力攻打克夷门，那么他有多大的把握在我们突破骆驼河之前拿下克夷门？”

“如果李虎拿下克夷门，两天内就能杀到京都，而我们就得撤军，但渡河需要时间，两天内我们无法赶到京都。”李仁忠冷笑道，“问题是，就算我们两天内赶不到京都，但李虎能在一天内攻克京都吗？根本不可能。他拿不下京都，就要陷入我们的包围，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攻打克夷门，由此可以推测，他攻打克夷门是假，拖延决战时间是真。”

仁多保国沉思不语。

“李虎来势汹汹，到了决战时刻却避而不战，为什么？”李仁忠盯着仁多保国，冷声说道，“很明显，他要把我们拖在骆驼河，从而帮助西北军突破灵、夏一线。晋王的判断是错误的。

”

仁多保国也不同意李察哥的判断。大宋收复燕云后，理所当然要攻打西夏。大宋最大地梦想是重建汉唐盛世，要实现中外一统，而从目前形势来分析，大宋实现这个目标的首要条件就是攻占西陲，所以这肯定是大宋发动的又一次西征。

至于李察哥推断金人要南下的事，他更认为是无

。大宋太强大了，实力太强，契丹人鼎盛时期都未?河，更不要说刚刚崛起女真人。女真人即使南下，也不过掳掠河北而已。大宋有足够多的军队，有用之竭地钱粮武器，有庞大的人口支撑，女真人根本不是对手，南下只会激怒大宋，对金国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这会导致大宋下定决心击败西夏，以避免重蹈两线作战的覆辙。

“晋王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必须决战，速战速决，从而获得整个战局的主动权。”仁多保国说道，“我们马上向骆驼河推进，并急速展开进攻。”

李仁忠同意，随即急奏兴庆府。

=

兴庆府对战局的判断和前线一模一样，但决策却不一样。

虎烈军地动向已经证明了兴庆府的预测，宋军随时可能进攻，让夏军主力继续推进并迫使李虎决战地做法可能导致大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李虎到底带了多少军队来了？他在骆驼河是不是挖了个陷阱？如果他把夏军主力牢牢拖住并大量消耗，等到宋军展开进攻实施两路对击的时候，他再发力反攻，给予夏军主力致命一击，夏军大败，那么兴庆府拿什么戍守京都？

梁乞申因此劝谏皇帝，放弃决战，把主力撤回来，固守京畿，以不变应万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军队在，就算弃守京都也还能东山再起，反之，如果把军队打完了，那就彻底玩完。

这是一句大实话，尤其对夏国来说，保存武力更是生存之本。夏国主要人口和财赋来源就是贺兰山和灵、夏一带，这块地方不大，人口财赋都有限，消耗完了就没了，这也是西夏走到今天终于国力到了崩溃边缘地根本原因。

李乾顺动摇了，他是皇帝，皇帝的首要之务是戍卫国祚，戍卫国祚需要军队，没有军队也就没有办法戍卫国祚。

契丹人刚刚败亡，耶律延禧刚刚死去，两百年地大辽在瞬间灰飞烟灭，这个教训太可怕了，血淋淋的教训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李乾顺采纳了梁乞申的意见，命令李仁忠就地待命，不允许其发动攻击，并急告李察哥，请他全力防备。

梁乞申则开始准备撤退方案，假如京畿危急，则必须把皇帝和朝廷撤到河西，以确保国祚。

=

夏军在月牙湖停滞不前，这让虎烈军大感意外。

此刻，粮草辎重从前套源源不断运来，虎烈军已经具备决战条件，各军军帅不断催问，得到的答复都是一句话，时机未到。

八月中，大同来书，各种迹象表明，金军要攻打燕云了。郭药师最近三番两次来书，详细告之金军动向，提醒虎烈府小心防备。罗青汉为此调整了兵力部署，加强了奉圣州方向的防守力量，同时督请河东军尽快北上。罗青汉有意请折家军北上云内，确保大同和云内之间的粮道安全。折可求已经答应了虎烈府，只待大军北上，随即赶赴云内。

虎烈军的积极配合给了太原很大的回旋余地，王和童贯的奏请终于得到回应，皇帝在给王的手诏中明确表示同意，但考虑到汴京的阻力，尚需要一点时间。

大同的来信让李虎看到了希望，他告诉各军军帅，加紧备战，决战的时机越来越近了。

=

八月中，西夏舒王李仁礼赶到骆驼河，拜会李虎。

“虎王背信弃义，撕毁盟约……”李仁礼看到李虎，夷然不惧，张口就是一顿怒骂。

李虎等他骂累了，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原以为李乾顺是个仁义之王，所以才结盟为兄弟，但他背信弃义，为了和金人联手杀我，竟然出卖了耶律延禧。我不会和这种无耻之徒结盟，更不会让这种无耻之徒活在世上。”

出卖耶律延禧的事的确是党项人的不对，李仁礼被李虎戳中了要害，气焰顿时弱了三分，“你以为凭你的力量就能击败我们？”

“我的力量确实不够，但我只是牵制性攻击，主攻由大宋的西北军从横山一线发动。”李虎笑道，“在我看来，汴京决心很大，势在必得，你们恐怕凶多吉少。”

李仁礼暗自惊骇，马上问道：“虎王在这一仗中能得到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大宋人要杀你？”

李虎大笑，“李乾顺如果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打了。”

“什么条件？”

“把贺兰山给我。”李虎笑道，“我可以保证李乾顺顺利撤到河西，继续做夏国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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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混乱

仁礼当然不会相信这是李虎撤兵的条件。李虎是>现今为大宋藩镇，汴京有足够的理由担心代北会成为第二个西夏，而李虎也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做个大宋的看门狗，这两的矛盾不可调和，迟早都要爆。就目前这一仗来说，李虎肯定想利用大宋的武力占据贺兰山，但问题是，大宋会给他吗？大宋当然不会给他，所以，兴庆府有理由相信，只要满足李虎的条件，党项人就能再一次击败大宋。

“虎王，我们两家是联姻关系，我们是亲戚，我们唇齿相依利益相连，不管任何一家出了问题，都会对另一家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李仁礼鼓动如簧之舌，大谈北方形势，“大宋肯定要削藩，肯定要杀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相信你对此有充分的认识和充足的准备，这也是去年我们结盟联姻的基础所在，但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你为什么突然借口耶律延禧的事撕毁我们之间的盟约……”

“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这个盟约，你们的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攻占代北，拓展实力，重建三足鼎立之势。”李虎平静地说道，“你要杀我，我当然要杀你，这很正常。”

“我们的皇帝并不想杀你，这都是前任宰相薛元礼和一帮汉臣设下的奸计。”李仁礼想都不想，张嘴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汉臣，“三个月前，皇帝意识到这帮奸佞祸国殃民，已经把他们抓了起来，赶出了朝堂。”

李虎嗤之以鼻，“如果你没有议和的诚意，马上回去，我们即刻决战。”

“虎王，此刻我还会骗你吗？”李仁礼连声叫屈。

“舒王，你以为我们对兴庆府的事一无所知？”柴云忍不住了，当场戳穿李仁礼的谎言，“晋王李察哥一贯坚持积极防御地策略，自从我们攻占大同之后，他就频繁用兵，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代北。我们结盟之后，李察哥更是和女真人秘密约定，要联手夹击代北，而把耶律延禧出卖给女真人，就是其中的约定之一。你们的皇帝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支持，导致耶律延禧被女真人俘获，成安公主更是因此而羞愧自杀。三个月前，薛元礼和一帮汉臣之所以被赶出朝堂，正是因为遭到了李察哥的陷害。”柴云手指李仁礼，厉声斥责，“你现在颠倒黑白，蓄意欺骗我们，议和的诚意何在？”

李仁礼没想到李虎对兴庆府的事一清二楚，一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你回去吧。”李虎站了起来，起身送客，“宋军很快就要攻击了，你回去告诉李乾顺，要么马上和我决战，要么固守兴庆府，等着我们和宋军会合，联手共击。”说完李虎拂袖而去。

李仁礼茫然无策，只好离开。到了辕门处，他拉住柴云，再度把唇亡齿寒的话说了一遍，希望柴云对当前局势有清醒认识，劝说李虎改弦易辙尽快撤军。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柴云低声说道。“耶律马哥地契丹军实力强劲。虎王为了确保代北稳定。做出了一个很大让步。那就是在虎烈府置南北两面官署。汉蕃共享权柄。也就是说。现在虎王和契丹人利益相连。几个月前契丹人因为你们出卖耶律延禧而动了报复性攻击。把虎王拖进了这场大战。现在虎王虽然有心撤军。但难以说服契丹人。除非……”

“除非什么？”李仁礼急切问道。

“除非你们给契丹人一个交待。”柴云凑近李仁礼。压低嗓门说道。“耶律延禧是被李察哥出卖地。你们地皇帝如果愿意把这个罪责推给李察哥。把李察哥地脑袋交给契丹人。那么这件事就有转机。虎王或许就能找到理由。说服契丹人撤军。”

李仁礼脸色骤变。瞪着柴云冷声说道：“你们想杀晋王是吗？要杀他就想个好办法。不要用这种拙劣地离间计。我们不会上当。”

柴云微微一笑。“这地确是个离间计。我们就是要杀李察哥。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就决战吧。我可以告诉你。就目前地形势来说。你们最好立即决战。不要再拖了。如果等到宋军从横山一线动攻击。你们就迟了。决战地最佳机会也就丧失了。”

李仁礼怒气冲天。愤然离去。

兴庆府陷入混乱，而混乱的缘由表面上看来自宰相李乾顺的撤离准备工作，但实际上却是来自汉蕃的血腥厮杀。

以李察哥为地党项宗室击败了汉臣，但薛元礼和一帮汉臣的败亡对兴庆府的打击并不大，打击最严重的是皇帝极力推行的新政。权力斗争的实

益斗争，而利益斗争的目标则是国策，新政严重损宗室和权贵们的利益，所以薛元礼等汉臣倒台之后，李察哥等蕃臣马上就要推翻新政。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虎烈府的攻击挽救了皇帝李乾顺和他地新政，给了他反击的时间。李察哥从国祚安危考虑，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战场上，而皇帝则趁此机会，把梁氏外戚拉出来继续为新政保驾护航，把仁多家族拉出来钳制和削弱李察哥。梁氏外戚祸乱大夏几十年，早已不得人心，但梁氏韬光隐晦二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东山再起的机会，当然不愿错过。仁多家族一直是大夏的柱石，但李氏皇帝为了子孙世代永保江山，不得不予以压制，李乾顺主政后更是把仁多家族打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大夏国祚面临生存危机，李乾顺又要用他们了，仁多家族的心态可想而知。

李察哥和薛元礼血腥厮杀地结果是梁氏外戚和党项权贵复出并执掌权柄，这是宗室大臣和汉臣们都不愿看到的，所以很多宗室大臣对皇帝非常失望，而汉臣们则认为皇帝背弃了他们，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牺牲汉臣们地利益，无情无义，于是对皇帝的忠诚大打折扣。

这种情况下，表面上看李乾顺独揽大权，但实际上他没有一个可以相信地人，他无法相信宗室、外戚和党项权贵，而汉臣们则不相信他。在大夏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李乾顺和大夏地中枢离心离德，其结果可想而知。

李仁礼回到兴庆府，告诉皇帝议和失败，但他带回来的消息，则让兴庆府更加混乱。

宰相梁乞申很坚决地认为，此刻要牺牲晋王，以一颗脑袋换回李虎的撤军，太划算了。

李仁忠和仁多保国则将坚决反对。李虎自己都说了，这就是离间计。晋王李察哥统率夏军十几年，战功显赫，深得将士们的拥戴和忠诚，诛杀李察哥等于自毁长城。

李乾顺考虑的却是国祚，他所有的决策都以保住国祚为基础，所以牺牲晋王并不是不可以，但晋王在大夏的实力太过强大，诛杀晋王的后果无法预测，尤其严重的是，此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演变为兵变，最后死得可能不是晋王，而是自己。

李乾顺的犹豫不决让兴庆府陷入恐惧。

梁乞申害怕晋王要造反，害怕宗室和党项权贵联手反击，而宗室和党项权贵们则害怕引内讧，国祚瞬间倒塌。李乾顺自己也恐惧，所以他思之再三，派人征询薛元礼。薛元礼罢相后被软禁在家里，等待惩罚。皇帝征询，他不能不回答，但他害怕被诛杀，他一条性命不算什么，就怕连累家族和部属，所以他在书信中明确写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把晋王请回来，晋王会帮助陛下解决危机。

李乾顺看完薛元礼的书信，想到十几年来李察哥所作的一切，对他的怨恨有所减弱。不管李察哥做了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李察哥对大夏忠心耿耿，此刻应该相信李察哥，相信他的忠诚。

李乾顺决定请回李察哥，让李察哥主掌军事，统率夏军，戍卫国祚。

梁乞申闻讯大惊，极力劝说，阻挠皇帝下旨，但皇帝心意已决，而且得到了李仁忠和仁多保国的支持。梁氏外戚被逼到了绝路。如果李察哥回京主持军事，先要对付的就是梁氏，其次就是汉臣。梁氏和汉臣不得不反击。梁乞申密数名亲信汉臣，设计陷害李察哥。

李察哥虽然镇戍南线，但时刻关注贺兰山战场，他不停地上奏，催促皇帝尽快决战，并劝说皇帝御驾亲征，以振军威。

与此同时，一封精心炮制的弹劾奏章送到了皇帝面前。有人密奏，李察哥正在秘密联系宗室和党项权贵，打算乘着皇帝御驾亲征的机会，抰持皇帝，迫使皇帝同意李察哥返回京师主掌权柄，以便铲奸佞卫国祚。

皇帝本来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整天在深宫里疑神疑鬼，突然看到这份密奏，再加上梁乞申添油加醋，对李察哥的那点期待至此彻底消失。

“晋王对大夏有功，在军中威望也高，陛下无论如何不能杀了他，以免动摇军心。”梁乞申极力为晋王求情，考虑到目前的形势，他建议皇帝把李察哥调到甘肃，镇戍河西，把晋王对兴庆府的威胁降到最低。

李乾顺接受了梁乞申的建议，下旨调遣晋王李察哥即刻赶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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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致命要害

月初，夏军南线统帅梁义丰急报，大宋陕西麟延、泾军队有集结迹象，宋军的攻击估计要开始了。

李仁忠和仁多保国先后赶赴兴庆府，恳请皇帝决断，马上进行决战，不要再犹豫了，否则决战时机必将丧失。梁乞申却极力主张议和。李仁礼议和失败后，梁乞申并没有放弃，依旧派使臣赶赴骆驼河谈判。李虎既然提出了议和条件，那么足以说明李虎并没有决战的意愿，更不想为大宋做嫁衣裳，议和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皇帝在议和和决战之间犹豫。李仁忠则被梁乞申说服了，同意一边兵逼骆驼河，一边给梁乞申议和的时间，而仁多保国则对梁乞申愤怒至极，这位宰相不但把李察哥赶到了河西，还天真地认为李虎有议和的诚意，这简直就是把大夏推进亡国的深渊。

九月初三，兴庆府第三位使臣赵文雅赶到了骆驼河。

赵文雅大约三十多岁，人如其名，文雅而谦恭，长相俊朗，举止从容，谈吐不凡。李虎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竟然亲自参加了谈判。中途休息的时候，他派人把范直昌请了过来，询问赵文雅的事。

“总帅，你想知道决战的对手是谁吗？”范直昌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李虎诧异地望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到了贺兰山之后，李虎想得到兴庆府的最新消息，只有通过折家潜藏在兴庆府的暗探，但因为夏军防范严密，折家的暗探至今都没有送来任何消息，李虎现在对夏军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当然想知道。”李虎笑道，“但你有办法吗？”

“我现在有办法了。”范直昌喜笑颜开，“你把赵文雅请来，他会把所有地情况都告诉我们。”

李虎惊讶地看着他，“他也是大宋人？”

“他的祖父是大宋人，是我祖父的好朋友。”范直昌说道，“当年宋夏议和，他的祖父出使西夏，但两国随即交恶再度开战，他的祖父就这样留在了兴庆府。本来他的祖父有机会返回大宋，但西夏人为了留下他，设计陷害。大宋中计，认定他的祖父叛国，从此他地祖父就在西夏为官。”

“他知道你是文正公地孙子？”李虎惊喜地问道。

“我在国子监出任教授地时候。和他相遇并成为朋友。”范直昌说道。“一次偶然地机会。他得知我是文正公地孙子。随即把我请到他家告之一切。我一直以为他地祖父真地背叛了大宋。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事情地真相。

”

“这么说。赵文雅可以帮助我们？”李虎感觉上苍非常眷顾自己。给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好运气。

“这是肯定地。”范直昌兴奋地说道。“不过。你必须给他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李虎问道。

“将来他回到大宋，你要让皇帝诏告天下，还他祖父以清白。”

“我可以答应他。”李虎正色说道，“不仅仅是他，还有我们俩，包括党人碑上所有的人，大宋都要还我们一个清白，给我们平反昭雪，否则……”李虎眼露杀气，把后面地话咽了回去。范直昌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恐惧，否则他要干什么？灭了大宋？

=

赵文雅仿若做梦，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范直昌，听他讲完所有的一切后，更是目瞪口呆。

“这是你重返大宋的机会，也是实现你祖父遗愿的唯一一次机会，你切切不可错过。”范直昌问道，“你告诉我，你愿意重返大宋吗？”

赵文雅坐在那里不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范直昌所说的一切，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良久，他抬头望着李虎，然后转目盯着范直昌，“虎王是北方汉虏，他根本不可能赢得汴京的信任，将来他如何帮助我？”

“我不是说了嘛，如果虎王能帮助郓王赵楷赢得皇统，郓王就要回报虎王，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变得很简单。”

“你不要骗我。”赵文雅摇摇头，“据我看来，郓王赵楷一旦做了皇帝，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虎王，虎王根本帮不了我们。”

范直昌愣了一下，看看李虎，无奈苦笑。事实地确如此，李虎和王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王一旦达到了目的，两者之间的利用关系也就结束了，郓王不可能也不会容忍李虎对汴京的威胁，除非李虎地实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可以借助郓王进入朝堂，但大宋国策绝对不允许藩镇乱国，如果李虎进入汴京，大宋距离祸乱地日子也就不远了。

“你怎样才能相信我的承诺？”李虎主动问道。

“我在梁乞申那里听到一件事。”赵文雅说道，“他说李察哥曾估猜你攻

地目的是诱使金军南下，继而给自己南下大宋赢得知道，李察哥地猜测是不是对的。

”

李虎暗自吃惊，他万万没想到李察哥竟然猜对了自己的心事。这个人真的是个奇才，如果这一仗的对手是李察哥，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我实话告诉你，李察哥的猜测是错的。”李虎说道，“不过有一件事他说对了，金军正在准备南下入侵大宋，试图攻占燕云。”

“这么说，你很快就要撤退了？”赵文雅问道。

“如果金军发动了攻击，我当然要撤退。”

“撤退之后呢？撤回大同后，你是不是要南下入侵大宋？”

“虎王是大宋的藩镇，他怎么会入侵大宋？”范直昌当即打断了赵文雅。

“你不要幼稚了。”赵文雅说道，“如果虎王找不到机会南下，他就无法进入汴京。虎王进不了汴京，也就无法控制大宋权柄。虎王控制不了大宋权柄，他迟早会被大宋消灭。虎王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他如何实现对我们的承诺？”

“但你必须知道，虎王如果控制大宋权柄，大宋必然要乱，甚至可能崩溃。”范直昌急了，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王朝总有更替，中国不可能永远是大宋赵氏的江山。”赵文雅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虽然温文尔雅却令人不寒而栗，“立国两百余年的契丹王朝瞬间崩溃，而赵氏大宋难道还能传承千年？”

范直昌瞠目结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赵文雅对大宋的仇恨竟然如此刻骨铭心。“你对我说，你想重返故国，但你……”

“大宋让我家破人亡，还让我赵氏家族蒙受世世代代的耻辱，而这个耻辱如何雪洗？”赵文雅冷笑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投奔虎王，而不去投奔王？你害怕什么？恐惧什么？你已经踏足故土了，为什么还滞留塞外？你的家在哪？”

范直昌无言以对，黯然无语。的确，赵文雅说对了，他即使回到故国也没有家，也没有立锥之地，他只能依靠李虎，他很矛盾，他不敢去想象将来，他的未来依旧黑暗。

赵文雅望着李虎，郑重问道：“你告诉我，你会南下吗？其实在我看来，李察哥的判断是对的，你在北方根本没有发展的机会，你只有南下，重建一个汉人的中国，这样你才能实现对自己部下的承诺，对我们的承诺。”

李虎不敢泄漏自己的心思，他不相信赵文雅，也不是很了解范直昌，有些话他永远都不会说。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李虎笑道，“现在对我来说，生存是第一。我不会考虑其它的事，即使考虑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没有生存，其实也谈不上兑现承诺。”

赵文雅沉默不语。他必须做出选择，对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我是汉人。”良久，赵文雅说话了，“虎王也是汉人，这就足够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李虎会心一笑，他向赵文雅伸出手，两手相握，他说了一句话，“我用我的生命向你承诺，我会实现你的心愿。”

=

赵文雅把兴庆府最近发生的事详细述说了一遍。他是梁乞申的亲信，在中书任职，中枢的机密基本上都知道，这让李虎获悉了对手所有的秘密。

“这么说，李察哥已经被赶到河西去了？”范直昌高兴地说道，“我们的离间计还是起了作用。”

“其实，这不是你们的离间计起了作用，而是薛元礼的离间计起了作用。”赵文雅说道，“当皇帝去征询薛元礼的时候，他一反常态，极力主张皇帝请回李察哥。李察哥回来了，梁乞申怎么办？所以梁乞申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李察哥赶走。李察哥到了河西，手中没有军队了，对兴庆府还有什么威胁？这样一来，只要击败了宋军的入侵，梁乞申的地位稳固了，汉臣随即可以大量进入朝堂，汉学汉礼和新政可以继续推行实施了。”

李虎稍加沉吟，随即问道：“梁乞申在兴庆府只手遮天，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梁乞申根本不敢决战。”赵文雅说道，“如果虎王主动决战，此仗必胜无疑。”

李虎微微皱眉，“李仁忠和仁多保国有二十万大军，实力强劲……”

“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但这二十万大军里有个致命要害。”

“要害在哪？”李虎急忙问道。

“擒生军。”赵文雅说道，“夏军若败，必定败在擒生军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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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质疑

生军的兵源来自于宋军俘虏，所以这支军队的人数一自童贯主掌西北军事以来，夏军在横山、天都山一线屡屡失利。败仗打多了，当然也就没有俘虏了，但朔方一战，李察哥全歼刘法十万大军，导致擒生军的人数一日之间暴涨数倍，总兵力突破了十万。

朔方一战距今不过六年，擒生军中的宋军俘虏大都还没有放弃重返故国的希望，所以这支军队一旦到了决战战场，和宋军正面对决，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朔方一战是李察哥打的，以弱胜强，诛杀刘法，宋军俘虏对他十分畏惧。如果李察哥继续统率这支军队，威力应该很强，可惜李乾顺不再信任李察哥，在此危急关头把他调到了河西，这导致擒生军的战斗力大为降低。”赵文雅说道，“现在擒生军的统帅是李定川，这个人是宗室王，资历很老，很久以来和李察哥争夺军权，关系闹得很紧张。这次李察哥被赶出京城后，擒生军由他统率，他在短短时间内把李察哥的亲信手下全部赶出了擒生军，把各级军官几乎换掉了一半，这对擒生军整体实力的打击非常大。”

李虎暗自高兴。如果我以主力迎战擒生军，击败擒生军，这一仗我就打赢了，但问题是，赵文雅的话是否可信？如果事实和赵文雅透漏的情况有出入，虎烈军如何应对？

范直昌详细询问了兴庆府的财政情况，知道西夏人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以你的估计，兴庆府还能支撑多久？”

“从国库来说，最多维持到今年冬天。”赵文雅说道，“此刻灵夏一带正在秋收，但因为今年战事频繁，春耕有所耽误，收成有限，无法有效缓解财政危机，不过……”赵文雅停了片刻，看看李虎和范直昌，郑重说道，“我们不知道西夏人在国祚存亡时刻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假若汉蕃军民齐心协力，不惜一切代价戍守京都，那么西夏人或许可以支撑更长的时间。”

李虎微微点头。赵文雅这句话说得好，西夏汉蕃百姓世代生活在贺兰山，和李氏皇族的命运紧紧相连，此刻外敌入侵，国破家亡，西夏军民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无疑会携手共抗，像大辽那种墙倒众人推地局面未必会在贺兰山重演。

“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李虎问道。他希望赵文雅留下来，有这样一位熟知兴庆府机密的人辅佐自己，这一仗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赵文雅拒绝了。他的家族和亲人都在京都，他不能弃之不顾。“如果虎王能击败夏军，包围兴庆府，我可以在城内为内应，伺机相助。”赵文雅说道。

李虎摇摇头，“我不能保证。正如你所说，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西夏人在生死存亡时刻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假如他们据城死守，以兴庆府地坚固，我们未必能攻克城池，所以，把稳起见，你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赵文雅考虑良机。还是告辞走了。他和范直昌不一样。他和他地家族在西夏生活了几十年。他无法丢弃自己地亲人。

=

李虎急召各军军帅。商议决战之策。

范直昌详细述说了兴庆府地现状和夏军部署。范直昌本身来自兴庆府。各军军帅们以为他有什么秘密途径获悉机密。所以并没人怀疑到夏国使者。

“据最新地消息。宋军已经在麟延、泾原一带集结。不出意外地话。十月前后。宋军肯定要发动攻击。”李虎亲自给众人解说形势。“兴庆府已经意识到。如果他们再不抓紧时间决战。他们将陷入两线作战地窘境。虽然我们以议和谈判来拖延决战时间。但此计显然坚持不了多久。夏军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

“目前夏军主力正在向骆驼河推进。”李虎手指地图。“李仁忠和仁多保国统率二十万大军逼近红崖。距离骆驼河还有三十里。决战态势已经形势。大战一触即发。”

军帅们闻言非常兴奋。从前套西进到现在快三个月了，除了在黄金谷打了一场小仗外，至今没有和夏军接触，期待已久的决战终于开始了。

“夏军主力由十万擒生军、五万贺兰山军和五万灵州军组成。”李虎继续说道，“右厢军还有三四万人，但都集中在克夷门，对主战场没有威胁。兴庆府还有三万卫戍军，他们要戍守京畿，也不会进入主战场。唯独对我们构成威胁的是左厢军。左厢军的兵力在十万人以上，分布于南线的六个监军司，在宋军尚没有发动攻击地情况下，他们可以火速北上支援。

因为我

不能确定宋军具体的攻击时间，所以我们要迅速决战快赢得战场的主动权。”

李虎伸手在地图上的骆驼河划了一下，“我们把决战战场放在骆驼河。

”

“大军分左右中后四军。”

“左军由高宝龙为统帅，下辖渤海军和义胜军。左军部署于骆驼河中游的沙川，攻击夏军的侧翼。”

“右军由耶律马哥为统帅，下辖两万契丹军和惊雷军。右军部署于骆驼河下游的红崖一带，攻击夏军侧翼。”

“中军由毛军为统帅，下辖虎烈第二、第五、第六、第七军和三万契丹军。中军部署于骆驼河地驼峰南岸，正面迎战夏军。”

“后军由董小丑为统帅，下辖怨军六个将和两万射粮军弓弩手。后军部署于骆驼河北岸，随时支援左中右三军。”

“我带着虎卫军陈兵于中军之后，四面策应。”

李虎说到这里，抬头望向洪云，“从明天上午开始，集结射粮军在骆驼河上假设二十条浮桥，以便各军往返于两岸。”

洪云躬身领命，“总帅，决战一旦开始，克夷门那边是不是也要发动佯攻？”

“当然，声势越大越好，务必把右厢军牵制在黄河西岸。”李虎说道，“佯攻克夷门的事，由你的副帅胡立涛负责，你在主战场指挥射粮军竭尽全力帮助大军进行决战。”

接着，李虎说到了夏军主力擒生军，详细分析了擒生军的各种情况。

“此仗能否获胜，关键在于能否击败擒生军。”李虎说道，“我在正面战场上摆下了六万马步军，就是想一击致命，绝不给西夏人任何机会。”

=

李虎的部署引来了质疑。

在正面战场上，左中右三军都没有优势兵力，这明显不利于决战。以常理来说，兵力少地一方肯定要在某个局部战场形成优势兵力，以便给敌人致命一击，但李虎反其道而行之，在三个战场上都以劣势兵力迎战，这根本不是致胜之策。

“总帅，如果让夏军突破了两翼，中军失去支援，我大军必定败退。”耶律马哥首先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总帅摆下必败之阵，目的何在？”

“目地就是击败擒生军。”李虎笑道，“我只要击败了擒生军，这一仗我就赢了。”

“总帅想欺骗党项人？”

“可以这么说吧。”李虎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详细解释，“我们要集结优势兵力决战，党项人也是如此，但他们在没有摸清我们主力位置的时候，不会把所有地兵力都投进战场，所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党项人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后乘其不备之时，给其致命一击。”

耶律马哥还想再问，坐在他旁边的耶律雅里斯轻轻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耶律马哥看看四周军帅，没有人像他一样质疑李虎，很多人甚至连一丝疑问都没有。耶律马哥想到自己和李虎数次交战，从无胜绩，在这种场合质疑李虎地确不合适，于是把嘴巴也闭上了。

“各军即刻进入战斗位置。”李虎站了起来，指着耶律马哥和高宝龙说道，“这一仗的战场很大，沿河四十多里都是战场，所以你们可以寻找合适机会，先行攻击。”

“如果党项人以主力攻击两翼，我们无力支撑，是不是可以撤过骆驼河？”耶律马哥迟疑良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撤过骆驼河。”李虎厉声说道，“两翼能否坚持，直接关系到中军的安全，即使你们遭到了重创，也要咬牙坚持。”

耶律马哥望着李虎，暗自心惊。契丹军就这么多人，如果损失过半，以后怎么办？但李虎一张嘴，就把三万契丹军调到了中军，他只能祈祷老天保佑了。

董小丑留了下来。耶律马哥对决战部署的质疑让他非常担心，假若契丹军在右翼攻击不利，必定影响到整个战局。

“以我看，把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调到右翼。”董小丑建议道，“让耶律马哥居于中军，和你在一起，这更有利于决战。”

李虎摇摇手，“这一仗必须把契丹军分开，否则更容易出事。”

“你不相信耶律马哥？”

“他打了太多败仗，对决战没什么信心。”李虎说道，“让他独自指挥右翼，可以让他重拾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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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骆驼河

九月初六，夏军帅帐。

赵文雅语调平缓，把谈判经过详细告之，“李虎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他的议和条件我们不可能答应，也没有条件答应。”

“李虎的目的是拖延决战时间。”李仁忠叹了一口气，“你尽快返回兴庆府，请皇帝即刻下旨，允许我们进行决战。”

赵文雅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我听李虎说，宋军马上就要在南线展开攻击，如果要决战，最好马上开始，否则形势的发展对我们非常不利。”

李仁忠长叹不语。没有皇帝的命令，谁敢决战？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赵文雅匆忙离去。仁多保国站在大帐门口，望着赵文雅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是什么意思？怂恿我们主动攻击，以便给梁乞申夺取军权创造机会？”

李仁忠呆了片刻，再度苦叹。皇帝在这个危机时刻把李察哥赶到河西，让很多宗室大臣和党项权贵愤怒不已。皇帝本来已经决定召回李察哥了，但梁乞申却设计陷害李察哥，导致汉蕃关系再度激化。此刻兴庆府内忧外患一起发，这一仗还有几分胜算？

仁多保国走到了李仁忠身边，慢慢坐下，“你看，我们是不是主动攻击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李仁忠急忙摇手。“皇帝和宰相现在都把解决危机地希望寄托在和谈上。而李虎至今也没有拒绝和谈。相反。他一步步降低条件。把兴庆府牢牢拖住了。这时候如果我们主动攻击。导致和谈破裂。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如果我俩因此被解职。这军权可就拱手送给了梁乞申。”

仁多保国烦躁不安。不停地抓着光脑壳。一筹莫展。

=

斥候不停急报。虎烈军正在骆驼河上架设浮桥。军队调动频繁。已经摆下了决战姿态。

李仁忠和仁多保国不敢懈怠。把军队分为左中右三军。固守营盘。同时急奏兴庆府。恳求皇帝下旨。尽快决战。

九月初十。夏军南线统帅梁义丰再次奏报兴庆府。宋军正在大规模集结。攻击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求兴庆府调拨援兵。以防不测。

兴庆府没有选择了，只有决战，只有击败李虎才能扭转形势。

九月十二，李乾顺下旨，命令李仁忠、仁多保国向虎烈军发动攻击。

=

十五日，李仁忠在帅营部署攻击之策。

根据斥候探查，虎烈军在骆驼河两岸部署了大量军队，其中一部在红崖，一部在驼峰，一部在沙川，沿河四十里列阵。

骆河的形状就象一只骆驼，驼嘴在沙漠，驼尾在黄河，中间是两个驼峰。虎烈军就部署在后驼峰一带，形成了一个“几”字形战场。

虎烈军的主力摆在哪？是在这个“几”字形战场的套内，还是它的两侧？很明显，如果夏军把主力全部投进圆套，那么虎烈军的两翼一旦突破了阻击，必能把夏军围在套内，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我们的计策是，先攻敌两翼，把两翼敌军赶到骆驼河北岸。”李仁忠说道，“如果虎烈军地主力都在套内，那么当我们突破其两翼后，可以实施反包围，把虎烈军主力围杀于河套。”

“如果河套只是虎烈军的一个诱饵呢？”擒生军主帅李定川说道，“如果李虎以河套为诱饵，暗藏主力于一翼，那么当我们实施两翼突破时，其中一翼必遭围攻。两翼突破告败，兵力严重受损，这一仗也就打败了。”

“两翼突破时，中军只作牵制性攻击，主力则暗藏于后，蓄势待发。”李仁忠马上回道，“一旦找到了敌军主力，则马上投入主力，迎头痛击。”

“如果我们判断错误，主力被敌人诱进侧翼战场，而敌人的主力则从河套杀出，我们如何应对？”李定川毫不客气，一句话就把李仁忠哽住了。

李仁忠知道自己没有战绩，在军中将帅中没有威望，碰到这种事的时候，只能求助于仁多保国了。

“据我们的估猜，李虎地军队规模大概接近二十万。”仁多保国说道，“李虎要留军队戍守大同，要防备女真人的偷袭，而且代北的财赋也极其有限，他长途远征，军队耗费大，所以肯定要控制军队的规模。以我的估猜，有个十五万左右就不错了。”

“我们就以二十万来推测李虎的兵力部署。”仁多保国手指地图上地克夷门，“李虎在克夷门部署了数万军队，这是必须的，他必须牵制克夷门方向的右厢军，必须确保虎烈军侧翼的安全。如此一来，他能调集到骆驼河决战的

有十几万，也就是说，我们在决战战场上，肯定有兵”

仁多保国看看众将，面露笑意，显得非常自信。

“我和汉王仔细商量后，决定在左右两翼各投入五万军队。这样就算李虎把主力埋伏在两翼地其中之一，也无法一口吃掉五万军队，我们依旧有足够的时间从中路实施突破，然后把虎烈军一分为二，以主力攻杀其主力，如此必能击败李虎。”

仁多保国说话有份量，没人敢质疑，于是各军军帅按照命令，迅速率军向战场推进。

=

十六日，骆驼河，后驼峰。

夏军终于出动了，虎烈军的斥候们纷纷回报，行帐内一片忙碌，气氛紧张而凝重。

“总帅，灵州的军队在向我们左翼扑来，而贺兰山的军队则向红崖一带推进。”柴云在地图上做出标记，“夏军一分为三，擒生军做为中军，正在向后驼峰杀进。”

“夏军左右两翼的兵力估计有多少？”李虎坐在案几后面，一面翻看各军的急报，一边问道。

“具体数字不好说，但据斥候地探查，夏军左右两翼的兵力应该有数万人之多。”柴云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边五万。到目前为止，夏军无法判断我们的主力位置，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打两翼，从两翼实施突破，以寻找我军主力。以五万兵力攻打侧翼，应该可以确保突破。”

“这事不能估猜，必须确定。”李虎笑道，“告诉高宝龙和耶律马哥，不要有顾虑，竭尽全力与敌死战，迫使夏军以主力攻击中路，只待夏军进入套内，我们就可以给他们致命一击。”

柴云点点头，马上拟写命令，心里却忐忑不安。夏军集结主力于中路，如果他们在两翼成功牵制住了高宝龙和耶律马哥，从中路展开猛攻，虎烈军有多大地把握击败夏军？

董小丑从帐外走了进来，坐到了李虎身边，“克夷门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你担心右厢军主动出击？”李虎把案几上的一叠急报递给董小丑，随口问道。

“夏军一旦识破我们地计策，知道攻城的不过是运送粮草辎重地射粮军，极有可能主动出击。”董小丑眉头微皱，目露忧色，“胡立涛能把这件事做好吗？”

“我相信他可以做好。”李虎笑道，“他过去负责燕京城的火器作坊，对火器制造和使用非常有经验。我让他独自指挥射粮军攻打克夷门，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你允许他用火器攻城？”董小丑吃惊地问道，“这会过早暴露我们地实力，对决战可能会造成重大影响。”

“火器的威力有限，而且西北军一直使用火器，夏军对这种东西不会感到陌生和恐惧。”李虎摇摇手，毫不在意的说道，“让胡立涛适当使用火器，可以欺骗克夷门的右厢军，让他们误以为攻城的军队是我们的主力。”

“你当真要射粮军攻城？”

“对，我已经下达命令了。”李虎说道，“整天虚张声势，迟早都会暴露，必须适当地攻一攻，所以我叫胡立涛想个办法，以尽可能小的损失达到攻击的目的。”

董小丑欲言又止。让射粮军代替主力攻城，纯粹是送死，但现在兵力有限，特殊情况下也只好做一些必要的牺牲了。

=

沙川。

灵州军主帅阿雅卜率军逼近骆驼河。

阿雅卜原来是大宋泾原路的党项人首领，十几年前率军投奔夏国，受到李乾顺的重用，镇戍夏国腹地灵州，其权势地位和在大宋时候比起来，简直有天壤之别。李乾顺对其有知遇之恩，他当然要誓死相报。

斥候飞奔而来，前方数里外发现虎烈军。

“有多少人？”阿雅卜担心遭遇虎烈军主力，非常小心。

“敌军已摆下战阵，估计只有一万多人。”斥候虽然不敢太过接近，但此处地势较为平坦，草原戈壁一望无际，敌军大概多少人看得很清楚。

“一万多人？”阿雅卜惊讶不已，在马上极目四顾，“周围都看过了吗？”

“十里之内，都已打探清楚，没有发现其它敌军。”

这怎么可能？阿雅卜不相信。他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来，虎烈军不可能不知道，更不会用万人迎战，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传令，停止前进。”阿雅卜断然下令，“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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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长枪圆盾

守忠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轻轻挥动着马鞭。

远处，夏军正在缓慢逼近，五彩缤纷的旌旗在风中狂舞，密集的号鼓声随风飘来，马步两军排成整齐的队列就象卷起的浪涛轰隆隆地咆哮而来，扬起冲天烟尘。

耿守忠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天。深秋的蓝天广袤而高远，朵朵白云点缀在令人心醉的蓝色苍穹上，如诗如画。

如此美景，却要让猩红的血液和狼藉的死尸所玷污，实在可惜。耿守忠低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后方。

深秋的草原涂抹上了一层褐黄色的苍凉，绿草正在枯萎，而远处的骆驼河也显得格外的孤寂。义胜军的将士们在草原上以圆形列阵，在他们的后方是依河而建的营寨，在营寨的后方则是数条横跨骆驼河的浮桥。浮桥上没有人，也没有车，浑脱上的排在水中上下起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大河对岸，旌旗如林，遮蔽了视线，不知道那些飞舞的大旗后面埋藏了多少人马。

“呜呜……”突然，夏军战阵里，号角声冲天而起，悠扬而雄浑的声音如同翻卷的烟尘在空中肆虐激啸，接着庞大的军团停了下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嘎然而止。扬起的尘土却不愿意遵从号令，依旧随风而舞，一时间风沙大作，遮天蔽日。

“咚咚……”战鼓擂响，如同阵阵惊雷，撕裂了雾蒙蒙的风沙，震撼了一望无垠的原野。

夏军准备攻击了。

=

耿守忠转身走到战马边，飞身上马，继续观察夏军的战阵。

夏军在鼓号令旗地指挥下。紧张有序地调整队形。很快。一个攻击横阵出现了。

耿守忠微微皱眉。脸色逐渐凝重。

傅秀国从另外一个方向打马而来。“耿帅。党项人要全面进攻了。”

“党项人拥有绝对优势。当然要乘着士气旺盛之际。一击成功。”耿守忠手抚长须。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地冷笑。“可惜他打得越猛。败得越快。”接着他拨转马头。冲着傅秀国连连招手。“走吧。我们也要准备迎战了。”

傅秀国答应一声。目光却转向了东方地戈壁。今日一战。以弱对强。能否出奇制胜。就看高宝龙地渤海军了。

=

夏军开始进攻。

横阵是攻击阵势，圆阵是防御阵势，两种阵势都有很多变化。交战之时，横阵如犀利长枪，而圆阵如坚固盾牌，长枪阵若想突破盾牌阵，不仅仅需要兵力优势，更需要灵活多变的阵势变化，否则必为盾阵所制，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被盾阵所伤。

耿守忠以三个步兵将，三个骑兵将组成马步军混合圆阵，正好克制了夏军的马步军联合攻击。双方将士在战场上浴血厮杀，战况异常激烈。

海军的高大锤带着两个骑兵将位于圆阵的东西两翼。圆阵是马步军的常规战阵，将士们对这种战阵非常熟悉，一般来说，不会出现配合上的重大失误，但今天敌人太多了，夏军连续变阵，把横阵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马步军更是配合默契，轮番攻击圆阵里的马步军结合部。

最先被夏军突破地是渤海军第五将。

傅秀国带着后备军急速支援。这支后备军是一支驼队，二十匹骆驼，每匹骆驼上都有一台小型抛车，每台抛车配三名骑士，一人控驼，一人置弹，一人抛射。这种武器在西夏叫旋风炮，在辽国叫驼炮，因为是小型野战用的抛石车，抛射距离有限，在战场上的作用远不如弓弩，所以不常置。虎烈府在火器研制方面获得长足进步后，为了最大程度发挥火器的威力，给各军配备了驼炮，以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这支增援队伍火速赶到最前线，接着燃烧的火球腾空而起，接二连三地射进夏军地攻击战阵。“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夏军措手不及，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攻击势头瞬即被遏制。

海军第五将马上展开反击。在其两侧的义胜军第二、第三将及时予以配合，迅速稳住了战阵。

=

夏军倚仗人多地优势，持续攻击，轮番上阵，屡屡撕开虎烈军的圆阵，但每到危急时刻，虎烈军就用驼炮疯狂轰炸，及时挽回危局，这使得战局陷入胶着状态。

阿雅卜看看天上的太阳，有些着急了。五万人打一万多人，打了一两个时辰，竟然没有丝毫进展，这让他愤怒不已，冲着自己的部下连声吼叫。

“虎烈军也有旋风炮，这是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地事。”副帅高锦棠非常无奈，“旋风炮

非常有限，现在除了西北右厢军，一般军队都很少知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到了虎烈军手里，竟然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

“那是因为他们抛射的是火球，是大宋最厉害的火器。”阿雅卜原来在大宋，很多次统率蕃兵参加对夏作战，知道禁军火器地厉害，但这种火球一般用来戍守堡寨城池，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用在野战中。难道虎烈军的火器制造水平比汴京还要高明？大宋之所以不在野战中抛射火球，是因为火球制造困难，保存运输更困难，而且说实话杀伤力实在有限，相比神臂弓，差距太大，如其耗费重金制造火球，还不如用同样地钱制造更多的神臂弓。

前方战场上，再次传来惊天动地地爆炸声。阿雅卜和高锦棠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虎烈军的驼炮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威摄力太大，不管是士兵还是战马，在那种可怕地爆炸面前，都会肝胆俱裂落荒而逃。

“以我看，暂停进攻吧。”高锦棠无奈叹道，“这样打下去，未必有进展。”

“不，继续攻击，连续攻击，不要停。”阿雅卜断然摇手，“火球这种东西制造困难，虎烈军能造出多少？像他们这样不停地抛射，很快就用完了。”

高锦棠迟疑片刻，小声说道：“假如大宋给虎烈军提供火球，那数量可能非常惊人。”

“这怎么可能？大宋人敢把这种东西送给虎烈军？那不是自掘坟墓吗？”阿雅卜嗤之以鼻，连连摇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高锦棠有心再劝，但看到阿雅卜态度坚决，只好放弃了停止进攻的想法。

=

红崖战场。

夏军和虎烈军在草原上展开了激烈的对攻。

耶律马哥驻马高处，耳畔杀声如雷，前方战场上血肉横飞，虎烈军高昂的斗志和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正当盛年，率军平定阻卜人的叛乱。阻卜人非常顽强，但契丹军士气如虹，屡战屡胜，最后终于把阻卜人杀得俯首称臣。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意气风发，充满自信，然而，从女真人叛乱开始，他便厄运连连，先是在黄龙府败于女真，其后在东京败于渤海，不久又在野牛原败于汉人，自此再也没有打过胜仗，每到决战之刻更是充满恐惧，没有半点自信。

今日这场决战关系到虎烈府的命运，容不得丝毫的失误。李虎信心十足，但他却没有信心。他到了红崖战场，首先摆下了一个防御阵势。惊雷军的主帅王曜坚决反对。敌军在兵力上并没有明显优势，这一仗应该是攻击，而不是防守。

耶律马哥犹豫不决，但他的部下耶律德广、耶律补得、萧云等将帅都一致支持王曜，都极力要求展开攻击。

三万对五万，这一仗从开始之初，兵力处于劣势的虎烈军便占据了上风。

虎烈军坚决遵从李虎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攻击，所以无论是惊雷军还是契丹军，都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疯狂进攻。

贺兰山诸军的统帅叫谋宁平衍，他是党项权贵，忠诚于李乾顺，但他和梁氏外戚关系亲密，所以他接到的命令是保存实力，千万不要把军队拼光了。梁乞申在密信中直言不讳，这一仗即使打赢了，后面还要对付几十万宋军。夏军经过决战之后，疲惫不堪，而且损失严重，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所以最后结果非常严重，极有可能国祚灭绝。相反，保存实力，即使决战打输了，但军队还在，还有实力戍卫京都，将来皇帝就算撤到河西，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谋宁平衍对兴庆府的策略吃得很透，所以当他看到虎烈军主动攻击，当即采取守势，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虎烈军的攻击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往无前，那种舍我其谁的高昂斗志让夏军吃尽了苦头。经过一番厮杀之后，占据兵力优势的夏军不但未能击退虎烈军，反而给虎烈军数次撕开战阵，有些支撑不住了。

“大王，我们可以攻击了。”早就等得心急火燎的萧云冲到耶律马哥面前，指着前方战场上正在向后移动的帅，激动地叫道，“我们现在杀出去，必能冲乱敌人的阵脚，给党项人重重一击。”

耶律马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猛地拔出战刀，振臂狂呼，“攻击，随我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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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沙川重击

驼峰战场。

战场上非常安静，除了五彩缤纷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外，没有任何其它声音。

十万擒生军一字摆开，气势如虹。对面的虎烈军只有一万骑，雁行列阵，虽然气势不如夏军，但士气却很高涨。虎烈军中最显眼的是大宋战旗，整整十面巨大的大，每杆大固定在一辆马车上，十面大风狂舞，蔚为壮观。

李仁忠、仁多保国、李定川驻马立于阵前，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宋战旗，心里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不安。很明显，这是虎烈军的攻心之术。擒生军都是宋军俘虏，这一面面巨大的大足以激起擒生将士对故国的思念。

“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敢把擒生军放在南部边疆，更不敢把这支军队整体投进夏宋决战的战场。”仁多保国低声叹了口气，“对这支军队的使用，我们一直都很小心，但今天……”他环顾左右，微微摇头，“我们不但把这支军队用在了夏宋决战的战场上，而且还是整体投用，我们不能不考虑到其中的危险……”

仁多保国这句话一出口，李仁忠马上萌生退意。这十面大宋战旗不算什么，擒生军的各级军官基本上都是大夏国的人，这些人忠诚于大夏，有他们在，擒生军的士卒们翻不了天，李仁忠之所以萌生退意，完全是被虎烈军的中路部署吓倒了。李虎在战场中路摆下一万骑，这明显就是诱敌啊，这说明虎烈军在河套内伏有重兵，就等着夏军主力杀进去了。

“两翼大军推进如何？”李仁忠转头问自己的行军司马。

“两翼正在激战。”这位行军司马急忙说道，“左翼谋宁平衍和虎烈军正在对攻，战况激烈。右翼阿雅卜攻击顺利，虎烈军在沙川只部署了一万多人，据阿雅卜说，黄昏之前，他定能击败敌军。”

“沙川只有一万多敌人？”李仁忠转目望向仁多保国和李定川。三个人同时抬头望向对面。如果虎烈军没有在沙川方向部署重兵，那么足以证明虎烈军的主力都在河套之内。

“必须突破两翼。”仁多保国说道，“只有突破两翼，才能迫使虎烈军从中路抽调兵力支援其两翼，然后我们就可以进攻了。”

李仁忠点了点头。“急告阿雅卜。请他全力进攻。黄昏前务必击败敌军。并连夜渡河。向敌军后方推进。”

“再告谋宁平衍。虎烈军地主力都在河套之内。阻截他地敌军兵力有限。请他把预备军投上去。尽快击败敌人。迅速渡河北进。”

接着李仁忠看看仁多保国。问道：“这里呢？是后退扎营还是打一打？”

“当然要打一下。”李定川急不可耐地说道。“我们打得越猛。越能有效牵制虎烈军主力。”

“对。打一下。然后向前推进五里扎营。”仁多保国说道。“我们和两翼军队紧密配合。步步推进。看看虎烈军如何包围我们。

”

=

沙川。

太阳西斜，黄昏将近。

虎烈军顽强坚持，圆阵不断收缩，越来越严密。夏军则反复攻击，但将士们非常惧怕驼炮，加上连续攻杀疲劳不堪，已经无法撕开圆阵了。夏军久久不能撕开圆阵，虎烈军的驼炮也就安静下来，战场上只听到箭矢厉啸和战马嘶鸣，还有双方将士声嘶力竭地叫喊。

阿雅卜亲自赶到前阵督战。不管是兵力还是战场形势，夏军都占据绝对优势，但几个时辰过去了，敌人的圆阵依旧坚固，而夏军的横阵则失去了锐气，攻击渐渐无力。阿雅卜非常生气，认为部下们消极怠战，冲着他们又喊又叫，恨不得亲自上阵厮杀。

高锦棠再度劝说，此刻人疲马乏，还是暂时撤下，休整一夜后，明天再打。

阿雅卜根本听不进去，正好李仁忠的命令也到了。李仁忠叫他务必在黄昏前击败敌军，并连夜渡河北上攻击。

“现在还能撤吗？”阿雅卜瞪着高锦棠，怒气冲天，“你带着预备军杀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敌阵。”

“如果要连夜渡河攻击，那预备军就不能动。”高锦棠劝道，“虎烈军败退后，肯定要在对岸重兵阻截，我们没有生力军，如何渡河北进？”

阿雅卜实在受不了了。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得到了李乾顺的信任，但他毕竟是从大宋投奔而来的党项人，要想得到大夏党项权贵的认同，必须获得战绩，今天就是他获得战绩的机会，但高锦棠和一帮部署们却屡屡从中作梗，这令他极度恼火，“既然你不愿上战场厮杀，那我去。”他带着预备军冲了上去。

五千生力军投入战场，给精疲力竭地虎烈军带来了

麻烦，圆阵再度被撕开缺口，而驼炮也开始了它的怒

就在双方誓死相搏的时候，报警的号角声从东南方向传来，斥候紧急报讯，发现了敌军。

高锦棠犹豫不决。斥候报警，敌军来援，这肯定不会有错，但敌人的援军有多少？如果是小股部队进行地骚扰攻击，自己却下令后撤，必将遭到阿雅卜的责斥，如果因此贻误了军机，自己不但被罢职更有可能进牢房。

高锦棠这么一犹豫，时间也就错过了。斥候飞奔而至，敌军来袭，数万骑铺天盖地而来，势不可当。

高锦棠大吃一惊，急忙下令鸣金后撤。

命令刚刚下达，一股飞扬的烟尘从东南方地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跟着风中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再过数息，坐下战马开始焦躁不安，它已经率先感受到地面的颤抖了。

阿雅卜正督军死战，突闻鸣金之声，当即气得破口大骂，但随即就在周围将士们的惊呼声中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烟尘滚滚，如乌云压顶，翻卷而来。虎烈军地伏兵出现了，而且时机选择得非常好。此刻夏军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人马都已疲惫不堪，更要命的是预备军也投进了战场，现在夏军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抵挡敌军的攻击，只有飞速后撤，能跑多快跑多快。

“撤撤撤……”阿雅卜连声高呼，带着扈从亡命狂奔。

夏军如潮水一般退出战场。

高宝龙带着渤海军风驰电挚，呼啸而来，其势如江河决堤，天地动容，激昂的号角声更是响彻了原野。

夏军魂飞天外，狼奔豕突，但战马越跑越慢，步军士卒更是两腿如铅，狂奔一阵后几乎累瘫了，步履维艰。

海军如咆哮的洪水，迅速将他们淹没，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片狼籍。

=

后驼峰，虎烈军帅营。

暮色降临，行帐内***通明，战马来回飞驰，蹄声如雷，气氛非常紧张。

“总帅，我们在沙川打赢了。”原野激动地跑进帅帐，冲着李虎、董小丑等人大声叫道，“耿帅以圆阵阻敌，坚守一天，宝帅则设伏于沙漠边缘，黄昏前突然杀出，给夏军以沉重一击。”

“战果如何？”董小丑惊喜地问道。

“灵州军遭受重创，死伤惨重。”原野急行数步，把战报递给了董小丑，“据宝帅估计，歼敌至少一万余人。”

“宝帅追了多少路？”李虎面无喜色，急切问道，“灵州军现在在哪？

“宝帅埋伏在沙川东南方向地沙漠边缘，距离战场足有六十余里。他一路急行赶到战场，人马比较疲惫，发动猛烈一击后，也追不了几里。”原野指着地图说道，“从宝帅发动攻击的方向来看，灵州军应该向河套方向逃亡，估计现在他们和自己地中路主力会合了。”

李虎望着地图，神色冷峻，半晌无语。决战的第一天，夏军地侧翼大军就遭受重创，这极有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局。

“右翼怎么样？耶律马哥可有消息传来？”董小丑心情大好，捋须笑道，“如果夏军在红崖也遭遇重创，这场决战估计就要半途而废了。”

“不，绝不能让夏军退回兴庆府。”李虎马上说道，“我们必须让夏军决战，必须在骆驼河重创夏军主力，否则接下来的仗非常难打。以我们地实力，根本没有把握攻克兴庆府。”

大帐内的人都知道这场决战意味着什么，但李虎的目标太大，他不但要吃掉夏军主力，还想拿下夏国都城，这太难了，从目前形势来看这根本不可能。

当前形势下能把夏军主力逼回兴庆府，和宋军会合于灵、夏，继而获得大宋的粮草援助，以便把这场大战继续下去，才是虎烈军的首要之务。

耶律马哥的战报也送到了。契丹军和惊雷军协同作战，以三万兵力和西夏贺兰山五万大军激战一天，最终击退了夏军，守住了红崖。

“中路战场上，夏军主力推进五里就停下了。”董小丑看完所有的战报后，走到李虎身边，指着地图上的骆驼河套说道，“看得出来，夏军打算先行突破两翼，然后再以主力实施中路攻击。”董小丑沉吟片刻，小声问道，“明天，我们是不是从两翼战场主动后撤？”

“高宝龙和耿守忠把灵州军杀得魂飞魄丧，明天我们就算后撤，夏军也不敢渡河北进。”李虎摇摇头，“沙川一战，事实上已经改变了决战态势，我们必须重拟攻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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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饼夹羊肉

仁忠俯身望着地图，一筹莫展。他感觉自己深陷战迷失了方向。坐在豪华的宫殿里纸上谈兵和身处血腥的战场临阵指挥，根本就是两回事，但他不愿意表露出自己的惶恐，更不想让仁多保国和李定川知道自己无力控制战局，他强自支撑，暗自祈祷先祖神灵的佑护。

沙川大败，灵州军损失惨重，攻击之策随即受到重挫。阿雅卜和高锦棠败回中军，彼此心照不宣，把战败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了统帅部。右翼战场显然是虎烈军主力所在，但统帅部判断错误，导致灵州军战败。李仁忠没有经验，对沙川战败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在阿雅卜和高锦棠的指责面前，只能保持沉默。仁多保国和李定川久经沙场，找几个高级将领随便问一下，也就知道沙川战败的原因所在，但决战刚刚开始，两军在最初接触过程中遭遇败仗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一场败仗而临阵换将，会严重打击灵州军的士气，更重要的是，这可能导致兴庆府对战局做出错误的判断，再次贻误决战时机甚至放弃决战，所以两人也保持沉默，沙川大败因此成为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李仁忠本来想如实奏禀兴庆府，但被仁多保国及时劝阻了，“梁乞申根本无意决战，一心一意要撤离。决战之初即遭败绩，正好给了梁申撤兵的借口，所以这件事暂时不能上奏。”

“瞒是瞒不住的。

”李仁忠苦笑道，“梁乞申在军中安置了大量的亲信，沙川战败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兴庆府。如果皇帝因此责问，我们就十分被动了。”

“只要我们取得战的胜利，这根本不算什么。”仁多保国不以为意，安慰了李仁忠几句，然后问道，“明天怎么打？”

李仁忠望着仁多保国那秃头，恨不得抬手打几下。他已经乱了分寸，不知道怎么办了，本想指望仁多保国拿主意，谁知这个老滑头竟然拿翘，故意让自己难堪。李仁忠故作矜持，捋须想了片刻，接着反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仁多保国劲眨巴着眼睛，一副很难办的样子，憋了半天没有憋出一个字。

李定川实在受不了了，这两位统帅自中枢，虽然人在战场，但心在兴庆府，任何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兴庆府，然后才是战场，这样下去还打什么仗？“继续实施预定攻击之策。”李定川断然说道，“明天，主力继续在中路缓慢推进，两翼则继续进行攻击。”

“州军已经打败了，损失惨重，士气低迷，如果再让他们攻击，可能还要遭遇败绩。”李仁忠马上予以否决，“从今天的战况来看，李虎显然在两翼部署了重兵。假若河套是个陷阱，那很显然，李虎要在两翼实施突破，继而把我们包围在套内。”

“都统打算在中路进行？”李定川马上明白了李仁忠地意思。当即摇手道。“如果我们三路同时进攻。正好中了李虎地诱敌之计。此策万万不可行。”李定川指着地图说道。“从这个战场地形来说。我们必须突破虎烈军地侧翼。如此才能确保中路地安全。”

“我们中路强攻。必定会吸引烈军地主力。”李仁忠不同意李定川地看法。“如果我们突破了中路。虎烈军地两翼就有被我们包围地危险。这时我们只要围杀其一翼。这一仗我们就打赢了。所以中路强攻。必定能吸引虎烈军主力。虎烈军主力到了中路。我们随即可以在两翼获得兵力优势。伺机突破。”

李定川据理力争。河套三面都是河。虎烈军占据险要。凭河坚守。必能阻截夏军主力。如此李虎就能把主力调到两翼。一旦夏军两翼被其突破。夏军主力就被围在了套内。此仗必败。

“灵州军已经打败了。不具备再战地条件。事实上我们已经无法在两翼进行突破了。”李仁忠坚持自己地看法。“我们现在唯一地办法就是快速突破中路。”

“谁说灵州军不能再战？”仁多保国突然说话了。“明天。我带灵州军再赴沙川战场。”

李仁忠略感错愣。“如果~？”

“不会再败了。”仁多保国道，“即使灵州军只剩下一万人，我也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打败仗。”

“继续按预定计策攻击？”李定川知道仁多保国支持自己，故意问了一句。

“当然。”仁多保国说道，“只要突破烈军两翼，这一我们就赢”

李仁忠想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有一点是肯定地，李虎虽然敢于决战，但不敢拿身家性命来赌博。李虎的实力来自于他的军队，如果军队在决战中折损过半，接下来他怎么办？他愿意为大宋做嫁衣裳？显然不

以仁多保国非常肯定，只要夏军突破了两翼，李虎

其实，这一场决战某种程度上不是拼实力，而是拼双方在未来大势中的利益需求。在党项人看来，李虎的利益在代北，而不是在贺兰山，他这次配合大宋西进打贺兰山，根本目的还是固守代北，因此，李虎即使在决战中打赢了，但如果损失太大，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党项人从李虎的决战心态出发，认为自己在这一仗中占据绝对地上风。

=

九月十七，沙川。

凌晨时分，高宝龙和耿守忠接到了李虎的命令，率军撤过了骆驼河。到了黎明，海军和义胜军已经在骆驼河北岸完成防御部署，射粮军随即开始撤除浮桥。

朝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原野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斥候们踩着晶莹的露珠，飞马越过骆驼河。

夏军正向沙川=速杀来，而且还是灵州军。

“党项人很顽强。”高宝龙坐河堤上，一手拎着水囊，一手拿着两块饼子，冲着斥候点点头，示意他们退下去休息，“昨天打败了，今天又来了，整军速度很快啊。”

“我们都打庆府门口了，党项人当然要拼命。”耿守忠一边笑着，一边从革囊里拿出几块干羊肉递给高宝龙，“把肉夹在饼子中间吃，味道很好。”

高宝龙放下水囊，伸手接过羊肉，三下夹在饼子中间，然后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时有个扈从端着一盆清凉的河水走了过来。耿守忠急忙招呼，“放到地上。”接着脱下兜，蹲到水盆面前，小心翼翼地洗起了长须。

“你现在还有空伺侯你长胡子？”高宝龙笑道，“怎么？今天不准备打仗了？”

“今天能有什么仗打？”耿守忠指前面的骆驼河，“党项人如果强行渡河，用弓弩就可以了，用不着面对面地肉搏。”

“这么说，你打算好好休息一天了？”

“我是可以休息，但你就未必行了。”耿守忠笑道，“如果党项人从中路强攻，你肯定要支援。”

高宝龙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问道：“你认为党项人今天要从中路攻击？”

“昨天他们在沙川打了败仗，在红崖也遭遇劲敌，两翼都未能取得进展。”耿守忠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党项人应该从中路攻一攻了。”

“不怕掉进陷阱？”

“只要在两翼进行有效牵制，党项人当然不怕掉进陷阱。”耿守忠笑了起来，“再说，我们也没有挖陷阱，只不过这个战场看上去像个陷阱而已。”

“这种事也只有总帅敢做。”高宝龙摇了摇头，“党项人在中路集结了十万主力，一旦全力猛扑，我们极有可能顾此失彼。”

“我们知道党项人的兵力，但党项人对我们却一无所知。”耿守忠站了起来，一边梳理水淋淋的胡须，一边对高宝龙说道，“总帅胜券在握，当然可以从容布阵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喊叫。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射粮军正在撤除最后一座浮桥，而远处地平线上，夏军地斥候队正飞驰而来。

=

朝阳下，契丹军纵马飞驰，距离省嵬城越来越近。

耶律雅里斯带着扈从脱离队列，飞驰河堤。

远处河面上，一座座浮桥连在一起，射粮军的车队正在过河，远远看上去就象蜿蜒曲折的长，一眼望不到头。

传令兵沿着河堤如飞而至。耶律马哥急报，夏军再度进入红崖战场，激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们什么时候进入红崖战场？”博路定策马走进耶律雅里斯，兴奋地说道，“昨天我们一箭未发，今天应该大开杀戒了吧？”

“我们听虎王的命令。”耶律雅里斯说道，“我们道党项人今天是不是全力攻击中路，如果今天党项人的目标是突破中路，那我们还得原路返回，进入河套作战。”

“不会吧？”博路定脸上的兴奋之色有所减弱，“大王手上的兵力有限，昨天又和党项人对攻，损失较大，今天如果继续对攻，未必可以支撑。”

“这是决战。”耶律雅里斯正色说道，“为了实~决战目标，有时候不得牲局部战”

博路定欲言又止。

“现在我们和虎王共进退，大王都要惟命是从，更不要说我们了。

”耶律雅里斯望着博路定，郑重提醒到，“这是关键时刻，要绝对遵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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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董帅生辰

驼峰，虎烈军帅营。

中午时分，忙碌的帅帐内飘起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李虎和董小丑正站在地图前说着话，闻到香气他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董小丑大笑，转身看了看，大帐中间的案几上摆满了烧烤羊肉、手抓羊肉、羊杂碎……看上去就让人垂涎三尺。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饭菜这么丰盛。”李虎三两步走到食案前，冲着柴云、范直昌、原野等一帮文武连连招手，“都过来，先把肚子填饱，然后才有力气杀人嘛。”说着伸手就去抓一只烤羊腿。

“慢着慢着……”柴云急忙阻止，“等一下，等一下……”一边说着一边~里掏出一封信。

李虎奇怪地看着他，“你搞什么名堂？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

“酒来了……”帐帘掀，方进、王大忠一人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还有酒？”李虎惊讶地望着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时候还敢喝酒？成心害我违法军纪啊？”

“拿出去。”董丑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这是什么时候？不准违法军纪。”

“今天这酒还一定要喝。”柴云笑容满，把手上的书信展开，“今天是董帅生辰，王妃特意来信嘱托，叫我务必代她恭贺一下。”他指指食案上的东西，“因陋从简，请董帅海涵。”

#奇#小丑的生辰？李虎愣住了，董小丑也愣住了，他早把这事忘光了。范直昌、原野等人却是一脸惊讶。王妃远在大同，竟然还惦记着董小丑的生辰，这份恩德实在令人感动。

#书#“这个……这个酒一定要喝。”有些尴尬。摸摸乱糟糟地胡子。眼睛盯着柴云手上地信。暗自骂了罗思南几句。这个女人竟然把此事委托给柴云。而不交给自己。太无视了吧？难道我记性有那么差？

“董帅。这是王妃给你地信。”柴走到董小丑面前。把书信递了过去。然后躬身为礼。“恭贺董帅……”李虎和众人也急忙上前。纷纷道贺。董小丑感动不已。连连回礼为谢。

李虎客气话说完了。马上第一个冲到食案面前。把那个油光锃亮地烤羊腿到了手上。然后冲着方进叫道：“倒酒倒酒。我们一起给董帅贺寿。”

众人看他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哄堂大笑。

=

战报不停送达。

红崖战场，耶律马哥、王曜指挥契丹军和惊雷军由攻转守。他们昨天猛攻一天，损失较大，将士们体力消耗也大，而今天西夏的贺兰山各军在李仁忠的连番督促下，全力进攻，迫使虎烈军不得不转入防御。

沙川战场，高宝龙、耿守忠指挥海军和义胜军据河阻敌。西夏地灵州军经过一夜的休整，士气再起，今天竟然强行渡河。灵州军兵力占优，虽然在强攻过程中损失较大，但屡屡杀到对岸，和虎烈悍卒近身肉搏。

驼峰战场，夏军陈兵以待，至今没有发动攻击。毛军回报行帐，据他的估计，夏军还是在中路实施牵制，以便在两翼强行突破。

“从时间上来看，党项人即使在中路发动进攻，也很难突破我们的阻击。

”董小丑把战报放到案几上，转身望向李虎，“我看，可以命令耶律雅里斯进入红崖战场了。”

李虎坐在食案后面，一边专心致志地擦着手，一边笑着点点头，“你下命令吧。告诉耶律马哥，见好就收，不要把党项人打跑了。”

接着他转头问坐在身边的范直昌，“党项人的羊皮筏子是不是比们的坚固？”

范直昌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单以制造浑脱的水平来说，当然党项人为最。”

“弩射不穿？”

“当然射得穿。”范直昌笑道，“但弩箭自上而下，基本上都射在了攻击士卒的盾牌上，即使有所遗漏，也射在了木排上，因此党项人肯定可以顺利渡河。”

“这样一来，义胜军就不得不和他们贴身肉搏，损失大了。”李虎叹了口气，“必须想个办法阻止党项人渡”

射粮军主帅洪云正好就在帅帐内，李虎随即问道：“能不?用火球攻击？”

“总帅，火球那东西精贵，造一个不容易，不能这样浪费。”洪云急忙摇手，“胡立涛在克夷门那边乱放一气，虽然把党项人吓住了，但简直是暴殄天物。我已经警告他了，如果他再敢乱放，我一个火球都不给他。”

李虎眉头紧皱，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造一种水底下爆炸的火球，那我们就可以把党项人地羊皮筏子全部炸翻了。”

“有啊，那叫水底龙王

洪云说道，“其实就是在火球的外边包覆牛防水，包裹引火线，用羽毛做成浮标，保证引火线不进水。”

“这玩意你也有？”李虎又惊又喜，急忙叫道，“快快调拨给义胜军，叫耿守忠把党项人全部炸翻了喂鱼。”

洪云迟疑了半天，不好意思地说道：“总帅，这玩中看不中用。”

啥？什么意思？李虎瞪大眼睛望着洪云，“震天雷、霹雳毒火球不都很好嘛，怎么这水底龙王炮就不行了。”

“总帅，这水底龙王炮是汴京火器作坊为取悦皇帝做的，说白了就是做着玩的，不能当武器用。”洪云解释道，“这东西制造技巧很高，太过精细，很难保证引火线不进水。风平浪静的确没问题，但野外作战，江河湖泊怎么可能风平浪静？骆驼河风浪较大，这东西估计很难起作用。”

“你试都没试，怎知道不行？”李虎笑道，“你马上派人去沙川，放几个试试。只要炸响一个，党项人就会吓得魂飞魄丧，不敢渡河攻击了。”

洪云答应一声，匆忙去办。

=

红崖战场。

虎烈军摆下了一个虎翼。此阵可攻可守，变化无穷。

谋宁平衍来就不想主动攻击，看到虎烈军摆下此阵，当即放缓了攻击节奏，并且在本阵两翼预留了近万马军，以防虎烈军突然反击。

昨日一战，阿雅卜在沙川大败，原因简单，他上当中计了，被虎烈军暗藏的主力在其疲惫之刻发动了致命一击。这是个教训，谋宁平衍为此非常小心。红崖的背后就是省嵬城，而虎烈军肯定在省嵬城驻有大军，假如自己也像阿雅卜一样，傻里吧唧地上来就是一番猛攻，极有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所以李仁忠虽然连番督促，但他置若罔闻，理都不理，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对他来说，首要之务是保存实力，为了保存实力就不能放开攻击，必须采取守势。

“呜……”忽然，虎烈军战阵里号角齐鸣，两翼马军呼啸杀出，他们又要变阵了。

谋宁平衍抬头看看天色，心里十分急躁。今天的太阳灰的，而太阳的心情似乎也是灰的，移动的速度非常慢。

“距离黄昏大概还有一个半辰。”行军司马知道谋宁平衍的心事，看他不停地抬头望天，于是小声提醒道，“我们是不是暂时撤出战场，让将士们休息一下？”

“骆驼河那边可有消息？”谋宁平衍犹豫了一下，问道，“省嵬城方向可有敌军过河？”

“暂时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行军司马凑近谋宁平衍，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中路大军还是没有攻击。仁多保国和李定川做得太过份了，他们为了保存自己地实力，让我们和灵州军在两翼战场不停的攻击，自己却按兵不动。”

“哼……”谋宁平衍发出一声冷笑。他已经密奏兴庆府了，再过几天，皇帝肯定要派内侍到前线督战。到了那个时候，仁多保国和李定川也找不到借口保存实力了。

“将士们从早上打到现在，已经疲惫不堪，如果……”行军司马欲言又止。谋宁平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虎烈军伏兵尽出，自己也要像阿雅卜一样狼狈而逃了。

“传令，各军撤出战斗，后撤三里。”谋宁平衍不再犹豫，断然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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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望着逐渐撤离的夏军，摇头苦笑。昨天沙川一战把党项人打怕了，今天他们不待天黑便撤出了战斗，耶律雅里斯的三万伏估计是派不上用场了。

王曜飞马而至，“我们是不是主动攻击？”

“此刻主动攻击，党项人跑得更快。”耶律马哥马鞭，指着远处党项人的战旗说道，“这个谋宁平衍一直消极怠战，昨天如此，今天也如此，想给他以重创太难了。”

王曜忿然骂了两句，随即建议道：“不如现在就把耶律雅里斯的三万大军拉到红崖，然后我们发动攻击，假若党项人逃跑，我们就跟在后面追，杀他个落花流水。

”

耶律马哥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试一试，马人催请耶律雅里斯军赶赴红崖会

耶律雅里斯地大军刚刚起动，一直潜藏在骆驼河边的夏军斥候便发现了，他们急报谋宁平衍。谋宁平衍大惊失色，率军急撤十里。

耶律马哥无奈，书告李虎，敌军早撤，明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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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放弃幻想

七日的战斗非常平淡。//★夏军未能在两翼战场取的突破

这天深夜。李仁忠召集各军都统军议。他在军议上指责谋宁平衍消极怠。谋宁平衍毫示弱。反唇讥。质问中路军为何按兵不动？两翼战场杀血肉横飞。中路主则作壁上观。连个虚张声势的攻都没有。为什么？统帅部依据什么高深计策做出此等匪夷所思的部署？

谋宁家族也是党项权贵之一。在军政两界的声望并不逊色于仁多家族。谋宁平衍更是因为战功显赫而成为贺兰山诸军统帅。肩负戍卫京畿之责。这个老家伙有实力。说话有份。不要说李仁忠。就是仁多保国和李定川也搞定不他。所以军议开始不久。气氛便变了。从互相攻击责难渐渐演变为争吵辱骂。大夏王朝的权势之争从兴庆府蔓延到了前线。局势有些失控。

李仁忠从大局出发。忍气吞声。极力劝和。试图缓解各方的矛盾。但无论是仁多保国李定川还是谋宁平衍阿雅卜高锦棠。大家因为各自的目的和利益完全不同。彼此无法相容。在生死存亡的巨大压力下。他们变的急躁冲动偏执。甚至有些失去理智了。

谋宁平衍率先拂袖而去。他丢下一句狠话。他要上奏兴庆府。他要告御状。在皇帝没有下旨给个公平公正的说法之前。他拒绝遵从统帅部的命令。谋宁平衍深皇帝的信任。的到梁乞申的支持。就目前的战况来说。如果他告御状肯定告赢。

军议不欢而散。各军统翻脸了。仗没办法打。李仁忠下令暂时休战。同时亲赴左翼红崖战-抚谋宁平衍。大敌当前。国祚为重。还是暂时放下矛盾。齐心协力共御强敌为好。

谋宁平衍也不想打败仗。更想国破家亡所以见好就收。借着台阶就下来了。他明确告诉李仁忠现在这种打法肯定不对。中路主力应该全力强攻。两翼则给予有利支援。而不是两翼突破中路牵制这样打有败无胜。仁多保国和李定川等人为了保存实力。`击异己。根本无视国祚安危。不能再听他们的了必须马上改变攻击策略。

十八日李仁忠经事没干。左中右三个战场往来穿梭。做起了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没办法他在军中没有威望镇制不住这些党项悍将。""""而此刻形势又非常危急虎烈军随时可能发动反攻。所以他不不放下身架。费尽心力把这些悍将们重新拉到一起。共御外敌。

九日。当这些人重新坐到一起。李仁忠拿出折衷方案。打算三路同攻的时候。当即遭到仁多保国和李定川的坚决反对。于是大家再度争吵。再度不欢而散李仁忠既气愤又失望。但他为统帅。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他个人的的失不算什么。国祚安危才是大事啊。

夏军内部爆发了危机。虎烈却气旺盛。各军帅求战**非常强烈。纷纷建议李虎乘势展开。

二十日。李虎接到大同和太原的书信。确定汴已经下旨。命令西北军于十月初攻击夏。但考虑到国内动荡不安的形势。汴京只同意出动十万军队。

“十万军队能干什么？”柴云非常失望。本来他指望汴京能出动更多的军队。两军会合后对西夏形成兵力上的优势。但在看来这个希望没了。在没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想攻克兴庆府难度非常大。看来。我们不但要赢这场决战的胜利。要大量歼敌。否则我们就无法围攻兴庆府了。”

夏国都城兴庆府经过数次翻修。非常坚固。另外在它的外围有定怀静顺四州。四州之外有黄河天险和克夷门赤木关等要。所以若想攻克兴庆府。首要条件就是必须具备兵力优势。从常理来说。攻城最好拥有五到十'|的兵力优势。但事实很残酷。即使大宋西北军顺利和虎烈军会合。两军兵力加起来与夏军戍守京畿的兵力基本上相差无几。根本无力攻城。

云为此感到沮丧。直昌和原等人也是一样这是一次千里远征。大家雄心勃勃而来。如果最后一无所获。空手而归。的确太沮丧了。

“不要单纯从兵力寡来判断战局发展。”李虎|到大帐内气氛有些低沉。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担忧。如果将帅们缺乏胜信心。那事情就糟糕我们最早攻击西夏。并没有考虑到大宋一定会出兵配合。现在十万西北军北上。将迅速改变战局发展。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

“我们之所以决定兵西夏。目的是诱使金军南下。宋金战争一旦爆发。我们就有机会南下发展。”虎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个目标至今没有改变。从郭师的书信来看。金军有南下寇掠的打算。假如金军想一直杀进河

么金军最佳的攻击时间是今年十月到来年正月。到了春。河川解冻。金军南下的最佳时机也就错过了。”

“如果郭药师的消息准确。金军大概在十月之后发动攻击。那么我们撤军的时间也就快了”

李虎这句一大帐内霎时雀无声。

的确。此次攻击西的目的不是攻克兴庆府。但新策略只有中枢文武知道。各军将帅并不知道。而知道新策略的中枢大员比如耶律马哥。他就并不认同李虎对时局的推测。他认为女真人目前不会撕毁宋金盟约。也没有实力南下寇掠。所以他目标还是兴庆府。

抱着和耶律马哥一样想法的中枢大员不是少数。毕竟金国刚刚崛起。连北方都没有统一。而大宋立国一六十余年。国富民强。实力强悍。金国和大宋根本不一个等级的对手。退一步说就算金国有心掠。那也要看看形势。就目前的形势而已。女真人有必要激怒一个强大的对手吗？现在女真人连大漠都没有搞定。后方存在严重威胁。完全没必要和大宋为敌。征服大漠和寇大宋比起来。孰轻孰重？和大宋搞好关系。每年仅燕京代税钱就有一百万贯。双方回易收入就更加可观了。女真人有了这些钱。先把漠征服。统一方。把自身实力强大了。然后再和大对峙。将来就算仿效契丹人。和大宋再建一个“渊之盟”。那也可以确保国祚世代传承。雄踞北方。

因为抱有这种想法的很多。所以虎烈府中枢大员虽然忠实执行李虎的新策略。但内心不以为然的大有人在。有一个很实问题就是。你说打西夏可以诱使金军南下。但金军如果今年不南下呢？假如几年后再南下呢？假如新策略无法实现。那还要用老策略。还要打西夏以寻求发展。

枢大员都抱着极的热投入到对夏战争。由此可想而知那些普通将帅了。李虎在这个问题上也犹豫过。也曾试图攻克兴庆府。但到了贺兰山战场。亲身体会到实力上的严重不足。他随即彻底放弃了幻想。坚决执行既定策略。即使金军今年没有南下入侵。他也要在预定时间内撤兵。

“撤军？”范直昌惊愣良久。猛的了起来。“总帅。你说要撤军？”

“然。”李虎从容笑道。“策既然拟定了。那就要忠实执行。再说。金军如果南下攻击了。大同危旦夕。我还能兰山继续攻击吗？我拿什么攻击？我虎烈府哪来的钱粮武器同时支撑两个庞大的战场。”

“总帅。我们和宋会合后。随可以的到宋军的粮草支援。”

“那是不可能的。”李笑道。金军一旦南下。定两路同攻。燕山府爆发大战。河北随即面临严重危机。大宋里还有精力顾及西北战场？”

“总帅。现在战场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

“刚才柴司马是怎么说的？”李虎指指柴云。“你们听说大宋只有十万军队北上。马上泄了气。对攻克兴庆府的信心也大打折扣。”

范直昌垂首不语。神情显很无-

“当然了。我们空而归。的确很遗憾。”李虎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必须把目光的长远一点。只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你们会发现。这一仗我们的|获还是很大的。”

“我刚才说了。不单纯以兵力多寡来判断战局发展。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一直在贺山打下去。党项人严重缺乏钱粮武器。他们可以坚持半年。但绝对坚持不了一年。我们的确有攻克兴庆府的把握。但问题是。谁会给我们这长的时间？谁会给我们钱粮武器？”

“所以。若想攻克贺兰山。我个人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党项人拼消耗。”

“这个办法是童贯为了北伐而想出来的计策。他北伐之前连续攻打西夏五年。虽然大宋损耗惊人。但也把西夏打的奄奄一息。李察哥数次攻打代北无功而返。因就是西夏穷困潦倒。无力支撑长久作战。”

“前年。我们两路夹击。打了西夏一次。

今年。我们又是两夹击。又把西夏打了一次。将来。我们南下发展了。在大宋站住脚了。再打西夏。如而复始。连续攻击。十年内打它五次六次。把西夏打的连饭都吃不上了。它还能坚持多久？”

“因此……”李虎面对众人。非常坚决的一挥手。“南下发展。扎根大宋。这才是正确的策略。也是目实可行的策。这种机会或许只有一次。我们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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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毁灭性掳掠

十一日。""夏军依旧没有进攻。

虎烈军各军军帅'的更紧了。李虎和董小丑商量一下。下令把各军军帅召集到行帐。把十万宋军将于十月初北上攻击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军帅们一听非常兴奋。尤其那些至今一箭未发的军帅们更是喜笑颜开。这下子不愁没打了。这仗有的打。

“正因为宋军马上从南线展开攻击。所以'|更不要急于决战。是想设法把夏军主力拖在骆驼河一线。以确保宋军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直杀灵州。”

董小丑走到的图前。手指的图上的横山一线。

“这次北上攻击的宋军来自麟延路泾原路和环庆路。很明显。麟延路的军队将在横山东北部进行牵制性攻击。以拖住夏州的左厢军。而原和环庆两路的宋军则从横山西北向展开攻击。杀灵州。”

“目前灵州夏军都在-河一线和我们对峙。因。我们只要把夏军主力拖到十月初。|么他们即使在宋军发动攻击后急速回撤。也来不及在灵州一线进行阻了。宋军一旦突破灵州。兵逼黄河。我们就可以南下和他们会合。”

“诸位请看……”小丑手指的图的夏州。“如果我们和宋军会师于灵州。那么我们就把夏州左厢军的退路断绝了。夏州左厢军包括弥陀洞的左厢神勇石州祥佑和宥州嘉宁三个监军司以及平夏路的盐州等的方军。总兵力大约在万人左右。”

一帮将帅们都把眼睛盯着小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夏州。虎烈军的目标是贺兰山。是兴庆府。而不是夏州即使夏州左厢军|路断绝了。他们还可以坚守平夏路诸州。除非李虎打算在攻克兴庆府之前扫平灵夏。占据党项人的根基发源之的。

“宋出兵十万。与我们会合后。我们依旧没有攻打兴庆府的兵力优势。”

董小丑把兴庆府一双方力对比大概说了一下攻打城池不同于野战。兵力是致胜重要条件因此我们必须做好长时间作战的准备。”董小丑说到这里。目光和云。直昌对撞了一下。//云神色如常。范直昌则心虚的下了头。董小丑这是在欺骗。众欺骗。李虎明明已经决定要在预定时间内撤军但为了激励大军士气。不的不蓄意欺骗军帅们。当然了。还有一个重原因。那就是为接下来的疯狂掳掠做准备。

“我们在兵力没有势的情况下如何攻克兴庆府？攻打城池除了兵力多寡是个致胜条件外还有一个致条件那就钱粮。当攻城陷入僵持。那么攻守双方谁的钱粮足。谁就能取的最后的胜利。”

“我们的钱粮显然不足以支撑长期作战。大宋以十万军队北上显然是受到了国内叛乱灾荒等各种原因影响因此指望大宋给予钱粮支援也不现实。那么。我们唯一剩下一个办法就是以战养战。”董小丑看看众人。捋须笑。“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大帐内的虎烈将帅'|心领神会。一个个笑的很的意。而耶律马哥等人则脸色阴沉。心里的滋味可想。

“灵夏一带就是党项人的生存的。党项人的粮食和财赋主要来自于此处。”董小丑手指的图上的瀚海路和平夏路。“们和宋军会合。陈兵于黄河东岸之后。随即派遣军队杀奔灵夏诸州。攻城拔寨。全力掠。不管是人口牲畜还是钱粮。统统掳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我们还需要人口吗？”耶律马哥马上问道。“掳掠的人口越多。消耗越大。

我们本身就有几十人。如果再加上掳掠的人口。那就无法解决吃饭问题。”

“人口我们不要但可以卖给大宋的西北将门。做个顺水人情。”董小丑笑道。“所以。请大王束自己的手下。不要滥杀无辜了。一刀砍下去是痛快。但砍掉的都钱财啊。”

耶律马哥目露尴尬。心里却暗自惊骇。

董小丑这个掳掠之策好毒啊。寸草不留。事实上就是把灵夏一带彻底扫平。那这一仗就算没有攻克兴庆府也是满载而归。而更可怕的是。党项人的根基之的将遭到毁灭性的破坏。西夏在严重缺乏人口的情况下。没有代人根无法恢复元气。一两代人。那需要几十年时间。而虎烈军却随时可以杀进来。也就是说。李虎这一仗等于给党项人挖好了坟墓。大夏败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冬天很快就要到了。”董小丑续说道。“黄河大约在十一月

正月底前后解冻。这中间有六七十天的稳定封冻期封冻期内。黄河天险也就没了。我们可以越河攻击兴庆府。夏军也可以伺机反攻。夏军兵力如果我们相差无几。那么他们肯定要反攻。而持续反攻会牵制我们大量兵。这样我们掳掠灵夏的计策将严重受阻。所以……”董小丑拍了的图。“我们一定要在骆驼河重创夏军。”

“董帅。我们都想重创夏军。这不用你提醒。”惊雷军主帅王曜急于攻击。心急火燎。本以为董小丑要搞个什么反攻。谁知听了半天。干打雷不下雨。顿时来气。毫不客气的问道。“你给个准信。什么时候攻击？我们这样一味防御。宋军一旦从南线开始进攻。党项人必定连夜后撤。我们想追都追不。”

董小丑笑笑。并不生气。相反还冲着他颇为嘉许的点,头。“再等几天。看看党项人战决心到底有多大。如果他们犹豫不决。那我们就大胆反攻。乘着他们还没有撤走之前。拖住他们狠打一仗。”

二十二日。夏军帅营。

兴庆府来旨。李乾顺出离愤怒。措辞极其严厉命令李仁忠仁多保国即刻率军攻击。如果再贻误战机。将严惩不贷。

这份圣旨措辞虽然严。但并没有给出任何攻击策。甚至没有提到沙川大败。这让李仁忠和仁多保国敏锐的意识到。皇帝对决战已经心存犹豫。梁乞申和部'大臣们的劝说似乎正在起作用。

枢密院同时急书。南线的形愈发危急。更多的宋军正在边境集结。估计十月前后。宋军必定发动攻。如果再不决。那么夏军必将丧失击退敌人的最好机会。

李仁忠再一次出马。费尽口谋宁平衍和阿雅卜等人请到了帅帐。详细告之当前形势。恳求众将务必齐心协力。携手抗敌。

多保国无奈之下。被迫放弃了两翼突破之策。而是以十万擒生军从中路发攻。谋宁平衍的贺兰山军和阿雅卜的灵州军则在两翼予以策应。

二十三日。大战爆发。

谋宁平衍指挥贺兰=军。率,攻红崖。耶律马哥和王曜率军阻击。契丹军和惊雷军休整几天后。体恢复。士气更盛。将士们一如既往。向党项人发起了凶猛的进攻。以攻对攻。这是王曜的强悍风格。而耶律马哥也逐渐恢复一点自信。他在战场上的指挥也渐渐变的凌厉而果断。

阿雅卜的灵州军沙川方向再次遭遇到虎烈军的猛烈攻击。夏军休战数日。而渤海军和义军则趁此机。再次渡河。于骆驼河南岸扎营。

双方第三次交锋。虎烈将士们明显占据了心理优势。虽然他们在兵力上处于劣势。但士气如虹。攻势如潮。而灵州军则心存畏惧。实力大打折扣。虽然兵力占优。又是主动进攻。但摆下的却是防御阵势。前两次交锋让他们吃足苦头。第一战被骑军偷袭。第二战被水底龙王炮炸肝胆俱裂。而这再交锋。更是没有半点自信。阿雅卜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势头不对。马上撤军。就算把主力大军的侧翼完全暴露了。他也不管了。这种时候。还是把自己的军队保住再说。

路战场上。虎烈军终于迎来了弓放箭的机-

毛军把虎烈第五第六第七军摆在正中。两翼辅以耶律雅里斯的契丹军和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六万人马和十万敌军正面对决。

仁多保国和李定川自赶到前阵指挥。仁多保国非常谨慎。命令李定川率五万大军先行攻击。他担心掉进对手的陷阱。足足留了五万人马以备不测。

李定川放手攻击。毫无顾忌。他背后还有五万大军。他怕啥？

毛军的任务就是阻击。就是把夏军的攻击势头牢牢遏止住。慢慢的把他们诱到套内。

只要夏军进了套。只剩下一条退路了。那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五万夏军全力攻击。万虎烈军结阵固守。双方厮杀了一个半时辰。夏军没有取的任何进展。随即鸣金收兵。

毛军没想到对手不打了。想了半天。下-,撤五里。看看对手是不是继续跟进。

李仁忠听说仁多保|收兵了。气的破口大骂。当即飞马赶到前阵。亲自下令继续。仁多保国无奈。带着五万大军前推五里。继续和虎烈军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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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全线激战

十四日。双方再战。

夏军以主力在中路续。虎烈军且战且退。夏军在两翼继续保持攻击。但贺兰山军和灵州军皆徘徊不前。

李仁忠当夜急召谋'平衍和阿雅卜。严令两军不惜代价向前攻击。以确保中路主力的安全。避免擒生军形成孤军深入之势。

二十五日。夏军中路再进五里。而谋宁平衍和阿|卜也发力猛攻。顺利推进到-驼河岸。

虎烈军三路大军则线后退。

二十六日。夏军乘胜攻。虎烈军顽强抵抗。夏军在三个战场上均没有取任何进展。

同日。皇帝的特使到了。这是一位身份的位颇高的内侍。名为安抚实为监军。

同日夜。克夷门守统帅惠急报。攻打克夷门的虎烈军正在|||挤在一起。人山人海。各种迹象表明。虎烈在骆驼河一线经支撑住了。

李仁忠闻讯大喜。|所当然的下令。明全军于骆驼河一线发动强攻。两翼要越过-驼河。中路则要推到骆驼河南岸。继而向虎烈军发动全面进攻。

仁多保国明确反对

将士们连日作战。疲惫不堪。大规的连续攻击-致武器消耗极大。而兴庆府考虑到京畿戍卫和南线即将开始的战事。对北线战场的武器调拨控制较严。尤其损耗极大的枪和弓弩箭支已经严重不足。

“夷门方向的敌正在后撤。李虎的意图很明显。要把那几万军队投到决战战场。这样一。我们在战战场上的兵力就没有优势。”仁多保国站在的图前。神色很重。“此刻我们的两翼还没有杀过-驼河。没有在两翼形成突破而我们中路的主力离-驼河不足十里。已经陷入-内。”仁多保国在“几”字形的战场上画了一个圈。“如果李虎有足够兵力可以调用。他可以乘着我中路主力逼近骆驼河之际。一边阻截我翼大军渡河。一边从河套两侧向我中路大军的侧翼进行包抄。把我中路大军包围在套内。”仁多保国用力拍拍的图。“李虎决定在骆驼河和我们决战。**就是看中了这个就是想把我们的主力围歼在河套如果我们不能在两席迅速形成突破。如果我们的中路继续向前推进。必定陷入李虎挖下的陷阱。”

李仁忠苦叹无语。仁多保国又在调重弹。到了个时候了他还固执已见非要两大军先行突破骆驼河以保护其中路大军主力的安全。

“连日激战。虎烈军步步后退。甚至从克夷门撤军这足以表明虎烈军支撑不住了。”李仁忠神情疲惫看上去心力交。“我们去曾分析过李虎的|益在代北。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实力白白损耗在贺兰山战场。此。只要我们不惜代价。出一副破釜沉舟的决战态势。一往无前的死战。李必定心怯。此刻从他的角度来说。避敌锋芒。相机后撤。正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大军士气低迷将士们体力不足粮草武器严重短缺等等问题。我们遇到了。李虎也同样遇到了。或许比我'|更严峻。所以。我认为这些问题不足以影响明天的攻击。”

“都统。这是战场。决战战场。不能有丝毫的失。”仁多保国坚持自己的看法。“如我们的主力被围在套内。两翼大军又被牵制。我们突围的代价就非常。这一仗可能会打败。这一仗打败了。我们只有放弃灵夏。固守畿。其结果想而知。”

“不能停下来。绝对不能停。”仁忠连连摇手。“两军作战。重在一鼓作气。如果打打停停就是再而竭。肯定要贻误战机。”

仁多保国摇头轻叹。要再劝。

“军马上就要出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李仁忠果断阻止。“李虎为什么把战场选-驼河。就为了有利于他拖延时间啦。所以我们千万不要上当。要一鼓作气打下。”

“宋军即使出动了。打到灵夏一线还需要时间。就算他们逼近黄河了。我们还有黄河天险嘛。”李定|忍不住了。大声说道。“宋军不清楚虎烈军已经打到什么的方。孤军深入肯定非常小心。攻击速度不会太快。所以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击退虎烈军。退一步说。就算宋军越过了黄河天险。但只要我们击败了虎烈军。宋军除了撤退还能干什么？难道他们还攻克兴庆府'”

谋宁平衍当即反驳。“你这是那大夏国祚开玩笑。我们即使血战也绝

敌人越过黄河包|京都。”

“一派胡言。”皇帝的亲信内侍也是勃然色变。拍案而起。“以你的意思。皇帝的安危不算什么了？”

仁多保国急忙站出来为李定川辩解。李仁忠不想在个时候闹出什么变故。毫不犹豫袒护李定川。为他的话做解释。不过。这么一闹。仁多保国和李定|的意见被否决了。李仁忠随即下令。明天按预定计策。继续攻击。

二十七日。夏军全面攻击。虎烈军奋力阻击。方激战一天。夏军主力推进到骆驼河。但其两翼大军却没有任何进展。除了兵力不具备优势外。将士疲惫箭不足都是导两翼大军攻击无力的重要原因。

当夜。李仁忠采纳了仁多保国的意见。从中路抽调一万擒生军支援到左翼红崖战场。并要求谋宁平衍务必于二十八日突破骆驼河。从而确保中路大军的侧翼安全

同日深夜。后驼峰。虎烈帅帐。

各军军帅聚集一处。神情非兴奋。决战时刻终于来临了。契丹军的将领们已经和虎烈军的将帅融合到一起。气味相投者更是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耶律马哥坐在李虎身边。望着一张张激动的面孔。忽然明白了虎烈军战无不胜的秘诀。那就是信心。李虎神话般的战绩给了虎烈将士强大的自信。即在最恶劣的境下。只要李在。那么胜利永远属于虎烈军。这是神话。这是奇迹。李虎就象当年的耶律阿保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奇异的无坚不摧的力量。

董小丑站到了的图。低咳嗽了两下。大帐内时安静下来。

“夏军连攻五日。气势很旺……”他看看众人。微一笑。“不过。我看你们一个个容光焕发。好象这几天消极怠战。没出力啊？”

众将哄堂大笑。

“董帅。吃饱睡觉的是恶鬼。这死子光吃不干活。”王曜就坐在胡家勇的旁边。董小丑刚刚说完。他指着胡家勇就叫了起来。胡家怨军做为后备军一直留在后面。修养了好长时间。将帅们急的眼睛都要了。

“娘贼。下次让惊雷军做预备”胡家勇抬手给了王曜一下。“把你给活活憋死。”

“好了。好了……”董小丑急忙挥手示意大家不要闹了。说正题了。“明天。我们开始攻。”

大帐内顿时一片欢呼。王曜激动的连声吼叫。拿起兜猛砸案几。“兄弟们。明天大开杀戒了。”

“董帅。明天怨军应该上了吧？”胡家勇扯着嗓子叫道。

“明天怨军到红崖战场。”董小再次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洪帅带着两万射粮军的弓弩手也到红崖战场作战。”

“主战场在红崖？”王曜惊喜道。

“不。主战场在沙川。”董小丑手指的图。“明天。总帅亲自到沙川指挥。沙川战场上的灵州军在最早的交战中连遭重挫。此后心存畏惧。攻击一直无力。正是我们最佳的围杀目标。”

“从二十八日丑时开始。虎卫军契丹军急速赶赴沙川战场。会合渤海军和义胜军。集结约七万五千马步军。攻杀灵州军。击溃夏军的右翼。”

“怨军则急速赶赴红崖。会合惊|'军。继续阻截贺兰山军。把夏军的左翼牢牢拖在-驼河。”

“夏军中路主力已经推进到骆驼河对岸。”董小转目望向毛军。“明天。毛帅继续指挥虎烈第五第六和第七军进行阻截。稍做激战后。马上后撤。吸引夏军主力渡河北上。”

“党项人很谨慎。推进速度非常缓慢。未必会即刻渡河。”毛军微微皱眉。慢条斯理的了一句。“如们不渡河怎么办？”

“无关紧要。”董小丑笑道。“果他们不渡河。那你们就做好渡河准备。一旦总帅突破了夏军右翼。其中路主力必定急速后撤。你们衔尾追杀。让夏军的撤退速度更快即可。夏军主力撤的越快。总帅的侧翼突袭就越有威胁。如此必可予敌重创。”

接着董小丑把相关节和各种应对之策详细告之

董小丑说完之后。李虎说两句。李虎冲着诸将挥挥手。“如果都明白了。那就散了。明天战场上见。”

“不说两句鼓励士气的话？”胡家勇故意问道。

“打完了喝酒。”李虎笑道。“然后我带你们打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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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沙川反攻

十八日。★夏军继续攻击。

今天的攻击重心是左翼红崖。李仁忠为了确|谋宁平衍会忠实执|命令。特意陪同帝特使一起到红崖战场督战。

这位皇帝特使虽然对打仗一窍不通。但还算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人。李仁忠把的图一摆。把形势一说。一目了然啦。如果中路军渡河了。而两翼大军还在骆驼河南岸寸步难进。中路军事实上就是孤军深入了。成了敌人围杀的目。除非虎烈军确实没有军队。则中路军必将遭受重创。能不能再撤过河都难说。所以今天这一仗无论如何都要先突破左翼。

谋宁平衍不敢不打。中路军已经杀进了河套。且到了套底。这个套底到套口有三十里路。如果虎烈军从其两翼包抄。那中路军必定被包围。将来追责任。自己肯定跑不掉。

上午辰时初。朝阳初起。谋宁平衍指挥大军开始河攻击。因为有了一万擒生军的支援。他的底气比较足。然而。大战刚刚开始。他的选锋突击部队就遭到了重创。

胡家勇的怨军体力充。士气旺盛。洪云统率的万射粮军弓弩手也是难的遇到杀敌立功的机会。人人争先。洪云到红崖战场。当然要把射粮军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所以他命令副帅胡立涛把备用火器全部运到了战场。这其中括几十台野战抛车和驼炮。

射粮军的架势把王和胡勇吓了一跳。按照董小丑的要求。红崖战场虽然是正常阻截但必须把敌人拖住。免的让敌人及时支援中路敌军。所以必要的时|要展开反击。只是射粮军倚仗自己有工匠和武器的便利。竟然把火器出来了。这架势一摆。根本就是反守为攻嘛。

夏军还是按常规强行渡但两万射粮军弓弩手的密集箭阵谁能抵挡？射粮军的火器在箭阵的掩护下。直接推到河堤上抛射。火球在对岸夏军的战阵里连续爆炸。搞天,的裂一般。把夏吓的魂飞魄丧。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雄心壮志当即灰飞烟灭。

谋宁平衍不想让自己的部下白白送。他把李仁忠和皇帝特使请到了战场前沿。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虎烈军火器的威力。

李仁忠已经在中路战场上领教了。勉强还能保持镇定但那位养尊处优的内侍何曾见过这面当即吓面无人。连个借口都不找直接躲到了。

“统。虎烈军显然知道我们要破两翼。以保中路继续推进所以在对岸增加了兵还配备了火器。这仗怎打？”

李仁忠神色严峻。他现在想的不能否突破-驼的问题而是虎烈军到底有多少军队。目前看来李虎把克夷门方向军队全部调过来了决战的难度更大了。

就在这时。谋宁平衍的行军司马马而至靠谋宁平衍急促说了一番话。

“出了什么事？”李仁忠紧张的问道。

“埋伏在对岸的斥候发现虎烈军的援军正在陆续赶来。我估计李虎可能打算反攻两翼。要对中路军实施包围了。”谋宁衍的脸色看。眼内更是露出几分沮丧。

李仁忠感到窒息。心里突然掠过一丝绝望。战局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最危险的境的。而导致这一局面出现都是因为内部激烈的矛盾。如果决战开始之初。大家就齐心协力。至于步步受阻。

仁多保国和李定川在中路发动了攻击。

同样是渡河攻击。但仁多保国无意过河。所以他动用的兵力有限。这让对岸的毛军头痛不已。董小丑说很明白。想方设法把敌军诱过河。以便给主力围杀灵州军和突袭中路擒生军赢的时间。但现在敌军根本没有过河的意思。你越是诱惑。他越是不上当。

相对于中路战场的平淡。沙川战场就显的激烈了。

卯时正。天色放亮。虎烈军便展开了攻击。

战鼓擂响。两万马步军将士向对岸密集射击。夏军一看对方的架势就知道虎烈军要反攻了。今天夏军主要攻击方向是红崖战场。阿雅卜只要守住右翼就行了。所以他当即下令。避敌锋芒。先让一让。打不过你我还躲不起啊。

射把早已预好的十个特大羊皮筏放在了河堤上。义胜军的选锋步卒抬起羊皮筏。在震耳欲聋的杀声里冲进骆驼河。羊皮到了河面上。迅速向对移动。夏军士卒被箭阵压制河堤下。明知虎烈军在渡河。但也无奈何。

很快。三架浮桥就出现在河面上。义胜军将士如三条长龙。呼啸而过。当即和夏军杀在了一起。

阿雅卜虽然有些惊慌。但他手上还有足够的军队。还有三万五

马。守住河堤还是不成问题。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线上突然乌云滚滚。接着一队队的马军就象潮水一般翻涌而出。整个天的突然就被这巨大的轰鸣声全淹没了。

阿雅卜大惊失色。两眼霎时瞪大。虎烈军主力。|肯定是虎烈军主力。虎烈军要从沙川向进行大规模的反攻了。

“撤。快撤。”高锦声嘶的叫声突然惊醒了阿雅卜。他本能的跟在后面尖叫起来。撤。撤……”

高锦率先拨转马头。冲着惊慌失措的传令兵连挥手。“吹号。快吹号。快撤……”

阿雅卜一边拨马后退。一边大声叫道：“快。急告都统。虎烈军主力在沙川出现。我军抵挡不住。正在后撤。”

撤退的号角吹响了。金也敲响了。灵州军全线后撤。将士们早已心寒跑的比兔子还快。

义胜军迅速汇成三股锋锐。后击。在他们的身后。射粮军的士卒抬着更多的羊皮冲进河里。架设第四第五座浮桥。

虎烈马军势如猛虎。飞速过骆驼河。然后一分为二。就象一个咆哮的巨人展开双臂。把狼奔突的灵'军紧紧围住。

灵州军在短短时间内彻底崩溃。好在雅卜撤退坚决。在虎烈军合围之前。带着一万多马逃出了包围。但两万多步卒却成了虎烈马军的猎物。无一幸免。

李虎策马越过-驼河。飞速进入尸狼藉的战场。

刻义胜军正在收缴俘虏。马军正在重整队列。备进入驼峰战场。

耶律马哥高宝龙耿守忠方进等将帅们看到汉王大纛。纷纷打马而

“这么快就结束了？”李虎抬头看看天色。笑着问道。“是不是过瘾？战刀还没有染就结束了。”

“太快了。”耶律马哥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仗了。昔日那纵横阖的狂放和豪情在这万马奔腾摧枯拉朽一般的沙川大战中再度被激发了出来。这一刻。他感觉这天下就有他打不赢的仗。

“接下来可能是一场苦战。”高'龙说道。“擒生军如果撤退有序。未必好打。”

“李仁忠还能撤退有序？”李虎摇摇头。“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集结七万马军打他的|力。他死定了。”接着李虎力挥了挥手。“传令各军。向西。向西前进。”

红崖战场。

李仁忠看到对岸的旌旗越来越多。知道仁多保国和李定川对战局的判断是对的。两翼如果不能突破。中路势必形成孤军入之势。但李虎选择了一个好战场。|用骆驼河巧妙部署。无形当等于给自己增加了数万兵力。结果夏在占据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也未能突破两翼。迫使党项人陷入两难之的。现在更让党项人面临被虎烈军包围的险境。

李仁忠考虑良久。断然下令。“急告副都统。虎烈军正在增兵红崖。打算突破我左翼。他急速撤套。确保主力安全。”

谋宁平衍暗自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李仁忠情急之下。逼着自己再攻。还好李仁忠比较理智。果断下中路撤军。虽然这样一来几天的仗白打了。决战之策会就此放弃。但好歹保住了军队。

只要有军队。大夏|祚就稳如磐石。

夏军不攻。虎烈军的攻。否则拖不住夏军。

惊雷军已经打了好几天。这种恶战当然由怨军来打。胡家勇当仁不让。指挥怨军强行渡河。

正当双方打热火天的时候。川战场的阿雅卜急报。虎烈军主力突破了右翼。经被迫后撤了。

虎烈军主力在沙川？李仁忠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望着前方激烈厮杀的战场。完全窒息了。败了。这一仗败了。他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谋宁平衍毫不犹豫。即下令。“急报副都统。请他火速后撤月牙湖。抛弃一切辎重。火速后撤。快快……”

“撤。撤往月牙湖。”谋宁平衍连声叫喊。“快撤……”

齐鸣。号旗翻。贺兰山军如同潮水一般。调头狂奔。

“不能撤……”李仁忠突然惊醒过来。一把抓住了谋宁平衍。“我们现在撤离红崖。中路大军的两翼全部丢给了虎烈军。他们会被虎烈军团团包围。”

“都统。如果我们现在不撤。我'|也会被包围。到时大家一起败亡。兴庆府都完了。”谋宁平衍一推开他。冲着扈从大声叫道。“保护好都统。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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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有自信

仁忠既然清醒过来了，谋宁平衍再想糊弄他就不行了翼被突破，虽然败局已定，夏军肯定要后撤，但还没到仓惶逃跑的地步，此刻只要谋宁平衍在左翼把虎烈军拖住，凭借仁多保国和李定川丰富的战场指挥经验以及九万擒生军的实力，完全有把握从驼峰战场撤下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后撤？”李仁忠勃然大怒，指着谋宁平衍大声吼道，“停止撤退，谁敢后撤，军法从事。”

谋衍理都他，权当他是个疯子。

“虎烈军从右翼投入主力进行包抄，兵力绝不会超过十万。”李仁忠气急败坏，指着前方厉声叫道，“虎烈军试图突破我两翼，在两翼战场都投入了重兵，但他们还要在驼峰战场投入重兵以阻截我中路主力的突破，由此不难估计此刻正从右翼实施包抄的虎烈军有多少人马。请你相信我，副都统肯定能安全撤下来，只待他撤出河套，我们就与其会合，然后带着十几万大军返回月牙湖。”

谋宁平衍嗤之以鼻。这是战场，战场要审时度势迅速做出正确的对策，像李仁忠这样的书生坐在朝堂上纸上谈兵绰绰余，但叫他到前线指挥一场决战纯粹是自掘坟墓。

“擒生军连日作，已经尽显疲态，而从套底撤到套口足足有三十里，等到副都统撤到套口，虎烈军早就摆好阵势等着他了。”谋宁平衍不想到了这个时候还背上临阵脱逃的罪名，所以略略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自找麻烦，“即使从右翼包抄而来的虎烈军只有五万人，也足以把副都统挡住，半个时辰后，虎烈军中路主力就会从副都统的背后追杀而来。副都统腹背受敌，即使肋生双翅也无法突围了。副都统没有把握突围，当然要固守待援。我们怎么办？如果放弃红崖战场去救援，马上就会重蹈副都统的覆辙，也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还十几万人，虎烈军即使包围了我们也吃不掉，但问题地关键是，我们没有后援，没有粮草武器了，我们的粮草辎重都放在月牙湖，我们只要被围三天，十几万人马势必崩溃，那时候，不要说突围了，就连我们这几万人马都保不住，你知道吗？兴庆府现在还有多少军队？三万，只有三万，如果我们不撤回去，兴庆府拿什么戍守黄河天险？拿什么护卫京都？不要再奢想救出副都统了，也不要再奢望将功折罪了，这一仗我们打败了，这一仗之所以打败不是我们不尽力，也不是将士们消极怠战，更不是都统指挥错误，而是李虎和虎烈军的实力太强了，他们的兵力远远超过我们，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李仁忠拒绝离的原因的确是无法承担打败地罪责，所以他想挽救，想将功折罪，但给谋宁平衍这么一说，脑子又乱了，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还是谋宁平衍说得有理。谋宁平衍趁着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冲着扈从们用力一招手。扈从们一拥而上，拖着他就跑。

谋宁平衍抬头望向远，虎烈军已经在河面上架设浮桥，最多两刻之后，数万大军就会一泄而下，留给自己撤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接下来的险恶局势，谋宁无奈长叹，仁多保国和擒生军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逃脱被围的命运，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虽然看起来是攻击之策的错误，但实际上却是大夏中枢的决策错误，因为这场决战根本不应该打。事实证明，宰相梁乞申固守京畿的决策是正确地，但现在，夏军还能守住京畿吗？

驼峰战场。

仁多保国以小力持续攻击。他地目地不是渡河。而是牵制。因此他现在地注意力都在两翼战场。不过他有一种不好地预感。当自己地大军逼近骆驼河。走进套底地时候。战局必定要生变化。李虎必定要实施围歼之策。所以此刻夏军在两翼战场能否迅速渡河就成为这场决战地关键。骆驼河战场地形非常特殊。这是唯一击败敌人地办法。也是他坚持先行突破两翼地重要原因。

李定川和他地想法一致。但李定更悲观。他不相信谋宁平衍和阿雅卜有破釜沉舟地决心突~两翼。所以他在李仁忠亲赴左翼战场督战后。又派斥候盯着右翼战场。唯恐虎烈军动反攻突破两翼。让自己地大军陷入包围。

然而。右翼战场地败亡速度太快了。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阿雅卜如此不堪一击。虎烈军据河而守。骆驼河成了他们

。轮到阿雅卜据河而守地时候。骆驼河却变成了通如履平地。一眨眼就过来了。

撤。仁多保国和李定川没有任何犹豫，急速后撤。两翼失去了一翼，虎烈军即使展开包抄，也无法完成合围，因为李虎地意图是从两翼突破，任何一翼都没有包围擒生军的兵力优势。

然而，让他们没有预料到地是，左翼竟然也守不住了。李仁忠急告，命令他们马上撤出河套，这说明贺兰山军不但无力突破，反而遭到了虎烈军的猛烈攻击，但好在大军已经撤离，只要左翼再坚持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撤出河套。

李川建议，为加快撤离速度，丢弃所有辎重。

“没有必要，我们还不至于狼狈到仓惶逃跑的地步。”仁多保国气定神闲，泰然若，“局面还在我们控制之中，如果都统有决心，我们和贺兰山大军会合后，或许正好利用这个局面佯装被围，然后和虎烈军决战。”

这个时候还要战？李定川吃惊地望着这位老将，暗自摇头。你久经沙场，大风大浪见得多，当然无所谓，但士卒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迷，而李仁忠是位文官，碰到这种局面根本无法保持镇定，至于将帅们之间的矛盾更可怕，此时此刻逃命要紧，谁还会想着齐心协力挽回败局？

“如果都统听我们的，何至有今日之败？”李定川不好直说，怕伤了老将的自尊，只好委婉劝道，“如果阿雅卜和我们一条心，何至于会弃守沙川，逃之夭夭，把我们的侧翼丢给敌人？谋宁平衍不是我们的人，这次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攻击之策怎会改变？如果攻击之策不变，局势怎会恶化到此种地步？难道你认为谋宁平衍此刻还会坚守红崖，掩护我们撤退？”

仁多保国呆片刻，苦笑摇头。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希望还能力挽狂澜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辎重。”仁多保国说道，“右翼已经丢失，虎烈军正从侧翼展开包抄，现在我们无论撤退的速度有多快，都会在前方遭到他们的阻击，然后虎烈中路主力会从我们的背后杀到。我们一旦腹背受敌，也就走不掉了。”

李川知道，所以他要求丢弃辎重，撒开双腿，全力狂奔，但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时间的确来不及了。

“假如谋宁平衍像你所说的，临阵脱逃，把我们的左翼也丢给虎烈军，那我们就被彻底包围了。”仁多保国想了一会儿，目露坚毅之色，“不过我们还有突围的机会，我们还有八万多人，这八万多人都是大夏的主力，只要大家只有抱成一团，绝地反击，必能杀出一条血路。”

李定川想想也是，深陷绝境了，要;活着只有拼命，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就能杀出去。

两人意见一致，随即下令，大军速度，随时准备作战。

夏军后撤三十里，到了套口，和虎烈马军相遇。

李虎带着这支马军已经提前赶到了战场，摆下了攻击阵势。

仁多保国下令，攻击，以横阵攻击，摆出一副老子临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架势，老子就是要死战突围。

李虎下令迎，把敌人缠住。他现在手上都是马军，不敢攻击夏军步卒战阵，只能以箭阵阻挡，同时攻击夏军两翼的马军，迫使夏军停下来。

“毛帅在哪？”李虎看到夏军的攻击非常凶悍，有些着急了，冲着身边的原野大声叫道，“他还没有渡河吗？”

“我还没有联系到毛帅。”原野看看天色，策马走进了李虎，“总帅，从时间上来看，党项人的撤退速度非常快，估计毛帅有些犹豫，没有即刻跟进追杀。”

李虎恶狠狠地骂了两句。这帮党项人攻击速度不快，逃跑的速度却一个比一个快，不知道左翼战场上的敌军是不是也逃跑了，如果贺兰山军也跑了，这一仗就赢定了，被困在这里的敌人一个也跑不掉。

“红崖战场可有消息？”

“斥候正在打探，马上就有消息传来。”原野眉头微皱，略显忧地说道，“如果夏军死守红崖，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可以围歼夏军主力吗？”

李虎望着前方疯狂厮杀的夏军将士，摇了摇头，他不会和一群疯子决战，更不愿承受过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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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可思议的结局

仅过了半个时辰，毛军就带着虎烈第五、第六、第了。""

虎烈军的步军主力从夏军背后杀到，这给了夏军士气一个沉重打击，接着一颗震天雷爆炸了，巨大的声音霎时震撼了整个战场，夏军将士如遭重击，士气更是低迷，凶猛的势头渐渐得到遏制。

红崖战场也传来消息，贺兰山军撤退了，丢弃了所有辎重，飞速撤退，想追都追不上。胡家勇和王曜担心贺兰山军急速赶赴中路会合夏军主力，所以督军全力渡河，衔尾猛追，侥幸的是贺兰山军调头南下，直接向月牙湖方向逃了。

胡家勇王曜得到斥候的准确消息，随即率军调头向东，堵截夏军中路主力。

下午未时正，怨军、惊雷军和两粮军弓弩手进入战场，完成了对夏军主力的合围。

仁多保国夷然惧，他非常自信，他有实力杀出重围。骆驼河距离月牙湖一百多里，他只要督军死战，一两天内就能冲出包围，即使拼掉一半人也划得来。

仁多保国把各军主帅叫中军，命令他们告诉自己的部下和士卒，贺兰山军和灵州军已经先行撤到了月牙湖，重整军队后，马上就会北上支援，以此来稳定军心，提振士气。

“诸位可以四看一看。”仁多保国手指四周。远处，虎烈军旌旗翻飞，人马如潮，把夏军围得水泄不通。“这就是虎烈军的全部军队了，从他们的旗号来看，估计兵力在十五万人左右，比我们多，但没有围杀我们的实力。”

仁多保国面带笑容，没任何紧张和恐惧之色，那一双凌厉的眼睛里更是战意盎然，这让惶恐不安的部逐渐镇静下来，并重新凝聚起高昂地士气。

“记我地话。虎烈军没有围杀我们地实力。这是一个常识问题。请诸位回去后务必告诉自己地部属和士卒。我们只要齐心协力。必定能杀出一条血路。另外。还请他们相信我。我一定能带着他们安全返回兴庆府。”

众将躬身领命。

“能否突围。除了心和士气外。更重要地是正确地攻杀之策。”仁多保国继续说道。“虎烈军若想围杀我们。先就要进行分割包围。一口一口地吃。假若我们有三成以上地兵力被他们吃掉。兵力对比悬殊。我们也就失去了突围地机会。因此。我们地突围之策就是把各军结成圆阵。大家紧紧抱成一团。互相支援互相保护。虽然行进速度慢了一点。但突围地把握性却大大提高。”

众将神色凝重。齐齐望着仁多保。地听着。唯恐漏掉一个字。

“要绝对遵从我地命令。即使看到前面有突围地机会。也不要擅自行动。因为那肯定是虎烈军设下地陷阱。”仁多保国用力挥动手臂。激动地说道。“我们是生死兄弟。我们曾誓同生死共进退。今天。为了保护我们地家园和亲人。我们要誓死奋战。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誓死奋战……”众将神情激奋。放声高呼。

战局的展和李虎最初的预计不一样，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出现了，围住了一大子，但吃不掉。

耶律马哥、毛军、高宝龙等将帅纷纷打马而来，聚集到李虎身边，询问围杀地办法。

“强行攻击的，我们兵力不够。”耶律马哥眉头深皱，眼里杀气腾腾，“损失太大，我们就得不偿失了，必须想办法分割包围，一口一口地吃。”

“这里是草原和戈壁。”高宝龙指指四周，“从这里到月牙湖都是这个地形，党项人如果结圆阵再辅以车阵，缓慢向前推进，基本上毫无阻碍，我们还真找不到分割包围的机会。”

“直娘贼，党项人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手，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能临危不乱。”胡家勇忿忿不平地骂道，“只要敌阵一乱，老子立马踩平了他们。”

“还好红崖那面地夏军一个劲地逃了，假若他们和这支主力会合，那么我们只能和他们决战了，否则只能任由他们离去。”毛军捋须轻叹，“侥幸侥幸，一定要珍惜上天给的机会，把这支军队全部吃掉。党项人失去了这支军队，还能守住兴庆府？”

“怎么吃？”李虎忽然问道。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设陷阱。”耶律马哥说道，“故意露出破绽，诱使敌军突围。党项人此慌失措，忽然看到突围地机会，必定争先恐后，如此敌阵可破，我们可乘机分割包围。”

“困死他们。

”胡家勇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吃不掉他们，但可以把他们困在套内。这支军队没有粮食武器的补充，能坚持几天？到时候必定饿得两

星，乖乖投降。”

“设陷阱即使成功了，最后还是要强攻分割，这损失太大，我们太不划算了。”毛军说道，“把他们困在这里，我倒认为是个好办法。此刻敌军急于突围，但外无援军，内无粮食武器的补充，即使连番攻击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他们还只有一个突围方向，这非常有利于我们的阻击。”

李虎看看众将，大部分都认同围困之策。这办法付出的代价小，唯独不确定的因素就是党项人可能会派出援军，但假如宋军在十月初从南线动攻击，那么党项人顾此失彼，即使有援军也无法予以救援了。

“那好，就用胡帅之策，全力阻击，把党人困在套内。”李虎挥了挥马鞭，笑着说道，“列飞龙大阵，告诉党项人，我们就是要困死他们，若~活着，早点投降。”忽然他想到什么，冲着毛军说道，“这些擒生军地士卒过去都是大宋人，你找一些西北士卒，组成几十个小队，在敌阵外劝降，叫那些士卒赶快倒戈，我们可以把他们送回西北，让他们回家和亲人团聚。”

毛军微笑点头，“攻心之策至关重要，或许可以事半功倍啊。”

黄昏时分，仁多国的信心终于丧失殆尽。

初始地攻击还有声有色，然十几万虎烈军摆下了一个巨大的飞龙阵，成功地化解了夏军猛烈地攻击，但好歹双方还在殊死搏斗，然而不久情况就变了，虎烈军将士在战斗间隙不停地高呼，劝降擒生军士卒，承诺让他们回家。

回家，这对那擒生军的士卒来说是个遥不可及地梦，但对面就是大宋的军队，只要投降他们，这梦就不再是梦，随时都有可能变为现实。

为了让梦变为现实，擒军的士卒开始倒戈了，开始是一个个小队，这些小队里的士卒杀死党项人长官，临阵倒戈，接着这种情况逐渐蔓延，几十人甚至几百人整体倒戈，根本无法阻止。

到昏时分，形势骤然恶劣，这时候已经不是倒戈了，而是整体投降。那些士卒把大旗一扔，“呼啦”一下全跑了。后方的监军拼命叫喊，命令弓弩手射杀，但弓弩手突然倒转身形，把弓箭对准了自己的上官，接着一不可收拾，倒戈投降演变为兵变，擒生军互相杀了起来。

虎烈军口。

上至李虎下至普通士卒，个个目口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攻心之术的效果竟然如此惊人，竟然让一支庞大的军队在短短时间内崩溃了。

这一仗已经没有悬念，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重整擒生军，让这支大军重新成为大宋的军队，为大宋而战，等到这一仗结束的时候，把他们带回大宋，让多少年没有回家的人重新踏上故土，重新回到亲人身边。

深夜，帅帐内***通明。

这是一个不眠之，这一仗的战果太辉煌，而这一仗的胜利却不可思议，将帅们至今还沉浸在激动和兴奋之中。这种激动和兴奋让他们忘乎所以，人人都把目标盯上了兴庆府。

李虎的头脑很清醒，他考虑的不是怎么攻打兴庆府，而是如何处理十万多人的俘虏。这些俘虏都是夏军主力，其总兵力相当于虎烈军的一半，如果把他们整体并入虎烈军，虎烈府的财赋无法承受，但把他们舍弃，让他们回家耕田放牧，李虎又做不到。现在虎烈军急需拓展实力，增加十万军队可以让虎烈府的实力跃上一个新高度，但如何养活他们？

“你们必须给我想个办法。”李虎站在柴云和范直昌两人面前，郑重说道，“从虎烈府的展来看，用钱养兵根本养不起，而且严重制约虎烈府的展，甚至直接拖垮虎烈府。我以前曾听人说过，说大宋虽然每年财赋收入大约在八千万贯左右，但养兵的耗费就占据了六成以上，这太可怕了。大宋或许还可以承受，但我虎烈府肯定无法承受。

”

李虎苦笑，连连摇头，“这一仗打赢了，俘虏了十万夏军主力，帐外的将帅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虎烈军的规模，虎烈府的实力，如果我对他们说，我要把这十万俘虏遣送回家，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我肯定要留下这十万人，但留下这十万人，这一场胜仗就是我虎烈府走向败亡的开始。”

“总帅，你有什么的想法？”范直昌问道。

“像西夏人一样，不要花钱养兵。”李虎说道，“你们就以此为基础，给我想个办法，拟制一个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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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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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兴庆府。

骆驼河惨败的消息传到兴庆府，兴庆府顿时陷入空前的慌乱，恐惧和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都城。

李乾顺悔恨万分，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采纳梁乞申的建议，但现在夏军已经战败，损失近十四万大军，钱粮武器的耗费也非常惊人，得不偿失。这一仗对夏国的打击极其致命，它的精锐军队丧失大半，不但无法戍守灵、夏，更让京师陷入岌岌可危之境。

梁乞申痛心疾首之余，建议皇帝立即撤离兴庆府，远赴河西，确保大夏国祚得以延续。

目前兴庆府还有三万卫戍军，克夷门还有三万五千右厢军，月牙湖还有不足四万人的贺兰山军，一万两千多人的灵州军和一万擒生军，大约十三万军队。这十三万军队现在凭借黄河天险和贺兰山险隘，暂时还能守住京畿，但黄河一旦封冻，天堑变通途，几十万宋军一拥而入，夏军还能守住京都吗？

李乾顺不愿意撤，大错已经铸成，大夏国祚危在旦夕，此时此刻，自己必须亲自坐镇京都，指挥大夏军民奋勇抗敌。

梁乞申劝谏无效，苦叹无语。他万万没想到，骆驼河一场败仗非但未能帮助自己说服皇帝撤离河西，反而坚定了皇帝死守兴庆府的决心。

李乾顺的这个决定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军心，让夏**民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李安惠被紧急召回兴庆府，主掌枢密院，辅佐皇帝坚守京畿。

李安惠日夜兼程赶回京都，见到皇帝后，第一个奏议就是请皇帝火速召回李察哥。如今国祚危急，君臣应该互相信任齐心协力，否则亡国之日就在眼前。李乾顺这时候也想到了李察哥，李安惠的奏议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旨急召李察哥。

李安惠接着献计，把戍守灵、夏的左厢军主力撤回来。现在宋军还没有发动攻击，南线左厢军还有撤回来的时间，假如宋军发动攻击了，和虎烈军前后夹击，兵逼黄河，把左厢军的退路堵死了，那十万左厢军也就完了。

李乾顺反对。左厢军戍守的地域是党项人赖以生存的灵、夏大平原，是夏国人口最集中地地方，是夏国财赋的来源地，撤离左厢军实际上就是放弃灵、夏，失去了灵、夏两地，夏国还能称之为王国吗？

李安惠无奈长叹。当务之急是保存军队，没有军队也就无法戍守京畿。京畿如果丢失，夏军所剩无几，党项人就算撤到河西又能坚持多久？恐怕还没有发动反攻，就要遭到河西地回鹘、鞑靼等蕃族的围杀了。契丹人就是个血淋淋地教训，耶律延禧没有军队，大漠诸蕃背叛，结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像条野狗一样被人赶得四处逃窜。

“宋军马上就会发动攻击，而虎烈军马上就会南下直杀灵、夏，左厢军如果不撤回来，肯定全军覆没。

至于灵、夏，因为骆驼河大败，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军队戍守南线，所以肯定会落入大宋之手，这是没办法的事。”李安惠劝道，“陛下，虽然现实很残酷，但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先把京畿守住。只要守住京畿，守住贺兰山，我们就有本钱和大宋讨价还价，就还有机会夺回灵、夏两地，否则，我们挽回败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就没了。”

“撤回左厢军，灵、夏的百姓怎么办？没有他们，哪来的大夏王国？”李乾顺知道灵夏已经守不住了，但叫他亲自下令放弃，他实在做不到。

“陛下，我们必须放弃灵夏，必须放弃灵夏地百姓，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挽救国祚的机会。”李安惠竭力劝说，“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无法守住灵夏，也无法确保灵夏百姓的生存。相反，把他们丢给大宋，大宋就要安置他们，养活他们，就要耗费惊人的钱粮。大宋打仗要钱，安抚和赈济灵夏百姓也要钱，但大宋现在内忧外患，自顾不暇，哪来的钱粮支撑西北战场？我们只要死守贺兰山，把这一仗拖下去，大宋迟早有一天坚持不住，不得不答应我们的议和。只要大宋愿意议和，我们就保住了国祚，赢得了喘息地机会，而灵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回来。陛下，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请陛下慎重考虑。”

李乾顺权衡再三，和梁乞申等中枢大臣反复商议，最终接受了李安惠的计策，急速下旨给左厢军统

丰，叫他带着左厢军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兴庆府。

=

十月上，宋军从南线发动了攻击。

梁义丰尚未接到兴庆府的圣旨，指挥左厢军全力阻击。这次不能坚壁清野，也不能且战且退诱敌深入了，因为北线正在激战，夏军腹背受敌，没有回旋余地，只能死守。

十月上，李虎把俘虏安顿好了，随即指挥大军沿黄河而下，直杀月牙湖。

李仁忠、谋宁平衍不敢迎战，率军撤到黄河西岸，凭借黄河天险，固守京畿。阿雅卜则率军撤回灵州，确保左厢军的退路。

李虎估计宋军已经发动了攻击，所以他打算对灵夏两地展开疯狂掳掠，这样既可以策应宋军的攻击，又能摧毁党项人的根基之地。

董小丑持谨慎态度，他认为应该等到和宋军会合后，再掳掠灵夏。“根据俘虏的交待，兴庆府一带的兵力还有大约十五万人左右。如果党项人决心反攻，那我们过早分兵，显然带有很大地风险。”

“兴庆府的军队还敢过河攻击？”耶律马哥现在完全恢复了昔日地自信，整个人就象一把出鞘的战刀，气势凛冽，“夏军遭此重击，士气全无，根本不敢和我们交锋。”

“从目前地形势来看，我们若想迅速攻克兴庆府，首先就是切断黄河两岸的联系。”毛军这些日子一直和耶律马哥持相同地观点，大部分时候两人的想法一致，并且互相支持，这使得董小丑的反对声有些孤单，“若想切断两岸之间的联系，我们首先要攻击灵州，围杀左厢军。只要拿下灵州，我们向南可以策应宋军北上，向东可以攻打夏州，并且可以彻底断绝左厢军的退路。现在我们已经吃掉擒生军，重创灵州军，如果再围歼左厢军，党项人还有多少军队？他们还有实力守住兴庆府？”

“兵贵神速，我们要日夜兼程南下灵州，攻占灵州，否则左厢军可能会逃出包围圈。”耶律马哥望着李虎，急切说道，“请总帅下令，今天夜里我就率军南下。”

李虎迟不语。这一仗打得太顺了，以致于将帅们忘乎所以。董小丑说没有错，现在分兵风险很大，一旦遭遇败绩，后果严重，但他不得考虑代北形势，假如金军今年南下入侵大宋，那么极有可能在这个月或者下个月发动攻击，也就是说，虎烈军继续留在西北战场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李虎半天不说话，将帅们不耐烦了，纷纷进言，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争论声越来越大。

李虎有些心烦，凑到董小丑身边，把自己的担忧低声说了一下。

“事实上我们已经重创了党项人。”董小丑其实也是考虑到代北的紧张形势，所以才阻止李虎分兵攻打灵夏，“兴庆府还有十几万军队，党项人据城坚守，我们哪来的时间进行攻击？现在仗打赢了，很多人头脑发热了，非要拿下兴庆府，但我们必须确保大同，必须实施南下策略以便尽快发展，贺兰山并不是我们这次西进攻击的目标。”

“你认为，我们留在代北的十二万军队，再加上河东十个将，都可能抵挡不了金军？”李虎低声问道。他的心思其实也动了，这次是个机会，不可多得的机会，努力一把或许就能拿下贺兰山。拿下贺兰山，河套和代北连为一体，虎烈府实力大增，虎烈军同样可以南下。

“大同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董小丑的声音同样很低，“河东军十三个将，北上十个将，可见太原已经把防线推到了大同一线，决心戍守代北，但问题是，郭药师守得住幽燕吗？幽燕如果丢了，金军就可以夹击大同，代北的形势就危险了。”

李虎微微皱眉，“你不相信郭药师？”

“郭药师在两年多的时间内把军队扩大到十万以上，让大宋非常不安，不管是钱粮还是武器，都控制极严，这使得他的常胜军外强中干，战斗力其实非常有限。另外，他的士卒都是幽燕人，而大宋在幽燕不得人心。”董小丑低声轻叹，“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样一支军队和宗望正面对阵，有多少胜算？”

李虎想到宗望的犀利和坚韧，想到战死在蒺藜山的罗中原和近万将士，心里暗自发寒。

不出意外的话，郭药师打不过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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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设套

先打灵州吧。“董小丑看到帐内的将帅士气高涨，持，主动做出退让，”先把灵州打下来，切断左厢军的退路。”

李虎也认为这样比较妥当，随即下令，耶律马哥带三万契丹军，会同高宝龙的渤海军，马上南下攻打灵州。

灵州距离月牙湖不过一百多里，耶律马哥一日之内就赶到了灵州。阿雅卜据城坚守，这次他没有逃了，一则灵州城高大坚固，二则皇帝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守住灵州，确保左厢军的退路，他也不敢撤。

此刻瀚海路的左厢军已经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急速奔赴灵州。途中接到了阿雅卜的书信，得知灵州已经被虎烈军包围，随即调头赶到牛首山，从白马渡越河而去。平夏路的左厢军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梁义丰在途中接到阿雅卜的书信后，考虑良久，带着军队又返回了夏州，打算据城坚守，和夏州共存亡。

宋军从瀚海路方向发动攻击，打了几天，夏军撤了。折彦直判断为虎烈军从北线南下了，随即率军北上，于十三日到达灵州，和虎烈军会合。

十五日，折彦直到达月牙湖，拜会李虎。他已经从耶律马哥、高宝龙那里听说了骆驼河大捷的事，对李虎取得的战绩非常震惊，杨可世等西北军将领更是对李虎敬若神明。虎烈军十三万，千里远征，而夏军二十万，本地作战，结果李虎竟然以弱胜强，歼敌十三万余人，这个战绩太惊人了。

折彦直把客气话和恭维话都说完了，接着进入正题，下面的仗怎么打？

这句话内涵丰富。此次西征，是李虎单方面发动的，大宋迫于无奈，不得不出兵策应，但现在战果辉煌，麻烦事就来了。大宋在西北鏖战了百年，突然间，他们发现胜利在望了，除了惊喜之外，更多的是恐惧，因为这个胜利不是宋军打来的，而是虎烈军赢来的。虎烈军虽然名义上是大宋的军队，但事实上它是北方汉人军队，如果让北方汉人占据河套，在西北崛起，对大宋来说没有半点好处，也就是说，西北形势换汤不换药，只不过对手由党项人变成了北方汉人而已。

折彦直从维护大宋利益和西北安全出发，必须阻止这种事发生，所以他要摸摸李虎的底。

李虎说，接下来，当然是先扫平灵夏，等到黄河封冻了，你我联手共击兴庆府。

折彦直笑笑，继续问道：“那么，兴庆府是谁地？灵夏诸州又是谁的？”

李虎笑了起来。董小丑微微皱眉，脸上地笑容渐渐变得不友善了。

“当然是大宋的疆域。”李虎笑道，“你我一家人，我也不说假话，我是大宋地汉王，是大宋的藩镇，我打下的任何一寸土地，都是大宋的疆域。”

折彦直略显惊愣，他没想到李虎回答得这么干脆爽快，这不对，这小子肯定有阴谋。

“折帅，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怀汉王和虎烈府对大宋的忠诚，是不是太令人寒心了？”董小丑手捋长须，冷笑道。

折彦直颇为尴尬，闹了个大红脸，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绝不是李虎的真心话，不过李虎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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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自己所知道的兴庆府情况给折彦直做了一番介绍。

“按照我们地估计，如果左厢军被我们围在灵夏的话，兴庆府大概还有十五万军队。十五万军队坚守贺兰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虎笑道，“你我两军加在一起只有二十万，就算黄河封冻了，我们顺利越过了黄河，也无法攻克西夏都城。”

“我们若想攻克西夏都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党项人拼钱粮。”董小丑接着李虎的话说道，“我们乘着黄河封冻的时候先把兴庆府外围的定、怀、静、顺和灵州拿下，然后包围兴庆府，长期包围，围它个一年半载，等到城内没有食物了，我们就可以轻松拿下贺兰山。”

“所以，汴京要给我们提供钱粮。”李虎说道，“汴京若想击乘着这个机会摧毁西夏，彻底击败党项人，就要给西北战场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武器。”

折彦直苦笑，摇头，“使相，你难道不清楚汴京现在地处境？这次西北军只能出动十万大军，原因是什么，难道你一无所知？”

李虎面色渐冷，“这么说，你跑到贺兰山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仗不打了，可以撤军了，是吗？”

“当然不是。”

折彦直面显痛色，心里非常非常难受。这是一个好机会啊，消灭党项人的最好机会。不管李虎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他

一个奇迹，他把党项人击败了，把党项人逼上了国祚境，这时只要加一把力，党项人必定亡国，然而……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虎逼问道。

折彦直没办法说。童贯的计策很好，但汴京最后只给了十万人，这使得童贯的计策半途而废，而李虎偏偏又在骆驼河打了一场胜仗，俘虏十万，这十万俘虏就是军队啊，这样李虎的西征军就有了二十多万人，实力超过了西北军整整一倍，这种情况下，两军联手打西夏，所得的战果都是虎烈府的，大宋无形当中在帮助李虎成为西北王，成为第二个“西夏”，汴京会答应？当然不会答应。折彦直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当他地奏章递到汴京时，撤军的命令随即就会下达。

对于大宋来说，宁愿议和西夏，利用西夏人来牵制李虎，也决不愿看到李虎占据河套，对大宋形成实质上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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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如果不给我提供钱粮，我只好撤退了。”李虎冷笑道。

“我马上奏请汴京。”折彦直说道，“两个月后就有回信，请使相再坚持两个月。”

“可我粮草不够了。”李虎说道，“如果你不给，我只好打草谷了。”

打草谷？折彦直蓦然想到什么，暗自惊骇，“你要在灵夏烧杀掳掠？”

“我这里有几十万人，我不打草谷我怎么办？我吃人啊？”李虎怒声质问道。

“你在灵夏打草谷，灵夏的百姓怎么办？你让他们饿死啊？”折彦直立刻意识到问题地严重性，马上阻止，“这件事绝对不行。”

“这件事你已无法阻止。”李虎盯着折彦直，眼里露出一丝杀气，“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钱粮，所以你的军队到了灵州后，我地马军已经出发了。耶律马哥和高宝龙在瀚海路，耶律雅里斯和阿巴顿在平夏路，我所有的马军现在都在打草谷。”

“使相，这万万不可……”折彦直急了，大声叫道，“你一路烧杀掳掠，将在短短时间内造成百万流民，这一百多万多人饥寒交迫，必定南下进入陕西，陕西各路如何支撑？”

“这不管我的事。”李虎冷笑道，“汴京既然不愿把粮食给我吃，那就给灵夏流民吃吧。我抢灵夏百姓的口粮，而灵夏流民则吃汴京的赈济，难道这样不好吗？”

折彦直气得睚眦欲裂，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了，好了，你不要生气了。”李虎冲着他摇摇手，示意他少安毋躁，“你即刻给陕西各路转运使写信，叫他们准备赈济流民吧。这件事不谈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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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丑从案几上的文卷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折彦直，“我们从汴京得到消息，说皇帝改弦易辙，放弃废嫡立庶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燕青从汴京送来的消息，从大同转来。皇帝放弃废嫡立庶，扶植太子继承大统，这对虎烈府来说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关系到自身生存发展的问题。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李虎厉声问道。

折彦直沉吟良久，低声说道：“可以说是假的，也可以说是真的。”

李虎和董小丑面面相觑，不明白折彦直的意思。

“从官家的本心来说，他还是希望郓王继承大统，所以他答应了郓王和童贯的西北策略，允许西北军北上攻击，但大臣们不同意，反对激烈。当前大宋内忧外患，的确不合适也没有条件发动西征。大臣的反对有道理，官家也没有办法反驳，为此他想了一个办法，就是以放弃废嫡立庶来换取大臣们对西征的支持。”

折彦直眉头深皱，叹了一口气，“官家自视甚高，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其实他错了，他轻视了大臣们的力量，他不知道大臣们将计就计，已经给他设下了一个套。”

“套？”李虎急切问道，“什么套？”

“你看到了，即使你在西北取得了惊人的战绩，但依旧没有实力在最短时间内攻克兴庆府，你不得不用一个最笨的办法来攻打西夏都城。”折彦直苦叹，“长期包围兴庆府，耗费惊人，汴京即使答应了，以目前的形势和国库的窘迫，大宋根本做不到，所以这次西征最终还是无功而返。无功而返对官家和王来说，意味着失败，他们的失败对汴京的大臣们来说，就是一场胜利。”

李虎和董小丑听懂了，事情不是麻烦了，而是非常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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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质疑

你的意思是，太子可能登基？”李虎暗自吃惊。如基，那自己的新策略就完全失败了，至于挟天子而夺其国的想法更是一场美梦。

“官家正当春秋盛年，身体也非常好，皇统更替还是遥遥无期的事。”折彦直摇摇手，“使相过虑了，但是，使相必须知道，此次西征无功而返，对郓王的打击非常大。汴京同意西征，却只给十万军队，这明显就是一个陷阱，但圣旨既然下来了，郓王也罢，童贯也罢，都已经无力挽回，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克兴庆府，否则我们都非常被动。”

李虎和董小丑相视无语。折彦直的话说的在理，皇帝不死，太子和王都没有机会继承大统，而皇统之争犹存，这样虎烈府和西北人的计策还以继续实施，也就是说，不管汴京怎么变化，西北还是按既定策略来。

“要想攻克兴庆府，需要时间，一年半载都有可能。”董小丑说道，“但你刚才告诉我们，汴京不但不会给我们提供钱粮，还会下旨撤军，让西征半途而废。”董小丑看看折彦直，试探着问道，“难道王打算抗旨？”

“郓当然有办法说服皇帝拖延撤军的时间。

”折彦直说道，“现的关键问题是，首先，你们必须承诺，贺兰山和灵夏两地由大宋实际控制，其次，你们必须自行解决粮草武器。你们只要答应这两个条件，汴京有什么理由下旨撤军？”

李虎愣了一下，接着哈哈笑。董小丑更是觉得荒诞到了极致。折彦直却振振有词，“汉王是大宋的汉王，虎烈军是大宋的军队，而汉王刚才也说了，他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宋地疆域，那虎烈府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两个条件？这些年大宋给予虎烈军的援助，难道不足以得到这个回报？”

“当然当然……”笑道，“我当然会答应这两个条件，这里本来就是大宋的疆域，不过被党项人霸占了一百多年而已，至于钱粮问题，你既然肯定汴京不会给，并且要以此为借口下旨撤军，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折彦直没想到李虎一口答应了，惊愣已，而董小丑则知道李虎的意思，面如止水，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李虎已经决定在预定时内撤军了，他的承诺根本就是一句空话，他现在的目地就是在撤军之前最大程度地摧毁灵夏两地和消耗夏军实力，为下一次攻打贺兰山打下基础。

折彦直无法相信李虎，他预感到李要撤军了。很简单的事，李虎西进攻击贺兰山的目地是胁迫汴京，他把主力带到贺兰山战场，大同兵力空虚，金人可能乘机南下寇掠，东北边疆的形势比较紧张，这导致汴京不得不放弃联手金人攻打代北的计策。汴京的君臣虽然非常愚蠢，为了忠实执行守内虚外之策不惜自毁长城，但“长城”真的出现问题了，汴京也不得不悬崖勒马，再次利用李虎和他的虎烈军，所以现在李虎的目地达到了，接下来，他要反击了，要利用汴京犯下的愚蠢错误报复大宋了。

“攻克庆府需要很长时间。尤其我们用地是最笨地办法。因此。能不能成功。还要取决于形势地发展。”折彦直马上试探。假如李虎真地打算撤军。那西北人就被李虎算计了。陷入一个两难困境。如果跟着李虎一起撤。汴京势必乘机报复。重责太原和陕西。郓王和西北人都要倒霉；如果不撤。以十万大军独自对抗西夏人地反攻。有败无胜。结果更恶劣。

折彦直当初并不意童贯地计策。但郓王被童贯说服了。事实证明。童贯地计策根本就是一厢情愿。这个阉帅跑到太原。不是帮助郓王。而是陷害王。折彦直看到李虎没有反应。继续说道：“童贯地计策有个前提。他假设北虏不会南下寇掠。或者河北山东地叛乱不会演愈烈。这样汴京就有足够地实力支持西北战场。但从我得到地消息来看。金人正在东北蠢蠢欲动。而河北山东地叛乱也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天下大势对我们攻克贺兰山并不是非常有利。”

“你认为金人有可能下寇掠？”李虎不好再装聋作哑。笑着问道。

“以使相对女真人地了解。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折彦直反问道。

李虎故作沉吟。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在我看来。女真人不会南下。”他把女真人不会南下地理由说了一遍。说得有理有据。

“据我所知。燕山路地郭药师曾数次书奏汴京。说

马上就要南下寇掠，请求汴京给予更多地钱粮武器，为郭药师居心叵测，不予理睬。”折彦直望着李虎，正色说道，“我知道郭药师曾是怨军副帅，曾追随董帅一起参加了辽东义军。幽燕归宋后，虎烈府和郭药师来往密切，而这也是汴京极力遏制郭药师的原因之一。以郭药师和你们地关系，如果他知道女真人有意南下入侵，第一个就会告诉你们。难道你们不知道？”

“难道你认为女真人有胆子南下入侵？”李虎故意问道。

“你带着虎烈军主力西进攻打贺兰山，导致大同兵力空虚，幽燕和河北失去保护，女真人岂肯错过这样的掳掠机会？难道你会天真地认为女真人没子入侵？以我看，你西进攻打贺兰山，其实就是想引诱女真人南下入侵。”

李虎背心一凉，直娘贼，这个折彦直果然厉害，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不，不……”李虎矢口否认，“汴京要杀我，我不得不自救，我突破重围的唯一办法就是攻打贺兰山，占据河套……”

“使相，你打乘火打劫，乘着金人南下入侵的机会进入中原？”折彦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虎的辩解，厉声问道。

董小丑眉头深皱，张嘴就:_驳斥，但李虎阻止了他。“我不过在贺兰山打了一场胜仗，结果你的想法马上就变了，把我想得阴险狡诈，十恶不赦，我问你，如果我打输了，你还会这么想吗？”李虎冷笑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带着军队北上而来吗？还不是想利用党项人来削弱我的实力，结果事如愿违，你看到我的实力越来越大，已经严重威胁到你们的安全，随即想杀我了，是不是？以我看，你和汴京的那帮蠢货一模一样，如果你以这种想法来做出决策，你会害了西北人，也会害了你们折家。”

李虎的威;让折彦直暗自心寒，他意识到西北局势正在失控，郓王也罢，西北将门也罢，都已经无力控制局势，只能任由李虎为所欲为了。

=

李虎的确要南下，但南下需要选择恰时机，需要得到郓王和西北将门的认同，需要得到大宋百姓的认同，否则，李虎南下事实上等同于北虏入侵。

李虎从折彦直的话里预感到事情发展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自己在西北战场上所取得的胜利震撼了西北，给西北人以巨大的威胁，这导致西北人惧怕自己，他们想方设法要阻止自己南下，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送走彦直后，李虎把柴云、原野请到了大帐。他没有让范直昌参加，南下的事非常敏感，范昌这种出身大宋名门世家子弟和北方汉人在对待大宋的态度上完全不一样，有时候还是避开一点好。

董小丑认为要改军的时间，“如果女真人攻打大同，我们就撤军，如果大同一直很安全，我们就尽量延迟撤军的时间，免得陷太原于两难困境。

现在郓王和西北人的处|不好，假如遭到汴京的打击，对我们南下显然不利。”

柴云和原野同意董小丑的意见，不过，考虑到虎烈府的财政状况，柴云认为，大军即使延缓撤退的时间，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现在是十月中，再过一个多月黄河就要封冻，大雪就要从天而降，粮草辎重的运会变得更加困难，如果发动攻击，消耗会更加惊人。虽然虎烈军正在灵夏一带大肆掳掠，但虎烈军有几十万人，包括民和俘虏，这些人都要吃饭穿衣御寒，即使掳掠很多，但要想支撑整个漫长的冬天，困难太大，几乎不可能。

“你们有什么建议？”李虎问道，“你们为我们何时撤军最合适？”

“如果总帅在大雪来临之前无意攻打兴庆府，那就马上~回一半射粮军和所有民，同时把俘虏也一起送回大同。”柴云说道，“这样，二十万人再支撑三个月不成问题。”

李虎想了一下，问道：“既然我们没有实力攻打兴庆府，那还留二十万人干什么？把主力撤回去，留几万马军不就行了。”

“你担心大同，是吗？”董小丑问道。

“金军到现在都还没有攻击大同，我担心什么？”李虎微微皱眉，“如果郭药师的消息是准确的，女真人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发动攻击，他们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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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再攻大同

中，代北鸳鸯，金军西帐帅营。

黄龙府来旨，金军两路南下，攻打大宋。

谙班勃极烈完颜为两路大元帅。

移勃极烈宗翰为左副元帅先锋，经略使完颜希尹为元帅右监军，左金吾上将军耶律余睹为元帅右都临，率西路军自倒塌岭南下攻打大同。

宗望为右副元帅，统领东路军。东路军分左右两军，中京六部路军帅完颜挞懒为六部路都统，斜也副之，率军从古北口南下攻打燕京。

完颜母为南京路都统，喝副之，知枢密院事刘彦宗兼领汉军都统，率军自南京（平州路）攻打燕山。

这是自完颜阿骨打驾崩来，金国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因为对手是大宋，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王国，金军倾尽了全部国力，其首要目标是大同和燕京，全取燕云两地。

西帐内，聚了金国最强悍的一帮将帅，完颜宗翰、完颜希尹、完颜昱（蒲家奴）、完颜斡鲁、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其次就是耶律余睹，另外就是同知枢密院事汉人时立爱。

高庆裔做为宗翰的第一僚佐，站在:图前给各军统帅们详细解说攻击之策。

“止到目前为止，西路军总共集结了二十一万大军。”高庆裔手指地图，指着各军所在位置说道，“西帐的十五万军队，倒塌岭蕃军的两万多骑，黑车子室韦的一万余骑，上京三万人马都已到达预定位置。乌古敌烈和漠东小蕃的三万余骑正在南下，估计下个月初可以到达闪电河，这样二十四万大军就全部集结完毕。”

“六月中。李虎带着虎烈主力从乌拉山西进。攻打夏国。据最新消息说。李虎地大军正在围攻克夷门。”高庆裔地手指从地图上地贺兰山一直划到大同。“从克夷门到大同。大约两千余里。李虎要想撤回来。至少需要一个月。按照黄龙府地要求。我们将在十二月初。和东路军同时发动攻击。十二月初。北方已经下雪了。李虎如果撤军。速度会更慢。至少需要四十天到五十天。如果加上大同求援地时间。那么我们攻击大同地时间至少有六十天到七十天。”

“也就是说。我们十二初发动击。李虎至少要到二月中才能返回大同。”高庆裔看看帐内众将帅。目露担忧之色。“虽然李虎和他地主力大军不在大同。但据我们探查。大同一线至少还有十万虎烈军。”

“包括云内地军队？”完颜希尹问道。他带着圣旨刚从黄龙府赶来。对代北地情况并不了解。

“包括。”高庆裔说道。“云内、天德军和夏国地河南一带。驻有铁鹰地军队。估计三万人左右。奉圣州是侯概地军队。大约两三万人。其中驻守居庸关地是李虎手下悍将张高儿。大同这一块大约有四万军队。由罗青汉和张关羽坐镇。如果我们探查地消息没有太大错误。这就是虎烈府目前戍守代北地全部兵力。”

完颜希尹略有疑色。他侧身凑近宗翰。低声问道：“李虎西征之前。你曾和他见过一面。你感觉他这次西征地目地当真是为了攻打贺兰山？以他地实力。能击败党项人。攻占兴庆府？”

宗翰微微一笑。“无所谓。不管李虎地目地是什么。我们都要打大同。他地主力如果能及时赶回来。我们攻打大同地难度不过大一点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完颜希尹迟疑片刻，又问道：“你确定这里面没有问题？”

“我的斥候一直潜藏在前套一带，只要李虎撤军，我就能得到消息，所以这里面即使有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宗翰低声说道，“李虎之所以打西夏，纯粹是为了冲出包围，否则宋金夏三国打他一个，他如何守住代北？他突然打西夏，改变了北方形势，化被动为主动，手段已经很高明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李虎回到大同，首要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大宋，要乘机南下，乘火打劫。”

“李虎就是这样地人。”完颜希尹笑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大宋为什么要急不可耐的杀他，这不是自取其祸嘛。”

“大宋自视甚高，傲慢无礼，狂妄自大。”笑道，“在他们的眼里，李虎算什么？一个北方汉虏而已，根本不放在眼里。这次他们要吃大亏了。”

“如果李虎想一箭双雕呢？”完颜希尹，“李虎这个人心计深，不可不”

“当然有这个可能。”宗翰说道，“李虎当然希望我们和大宋打得两败俱伤，然后他出来捡便宜，所以我们这次攻打大同，不过是佯攻而已。”

“佯攻？”完颜希尹没有听懂，正想继续问，宗翰指了指正在滔滔不绝的高庆裔，“你听听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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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府这次南下攻击的目标是全取燕云，拿

云，就取得了高屋建瓴之势，可以对大宋形成战略优

大宋目前内忧外患。内有河北山东的叛乱，还有频繁的天灾，外有虎视眈眈的党项人和汉人，一旦金国占据了幽燕，它又多了一个敌人。大宋顾此失彼，应接不暇，疲于奔命，此时此刻，如果我们主动与其议和，帮助它围杀代北的李虎，大宋会不会答应？

“大宋如果不答应，我们就南下攻击河北，这时候，大宋若想阻御我们南下，必须向李虎求助，请求李虎支援，如此一来，李虎顺势南下，直杀河北，威胁中原，大宋人等于引狼入室，自取败，所以，只要我们议和地条件有利于大宋，大宋必定会答应。”

“大宋和我们议和，但它会不会信守盟约，联手夹击代北？或者私下议和李虎，帮助李虎打我们，以便坐收渔翁之利？”高庆裔笑笑，“以大宋人的狡猾，显然不会和我们夹击代北，但我们拿到了幽燕，可以两路共击，而大宋为了消灭李虎，势必会切断对李虎的支援。李虎困守大同，岌岌可危。以李虎的性格，他会束手待毙？当然不会，我们可以想象，李虎在我们的重击下，最后只有一个办法，南下。”

“李虎一旦南下，必定和大宋激烈交战。”高庆裔捋须而笑，“李虎走投无路，已经杀红了眼，大宋即使把他挡住了，也伤痕累累。这时候，我们就可以从大同和燕京两个方向同时南下，直杀汴京。”

这个计策切实行，气势宏大，帐内将帅们受到它的感染，神情激奋，热烈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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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裔挥挥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西路军全兵力只有二十四万，就算我们有两个多月的攻击时间，但经过上次西京大战后，我们并没有把握攻克大同，尤其在这种寒冷地天气下，所以这一仗开始之后，我们佯攻大同，同时以主力攻打奉圣州，先把居庸关拿下，配合东路军迅速攻克燕京，全取幽燕。”

“拿到幽燕后，我们一面和大宋议和，一面集结东西两路主力，分别从镇川堡、青:道和怀仁三个方向攻打大同。”

“次我们攻打大同失败，教训很多，但没有率先攻克奉圣州，导致我们无法从两个方向攻打大同，是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高庆裔手指地图，大声说道，“这次我们吸取教训，先打奉圣州，然后西路军从镇川堡和青}道两个方向展开进攻，而东路军则取道紫金关，从飞狐到灵丘古道，越过恒山，直杀怀仁，切断大同和太原之间的联系，三面包抄，如此必定攻克大同。”

高庆裔说完了，宗翰慢站了起来，“距离攻击之日还有一个多月，各军缓慢进入战斗位置，不要让虎烈军发现了我们的攻击意图。”

接着他做了攻击部署。

完颜昱统率倒塌岭蕃军和车子室韦翻越阴山，佯攻云内，延缓虎烈军主力回援大同的时间。

完颜希尹、耶律余睹统率大军佯攻镇川堡，正面威胁大同。

宗翰和幹鲁亲自统率主力攻打奉圣州，这一路地兵力多达十六万，具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可以确保金军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居庸关，打通燕云两地地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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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大同，虎烈府。

郭药师急报，金军在平州路大量集结，与此同时，中京方向的金军也在古北口和松亭关大量集结，大战一触即发，但汴京对他地警告置若罔闻，燕山府的蔡靖也置之不理，更让人哭笑不得地是，大宋的使者此刻竟然带着丰厚的礼物，到黄龙府恭贺吴乞买的生辰。

罗青汉和黄涉、萧得里底商量良久，也拿不定主意，随即联袂禀奏王妃罗思南。

“马上召集各军军帅，商议防御之策。”罗思南毫不犹豫，当即下令，“急报虎王，马上撤军。”

黄涉面色，“假如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罗思南黛眉深皱，非常肯定地说道，“几个月来，郭药师连番报讯，证据确凿，无须怀疑。”

“假如这是汴京的诡计……”罗青汉不相信郭药师，他对那个叛徒深恶痛绝，“总帅刚刚在贺兰山，此刻正在攻打兴庆府，我们极有可能夺取河套，这机会如果因为郭药师的谎言而丧~

“我们也有可能因为不相信郭药师而丢掉代北。

”罗思南当即打断了罗青汉的话，“即刻回书郭药师，假如幽燕守不住，请他率军撤进居庸关。幽燕丢了，大宋绝不会收留他。我们都是辽东汉人，只要他来，我们就是兄弟，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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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雨欲来

天晚上，虎烈府的中枢，大同戍军军帅，河东军主王和折可存一起参加了军议。

军议上，司马霍六哥正式通报了金军即将入侵的消息，这个消息当即引起了震动。

大部分文武官员持怀态度。金国的实力和大宋的实力无法相提并论，虽然汉王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远征贺兰山，造成燕云一线的防守兵力过于薄弱，但目前代北有十几万大军，幽燕有郭药师的十万大军，完全有实力抵御金军。从金国的现状来看，吴乞买登基以来国内叛乱屡起，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他既无实力北上征服大漠诸蕃，更没有必要和大宋反目为仇。所以，说金军即将南下入侵，理由实在有些牵强。

黄涉看到大家将信将，不得不做一番推测，以引起文武官员们足够的重视。

“就金国目前的国力来看，短期内它征服大漠的困难很大，因为它的财赋收入非常有限。”黄涉说道，“假如它攻占了燕云，那么它的人口和财赋收入都将骤增。大家都知道，大辽国的财赋收入六成以上来自燕云两地，由此不难看出，金国觊觎燕云，对燕云十六州应该是垂涎已久，也就是说，就凭这个理由，黄龙府就会南下入侵。”

“另外，大宋河北山东等地的叛乱屡剿不平，京畿、陕西等地的天灾，都给汴京带来了巨大地忧患，严重消耗了大宋的国力，这也是女真人选择此刻发动攻击地重要原因。”黄涉继续说道，“而汉王远征贺兰山，和夏军陷入苦战，导致燕云一线防守兵力不足，这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女真人没有理由错过这样的机会。”

黄涉的一番推测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那些本来心存疑虑的官员因此动摇，于是在热烈的讨论中，虎烈府中枢文武官员和一帮将帅们渐渐形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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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确认金军要入侵了，那虎烈府就要调动所有的人力物力保证大同的安全，由此就要估猜金军入侵地时间和入侵的攻击方向，继而做出针对性的部署，免得措手不及造成混乱。

“如果金军入侵，最佳地攻击时间应该是在大雪来临之前。”罗青汉说道，“女真人知道，汉王和虎烈军主力若想从贺兰山撤回，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如果大雪降临，天气恶劣，这个时间还会延长到两个月甚至更多，这可以给他们赢得更长的攻击时间。”

现在已经进入冬天了，距离下雪的日子最多只有一个多月，虎烈府要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调整好兵力部署，并调用乡兵和民，做好迎战准备。

“金军南下入侵的首要目标肯定是燕云，是大同和燕京。”罗青汉接着往下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金军要两路入侵，一路打幽燕，一路打大同。两路同时进攻，必定一路是主攻，一路是佯攻。从整个燕云战场来看，我认为金军应该把主力放在幽燕战场，因为金军一旦占据幽燕，南下可以攻打河北，西进则可以攻打大同。反之，如果金军把主力拿来打大同，那即使女真人成功了，接下来南下还将遇到宁武关和雁门关，攻击难度非常大，远没有南下攻击河北便利。河北比河东富裕，而且这几年河北叛乱迭起，形势很混乱，有利于金军攻杀掳掠。”

罗青汉的推断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金军上次攻打大同地时候打了败仗，这次在兵力没有绝对优势情况下，未必敢打，另外李虎一两个月就能从贺兰山撤回，假如金军没有抢在李虎回援之前攻占大同，那这一仗又打败了，女真人显然不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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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集结主力攻打幽燕，幽燕郭药师的十万镇戍军能否挡住女真人？

从虎烈府的判断来说，答案是否定的。宋军未能收复平州路，导致燕京东南方向无险可守，除非郭药师和常胜军死守燕京城，否则幽燕必失。

“如果郭药师凭借燕京城的坚固，据城死守，那么我们就有击败女真人的机会。”

罗青汉走到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奉圣州，“上次金军攻打大同，和我们反复争夺奉圣州，可见他们非常清楚夺取奉圣州是攻克大同的关键。这次他们再度攻击大同，从常理来说，其主力必定先打奉圣州。”

“金军拿下奉圣州，向西，可以两路夹击大同，向东可以攻打燕京。只要拿下奉圣州，金军这一仗就算未能攻克大同，但肯定可以攻占幽燕，他们还是取得了胜利。”

“所以，我们只要守住奉圣州，就等于控制了战场主动

罗青汉说道，“只待汉王回来，在大同击败金军，不但守住了代北，还可以乘势杀进幽燕，确保燕京的安全。”

黄涉听到这里，眉头微皱。罗青汉是就事论事，这个对策没有错误，但他似乎遗忘了李虎的北方策略。李虎之所以西进攻打贺兰山，目地是诱使金军南下入侵。金军南下了，汴京危在旦夕了，汴京的皇帝就不得向李虎求援，请李虎南下，然后接下来地事就好办了。罗青汉当真遗忘了？黄涉抬头望向罗青汉，两人目光相接，罗青汉微微一笑，眼神里露出一丝冷凛。黄涉知道自己多虑了，面露笑意，目光转向了折可求。折可求的神情一直很凝重，不时和王、折可存交换眼色，显然他们三个人还无法接受金军即将南下入侵地事实，但看到虎烈府的文武大员们一个个如临大敌，他们又不得不信。野蛮地女真人竟然敢打大宋？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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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奉圣州，我们有云帅的飞云军，鬼帅的阎王军，龙帅的云海军和田帅的辽西军，总共三万五千人。

”罗青汉手指地图上的居庸关，“鬼帅的阎王军在居庸关，云帅的飞云军在野狐岭和桃山一线，龙帅在深井堡，田帅在归化州。三万五千人分驻在四个地方，兵力分散，如果金军发动攻击，奉圣州显然守不住，所以我们要马上增兵奉圣州。”

“现在铁帅镇戍云内，下辖神龙、雷霆和云朔三军，三万人马。这三万人不能动，他们必须坚守云内，以确保汉王顺利撤回大同。刀帅的武勇军镇戍朔州，他们既要确保偏头寨的安全，又要确保飞狐和灵丘古道的安全，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也不能动。”

“如此一来，只能从大同抽到援兵。大同目前有虎烈第一、第三、第四、第八军，黑山军和梁山军，总共五万人马。这五万人马目前分布在大同四周，分驻德州、镇川堡、杀虎口、青}道和怀仁各处，如果抽调的话，大同的防御就会出现问题。”

罗青汉说到这里，目光投向了折可求。折可求心知肚明，他笑了笑，转头望向王和折可存。这两位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罗帅，如果你实在无兵可调，我们可以到奉圣州作战。”折可求主动说道，“但汴京、太原大元帅府和两河宣抚司一再告诫我们，叫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大同的安全。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大同，所以你如果要调我们到奉圣州战场，必须征得郓王和童帅的同意。”

罗青汉笑着点点头。汴京调遣河东军北上的目的是在金军发动攻击的时候抢占大同，而郓王和童贯的目的则是帮助虎烈府戍守大同，以便李虎竭尽全力攻打贺兰山，但郓王和童贯都要听皇帝的，关键时刻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背叛虎烈府？所以李虎虽然答应了太原，但要求虎烈府把河东军分驻不同地方，最大程度减小河东军对大同的威胁。现在罗青汉想调用河东军，但同样，他也不敢把河东军全部调到奉圣州战场。

罗青汉走到罗思南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罗思南黛眉轻皱，考虑良久，对折可求说道：“我马上书告郓王殿下和童宣抚，相信他们一定会答应，但考虑到金军随时可能发动攻击，折帅能否带着军队先行赶到奉圣州战场？”

折可求犹豫了一下，和王、折可存小声商量。三个人对这位王妃都很忌惮。这位王妃昔日也是辽东义军里的一员悍将，这些年坐镇大同，更是表现出了非凡的实力。看看现在这个场合，虎烈府的中枢大员、军帅们对她毕恭毕敬，由此可见她的厉害。

“我带六个将到奉圣州去。”折可求和两位副帅商量之后，马上说道，“王帅带四个将留在大同。”看到罗思南目露冷色，折可求急忙解释道，“请理解我们的难处，如果我把十个将全部带到奉圣州战场，将来恐怕有麻烦。”

罗思南樱唇轻撇，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色，“王帅的四个将能否戍守青:道和怀仁？”

折可求一口答应了。青:道和奉圣州相连，怀仁和朔州相连，这两个地方都不会在战事开始之初和金军接触，有利于河东军保存实力。

“把虎烈第八军和梁山军调到奉圣州战场。”罗思南说道，“这样等于给了奉圣州三万五千援军。云帅手中有七万人马，应该可以守住奉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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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条道走到黑

虎烈军在贺兰山大捷的消息传到了太原，按道理太原应该喜气洋洋，王和童贯也应该为西北策略的顺利实施和推进而感到高兴，但事实上无论是大元帅府还是宣抚司，都被一股浓郁的愁云所笼罩。

虎烈府正式通告太原，金军即将入侵，请西北大元帅府、陕西宣抚司、两河燕山宣抚司马上做好迎战准备。

同一时间，汴京来旨，要求西北大元帅府配合金军攻打代北，消灭李虎。为此，汴京再一次要求童贯马上赶赴燕山府，指挥燕山镇戍军配合金军从居庸关方向攻打大同。上次郭药师报警汴京，说金军要入侵，请求增加钱粮武器，但汴京认为郭药师图谋不轨，叫童贯到燕山府去。童贯借口西北战事紧张，没去，而且还从河北战场上把刘光世和胜捷军调到了太原。童贯的考虑是，河东军主力到了大同，太原一线的防御力量过于单薄，有必要把刘光世和胜捷军调到河东，但这样一来，河北的平叛兵力明显不足，导致烟尘四起，盗匪横行，这令汴京非常恼火。

三个截然不同的消息陆续传来，让太原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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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怎么会改变主意？怎么又要和金人联手攻杀李虎？

王无法理解，对自己父皇的出尔反尔更是失望透顶。很明显，皇帝已经抵挡不住汴京文臣们地压力，打算抛弃自己了。

童贯唯有苦笑。他在向王进献西北策略的时候，已经估计到汴京可能会将计就计，设下陷阱，但只要皇帝支持王，坚决不放弃，那文臣们地陷阱就很难发挥作用，然而，皇帝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江山社稷，选择了国祚。

此刻，李虎已经在贺兰山鏖战，金军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只要大宋配合一下，李虎就完了。李虎完了，虎烈军大败，大宋也就铲除了最大的威胁，守内虚外之策也就实现了，接下来只要再把叛乱平定，大宋就可以歇下来喘几口气，稳定几年，然后就可以大展宏图了。这个诱惑太大了，如果实现，当今皇帝等于了建下丰功伟业，留芳千古，而皇帝有了这样的功绩，还怕不能更改皇统继承人吗？皇帝贪婪，无法拒绝诱惑，结果心甘情愿的跳进了文臣们设下的陷阱。

由此不难判断，金国使者到了汴京，肯定给了皇帝无法拒绝的承诺，而汴京的文臣们则乘机把皇帝推进陷阱。皇帝掉进了这个陷阱，杀了李虎，将来他当真还能保住郓王？李虎倒了，西北人独木难支，必定遭受重创，而王失去了李虎和西北人的支持，他还有实力角逐皇统？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了。皇帝自以为是，害人害己，形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由金国使者频繁造反汴京，诱惑大宋诛杀李虎可以推测到，虎烈府地消息是准确的，郭药师的报警是有根据地，金国当真要入侵大宋，而且锋芒直指燕云，但现在汴京的皇帝已经失去了清醒的头脑，他被绚丽夺目的丰功伟绩所迷惑，已经无法正确判断当前的形势，而汴京的文臣们只顾自己的利益，明明知道联合金人诛杀李虎无异于引狼入室，但他们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无视大宋国祚的安危，正在把大宋一步步推向败亡地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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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王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无法掩饰内心的惶恐，但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来，他愤怒，他想杀人。这种关键时刻，他被父皇抛弃，被汴京的文臣们肆意凌辱，他无法忍受，现在他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皇帝撤消西北大元帅府，剥夺你的兵权。”童贯叹了口气，“如果皇帝真的这样做了，你就完了，真的完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怒不可遏，厉声叫道，“为什么汴京宁愿相信一个外虏，而不相信自己地藩镇？”

“这很简单。”童贯轻描淡写地说道，“李虎打下了燕京，不但把燕京掳掠一空，还把燕京送给了金人，而金人打下了燕京，却把燕京还给了大宋。”

“李虎是遭人陷害……”

“对于汴京来说，李虎只要做一条听话的狗就行，但李虎不愿做一条看门狗，所以汴京必须杀死他。”童贯苦叹，“你应该很清楚，燕京这件事对汴京地刺激很大，汴京因此相信金人的承诺，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汴京不相信金人要入侵大宋，反而认为李虎是大宋最大地祸患，要和金人联手诛杀李虎，自毁长城，是不是？”

“事情的确如此。”童贯心情很沉重，甚至绝望，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地，大宋的浩劫到了，不管是金人还是李虎，都不会放过大宋，汴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这个错误的选择可能会动摇大宋的根基。

=

王咬了咬牙，

贯，冷声说道：“这件事是你挑起来的，你必须给我策。

”

童贯沉默良久，无力说道：“殿下，不管我是不是进献了西北策略，都是今天这个结果，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汴京既然决心要杀李虎，决心要阻挠你继承大统，我们不管想什么办法，最后都会失败。”

“难道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童贯闭上眼睛，慢慢靠在软垫上，暗自悲叹。办法是有，就怕引来无穷祸乱，不过自己和郓王一样，都被逼上了绝路，要想活下去，只有和汴京拼到底了。金军一旦南下，燕云一旦丢失，自己这个两河燕山宣抚使肯定要承担责任，二十多年来地功绩和权势就此化为乌有。不甘心，不甘心啦。二十多年来，自己为了大宋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但汴京的一帮奸佞只顾争权夺利，吃大宋地肉喝大宋的血，无视国祚安危，以致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这不是我的责任，我为什么要承担罪名？为什么要让这帮无耻的奸佞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为什么要让他们陷害诬蔑，遗臭万年？

“你想做皇帝吗？”童贯猛地睁开眼睛，郑重问道。

王迟不语，这话说出来，可就是大逆不道了，但童贯目光炯炯，死死盯着他，让他无法回避。王点了点头，旋即心里一松，又用力点了点头。反正皇帝抛弃了我，汴京也要杀我，我还怕什么？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那好，下臣拼了这条老命，辅佐殿下承继大统。”

童贯坐直身躯，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说道：“皇帝现在不能解除你的兵权，因为西北军正在贺兰山，而河东军已经北上到了大同，这时候解除你的兵权，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在金军没有发动攻击之前，皇帝会一直让你主掌西北军事。”

“按照虎烈府的估计，金军大概在大雪来临前发动攻击，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童贯望着王，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之色，“殿下地时间不多了，殿下若想绝地反击，必须立即做出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殿下是否有决心夺取皇统。”

王脸色微变，心里阵阵颤栗。童贯这句话的背后就是血腥厮杀，就是父子兄弟相残，但舍此以外，还有他策吗？郓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我从离开汴京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好。”童贯说道，“那我们马上北上，到大同去。”

“去大同？”王吃惊地望着童贯。

“现在除了大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童贯微微一笑，“你到了大同，皇帝还敢下旨剥夺你地兵权吗？有了李虎的绝对支持，汴京还敢激怒你吗？当金人南下，肆虐河北，威胁汴京的时候，你率军勤王，汴京还敢阻止吗？”

王霍然顿悟，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件事，李虎是否值得信任？现在童贯的意思很明了，就是要自己全部依靠李虎的武力夺取皇统。李虎的武力远远强于西北军，而且汴京对其没有任何影响力，所以只要李虎鼎力相助，郓王到了汴京就能做皇帝，但问题是，郓王控制不了李虎，一旦李虎祸乱，那大宋就真的完了。

“你认为我们能控制李虎？”

童贯沉吟良久，摇了摇头，“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能不能控制李虎，而是李虎会不会借此机会祸乱中原。金军攻打李虎的真正目地是南下入侵我大宋，所以金军一旦展开进攻，其主力是南下幽燕和河北，而不是攻打大同。李虎回到大同，金人怎么做？是握手言和，还是继续进攻？显然，金人要握手言和，以免两线作战。金人拿什么言和李虎？出卖大宋，让李虎把目标对准汴京。李虎会不会乘机入侵大宋？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李虎当然要乘机南下。如此一来，大宋危矣。”

“所以，殿下若想挽救大宋，唯一的办法就是北上大同，取得李虎的信任，然后借助李虎的力量南下汴京，夺取皇统，把李虎这股原本危害大宋的武力转化为挽救大宋的力量。”

王依旧犹豫。

“李虎非常聪明，他应该知道，他祸乱大宋所得有限，相反，他如果帮助你夺取皇统，他的收益将远远大于掳掠所得。”童贯笑道，“因此，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只要你给予李虎信任，李虎就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将来呢？”王担心地问道。

“将来？”童贯大笑，“将来，陛下要北伐，要中外一统，要重建汉唐盛世，而李虎将为陛下开疆拓土，建万世功业。”

王心有所动，他想到了李虎的真实身份，他毅然决定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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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好心办坏事

宣和七年（公元１１25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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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汴京。

汴京在得到金国皇帝的承诺后，仔细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按既定计策来，联合金人攻杀李虎。

对于郭药师的连番警告，汴京并没有置若罔闻，虽然金人一再解释，集结军队是为了攻打代北，但汴京也不是白痴，他们当然要做好预防。

汴京不相信郭药师，担心给他钱粮武器会增长他的实力，养虎为患，将来尾大不掉，但河北山东等地的叛乱还在继续，汴京也无法派驻军队进入幽燕，因此幽燕镇戍军能否守住燕京，汴京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汴京不得不将计就计，诱使金军攻打代北，挑起李虎和女真人之间的战争，从而缓解河东河北燕山一线的防御压力。

皇帝放弃西征，暂时搁置废嫡立庶之议，也是迫于无奈，毕竟国祚安危才是第一要务。

这些年宋军北伐西征，战事不断，而饥民暴乱更是持续两年之久，再加上连年天灾，导致国内动荡不安，国库更是空竭，国祚陷入严重危机。为了解决危机，朝廷需要钱，但战争、动乱和天灾让大宋财赋收入急剧减少，为此朝廷不得不想尽办法横征暴敛，这加剧了官民之间的矛盾，以致于暴乱愈演愈烈，危机越来越严重，局势越来越恶化。

这时候，如果北虏入侵，将给大宋致命一击。

几个月前，朝廷之所以接受太原的西北策略，答应西北军发动西征，就是想解决北虏入侵这个巨大隐患。对大宋形成威胁的北虏有三个，西夏的党项人，代北的汉人和辽东的女真人，而代北汉人对大宋的威胁最大。

为此，汴京迫不及待要解决李虎。正好，李虎为了对付汴京发动了对夏战争；太原为了夺取皇统不得不迁就李虎，让西北军配合他地攻击；而汴京的皇帝为了让自己心爱的儿子继承大统，不惜欺骗整个朝廷，于是，文臣们将计就计，设了个陷阱，并成功地把皇帝推进了陷阱。

郭药师的警告，金国皇帝地承诺，虎烈府对大宋的威胁……等等等等，恶劣的局势让皇帝突然意识到，国祚陷入了败亡的危机，为了挽救国祚，他必须向文官们做出重大让步，必须依靠文官们的力量和智慧来力挽狂澜。

圣旨下达了，汴京命令太原配合金军攻打代北。在这个圣旨的背后，隐藏着更多的东西，比如西征要半途而废了，郓王和童贯要承担西征徒劳无功的责任，皇帝要撤消西北大元帅府剥夺郓王兵权……等等，而这些命令地下达，举措的实施，不能仓促而行，要依据太原地反应来一步步进行。王和童贯在西北的实力都很强劲，他们控制着西北军，朝廷在没有分化和部分控制西北军之前，不能激怒太原，以免自乱阵脚。

十一月上，朝廷下旨，请出了致仕回家的种师道，任命他为河东、河北路制置使，全权负责北疆防务。种师道在西北军中的威望非常高，他的复出可以迅速分化西北军，削弱郓王和童贯对西北军的控制。

当然，这个命令的用意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朝廷在没有撤消河东河北燕山宣抚司，没有罢免童贯宣抚使职务的情况下，再置河东、河北路制置使，事实上就是剥夺了童贯和宣抚司地职权，但朝廷没有罢免童贯，并不是顾及童贯的面子，给他一个主动请辞的时间，而是迫使童贯马上来开太原，离开王。

童贯本来负责河东河北和燕山路的军事，现在河东、河北的军事改由种师道负责，那么童贯只要负责燕山路的军事就行了，也就是说，童贯没有理由留在太原了，马上到燕山府去坐镇指挥。

这道圣旨刚刚送出去，太原那边就传来了奏章，这道奏章是太原对第一道圣旨的反应，而太原的反应让汴京骇然心惊。

王和童贯竟然到大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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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童贯到大同的理由是，亲临前线指挥，防止金人抢在宋军前面夺取了大同。

这个理由的确不错，但郓王在没有征得皇帝同意地情况下亲临大同，让自己身临险境，这本身就是违法的事。试想，如果王被李虎或者女真人抓住了，北虏以亲王来要挟大宋，这不仅让大宋颜面无存，更会严重损害大宋地利益。

王为什么公然违律？显然，这是童贯的主意。

童贯和蔡京把持权柄二十多年，骄横跋扈，为所欲为，但人总有老地时候，三十

三十年河西，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也该到了败亡的时候。蔡京四上四下，不行了，而童贯封王了，人生到顶了，也要步蔡京后尘，但他显然不想放弃权势，所以他还要搏一搏，他这一搏，把汴京推到了一个非常危险地境地。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童贯的目的是什么。童贯纵横西北，战绩彪炳，在大宋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上，也算是一位强悍的统帅了，但他是内侍，是一位阉帅，这决定了他的人生，不论他的战绩如何辉煌，只要信任他的皇帝升天了，他就要从天上掉到地下，而现在皇帝为了挽救国祚，缓解危机，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打算牺牲他来赢得文官们的忠诚。

汴京懊悔不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先把童贯骗回京城。

除了童贯给了汴京一个措手不及外，郓王在奏章中同样给了汴京一个震惊。据虎烈府的消息，李虎在贺兰山与夏军决战，大捷，歼敌十几万，现正在攻打兴庆府。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李虎的实力不是被削弱了，而是再度增长。这样一支大军撤回大同，金军还能取胜吗？如果金军打败了，那么李虎接下来要干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李虎要帮助郓王夺取皇统。王做了皇帝，李虎就能执掌权柄，那天下还是不是赵氏大宋的天下？

皇帝勃然大怒。他采纳了文官们的建议，以为诛杀李虎就能挽救国祚，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但未能挽救局势，反而让局势更加恶化了。

历代历朝，只要牵涉到皇统之争，无不血腥残忍。父杀子，子弑父，兄弟相残，比比皆是。

本朝太祖暴毙，民间就有传闻，说太祖是被他弟弟太宗杀死的，其中真相当然无从知道，但太祖暴毙的确点重重。由此可知，当今日王被逼到绝路，他除了绝地反击还能干什么？就算他胆怯畏惧，但他的手下，和他利益密切相关的臣僚们，他们岂肯退缩？此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为了自己的脑袋，他们也要拚到底了。

谁能想到，一个错误的决策，不但未能缓解危机，反而引爆了更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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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中、张邦昌和李邦彦等人束手无策，只能暗自诅咒童贯。想骂都不知道怎么骂，明明知道这是童贯从中推波助澜，但偏偏找不到任何把柄。相比起来，童贯太厉害了，玩弄汴京于股掌之中。

虎烈府的事，宇文虚中和李纲最清楚，所以皇帝征询他们的意见。两个人看着怒气冲天的皇帝，一肚子怨气。当初给你献策，你不听，非要听白时中、张邦昌、李邦彦、梁师成、蔡攸这帮混蛋的话，现在事情搞砸了，你来问我们可有挽回之策，我们又不是神仙，哪有本事力挽狂澜？

现在形势明摆着，金国肯定要攻打代北，幽燕估计也是金国的目标，但虎烈府实力强悍，郓王和河东军正好也在大同，等到李虎从贺兰山撤军，代北固若金汤，金国最多不过掳掠一番而已，而对汴京威胁最大的肯定是李虎。

这一仗打起来了，汴京出卖代北的事情暴露了，郓王和李虎势必借口铲除奸佞，率军进逼汴京，夺取皇统。汴京的愚蠢、自私和短视引来大祸，自酿的苦酒自己喝，谁也没办法解决。

皇帝坚决不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当前形势下，大宋国力衰竭，无兵可用，而且国内动荡不安，北虏随时可能南下入侵，所以先逼着李虎打西夏，然后挑起李虎和女真人的战争，完全是正确的，是缓解危机的最好办法，舍此以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们认为目前李虎值得信任，认为可以等到国内稳定了再解决藩镇的问题，但这是一厢情愿的事，金人要雄起于北方，要统一北方，金人肯定要解决李虎，而李虎的实力打不过金人，被逼无奈之下，李虎只有南下，也就是说，金人肯定要挑起李虎和大宋之间的战争，从而为它统一北方创造条件。从这个角度考虑，汴京的决策有错误吗？

宇文虚中和李纲相视无语。的确，对汴京来说，确保国祚安全是第一要务，这个决策没有错误，但因为其中掺杂了皇统之争和权势之争，这个决策在各种不利因素的影响下，不可避免地成了错误的决策，好心办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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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毁灭自己

帝急召蔡京，征询蔡京的意见。

蔡京虽然致仕在家，但一直密切关注朝中局势，他也没想到瞬间之内局势恶化到如此地步，而之所以恶化，一是李虎在贺兰山取得大捷，二是王突然北上大同。李虎在贺兰山大捷，导致朝廷试图利用西征削弱李虎实力的想法完全失败。李虎的实力没有削弱，金军难以击败李虎，那么朝廷的决策随即成了李虎报复汴京的借口。此刻郓王突然北上大同，虽然有利用李虎的实力为自己夺取皇统的想法外，更重要的是阻止李虎祸乱中原，这也是朝廷明知童贯从中推波助澜，却无法抓到其把柄的重要原因。

从目前的形势可以预见，未来几个月，金军要发动攻击，而金军在大同的失败，可以归咎为大宋背弃盟约。郓王和童贯亲自赶赴大同坐镇指挥，这足以说明大宋给金军设了个陷阱。金军有了借口，当然要报复，而金军报复的目标自然就是幽燕，就是河北，但幽燕只有郭药师的十万镇戍军，而河北一片混乱，凭借这两地的军队估计挡不住金军，如此一来，河北危急，京畿更是岌岌可危。

李虎也要报复，他现在有了王，拥戴郓王，南下名正言顺，他从河东一泄而下，京畿基本上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蔡京考虑良久，只能无奈地告诉皇帝，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形势的发展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因为金国不知道大宋真正的实力，他们在败走大同后，未必敢入侵，而李虎在西夏和金国都对代北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也未必敢以主力南下。

“假如形势的发展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糕呢？”皇帝不能把解决危机地办法寄托在对未来形势的假设上，他必须拿出一个决策。

“暂避锋芒，退走江南。”蔡京毫不犹豫地说道，“最糟糕的情况是，王和李虎为了找到借口南下勤王，有可能故意示弱，甚至放弃大同，以诱使金军南下入侵。金军南下威胁京畿，王和李虎随即就会率军杀奔京师。李虎和金军因此必有一场血战，但王的目标却是汴京，所以陛下唯一地办法就是迅速退走江南。”

“陛下到了江南，可以另立朝廷，而郓王因此陷于被动。他要是自立为帝，那他就是篡僭，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蔡京捋须笑道，“陛下因此掌控主动。等到李虎击败了金人，陛下可以叫郓王带着李虎的军队北上征伐金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李虎实力不如金国，受伤者必是李虎，然后陛下可以联合金人，夹击李虎，消灭李虎。李虎败亡，郓王也就束手就缚了。”

皇帝龙颜大悦。关键时刻，还是蔡京起作用，这个办法正合皇帝的心意。

“就依爱卿之策。”皇帝愁云尽去，高兴地说道，“你马上秘密安排，一旦京师危急，我们急速南下。”

=

十一月中，贺兰山，月牙湖。

汉王行帐内，气氛凝重而紧张。

大同十万火急禀报，汴京背信弃义，已经和金人约定联手攻击。王和童贯为取得虎烈府的信任，亲自赶赴大同。燕云大战一触即发。

李虎把罗思南、罗青汉、郓王赵楷、童贯，还有郭药师的书信反复看了数遍，然后背负双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沉思。

董小丑、毛军、耶律马哥、高宝龙、柴云、原野、范直昌围坐案几四周，轮番看完书信，各自陷入沉默。

局势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有想到汴京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错误地决策，导致金人名正言顺地南下入侵。

“郓王北上大同，事实上和汴京翻脸，这等于把汴京推到了非常险恶的境地。”范直昌摇头苦笑，“王至此完全没有退路，他为了夺取皇统，必须在大同示敌以弱，诱使金人南下入侵，继而给自己赢得勤王地借口。”范直昌扼腕长叹，“大宋的浩劫到了，生灵涂炭啊。”

李虎停下脚步，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柴云身上。

“郓王在这封信中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意思很明显，他希望我们不要急于撤军，以便给金军足够的攻击时间，诱使金军南下河北，直杀汴京。”柴云举起手中的信，皱眉说道，“根据童贯的预测，郭药师应该可以挡住金军，毕竟燕京城高大坚固，几万人守一座城，固若金汤。金军一旦受阻于燕京城下，也就无力南下河北了，所以，若想让金军威胁汴京，必须把幽燕让给金军……”

“这是背叛，背叛……”范直昌面红耳

动地叫了起来，“我们不能这么做，百姓是无辜的，置千千万万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王已经到了大同，如果我们尊奉郓王，就要听郓王的指挥，遵从王的命令。”董小丑拍拍范直昌地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郓王下令，叫我们把主力放在大同四周，戍守大同，把奉圣州让给金军，任由金军攻克居庸关，攻克燕京，占据幽燕，从而诱使金军南下河北……”

“幽燕是大宋的疆域，我们怎能把幽燕让给金人？”范直昌无法冷静，用力拍了一下案几，怒声说道，“王为了夺取皇统，已经丧失了理智，他已经疯了，难道我们也要跟着他一起疯狂，犯下滔天罪恶吗？”

“按你的意思，我们都该死了？”耶律马哥实在受不了了，也一掌拍在了案几上，冲着范直昌吼道，“让汴京联合女真人杀了我们，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没有罪恶了？就可以拯救千千万万的百姓了？你头脑能不能清醒一点？所有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汴京，从大宋结盟金人攻打我大辽开始，汴京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大辽败亡了，大宋和金人直接对抗，但大宋有实力对抗金人吗？两次北伐，绝对的兵力优势，但都败在萧干手上，为什么？这样的军队可以对抗女真人吗？如果不是虎王占据了代北，大宋凭什么收复幽燕？如果虎王败亡，大宋拿什么来镇戍燕云？这一切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即使现在虎王占据了代北，但一样无法阻止金军南下，因为很简单，对于汴京来说，虎王对大宋的威胁远远大于女真人，汴京决心要杀虎王，自毁长城，那他们还怎么抵御金军？”

范直昌瞪着耶律马哥，有心反驳，但找不到反驳地理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汴京非要毁灭自己？正如耶律马哥所说，汴京决心要毁灭自己，谁也挽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颠覆汴京，而颠覆汴京地唯一机会就是勤王，而勤王必须师出有名，那么现在只好任由汴京在毁灭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至于无辜地百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为汴京的陪葬。

“总帅，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办法？”范直昌望着李虎，痛声哀求。

李虎当然没有办法，这一切正是他所需要地，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汴京竟然把郓王逼到了绝路，结果郓王不得不绝地反击，他把李虎要做的事全部做了。有些事如果李虎做，那就是大逆不道，甚至会遭到大宋人的仇恨和唾弃，但郓王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名正言顺，牢牢控制了大义。

“如果王没有到大同，我们的确有机会阻止金军南下。”李虎无奈摇头，“但郓王到了大同，河东军肯定听他的，他把河东军全部调到了大同，奉圣州只剩下五万兵力，这显然无法抵挡金军的攻击，居庸关的丢失不过是时间问题。”

“既然居庸关肯定要丢失，幽燕肯定守不住，我们为什么要得罪王？”李虎的脸色渐渐变冷，“汴京要杀我，难道我还应该把自己的脑袋送过去吗？不错，我曾发过誓，我要忠诚于大宋，但我忠诚的是大宋，而不是汴京，更不是汴京的皇帝和那帮无耻的大臣。大宋已经腐烂，郓王有心中兴大宋，我们当然要辅佐明主，为中兴大宋而奋战，虽然这个过程非常艰难，无辜的百姓要遭受一场浩劫，但相比未来的和平盛世，这点牺牲算什么？”

大帐内陷入沉寂。大家其实都知道李虎决心南下，现在的形势正好有利于他的新策略的实施，他怎么可能会放弃机会？

“总帅，那么我们何时撤军？”董小丑问道。

“继续按预定计策撤军。”李虎说道，“下雪之前，把射粮军、民和俘虏全部撤到兀剌海城。”接着他望向毛军、耶律马哥和高宝龙，“掳掠灵夏两地的马军何时可以全部返回？”

“掳掠瀚海路的马军基本上完成了任务，正在陆续撤回。”毛军说道，“平夏路因为路途较远，州县城池非常多，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大雪马上就要下了，黄河已经开始封冻，叫他们尽快撤回。”

“总帅，和兴庆府谈判的事是不是要加快进度？”柴云及时提醒道。

“告诉兴庆府的使者，如果李乾顺想尽快议和，叫他亲自来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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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无助无奈

一月下，大同。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从天而降，山川草原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银妆，分外妖娆。

王负手站在回廊上，默默地望着飞舞的雪花。寒风轻啸，衣袂掀动，他那英俊的面孔因为寒冷而变得苍白，一双富有灵气的眼睛此刻就象灰的天空，朦胧而迷离。

北上大同是一回事，真正到了大同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是宗室王，李虎是异姓王；他手握西北军权，李虎麾下有二十万大军；汴京可以随时剥夺他的兵权，而李虎雄踞代北，傲视天下，没人可以憾动。若论实力，郓王不敢和李虎相提并论，但郓王是大宋的皇子，拥有高贵的血统，拥有显赫的身份，是大宋皇统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是当之无愧的王，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然而，他到了大同后，却没有感受到王者应该享有的尊崇，应该享有的绝对权力，这让他开始怀北上策略的正确性。

王在宠爱和赞颂中长大。自他记事时候起，他就没有二哥，只有大哥，但大哥性格内向，才智平庸，于是天资聪慧的郓王成为皇帝的掌上明珠，倍加溺爱。他和大哥的关系一向不错，但随着大哥入主东宫，这种亲密的兄弟关系便一去不复返，而始作俑者就是他们的父亲。皇帝因为自己的喜好，因为自己随心所欲的性格，因为这种性格导致的对祖制律法的轻蔑和无视，亲手埋下了父子兄弟相残的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发芽开花，结出了一颗足以危害到国祚的恶果。

这个时间有多长？不过十年而已，从赵恒入主东宫到现在，仅仅十年。十年的皇统之争，到了今天，终于引发为一场巨大的危机，这场危机是否足以摧毁赵氏王朝？

王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因为皇统之争把他逼上了绝路，因为走投无路不得不绝地反击，但反击的目地是生存、是夺取皇统，而不是摧毁所有。

用什么办法才能实现目的？必须牢牢控制大局，必须控制形势的发展，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无论在太原，还是在大同，王都无法控制权力，他就象波涛之上的一叶扁舟，只能无助、无奈、恐惧地望着舟下的汹涌激流，听天由命。

太原地西北大元帅府，职权是主掌西北军事，其下有云中路制置司，有陕西宣抚司，有西北各路帅司，尤其是河东路，它的帅司节制于河东河北燕山路宣抚司，同时又听命于西北大元帅府，而从大宋兵制来说，所有帅司又受制于中央三衙，因此整个西北的军事指挥系统非常复杂而混乱，郓王至今也没有弄清楚西北大元帅府的权力到底是什么，又有多大。

由此不难看出，郓王无法有效控制权力，不是他个人的原因，也不是西北各路帅司的原因，而是大宋律制造成的。大宋律的本质是互相制约，互相制约的手段是分权，把权力细化，而分权的最终目地是为了中央集权，是为了皇帝独揽权柄。皇帝只是一个人，天天待在皇宫里阅奏章，听禀报，他能解决多少事？所以皇帝的权力最终还是由中枢和东西两府来行使。中枢和东西两府的机构设置也是按照互相制约的原则来的，所以大宋从上至下，从军事到政事，各级机构臃肿而庞大，职权重叠而复杂。这种情况在和平时期还能安然无恙，大不了官员多，办事效率低而已，但到了战争时期或者乱世，这就是一个致命地要害。

王现在就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致命要害的可怕之处，它直接阻碍了自己策略的实施。

北上大同，本身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郓王有准备，而且带着很大的希望，但到了大同，面对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手握大权的女人，执掌着虎烈府军政大权地人，王忽然间感到恐惧，那恐惧深入骨髓，让他非常痛苦，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在北方蕃国中，尤其在大辽国，后宫的地位非常高，常常执掌权柄，最有名的就是大辽景宗皇帝的皇后萧绰，历史上称之为承天太后。在她摄政的二十多年里，屡屡攻击大宋，并最终迫使大宋签订了澶渊之盟。这位萧太后曾是大宋人的噩梦，直到今天，大宋人提到她，还是心有余悸。

大宋律制严禁后宫干政，但特殊情况下，还是要太后摄政，所以郓王并不排斥汉王王妃在这种特殊形势下主掌虎烈府大权，但是，这位王妃非常强势，她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度让郓王手足无措。很显然

想控制虎烈府，或者想如臂指使地指挥虎烈府，事实可能。

王控制不了西北各路帅司，到了大同又控制不了虎烈府，那他还能干什么？只能做傀儡，任由虎烈府和西北将门控制他的命运，但王不愿意做傀儡。从唐中期以来，藩镇之祸延续两百多年，一代代皇帝成为藩镇手里的傀儡，前事犹历历在目，郓王岂愿重蹈覆辙？

王动摇了，但童贯稳如泰山。

童贯安慰王，在这个世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追求利益最大化。藩镇之祸地危害，历史上有血淋淋的教训，尤其五代时期，王朝就象走马灯一样更替，让人眼花缭乱，其根本原因就是武人拥有军权。当年陈桥兵变，太祖黄袍加身，说白了也是一样，所以太祖立国之后，杯酒释兵权，以文制武，将从中御，从根本上消除了藩镇之祸，由此才获得了一百多年地和平。一百多年的和平让多少文臣武将从中收益？李虎是个聪明人，西北将门更是宋制地受益者，李虎之所以投宋，西北将门之所以拥戴郓王，都是想追求利益最大化，而若想利益最大化，首先需要一个和平的王国，一个强大地王朝。从这一点出发，不难想像，不管是李虎还是西北将门，都不愿摧毁大宋，更不愿意迎来一个战争连绵的乱世。

王的目标是皇统，郓王夺取了皇统，做了皇帝，当然要励精图治，稳定和富强王国，而李虎和西北将门帮助郓王夺取皇统，目标是一样的，只不过希望在国富民强的同时给自己寻求最大的利益，所以，郓王和李虎、和西北将门，根本利益是一致的，在利益一致的基础上，三方合作中的矛盾完全可以得到有效解决，关键在于三方要互相信任。王将来是皇帝，是君，君要得到臣的拥护，首先要给臣以信任，我以诚待人，人亦以诚待我。

童贯说得是一番大道理，郓王听得懂，但他做得到吗？他在汴京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他能以诚待人？对于他来说，他希望人以诚待他，把权力交给他，然后他才能以诚待人。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汉王王妃的强势不禁让郓王心惊胆战，就连童贯都感到了一股扑面而至的威胁。

童贯陪同郓王到了大同，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上次李虎迎娶西夏公主的时候，郓王来过一次，虎烈府以迎接宗室王的待遇招待王，这次不一样，这次虎烈府以更高的规格接待了王，让郓王有一种做储君的感觉，但很快，这种美好的感觉就被罗思南打得粉碎。

王和童贯对虎烈府的军事部署做出了改动，虽然两人绝口不提最终目的，但罗思南和虎烈府的一帮中枢大员们马上明白了原因，郓王已经决心夺取皇统了，然而，郓王夺取皇统，是以牺牲虎烈府的利益为代价，在虎烈府没有得到王的承诺和利益补偿之前，虎烈府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所以，罗思南一口拒绝了。

罗思南坚决不让步，坚决以主力戍守奉圣州，坚决保证居庸关的安全，坚决帮助郭药师守住燕京。对于虎烈府来说，确保燕云的安全才能确保自己的利益，这是底线，不可动摇。

王的计策与李虎的新策略不谋而合，只不过两人的目的不一样而已，但罗思南的防御之策和李虎的新策略却背道而驰，这一方面是蓄意隐瞒虎烈府的新策略，另一方面却是迫使郓王做出利益上的让步。

王敢做出让步吗？他不敢，他现在一无所有，他甚至不敢做出承诺，他无法相信虎烈府，更不能以诚待人，所以，他到大同来，就是空手套白狼。

虎烈府愿意损失自己的利益吗？当然不能，假如郓王失败了，虎烈府的损失太大了，所以虎烈府必须南下，必须在大宋立足发展，这也是李虎新策略的根本目的。

按照王的要求，虎烈府要放弃奉圣州，放弃奉圣州事实上等于放弃了幽燕，失去了幽燕，大同也就岌岌可危了，虽然虎烈军最后可以守住大同，但这个损失必须得到补偿，否则虎烈府的生存就成了问题。王如果失败或者背信弃义，那虎烈府就完了。

罗思南因此提出一个要求，把河东路的太原府和太原府以北的代州等六个州、军划给虎烈府，做为虎烈府的藩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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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寸步不让

王无法接受这个条件，而罗思南很坚决，你不答应我就拒绝放弃奉圣州。

王转而寻求西北将门的帮助。折可求、王和折可存是河东军的统帅，只要他们三个人听从郓王的命令，把军队从奉圣州撤回来，虎烈军还是守不住奉圣州，但折可求等人也拒绝了郓王。

河东军既受西北大元帅府的指挥，又受河东河北燕山宣抚司的节制，王和童贯又都在大同，河东军怎敢违抗军令？原因就是汴京的圣旨十万火急送到了大同，现在种师道出任河东、河北制置使，河东军听从种师道的指挥。

种师道致仕回家后，一直在长安休养，对时局非常关注，而折彦直资历有限，西北的事他必须倚仗种师道，所以他一直和种师道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很多时候都是种师道在背后出谋画策，因此种师道对北方局势很了解。他接到圣旨，即刻传书折可求，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奉圣州，只要守住了奉圣州，确保了居庸关的安全，则燕云无忧。

李虎的新策略，除了虎烈府中枢无人知道；王的大计，除了童贯和几个亲信外，也没人知道；西北将门虽然要扶植郓王，但事关国祚兴亡，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故意放弃奉圣州，放弃幽燕，不管怎么说，大宋国祚的安危永远是第一，没有大宋，他们也就失去了一切。

种师道在命令折可求坚守燕云的同时，书奏汴京，请求汴京下旨，马上从陕西熙河、秦凤和永兴三路调集大军，随时东进戍守京畿。

此刻李虎在贺兰山，折彦直也在贺兰山，而大同的罗思南乘机要抰，汴京又搬出种师道分化西北军，这导致郓王瞬间之内失去了对西北局势的控制，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依靠，变得沮丧和绝望，先前的自信荡然无存。

=

脚步声从回廊响起，李宗振匆匆而来。

“殿下，屋外寒冷，小心受凉。”李宗振看到王面色苍白，急忙劝道，“殿下赶紧进屋吧。”

王低声叹息，目光从飞舞的雪花上收了回来，“广阳王还在虎烈府？”

李宗振点点头，眼里露出焦虑之色，“金军马上就要攻击了，他们已经到了奉圣州的野狐、桃山一线，德州方向也方向了金军大队人马。刚才我听霍司马说，云内方向也方向了金军。”

王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随即又变得漠然了。金军全面攻击，燕云大战开始了，但自己困在大同，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自己手上溜走。

“汉王妃还是拒不让步？”

李宗振犹豫了一下，靠近郓王，低声说道：“殿下，广阳王的说法还是有道理地。从目前局势来看，汴京蓄意分化西北军的目标正在实现。殿下到了大同，摆明了是要依靠虎烈军，而西北军显然不希望虎烈府南下，这严重损害了西北人的利益，所以西北军里，除了折家和部分西北将门还是继续支持殿下外，像种师道、姚古这些人看到汴京抛弃了殿下，必定见风使舵，西北军的分裂是可以预见的。”

王英俊的脸庞更显苍白，眼露恨色。西北将门因为渊源不同，并不是铁板一块，相反矛盾很激烈，而汴京地皇帝此刻抛弃王，无疑让西北人对未来很悲观。没有了美好的预期，谁还继续支持郓王？所以西北将门的分裂，西北军的分裂，都已经不可避免，无力阻止了。王因此痛恨西北人的背叛，但更痛恨汴京的无情，正是汴京的抛弃把他逼到了绝路。

“广阳王认为，殿下若想实现目标，现在只能依靠虎烈军了，而殿下若想得到虎烈府的支持，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就算现在汉王回来了，汉王同样需要得到殿下的承诺，所以……”李宗振看看郓王，小心翼翼地说道，“该让步地时候就得让步。将来殿下登基称帝了，做了大宋的皇帝，大权在握，予杀予夺，所有人都臣服在你的脚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到了那个时候，以大宋的国力，还怕解决不了一个藩镇？”

王苦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李虎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养虎为患，将来恐怕被他吃了。”

“殿下必须要知道，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汉王妃，你怎么办？养虎为患，那毕竟是后患，将来可以解决，但你现在就被老虎吃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王沉思良久，咬了咬牙，“汉王妃必须做出让步。”

“殿下……”李宗振撩衣跪

殿下，金军马上就要攻击，我们没有时间了。”

“不行。”王斩钉截铁，“我带着虎烈军南下，风险非常大，成功的希望并不大，所以我宁愿失败，也不愿意因为我地过失而摧毁大宋。”说完他调头就走，狠狠关上了房门。

李宗振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心突然间失去知觉。

=

虎烈府。

议事偏堂内，温暖如春。罗思南高踞上座，笑靥如花。黄涉、萧和尚奴、宋江和童贯分坐下首两侧，言谈甚欢。

气氛看上去很欢快，很融洽，但几个人心如重铅，都被眼前的紧张形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金军从各个方向气势汹汹地杀向大同，大战一触即发，而就在今天上午，燕山府的蔡靖急报，金军陈兵于古北口和松亭关，跟着郭药师报讯，金军越过滦河，向蓟州推进，幽燕战场已经进入了战斗。

或许是形势太紧张的缘故，罗思南的口气有所松动。童贯敏锐地察觉到了罗思南的变化，马上提出了一个新方案。

罗思南地要求其实郓王很难满足，因为形势的发展未必就如大家想象的那样顺利。比如说，金军南下了，威胁汴京，但汴京有黄河天险，有十几万军队，同时还能从西北、荆襄、江淮、江南紧急调军，所以金军未必敢直杀汴京，未必能杀到汴京，而汴京也不一定束手无策，不一定向虎烈军求援。这种情况下王如果带着虎烈军南下勤王，极有可能演变为内战，而郓王和虎烈军则成为大宋的敌人。

既然无从预测形势的发展，王就不能答应，如果答应了，首先会激怒汴京，其次会损害西北人的利益，结果不堪设想，所以童贯认为，虎烈府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以目前的小损失小代价换取未来的大利益。

童贯为此建议，先不要急于南下，先固守大同，和金军在代北交战。汴京形势危急之后，王可以先不要勤王，而是先率军攻打河北。只要王不到汴京，皇帝没有理由不答应。一旦王在河北击败了金军，战功声望都有了，那么王就可以高举诛奸侫清君侧的大旗，直杀汴京，如此大事可成。王做了皇帝，把太原府及其以北的州军划给虎烈府做藩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朝廷反对，虎烈军还可以以收复幽燕来交换嘛。

童贯把该算计到地都算计了，而罗思南一反常态，拿着一份文卷沉思不语。她手上拿的这份文卷就是李虎地书信，而李虎告诉她，现在不要和郓王谈任何条件，现在的王就是一个傀儡，将来也是一个傀儡，如果这个傀儡掌握了大权，虎烈府地灾难也就来了。虎烈府若想在大宋立足发展，就要牢牢控制住郓王，利用郓王来控制大宋权柄，否则虎烈府必将被大宋所吞噬。

当前形势下，如何控制郓王？很简单，满足郓王的**，郓王想干什么，虎烈府就帮他干什么，等到郓王把虎烈军带进了大宋，带进了汴京，接下来地事就由不得王了。王没有自己的人马，没有强悍的实力，仅仅靠皇子的高贵身份就想夺取皇统，那么他达到目的的代价只能是做一个傀儡。

罗思南慢慢卷起书信，放到案几上，略略想了一下，问道：“殿下可以给我们一个承诺吗？”

童贯闻言大喜，知道罗思南迫于当前形势，终于让步了，“当然可以。”

“那好，我也把条件改一下。”罗思南微微一笑，“你说得对，虎烈府要想生存发展，必须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请殿下即刻把太原府及其以北州军划做虎烈府的藩镇，的确有困难，所以我让一步，等殿下做了皇帝再说吧，但是，在这之前，如果我们收复了幽燕，那么幽燕就是我们的藩镇之地。

”

童贯脸色微变，笑容顿时僵住了。燕云十六州都给李虎霸占了，成了李虎的藩镇，那大宋北疆的安危怎么办？大宋的命脉岂不给李虎牢牢抓住了？童贯干咳了一声，望着罗思南，想问问这到底是她的主意还是李虎的决策。以李虎的远见卓识，绝不会行此下策，这是自寻死路啊。汴京为什么要联手金人攻杀代北？说白了就是李虎对汴京的威胁远远大于金国对汴京的威胁，现在罗思南狮子大开口，郓王如果答应了，将来他还能坐上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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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势如破竹

方商谈未果。童贯无奈离去。

黄涉送走童贯后。匆匆返回。“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必须马上和郓王在未来策略上取的一致。否则……”

罗思南不待黄涉说完。把李虎的书信递了过去。“看看。看完再说。”

黄涉疑惑的接过书信。看完后又递给了萧和尚奴和宋江。三人均感不解。既然李虎在信中已经交待。虎烈府要满足郓王的一切要求。为什么罗思南还执意要胁迫郓王？

“我们满足郓王要求的前提是。我们必须确保自己的生存。确保代北的安全。”罗思南冷笑道。“现在王只顾自己。一门心思想着杀进汴京夺取皇统。他根本视我们的生存。如果他顾及我们的利益。为什么不能把太原府及其以北州军划给虎烈府？”

“郓王现在不过一个觊觎皇统的宗室王。他即使答应了。也是空头承诺。”萧和尚奴小声提醒道。“他只有做了皇帝能兑现`。但在他没有做皇帝之前。他的承诺有|么意义？”

“假如他做皇帝。握权柄。拥有了整个大宋。他还会答应我们的条件？”罗思南嗤以鼻。“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要兔死狗烹了。”

黄涉萧和尚奴和江互相看。不的不承认罗思南的考虑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真人马上就要击。我们时间无多。

”宋江问道。“果我们坚守奉-|-州。势既定策略产生冲突。”

“哼……他要是不答我们。他就做不成皇帝。”罗思南冷笑。“但既然他都不着急。我就更不着急。”接着她望向宋江。“急告云帅和鬼帅。请他们二位小心防范力守奉圣州。”

大宋宣和七年（公1125年）十二月。

十二月初。金军东两路大军同时发动攻击。

幽燕战场上。宗望指挥大军直杀燕京。药师率军迎战。但他手上的十万军队一分为三。一部在古北口和松亭关一部在燕京。他能拿来的阻敌的兵力只有五。金军拥有兵力上|对优势。**##于蓟州白河击败郭药师。

郭药师急撤燕京。一向汴京河燕山宣抚司和虎烈府求援。一边打算固守燕京城。但在这个时候。古北口丢了。

古北口由董才镇。董才投宋后赐姓赵。叫赵诩。手上的军队还是过去那支幽燕义军这支军队自大宋收复幽燕后。一直遭到燕山府的压制和郭药师的排挤。将士们怨气冲天。金军在完颜|懒的指挥下。疯狂攻击。仅仅一就把古北口攻占了。

董才不敢逃回燕京。担心被蔡靖和郭药师杀了。于是在檀州献城投降。完颜|懒好言安抚。叫他继续统军队。随同金军攻打燕京。

完颜宗望和完颜|懒会师燕京城下。射书城内劝降郭药师。

郭药师犹豫不决。如果他固守燕京。是否可以到救援？事实上根本不可能。金军的西军正在攻打大同。而东路军不但包围了燕京。还切断了燕京和大同之间的联系。如果想到虎烈军支援。至少要等到李虎从贺兰山撤回那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后的事。河北方向呢？童贯带着胜捷军到太原去了。高阳的两河燕山宣抚司形同虚设。而河北四路帅司的军队本身兵力有限。现在正忙于剿匪。根本无力顾及幽燕。

郭药师的部下不愿意坚守燕京城。企徽刘舜仁等大将更是悲观认为大宋在幽燕不人心城内的燕汉时可能背叛。而李虎和女真人对燕京的两次掠直接导致燕京城成了一座中看不中用的空壳。即使有几万军队也以坚守。何况援军更是渺无踪迹。

既然不能守城。那只好弃城而。南下河北但大宋人不认同幽燕汉人。而且常胜军了幽燕。即使到了河北也难逃罪责。有人建议投奔虎烈府。但这个建议随即遭到了否决。金军两同时攻击。现在幽燕丢了。金军可以居庸关方向直杀大同。大同又能坚守多久？

想来想去。仔细权衡利弊。只有投降最好。投降女真人可以保住荣华富贵。甚至可以保住常胜军。

十二月初八。刘彦宗亲自赶到城内劝降。他告诉郭药师。宗翰指挥东路军已经拿下奉圣州。攻克居庸关。东西两路金军已经会合。燕京城现在就是一座死城。

郭药师再不犹豫。当日挟持燕山府知府蔡京转运使吕熙浩投降金国。

不久金主下旨。授郭药师董才人高官厚爵。并赐姓完颜。郭药师遂改名完颜药师。才改名完颜才。

代北战场上。金军势如破竹

完颜昱兵出阴山。直杀云内。和虎烈军铁鹰部激烈交战。

完颜希尹耶律余睹兵出白水|。直杀镇川堡。虎烈军董仲孙吴雄部激烈交战。

宗翰完颜鲁率六万大军攻打野狐岭和桃山一线。

侯概率飞云军守狐岭。吴撞天和吴用率云海军梁山军戍守桃山。两军加在一起两万人。虽然早有备。但在数倍己的兵力攻击下。一天之内防线即告失守。不不后撤深井堡。

金军随后追击。折可求镇守深井堡。他万万没想到野狐岭桃山防线一天之内就丢了。震惊之余拼死抵挡。但飞云军和云海军损失惨重。而深井堡一线的河东军只有一万多人。三支军队加在一起不到两万人。在金军疯狂攻击下。仅仅支撑了一天。深井堡便告失守。

折可求侯概吴天一边急报大同。一边率军后撤青陂道。同时急告归化州的折可存田林冲和居庸关的张高儿。金军攻势猛烈。奉圣州北部1,全丢失。请他们临机处置。如果无力抵御。则机撤大同。

金军继续下。直杀归化州。折可存田据城死守。但金军人山人海。攻势如潮。河军和辽西军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居庸的张高儿也到了金军的猛烈攻击。完颜|懒带着数万大军从燕京飞驰而来。日夜攻城。阎王军咬牙支撑。但就在这个时候。折可存田急报。奉圣州部防线已经丢失。十几万大军一泄而下。侯概和折可求无力抵挡。已经败撤大同。而他们也无力坚守归化州。正在向鸡鸣山撤离。打算沿桑干河撤回大同。请张高儿考虑。是否弃守居庸关。

张高儿骇然心惊。金军的速度太了。东西两路大军势不可当。居庸关已经守不住了。他当即下令撤离。为阻止金军追击。他在南北两关之间的谷沟里点燃一把大火。

阎王军丢了粮草辎重。一夜之间狂奔一百五十里。终于在预定时间内赶到鸡鸣山。与折可存田林冲会合。

三支大军迅速过羊河。金军衔尾追杀。双方在历山激战半日。虎烈军和河东军失数千人的代价摆脱了金军。成功撤离奉圣州。

十二月上。大同。府。

议事大堂内。气氛非常张。

郓王焦虑不安。在堂内走来走去。有时候甚至走到屋外。大口大口吸着冰冷的寒风。以解心里的恐惧。

罗思南两眼通红。面色苍白。憔不堪。因为几几夜没合眼。她已经支撑不住了。但她不愿意休息。依旧强撑着斜靠在软垫上。不停的翻看文卷。

童贯坐在软垫上。神静。稳如泰山。但他的两眼一直盯的图。每当僚属在的图上做出新的标记。他担忧便加重一分。

霍六哥宋江和几个府司主管兵事的官员围在的图前。激烈的争论着。

这时黄涉从外面匆走了进来。“罗帅什么时候回来？”

“无法确定。”宋江回道。“罗帅和刀帅正在怀仁一线部署阻击防线。估计他要等到鬼帅和折帅撤回。了解了前线战况后才能回来。”

“今天前线可有什么急报？”

霍六哥点了点头。“非常糟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黄涉脸色。“燕京丢了？”

“不知道。”霍六哥叹道。“不。既然居庸关了。燕京估计也守不了几天。”他抬头看看黄涉。问道。“你认为郭药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据城坚守？”

黄涉苦笑。郭药师是个聪明人。当年在大灵河一战中。他背叛了义军。宋军北伐的时候他又背叛了契丹人。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处世之道。假若此刻李虎在大同。虎烈军主都在大同。郭药师或许会考虑投奔代北。但现在。他深:困境。叫天天不要应。叫的的不灵。他除了投降还有什么选择？

黄涉看看的图上的最新标记。从斥候的探查来看。军正在从奉圣州方向快速逼近大同。估计再有两三天。青道和|仁一线就要爆发激战了。

“鬼帅他们损失大大？”黄涉低声问道。

霍六哥心里一窒。天没能说出。

虽然知道金军的厉。也在奉圣'屯驻了重兵。但还是低估了金军的实力。从大战开始。战局一天一个化。虎烈府的令还没有送达战场。形势又变了。其变化之快。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穷于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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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惊人的诱惑

鬼帅和折帅他们在历山和金军打了一仗。//★损失了五马。”宋江看到霍六哥气息粗重。脸色很难看。于是主动说道。“初步估计。奉圣州各军至少损失了一半”

一半？黄涉脸显惊。奉圣州有虎烈第八军飞云军阎王军云海军梁山军辽兴军和河东军的六个将。加在一起大约七万人。损失一半。那就意味着最多只有三万多人可以撤回大同。金军的攻击太猛了。虎烈军根本抵挡不住。如果燕京丢了。东西两路金军同时扑向大同。那大同可以坚守两个月吗？

“鬼帅和折帅他们撤回来后。大同一线的兵力虽然有所增加。但也只有九万人。”宋江走到的的图前。指在大同四周划了一圈。“这九万人分别戍守镇川堡杀虎口怀仁和青陂道。因此我们在任何一个方向都没有兵力优势。”

“德州已经放弃？”黄涉问道。

“我们只能。”

“但这样一来。铁失去策应。他还可以确保云内的安全吗？”

“只要虎王回来。十几万大军前套呼啸而出。军无力抵挡。”宋江眉头深皱。“只是。现在|边正在下雪。虎王即使冒雪撤军。估计也要到二月上或者二月中才能返回大同。”

黄涉微微点头。走到童贯身边了下来。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金军是先打同。南下河北？”黄涉问道。

童贯稍加吟。“你认为郭药师要？”

“我对郭药师有了解。”黄涉笑道。“在我看。郭药师没有理由坚守燕京。汴京对郭药师的确不错。升官加爵。但汴京不相信郭药师担心郭药师尾大掉祸害大宋所以利用的同又加以遏制。郭药师是个聪明人。汴京如何对付汉王。如何诛杀张觉。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汴京迟早有一天要杀他。

现在他被困在燕如果虎烈府不救他。那就没人救他。因为无怎么忠诚于大宋。大宋都把他当'一只看门狗。只要机会合适。毫不犹|就会杀了他。所以。大宋绝不会去救他。即使在河北。你会带着河北军北上救援？算你要救他也要等到他和金人打两败俱伤一息的时候才出手。”盯着童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冷笑道。“我有说错吗'”

童贯笑笑。嘴角露出一丝鄙夷。汉虏根本不忠诚大宋。大宋当然要小心提防。就郭药师来说。大宋已经足够信任他了。把整个幽燕的镇重任都交给了他。难道这样还不算信任？这样还不能换回郭药师的忠诚？

“如果郭药师投降。我可以断定金军要南下打河北。”童贯道。“金军上次攻打大同失败了。教训犹在。这次看到河东军出现在奉圣州战场。他们由此可推测。虎烈军和西北军已经结盟联手。共守大同这样他们就无从估测大同的防守力。金军不确定大同的防守力。而汉王则带着主力大军正从贺兰=赶回。这种情况下。金军假如强攻大同。风险非常大。极有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再遭败绩所以仔细权衡。当然是南下河北掠为最佳。”

黄涉频频点头赞童贯的分析和判断。

“如果金军以主力下掳掠。那么攻打大同的兵力就有限。主要目的是牵制虎烈军。”童贯继续说道。“个月后。汉王回到大同。金军就要撤军。这时候我们攻杀金军为借口。出兵河北。先把入侵金军围杀在白沟以南。然后一部以清君侧诛奸为名南下汴京。一部则北上收复幽燕……”

“慢着慢着……”涉急切打断了童贯。“虎烈府哪来那么多军队？我们击败金军后。么南下汴京助郓王夺统。要么北上收复幽燕。这两件事只能做一件。代北是虎烈府的根基之的。这的方不能丢。就算我们追随郓王南下。但至少要留一半军队戍守代北。”

童贯听到这话。瞥了一眼远处的罗思南。“王妃还是不愿让步吗？事实说明我们当初的建议是对的。如果早一点把奉圣州让出来。我们的损失就不会这么大。”

“郓王必须答应的我们的条件。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承诺。”黄涉说道。“王妃既然坚持。那么汉王回来了。汉王肯定也会坚持。”

童贯明显难色。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黄涉郑重说道。“不管么说。我们是汉人。我们祖祖辈辈的愿望就是归返大宋。我们肯定会忠诚于大宋。有我们这样的藩镇为大宋戍守边疆。大宋的富强指日可待。”

童贯的目光转向屋

王。半晌无语。这种形势下。郓王必须当机立断。会一旦错失。那就一无所有了。

十月初十。燕京。

金军都元帅完颜杲左副元帅宗翰。右副元帅宗望相聚于燕京。商讨下一步攻击之策。

按照预定计策。东路军攻克燕京,。马上进入居庸关。会合西路军。攻打大同。全取燕云两的。但刘彦宗时立爱和郭药师却献策。马上南下河北。直杀汴京。

刘彦宗通过逃返南的幽燕汉人官员的亲眼目睹。郭药师对大宋北疆兵事的了解。还有他们从蔡靖吕熙浩嘴里的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大宋内部机密。这些金国的汉人惊喜的发现。其实就是一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不堪一击。

完颜杲和宗望不相信。但亲自审讯了蔡靖吕熙浩之后。他们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契丹人过看上去也是实力强悍。但女真人连战连胜之后。发现辽其实已经腐烂到了根子。而大宋的情况听上去就和已经败亡的辽国一样。

女真人已创造了迹。灭亡了辽国。假若再创造一个奇迹。灭亡大宋。那岂不可以实中外一统的梦想？

金军已经占据了幽燕。距离汴大约还有两千里。这两千里一马平川。浩浩荡荡的铁骑一泄而下。谁能阻挡？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人窒息的无拒绝的诱惑。完颜杲和宗望仅仅商量了一个。便断然决定改变击策略。南下河北。直杀汴京。

翰听到个惊人的计策。当即窒息难当。无法喘息。如果成功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女真人成为天下的主宰。意味着女真人成为几千年来第一个实现中外一的最强悍的种族。

过了很长时间。翰才从震中脱出来。沸腾热血随即慢慢冷却下来。他开始思考个计策的可行性。

按照郭药师府帅司官员的说法。大宋河北四路帅司的-非常少。

这两年河北叛乱之所以迟迟不能定。关键就是没有军队。汴京三番两次下旨募军。并为此调拨了大量的钱财。但上至宣抚司。下至帅司。都借着募军的名义。大肆贪污。肆无忌惮的虚报兵员吃缺额。大发国难财。在这些官员的眼里。钱。远远比国|安危。比百姓的生命重要。

两年内。河北禁军兵力达到十万。但实际上不足三万人。分摊到四个帅司。一个帅司只有几千人。这些人平叛的主要办法是。看到义军来了就躲进城池。义军走了就出来追一下做做样子。上面催紧了。就蓄意骗。明明杀了几个流寇。非要报捷说杀了几百几千。结果到了朝廷。皇帝大臣们一看。叛乱差不多都平定了。就剩下一些小股流寇了。天下太平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叛乱不是小了。而是愈演愈烈了。

河北军队少。分布散。而叛乱迭起。天怒人怨。这种形势下杀进河北。可以说不会遇到任阻力。金军凭借马军优势。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杀过黄河。那么大宋的京畿有多少军？汴京城有多少军队？

威逼利诱严刑审讯之下。这些大宋的官员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到燕山府为官的。尤其燕山路的司官员。基本上来自汴京。幽燕刚刚收复。百废待兴。朝廷不惜代价往这里投钱。幽燕遍的都是黄金。所以不管是官员还是商贾。都想方设法削尖脑壳往这里跑。所以从这些人的嘴里能掏出很多有价值的东。

汴京卫戍军最多五万人。京畿周围的军队不超过十万。但因为军队普遍吃。这个人数至少要打六折。而京畿周围的军队现在大都在山东一带平叛。所以汴京以说是空城一座。

翰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贪婪。他和完颜杲宗望一样。把目光投向了两千里外的汴京,。

唯一让他们感到不安的就是李虎。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正从贺兰山返回代北。虽然风雪较。路途难行但两个月之后。李虎肯定可以回到大同。李虎回到大同后。首先就要反攻。如果他反攻手。把西路金军击败了。那么他随即可以翻越太行山。直杀幽燕和河北。东路金军如果来不及从汴京撤。随即成了中之鳖。

“你如能拖住李虎。我就能攻克汴京。”宗望信誓旦旦。

宗翰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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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先进太原

二月上，西北，月牙湖。

烽火从乌拉尔山点燃，沿着黄河飞速前进，一天之内，金军入侵的消息便送达贺兰山。

虎烈军的主力正在陆续后撤，李虎虽然接到了这个消息，但并没有加快撤退速度，相反，他指挥大军越过冰封的黄河，向怀州发动了攻击，试图逼迫党项人接受自己的条件，尽快达成和议。

党项人要议和，李虎也没有拒绝，这让党项人看到了希望。李虎是北方汉人，是大宋的藩镇，他和汴京的矛盾不可调和，所以无论是李虎，还是汴京，他们从各自的利益出发，都没有决心攻克兴庆府，事实上也具备攻克兴庆府的条件，所以，从形势的发展来看，宰相梁乞申提出据城坚守之策是正确的，相反，李察哥和李仁忠等人的积极防御策略是错误的。

李乾顺对议和抱着很大的希望，甚至亲自出面和李虎商谈，但若想在和谈中赢得最大利益，那就要拖，一直拖到西北形势发生变化。

兴庆府有信心守住贺兰山，随着时间的延续，他们相信大宋无力长时间支撑西北战场，李虎迟早要撤军。

李察哥从河西回来了，带来了回鹘、鞑靼等数万蕃军。以李察哥在军事上的才能，以兴庆府目前的兵力，党项人有十足的把握固守京畿。

在议和成为西北战场新一轮博弈的主要手段的情况下，党项人积累百年的丰富的谈判经验得以充分发挥，这让李虎不得不绞尽脑汁小心应对，以便从谈判中获得最大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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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此次西征，战果空前，把黄河以东的西夏疆域基本上全部占据了，西夏的瀚海路、平夏路和河南、河北路都在宋军地控制之下，所以，谈判的重点就是疆域的划分。

虎烈军从前套南下。河北路和大半个河南路都给李虎霸占了。但因为河南路除了南部州县外。其中部和北部都是高原、沙漠和戈壁。所以李虎实际上仅仅获得了前套这块水草肥美地地方。

大宋西北军从横山北上。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占据了西夏地根基之地。瀚海路和平夏路在地理位置上属于灵、夏两地。再加上河南路地南部州县。西夏人口最密集农耕面积最大地区域都被宋军控制了。

对于西夏人来说。可以放弃前套。可以放弃河南中北部广袤地沙漠和戈壁。但绝不能放弃灵、夏这两个根基之地。

西夏人地底线。李虎知道。折彦直也知道。但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折彦直和西北人无论如何不会放弃。所以他们坚决要求党项人把平夏路和河南路地南部州县全部还给大宋。也就是说。夏州、洪州、白豹、安、盐州、罗落、天都、惟精山一线。包括左厢神勇、石州祥佑、宥州嘉宁三个监军司所控制地区域全部划归大宋。这样一来。西夏人在整个南部只剩下灵州和瀚海路州县。也就是韦州静塞、西寿保泰和卓和南三个监军司所控制地一块区域。但也是最富饶地一块地方。

折彦直和西北人地要求。不仅仅是为了大宋。更是为了西北将门地利益。

平夏路和河南路地南部州县。与大宋河东路地丰麟府、陕西麟延、环庆和泾原三路接壤。如果西北军占据了平夏路和河南路地南部州县。与它们接壤地麟府、麟延等地地西北将门将从中获得巨大利益。比如位于麟府地折家。一旦占据了西夏河南路地南部州县。那么折家所控制地汉蕃人口、耕地和草场都将翻上好几番。这将给折家带来巨大地实力上地增长和经济上地收益。

西夏人当然不同意，失去了平夏路和河南南部州县的人口土地，夏国地国力至少要减损四成以上，再加上前套的损失，夏国国力至少减损一半，所以党项人坚决不同意，只同意隔让南部边界的一些州县。

为了尽快达成和议，党项人利用李虎和汴京的矛盾，一方面尽量满足李虎的要求，以便让李虎尽快撤军，一方面却拒绝西北人的要求，蓄意拖延。只要李虎撤军了，西夏人独自对付宋军，他们有把握击败这个老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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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彦直知道李虎正在撤军，非常着急，于是赶到月牙湖，请求李虎暂缓撤军，先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如果议和未成，这一仗真的半途而废了。

李虎答应了，双方联手，十几万大军越过黄河，包围了怀州城。怀州城距离兴庆府只有几十里的路，怀州若失，则京城门户大开。

李乾顺再派使者，再度割让几个城池，下定决心拖到底。

这时候，汴京的圣旨，太原的命令，大同的书信纷至沓来，形势的变化让李虎和折彦直等人感觉眼花缭乱。

先前汴京背信弃义，联手金人共击李虎，已经耸人听闻了，接着郓王和

赴大同，摆出一副和汴京对抗的姿态，更让人惶恐京让折彦直撤军，但同时请出种师道，蓄意分化西北军，让西北局势骤然恶化，而西北局势恶化，西北军分裂，等同于把郓王逼到代北，不得不依靠李虎和虎烈军来威胁汴京，这导致大宋国内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李虎急召折彦直、杨可世等西北将帅商议。

从目前形势可以推测到，王必须尽快南下汴京，夺取皇统，否则形势将朝着不利于郓王、李虎和西北人的方向发展，而郓王若想南下夺取皇统，现在只能依靠虎烈军，如此一来，必须让金军南下河北，而若想让金军南下河北，虎烈军就要在代北战场上做出守势，而且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做出守势，以欺骗金军，同时间，虎烈军主力不能返回代北。虎烈军主力返回代北，金军必定后撤，尤其是南下河北的金军，肯定要火速后撤。这支入侵的金军撤走了，王和虎烈军还有什么借口南下汴京勤王？

“所以，虎烈军主力必须悄悄赶到太原，在太原和郓王会合，然后突然杀进河北，先行击败金军，给郓王建功，然后设法进入汴京，夺取皇统。”

李虎目光如炬，从折彦直、杨可世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你们认为，我这个计策是否正确？”

折彦直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杨可世捋须不语，陷入沉思。

李虎对形势的推测显然是正确的。李虎带着主力一旦返回代北，金军在连续攻击大同精疲力竭的情况下，还敢和李虎决战吗？显然不会，他们会撤退。金军一撤，什么机会都没了。

折彦直忽然叹了口气，“河东军事现在由种帅负责，假如种帅已经到了太原，他绝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种帅和你们的关系一直非常好，而且他对汴京那帮奸佞也非常痛恨，如果郓王能说服他……”李虎迟片刻，问道，“有没有这样的可能？”

“不可能。”杨可世的口气非常肯定，“西北军不是铁板一块，汴京这一招正中要害。从种帅的角度来说，他当然希望铲除汴京的奸侫，但他混迹官场几十年，他知道介入皇统之争的后果，所以他行事谨慎，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表明立场。退一步说，就算他被郓王说服了，他也要利用西北军的力量来帮助郓王争夺皇统。他不会信任你，更不会让虎烈军踏足河东。”

“如果金军南下了，威胁汴京，种帅会不会率军勤王？”董小丑插了一句。

“河北现在没什么军队，汴京的卫戍军也有限。”折彦直说道，“只要金军攻克了燕京，汴京马上就会下旨，从各地调军戍卫京畿，所以不出意外的话，种帅肯定会率军勤王。”

李虎闻言微微一笑，“从太原传来的消息看，种师道还在长安，而且正在集结秦凤、熙河和永兴三路的西北军，准备到河北平叛，所以在我看来，他不会到太原去，这样他可以避开皇统之争，免得和郓王发生什么牵扯。”

折彦直和杨可世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以种师道的性格，以目前紧张的国内局势，种师道的确不会到太原去，事实上他也没有时间去。现在金军已经开始攻打燕云了，幽燕战事紧张，河北危机重重，他迫不及待要赶到河北，以确保河北和京畿的安全。

“这件事必须征得郓王的同意。”折彦直说道，“只要郓王下令，虎烈军可以取道麟府一线，火速赶赴太原。”

“这里的事怎么办？”杨可世问道，“我们就这样撤军？”

“当然不，我们已经打到了党项人的家门口，岂能便宜他们。”李虎笑道，“我们不谈了，直接攻克夏州，把你们想占的地方统统拿下来。不过……”李虎看看他们，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样一来，你们就被拖在了西北战场。党项人肯定要反攻，要把失去的地方再夺回来，虽然凭他们的实力，已经无法发动大规模的攻击，但持续的小规模的局部攻击会把十几万西北军牢牢拖住。”

这部分西北军被拖住，对李虎来说是件好事，这可以迫使郓王不得不依靠虎烈军，而虎烈军也可以顺利南下进入大宋。

折彦直他们其实也希望留在西北边境，这样可以保存实力，如果郓王成功了，登基做皇帝了，他们可以坐享其成，而失败了，他们因为没有直接参予夺取皇统的战争他们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李虎和折彦直等人商量了一下细节，随即急报大同，请郓王马上下令，让虎烈军赶赴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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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靖康元年的寒春

二月中，汴京。

金军南下入侵，攻击燕云的消息传到汴京，汴京一片惊慌，君臣手足无措。

皇帝下旨，召种师道、姚古率西北军火速戍卫京畿，命京东、淮西等地火速募兵以充禁军，同时急召山东平叛军队回援京师。

但仅仅过了数天，河北急报，郭药师投降，燕京丢失，山前七州尽数沦陷。与此同时，河东急报，金军猛攻代北，奉圣州丢失，大同陷入包围，危在旦夕。

皇帝大惊失色，急忙命令河北四路帅司暂时放弃平叛，竭尽全力戍守河北，同时命令内侍梁方平率军赶赴黎阳驻守。黎阳是河北连接京畿的一个重要通道，如果金军从这里越过黄河渡口，那么距离汴京只有两百余里了，而且无险可守，换句话说，黎阳失守，京都也就旦夕不保了。

又过两日，河北再报，金军南下了，郭药师率常胜军为选锋，越过白沟，直杀保州（今河北保定）。

皇帝骇然心惊，当即决定离开京师，暂避北虏锋芒。

大臣们意见不一。

吴敏、宇文虚中、李纲等人极力要求皇帝坐镇京师，带领军民奋勇抗敌。白时中、张邦昌等人则建议皇帝到关中长安躲一躲。长安有西北军，而且距离中原较远，很安全，假如关中不安全，还可以退避川蜀。梁师成、李邦彦等人则劝皇帝到到江南去，江南远离京师，有长江天险，万无一失。

皇帝要跑路了，汴京的权贵们听到风声，当即携家带口，先行逃亡。其中蔡京的速度非常快，整个家族男女老少连带僚属仆役一千多人，装了好几船金银珠宝绢帛古玩，沿着运河就南下了。蔡京一跑，可以想象，对汴京的震动有多大，于是短短时日内，京城中的官员至少跑掉了三四成。

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他想跑路。难度很大。首先你跑路可以。得把权力留下来。朝廷不能没有代理国事地人。其次。你是皇帝。你要逃跑。要南下。你总要个理由吧。否则大臣们不同意。堵在皇宫门口。大家以死劝谏。你怎么跑？怎不能踩着尸体过去吧？尤其在这种国难当头地时候。一国之君不顾国祚安危。不顾百姓生死。带头跑路。大部分有良知地官员还是坚决反对地。皇帝自己也心虚。

二十日。皇帝派出使者。向金国求和。

=

不好地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金军杀进河北后。先攻保州、安肃军（今河北徐水）。不克。随即舍城不攻。继续南下。围中山。依旧没有攻克。于是绕道杀进真定府。攻克真定城。接着南下。攻克庆源府（今河北赵县）。破信德府（今河北邢台）。直杀。

邯距离黎阳不过四百余里。金军地铁蹄马上就要逼近黄河了。

与此同时，河东传讯，金军从镇川堡、青}道和怀仁三个方向猛攻大同，大同陷入包围，虎烈军和河东军奋勇阻击，但虎烈军主力还在贺兰山，短期内无法回援，为此，王急报汴京，请求汴京同意虎烈军在大同失陷地情况下，撤进河东。

皇帝恐惧至极，愈发坚定了跑路的决心。

一般来说，皇帝离开京城，太子监国，这是常例，所以皇帝下旨，任命太子赵恒为开封牧，承担监国之责。

皇帝接着下旨，罢浙江诸路花石纲、延福宫、西城租课及内外制造局，罢修蕃衍北宅，罢道官，罢大晟府和行幸局，并把西城及诸局所管钱，尽付国库。

第二天，又下罪己诏，并号令中外直言极谏，郡邑率师勤王。

同日，皇帝拜保和殿大学士、尚书右丞宇文虚中为河北、河东路宣谕使，携带圣旨，即刻北上大同，设法说服李虎，统率虎烈军从代北发动反攻，迫使金军后撤。

皇帝知道这道圣旨如果公开，大臣们肯定反对，因为在汴京看来，李虎居心叵测，正好郓王又到了大同，两者结合，正好可以祸乱大宋，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向李虎求援，但宇文虚中向他详细分析了局势，明确告诉皇帝，以大宋现有地兵力，无法抵御金军，因为大宋现在除了西北军，没有其它军队可以用来打仗，所以必须向虎烈府求援。至于王，如果此刻能力挽狂澜，击败金军，戍卫国祚，那么凭此功绩，完全有可能继承大统。

不知道宇文虚中那句话说服了皇帝，总之皇帝考虑片刻后，竟然亲自写了一封圣旨，又给郓王写了一份密诏，然后叫宇文虚中赶赴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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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完颜宗弼（兀术）攻占汤阴，金军距离黄河只剩下两百里了。

皇帝受不了了，死亡的威胁对他来说太恐怖了，他要带着皇后嫔妃们离开京师。

吴敏、李纲等大臣拼死劝谏，皇帝去意已决，大

大臣们的尸体逃出汴京的架势。

君臣僵持不下，而金军距离黄河越来越近。

终于，李邦彦、吴敏给皇帝出了个主意，内禅，把皇位传给太子，而自己则做太上皇。太上皇是不是就没有权力了？不是，只要在禅位之前，把太上皇和皇帝的权力分配好，太上皇依旧可以拥有至高无上地权力，而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皇帝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双翅逃出汴京，当即采纳了李邦彦的建议，并立即召集宰相白时中、副相张邦昌，还有赵野、蔡攸、梁师成等人草拟禅位诏书。

宰相白时中对此持有异议，但他看到皇帝心意已决，也不好说什么。诏书草拟完毕后，皇帝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逃离汴京，心情好多了。白时中找了一个机会，悄悄告诉皇帝，太上皇和皇帝地权力分配若想得以实现，太上皇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现在陛下把国事尽数托付给太子，跑到江南做太上皇，如何控制汴京和汴京的皇帝？你不在了，山上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小皇帝乘机把中枢换掉，把老皇帝的亲信都杀掉，你哪里还有实力？

皇帝笑而不语。他早先就和蔡京商量好了，到江南另建朝廷，而且他把这件事都告诉自己的亲信了，一部分亲信比如梁师成、蔡攸留在汴京监控小皇帝，一部分亲信诸如蔡京、高俅等人则追随自己去江南。在他看来，小皇帝翻不了天，怎么折腾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如果真要和自己作对，正好废黜了，把郓王赵楷叫回来做皇帝。

十二月二十三日，皇帝诏皇太子赵恒嗣位，自称道君皇帝，为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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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靖康元年（公元１１26年），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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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势如破竹，呼啸而下。

初二日，选锋军郭药师杀到浚州。

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率两万禁军刚刚抵达黄河北岸，他以为金军还在邯郸，在营内饮酒作乐，不料金军突然杀至，宋军措手不及，仓皇逃离。

浚州失陷。同日，金军大将迪古补取黎阳。金军饮马黄河，逼近白马渡。

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闻讯，退保滑州。此刻白马渡上，宋军正在渡河，尚有几千人没有过桥。何灌看到对岸烟尘滚滚，以为金军杀到，当即下令烧毁黄河浮桥，并率军仓惶而逃，导致黄河南岸没有一个守兵。

金军赶到白马渡，利用羊皮筏子和搜集到地十多条河船，日夜渡河。其选锋军渡河之后，不待集结，尾随大宋溃军之后，向开封挺进。

宗望站在河边，觉得匪夷所思。如果对岸有个一两千人，金军根本无法渡河。大宋的军队都在哪？

正月初三，浚州失守，金军渡河地消息传到开封，老皇帝连夜逃出京城，经南京（今河南商丘）、符离、扬州、镇江急速南下。

此刻，汴京城内，君臣惊慌失措，有坚决主战的，有主张议和地，有主张逃跑的，白时中、蔡攸等人甚至建议皇帝逃亡江南，或者西奔关中。

小皇帝权衡再三，最终做出了一个正确地选择，固守待援。

皇帝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全面负责开封防务，并遣使督催诸路勤王兵尽快支援。

李纲受命后，积极组织军民加紧备战，完善城防设施，同时在开封城的四面，每面配备正规军一万两千人，另以厢军和保甲民兵协助。同时，李纲把四万京城卫戍军分做前后左中右五军，每军八千。前军于东水门（通津门）外保护粮仓延丰仓，后军于朝阳外开封城壕最浅狭的樊家岗一带驻防，其余三军为预备。

正月初七，金军杀到开封城外，在西北郊的牟驼岗扎营。

当天夜里，金军进攻西水门。李纲临城指挥抗御，杀死金兵一百多人，金军退走。

初八日，宗望遣使和谈，索要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各一百万匹、牛马各万匹、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尊金帝为伯父、以宰相、亲王为人质等苛刻条款作为退兵条件。

初九日，金军进攻酸枣门、封邱门、陈桥门、卫州门。李纲亲自督战，宋军将士奋勇杀敌，自清晨一直战斗到傍晚，杀敌数千，再次击退了金军的强攻。

李纲在组织开封军民奋勇抗击金兵的时候，皇帝和一帮大臣们却在加紧议和，双方使臣往来非常频繁。

这天，皇帝和中枢大臣们一口答应了金军的条件，并派康王赵构和少宰张邦昌到金营作人质。

李纲闻讯，怒不可遏，私下扣住了割让太原三镇的诏书，试图等各地勤王援兵赶到后，再设法予以补救。

正月十四日，种师道、姚平仲率五万西北军出虎牢，直杀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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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绝路

月上，大同。

自攻克奉圣州之后，金军兵分三路，攻击大同。一个月来，金军攻势猛烈，但因为其间下了两场雪，天气太过恶劣，双方不得不休战。正月初五，金军再度发动攻击，青}道成为主战场，虎烈军的罗青汉和金军统帅宗翰亲临前线，指挥各自军队激烈厮杀。

宗翰有心在李虎回援之前攻克大同，所以把二十多万大军全部投进了战场。罗青汉手上有九万大军，另外还有十几万从幽燕带回来的乡兵，后备兵源充足，所以他毫无顾忌，依据有利地形全力防守。双方连番激战近一个月，虽然损失都很大，但虎烈军成功挡住了金军，宗翰寸步未进。

就在这个时候，宇文虚中到了。因为形势危急，宇文虚中日夜兼程，有时候甚至一天急行两百余里，终于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大同。

老皇帝在圣旨里承认汴京的决策错误，但他把责任都推给了女真人，随后他明确要求王和汉王率军勤王，迅速对金军展开反攻，不过从他的言辞里看得出来，他希望虎烈军进入河北和幽燕战场，而不希望他们越过黄河，继而对京畿造成威胁。

老皇帝在手诏里写了什么，只有郓王知道，但他看完之后，把手诏藏进怀里，一言不发。

罗思南、童贯等人都想知道老皇帝手诏的内容，因为这可能影响到下一步的决策，事关重大，但郓王眉头紧锁，没有具实相告的意思，这让罗思南和童贯等人忐忑不安。

宇文虚中在大同的时候充分展示了他的才华和睿智，与虎烈府的中枢大员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罗思南主掌虎烈府地时候也曾得到了他的鼎力相助，所以虎烈府上下对他的到来非常欢迎。宇文虚中宣旨之后，马上把汴京形势和自己对形势的预测做了一番详细的说明。

“你的意思是，金军肯定能渡过黄河？”罗思南对他的推测非常吃惊。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地事。大宋太强大了，不管是罗思南还是虎烈府其它官员，这个印象根深蒂固。以金军的实力，攻占幽燕有投机取巧之嫌，因为这两年大宋的主力都在河北山东平叛，没有进入幽燕驻防，而郭药师投降速度之快也大大出乎人们地预料。

“金军疾如闪电，在短短时间内杀到，除了河北兵力严重不足外，最重要的就是得到了郭药师的帮助。”宇文虚中说道，“郭药师地常胜军投降金军后，金军转眼间得到了十万大军。我们可以设想一下，金军在南下入侵之前，肯定要考虑到艰苦的攻城战，所以其南下的军队人数应该在十万以上，另外考虑到攻击的速度，估计他们地步军也是骑马而来。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南下，河北肯定抵挡不住，而京畿一带目前的兵力不足五万，朝廷虽然在得到金军入侵后的第一时间内下诏各迅速勤王，但除了西北军外，京西、淮西、荆襄一带的兵力非常有限，短期内汴京很难在兵力上取得优势。虽然现在正在紧急募军，但那些新兵没有经过训练，即使到了汴京，也是不堪一击。所以，只要金军决心攻打汴京，那么他们肯定可以渡过黄河。”

金军渡过黄河。孤军深入。其后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因此。只要汴京守得住。各地勤王地军队迅速到达。金军必然要撤退。这时汴京地勤王军队衔尾追杀。而虎烈军则翻越太行山杀进河北。切断金军地退路。则必能围杀入侵金军。

“汉王何时能返回大同？”宇文虚中焦急地问道。

罗思南看看王。王坐在案几后面。低头想心事。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罗思南又看看童贯。童贯脸色阴沉。眼睛盯着火盆里地火苗。心思不知飞哪去了。

罗思南又看看黄涉、霍六哥和宋江。这三位似乎被宇文虚中那番话吓住了。至今还没有想明白金军为什么会势如破绣一直杀到。而大宋地京畿卫戍军竟然只有五万人。连黄河天险都守不住。这太不可思议了。大宋地军队都在哪？传说大宋地军队一直保持在一百万以上。每年耗费地军资都在四五千万贯。按道理大宋有足够地实力抵御金军。但今日地现实和宇文虚中地预测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罗思南得不到回应。略略考虑了片刻。随即决定实话实说。

“汉王决定。直接把军队带到太原。然后和殿下会合。翻越太行山。直杀河北。”罗思南把李虎对局势地考虑和做出地对策大概说了一下。“殿下已经同意了汉王地计策。准备马上返回太原。”

宇文虚中脸显惊色。李虎直接撤到河东？这个办法是不错，但违法了汴京和虎烈府之间的约定，

的是，王在没有征得汴京同意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虎烈军进入河东。这件事一旦被汴京知道了，即使王和汉王带着虎烈军击败了金军，也必将遭到惩罚，虽然皇帝可能会袒护郓王，但这对郓王夺取皇统极其不利。然而，现在汴京局势紧张，也顾不上太多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汉王大概何时赶到太原？”

“除夕之前，汉王应该可以接到殿下的书信。”罗思南说道，“如果汉王正月初一开始撤军，那么一个月后可以到达太原。二月中，虎烈军应该可以进入河北作战。”

“大同这边呢？”宇文虚中急切问道，“大同这边守得住吗？”

“金军对大同志在必得，攻击异常猛烈，我们损失很大。”罗思南说到这里，神色略显黯然，但随即目露坚毅之色，“但我们肯定守得住。汉王在骆驼河大捷，大约歼敌十四万，其中俘虏十万人。这些俘虏绝大部分来自擒生军，过去都是大宋的士兵，都是西北军的人。汉王已经把他们先期送到了兀剌海城。按照他的要求，留五万人给铁帅，镇戍前套和云内，另外五万人则送到大同。这五万人到了大同，我们的兵力大大增加，完全有把握守住大同。”

宇文虚中一直担心大同守不住，假如大同防守兵力不够，虎烈军能够南下的军队就非常有限，这样若想在河北围杀入侵金军就非常困难了。现在看来，李虎已经解决了这个难题，他已经向河北战场挺进了。

宇文虚中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郓王，“殿下，你何时返回太原？”

王仿若不闻，还在低头想心事。宇文虚中又喊了两声。王蓦然惊醒，茫然抬头，“什么？你说什么？”

宇文虚中意识到老皇帝的手诏有问题，否则郓王不会失态到这种地步。以王目前的失态之举，必将引起罗思南和虎烈府其它中枢官员的怀疑。

果然，罗思南脸色一寒，目露冷色，“殿下，汴京是不是让你出卖我们，以此来换回女真人的撤军？”

王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他十分忌惮，知道隐瞒下去对彼此双方都没有好处。

他迟片刻，从怀里掏出手诏，放在了案几上。

罗思南没有丝毫犹豫，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拿起了手诏。

“陛下要避祸江南？”罗思南失声惊呼，“太子监国？”

童贯脸色骤变，高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站在他身后的童师闵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扶住。

“怎么可能？”宇文虚中骇然变色，两步冲到罗思南面前，伸手就想去抢，但旋即意识到这样太失礼，举起的手又急忙缩了回去。罗思南没有在意，把手诏递给宇文虚中。宇文虚中匆匆扫了一眼，颓然长叹，“陛下中计了，大祸将至。”

黄涉、霍六哥和宋江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目光同时投向了郓王。这下麻烦了，

“太子监国，不会同意王南下勤王，更不会同意虎烈军进入河东河北。”罗思南望着王，无奈苦笑，“殿下，你若想自保，那就赶快下令，叫汉王撤回大同，否则外敌未除，内乱又起，大宋必将陷入混乱，国祚必将陷入危机。”

“不行，千万不要这么做。”童贯当即阻止，“我们手上有皇帝的圣旨，汴京不能阻止我们勤王。”

“陛下避祸江南，国事由太子主掌，太子有权废止这道圣旨。”宇文虚中急切说道，“现在是太子对付殿下的最好机会，而汴京又决心诛杀汉王，消灭虎烈军。此刻我们如果继续按预定计策行事，必将给虎烈府带来灭顶之灾，而大宋也将在这场混战中遭遇重创。”

“大宋正在遭遇重创，金军已经杀到黄河了。”童贯怒声说道，“此刻我们如果一味退让，殿下和我们肯定都完了，谁也保不住。”

“但虎烈军进入河北河北，必将引发内战。”宇文虚中怒视童贯，大声叫道，“马上叫汉王撤回大同。”

“不行，绝对不行。”童贯用力一挥手，“如果虎烈军撤回大同，陛下恐怕再也无法执掌权柄。”

罗思南、黄涉等人一时没有听明白，惑不解，而郓王和宇文虚中则神情一黯，不再说话。

“不出意外的话，陛下一走，太子马上就要在汴京大开杀戒。”童贯叹了口气，“那帮自以为是的鸟人这次有难了，能活下来就算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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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决裂

文虚中和童贯激烈争执，而郓王坐在一侧沉默不语，越难看。

罗思南和黄涉等人毕竟没有在汴京这种错综复杂的朝堂上待过，对国政和权力斗争理解有限，虽然宇文虚中和童贯把不同的结果说了出来，但这些结果之所以会产生的原因却无法理出一个清晰明了的头绪。

王的内心陷入挣扎，他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父皇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这种愚蠢的不可理喻的举动。堂堂一国之君，在外敌入侵，在外敌尚没有对汴京构成毁灭性威胁的情况下，竟然临阵脱逃，竟然抛弃国祚和臣民，远逃江南。皇帝是逃了，一身轻松，但留下了一个可怕的祸患，可能摧毁国祚的祸患。

太子监国，代理国事。太子韬光隐晦十年，在皇统之争的漩涡里挣扎了十年，好不容易逮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牢牢抓住。太子只要守住汴京，只要迫使金军后撤，太子的功绩就有了，而在这个期间，太子可以利用一切机会不遗余力地打击和铲除异己，老皇帝的亲信，郓王的亲信，只要对太子不利的人，都将因为失去老皇帝的庇护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击败金军，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控制了权柄，接下来就要对付老皇帝和郓王。父子相残、兄弟相争，这其中的血腥将给大宋带来可怕的灾难。

宇文虚中说服不了王，童贯也行，而罗思南和虎烈府中枢大员考虑到未来形势对虎烈军极其不利，更不敢轻易做出决策，所以大家只好等待郓王的选择。

几天后，从汴京十万火急送来圣旨。

这道圣旨把郓王逼上了绝路。

太子赵恒登基做皇帝了，而给郓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命令他马上带着河东军返回太原。给汉王的第一道圣旨则是命令他固守大同，严禁虎烈军进入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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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瞬间陷入混乱。

王、虎烈府和西北人为了皇统地事制定了一个长远地策略并为之努力。但老天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老皇帝在春秋盛年地时候竟然禅位。做太上皇。到江南逍遥自在去了。

至此。郓王必死无。而虎烈府和所有支持郓王地西北人都将遭到小皇帝地报复和打击。几年来地努力瞬间化为乌有。

罗思南急召罗青汉、侯概、张高儿、董仲孙、吴雄等虎烈大帅返回虎烈府议事。

摆在虎烈府面前地现实问题是。此刻河东军撤走。大同防守兵力严重不足。而西夏军俘虏还在兀剌海城整编。即使铁鹰马上把他们送过来。那也是十几天甚至二十天之后地事了。另外就是李虎和正在赶赴太原地军队。如果他们进入河东。可能遭到宋军地围杀。

形势对虎烈府极其不利。

罗思南和罗青汉、黄涉等文武官员商议之后，马上调整兵力部署，把河东军全部撤离前线，同时调集十万乡兵进入战场。这时候，必须牢牢守住防线，兵力不够就用乡兵凑，大不了拼消耗而已。

罗思南急书云内铁鹰，请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同调遣援军。十分俘虏的整编需要时间，但现在来不及了，先把人送过来再说。

罗思南急书李虎，汴京形势骤变，立即撤回大同。因为担心李虎撤退速度太快，罗思南又请折家帮忙，从麟府方向送书，以免李虎踏足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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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童贯、宇文虚中和折可求等人也在商议对策。

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西北军分裂了。种师道、种师中兄弟，姚古、姚平仲父子现在正带着陕西熙河、秦凤、永兴三路地西北军支援汴京，这三路的西北军大约有十几万人，除掉留戍军队，种师道至少可以带五到十万人马东进勤王。

折彦直手上还有麟延、泾原和环庆三路西北军，这支军队也有十几万，其中十万主力正在西北战场作战。这支军队撤回来后，因为要防御西夏人，所以不可能南下勤王，再加上这支军队的大部分将领都和折家有密切关系，其中一部分和童贯地关系也不错，因此这支军队可以实际控制，但对改变形势却没有任何作用。这次李虎重创了夏军，取得了骄人的战果，占据了西夏人大片的土地，这些土地不能白白丢弃了，要实际占据，所以，这支军队在未来一段时间将和夏军纠缠不休，根本无法腾出手来帮助郓王扭转形势。

还有就是河东军。河东十三将，十将在大同，三将戍守太原和雁门等关隘。这支军队可以

制。另外就是童贯从河北战场上调来的两万胜捷军贯地亲卫军，在西北也算是一支主力军。河东军和胜捷军加起来大约七万人，但奉圣州一战，河东军损失较大，这样算起来，郓王实际控制的兵力大约六万余人。

六万军队能干什么？郓王现在彻底失去了老皇帝，若想绝地反击，只有依靠李虎和虎烈军了。但依靠虎烈军夺取皇统，风险太大，王和大宋能否承担这个风险？

童贯认为，这个风险值得冒。

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是，现在金军即使打到了汴京，以汴京的坚固，金军打不下来，等到各地勤王军队陆续赶到汴京，金军丧失了兵力优势，必然后撤。另外，小皇帝为了尽快让金人撤军，也会采用议和手段，花钱把女真人打发了。

金军撤了，各地勤王军队尾随北上，即使收复不了幽燕，但河北肯定可以收复。接下来，小皇帝就要对付郓王和李虎了。王之所以对小皇帝有威胁，关键是得到了李虎的支持，如果没有李虎，郓王对小皇帝也就没有威胁了。所以，王若想生存下来，必须牢牢拉住李虎，而李虎也是一样，他若想生存，必须牢牢依靠郓王，否则他必将被宋金两国的军队夹击而亡。

也是说，王利用李虎夺取皇统，不是有没有风险地问题，而是生存的需要，等到把生存地问题解决了，再解决风险的问题。你现在生存都解决不了，谈风险有什么意义？

宇文虚中、折可求等人都赞同，大家是一根绳子上地蚂蚱，被逼到这步绝境，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王没有考虑太久，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和汴京决裂，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皇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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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地选择让虎烈府松了一口气。

王和童贯等人马上和虎烈府进行谈判。这次王非常慷慨，虎烈府提出的所有要求都满足了，而且郓王承诺，将来他做了皇帝，会不遗余力帮助李虎攻打金国，收复家园。建立王国。这个承诺远远超过了虎烈府的预期，而郓王的目的也很简单，大宋帮助李虎建立藩属王国，利用李虎的力量镇戍边疆，开疆拓土，同时也把李虎对大宋的威胁降到最低。

虎烈府现在也被逼到了绝路，既然郓王给出了这个承诺，当然一口答应。罗思南代表李虎也郑重承诺，只要大宋帮助李虎击败了金国，收复了东北，建立了自己的藩属王国，那么李虎必定把燕云和太原还给大宋。

罗思南随即急书李虎，详细禀报了一切，然后请他继续按预定计策赶赴太原。

折可求、王和折可存则率河东军重返前线。

王和童贯、宇文虚中南下太原，一旦和李虎会合，则马上杀奔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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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上，夏州。

除夕之后，李虎率军突然撤离贺兰山，急行数百里包围了夏州，日夜攻击。

李虎不想浪费时间，所以给梁义丰留了一条退路，并射书相告，我已和李乾顺达成盟约，这座城池是我的了，你要么马上滚蛋，要么全军覆没。梁义丰马上滚蛋，率军突围，仓惶逃亡。

折彦直率军进驻夏州，李虎则率军赶赴太原。

就在这个时候，折家十万火急送来惊天消息。折家和汴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太子登基的消息以最快速度送达前线，而此刻大同还尚未接到小皇帝的圣旨。

李虎和折彦直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谁能想到，老皇帝竟然被汴京的一帮文臣们忽悠的晕了头，竟然在春秋盛年内禅，把皇位拱手送给了自己的儿子。

李虎想到了老爹的故事，再一次陷入故事和现实的迷茫当中。在老爹的故事里，金军攻克了汴京，把大宋的两个皇帝都掳掠而去，而现在汴京偏偏就出现了两个皇帝。难道靖康之耻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不，不，我绝不能让它发生。

李虎当即决定，马上杀进河北。折彦直警告李虎，形势已经彻底变了，你现在进入河北战场，极有可能引发内战，动摇大宋根基。他建议李虎，等待虎烈府的消息，不要急于行动。

李虎根本不理他，命令虎烈军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太原，要日夜兼程，所有步军将士全部骑马。跟随主力进入河东的射粮军则带着粮草辎重和驼马牛羊随后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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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小皇帝的快刀

月上，汴京。

当金军从河北直杀汴京，汴京岌岌可危的时候，汴京城里的权力斗争却悄然拉开了序幕。

太子赵恒继位后，老皇帝出居龙德宫，李邦彦出任龙德宫使，太保。李邦彦是太子的人，是这次内禅的主要策划和执行者，但他成功得赢得了老皇帝的信任。李邦彦出任龙德宫使，太上皇很放心，认为他可以帮助自己监控小皇帝，而小皇帝也很乐意，通过李邦彦可以获悉太上皇的一举一动。

小皇帝刚刚登基，对老皇帝惟命是从。依照老皇帝的意思，以蔡攸领枢密院事、门下侍郎吴敏副之。过了几天，因为金军距离汴京越来越近，军事上需要信得过的人，小皇帝随即让自己的亲信太子詹事耿南仲出任签书枢密院事。

正月初三，金军饮马黄河，老皇帝害怕，以蔡攸为行宫使，乘船南逃。

老皇帝前脚刚走，小皇帝后脚开始杀人，以最快的速度巩固自己的皇权。

初四日，太学生陈东、布衣张炳在李邦彦的授意下，联合一帮翰林、学士上书，历数蔡京、童贯、王、梁师成、李彦、朱（mian）之罪孽，称他们为六大国贼，要求皇帝诛杀他们，传首四方，以谢天下，以万民之愤怒。

初五日，皇帝下旨，赐死李彦。

李彦是内侍，原来是杨戬的部属。四年前，杨戬死了，李彦顶替他主掌西城刮田所。西城刮田所位于汝州，当时凡良田美地，李彦均指使他人呈告为无主荒田，田主即使持有地契，也不予理会，以致于属县鲁山全县土地都被括为官田。这样还不够，他还要原业主按租佃官田纳租，如有呈诉立即加刑，许多业主因受刑而致死。当地原先负担官府的田税额，则转嫁到其他州县民户负担。地方官吏和李彦坑一气，助纣为虐，涂炭生灵。李彦因此被列为“六贼”之一，但他是“六贼”中权位最低的一个人，官至~卫大夫（从五品阶官）、安德军承宣使。

小皇帝从势力最弱的人开始动手，可见他非常谨慎，不敢激怒老皇帝，而是采取步步进逼的手段。

接着。小皇帝罢免了朱。放归田里。

朱这个人太有名了。他和他老爹朱冲因谄媚蔡京、童贯而得官。因为老皇帝垂意于奇花异石。朱奉迎上意。搜求浙中珍奇花石进献。继而得到了皇帝信任。

花石纲和苏州应奉局就是因此而设置。花石纲连年不绝。百姓备遭困扰涂炭。中产之家全都破产。甚至卖子鬻女以供索取。方腊起义时。即以诛杀朱为号召。朱在竭力奉迎皇帝地同时。又千方百计。巧取豪夺。广蓄私产。生活烂。他权势赫。谄事之人立即得官。不附己者统统罢去。州郡官吏奔走听命。奴事朱。当时号称“东南小朝廷”。

朱知道小皇帝要铲除老皇帝地亲信了。连夜逃离汴京。尾随老皇帝逃亡江南。

此刻。王已经致仕回家。小皇帝没有杀他了。将其职官由太傅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但吴敏、李纲上奏。执意要杀王。小皇帝被他们说服。命令开封府尹聂昌派武士追上王。斩其首级。

蔡京已经南逃了。但其声威显赫。和老皇帝关系太好。而且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权势太大。老皇帝暂时不敢动他。

童贯在大同，和郓王在一起，现在他对汴京的威胁太大，小皇帝根本不敢招惹他。

梁师成是老皇帝放在禁中地一个绝对心腹，是留下来监控小皇帝的，目前情况下，对小皇帝还有作用，所以小皇帝故意把他留小了，让他给老皇帝传递虚假消息，以便自己迅速控制权柄，牢牢坐稳皇帝的位子。梁师成恐惧至极，担心被人杀了，时刻跟在小皇帝后面，寸步不离，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老皇帝之所以内禅，纯粹是出于一种盲目的自信，他认为自己有实力控制全局，小皇帝就是个傀儡，等到度过了这个危机，小皇帝就可以靠边站了。小皇帝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岂肯错过？而汴京地文官们也是好不容易得到了重新分配权力和利益的机会，他们又岂肯错过？另外就是可怕的皇统之争持续了十年，现在郓王还在西北虎视眈眈，汴京地小皇帝和文官们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把这个威胁彻底铲除。所以，内禅其实就是个陷阱，老皇帝在内忧外患的紧张形势下，失去了清醒的头脑和正确的判断力，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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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枢大员的设置上，小皇帝毫不手软，首先就把宰相白时中罢免了。领枢密院事的蔡攸

皇帝一起南逃了，所以西府的长官正好可以任用信。

小皇帝登基，功劳最大者就是李邦彦，所以毫无争议，李邦彦为太宰兼任门下侍郎，出任宰相，主掌东府。

张邦昌为少宰兼任中书侍郎尚，出任副相。尚书左丞赵野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王孝迪为中书侍郎，同知枢密院事蔡懋为尚书左丞，兵部侍郎李纲为尚书右丞。

吴敏领枢密院事，吏部尚书唐恪同知枢密院事，兵部尚书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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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越过黄河，逼近汴京之后，小皇帝在主战派大臣地劝说下，决意亲征，并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吴敏为亲征行营副使，以开封府尹聂昌为行军参谋官，全权负责戍卫之责，但李邦彦、张邦昌看到京都军队太少，而京中官员大量逃亡，人心惶惶，担心京城守不住，遂极力劝说皇帝避难关中或者荆襄。

李纲闻讯，拼死阻谏，认为当务之急是团结民心，坚守御敌。小皇帝被李纲的一番话打动了，于是拜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以同知枢密院李为副，领兵守城。次日晨，小皇帝听说金军浩浩荡荡杀来，至少有二十三万人，吓得面无人色，又要逃跑。

李纲和李等人全力劝阻，李纲甚至鼓动军民到皇宫前请愿，高呼愿以死保国。小皇帝被感动了，在李纲的陪同下，登上城楼，巡视守军，军心因此振奋，军民决心保卫京城。

初七，初八，连打两天，金军看到汴京城太大，城墙太高，防守太坚固，决定暂时休战。

宗望带着大军用二十五天的时间从燕京一直杀到汴京，行程两千余里，一路攻城拔寨，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为了赢得速度，出敌不意，攻敌不备，先期到达汴京的都是马军，不但缺乏粮草辎重，更缺乏攻城器械，根本打不了。

正好，汴京连续派使臣议和，宗望一边佯装议和，提出他们认为汴京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一边派小股人马在周边地区打草谷，同时书告完颜母、刘彦宗，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主力渡过黄河，与选锋军会合。

金军地东路军有二十万人马，攻克幽燕后，得到郭药师十万军队，总兵力达到了三十万。决定南下攻击汴京后，完颜率十万大军坐镇燕京，统一指挥东西两个战场。宗望、完颜~懒和郭药师则率六万马军为选锋，完颜母和刘彦宗则率十四万马军随后跟进。

宗望的目标已经不是掳掠河北了，而是直杀汴京，所以二十万大军南下攻击是完全必要的。汴京毕竟是大宋的都城，就算各种讯息显示汴京卫戍军数量有限，但汴京城高大坚固，金军需要时间攻打，而汴京周边区的勤王军队将陆续支援而来，金军若不能在勤王军队到达汴京之前攻克城池，这次行动必定半途而废。

燕京距离汴京两千余里，长途奔袭，一旦无功而返，撤退就是一件非常危险地事。现在李虎正从贺兰山返回，西北军也从西北战场上撤下来急赴汴京，如果这两支军队杀进河北，切断金军退路，那对金军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所以，先用选锋马军利用速度杀到汴京，在其之后辅以强大步军，以确保退路的安全，并在河北各地大肆掳掠，事一个进退无忧地好办法。

然而，让宗望没有想到的是，大宋竟然答应了自己提出地一系列议和条件。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样地条件大宋也能接受？当初契丹人在丢失了东京和上京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尊严和傲慢，甚至连金国皇帝的身份都不承认，仅仅封了一个王而已。大宋这样一个强大的王国，一个礼仪之邦，在金军尚没有对大宋构成致命威胁的情况下，竟然不要尊严，不要廉耻，愿意接受这些屈辱的条件？大宋的皇帝和他的臣僚们是不是都是疯了？

宗望不敢相信，直到大宋的副相张邦昌陪同康王赵构到金营做人质，他才强迫自己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件事不仅仅宗望不相信，完颜挞懒、郭药师和其它金军将领也不相信，在他们的心里，大宋还是很强大的，虽然各种讯息表明大宋正处于重重危机当中，但还远没有到不堪一击的地步，这次南下的主要目的还是掳掠，抢了就跑，所有人，包括宗望，都没有期待会出现奇迹。

但是，奇迹就在他们眼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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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痛苦的汴京

真人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汴京却认为做得还不女真人更多的好处，以便让这帮野蛮的强盗乘早滚回东北老家去，这也是汴京在女真人提出具体议和条件的第二天便让副相张邦昌陪同康王赵构到金营做人质的重要原因。

女真人的条件里除了以宰相、亲王为人质外，还包括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各一百万匹万匹、牛马各万匹，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尊金帝为伯父。

这几个条件里，尊金帝为伯父，事关大宋尊严，但汴京不要尊严，愿意接受。

割让三镇其实包括这三地以北的所有州县，也就是说，宋金两国的边界是以此三镇划分，那么大宋北部只剩下黄河天险，毫不客气地说，大宋事实上就是把河东、河北拱手送给了金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接受的条件，但汴京接受了，很爽快的接受了。

至于金银绢牛马，汴京根本不缺，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全部送过去。

汴京为什么要答应这些匪夷所思的条件？小皇帝是不是疯了？汴京的大臣们是不是失去了理智？

不是，小皇帝的头脑非常清醒，大臣们也很理智，之所以答应这些条件，是因为小皇帝和大臣们要迫不及待地拿到全部权柄，是要让小皇帝牢牢坐稳皇位，是要确保权力和利益得以重新分配。在他们的眼里，皇位、权力和利益要高于大宋的尊严，要远远大于现在被掳掠而去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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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地汴京，的确不堪一击，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不管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甚至逃跑派，都清楚地知道，汴京守不住。

当北虏长途奔袭两千里直杀汴京，一路如无人之境，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宋的根基已经动摇了，大宋已经腐朽到了极点，老皇帝主政虽然只有二十多年，但已经把大宋推进了败亡的深渊，谁也无法挽救。

此时此刻。汴京若想守住。需要什么？最最重要地。就是一个上下齐心地朝廷。就是要号令如一。但老皇帝内禅。避难江南。恰恰摧毁了这个最最致命地要害。

汴京地理位置不好。燕云一旦丢失。无险可守。这是大宋历任皇帝。包括这一任老皇帝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北伐地重要原因。但北伐事实上失败了。这一点老皇帝清楚。蔡京童贯也清楚。所以老皇帝听说金军要入侵。马上慌了。征询蔡京地意见。而蔡京对时局一清二楚。他毫不犹豫。马上建议皇帝到江南另建朝廷。其实这背后地意思就是不得已地情况下。只好放弃汴京。放弃河北、中原。和北虏隔江对峙。徐图良策。

蔡京为什么这么悲观？他自己做地事。自己酿造地苦果。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大宋就是一个空架子。一推就倒。北伐地两战两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不是大宋地军队数量不足。也不是大宋将士不会打仗。而是大宋地朝廷。从上到下。彻底烂了。

这一点童贯也清楚。他多年主掌大宋军事。常年在西北鏖战。他事实上已经是一个武人。不过是一个阉帅而已。所以他采取地办法和蔡京截然不一样。他相信只有利用武力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大宋当前地危机。

结果。两个斗了二十几年地人。在这个关键时刻。走上了两条不同地道路。

蔡京地计策对汴京来说是个致命地打击。而童贯地计策相比较而言。远忧大于近虑。暂时对汴京还没有造成致命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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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和大臣们从梁师成的嘴里得知老皇帝要到江南重建朝廷，当即傻了眼。

江南之地，沃野千里，郡县千百，是大宋经济最发达、财富最丰厚地地区，也是蔡京、童贯和朱父子经营最久，根基最深的地区。

现在清楚了，知道蔡京为什么要先期南下江南，老皇帝为什么要匆忙离开汴京，而高俅为什么遵从老皇帝的圣旨，在正月初五金军正在逼近汴京的时候带着五千禁军飞速南下了。

老皇帝南下，蔡攸为行宫使，首要目标就是镇江，而镇江府的知府正是蔡京地次子蔡绦。蔡京南下，宋焕奉旨护送。宋焕是江淮荆浙路制置发运使，是蔡京大儿子蔡攸的嫡堂妻弟。这一趟护送，蔡京及其家族千余人，全部走了，蔡京、蔡攸及其门下，全部弃官而走。蔡京南逃淮浙，影响非常大，其后公卿士大夫遣家出京者比比皆是，十家九空。

小皇帝降旨将朱放归田里也是一个重大失误。朱是老皇帝地心腹，他机逃离开封，返回平江府（治今江苏苏州），将成为老皇帝在江南重建朝廷的重要助力。

朱在平江府乃至整个东南地区就是土霸王，地头蛇，平江府包括浙东、浙西两路州县自通判以上地官员，基本上都是出自朱门下，而且他还私自养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东南小朝廷，就是指朱地势力。蔡京虽是仙游（今属福

，但在杭州经营已久，势力很大。童贯早年曾在杭+局，几年前出任江淮荆浙宣抚使，围剿方腊，全权处置东南事务，短短几个月之内，即封官高达四千七百多人，而且他奏请皇帝取消了花石纲，所以他在东南也有相当的势力。

老皇帝凭借这三个人在东南的势力，重建朝廷轻而易举。只要东南诸路都听老皇帝的，小皇帝和汴京朝廷还有什么用？西北现在都听郓王赵楷的。

河北山东等地叛乱迭起一片混乱，小皇帝和汴京朝廷的命令根本不起作用，如今再加上金军入侵掳掠，河北州县投降者此起彼伏，即使有人愿意听汴京的，圣旨也送不进去。

这一看就很清楚了，小皇帝和汴京一旦失去了东南的财赋，失去了西北的武力，在没有钱粮武器地支援，没有勤王大军的支持下，他拿什么戍守京师？

小皇帝和汴京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议和，不惜代价议和，先把金军赶离京畿，先保住汴京，然后再解决东南的老皇帝和西北的王，等到国内稳定了，小皇帝把皇位巩固了，再集结大军北上征伐收复失地。

攘外必先安内，现在内患已经足以摧毁国祚了，小皇帝哪里还顾得上阻御外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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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战派叫得很凶，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发誓可以守住汴京，先前丢失白马渡的何灌甚至在前线战死了，但大家心里其实都发虚，包括李纲，他也没有阻止小皇帝议和，仅仅扣留了割让三镇的诏书而已，他把所有地希望都寄托在勤王大军身上。

最先赶到汴京勤王的是都统制马忠，他从京西募兵而回，和金人在顺天门外大战。结果不言而喻，打败了，新兵没有战斗力。

就在汴京几乎绝望的时候，种师道、姚平仲带着西北军到了，这大大缓解了汴京地防守压力。其后，荆襄的范琼也到了，至二十一日，各路勤王大军已达二十多万人。

这时，李纲上奏，建议小皇帝统一城内城外各路军队的指挥权，以便协同作战。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小皇帝听到这个建议，对李纲产生了怀疑。李纲是不是要独揽军权？李纲一度得到梁师成的招抚，而梁师成是老皇帝的人，由此不能不让人怀李纲的居心。

小皇帝和李邦彦、吴敏等中枢大臣商议之后，任命种师道为同知枢密院事，另设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司，由种师道任宣抚使，指挥勤王援兵和原先驻在城外地亲征行营使司的前、后两军，李纲则指挥亲征行营使司在城内的左、中、右三个军和其他城防部队。李纲无奈，不得不接受这种安排，把戍守汴京的重责交给了种师道。

宗望见大宋勤王之师越来越多，而宗翰的西路军攻击大同受阻，李虎返回大同的时间越来越近，随即下令，叫完颜母率军于真定、郸一线驻守，以防虎烈军杀进河北，叫刘彦宗率汉军于浚州、黎阳驻防，确保黄河渡口畅通无阻，他自己则率六万选锋军向北后撤，继续胁迫汴京，以讹诈更多的钱财。

小皇帝看到勤王军队来了，自己这个皇帝的圣旨还有作用，心情好了，信心足了，随即召李纲、李邦彦、吴敏、种师道、姚平仲等人商议退敌之策。

李纲、种师道主张，扼守黄河渡口，断绝金军粮道，坚壁勿战，待金军粮草断绝、人马困疲、渡河北归时，再乘其半渡而击之。都统制姚平仲则认为金军在黄河两岸南北呼应，根本不存在半渡而击之地可能，他建议小皇帝速战速决，夜袭金营，必可一战成功。

小皇帝怦然心动，采纳了姚平仲的建议，但京城里的投降派担心激怒金军，导致形势一发不可收拾，暗中通风报信。

二月初一日，姚平仲率军夜袭金营，由于消息早已泄露，金军事先已有准备，结果宋军大败，姚平仲弃军逃跑，金军乘胜攻城，被率部前来接应的李纲击退。

小皇帝和宰相李邦彦把夜袭金营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了李纲身上，罢免了李纲，并派使臣和割地专使带着国书和割让三镇地诏书、地图等到金营谢罪。

小皇帝和李邦彦的做法激怒了汴京军民。二月初四日，太学生陈东上书，李纲乃社稷之臣，李邦彦、张邦昌乃是社稷之贼，请求罢免李邦彦，再用李纲。李邦彦下朝，被汴京军民围住，遭到一顿痛打，代表皇帝出面威胁汴京军民地一帮宦官竟然全部被打死了。

小皇帝大骇，知道这样下去会失去军心民心，无奈之下被迫再用李纲，拜李纲为尚书右丞、京城四壁防御使。李纲复职，即日下令杀敌者厚赏，鼓励将士们奋勇杀敌。

但就在这个时候，从东南和西北同时传来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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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老皇帝的如意算盘

帝在汴京安排自己人监控小皇帝，小皇帝当然也身边按插自己人以通讯息，这个不好的消息就是从镇江传来。

老皇帝到了东南，当即着手准备另建朝廷，但因为蔡京途中生病，滞留于拱州（治今河南>县），导致很多事情不得不耽搁下来。老皇帝和蔡京的关系不仅仅是君臣，也是忘年之交，他们之间的私人感情很深厚，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包括蔡京的两个儿子蔡攸和蔡绦。因为蔡京不在身边，老皇帝心里没底，随即止步于镇江，等待蔡京前来会合。

八十高龄的蔡京知道老皇帝在镇江等他，但他暂时不能南下会合老皇帝了，他必须留在京畿一带，密切关注汴京形势的发展。

老皇帝非常轻率地把皇位禅让于太子，打乱了蔡京了部署，让他束手无策，只能仰天长叹。他本来已经筹划好了一切，但因为自己必须先行离开汴京到东南预作安排，谁知自己刚刚离开汴京，就发生了内禅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老皇帝拱手让出皇位，虽然和小皇帝在权力分配上有约定，他依旧主掌着大宋权柄，但这种权力分配需以强悍的实力为后盾，然而，在目前形势下，各路勤王大军纷纷赶赴汴京，小皇帝短短时间内就能建立和巩固自己的实力。只要小皇帝守住了汴京，老皇帝即使在东南重建了朝廷，也无法和小皇帝分庭抗礼了，相反，会分裂大宋，把大宋直接推进败亡的深渊。

蔡京恐惧不安，他为大宋的富强努力了一辈子，在残酷的党争中最终赢得了胜利，虽然新政实施的结果没有达到预期目地，没有富国强民，但他绝对不愿意大宋在自己手中败亡，绝对不愿意让自己遗臭万年，更不愿意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背负着败亡大宋的罪名而载入史册。

蔡京停下了南下的脚步，重新谋划，竭尽全力阻止大宋地分裂，但不管他制定什么计策，首要前提是看汴京能否保住。汴京保住了，小皇帝声望实力骤增，分裂的可能性就非常大，汴京如果保不住，小皇帝既没有声望也没有实力，分裂的可能性就很小。

蔡京把自己的想法书告老皇帝，而老皇帝同样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内禅的后果，但如果他不把皇位禅让给太子，他这里出汴京，那里汴京就会崩溃，因为所有人都会跟着他逃跑，没人会留下守汴京。汴京失陷，金军随后追击，大宋半壁江山就完了。内禅，让太子登基，最现实的一个目的就是让小皇帝守汴京，给老皇帝逃亡江南重建朝廷赢得时间。这样一来，小皇帝如果守住了汴京，老皇帝可以回去继续执掌权柄，如果小皇帝丢掉了汴京甚至被他自己都被金人抓去了，老皇帝还能在东南继续支撑大宋国祚。

最坏地情况就是小皇帝守住了汴京，但又不愿意让老皇帝回去，小皇帝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那么大宋可能分裂，但老皇帝不怕，他已经预留了后手，那就是西北的郓王和童贯。

现在郓王和童贯都在大同，摆明了要利用李虎和虎烈军的武力夺取皇统，这种情况下，小皇帝若想和老皇帝分庭抗礼，分裂大宋，等于挑起内战，王和童贯必定要打着勤王的大旗南下攻击。王和老皇帝南北呼应，小皇帝内忧外困，最后只能乖乖交出权柄。这样，老皇帝就有理由废黜小皇帝，然后让郓王做太子，将来老皇帝升天了，郓王正好继承大统。

老皇帝在离开汴京之前。给郓王和童贯各写了一份密诏。还给了童贯一封勤王地圣旨。一切。都在他地控制之中。

蔡京在书信中地担心和焦虑让老皇帝意识到。蔡京老了。真地老了。行将就木了。指望蔡京力挽狂澜已经不行了。

老皇帝考虑再三。随即通过行营使司和发运使司向东南各地发布了三道圣旨。

第一。截递角。所谓递角。就是各种递铺传送地文书。通常装入“递筒”封印后发递。大宋地递铺是专门地“邮传”机构。其职能是从“驿站”中分出来地。递铺邮传一般有三种方法。急脚、马递和步递。十八里或二十里为一铺。老皇帝下旨。叫淮南、两浙等东南各路送到汴京地递角。全部截住。不得放行。听侯指挥。其实就是不允许东南各官府向汴京传递任何公文。

第二。止勤王。老皇帝命令杭、越两将将兵。江东路将兵及逐州不系将兵。及土兵、弓手等。不得集结北上。听候指挥使唤。如已经北上勤王地。则马上返回。也就是不允许东南各地驻军开赴汴京勤王。这时有三千两浙地勤王军队留路过镇江。

正好没有卫戍军。于是留下做为自己地侍卫亲军了。

第三，留粮纲，就是不许东南各地向汴京运送包括粮食在内的任何物资，甚至下令，沿江沿淮各处渡口，没有符令，不得渡河，这等于把商贾私运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三道圣旨事关重大，它导致汴京无法号令东南，而东南也无法得到汴京的任何指示，很快，京城就会陷入绝境，既缺兵又缺粮，小皇帝难以为继，崩溃在即。汴京崩溃了，老皇帝在东南建立地朝廷就成了大宋的中枢所在，大宋权柄尽在老皇帝的控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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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皇帝把汴京逼上绝路的同时，西北的消息更是让汴京惶恐不安。

太原急报，李虎地大军已经进入麟府，正在向太原急进，而郓王和童贯也从大同返回。这个消息告诉汴京，李虎和王、童贯一旦会合，虎烈军必定南下勤王，形势对小皇帝非常不利。

老皇帝一走，小皇帝就把老皇帝的亲信大臣杀光了。梁师成虽然侥幸多活了几天，但最终没有逃过噩运，在正月底被杀。小皇帝要夺权，要做真正地皇帝，这显然激怒了老皇帝，让他无法忍受，所以才在东南下旨，断绝了汴京的援兵和钱粮。

老皇帝真正地目的是在东南重建朝廷，牢牢控制大宋权柄，因此，他看到小皇帝反抗，要和他分庭抗礼，必然向郓王和童贯求助，以便南北呼应，对汴京形成夹击之势。不难预见，王和李虎地大军很快就要杀到汴京。摆在小皇帝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向老皇帝低头，乖乖听老皇帝的话，要么和老皇帝对抗到底。

向老皇帝低头，虽然可以挽救大宋，但他完了，他已经做出了反抗的举动，把老皇帝的亲信大臣都杀了，老皇帝不会放过他，他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即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这样权衡起来，如其束手就缚，把自己和追随自己的一帮大臣们送上绝路，倒不如破釜沉舟，和老皇帝对抗到底。老皇帝毕竟是太上皇，而且他肯定不敢拿大宋国祚来冒险，尤其在目前形势下，大宋如果分裂，不仅仅是一场灾难，更有可能导致国祚灭绝。

小皇帝召集李邦彦、吴敏、赵野、唐恪、种师道和李纲等中枢大臣商议。

老皇帝这种不顾国祚危亡的做法让大臣们很寒心，而且他们现在和小皇帝是一条船上的人，小皇帝倒了，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所以君臣很齐心，一致决定和老皇帝对抗到底。

老皇帝到了东南重建朝廷，而且他还有郓王和童贯的帮助，这件事若想解决好，非常难，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于汴京来说，当务之急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金人赶走，为此李纲献计，告诉金人，李虎已经到了太原，他们的后路马上就要被切断了。金人长途奔袭，粮草缺乏，而且河北州县大部分州县城池都还在大宋手上，所以后路非常不安全，听到这个消息必然撤退。

“我们再告太原，请李虎尽快出兵河北。李虎到了河北，必然和金军厮杀，争夺河北和幽燕，如此李虎的威胁可暂时缓解。”李纲说道，“陛下守住了汴京，声望有了，功绩有了，军队也有了，随即可以威胁东南，想方设法把太上皇接回汴京。陛下只要控制了太上皇，则天下尽在手中。”

“李虎会听汴京的指令？”小皇帝对此表示怀。这几年，李虎和王结盟，帮助郓王争夺皇统，汴京为了消除李虎对大宋的危险，联手金人共击代北。试想形势发展到今天，李虎还会相信汴京，遵从汴京的命令？

“李虎肯定要到河北。”李纲解释道，“李虎只有在河北重创金军，才能把金军打回东北，然后他才能解大同之围，并乘机占据幽燕，扩大实力。”

“他的实力大了，对汴京的威胁岂不更大？”吴敏反对这个建议，“我们应该乘着李虎和金人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击败他，夺回燕云，同时把郓王和童贯彻底解决掉。”

李纲冷笑。

种师道看看吴敏，又看看小皇帝，慢吞吞地说道：“最高明的办法，应该是拉拢李虎，收为己用，先把太上皇、郓王和童贯解决了，巩固皇位，稳定国内，然后再想办法解决李虎。”

小皇帝沉吟不语，他和吴敏的想法一样，认为应该先解决李虎，只要李虎死了，虎烈军崩溃了，太上皇，郓王和童贯还有什么实力和汴京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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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你就是皇帝

月初，太原。

从西夏的平夏路到麟府，再从麟府到太原，全程一千多里，路途艰险难行，再加上天气冷，积雪又深，李虎带着十几万大军整整用了二十多天才赶到太原。

此刻王和童贯已经返回太原，而且接到了老皇帝的密诏和圣旨。李虎到了太原后，两人亲自到城外相迎，并犒劳虎烈将士。到了大元帅府，吃饱喝足，王把李虎请到了书房，童贯作陪。

三个人闲谈了几句，童贯随即摊开地图，给李虎详细介绍汴京形势。

通过河北、汴京等地传来的消息，目前太原知道金军攻占了真定、邯一线，于正月初三渡过黄河，初七抵达汴京并展开攻击。在汴京军民的阻击下，金军选锋军攻击受阻，随即后撤数里，等待后续援兵，估计现在金军的主力正在攻城。

西北、荆襄、山东、淮西等地的勤王大军陆续抵达汴京，但不清楚有多少兵力，也不知道能否挡住金军。

老皇帝内禅之后，于正月初三离开汴京，避祸东南，估计现在在扬州或者江宁府一带。

老皇帝在离开汴京后，派亲信内侍携密诏、圣旨赶到太原，从密诏中得知，老皇帝的内禅别有隐情。王和童贯都没有拿出密诏，而是由童贯简略地说了一下原因。

李虎暗自冷笑。老皇帝要逃跑，但又舍不得放弃权柄，竟然想出这种卑鄙无耻的办法。权柄害死人啦，老皇帝为此不惜牺牲自己地儿子，不惜舍弃半壁江山，不惜生灵涂炭，太可怕了。旋即想到一件事，在老爹地故事里，金军攻克汴京，把两个皇帝都俘虏了，但现在老皇帝逃到东南去了，也是说，在现实世界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靖康之难了？

他正在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童贯说小皇帝的年号是靖康，今年是靖康元年。李虎骇然心惊，脸色当即就变了。什么？小皇帝的年号是靖康？这么说，老爹的故事十有**是真的了。

“你们肯定太上皇到了东南？”李虎急切问道。

王和童贯看到李虎脸色不对。也吃了一惊。郓王不敢肯定。目光望向童贯。童贯想了片刻。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太上皇既然早有计策。蔡京也先行南下周密部署。那么金军越过黄河后。太上皇没有理由还待在汴京。我可以肯定。太上皇不在汴京。”

“靖康”两个字让李虎心里发寒。虽然童贯说得很肯定。但他还是不相信。“我们必须马上杀进河北。切断金军地退路。”

“不。不。现在不能进河北。”童贯连连摇手。

李虎神色骤冷。目露杀气。“如果汴京守不住怎么办？我们必须马上杀进河北。在真定、河间一带阻杀金军。予其以重创。然后再考虑是北上幽燕还是南下汴京。”

“不要急。你先听我把汴京地形势给你解释一下。”童贯捋须而笑。“等我说完了。你再考虑是否出兵河北。”

现在金军杀到汴京城下，汴京急需各地大军勤王，所以汴京即使知道太原抗旨，即使知道李虎带着虎烈军到了太原，也不敢说个不字，相反，汴京急切希望太原出兵。太原和汴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李虎带着虎烈军进入太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汴京，汴京因此看到了击退金军的希望，他们只要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再满足一下金军的贪婪，那么金军必定后撤。

金军撤走，汴京安全了，小皇帝接下来地处境更加艰难。他手上的权力如果不交，老皇帝就要和他翻脸。老皇帝之所以在离开汴京地时候，给郓王和童贯密诏，就是为自己重返汴京预留后手。小皇帝如果交出权柄，他就完了，以他在汴京的所作所为，老皇帝肯定要废黜他，这样王就能做太子，就能继承皇统。

小皇帝显然不能交出权柄，即使他想交，汴京的那帮大臣们也不会同意，于是大宋必然走向分裂。

不管是老皇帝，还是小皇帝，或者郓王，都不愿意看到大宋分裂，所以为了阻止分裂，我们必须遵从老皇帝的旨意，南下勤王，这个王不是小皇帝，而是老皇帝。我们要保护老皇帝回汴京，夺回小皇帝手上的权柄。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暂时不进河北？”李虎听明白了，愈发愤怒，对汴京地无耻感到恶心。

“对，暂时不进河北。”童贯说道，“使相只要派一支虎烈马军到河北露个面，金军必定害怕，迅速撤军。金军撤走后，我们马上进入

直杀汴京。”

童贯的这个计策地确不错，但对李虎来说，他不是希望老皇帝夺回权柄，而是希望郓王尽快登基，若想让郓王尽快登基，必须解决老皇帝和小皇帝，否则他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目标。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你以为我还能相信太上皇，相信汴京？”李虎嗤之以鼻，“如果不是汴京联手金人意图杀我，形势怎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不管形势怎么发展，有一点是不变地。”童贯神态从容，侃侃而谈，“那就是太上皇对殿下的宠爱，太上皇希望殿下继承大统，这一点十年来自始至终没有变化。虽然在过去地一年，汴京的目标都是你，但太上皇既然把殿下放在西北，放在太原，纵容默许你和西北人帮助殿下夺取皇统，足以说明太上皇对你的态度。太上皇想杀你吗？显然不是，即使要杀，也是在殿下赢得皇统之后，所以汴京所有针对你的阴谋，其实都是汴京那帮无耻的文官们在背后操纵，太上皇不过是他们的挡箭牌而已。”

李虎略略皱眉，佯装思索了片刻，然后对郓王说道：“如果金军退了，皇帝保住了汴京，那么皇帝的声望有了，实力也有了，拥戴者就更多了，那时候我们直杀汴京，理由是什么？如果没有理由，我们就是叛乱。”

“金军撤走，太上皇就要返回汴京，但据我们所知，太上皇离京之后，皇帝把太上皇的亲信大臣基本上都清除了，有的杀了，有的罢职，有的被赶出京城，太上皇的实力因此骤减，他在没有把握控制皇帝的情况下，绝对不敢走进汴京。”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杀气，“相反，皇帝希望太上皇早早返京，这样他可以利用手上的实力控制太上皇，避免分裂之祸，继而集中力量来对付我们。”

李虎微微点头，同意郓王对形势发展的判断。

“所以，现在我们首先要和太上皇取得联系，在我们没有到达汴京之前，希望他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给皇帝骗了，稀里糊涂地走进汴京。以太上皇现在的实力走进汴京，肯定被幽禁，然后我就成了逆贼，成了大宋人人得而诛之的敌人。”王的眼里露出几分苦涩，几分无奈，他大概也不想走到父子兄弟自相残杀的地步吧，“我们到了汴京，和太上皇会合，如果皇帝愿意交出权柄，可保大宋稳定，反之，有太上皇在手，我们可以杀进汴京，铲除那些祸害大宋的奸佞。”

这句话李虎喜欢听，郓王若想夺取皇统，就是现在，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又要出变故。李虎摸摸下巴上的短须，轻轻问了一句，“进了汴京，你打算怎么安置太上皇？”

童贯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冲着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该说的不要说。王犹豫了片刻，目光投向案几的地图，试图避开李虎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殿下，你要做皇帝，进了汴京就要做皇帝，否则……”李虎拖长腔调，脸上的神情异常冷凛。

童贯两眼微眯，眼里露出一丝恐惧。王霍然抬头，一双眼睛瞪着李虎，厉声问道：“否则怎样？”

李虎冷笑，“现如今，大宋内忧外患，国祚有败亡之险，而我更不想遭到大宋的背弃和围杀，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也没有更多的时间。”

“怎样？”童贯追问道。

“你不敢杀，我来杀，我来替你承担罪名。”李虎脸颊的肉轻轻颤抖，眼里浓烈的杀气让温暖的屋子突然冷了下来，空气中仿佛也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

王面无表情，神情呆滞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没有任何声息。

童贯一阵窒息，心神颤栗，恐惧就象无边的黑暗把他团团笼罩，让他无法喘息。到底谁才是大宋的敌人？是女真人，是李虎，还是汴京那帮争权夺利的无耻士大夫？

良久，屋子里一片死寂。

“殿下……”李虎的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给我一个答案。”

王慢慢抬起头，目光转向童贯。童贯花白的头发在黑暗里显得分外醒目，甚至有些晃眼。王有些心慌意乱，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再用力睁开，他看到了一张平静的脸，一双平静的眼睛。

童贯冲着他微微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到了汴京，殿下就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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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陷进死局

李虎回到城外的大营。董小丑、毛军、耶律马先行返回，听说李虎回来了，随即匆忙赶到帅帐，询问进入河北的时间。

李虎心情沉重，脸上的笑容很勉强，而且显得非常疲惫，给人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董小丑等人暗自惊讶。从决定急赴河北攻杀金军开始，李虎浑身上下就充满了杀气，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部属们对河北之战充满了信心，然而，仅仅过了几个时辰，李虎就判若两人，这让一帮将帅们闻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岳飞递过来一杯热茶。李虎伸手接过，望着岳飞英俊的面孔，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颤栗。在老爹的故事里，岳飞这时候似乎还在老家汤阴，不久他就要到刘帐下效力，然后遇到宗泽，开始他辉煌而悲怆的一生。宗泽？宗泽现在在哪？如果我进入河北作战，接着南下汴京帮助王夺取皇统，那么现实就和老爹的故事完全不一样了。老爹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真的有靖康之耻，那汴京是不是要被金军攻克？

李虎烦躁不安，感觉胸闷难忍。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亲昵地拍拍岳飞的后背，“你即刻做好准备，带四个指挥的虎卫军先行赶赴河北。”

岳飞看到李虎心神不宁的样子，本来有些忐忑，以为形势有变，没想到李虎一张嘴，就是命令自己先行赶赴河北，当即心花怒放，激动地问道：“主力随后跟进吗？”

董小丑、毛军等人也紧张地望着李虎。这是虎烈军第一次进入大宋，北方汉人第一次为魂牵梦绕的故国作战，那种心情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述，虽然李虎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虎烈军的生存，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李虎实现了昔日的诺言，带着辽东汉人终于回到了故国。

“明天早上，胜捷军的赵秉渊，太原府的呼延灼将各带两千人马随你一同赶赴河北战场。”李虎淡淡地说道，“你是这支军队地统制，赵秉渊和呼延灼都听你的指挥。你马上去准备，等我们议事结束后，我再和你仔细说说。”

岳飞高兴地答应一声，兴冲冲地离开了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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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的情况怎么样？可有什么最新消息？”李虎一手端茶，一手示意众人坐下。

“大同地战况一直很激烈。尤其上个月初。金军把主力调到青}道一线发力猛攻。”柴云急忙说道。“王妃和罗帅在无奈之下。把乡兵拉上去。和金军拼消耗。导致损失惨重但自从铁帅把五万夏军俘虏送到大同后。形势迅速扭转。而金军连续攻击两个月已经疲惫不堪。大同战场因此陷入僵局。”

“宗翰连攻两个月。至今未能打到大同城下。估计非常沮丧。”毛军捋须笑道。“不出意外地话。他们马上就要停止攻击。因为从时间上推算。我们地主力快要返回大同了。”毛军看看李虎。又看看在座几位大帅。神情有些得意。“你们说。宗翰敢不敢和我们决战？”

“女真人要确保幽燕地安全。幽燕固若金汤。长途奔袭汴京地军队才能安全撤回北方。”耶律马哥接着毛军地话说道。“以我地估猜。宗翰要由攻转守。无论从现在还是长远利益来看。女真人都要牢牢守住奉圣州和居庸关。以保持对大宋地威胁。”

“我们已经到了太原。只要翻越太行山就能杀进河北。你以为金军还能安然无恙地撤回北方？”范直昌对此次南下攻击抱着很大地期望。说话地语气很激动。“只要我们能在河北重创金军。迫使金军撤回东北。那总帅地新策略就肯定能成功。”

“事情比我们预料地要复杂。非常复杂。”李虎摸了摸额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从目前形势来看。我们南下策略成功地可能性并不大。”

这句话一说。帅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望着李虎。目露惑之色。

李虎苦笑，欲言又止。

自从听到老爹说的那个悲惨的故事，他就一直不明白，以大宋的强大富裕，以澶渊之盟后一百二十多年的积累，为什么会被一个刚刚崛起的蛮荒小国所击败？现在他有些明白了，汴京那帮人富国强民不行，败亡国祚都有一套，在北虏入侵国祚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他们还在争权夺利，根本无视国祚和百姓的安危。

老皇帝为什么要内禅？为什么要逃亡东南？难道当真是害怕金军攻克了汴京？不是，根本不是，老皇帝地头脑非常清醒，对形势的判断非常准确。他知道金人南下入侵的后果，金人并不可怕，李虎也翻不了天，以大宋辽阔的疆域和丰厚的财富，完全可以击退北虏。不过，外敌可退，内贼难防，一旦郓王、李虎和西北人南下勤王，兵逼汴京，第一件事就是诛杀奸侫，就要把蔡京、王、梁师成等人统统杀了。老皇帝失去了这些“臂膀”，

孤，手上的权柄很容易被郓王抢去。李虎和西北人王？很简单，为了权力和利益，他们冒着很大的风险千里迢迢杀到汴京，不是为了一点赏赐，而是要攫取最大利益，无，让郓王登基做皇帝，是最好的最简单的也是最有效的攫取利益地办法。为此，老皇帝必须离开汴京，到东南重建朝廷。

重建朝廷需要时间，但金军呼啸而来，郓王和李虎的大军随后就会杀到，老皇帝措手不及，无奈之下只有内禅。太子监国可以，但太子毕竟是太子，太子没有什么利益可以赏给留守汴京的大臣和军队，权力和利益都给老皇帝带走了，可以想象，汴京那些贪婪无耻而又怕死的大臣们怎么会留下辅佐太子？他们跟着老皇帝一逃，人心涣散，汴京就完了。汴京完了，谁来阻止金军？谁来阻止王和李虎？老皇帝当真愿意丢弃半壁江山？当然不会，所以他把皇位让给了太子。太子做了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宋的权力和利益要重新分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以想见，汴京有多少人愿意追随小皇帝奋勇作战，如是汴京即使守不住也能给老皇帝争取到足够地时间。

老皇帝难道不担心小皇帝失控？当然，老皇帝不会不考虑，他预留了后手。去年底，老皇帝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再度联手金人打代北，结果把王和童贯逼上了绝路，和李虎更是反目为仇，但老皇帝有办法弥补，他只要把把郓王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就能解决所有地问题，而让太子做皇帝，就是把郓王拉回身边的最好办法。王若想做皇帝，首先要废黜小皇帝，而可以废黜小皇帝地只有老皇帝，否则郓王做皇帝就是篡僭，名不正言不顺，会遭到天下人地唾弃，这样一来，老皇帝就牢牢抓住了郓王地七寸。

老皇帝在东南重建朝廷，可能会分裂大宋，而为了阻止分裂，就要在实力上拥有绝对优势，迫使小皇帝不得不低头。老皇帝抓住了郓王的七寸，而王为了夺取皇位，不得不为老皇帝所用，这样李虎和西北人就变成了老皇帝的实力。

老皇帝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还怕不能返回汴京，重掌权柄？郓王如愿以偿入主东宫，最终赢得了皇统。

老皇帝的计策是不是如李虎所估猜，李虎不敢确定，但从郓王和童贯的反应以及他们所做出的对策来看，却正是如此。

如果形势的发展和老皇帝地计策一模一样，那么大宋不存在分裂，王也做了太子，而李虎先是和西夏作战，现在又和金人作战，实力损失之大可想而知，最后不得不在老皇帝和郓王父子以及西北人的联手算计下，灰溜溜地返回代北做个藩镇，一无所获，搞得好老皇帝还要联合金人再打代北。

童贯把汴京发生的事仔细一说，李虎便预见到了虎烈府的不利处境，所以他一再逼问王，到了汴京是不是马上做皇帝。如果王否决，那么李虎一无所获，他不会做这种蠢事，如果郓王答应了，那么李虎可以从中获得巨大收益，可以实现自己的终极目标，那么李虎就愿意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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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汴京发生地事、童贯对汴京形势的推断和决策，以及自己对汴京形势的透彻分析和对未来发展的判断，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董小丑、毛军、耶律马哥、高宝龙、柴云、原野、范直昌等人惊骇不已，目瞪口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汴京的形势竟然如此复杂。

“我们当初制定南下策略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汴京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李虎叹道，“现在老皇帝远逃东南，小皇帝在汴京，而郓王没有接到汴京的勤王圣旨，他不能南下，南下就是叛乱，至于我，已经是叛逆了，我率军进驻了太原，违抗了汴京圣旨，当然了，王也被我一起拖下了水。”

“假如金军后撤了，小皇帝守住了汴京，他的处境非常困难，摆在他前面的路只有一条，和老皇帝对抗，否则他就是死。他把老皇帝地亲信几乎杀光了，夺取权柄的野心已经暴露，老皇帝岂能容他？小皇帝现在有了勤王大军，实力大增，而且他又是大宋的皇帝，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相反，老皇帝却非常被动，这时候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郓王求助，而王为了夺取皇统，肯定要和老皇帝联手。”

“大宋要分裂？”董小丑骇然惊呼。

“这时候打内战，自相残杀？”耶律马哥也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女真人即使撤军了，但他们的几十万大军还在燕云，只要大宋内战一起，几十万大军一泄而下，大宋岂不完了？”

李虎只能报以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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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破局

然了，耶律马哥内心里是希望大宋败亡，大辽和大盟约，但大宋在关键时刻背信弃义，背后下黑刀，导致大辽瞬间倾覆，这个仇恨岂能消除？但现在不行，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无论是虎烈府还是契丹人，目前的第一要务都是生存，而要生存发展就要依靠大宋强有力的支援，没有大宋，以虎烈府目前的实力，肯定打不过女真人，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大宋爆发内乱，金军南下乘火打劫，却是虎烈府发展的最好机遇。

果然，有人想到了。黄涉眯着眼睛，低声说道：“女真人有几十万大军，难道我们没有？女真人可以一泄而下，难道我们就不能一泄而下？”

大帐内霎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沉默不语。

范直昌对大宋的感情非常深厚，面对今日的现状，他心里很难过，有心劝阻，但仔细一想，他没办法劝阻。大宋的赵氏皇族为了争夺权柄，父子兄弟互相算计，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置大宋国祚于不顾，置大宋百姓于不顾，此时此刻，其他人根本无力阻止，身不由己，只好一起陷进这个血腥的漩涡。大宋完了。赵氏父子为了一己之私利，汴京的公卿士大夫们为了一己之私利，非要置大宋于死地，非要搞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天地不容啊。

“依殿下和广阳王的意思，就是要放走金军，然后尊奉老皇帝，听从老皇帝的圣旨南下汴京，打内战，是吗？”范直昌悲愤不已，痛声问道。

“这是肯定地，显而易见嘛。”高宝龙冷笑，“各地勤王大军纷纷赶到汴京，就算没有我们，金军也要撤退。燕京到汴京两千余里，金军粮草不足、地形不熟、兵力又渐渐失去优势，掳掠一番后，自然要撤退。金军撤退了，汴京地小皇帝拥有勤王大军，他岂肯放弃权柄？老皇帝要回汴京，郓王要夺取皇统，这对父子一拍即合，父子兄弟理所当然要自相残杀。”高宝龙转头望向李虎，“总帅，我们真的要介入大宋的内战？”

李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恍若不闻。

“总帅，我觉得这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柴云一直在闭目沉思，忽然，他睁开眼睛，略显激动地说道，“总帅，我们来设想一下，汴京的小皇帝用什么办法才能保住皇位？”

“首先，小皇帝要把金军击退，保住汴京。从目前形势来看，守住汴京不成问题，各路勤王大军正在京师集结，我们也从西夏战场返回了，金军如果再不撤退，那就是自寻死路。”

“其次，小皇帝要利用手上的实力，迅速解决老皇帝。老皇帝的很多亲信部下没有来得及逃出汴京，结果都给小皇帝杀了，老皇帝实力大损，而更严重的是，老皇帝是太上皇，他到东南之后，如果没有一帮忠诚于他地部下，他想重建朝廷的难度非常大，即使重建了，也未必就能和汴京分庭抗礼。这时候，老皇帝的安全缺乏保证，他肯定要郓王和童贯带着大军先杀行到汴京，等到郓王控制了大局，他才回来善后。这就给了小皇帝解决老皇帝的时间。”

“再次。小皇帝要击败郓王和童贯。

小皇帝手上有勤王大军。而且其主力应该是种师道地西北军。小皇帝有了西北军。有了种师道和姚古。实力很强。相反。郓王只有我们虎烈军。而虎烈军在大宋人地眼里。算是一支蕃军。不被汴京所承认。如果我们帮助郓王打汴京。我们就和金军一样。是对大宋地入侵。大宋人同仇敌忾。齐心协力。我们地损失肯定非常大。”

“最后。汴京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联合金人。一起打我们。汴京为了让金军撤离。竟然答应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也就是说。汴京把燕云拱手送给了女真人。提都不提。”

“如果汴京采用这些办法保住小皇帝地皇位。大宋国祚是否有难我们暂且不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被大宋人利用了。我们最后未必能实现既定目标。”

“我之所以说这是大宋人地圈套。关键就是西北军地分裂。”柴云说道。“去年十一月。老皇帝突然下旨。重新起用种师道。瞬间分化了西北军。如果西北军没有分裂。我们地处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而王也有很大地把握按照预定计策夺取皇统。”

“很早时候。郭药师就向汴京报警。说金军要南下入侵。而去年十一月。郭药师更是明确告诉汴京。金军要在大雪来临前入侵。这时候。汴京应该有所警觉。应该拿出防备对策了

京却在这个时候告诉王，汴京要联合金人攻打代>云眉头紧皱，看看众人问道：“难道你们都认为，汴京的那帮人全部都是白痴？”

众人若有所悟，董小丑手捋长须，低声问道：“你地意思是，这是汴京的小皇帝和他地一帮亲信们故意设下的一个陷阱，他们也知道金军要入侵，也知道老皇帝要逃亡东南，于是将计就计，乘着局势异常混乱地时候，帮助太子登基，并乘机把老皇帝赶走。至于西北军的分裂，不过是小皇帝为了确保汴京的安全，提前实施的一个妙招而已，是吗？”

“我记得折家最早和我们联姻的时候，是说要扶植太子登基。”柴云说道，“西北将门里，到底哪些人支持太子，哪些人支持郓王，我们事先并不清楚。”

“就是说，折家一直在欺骗我们，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东西。”毛军马上想到了问题的要害，当即说道，“从西北形势来说，西北将门一直担心虎烈军南下。虎烈军南下，利益受损最大的就是西北将门，为此，他们肯定要做好防范，预先拿出对策。现在，种师道和姚古一个在汴京，一个在长安，都尊奉小皇帝，以他们两个在西北的威望，说服折家和其它一些将门不成问题，如此一来，郓王和童贯势单力薄，就剩下我们给他撑腰。”

“这时候，我们南下汴京，随即陷入包围，汴京的勤王大军，燕云的金军和陕西西北军将对我们三面夹击。”董小丑一把摊开地图，手指地图上的河北说道，“我们被包围在河北，虽然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大同在几十万金军的攻击下，必定失守。大同丢失，我们就没了退路，最后必将败亡。”

“这样说起来，从种师道赶到汴京开始，汴京的小皇帝事实上已经控制了全局。”黄涉仰天打了个哈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总帅匆忙赶到太原是个失策，老皇帝逃亡东南是个错误，而童贯的自以为是更是一个灭顶之灾。”

“我们马上回大同。”耶律马哥当即说道，“这是大宋赵家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我们不掺和，汴京的小皇帝顺利巩固了皇位，必定对总帅感恩戴德，而我们不但可以固守代北，搞得不好还能拿到幽燕。”

“对，对……”范直昌连声符合，“这时候打内战，等于摧毁大宋，总帅和虎烈军不但背上千古罪名，还有可能就此败亡，反之，总帅和虎烈府将成为大宋的功臣，不但可以得到汴京的承认和感激，还将留芳千古，虎烈军的实力更有可能因此而暴涨。”

众人七嘴八舌，围在一起分析、讨论，形势渐渐明朗，迷团渐渐解开，对策也渐渐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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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笑逐颜开。人多力量大，智慧也成倍增长，虽然他已经预感到形势对虎烈军非常不利，但他很多地方没有想通，不知道用什么对策，现在经过这帮兄弟们的分析和推断，霍然顿开，对策也呼之欲出。

“要想赢得汴京的承认和感激，我们就要在形势最危急的时候，给汴京的小皇帝送一份厚礼。”李虎放下手上的茶杯，背负双手在大帐内来回走了几步，然后面对众人，突然展颜一笑，“首先解决胜捷军，怎么样？”

“用王和童贯来交换太原。”黄涉笑道，“这是个好办法。”

“金军北撤，汴京的小皇帝得到我们的帮助坐稳了皇位，那么接下来就是反攻金国。”董小丑也兴奋地说道，“汴京的小皇帝为了守住汴京，保住自己的皇位，连河北三镇都愿意割让给金国，那么相信他也会答应我们的条件，把代北、太原和幽燕划给我们做藩镇。

”

“郓王既然不愿意把太原和幽燕给我们，那我们干脆就拿他来和汴京做成这笔交易。”柴云大笑，“此事宜早不宜迟，乘着郓王和童贯还在做梦的时候，拿下太原。”

李虎、董小丑、毛军等人马上围到了地图前。

“太原守军只有数百，不足为虑。”原野到了太原后，通过各种渠道已经了解了太原的军队部署。虎烈军担心在太原出事，当然要把这些情况摸清楚。“胜捷军都在太原城西的军营里。我们连夜诈开东城，大军蜂拥而入，明天早上就能拿下整个太原城。”

李虎稍稍考虑了一下，拍拍毛军的肩膀，“即刻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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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岳飞的咆哮

月初四日凌晨，寅时正，太原治府阳曲城突然鼓声擂冲天而起，一团团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虎烈军在毛军的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杀进阳曲。

汉王行营内，***通明，传令兵往来飞驰，急骤的马蹄声如同铁槌一般重重敲击在心上，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帅帐内，李虎和董小丑等人围在地图前，急切商议着，突然，岳飞冲了进来，手握刀柄，怒声咆哮，“为什么攻打太原？”

岳飞的咆哮声让喧嚣的帅帐突然安静下来，大家惊骇地望着岳飞，无法想象一向温文尔雅的岳飞竟然还有如此暴烈的一面。

李虎抬头看着岳飞，微微皱眉。岳飞杀气腾腾，英俊的面庞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告诉我，为什么？”

在虎烈府，他是李虎的兄弟，地位很高，但岳飞自己心里有算，他和卢俊义、林冲一样，和李虎不过是同门师兄弟而已。李虎器重他，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愿意追随李虎，报答李虎的恩情，但他是大宋人，虎烈军却由北方汉人和契丹、渤海等蕃人组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认同和接纳虎烈军有一定难度，很多时候，看到虎烈军越来越强大，他不是高兴，而是担心，担心大宋受到虎烈军的威胁。

今天，仅仅在一个多时辰之前，李虎还在和郓王商讨勤王大计，但一转眼，虎烈军攻打太原，这太可怕了，他第一感觉就是李虎背叛了大宋，要祸害大宋。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李虎，但他也不愿意助纣为虐。李虎背叛了大宋，是大宋地敌人，他要离开李虎。离开前，他要知道，李虎为什么要背叛大宋，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祖宗。

“鹏举，冷静一点……”董小丑很喜欢岳飞，李虎的这位兄弟文武双全，为人正直，虽然有些傲气，但年轻人狂傲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多加磨炼，假以时日，岳飞必定可以成为虎烈府独当一面的帅才。说实话，他对李虎地眼光很佩服，会看人，而且知人善用，这是成功的必要条件啊。

“虎烈军正在攻打太原，这是背叛，是对大宋的背叛。”岳飞扯着嗓子，纵声吼道，“你们和金人一样，正在入侵我大宋。”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握住刀柄的右手猛然用力，战刀“呛啷”一声出鞘了。

“鹏举……”黄涉上前一把抓住了岳飞地右手。“背叛大宋地不是我们。而是童贯。他打算拥戴郓王为皇帝。并利用我们地武力南下攻打汴京。分裂大宋。”

岳飞骇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黄涉。以黄涉在虎烈府地地位。当然不会无中生有。这次黄涉陪同王和童贯返回太原。其中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直接导致了虎烈军发动兵变。“这怎么可能？童贯怎么会背叛大宋？”

“童贯背叛了汴京地皇帝。事实上等于背叛了大宋。”董小丑走到岳飞面前。拍拍他地后背。笑着说道。“总帅本来想天亮后再找你谈谈。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岳飞转目望向李虎。他不相信黄涉和董小丑。他想亲耳听到李虎说出同样地话。

李虎冷笑。面如寒霜。转身走进了偏帐。岳飞一把推开黄涉和董小丑。大步追了过去。黄涉和董小丑互相看看。笑着摇摇头。这个岳飞虽然本事不小。但脾气更大。还需要磨炼方能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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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了解岳飞的性格，岳飞的死和他这种性格有必然地联系，但他能忍受，为了不再让历史重演，为了实现自己心中那个梦想，他愿意忍受岳飞所做的一切，不再让岳飞以那种悲惨的方式结束辉煌的一生。

李虎坐在案几后面，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下，当然，他隐瞒了虎烈府南下发展的新策略，至于挟天子夺国祚地设想更是不会透露丝毫。

岳飞跟着李虎前后也有三年时间了，因为特殊的身份也接触了虎烈府地一些高层机密，对府司和军队里的权力斗争也有一定地认识，但今天听到汴京的皇统之争和由此引发地一系列足以危害大宋国祚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稚嫩的小孩，根本无法理解和读懂这里面的奥秘。

“自太上皇主政，发动元佑党人案清除了所有可能阻碍新政实施的对手后，新政在蔡京和一帮元丰党人的主持下全面推行。文公（王安石）的新政本是富国强民之策，但到了蔡京手上，新政发生了蜕变，不但没有富国强民，反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危机。到了今天，这些危机不但导致国库空竭，更导致大宋无兵可用，而皇统之争无加剧了危机。随着北虏入侵，这些危机终于爆发，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大宋事实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虎叹了一

抬头看看岳飞。岳飞的神情很震骇，眼睛里带着几的怒气已经荡然无存，但看得出来，他对形势很悲观，对大宋的那份忠诚和挚爱让他非常痛苦，不知道如何才能力挽狂澜。

“几个月前，王和童贯到了大同，这使得汴京和西北的局势同时开始失控。”李虎继续说道，“从目前形势来看，汴京有中了女真人奸计的嫌，但往深处一想，女真人何尝不是被汴京所利用？汴京的君臣为了各自的利益，无视大宋国祚和百姓，这样下去，即使有力挽狂澜的办法，也无法实施，因为汴京只顾自己，把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国祚之上，任何人只要威胁到汴京的利益，那么必然遭到汴京的打击和挚肘。由此你可以想象，接下来的事情有多么复杂。”

岳飞能够理解李虎此刻的苦闷和无奈，他在虎烈府和李虎身边待了好几年了，但看到虎烈军攻打太原，第一个反应就是李虎背叛了大宋，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源自根深蒂固的对北方汉人的排斥。大宋人不能认同北方汉人，互相间没有信任，汴京时刻都把虎烈府当作敌人，这种形势下，李虎根本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所以，他唯一能作的就是一边缓与和汴京的矛盾，一边固守代北，竭尽全力保护大宋国祚的安全。

“郓王是汴京皇统之争的关键人物，就他本人来说，自从他陷进这个漩涡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现在太子继承了皇位，他只有誓死一搏，但西北军见风使舵，不再支持他，他只能依靠我。

我如果支持他，那就是分裂大宋，直接把大宋推进败亡的深渊，所以我不能再支持他，更不能帮助他夺取皇统。”

“郓王和童贯对形势的理解完全不一样。在他们看来，大宋还是太上皇说了算，就算金军后撤了，小皇帝保住了汴京，太上皇陷入了被动，但只要我率军南下，太上皇还是能扭转局面，化被动为主动。”李虎望着岳飞，问道，“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想吗？”

岳飞摇摇头。李虎说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统统装进了脑子里，但他需要消化，需要时间去理解。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权力和利益，没有国祚和百姓，他们忘本了。”李虎冷笑道，“内战一旦打起来，女真人必定还要再次南下，那时候，谁能阻止？”

“但是，你攻占了太原，把郓王和童贯抓起来了，汴京可以说你背叛了大宋。”岳飞苦笑道，“金军撤走了，汴京马上就会打你。”

“有些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李虎笑道，“这次我攻打太原，目标是童贯，我把童贯杀了，郓王还能干什么？他只能听我的。你再看看天下大势，王在太原，有我支持他；老皇帝在东南，拥有东南的钱粮和军队；小皇帝在汴京，虽然有军队，但实力没有我强大，而汴京的钱粮又被东南老皇帝所控制，他的日子非常难过。金军撤离汴京后，暂时也不会放弃河北，这仗还要继续打下去，而河北山东等地的义军也会乘势而起，汴京还要想办法平叛。这种情况下，汴京的小皇帝只有向我低头。”

“很明显，汴京的小皇帝如果向老皇帝低头，老皇帝返回汴京，他就完了，所以，汴京知道我控制了太原，小皇帝不但不会主动挑起内战，反而会和我联手，共击金军，以尽快收复河北和幽燕，先把国内稳下来，先把他自己的皇帝位子坐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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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被李虎的一番话所折服，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他觉得李虎威胁汴京不是为臣之道，但此刻李虎若想力挽狂澜，也只有用这个办法。

“你马上率军赶赴河北。”李虎摊开地图，手指井径。井径是太行八径的第五径，从河东太原到河北真定最近的一条路就是取道井径，“到了真定后，马上展开攻击。你的目标是金军粮道，金军粮道一旦受到威胁，远在汴京的金军主力必定后撤，这样就可以迅速化解汴京危机。”

“给我多少人？”岳飞问道。虎烈军正在攻打太原，胜捷军和太原府的厢军已经不可能随同作战了。

“虎卫军的四个指挥，两千人，足够了。”李虎笑道，“到了河北，没有粮草武器的补充，只能靠你自己了，所以不要太多人，这样反而方便行动。另外，河北各路义军看到金军入侵，马上就会调转矛头打女真人。你可以联系河北的义军，和他们并肩作战，相信有了他们的帮助，你可以迅速切断金军粮道。”

“什么时候出发？”岳飞问道。

“马上。”李虎站了起来，“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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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最好的选择

亮了，虎烈军完全控制了阳曲城，大局已定。

城内的胜捷军被包围，拒不投降。李虎也无意围杀，胜捷军是童贯的亲卫军，童贯现在被抓了，胜捷军不足为虑。

王又惊又怒，叫嚣着要见李虎，李虎根本不睬他，把他囚禁在大元帅府里。童贯倒是比较冷静，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静待其变了。

宇文虚中是河东、河北宣谕使，他的作用非常重要，被第一时间请到了汉王行帐。

“你想干什么？”宇文虚中和李虎有誓约，以他对李虎的了解，李虎不会背叛大宋，也没有理由背叛大宋，这也是他和李纲信任李虎的原因。这次王和虎烈府达成盟约，他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李虎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背弃盟约，把郓王和童贯抓了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李虎一边请他坐下，一边笑道，“难道你希望大宋爆发内战？”

“大宋爆发内战？”宇文虚中仰天打了个哈哈，“你就是因为这个背叛王？”他睁大眼睛上下看看李虎，戏谑道，“你真的有这么天真吗？”

李虎大笑，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宇文虚中，“有时候保持一颗童心蛮好的，会让心情|愉快。”

“你是快乐了，但郓王和童贯却痛苦了。

”宇文虚中嗤之以鼻，“你把快乐建立在他人地痛苦上，是不是太过份了？”

李虎摇摇手。懒得和他胡扯八道。“你马上去汴京。告诉小皇帝。如果他想保住自己地皇位。那就答应我地条件。这对双方都有好处。对大宋更有好处。”

“什么条件？”宇文虚中问道。

李虎大概说了一下。然后把呈递汴京地奏章递给宇文虚中。叫他自己看。

“你认为大宋会爆发内战？”宇文虚中看完李虎地奏章。不得不怀疑李虎别有居心。

“我只要拥戴郓王南下。内战必然爆发。”

“但汴京只要和金人议和。金人必然愿意和大宋联手攻杀代北。”宇文虚中笑道。“大宋不会爆发内战。相反。你代北有难了。”宇文虚中拿起手上地奏章。冲着李虎摇晃了几下。“你告诉我。你真正地目地到底是什么？”

“我的最终目的没有变化，还是要扶植郓王做皇帝，然后改革变法，富国强民。”李虎笑道，“我这个人既然做出了承诺，就绝不会反悔。”

宇文虚中盯着李虎地眼睛看了半天，那双眼睛看上去很正直，很善良，但正是这双眼睛让宇文虚中寒意丛生，他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李虎是不是要挟持皇帝控制大宋权柄？否则他拿什么来改革变法？汴京那帮大臣都是新党培植出来的，即使蔡京不在了，新政在总体上也不会有根本性地变化，最多也就是在具体政策上做出一些调整，而这些调整不足以拨乱反正，短期内也很难看到成效，所以就大宋目前的状况来说，他和李纲其实有个共同的看法，那就是必须在国策上做出根本性的变革，比当初文公地变法更彻底，否则很难取得成效。显然，要实现这个目的，小皇帝和汴京的文官们做不到，这对他们的利益触动太大了，失败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李虎让王做个傀儡皇帝，他自己实际控制大宋权柄，那么这种自上而下的彻底性地变革就可以实施，虽然未必会成功，但起码这是一种最有希望的变革途径。

宇文虚中感觉窒息，这是一种很危险地办法，历史上的权臣祸国，藩镇祸国都有可能重演，而大宋国祚更有可能因此而颠覆。他越想越怕，竟然不敢和李虎对视了。

“在我看来，汴京没有选择，只能答应我地条件。”李虎看到宇文虚中眼神惶恐，有意躲闪自己，不禁暗自冷笑，“当然，汴京不会看着我坐大，任由我威胁大宋的安全。等到小皇帝把老皇帝地问题解决了，把河北幽燕收复了，稳定了国内，他就要对付我。以大宋的现状来说，短期内无法改变兵力严重不足的问题，他还是要用老办法，联合金人打代北。不过我无所谓，我只要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就行，我可不想看到大宋爆发内乱，白白便宜了女真人。”

李虎的话真真假假，宇文虚中无从捉摸，但他知道，这背后的东西非常复杂，自己一时半会还想不透。

“我马上返回汴京。”宇文虚中说道，“日夜兼程的话，十几天后我就能到达京城。”接着他抬头看看李虎，问道，“你保证金军马上就会后撤？”

“我的选锋军已经出发了，正飞驰井径，几天后就能进入河北，直杀真定。”

“

？”宇文虚中追问道。

“如果汴京有能力独自收复河北，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非要让虎烈军在河北作战。”李虎笑道，“我的目标是幽燕，我将集中主力攻打幽燕。”

宇文虚中和李虎商谈了一些细节，随即马上南下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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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宇文虚中，李虎刚刚返回帅帐，董小丑就来了。

“城里的事都解决好了？”

“胜捷军坚持不了多久，估计今天晚上就要投降。”董小丑说道，“我已经命令虎烈第五、第六、第七军，常胜军和惊雷军马上南下，迅速占据隆德府、晋州和绛州，前锋军直逼黄河。”

“速度要快，一定要快。”李虎说道，“岳飞很快就要杀进河北，金军听说虎烈军到了，必定急速后撤，这样汴京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金军撤了，汴京的态度马上就会不一样。”黄涉说道，“汴京那帮无耻的东西非常嚣张，你不把他们打痛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好歹，那时不要说把太原府给我们，恐怕还要调头打河东，主动挑起内战。”

“对，所以我们要最快的速度占据整个河东路，威胁汴京，然后拿河东路来讨价还价。”李虎笑道，“对了，不要忘记了，要打着王的旗号，要以西北大元帅府的名义进驻河东路各个州县。”

董小丑笑着连连点头，“看样子，我们想避免内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了，汴京是汴京，虎烈府是虎烈府，根本就是对立的嘛。”柴云拿着一叠文卷走了进来，“总帅，毛帅说，他已经说服了张孝纯，正和张孝纯一起去劝抚郓王。”接着他又继续对董小丑说道，“要想控制汴京，首先要控制皇帝。现在我们把汴京未来的皇帝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汴京的皇帝。”

“汴京的皇帝如果没有各路勤王大军，他就一无是处，而勤王大军里，西北军最为强悍，再加上种师道和姚古的威名，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军队。”黄涉笑道，“我们向汴京臣服，避免了内战，同时也把这支大军拉上了河北战场。金军和宋军作战，谁更厉害一点？”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形势明显对宋军不利，如果受伤，那就是宋军受伤了。”柴云说道，“河北战场能否取胜，关键不在于种师道和姚古，也不在于勤王大军兵力多寡，而是汴京。汴京的小皇帝为了确保自己的皇位，不会信任种师道和姚古，相反，他会依赖汴京臣的那些帮助他夺取帝位的大臣。西北军过去是支持郓王的，而老皇帝在东南又极力挚肘汴京，小皇帝想打赢这一仗，除非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否则他的猜忌和怀会毁了勤王大军。种师道和姚古即使又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力挽狂澜。”

“就如宋军的北伐大战。”董小丑抚须笑道，“这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这支勤王大军如果败于河北，种师道和姚古必定被罢免，如此一来，汴京面对金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只好向我们求援。”黄涉一脸得意，笑声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到了那个时候，大宋还有多少军队？除了我们的虎烈军，大宋还有可以拿来作战的军队吗？”

“我们可以非常轻松地进入汴京。

”柴云笑道，“可以非常轻松地废黜小皇帝，让王登基。”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李虎虽然面带笑容，但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对黄涉和柴云所描述的未来并不认同，“未来的变数，我觉得最难以捉摸的就是女真人。女真人这次尝到了甜头，那么，他们会不会发动第二次攻击？他们会不会因此改变策略，暂时放弃征服大漠，转而集中所有的力量攻打大宋？要知道，如果金国占据了河北以北的疆土，那要不了多久，金军就有足够的实力横扫大漠了。”

“所以说，仅靠代北一地，我们很难生存，更不要说发展了。”董小丑叹道，“必须南下，而且要尽快南下，否则我们哪来的钱财供养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养活这么多人口。”他看看李虎，摇了摇头，“虽然我也很想乘着这次机会重创金军，但机会实在不好，不得不放弃。”

“我们现在就是不能动，尤其不能把主力投进河北战场，否则必定爆发内战。”李虎冲着几个人挥挥手，“走，我们一起去看看王，安抚一下殿下受伤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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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皇帝也难做

王愤怒、恐惧，而且绝望。现在回头看看，老皇帝皇帝对李虎的判断是正确的，李虎的确是大宋最大的威胁，但是，就算判断正确了，大宋也没办法阻止李虎南下。现在李虎攻占了太原，马上就会横扫整个河东，大宋黄河以北的疆土都将沦陷，成为女真人和辽东汉人的地盘，汴京和中原将成为烽火连天的战场。

王不得不佩服老皇帝，远走东南重建朝廷的策略的确是延续大宋国祚的唯一办法，只是，大宋就此失去半壁江山，仅仅依靠江淮天险，又能支撑多久？

王痛恨西北人，当初正是听信了折家和折彦直的话，才到了西北；王更痛恨童贯，这个阉人在官场了混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识过，老了成精了却瞎了眼，相信一个汉虏，结果不但把自己推进绝境，更让大宋遭受无边浩劫。

王不停地怒骂、抱怨、发泄，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对策，这让李宗振和一帮大元帅府的僚属们非常失望。一个上位者失败之后不去追究深层次的原因，却把责任推卸给自己的部属，显然缺乏头脑和胸襟。王才华横溢，到了西北后一度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他的胆量和气魄，然而，一旦受挫，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就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除了咆哮和团团乱转外，束手无策。

天亮之后，毛军和张孝纯来了。张孝纯做为河东路帅司长官，自王到了太原后，身不由己，陷进了皇统之争。张孝纯位卑权轻，朝中也没有大靠山，他要想在仕途上再进一步，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跟着王混，要么结束仕途，他想做个骑墙中间派左右逢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张孝纯很明智，选择了王，并且赢得了王的信任。王到了太原，同样需要依靠河东路的官员建立自己的班底，张孝纯是河东路帅司长官，这些年和虎烈府又建立了亲密的关系，而且他不是西北人，这符合王的需要，于是一拍即合。

金军南下入侵，汴京形势大变，太子登基，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化让张孝纯意识到，他地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么跟着郓王再进一步，要么就此结束仕途甚至结束生命。

王北上大同后，他在太原主持西北大元帅府，对虎烈军进入太原一事，他极力反对。虎烈军进入河北战场，为什么一定要取道太原？河东路主力都在大同，太原兵力空虚，李虎一旦背叛，那么太原必定失守，而大同的河东军主力也将成为虎烈军的俘虏，大宋在女真人和辽东汉人地联手攻击下，必将遭受空前浩劫。王听不进去，他更相信童贯，谁知事情的发展竟然和张孝纯的担心一模一样。

看到张孝纯，王地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他很羞愧，向张孝纯求策。

张孝纯脸上的表情很沉重，甚至有些痛苦。在过去的一个时辰内，他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道关坎，他必须做出选择，不是他个人活着和死去的选择，而是大宋生存和败亡的选择。毛军和张孝纯打过不少交道，很熟悉了，毛军见到他，直接把虎烈府的策略说清楚了，你做个选择，要么我们一起把王推上帝位，要么让大宋在外敌的攻击下分崩离析。

张孝纯选择了前者。把王推上帝位，虎烈府代替汴京朝廷主掌权柄，事实上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打得虽然是赵氏大宋地旗子，但天下已经是李虎的天下了。相比起来，任由女真人和辽东汉**害大宋，甚至摧毁大宋，那还不如让李虎做个权臣，控制大宋权柄。李虎和虎烈府的实力毕竟有限，控制和治理大宋，仅仅依靠虎烈府原来的人马显然不行，李虎肯定要大量任用大宋官吏，这就是变数，只要时机合适，可以推翻李虎，可以让皇帝重新控制权柄，这样不但保住了赵氏大宋，保住了大宋江山，还消灭了李虎。

张孝纯把李虎地未来构想和自己地对策详细说了一遍。王勃然大怒。他做傀儡也就罢了。但他绝不能容忍李虎夺他赵氏地江山。这显然是李虎地缓兵之计。只待李虎稳住了形势。他这个傀儡地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殿下。我们必须认清眼前地形势。”张孝纯知道说服郓王很困难。但必须说服他。否则大宋就要遭到一场空前浩劫。大宋可能就此败亡。中国可能就此成为北虏地牧场。

“殿下。李虎是完颜阿骨打地女婿。是耶律淳地

西夏地李乾顺是他地大舅子。北方地女真人、契丹汉人有着非常深厚地关系。只要李虎愿意。由他出面。北方诸蕃完全可以结成一个大联盟。这个大联盟西起贺兰山。东至黄龙府。实力非常强大。足以摧毁大宋。”张孝纯望着郓王。问道。“殿下愿意看到大宋被摧毁？”

王听到这话。脸色当即就变了。心里地怒火也瞬间被消灭了。他想起了童贯。童贯为什么非要拉住李虎。原因就在如此。北虏一旦结成大联盟。南北对峙。南方大宋明显就不是对手。大宋能否保住半壁江山都是个未知数。

“殿下还记得五胡乱华吗？还记得南北朝？如今北方诸蕃非常强大。你希望看到中国再遭受一次五胡乱华地浩劫？”

王闭上眼睛，连连摇头，嘶哑着声音说道：“从现在地形势看，已经有这种趋势了。”

“汴京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会想方设法拉拢李虎，阻止北方诸蕃结成大联盟。”张孝纯说道，“不管怎么说，李虎是汉人，虎烈府也是以汉人为基础，而北方汉人在两百多年前，和中国人一样，都是大唐的子民，再往前追溯，大家都是炎黄子孙，都是骨肉兄弟，都是一家人嘛。只要大宋承认和接受北方汉人，那么，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

良久，郓王长叹，呆呆地望着窗外灰的天空，一言不发。

张孝纯继续劝说。抛开北方诸蕃结成大联盟这个最大的威胁不说，就说说现实的可以看到的威胁。首先，王肯定保不住了。既然李虎翻脸了，决心不挑起内战，那汴京当然欢迎，和李虎握手言和，共抗女真。小皇帝因此可以巩固皇位，迅速稳定国内形势，李虎也能如愿以偿占据太原。其次，李虎和汴京保持亲密关系的时间肯定很短。李虎的野心已经暴露了，汴京也绝不会任由李虎威胁大宋的安全，战争肯定要爆发。这场战场一旦爆发，女真人就要乘火打劫，党项人也有可能顺势而下，整个黄河以北的疆域未必能保住，一旦黄河以北全部沦陷，中原就成为战场，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第二次五胡乱华的黑暗年代也就来临了。

李虎显然不希望大宋被摧毁，所以他要控制郓王，利用郓王来获得大宋军民的支持，继而夺取大宋权柄。这个办法对王其实也有利，最起码郓王可以做皇帝，虽然是个傀儡皇帝，但谁说傀儡皇帝就不能扭转乾坤？历史上傀儡皇帝扭转乾坤的例子太多了，只要这个傀儡皇帝有本事，无论是外戚、权臣或者阉宦，最后都死得很惨。眼前就有个例子，那就是西夏李乾顺，他为了夺回权柄，甚至杀了皇太后，把梁氏外戚和党项宗室、权贵一扫而空，最后用汉人来帮他治理王国，所以说，做个傀儡皇帝只是个开始，只要抓住机会，一飞冲天也不是难事。

王浑身冰凉，内心里的巨大悲愤让他痛苦不堪。张孝纯说得很有道理，描叙的前景也很华丽，但要想把这种华丽的未来转为现实，太难太难了。

“昔年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大成。”张孝纯滔滔不绝，连续举例，以激起王的斗志。

“你让我考虑考虑。”形势变化太快，郓王一时间还无法接受，更没有从震骇中恢复，他需要时间理出头绪，给自己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

“殿下，你没有时间。”张孝纯苦笑道，“金军正在攻打汴京，西北军主力和各路勤王大军都在京畿一带，陕西兵力空虚，而李虎的大军马上就要向隆德府、晋州和绛州推进，一旦虎烈军渡过黄河，攻克长安，拿下西京洛阳，那么，太行山以东就是李虎的地盘，而河北山东就是金国的地盘，大宋只能退守江南，固守半壁江山了。”

王骇然变色，汗毛倒竖，连打几个冷战。

确实没有时间了，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非常强大的王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殿下……”张孝纯撩衣跪倒，心里的锥心痛楚让他难以自制，泪水禁不住滚了出来，一时哽咽失声，“殿下，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挽救大宋？”

王呆若木鸡，脑海里一片空白，嘴唇轻微颤抖着，就是无法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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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为了孩子们，我要努力

在西北有三个王。宗室王赵楷，虽然官拜西北大u西北没有根基，实力最弱。

藩镇汉王李虎，官拜云中路制置大使，实力最为强悍。广阳郡王童贯职官是太师，实职是两河燕山宣抚使，他在西北主掌军事二十多年，根基最为深厚，麾下还有两万胜捷军，实力虽然不能和李虎相抗衡，但足以震慑西北。

童贯到达太原后，西北人曾私下对三个王有个评价，郓王是外来的和尚，李虎是过江强龙，而童贯则是地头蛇。外来的和尚想念好经，必须求助于地头蛇，过江强龙想在西北这湖水里吃饱喝足，必须和地头蛇和平相处，否则必定两败俱伤。

但从目前形势来看，西北人的这个说法被颠覆了，李虎这条过江龙太凶悍了，不管是外来的和尚还是地头蛇，都被他吞进了嘴里。

童师闵非常害怕，他在童贯的羽翼下长大，虽然出身贫寒，只是沾了战死沙场的父亲的光，在机缘巧合之下被童贯收养，自此飞黄腾达，但童贯的身份地位太过显赫，他在众星拱月之下当然受到影响，为人处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衙内的恶习。衙内和世家子弟还是有本质性区别，像童师闵这种衙内在童贯的庇护下走上仕途，贪赃枉法的事当然干了不少，养尊处优惯了，顺风顺水，突然间面临死亡的威胁，当然非常恐惧。

童贯不能和范仲淹、韩琦这种大世家相比，也无法和蔡京这种新贵世家相比，他是内侍，凭借皇帝的信任成为大宋权臣，换一个皇帝，他狗屁都不是，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替罪羊被盖上奸侫的烙印遗臭万年，所以他一直想建功立业，想西征，想北伐，只要成功了，这就是他的功绩，即使他倒台了，后来的皇帝也无法抹杀的他的功绩，而他的家族和后人将因为这个功绩而世代享受荣华富贵。

然而，雄心壮志是一回事，实现理想是另外一回事，有好想法未必能成功，好心也未必能办成好事，尤其在大宋这种制度下，在汴京这个官场上，做什么事都要受到挚肘牵制，即使是皇帝自己都不行，更不要说童贯了，所以他奋斗了二十多年，虽然封了个王，算是如愿以偿，人生也走到了最高峰，但实际上，一无所获，至于功绩，更是寥寥可数。如果换一个皇帝，就目前地形势，想找一个替罪羊，童贯的罪责可以说是罄竹难书啊。

小皇帝在汴京大开杀戒，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童贯耳中。

童贯在汴京的亲信太多了，京畿一带也到处都是他的故吏，至于西北军里，对他感恩戴德地军官就更多了，尤其一些中低级军官，对他非常感激。童贯是西北军统帅，如果有战功，理所当然是他的，这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但童贯要建立自己地势力，要在西北扎根，否则他怎么能如臂指使的指挥西北军？所以他必然要提拔一帮人，压制一帮人，所以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奏章就举足轻重，这得罪了相当一部分西北将门。不管童贯对中低级军官不错，基本上能赏的都赏，能提拔的都提拔，因为这些人常年戍守西北，确实不容易，而且大都是行伍出身，被西北将们子弟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童贯不遗余力的提拔他们，事实上等于打击西北将门，这也是童贯得罪西北将门地一个重要原因。

小皇帝铲除老皇帝的亲信，这在童贯的意料当中，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必然，没什么可抱怨的。当然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噩耗，他二十多年的努力化作乌有，而且，他和蔡京两人，肯定要为大宋遭受的这场浩劫承担全部责任。老皇帝不可能背负这个责任，所有的罪责都将由老皇帝的亲信大臣来承担，如果小皇帝坐稳了皇位，那么童贯和蔡京都将在国史中登上奸臣名录，从此遗臭万年。

蔡京在努力。他把老皇帝搬到了东南。重建朝廷。以期牢牢控制大宋权柄。童贯也在努力。他把王搬到了大同。以便和老皇帝南北呼应。确保老皇帝把皇统交给郓王。继而保住自己和子孙后代地功名利禄。然而。李虎是汉虏。童贯这么做。无异与虎谋皮。非常危险。事实证明。他做了一件错误地事。

“你为什么会信任李虎？”童师闵看到童贯平静地坐在案几后面。悠闲地摆弄着棋子研究残局。好象没事人一样。实在忍受不了

口问了一句。等一下李虎很可能就要把他们拉出去闵不得挣扎。想知道老爹还有没有挽救地办法。

童贯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如果你现在在汴京。你地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童师闵苦笑。低头轻叹。童贯看他一脸绝望。笑意更浓。“来。到这里来。”童贯指指案几对面地软垫。“时间再向前追溯二十年。你地父亲战死沙场后。你母亲随之病故。你成了一个小乞丐。你能活到现在吗？或者勉强活下来了。你地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童师闵坐到童贯地对面。想了很久。脸上地表情渐渐平静。眼神也渐渐淡然。

“当年，我去拜祭阵亡将士，站在你父亲地坟前，听说你孤身一人在老家行乞，我的心很痛，我不知道能为你父亲做什么，我下意识地告诉他们，我要找到你，把你养大。”童贯捻动着手上地棋子，思绪沉浸在往昔的记忆里，语调苍凉而苦涩，“或许你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你，我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你，当我看到你的一霎那，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滚动，我想到了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的父母子女或许比你的境遇更凄惨，但我无能为力，我唯一能作的就是把你养大，算是报答你的父亲，报答那些死去的将士。”

童贯望着童师闵，眼睛里露出爱怜之色，“我把你养大了，成家立业了，我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我死了，到了九泉下，见到你的父亲和那些死去的将士，我也不会感到羞愧，我可以坦荡荡地面对他们，和他们一起把盏言欢。”

童贯轻轻吐了口气，舒缓了一下苦痛的心情，把手上的棋子放到了棋盘上，“我家境贫寒，到了二十岁还是无法养活家人，突然，我有了个机遇，但代价是我再也没有子嗣。我没有犹豫，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要养活父母弟妹，我是家里的长子，这是我的责任。二十年后，我飞黄腾达了，我的**也大了，我希望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也能享受天伦之乐，这时候，我拥有了你，我非常高兴，一直到现在，我都为自己能拥有你而高兴，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童贯伸出手，亲昵地拍拍童师闵的脸颊，“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家，带来了数不尽的快乐。现在，我有媳妇，有孙子孙女，让我享受到了天伦之乐，我要感谢你，感谢你赐予我的一切。”

童师闵眼圈一红，泪水情不自禁地滚了出来。

“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都是对手攻击和诬蔑我的武器。我收养你，是为了报答你的父亲和那些死去的将士，我没有其它的想法，但很多人认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收买西北军的人心。你的父亲是我的部下，那些死去的将士都是为大宋而死，我为了报答他们，收养你，把你养大，给予你我能给予的一切，这有什么错？为什么他们非要这样诬蔑我，伤害你？难道他们读的圣贤书里，就是告诉他们要这样对待人世间的美丽和善良？”

“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因为我的确没有利用你的任何想法，这种恶毒的诬蔑非常残忍，这让我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要堵住他们的嘴，我要告诉他们，我虽然出身贫贱是个宦官，但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我也有智慧，我可用比他们做得更好，所以我非常努力……”

“爹……”童师闵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童贯笑笑，笑容里有一丝凄凉，一丝无奈，一丝痛苦，“我真的很努力，但人世间不如意的事太多了……你给予了我很多很多，但我给你的却太少太少……我这颗脑袋如果能换回你和孩子们的生命，我绝不吝啬，但是……”

“爹，你不要说了。”童师闵跪倒在童贯身边，抱着他失声痛哭，“我愿意陪你去死，孩子们也不会怪你的，他们喜欢你这个爷爷，他们也愿意和你一起离开。”

童贯拍拍童师闵的后背，眼角露出几滴泪花，“我要回去，我要回汴京，我要最后看一眼孩子们，所以我还要努力。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在天上的父母，他们一定会保佑你，保佑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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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棋品不好

虎和董小丑进城之后，直奔西北大元帅府。

阳曲城已经戒严，虎烈军控制了城中各级府署，街道上随处可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虎烈将士，气氛非常紧张。

毛军和张孝纯站在府门前迎接。李虎主动和张孝纯示好。该说的毛军都说了，李虎也不想假惺惺地故作姿态，只要你张孝纯愿意配合，不要和虎烈军对着干，虎烈府也不会亏待他。几个人站在一起聊了几句，李虎问到郓王，张孝纯认为郓王现在情绪不稳定，暂时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给郓王一些考虑和缓冲的时间，毕竟变化太快了，以郓王的身份和立场来说，一时肯定无法接受。

李虎迟了一下。正因为时局变化太快，他也无法预料汴京那边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太原的事必须马上解决，以便集中精力应对汴京。

“总帅，童贯这时候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张孝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不管怎么说，童贯是大宋的显赫权臣，郓王其实就是童贯看着长大的，王有多大年纪，童贯就在汴京威风了多少年。童贯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亲信，而郓王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儿子，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童贯愿意帮忙，说服郓王的事就很简单。”

虎烈军一直无法得到大宋的认同，现在进入大宋占据太原后，如果没有王这个挡箭牌，接下来的事不敢想象。

抰持郓王做个傀儡很简单，但这个傀儡对虎烈军立足大宋来说至关重要，如何发挥这个傀儡地作用将直接关系到虎烈军能否实现南下发展策略。

张孝纯的建议的确不错，但童贯是什么人？二十年来，童贯在大宋是个风云人物，或许他的治国才能无法和蔡京相提并论，或许他的军事才能也远远比不上刘仲武和种师道这些西北统帅，但他的权术绝对和蔡京不相上下，甚至更高。这样的人，在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虎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甘拜下风。至于黄涉、柴云、范直昌、张孝纯这些人，不管在辽、夏还是大宋，都没有在王国中枢待过，对这个层次的高深权术根本没有任何体会，更不要说经验了，所以大家对他都很忌惮。这个时候张孝纯忽然提到童贯，用意是不错，但谁敢利用童贯？如果童贯将计就计，设下一个精妙的局，虎烈军掉进去怎么办？

自从童贯到了太原，明确表示要支持郓王，西北局势随即对虎烈府变得有利。这次虎烈军能够和大宋联手二次西征，就是完全得益于童贯的幕后推动，假如没有童贯地帮助，虎烈军不可能取得骆驼河大捷重创西夏。当然，童贯这么做有他地个人目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也确实想击败西夏，这样郓王建功立业，有机会赢取皇统，而他个人和家族将因此得到惊人的利益。

不过，任何一个策略的制定和实施都要对天下大势有个准确的预测，否则大势变了，策略也就失败了，但这个世上，有多少人能准确预测到形势地发展？童贯和蔡京都不行，都无法透过迷雾看到隐藏在雾)里的东西，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李虎也是一样，但他老爹地故事常常成为他预测未来的一个参照，这是他屡屡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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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吹来。街道和府署里地树木摇曳生姿。李虎微微侧身。让过风势。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万木复苏。但春寒料峭。这风迎面吹在脸上。还是让人感到几丝寒意。

张孝纯望着李虎。微微躬身。打算再劝两句。他无意给李虎卖命。做大宋地叛逆。不管李虎说他忠诚于大宋地谎言有多么动听。他都不会相信。但现在形势如此。他只能虚与委蛇。先竭尽全力把虎烈军拖在太原。等到汴京击退了金军。缓解了危机。再设法解决李虎。王还是太年轻。顾惜自己地声誉和生命。这也不能怪他。但他地身份和地位不一样。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童贯。童贯肯定要被李虎卖给汴京。这是李虎缓和与汴京关系地筹码。也就是说。童贯肯定要死。张孝纯希望童贯在临死之前。想方设法保住郓王。以免李虎乘火打劫。在这个关键时刻横扫陕西。把大宋推进败亡地深渊。

李虎伸手摇了摇。迫使张孝纯把到了嘴边地话又咽了回去。

张孝纯不可能知道。他这句话在李虎心里激起了很大地波澜。在没有进入大宋疆域之前。纸上谈兵。制定南下策略。觉得很有把握。现在进来了。占据太原后。突然发现。自己对大宋一无所知。李虎和

对大宋了解多深？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李纲、宇文虚中很多时候。人都是盲目自信。以为自对目标己很了解。当真地触及目标地时候。却发现自己对目标一无所知。

李虎和童贯算是熟悉了，而且两人在幽燕的时候有过默契，李虎对童贯的感观有很大变化，他看不出来童贯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这次童贯到大同，那是相信自己，但自己却要出卖童贯，不管怎么说，都有些愧疚，所以也没想到再想见他的意思。现在看来，自己还不得不去见他一次。

“我去见见贯童贯。”李虎看看众人，微微笑道，“既然暂时不要拜见王，那就先散了，各忙各的吧。”接着他手指张孝纯，“你陪我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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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坐在屋里全神贯注的下棋。房门推开，他连眼皮子都没抬。童师闵却骇然抬头，目露惧色。他看到了李虎，然后看到张孝纯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

童师闵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惶恐不安地喊了一声，“使相……”

李虎笑笑，目光从他脸上转到了童贯身上。

“爹……”童师闵看到自己的老爹毫无反应，不由得轻声低呼，语气里含有一丝哀求之意。这个时候，低声下气一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童贯眼睛盯着棋盘，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出去。童师闵放下棋子，匆忙走了出去。张孝纯也识趣地退出屋子，顺手掩上房门。

李虎坐到童贯的对面，拿出一粒黑棋在手上捻动着，眼睛迅速扫了一眼棋局，“这盘棋你要赢了。”

“我们下过几盘棋？”童贯这时才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问道。

“三盘棋。”李虎指指棋盘，“如果这盘棋也算，那就是三盘半。

”

“你赢了几盘？”

“一盘。”李虎笑道，“这半盘棋也算，那你就赢了我两盘半。”

童贯盯着棋盘，良久，问道：“这半盘棋，你没有信心赢？”

“我下棋慢，而且有人说，我棋品不好……”李虎想起了耶律大石，现在，他正在遥远的金山，不知道怎么样了，等到代北安定下来，应该派个人去看看，或许他打下了一片天地。“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那个人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童贯笑了起来，“真的？我怎么没有发觉？我觉得你棋品还可以嘛。”

“那时候年轻，好胜，喜欢和人赌棋。”李虎笑道，“既然赌棋，那棋品当然要差一点了，否则怎么赢棋？”

童贯大笑。屋子外面的张孝纯和童师闵正在忐忑不安，突然听到童贯爽朗的笑声，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没来由的冒出几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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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一边下棋一边聊几句闲话。

李虎知道他不会先开口，只好说到正题，“宣谕使宇文虚中已经赶赴汴京。我希望汴京能认清形势，不要挑起内战。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致抗敌，先把女真人打回东北。”

童贯笑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你对汴京了解多少？”

“洗耳恭听。”李虎笑道，“现在形势太紧张，虽然我不了解汴京，但防患于未然还是必要的，免得被人卖了。”

童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把郓王和我解决了，主动向汴京示好，然后就能避免内战？”

“难道不是？”李虎略显惑，“难道汴京还要和老皇帝开战？”

“官家远走东南，并不是想放弃权柄安安心心地做个太上皇，而是要另建朝廷。”童贯也不想和李虎转弯抹角了，他现在处境不好，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不是死在李虎手上，就是被李虎送回汴京死在小皇帝手上，他若想活下去，必须让李虎知道他存在的价值。

“官家之所以远走东南，是深知大宋积弊，汴京无法抵抗虎烈府和金国的攻击，打算和北虏隔江对峙，确保半壁江山。”童贯继续说道，“如果小皇帝击退了金军，你又投奔了小皇帝，那么官家作何选择？就此做个太上皇？这显然不可能，东南那边追随老皇帝重建朝廷的文武大臣更不愿意，因为他们将一无所有。”

“老皇帝不愿意放权，而小皇帝如果无法控制东南，事实上等于失去了钱粮，没有钱粮，小皇帝和汴京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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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舍身跳陷阱

自九年前黄河决堤开始，大宋的财政就急剧恶化。”

“先是西征党项人，打了好几年，然后征讨宋江方腊，接着又北伐，北伐结束了又打西夏，而河北山东的叛乱起来却愈演愈烈，再加上此起彼伏的水灾、旱灾地震，朝廷的财政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事实上已经崩溃了，否则官家不会请出蔡京后，但仅仅过了四个月，官家又把他赶回家了，因为蔡京也无法力挽狂澜了。”

“收复幽燕，朝廷纯粹赔钱；河东山东因为叛乱，财赋锐减；陕西、河东的财赋因为连续征伐早就入不敷出了。汴京之所以到现在还能勉强支撑，全靠东南，但东南因为十几年的花石纲，早就被掏空了，汴京还能维持多久，谁都不知道。”

“这时候，官家在东南重建朝廷，等于卡住了汴京的脖子。汴京从哪获得钱粮支撑庞大的军队和收复河北、幽燕的战争？”

“目前黄河以北的各路州县是无法给汴京提供财赋收入了，京畿一带遭金军掳掠，估计短期内也难以恢复，所以除了东南，只有荆湖和川蜀了，但东南一个朝廷，汴京一个朝廷，荆湖和川蜀听谁的？就算两不得罪，也是一边给一半。如此一来，汴京怎么办？小皇帝不是说守住汴京就可以了，他必须夺回河北和幽燕，否则割让三镇的卖国之举必将把他推进深渊。”

童贯望着李虎，冷笑道：“你现在可明白我的意图？”

李虎已经明白了，他地确因为不了解汴京，结果当机立断发动了兵变，破坏了老皇帝的全盘妙计。

小皇帝刚刚登基，急于夺权，内部不稳，也不敢相信勤王大军，他的退敌之策只有一招，那就是卖国，能卖多少卖多少，直到让女真人满意为止。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守住了汴京，他也无法赢得声望和民心。金军撤走，老皇帝卡死他的钱粮，小皇帝就无法反攻河北和幽燕，而王和童贯又带着虎烈军威胁他，汴京必然大乱，小皇帝乖乖地下台，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但李虎不愿意被郓王控制，他要控制郓王，继而通过郓王控制大宋权柄，所以在太原发动了这场兵变，然而，这场兵变不但没能缓解大宋的恶劣局势，反而让局势更加不可收拾了。

“你控制了郓王，但你会把王交给汴京吗？”童贯质问道，“你不会，你需要王，而你控制王对大宋造成的威胁之大，汴京比谁都清楚，所以，汴京即使和你握手言和，那也是短暂的，我这颗人头不过给你和汴京赢得了一段缓和的时间。”

“你对汴京地威胁更大了。汴京就不敢北上收复河北和幽燕。他们会利用你来牵制女真人。然后集中力量解决东南朝廷。汴京必须把钱粮地问题解决了。才能回过头对付你。很显然。太上皇和小皇帝要打起来。小皇帝总不至于把太上皇请回汴京。再把权柄还给太上皇吧？”

“老皇帝和小皇帝打起来了。你当然会坐山观虎斗。以便渔翁之利。但女真人呢？女真人这次南下。势如破竹。基本上摸清了大宋地虚实。他们会继续南下攻击。那时候你怎么办？你如果竭尽全力阻挡女真人。你和女真人就要死拚。而汴京就会渔翁得利了。”

=

李虎被汴京这些复杂地权力斗争搞得头晕脑胀。大宋地事太复杂了。凭着武力和一腔热血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地确太危险。当然了。如果像女真人一样。抱着掳掠地心态。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你看来。只要你控制了郓王。和汴京握手言和。汴京地小皇帝在勤王大军地帮助下。实力暴涨。太上皇就会束手就缚。然后小皇帝就可以挥军北上。收复河北和幽燕。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接着你带着军队南下。轻轻松松拿下汴京。夺取皇统。是不是？”童贯嗤之以鼻。“你以为汴京城里地人都是白痴啊？”

李虎手捻棋子。望着童贯不屑地眼神。脸色有些难看。感觉自己很白痴。

“你在太原发动兵变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控制大宋权柄嘛，不就是想像太祖一样，将来也搞个黄袍加身嘛。”童贯盯着李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不错，你的确有这样的实力，也地确有这样的才能，你所缺乏地，不过是一块发展壮大的地盘而已。赵氏大宋地江山本来就是从孤儿寡母的手上抢来地，你现在把它占为己有，也在情理之中。

王朝更替，说到底就是强者为王败者为寇，谁厉害江山就是谁的，但做为强者，要有强者的魄力，你这样偷偷摸摸欲拒还迎的算什么？有强者的风范吗？”

李虎傻

地望着童贯，被他骂晕了。这位阉帅好强悍，他要会诱惑我打汴京吧？

“像你这样搞下去，大宋不但爆发内战，而且还会分裂，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李虎惊愣良久，问了一句，“太师的意思是……”

“拿下长安。”童贯面如止水，语调突然一改，变得异常冷肃，“乘着西北军主力一部在横山以北，一部在汴京，其主力完全分散之际，迅速拿下长安，占据关中。”

李虎顿感窒息。这个时候拿长安，据关中，做西北王，那不等于分裂大宋，摧毁大宋？童贯这个阉人是不是疯了？

“使相是不是认为我在挖陷阱？”童贯问道。

“我的确有这种感觉。”李虎老老实实地说道。

“你若想实现目标，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恐怕你再也没有机会占据整个西北了。”童贯平静地说道，“拿下长安，占据关中，等于切断了熙河、环庆等路的粮道，西北军没有粮食补充，不得不向你俯首称臣。从关中南下进入川蜀和荆湖，可以迅速获得钱粮支撑，这样你就能在西北立足，并打下坚实的根基。”

李虎怦然心动。童贯主掌西北军事二十多年，其间还数次领枢密院事主掌大宋军事，他这番话当然不是胡扯八道，而是一个完美的王霸策略。

童贯知道李虎心动了，暗自叹气。现在就看王了，如果郓王没有王者霸气，那此策就白白便宜了李虎。

“金军后撤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童贯说道，“你已经从贺兰山撤回，而金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现在后路又有被你切断的危险，当然要火速后撤，但后撤并不代表他们放弃河北和幽燕。”

“金军后撤了，当依旧保持对汴京的威胁，而汴京又被太上皇卡住了脖子，这时候郓王把西北大元帅府迁到长安，和太上皇东西呼应，汴京的日子非常难过。”

“西北大元帅府迁到长安，郓王随即可以假借太上皇的名义，迅速控制川蜀和荆湖。”

“这个时间非常短，郓王和使相带着大军进驻长安的时候，汴京恐怕还一无所知。等到汴京得到消息的时候，汴京已经失去了对西北的控制。”

“这样一来，东南有太上皇，汴京有小皇帝，西北有郓王，三方对峙，内战短期内也就不会爆发了。”

=

李虎知道这是个陷阱，但这个陷阱美轮美奂，自己无法抵挡这个诱惑，心甘情愿地要跳进去。

虎烈府的实力局限于代北，此刻算是进入了河东，然后马不停蹄，再进入长安，控制关中，继而控制整个西北，并把川蜀和荆湖纳入势力范围，这根本就是蛇吞象，虽然蛇吞象不是没有可能，但时间太短了，蛇会给活活涨死。

童贯的目的很简单，你李虎不是要建立王霸之业嘛，那好，我给你机会，的确，也只有这个机会，一旦金军撤离了，老皇帝和小皇帝分出高低了，就再也没有乘火打劫的机会了。如果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李虎占据了整个西北，霸业也就成了，至于王业，那就慢慢来，急不来的。

这个陷阱你跳不跳？你要跳，你就要承担风险，但李虎有代北，有河东，即使在关中失败了，还可以退回来，但这一退回来，西北就是王的了，接着，李虎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李虎当然要跳，而且毫不犹豫，舍身就跳。

“只要内战短期内不会爆发，只要一年或者两年时间，你就可以牢牢控制西北了。”童贯说道，“但大宋有太上皇，有皇帝，还有一个雄踞西北的宗室王，这种事实上的分裂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内战必然爆发。”

“太上皇要夺回权柄，郓王要成为皇统继承人，那么他们共同的敌人就是汴京的皇帝。汴京的皇帝处于弱势，不会轻易挑起内战，但女真人不会错过这个入侵的机会，他们要打，要乘着大宋分裂的时候攻城掠地，于是你的第二个机会就来了。”

童贯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棋子放到棋盘上，“虎王，你能把握住机会吗？”

李虎大笑。

一夜之间，形势数变，就连他自己都感觉眼花缭乱了。

“太师，你能活到八十岁吗？”李虎问道。

童贯笑笑，神情淡漠，眼里渐渐涌出浓浓的悲哀。活到八十岁，这天还是蓝的，这地还是广袤无边，这地上的人还是贪婪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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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我们怎么办？

月初四日。午时。汉王行帐。

当李虎把童贯的|西北之策向董小丑等人做了一番详细述说之后。众人嗤之以鼻。这就是一个美丽陷阱。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性。

首先。时间来不及了。金军马上就要后撤。这是可以预见的。虎烈军能抢在金军撤退之占据河东路全境就算非常有运气了。其次。大同战场的形势比较紧张。虎烈军主力如果南下关中。代北的安全如何保证？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一旦出现三个朝廷。事实上形成分裂。谁敢保证在一到两年内不会爆发内战？就算一到两年内没有爆发内战。但这给女真人巩固幽燕和河北的的盘赢的了时间。将来内战爆发。金军一泄而下。谁敢断言能击败金军？搞的不好连半壁江山都守不住。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大宋事实上分裂。以西北的贫如何养活几十万军队？汴京因为失去东南的钱粮都难以为继。更不要说西北这块荒凉之的了。

范直昌更是直接。北是西北将|力范围。虎烈军进入关中。和西北将门必将产严重的利益冲突。一旦反目成仇。虎烈军难以立足。瘦死的-驼比马大。西北军虽然分布各路。这几年又损失严重。但其整体实力和虎烈军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假如种师道和姚古率军返回关中。他们在西北人的支持下。完全可以击败虎烈军。一个很简单的事实是。虎烈军派出多少军队打长安？打下长安后又能守住吗？

“童贯这时候献策。虽然是为了救郓王和他自己的生命。但其实还是想扶植郓王登上帝位。”黄涉笑。“他这一招很明显就是想利用我们。借刀杀人。|我们杀了老皇帝和小皇帝。然后再让郓王坐享其成。”黄涉连连摇头。“这个童。死到临头了还想给我们一个陷阱。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陷阱。”

李虎做了个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怎么？你们都能挡个诱惑？看样子还是心性最差。根本抵挡不住诱惑啊。”

董小丑等人一笑置。以李虎的才智。他会睁着眼睛跳进陷阱？

“童贯这个策其很不错。很高明。我们可以|用郓王的招牌和他本人在西北的实力先行占据关中。拿下一块的盘。的盘大了。我们控制不住了。郓王和他就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李虎笑道。“当然了这的确是个陷阱你们不敢跳。也不敢跳说句最简单的。假如将来郓王在长安另朝廷了堂上是我们的人多还是大宋人多？显然。大宋人多。他们齐心协力。那我们的脑袋就保不住了。童贯眼界高。看远。这局设计很好”

“这么好的计策。弃之不是不是太可惜了？”李虎看看众人笑容可掬我觉可以用。这个计策实给我们提供一个全新的思路。”

“很早之前我们策略是拿下河套。便和代北联成一体。然后代替夏国。和宋金三足鼎立。这个策随着形势的发展已经失去了实现的条件。于是我们决南下大宋。大宋生存发展。扶植郓王做皇帝。还有第二次攻击西。都是为了虎烈军能够南下。但现在大家也看到了。这个策略随着形势的改变也失去了实现的条件。如今大宋有了新皇帝。皇统之争实际上已经不存在。扶植郓王做皇帝的可能性非常小。而金国的策略似乎也改了。吴乞买和虎烈府的勃极烈们显然把发展壮大的方向对准了大。随着第一次掳掠的成功。他们会发动第二次第三次攻击。河北中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火连天的战场。”

李虎看看众人。无奈的摊开双手。“所以。们现在急需修改策略。”

“我们做个假设。假如金国的略的确改了。他们的目标是大宋。那么。我们有多大的把收复河北和燕？如果河北和幽燕无法收复。而汴京又处于内乱之中。大同在金军的持续攻击下。在缺少大宋强有力的支援下。是否可以长期固守？大同兵力不少。但财赋有限。前几年的掠的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长期作战。我们未必守的住大同。就算我们守住了大同。当被大同拖住了。无力顾及汴京。我们又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拥戴郓王坐上帝位？”

众人互相看看。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突然间变的更沉重了。李虎有句话说中了他们的心事。金国的策略是不是改变了？

新策略有个重要的前提。那就金国南下入侵是为。为了缓解黄龙府紧张的财政。是暂时的。女真人的目标还是北方一统。还是征服大漠诸蕃。但从贯和张孝纯等人的述说里可知道。大宋也走到了岌岌可危的的步。大宋不但存在严重的财政危机。而且没有足够的军队。更可怕的是大宋突然间出现了两个皇帝两个朝廷。内乱由下到上。由饥民暴乱到了皇权争夺。这对大宋来说是致命的一击。女真人因此可以大肆掳掠。可以肆无忌惮的诈。这会挑起女真人的贪婪。让他们改变策略。迅速把目对准大宋。把目标由北方一统改为逐鹿中原。

金国的策略如果彻底颠覆了。由北转南。几十万大军进入河北。进入中原。不要说目前的宋抵挡不住。就是虎烈军也抵挡不住。因为无论是大宋还是虎烈军。都需要充足的钱粮来维持长期的战争。但大宋的财政已经无力支撑了。相比较而言。像女真人这种以掠为主的入侵就要占据很大的便宜。们抢了就跑。然后再来抢。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几年下来。大宋就给女真人拖垮了。

以大宋广袤的疆域和的人口。要把战场固定在河北和中原。那么东南川蜀和荆湖是可以勉强支撑战争需要。但可惜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大宋分裂了。这导致汴京不堪一击。

实施策略的前提那策略自然就要修改。而修改的策略还是需要前提条件。现在的前条件就是金|的策略改为南下入侵大宋。而大宋陷入分裂。在这种天下大势下。虎烈府生存发展然还是要南下。但如何南下？如何生存发展？

“我们从去年六月始。进入贺兰山作战。到目前大约八个月时间。钱粮消耗非常惊人。而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大同陷入激战。虽然我们在夏国的灵夏一带实施了毁灭性掳掠。但这些钱粮物资和牲畜无法支持我们再打八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京不能给我们以钱粮物资的支援。我们除了固守大同和太原以外。展开反攻。只能任由金军占据河北和幽燕。并任由他们准备发动对汴京的第二次攻击。”

李虎站起来。到的图前面。手指的图上的汴京。继续说道：“金军第一次攻击大宋。显然没有做到知己知彼。但第一次攻击之后。他们占大片疆域。掳掠了大量物资。俘虏了大量大宋官员。他们可以从战场上虏的嘴里把大宋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然后他们马上就会发动第二次攻击。”

李虎眉头皱。笑容显的很无奈。“换作是我。第一次到有钱人家打劫。心里很害怕。但看到有钱人家缺少家丁打手。要什么给什么。那胆子自然就大了。当然要第二次打劫。但第二次打劫就不是抢钱了。而是要把人杀了。把土的。财和女人统统据为己有。”

“所以。金军的第二次攻。肯要倾尽全力。汴京挡的住吗？汴京挡不住。中原沦陷。我们就更困难了。那时候我们还有实力杀进汴京吗？还能扶植郓王登基称帝吗？”

李虎面对众人。用力挥动手臂。大声道：“我们必须考虑到最恶劣的形势出现。为此。我们必须拿出新的对策。”

“我们的最终目标不变。扶植郓王登基帝。控制大宋权柄。中兴大宋。”

“我们是北方汉人。要想的到宋人的认同。要想在大宋立足发展。需要时间。这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事。这个时间多长？十年。或者二十年。但现在我们不考虑这个问题。”

“从目前形势出发。扭转局面的最好办法就是迅速收复河北和幽燕。这样金军就无法发第二次攻击但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丧失了进入汴京改换皇统的机会。说句不客气的话。等到我们把河北和幽燕收复了。我们自己也差不奄奄一息了。但是。如果我'|不收复河北和幽燕。直接南下汴京。很可能引发内战。而金军随即就会发动第二次攻击。这不是我们愿意看的结果。”

“我们怎么办？似乎除了固守大和太原。眼睁睁的看着金军发动第二次攻击外。没有其它办法了。”

“童贯的计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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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谁去长安？

贯的策略从虎烈府的角度来看。个美丽的陷阱。宋的角度来看。却是维持国祚的一个好办。

金军的国策改变了。天下大势也就变了。

大宋出现个皇帝。为了争夺皇权而父子相残。天下大势的变化明显就不利于大宋。

如果金国的国策变了。虎烈府对形势的判断也就出现了严重错误。但虎烈府已经没办法弥错误了。而续两次西征又严重消耗了虎烈府的实力。换句话说。虎府即使南下。也不过是给大陪葬而已。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金国的国策变了。

童贯非同于常人。显然看到了-次攻击汴京的后果。那就是金国已经把大宋做为主要目标了。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宋出现了两个皇帝。我又把郓王控制在手。此刻无论是汴京和东南之间。汴京和大同之间。大同和西北人之间。都没有信任。都是对立的。整个大宋最强的几股势力无法形成合力。一散沙。不难预见。一盘散沙的大宋根本不是金军的对手。而金军的第二次攻击有可能摧毁大宋。

“大辽是怎么败的？”李虎看了耶律马哥一眼。笑道。“耶律延禧和耶律淳对皇统的争夺给了契丹人致命一击。而就在辽金战争最关键的时刻。耶律延禧和耶律淳分裂了。一个在西京做皇帝。一个在燕京做皇帝。结果没过几个月。大辽就崩溃了。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我们设想一下。如果耶律淳没有在燕称帝。大辽还是统一的。契丹人会在短短时间内败亡吗？”

显然不会。大正是因为耶律延禧和耶律淳的分裂。迅速摧毁了国|。大辽其实不是败亡在女真人手上。而是败亡在契丹人自己手上。

让人匪夷思的是。大宋也走到了这这是不是意大宋也将因此而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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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形势下。就算我主向汴京示好竭尽全力固同和太原汴京会不会指挥勤王大军北上。收河北和幽燕？”

李虎叹了口气。手的图上的东一块。“按照童贯的说法。东南的老皇帝不会给汴京粮。也不会汴京援军。而且还对汴京虎视。所以汴京即使有心反攻。也没有那个财力。更没有那个胆量一旦东南的老皇帝乘机率逼近汴京内战也就不可避,的爆发了。汴京的小皇帝会冒这样巨大的风险吗？”

“汴京不发动反攻。不会让我的大军入河北。而我也不想进入河北因为金国的策略改变了。吴乞把几十万大军投进幽燕和河北战场。我敢打吗？”

“可以想见。金军幽燕和河稍事休息后。马上就会发动第二次攻击。”

李虎看着帐内的部|们。董小丑等人则一脸凝重。

金军发动第二次攻。兵力更多准备更充分士气更旺盛。大宋则分裂两个皇帝了争夺皇权自相残杀。这种情况下。汴京还能守住吗？就算汴京守住。山东淮南京东京西还能守住吗？金军掠而去。满载而归。大宋摇摇欲坠。接下来呢？金军还要发动第三次第四次攻击。连续不停的攻击会把大宋彻底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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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汴京丢失。军防线后撤到江淮一线。那么金军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我。”

李虎手指的图。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奈。“汴京丢失。从南方到北方的漕就被彻底切断。们只能从陕西和河东到钱粮支援。但金军如果攻克西京洛阳。突潼关。杀进关中。这条粮道也也保不住了。我们的处境将变的非常艰难。”

“现在的形势逼的我们无路可走啊。南下汴京。等于挑起内战；收复河北和幽燕。等于自实力；固守大同和太原。也只不过暂时缓和与汴京的矛盾。无法扭转危局。所以。来想去。还就童贯的计策可用。先打长安。拿下关中。确保川蜀荆湖的粮食可以运到陕西河东和代北。同时间。在西北汴京和东南之间形成对峙。避免内战。确保汴京还的到钱粮。”

“一旦金军发动第二次攻击。无论_烈军。还是汴京的勤王大军。还是东南的军队。在国祚危难关头。应该可以携手作战。”

“不管怎么说。大宋只有一个皇帝。太上皇和郓王都是觊觎皇权的人。只要把他们牢牢压住。大宋还是有希望击败金军。”

“退一步说。就算皇帝和小皇帝闹翻了。中原丢失了。汴京沦陷了。但我们赢了喘息的时间。赢了重新部署的时间。赢的了囤积粮食武器的时间。赢的了川蜀和荆湖的支持。我们还是有实力和金军正面抗衡。有实力收复失陷的疆土。中兴宋。”

大帐内很安静。董小丑和黄涉等人都在思考和消化李虎的这番话。

李虎已经把话说透了。形势瞬息万变。对策要随之调整。但目标不变。所以虎烈军要保存实力。要在未来最困难的情况|。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形势当真恶劣到这种的步？”范直昌无法相信。十几年前。他被流放到西北的时候。宋貌似很强大。怎么十几年后不堪一击了？

“我相信童贯对形势的分析和判。”李虎正色说道。“我们是北方汉人。大宋在我'|的心里一直很强大。这个印象根深蒂固。结果给我'|的造成了很大的误。大宋的实力到底怎么样。贯最清楚。而我们却想当然。最早制定策略的时候就犯下了严重错误。”

“我们不了解大宋。将来我们不但要花很长时间入大宋。还要花更长的时间了解大宋。”

“我们也不了解|我们在制定策略的时候。一直认为金国的国策是统一北方。即使南下入侵也不过是掳掠而已。抢了就跑。但现在看来。因为大宋本身没有实力。不堪一击。继而引起了连锁反应。金国的国策肯定要改了。”

“大宋不。金国改变了策略。结果这个形势就迅速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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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我们在入关中。虽然打着郓王的旗号。但同样可能会引发内战。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云迟疑片刻。问道。“总帅。你确定我们要采纳童贯的计策。把主力调进关中？谁去长安？”

“不。不。我们南下策略不不过是改变实现目标的计策而已。”李虎说道。“我们的主力依旧守大同和太原。虎烈府必须牢牢控制代北。只要控制了代北。不管金国的策略怎么变。它都受制于我。它想逐鹿中原。还要看我是不是答应。老子不答应。它就不敢在大宋的领土上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董小丑黄涉等人齐齐望向李虎。目色主力不进入关如何实现童贯的计策？

“这是童贯的主意。就让童贯去实施。”李嘴角露出一丝狡的。“他有两万胜捷军。而且又西北军的老统帅。让他去长安。最合适了。”

“童贯去长安？”范直昌惊讶的道。“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童贯不可能返回京。除非他想死。”李虎笑道。“童贯手上有老皇帝的密诏。还有一份老皇帝给他的圣旨。老皇帝离开汴京之前。已经估计到形势不。所以特意下旨。wrshǚ.сōm让他出任西北大元帅府的副元帅。叫他根据形势。随时率军勤王。童贯有了这份-|-旨。手上又有两万胜捷军。到了长安。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董小丑等人感觉不对。但又不知童贯的心思。个都很担心。

“不要管童贯的事”李虎说道。“有一点可以定。童贯不可能尊奉汴京的小皇帝。他的权力是老皇帝给的。他首先要帮老皇帝解决小皇帝。然后再设法让王上位。这样他和他的家就能确保荣华富贵。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贯会实现他的承诺。把粮食从川蜀和荆湖两的源源不断的运到代北。”

“接下来呢？接下怎么办？”范直昌担心的问道。

“郓王在太原。童的儿子童师闵也在太原。这样整个西北就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李虎说道。“这样西北汴京东南就形成了对峙。暂时不会有内战。而且三方可以通过谈判来解决彼此的难题。”

“金军如果发动第二次攻击。三方会协同作战吗？”范直昌追问道。

李虎犹豫了良久。没说话。这个问题。他也问了贯。童贯没有回答。估计他也无法做出准确的推断

“童贯的意思是。方设法给东和汴京施加压力。迫使老皇帝给汴输送钱粮。从而和汴京和东南的关系。让汴京的勤王大军展开反攻。先把河北夺回来”

“小皇帝会答应？”黄涉不屑的撇撇嘴。“小皇帝把手上的军队打完了。他也就完了。你为他是白痴啊？”

“他不打就的滚出京。”李虎冷笑道。“他为让金人撤军。竟然割让三镇。这是卖国。他如果不组织反攻。勤王大军都会造他的反。”

董小丑等人会心一笑。又回到老计策上了。勤王军一旦败于河北战场。李虎和童贯就会杀进汴京。郓王推上帝位。至于老皇帝。恐怕只有在东南养老了。

汴京的小皇帝用什么办法才能保住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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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个陷阱也太深了

二月初四日。下午。北大元帅。

郓王见到童贯。又又喜。他以为李虎要把童贯出卖给汴京。自己再也不到他了。谁知童贯又出现了。而且看上去心情不错。难道童贯和张孝纯一样。也投了李虎？

郓王请童贯坐下。还没等张口询问。童贯就迫不及待地告诉郓王。马上和李虎妥协。郓王很失望。他没想到童贯也会投降。但他不想妥协。妥协之后做个傀儡。将来即使做皇帝。也是把大好的江山拱手送给李虎。他不想做个亡国之君。更不成为李虎的工。

“当初是你建议我北上大同。向李虎求助。结果现在不但让李虎占据了太原。还被他劫人质。自取其辱。”郓王愤然责问。“难道你要我助为虐。亲手摧毁大宋国祚？”

“当初汴京要联合金人攻打大同。实上等于抛了殿下。我们只有北上大同。倚仗李的武力。才和汴京抗衡。”童贯淡然轻笑。从容解释。“但形势变化太快。金人突然入侵。而且还一直打到汴京。这谁能想到？就目形势而言。不单单是我们。就连汴京和东南都措手不及。无法控制局。更不要说李虎了。他看到我们的计策明显对他不利。他当然不会应。要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行动。”

“你这是替他辩解？你是|人？他答应了你什么条件你要替他做说客？”郓王勃然

“殿下既然李不愿为我们所用。那他这种行为就可以理解。而我们当务之急是认清形势。并迅速建立自己地实力尽快扭转不利局面。”

“我们还有办扭局面？”郓王惊喜地问道。

“当。西北军虽分裂了。种师道和姚古带着一部分西北军去了汴京但西北军主力还陕西。还在彦直手中。”童贯说道。“只要折彦直回来。殿下就有了强有力地依靠。虽然殿下不的不和李虎妥协。但还不至于任由李虎摆布。”

郓王眼前一。但即又黯淡了下去。“折彦直和西北军要戍守边疆阻挡西夏人。他们此刻也顾不上太原而且从他们的立场来说。现在作壁上观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殿下。你错了。”童贯尽量让语气起来比较和。以免刺激郓王。这位郓王还是太年轻了。他和虎一样。缺乏朝堂斗争经验。很多想法太片面了。“现在汴京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到折彦直地耳中。但很快。他就知道太上皇到了东南。而汴京的小皇帝试图摆脱太上皇的控制和太上皇分庭抗。大宋可能发内战。这是帮助你上位好机会。他岂肯错过？折家和西北将门的利益不仅仅在西北。更重要的是在汴京。否则他们费了牛二虎之力和李虎结盟。联合虎烈军一起帮你夺皇统干什么？”

郓王一想也是。折和西北将门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了。如果自己完了。他们必将遭到汴京的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折彦直和西北将|会撤回来？”郓王迟疑片刻问道。“他们愿意放弃那些好不容易占土地？”

“当然。那点利益和他们所期盼的利益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童贯说道。不过。也不能便宜了西夏人这次李虎在-驼河大捷。重创夏军。短期内。概在一两年之内。党项人不敢和我们开战。叫折彦直带着主力火速撤回。留守驻军则和西夏人继续谈判。西夏人肯定要议和。他们要拿回失的土地。慢慢养好伤口。恢复元气。而我们也需要议和。以便赢的夺取皇统足够的时间。”

郓王点了点头。心里渐渐燃起一丝希望。“折彦直回来后。他和西北军会听我的？”

童贯叹气。郓王还是眼高于。眼长在头上。没有正确认清形势。更不知道自己地位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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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略略考虑了一下。决定把话讲透。让郓王如何权衡利弊。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成未来的皇帝。

“殿下。早在大同。我就对你说过。你的目标是皇统。在这个目标没有实现之前。你要想设法拉拢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靠什么拉拢？利益。对方所需的利益。给他们自己所期盼的利益。只要你满足他们的需要。他们自然就会为你卖命。”

“殿下在西北。除了一个显赫的身份。一无所有。但你这个显赫的身份一旦转化为皇帝。你就主掌天下。予取予夺。李虎和西北人之所以帮助你。都是看中了你的显赫身份。都是奔着你成为皇帝后所能给予他们地惊人利益来的。”

“殿下。你现在还不是皇你也没有实力。你仅仅只

个显赫的可以继承皇统的身份。你若想赢皇统。你就靠李虎和西北人。而要赢的他们的帮助。你就要给他们所期盼的利益。当然了。这个利益是未来的期利益。是你在成为皇帝后才能给予他们的利益。所以。你完全可以答应他们的要求。即使不合理。即使损失了大宋利益。甚至危害到大宋国祚的安危。你也要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们。从而赢他们地信任。”

郓王脸色一沉。不意听。傀儡皇帝有什么意义'将来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还要背上亡国的名。这件事绝不能妥协。

“你从小在汴京长大。在官家的身边长大。从小接触国政。国政的本质是什么。你不知道'”童贯无奈笑道。“国政的本质就是欺诈。你要学会欺诈。要学会妥协。这样才能治理好王国。这简单的事。你都想不明白。你怎么做皇帝？就算做了皇帝。你又怎么治理大宋？”

“欺诈？”郓王若所悟。“你是说。欺骗他们。名为妥协。实为欺骗。先把皇位骗到手。吗？”

“这不叫骗。这叫谋略。叫权术。你如果做好了。不但可以继承皇统做皇帝。还可以杀了他们。牢牢控制权柄。”童笑道。“在李虎的眼里。你或许是他的傀儡。但在你的眼里。李虎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郓王如灌顶。然悟。很多郁积在心里的事突然间融会贯通。眼前顿时就亮了。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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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李虎接到军讯。郓王要到行帐来。他有事要和李虎商议。李虎答应

入暮之后。郓在贯和李宗振的陪同下。赶到城外的帅帐。

黄在辕门处相迎。李虎则坐在帐里。直到郓走进来。他才慢慢站起来。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郓王对李虎无礼怠慢毫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给李虎深施一礼。然后非常诚恳地道。这时候他看上去不像一个未来的皇统继承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做错事的小爵王。

李虎略感错愣。他没有想到一高傲自负的郓王竟然低下高贵的头颅。诚惶诚恐地向自己歉。他没有把这种惊讶的表情表现出来。而是保持着冷凛的面孔。

董小丑和黄涉等人是面面相觑。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童贯。这个人的确厉害。先给李虎挖了一个陷阱。现在又给郓王挖了个陷阱。骗了李虎再骗郓王。但他的目的却很明确。就是要把李虎和郓王的利益牢牢捆在一起。利用两者间的优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李虎和虎烈军的几统帅虽然认了童贯的策略。但因此北方汉人不到大宋人的认同。目前还只能把主力用来固守大和太原。而拿下长安占据关中控制北全境的事只能由郓王和童贯来实施。现在李虎也罢。郓王也罢。了实现各自终极目标。不的不再次合作。当然了。郓王已经失去了优势。不但无法威慑李虎。反而要听命于李虎。按照李虎拟定的策略行事。

郓王由形势的主导身份变成了从属配合身份。此刻。说郓王是个傀儡也行。但在童贯的努力下。郓王以退为进。已经是一个纯粹的傀儡。而是一个可以积发'用的傀儡。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机会合适。郓王就可以反击。如果是个纯粹的傀儡。那就是混吃等死。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郓王说完了。再次身道歉。就差没有下跪磕头了。

李虎微微眯起眼睛。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站在郓王身后的童贯。暗自骂了几句。这个没鸟的阉人。到底挖了多少陷阱？

李冷哼下。伸手请郓王上座。

郓王哪敢上座？他经顿悟了。知道自己用什么办法才能夺取皇统。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李虎面前暴露心迹。他要把老虎尾巴摸顺了。把老虎屁股摸舒服了。只待一冲天。他就可用翻脸不认人了。

郓王请李虎上座。李虎还要挂羊卖狗肉。还要出尊奉郓王的样子。他怎好违礼？

两人假惺惺的谦让了一翻。最后共座首席。郓王当场表态。愿与李虎共天下。李虎晕了。这小子变脸变也太快了。有么无耻的吗？

“我要和汉王结义为兄弟。齐心力。中兴大宋。”郓王意犹未尽。不待李虎做出反应。“嗵”跪下。高呼李虎为兄。

李虎傻了。直娘贼。这个陷阱也太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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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下次再来

李虎和郓王结拜为兄弟。两人同。李虎月份大。|所哥哥。

弟自相残杀。我知道错了。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李虎望着郓王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心里一子火。这个亏算是吃定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堂堂的大宋二皇子然以结拜的名义反击自己。硬是抢回了一部分主动权。

“童太师……”李虎懒的理睬赵楷。眼睛瞥着童贯。冷声说道。“你在西北混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你先说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童贯也不客气。走到地图前。把眼前形势和他对形势的预测大概说了一下。

“金军很快就要后不意外的话。女真人将占据幽燕和河北。也就是说。金军虽然后但其主力未必会撤过白沟。极有可能乘着这个的的机会把河北路州县全部为己有。”

“太上皇到了东南。不扬州就在江宁府。整个东南都在控制之下。”

“小皇帝可以住汴京。勤王大军将在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和西京洛阳之间布阵。以确保京畿安全。”

“殿趁此机会占据整个西北。”童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分。“汉王的军队于代北和河东布阵。折宣抚的军队则横山以北撤军一部分戍守边境一部'迅速南下。进驻长安。如此的。”

“我希望河东能从云中路撤出。到长安于折抚会合。”童贯望向李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说了出来。“虎烈军主力已经撤到太原。汉王可以派遣一分军队北上支援大同以便河东军火速南下关中。”

“时间来的及吗？”董小丑问道。

“可以让刘光世和童师闵带着捷军先行赶到长安。”童贯说道。“胜捷军本身就是西北。刘光世和张师正又都是出自西北将门。完全可以胜任。”

李虎笑了起来。“师。你为什么不去长安？”

“如果你希望我亲自赶到长安。我也不会推辞。”童贯笑道。“只是。西北汴京和东南一旦形成对峙三方互相牵制。虎烈军和汴京地谈判就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我希望可以留在太原。给殿下和汉王以帮助。”

“大哥。我也希望太师能留下。他地意见对我们决策非常重要。”郓王害怕童贯离开自己。急忙劝道。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会放走太师。

”李虎冲着赵摇摇手。示意他不要插嘴。听童贯继续说下去“那么。这场谈判的重点什么？”

“三方对峙。阻止战的目地是让太上皇小皇帝和殿下暂时放弃争执。集中所有的力量败金军。收复河北和幽燕。”童贯说道。“这是当务之急。如果我们不能击败金军。那三方对的局面一旦被打破。内战爆发。大宋国祚就真地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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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和董小丑等人意童贯的计策。

目前虎烈军还是固大同和太原。陕西则交给折彦直的西北军先把三方对峙的格局搞出来。否则内战爆发。那形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众人商定了细节。这天。虎军解除了对胜捷军的包围。

初。童师闵刘光世和张师正带着胜捷军急速赶赴长安。

=

二月初五日。汴京。

小皇帝暂时无法解决东南方向的老皇帝。而太原的威胁又接踵而。他和枢大臣们商量良久。最后采纳了李纲和种师道的建议。拉拢李虎。稳住李虎。以赢的时间。

同日。李纲建议。禁元佑党人学术文章。并把这个诏书连同拉拢李虎的圣旨一起送到太原。

小皇帝不知道李纲什么意思。李纲告诉皇帝。李和西北人曾向朝廷提出过这种要求。但朝廷没有答应。反而下旨把苏轼黄庭坚地所有诗词文章全部禁止。这也是汴京和虎烈府的矛盾之一。李纲当然不会透漏实情。但他心李虎南下引发内战。不的不用这种办法提醒李虎。坐下来谈判比自相残杀要更有利于解决当前问题。

李邦彦和吴敏等大臣极力反对。认为这是李纲乘机要挟朝廷。诈朝廷。要弹劾他。

小皇帝考虑再三。是采纳了李的建议。在他看来。元佑党人案纯粹是老皇帝和蔡京搞出来的阴谋计。而小皇帝不想把权力还给老皇帝。此刻解禁元党人的文章学术。就是摆出一副和老皇帝针锋相对的姿态。

初六日。小皇帝下旨。范仲淹为魏国公。赠

光为太师。张商英为太保。李清臣为太傅。并除元党籍之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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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和金军的谈判还在继续。但这时候。完颜宗望接到了不好的消息。

完颜杲来书。宗翰攻击大同严重受阻。大同的虎烈军越来越多。据宗翰估计。虎烈军主力已经返回大同。叫完颜宗望马上撤军。以免遭遇不测。

同一时间。真定`一线的金军也频频报警。金军攻击河北快一个月了。但河北大部'州县还在宋人手上。因为金军主力都在汴京战场。所以暂时也顾不上城掠地了。这些州县地宋军一直躲在城里不敢反击。但让金军头痛的是。河北起军纷纷调转矛头。向金军发动了攻击。这些起义军知道打不过金军。他们化整为零。日夜袭击金军粮道。的金军日夜不安。叫苦不迭。

宗望萌生退意。按照预定计策。金军的撤退时间就是二月中。李虎从贺兰山撤军。就算慢一点。其主力也能在二月中返回。此刻为了安全。必须后撤了。

完颜母完颜宗和一帮金军将帅看到大宋勤军已经到达汴京了。但汴京还在议和。且态度极其恭敬。这让他们认定汴京出了问题。而且这些勤王大军看上去不堪一击。未必有什么战斗力。所以他们建议宗望。主动向城外的勤王大军攻一攻。或许就能击败对手。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汴京。

宗望不敢冒险。他怕计。不想打了。另外攻击目标基本上实现了。不但打到了汴京城下。而且还收巨大。这次金军敲诈了一笔巨财。还抢到了太原真和河间三镇。金国的疆域展到了距离黄河仅仅只有几百里的地方。这个功劳常大。只要平平安安的回去。要什么有什么。名震北方

宗望的谨慎起了将帅们的不满。的软弱无能。大宋人地卑颜屈膝。大宋的富裕。让他们更加贪婪。他们想掳掠更。

“下再来吧。”宗望劝说自己的部下。“既然宋这样好打。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到钱财和地。那还怕没有会？这次不过是探探路。打探一下虚实。摸摸底而已。所以准备不。过几个月。我们准备充足了。再杀过来。务必把汴京城打下来。那里面的财宝可是堆如山啊。”

“还是早点撤。”刘彦宗也同意宗望的决策。“这次宗翰故意不出力。导致我东路军孤军深入。现李虎回来了如果他突然杀进河北。切断我们的后路。那就是乐极生悲了。”

提到李虎。完颜母完颜宗弼郭药师等人都把嘴巴闭上了。不敢再打了。李虎在北方的战绩还是让人忌惮。不敢不小心应对。

=

初七日。金军催促大宋使者。马上把剩余的金银绢帛送过来。暗示他们要撤军了。

汴京闻讯大喜。加快了运送速度。

同日。金军急告汴。康王赵构生病了。越来越严重。女真人担心他死了。叫汴京马上更换人质。

初八日。肃王赵枢代替康王赵构人质。张邦昌带着康王返回汴京。

初九日。金军全线后

汴京一片欢腾。小皇帝和大臣们高兴手舞足蹈

这时。种师道提议。乘金军北归河之时。半渡而击之。小皇帝拒绝了。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好不容把金军送走了。你又要去招惹它。难道你有把握击败它？如果你有把握击败他。我同意你去打。种师道哪来的把握？只好作罢。

李纲奏请。派十万王大军尾随监视。并择机攻击。必要的。假如金军沿途烧杀掠。百姓的损失就太大了。小皇帝同样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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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速撤过黄河。并沿途大肆掳掠。

十二日。驻守真定的金军急报。虎烈军选锋军杀到了真定附近。估计李虎带着主力大军正从太原方向杀。请宗望带着主力火速后撤。

宗望大惊。不敢耽。命令完颜母率主力马军先行赶到真定一带阻击虎烈军。确保大军退路的安全。

十五日。岳飞和金选锋军遭遇。方激战。虎烈军斩首三百余级。随后急速后撤。

宗望接到报讯。命大军日夜兼程急行军。终于十八日赶到真定城。

真定河间现在都是金军的地盘。所以金军到了真定后就停了下来。此刻定州（即中山）治府安喜还在宋军手上。完|懒率军攻击。定州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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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变幻莫测的汴京

军后撤，汴京欢腾，小皇帝和一帮亲信大臣们没有北，而是即刻把目光投向了东南。

老皇帝在东南颁布的三道圣旨让汴京不但得不到东南粮食和军队的支援，连东南的消息都一无所知，但好在大同和太原依旧与汴京保持的联系，郓王还没有公开和汴京对抗。为了防止汴京遭到老皇帝和郓王的南北夹击，小皇帝采纳了种师道和李纲的意见，派出使者急赴太原，拉拢和安抚李虎。如果李虎愿意尊奉汴京的小皇帝，那形势将对小皇帝非常有利。

李虎率军进驻太原，虽然威胁到了汴京的安全，但考虑到大同正在遭受金军的攻击，李虎当务之急还是固守代北，再加上虎烈军从贺兰山撤军而回，长途跋涉，大军极其疲惫，短期内也不会采取南下的军事行动，所以汴京还有足够的时间搞定李虎。

另外，李虎从西夏撤军了，折彦直的军队也就回到了陕西。折彦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李虎，而李虎到了太原又可以威胁河北的金军，这大大减轻金军从对汴京的威胁，而汴京因此可以赢得时间，迅速解决东南的老皇帝。

种师道的半渡而击之，李纲的尾随追杀，都是由防御转为进攻，意在收复河北幽燕，用意是好的，计策也可取，但对于汴京来说，打这样一场大战，首先需要解决内部的稳定问题，也就是小皇帝必须把皇位坐稳了，让朝廷听他的指挥；其次，要解决钱粮和军队问题，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器，没有更多的军队，这一仗就没办法打；最后就是李虎的问题，李虎地问题不解决，汴京的安全就无法保证，他是否忠诚大宋，尊奉汴京地小皇帝，直接决定了大宋国祚的安危，决定了宋军的反攻能否取得胜利。

这三个急迫的问题，随着金军的后撤，迅速开始解决。

小皇帝为了巩固皇权，大力调整东西两府官员，短短时天内，东西两府地主要官员有七成以上被换掉了，其调整幅度之大世所罕见。

小皇帝再次调整中枢大员。李邦彦的使命完成了，小皇帝以顺从民意为借口，将其罢职，一捋到底。

张邦昌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出任宰相。吴敏为少宰兼中书侍郎，出任副相。李纲知枢密院事，主掌大宋军事。耿南仲为尚书左丞，李为尚书右丞。

几天后，种师道被解除同知枢密院事一职，改任为中太一宫使。种师道到枢密院任副职，其实也可以，并不违反大宋“以文制武”的基本国策，但值此关键时刻，小皇帝和他地亲信们不敢信任武人，所以金军一撤，种师道就被急不可耐地赶出了汴京。随着他的离去，各路勤王大军也陆续撤离汴京，除了一部分军队镇戍黄河北岸的重要渡口外，有的返回了原驻地，有地则到山东和京西等地平叛。让李纲和种师道愤懑不已的是，汴京竟然无视河北，任由河北自生自灭。就算大宋把中山（包括真定府）和河间两镇割让给了金国，但其它州县呢？难道也不要了？就这样送给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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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急切要解决老皇帝。他和张邦昌、吴敏等人商议后。决定任命领开封府地聂山为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权主管马军司公事薛安为副使。前往东南。把老皇帝身边地蔡京、蔡攸、蔡绦、高俅等人全部杀了。把老皇帝给抓回来。小皇帝现在手上由军队。他胆子大了。豁出去了。

李虎极力劝阻。老皇帝地最得力地亲信就那么几个。童贯现在在太原。王、梁师成、李彦等人都给杀了。朱给罢职驱赶了。东西两府地官员又给清洗了。老皇帝想里应外合重新执掌权柄地可能很小。这时候。小皇帝以武力解决老皇帝。不但会引起内战加剧危机。对小皇帝地名声也不好。而且目前尚不知道李虎地态度。如果他居心叵测。支持王故意挑起内战。那对汴京来说就是个噩耗。

“投鼠不可忌器。还是从长计议。想方设法把老皇帝骗回京城最好。”

小皇帝仔细权衡后。听从了李纲地建议。收回了对聂山地任命。另派使臣到东南。请老皇帝返回汴京主持国事。

小皇帝把金军入侵地责任全部推给了老皇帝和他地亲信大臣。以此来进一步打击老皇帝地实力。

梁方平因为未能在黄河北岸挡住金军，被诛杀。

贬蔡京，其职官由太师降为秘书监、分司南京。贬童贯，罢去其河北河东燕山宣抚使一职，废其王爵，职官由太师将为左卫上将军，责令致仕，池州居住。

贬蔡攸，罢去其知枢密院事一职，职官由太保将为太中大夫、提举

道宫，任便居住。

依罪责来说，这个处罚比较轻，小皇帝为了能把老皇帝骗回来，没有一步到位，而是循序渐进。

=

二月二十二日，河北急报，定州、高阳、河间一带的宋军拒绝接受朝廷的圣旨，坚决不割让土地，当地军民和金军展开了激战。

二月二十三日，西北大元帅府急报，考虑到熙河、秦凤、永兴三路的西北军主力要在汴京长期戍守，特意调遣胜捷军镇戍长安，确保关中安全。

另外，为防止金军再次攻打汴京，西北大元帅府紧急调遣虎烈军主力赶赴河东路的隆德府、晋州、绛州驻军，以便即使支援汴京。

二月二十四日，金军使者赶赴汴京，要求汴京马上把军队撤出中山、真定和河间一线，否则金军将再次攻打汴京。同时，他们提了一个建议，因为金军未能攻克大同，占据云中路，李虎实力犹存，金国愿意把太原还给大宋，但前提是，宋金两国必须联手消灭李虎。

=

二月二十五日，宇文虚中返回汴京。

李虎的奏章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小皇帝和中枢大臣们松了一口气，不管李虎是否值得信任，也不管李虎的用意是什么，好歹李虎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攻打汴京，但虎烈军南下占据整个河东路，还是让众人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胜捷军到长安是怎么回事？”小皇帝质问宇文虚中，“李虎是不是想乘火打劫？他已经控制了河东路，难道还想控制西北不成？”

宇文虚中日夜兼程而来，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胜捷军的事。当他离开太原的时候，李虎并没有说要控制整个西北，但现在胜捷军进驻长安，内中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安的东西。

“如果如你所言，李虎在太原发动了兵变，囚禁了王和童贯，那胜捷军怎么到了长安？”李纲对此也感到不解。他了解李虎和虎烈府，当前李虎即使乘火打劫控制了整个河东路，但李虎若想在河东路站住脚，太难了，毕竟大宋人要认同北方汉人，尚需要一段时间。李虎是个聪明人，他绝不会冒险进驻长安，更不会匆忙控制西北。事实上，李虎现在也没有能力控制西北，除非他借助郓王和童贯的力量，也就是说，李虎还在执行过去的策略，但为了避免大宋爆发内战，避免汴京直接对付王，故意把郓王藏到了背后，以缓和与汴京的矛盾。

李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李虎在太原发动兵变的真正目的可能是为了保护郓王。小皇帝对此非常敏感，他似乎想到了这一点，所以马上质问宇文虚中。

“李虎在骗我们。”张邦昌稍稍考虑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要害。他和小皇帝一样，目标不是李虎，而是郓王，郓王才是真正可以威胁汴京的人。李虎和女真人一样，是个北方蕃虏，他想占据西北，不但需要军队，更需要王，否则仅靠西北军的武力，就足以挡住李虎进占西北的路，但如果李虎和郓王达成了盟约，那就不一样了，王可以依靠他的实力得天下，而他则可以依靠王的帮助占据西北。

“郓王和李虎肯定狼狈为奸。”吴敏一语说破，“但王若要成事，必须得到太上皇的帮助，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太上皇骗回京城，彻底断了王的心思。”

“有何计策？”小皇帝眉头深锁，急切问道。

“李虎这份奏章很有作用。”吴敏说道，“把这份奏章给太上皇看，让他知道，郓王完了，而陛下的皇位已经固若金汤，迫使老皇帝放弃对抗。老皇帝的事情解决后，我们就可以和金人结盟，联手攻打李虎。李虎完了，王还有什么倚仗？他还有什么实力威胁汴京？”

“当务之急是反攻，是收复河北。”李纲一听就急了。现在把精力耗费在内讧上，势必耽误反攻的最佳时机，“李虎的主力正在太原，我们可以和他配合，两路攻击，夺回中山和河间两镇，如果机会好的话，我们还能夺回幽燕。”

“夺回来又怎么样？”耿南仲冷声问道，“夺回来还不是便宜了李虎。”

“李虎是大宋的藩镇，这片土地是大宋的土地，我们当然要夺回来。”李纲瞪着耿南仲，怒声问道，“以你的意思，宁愿把土地送给女真人，也不愿意把它做为李虎的藩镇，是吗？”

耿南仲哑口无言。这句话可不能随便接，谁知道皇帝是主战还是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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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你不仁我不义

邦昌、耿南仲主和，坚持攘外必先安内。在他们看最关键的问题是皇帝必须巩固皇位，牢牢控制皇权。小皇帝皇位不稳，皇权不牢固，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不要说收复河北幽燕了，就连大宋江山都保不住。

吴敏、李纲主战，坚持先收复河北和幽燕，再稳定国内。在他们看来，大宋利益至上，国祚利益至上，皇帝的利益要服从大宋利益，如果国祚利益都不能保证，皇帝的利益又如何保证？大宋的江山都岌岌可危了，皇帝的皇位还能牢固吗？

两个观点都是正确的，持这种观点的中枢大臣们经过几天的争论，最后互相妥协，拿出了一个策略。

从目前形势看，东南老皇帝、汴京小皇帝和西北郓王基本上形成了对峙，有对峙就有平衡，而能否维持这种平衡，关键不在汴京的策略，而是李虎的策略。如果李虎忠诚于大宋，忠诚于汴京小皇帝，那么暂时维持这种平衡也可以，三方齐心协力，东南提供钱粮，汴京和西北派出军队，先把金军击败，先把河北幽燕收复。但这一仗打下来，李虎的藩镇实力更大了，远虑不说，近忧就是李虎可能对汴京施加影响力，继而影响定皇权的归属，也就是说，小皇帝可能因为没有及时稳固自己的皇位而最终失去皇权。

主战和主和两派妥协的结果就是先利用李虎的实力，把东南的老皇帝解决了。东南现在成了大宋的命脉，东南充足的钱粮显然是宋军收复河北幽燕地保证，所以汴京必须掌控东南，否则收复河北幽燕这句话根本就是胡扯八道。

汴京解决东南老皇帝需要时间，而郓王可能乘机控制西北，和汴京形成对抗，这时候汴京就利用金人来威胁李虎放弃王。宋金结盟，联手攻打李虎，李虎必定难以招架，更严重的是，这一招可能会祸及大宋，动摇大宋地根基。李虎既然发动太原兵变，可以肯定他不愿意看到大宋分裂崩溃，所以这个威胁绝对有作用。

只要李虎放弃郓王，大宋就和他联手收复河北幽燕，并把幽燕，甚至包括太原，都划为李虎的藩镇。这个对李虎的诱惑很大，李虎估计很难拒绝。

等到大宋稳定了，汴京的小皇帝励精图治，花个两三年时间恢复元气，接下来就可以全力解决李虎这个藩镇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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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宇文虚中北上太原，和李虎具体商议攻打河北幽燕一事。

同日。汴京小皇帝派出使者。督请老皇帝返回汴京主持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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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靖康元年（公元１１26年）。三月。

三月初一。大同急报。虎烈军击退金军。保住了大同。但奉圣州丢失。金军因此把云中路和燕山府连为一体。反攻难度极大。

同日。河东、河北宣抚副使刘急报汴京。真定府路、定州路两路禁军和虎烈府地虎卫军会合。在虎卫军统制岳飞地指挥下。收复了真定治府真定城。但不幸地是。定州（即中山）和河间府地北部州县在金军地攻击下。尽数沦陷。

这个消息在汴京引起了震动。虽然不少地方丢失了。但从整个战局来看。宋金两军处于僵持状态。不过。李虎和折彦直两支大军已经陆续返回大同和太原一线。宋军已经具备了由守转攻地实力。

汴京的主战呼声越来越高。初二日，小皇帝下旨，解除张邦昌宰相一职，转任中太一宫使。解除李尚书右丞一职，转任鸿庆宫使。

同日，拜徐处仁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出任宰相。吴敏为副相。李纲为知枢密院事，许翰为同知枢密院事。东西两府地长官都是主战派，汴京的小皇帝终于决定收复河北幽燕。不过，为了限制主战派的势力，小皇帝又任命唐恪为中书侍，郎耿南仲为门下侍兼尚书左丞，何栗为尚书右丞。这三位都是主和派。

三月初十，小皇帝听说河北义军纷纷调转矛头，配合官军反攻金军，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赦免河北山东所有叛逆，要求河北山东两地的官府想方设法招抚叛军，只要这些人愿意到河北作战，攻打金军，可以就地整编为禁军，马上进入河北战场作战。

十四日，刘再告汴京，岳飞率军攻打定州治府安喜，但因为兵力不够，战败退回。刘为此恳求皇帝，向虎烈府求援，请汉王李虎再派援军进入河北作战。

刘的恳求被小皇帝和中枢否决。

虎烈军实力太强大，一旦他们占据了河北，那对大宋来说，就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不过，现在河北形势非常好，正是收复河北幽燕地机会，不可错失。李纲极力建议小皇帝，马上展开攻击，这其中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利用河北叛军地抗金热情，马上招抚他们，把他们转化为官军，如此既可以迅速增加兵力，又可以不费吹灰之

河北叛军，可谓一箭双雕。

皇帝有个担心，东南控制在老皇帝手上，汴京没有足够的钱粮武器，如何支撑河北大战？

李纲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要以最快地速度北上，把河北四路中的大名府路和真定路牢牢控制住，只待兵力上取得了优势，又解决了东南和西北地问题，大军得到了粮草和李虎的支援，随即就可以反攻，最起码要把定州（中山）路和河间府路收回来，和金军隔白沟而对峙，这是底线啦。

经过一番商议，十六日，皇帝下旨，毁弃宋金盟约，固守三镇，并再次起用种师道，任命种师道为河北燕山宣抚使，刘为副使，全权负责河北幽燕战场。姚古为都统制，种师中为副都统，火速率军北上，攻打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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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决意反攻了，但东南那边却传来一个令其极其震怒的消息。

小皇帝处罚蔡京、童贯等人的圣旨下达不久，宋焕返回了开封。他是奉老皇帝的命令，到汴京看看形势。既然金军撤走了，老皇帝也想是不是有机会返回汴京。

小皇帝本想惩治宋焕，但吴敏、李纲却认为是宋焕欺骗老皇帝回京的最佳人选。小皇帝热情召见了宋焕，并连续两天召其面谈。小皇帝直言不讳，当前形势下，老皇帝地做法就是分裂大宋，这导致国祚陷入危机，他恳请宋焕从大局出发，把老皇帝骗回汴京，确保大宋内部的稳定。

宋焕也是个聪明人，尤其听说李虎发动了太原兵变，囚禁了郓王和童贯，公开表示尊奉小皇帝后，他知道继续追随老皇帝没有前途，于是他一口答应了，发誓效忠于小皇帝

三月四日，小皇帝再度任命宋焕为江淮荆浙诸路制置发运使，即刻返回东南，奉书行宫。同时，任命门下侍郎赵野为太上皇行宫迎奉使，徽猷阁待制谭世绩和中书舍人李熙为副使，把老皇帝接回汴京。

宋焕日夜疾驰，三日内到达符离，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老皇帝竟然离开了镇江，北上到了虹县（即今江苏泗县）。宋焕于淮河之中地船舟之上拜见了老皇帝。

老皇帝为什么要北上？东南待不下去了。

自从大宋有了花石纲，东南地区就是这个政策的重灾区。老皇帝和他的宠臣们虽然在东南根基深厚，但民愤极大。童贯征方腊，杀了一百多万人，其中有多少是方腊的起义军？都是百姓啦，东南人因此对其恨之入骨。朱父子就是花石纲的始作俑者，这父子两人荼毒东南十几年，两浙百姓畏之如虎，东南人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随着河北山东起义大潮此起彼伏，朝廷在东南更是横征暴敛，东南地形势非常紧张，兵变一触即发。

这种情况下，老皇帝到东南，依旧不改奢华，沿途大肆骚扰百姓，所过之处，藩篱鸡犬为之一空。到达镇江后，缮营宫室，移植花竹，购买园池，荒淫奢侈，每日仅官兵的耗费就高达六千余，而行宫每月的耗费更是超过二十万。这钱从哪来？当然从东南百姓头上盘剥。

老皇帝不知百姓疾苦，无所谓，但东南地地方官员们非常害怕。几年前的方腊起义虽然镇压下去了，但起义军给了他们迎头痛击，而平叛的官军更是把东南搞得一塌糊涂。这些地方官们担心重蹈覆辙，担心自己的利益严重受损，暗底里都阳奉阴违。当蔡京、童贯、蔡攸、朱等人遭到诛杀罢免地消息传到东南后，这些人知道老皇帝不行了，干脆弃之而去，投奔汴京小皇帝。

与此同时，老皇帝身边的大臣们还在争权夺利，互相倾轧，老皇帝另建朝廷的想法根本无法实现。

老皇帝一看形势不妙，不敢待在东南了。宋焕劝他回去，他还真的犹豫了，或许小皇帝是个孝子，会把权力还给自己。

这时郓王和童贯的书信到了。童贯告诫老皇帝，千万不要回汴京，并以“西内之事”为例。所谓西内之事，就是安史之乱后，唐玄宗从四川返回长安，作为太上皇，入居兴庆宫即南内，他的儿子唐肃宗却把玄宗幽静在西内（即太极宫），不久玄宗怏怏而终。唐玄宗身边地高力士等人回到长安后才被清除，而老皇帝的亲信大臣此刻已经被清除了，他回去不是找死吗？

老皇帝考虑良久，决定到西京洛阳去。这是个缓兵之计，一旦汴京形势不好，他马上可以到太原和郓王会合。老皇帝提出这个要求，小皇帝不能不答应，他总不能把老皇帝绑架回来。

小皇帝勃然大怒，到了这个时候了，老皇帝竟然还一心一意为了王，还想把皇位传给郓王。你不仁我不义，那就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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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太过儿戏

月中，太原。

这段时间，大同的罗青汉、萧和尚奴，麟府的折可求、折可存，麟延的折彦直、杨可世等各路文武纷纷聚集到太原，共同商讨中兴大计。

李虎在骆驼河一战重创夏军，获得了惊人战绩，在西北一举奠定了他的至高地位。这个世界其实就是强者的世界，谁拥有的实力最强大，谁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李虎现在就是老大，尤其他在太原发动的兵变，给了西北军将帅们一个强烈的震撼，他们突然发现，皇帝和皇权在强大的武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武人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只要能像李虎一样无比强悍，那么这个世界就可以肆意踩在脚下。

王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不得不屈从于武人的力量，而童贯也雄风不在，只能趋炎附势，甘心为李虎所用，这就实力较量的后果，虽然残酷，但非常真实。未来的路怎么走，已经不是郓王和童贯所能左右，他们只能跟在李虎和西北武人的后面，亦步亦趋。

在这次议事上，首当其冲的头等大事就是利益的分割。

金军已经撤到河北，汴京暂时赢得了喘息的时间，而胜捷军已经进驻长安，西北军的杨惟忠部正在飞速南下关中与童师闵、刘光世会合，另外根据汴京可靠消息，老皇帝已经到了东南并和汴京形成对抗，大宋事实上已经形成了老皇帝、小皇帝和郓王三方对峙地局面。

这个对峙局面的形成是郓王崛起并最终夺取皇统的最好机遇，但这个对峙局面能维持多久不仅仅取决于三方实力的大小，还取决于外部因素，比如金国地发展策略，所以只要这三方对峙局面一旦被打破，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也就没有了，因此，郓王崛起的时间非常短暂，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全取西北，在实力上对对汴京形成优势，否则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形势很紧张，时间很短暂，李虎和折家，虎烈军和西北军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达成利益上的一致，而这种利益上的分割不能停留在约定上，必须得到政策上地保证，也就是说，李虎和折家要拿出一个维持利益的变革方案，拿出一整套的中兴策略，并得到王地同意。

大宋的变革最早就是由范仲淹、富弼、韩琦等人发起的庆历新政，随后就是王安石的变法，而到了蔡京这里，王安石地新政迅速蜕变，变革的力度虽然前所未有，但方向却产生了偏移，以致于动摇了大宋根基。

折家和西北将门文武双全者比较多，而且因为范仲淹、韩琦等宰执大臣都曾主掌过西北军事，和西北将门有很深的交情，他们的变革思路和方向对西北将门有很大的影响，所以西北人比较保守，还是在大宋基本国策的框架内进行变革。

李虎和虎烈军地汉蕃将帅对大宋地基本国策没有什么认识。说实话。他们甚至不知道大宋地基本国策和由这些基本国策而衍生出来地具体政策。因此。他们提出来地方案很大程度上源自于辽国地基本国策和具体政策。辽国地基本国策是一国两制汉蕃共治。抛开契丹人地北面官署制。仅以汉人地南北官署制来说。很多制度还是仿照大宋。但基本国策不同于大宋。诸如以文制武、将从中御、守内虚外等基本国策。大辽人认为不适合自己地国情。不予采用。

因此。李虎和虎烈府拿出来地变革方案非常激进。基本上废弃了大宋地基本国策。这种整体推倒重来地非常彻底地变革方案显然有利于保证虎烈府和西北人地利益。但王却不能接受。而折家和西北人对大宋变革中地血腥地利益之争也心有余悸。担心这种激进地变革方案会让大宋陷入混乱。因此也持谨慎态度。或者说。在目前这种形势下。他们认为不合适激进地变革政策。而应该采取一种温和地保守地变革策略。

蔡京地新政显然是失败地。就算它地失败很大原因要归结于恶劣地形势。比如连续不断地战争。比如天灾**。这种恶劣形势需要耗费大量地钱财。朝廷不得横征暴敛。继而进入一种恶性循环。但大宋现在濒临败亡地边缘。这个责任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老皇帝和蔡京都是坚定地新政推行者。他们要承担责任。而他们推行地新政自然也就是罪魁祸首。

矫枉不能过正。如果说老皇帝和蔡京地新政代表了新党利益。元丰党人地利益。那么随着老皇帝和蔡京地下台。朝廷在否决新

。就要放弃新政。重新起用旧党。起用元佑党人。略。以免矫枉过正。进一步打击百姓。加深官民之间矛盾。

两种不同地声音在太原激烈争执。李虎和虎烈府要推倒重来。而折家和西北将门则希望修修补补。大宋律制地整体框架还是不错地。大宋地强大和富裕就是一个鲜明地例子。虽然现在大宋陷入崩溃地困境。但说实话。它本身所蕴含地实力还是很强地。只要稳定下来。实施正确地有利于国富民强地政策。大宋马上就能恢复元气并迅速强大。

这种争论持续到宇文虚中的到来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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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文虚中之前，汴京就派出了两批使者到西北，一批去大同，一批去太原。李虎也罢，王也罢，把汴京小皇帝的圣旨当抹布，随手就扔了，理都不理，连个回话都没有。这两批使者只好滞留于太原。

宇文虚中在到达太原之前，途中接到汴京几封急件，知道长安和关中已经被童贯和折彦直的西北军所控制，河东则被李虎手控制，整个西北在短短时间成了郓王的囊中之物。现在王左有李虎，右有童贯和折彦直，雄踞西北，拥兵几十万，事实上已经形成割据。

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真正的西北王是谁？是郓王还是李虎？汴京认为郓王没有这个实力，李虎和折彦直之所以尊奉他，纯粹是利用，想利用他夺取皇统，继而通过他来控制大宋权柄。那么是李虎吗？李虎的实力在代北，他目前并不具备控制陕西和河东的条件，他即使有心控制，折家和西北军会答应？陕西和河东是西北军的势力范围，李虎暂时还不会和折家、和西北将门翻脸。由此推测，西北不过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李虎和西北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而结盟，而郓王不过是他们攫取这个利益的工具。

汴京由此拿出对策，离间李虎和西北将门，剥夺郓王的军权，削弱西北将门的军权，破坏这个松散的联盟。

汴京十万火急下旨，罢免郓王西北大元帅一职，督请郓王即刻返回汴京。既然你李虎说囚禁了王，那你就把他送回汴京，如果你抗旨，那汴京就有攻击的理由了。接着汴京宣布了童贯的十大罪责，叫李虎砍下童贯的脑袋，送到汴京悬首示众。

拜汉王李虎为太保、西北大元帅，董小丑为左副帅，折彦直为右副帅，宇文虚中为大元帅府长史，张孝纯为大元帅府司马。

拜罗青汉为云中路制置使。西北右副帅折彦直兼领河东路制置使。

拜钱盖为陕西制置使，拜范致虚为陕西宣抚使。钱盖和范致虚都是文官，其中范致虚还是有名的文人，精通诗词，两人对军事可谓一窍不通。制置司下再设宣抚司，职权重叠，本意是互相牵制，但实际上造成了指挥混乱。

陕西六路的经略使换掉五个，而且全部是文官。环庆路经略使是王似，熙河路经略使者是王倚、泾原路经略使是席贡、秦凤路经略使是赵点，延路经略使者是张深。

小皇帝和几位中枢大臣铁了心要离间李虎和西北军的关系，此刻正好李虎向汴京示好，那么乘机更换陕西帅司长官，李虎也没办法阻扰，如此可确保汴京控制西北军，控制陕西。当然了，李虎如果公开反对或者驱赶这些赶赴陕西的官员，那等于向汴京宣战。李虎敢宣战吗？他本来就没有办法控制陕西，他即使宣战了，挑起内战，又能占据陕西吗？汴京正是抓住了这个要害，毫不犹豫，非常大胆地离间李虎和西北军。缺少了西北军这个助力，不管是郓王还是李虎，其割据西北威胁汴京的意图都将失败。

三月二十日，宇文虚中到了太原，当即宣旨。

王骇然色变。他本来以为汴京害怕李虎，害怕引发内战，不敢撤消西北大元帅府，剥夺自己的军权，谁知汴京的小皇帝非常骠悍，金军一走，马上对付郓王。

童贯倒是很平静。汴京的强势出击在他的意料当中。

小皇帝或许优柔寡断，但他身边的大臣不会患得患失，该出手的时候必然出手，只不过这次出手的速度太快，而且太过凌厉，李虎必然要反击。汴京用这种手段试探李虎的忍耐度，未免太过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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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也很无耻

京的这一招的确让李虎措手不及。

李虎向来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想到这次汴京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竟然也用这一招对付他。你接不接旨？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就是造反，内战就爆发了，内战一旦爆发，大宋国祚就危险了，那时候西北军就不会跟着李虎混了，恐怕就连折家都要倒戈一击。不管怎么说，折家和西北军绝对不愿意看到汴京沦陷，大宋败亡，这和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需求。

如果答应了，任由汴京控制陕西，西北军的利益必定严重受损。很显然，接下来，这些制置使、宣抚使和经略使到任后，马上就会配合汴京打击西北将门，估计像杨可世、杨惟忠、刘光世、张师正这些西北悍将很快就可以解甲归田，回家种地了。

失去了对西北军的控制，李虎也失去了对陕西的控制，无法占据整个西北，继而也就无法维持西北、汴京和东南的三方对峙。汴京因此势大，虽然不至于马上对付李虎，但肯定要对付东南的老皇帝，一旦老皇帝败北，汴京控制了东南地区，李虎再想控制西北，那就难上加难了，大好的机会也就这样白白丧失了。

不过汴京没有亏待虎烈府，对于虎烈军在贺兰山的胜利还是大加赏赐。李虎出任西北大元帅，主掌西北军事，已经是汴京所能给予地最高官职了，虽然没有实际上的权力，但只要李虎控制了西北军，这个官职就能拥有实权。汴京也是在玩火。董小丑、罗青汉等人都加官升爵了，耶律马哥的契丹大王也得到了汴京的承认，高宝龙沾了耶律马哥的光，也封了个海大王。耶律马哥当然不屑于汴京的承认，但高宝龙很高兴，这距离他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虎烈府上上下下都得到了好处，除了一帮中枢大员外，很多将帅和官僚认为汴京地小皇帝很慷慨，但西北军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挑起了两军之间的矛盾，这时候，如果李虎任由汴京控制西北和西北军，其后果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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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接不接旨都无所谓，虎烈府和西北军已经在讨论中兴策略了，双方的利益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汴京已经成为他们的对手，但此刻是非常时期，稍有不慎，一步走错，双方就有可能反目成仇。

李虎叫黄涉把圣旨都收起来，请宇文虚中坐下，然后直接问道：“这是不是李纲的主意？”

李纲在虎烈府地地位众所周知，他和宇文虚中回到汴京后，受到重用，其实和虎烈府有莫大的关系，这充分表明汴京对虎烈府非常矛盾的心态，既想倚重虎烈府，担又不相信虎烈府，老皇帝如此，小皇帝也是如此。王、童贯和折彦直听到李虎把矛头直接对准李纲，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汴京以这种态度对待虎烈府，虎烈府何尝不是以这种态度对待汴京，现在李虎已经决定把汴京当作敌人了，未来地大宋还是不是赵氏大宋？

宇文虚中也有些紧张。他离开太原地时候。李虎还没有打算占据整个西北。但这次回来。李虎已经打算在西北扎下根基了。这对大宋来说。是祸还是福？

“李纲在汴京地份量恐怕还不足以影响皇帝地决策。”宇文虚中迟疑了一下。把他所知道地汴京发生地事详细说了一遍。“李纲起起落落。说明汴京主战和主和两派之间对权力地中争斗非常激烈。几天前。我接到汴京地快报。张邦昌被罢去了宰相一职。吴敏和李纲分掌东西两府。主和派暂时占据上风。但这对西北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好消息。”

李虎微微皱眉。“能解释清楚一些吗？”

“主和派地意图很简单。乘着金军尚未在河北幽燕立足之际。迅速展开反攻。把河北和幽燕夺回来。消除皇帝割让三镇带来地不利影响。巩固皇位。但汴京地兵力有限。甚至可以说在兵力上对金军不具备优势。这一仗如果打败了。主战派地处境可想而知。而主和派一旦上台。河北幽燕势必保不住。所以河北一战至关重要。”宇文虚中说道。“汴京若想取得河北战场地胜利。必须具备两个条件。首先解决老皇帝。把东南控制在手。继而得到钱粮和兵力地补充。其次就是得到使相地帮助。没有虎烈军地夹击。河北一战地胜算非常小。”

“老皇帝地事怎么解决。我不知道。但听李纲地意思。实在

话要动用武力。”宇文虚中叹了一口气。“老皇帝:杭一带。即使动用武力都很困难。毕竟路途太远了。而苏杭一带又是蔡京、朱地地盘。要想达到目地太难了。不过。金军撤得比较快。小皇帝还有时间拉拢川蜀和荆湖。钱粮方面可以得到补充。汴京地军队还是可以展开攻击地。但问题是。必须和虎烈军联手作战。”

“主战派打赢了，主和派在汴京也就没有出路了，所以主和派会想方设法阻扰这场战场。”宇文虚中转身望向坐在身边的姚平仲，再次叹了一口气，神情极度无奈。姚平仲突袭金营失败后，当然要追究罪责，所以他和李纲同时被罢职，好在汴京军民挽救了他们，李纲复职，姚平仲也无罪释放，但已经不能统领军队。这次宇文虚中到西北责任重大，李纲就叫姚平仲陪同宇文虚中到太原。相信只要李虎看到姚平仲，肯定会恢复他的统制官职。

“那帮主和派就是卖国贼，无耻至极。”姚平仲一拳砸到案几上，咬牙切齿，“他们吃着大宋的肉，喝着大宋的血，享受着大宋给予的荣华富贵，在大宋岌岌可危之刻，不但不想着效忠大宋，反而出卖大宋。圣贤书就是这么教育他们的？忠孝仁义都给狗吃了？”停了一下，稍稍稳定了些情绪，姚平仲继续说道，“我献策夜袭金营，结果金军马上就知道了，打了我们一个伏击，这样的仗怎么打？怎么打得赢？吴相公和李相公说要发动河北大战，我看他们纯粹是找死。只要汴京的那帮卖国贼还在朝堂上，还在中枢礼，汴京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金狗，河北大战必定以惨败而收场，而汴京的主战派势必会受到连累，给彻底赶出汴京。”

李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大宋的中枢大臣里有人投降了女真人，和女真人暗通消息？”

“否则怎么解释？”姚平仲涨红着脸，怒声叫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皇帝和一帮中枢大臣，如果不是中枢里有人出卖消息，金狗怎么会做好伏击准备？我带着五万人夜袭金军大营，但遭到了数倍于己的金军围攻，基本上全军覆没，这要是没有人出卖，金军即使日夜防备，恐怕也难言抵挡我五万大军的迎头一击吧？”

“你肯定？”李虎将信将，这实在匪夷所思，大宋的中枢大臣，那是什么身份？他们会出卖大宋？

“对他们而言。利益第一，权力第一，至于大宋国祚，不过是他们攫取权柄利益的肥羊而已，他们随时可以宰杀，可以出卖。”宇文虚中正色说道，“李纲和吴敏若想打赢河北大战，几乎不可能，主和派肯定要拉他们的后腿，利用一场败仗把他们赶出汴京。”

“有关西北的计策，就是主和派主政的时候拟定的，目的是限制虎烈府的实力发展。现在主战派占据了上分，按道理汴京的西北策略就要改，就要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以便哄着你去打金狗，但事实如何？事实我至今没有接到汴京任何修改西北计策的办法，汴京还是想控制西北和西北军，这显然会激怒你。为什么激怒你，很简单，就是要你拒绝和宋军联手攻打河北幽燕，这亚国主战派打了败仗，主和派就能上位，就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利益。”

“如果我拒绝接受汴京的圣旨，汴京打算怎么办？”李虎冷笑道。

“那你就上当了。”宇文虚中低声轻叹，“主战派之所以得到皇帝的支持，就是因为虎烈军要把主力投到河北幽燕战场，这样你对汴京的威胁就大大减小，反之，主战派的反击之策不但会被驳回，主和派还是乘机上位，联合金人攻打大同。”

“简直是有此理。”李虎叫火冒三丈，大宋培养提拔的都是些什么鸟人，怎么一个个为了个人利益不屑出卖自己的王国，背叛自己的祖宗？钱真的有们好吗？”

“老子怕他个屁啊？”李虎张嘴痛骂，大宋养了这么一帮卖国贼，投降派，国祚岂能不亡？不过这正是李虎所需要的形势，汴京的军队如果在河北打了败仗，虎烈军就有机会南下了。想到这，李虎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看样子，我也很无耻，和卖国贼投降派差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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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自食其果

什么办法才能应对汴京？

宇文虚中建议拖一拖，再看看形势发展。

宇文虚中对汴京可谓失望透顶，对小皇帝和汴京的大臣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这次金军南下入侵，本来根本没有可能渡过黄河，但老皇帝非要用内侍和文官统军，结果梁方平、何灌一箭未发，闻风而逃。金军渡河了，君臣、军民应该齐心协力，但小皇帝信任主和投降派，即使在勤王大军已经占据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不但不反击，反而接受屈辱的议和条件，割让三镇，根本不管大宋利益，不管百姓生死。李纲、种师道都有十足的把握击败金军，但李纲差点被主和派赶出京城，而种师道更是在金军后撤后，直接给赶回家了，试问，这样的皇帝和朝廷还能担当起中兴大任？恐怕要不了多少时间，大宋就给这帮无耻的君臣彻底摧毁了。

宇文虚中虽然无意再回汴京，但并不代表他心灰意冷，他已经决定追随李虎，走中兴大宋之路。这条路显然非常危险，而且前景难以预料，但他相信李虎，相信这位逃亡塞外的元佑党人的后代能够给大宋带来中兴的希望。

但拖一拖未必是个好办法。

“汴京已经失去了理智。”董小丑无奈长叹，“金军入侵，整个天下大势都变了，大宋貌似强大的假象已经被戳穿，这时候汴京应该起用富有经验的武将，应该放弃以文制武的策略，如果继续用文人统军，后果不堪设想。”

折彦直、张孝纯互相看看，对董小丑这句话不以为然。他们都是文官，都是统军之人，以文制武虽然的确有它的弊端，但好处也是不言而喻。从历史上来看，大宋的文官统帅也能打胜仗。“战争胜负，不仅仅取决于战场统帅，更取决于朝廷的策略。”折彦直说道，“小皇帝一定要议和，即使种师道有通天彻地地本事，他也能无法击败金军。”

“所以说，河北大战，汴京其实没有任何胜算。”董小丑冷笑道，“我觉得可以和汴京谈一谈，先让汴京发动河北大战，假如这一仗他们打赢了，形势就会发生根本变化。”董小丑这个意思很明显，他希望等到汴京受到沉重打击后，再给汴京致命一击。

汴京用割地赔款的办法把金军哄走后，汴京以为万事大吉了，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又出来了，把先前的恐惧和无助又给忘光了，小皇帝和汴京的大臣们急不可耐地要巩固皇位控制权柄了，至于发动河北大战的目的不是把金军赶回老家，收复河北幽燕，而是想给自己捞取一点战绩，扳回一点面子。用这种心态打仗，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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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和童贯、折彦直等人仔细商议后。决定采纳宇文虚中地办法。先拖一拖。但拖一拖不等于置之不理。还是要拿出一个具体办法。

首先遵从汴京地圣旨。至于王。当然要留在太原。而童贯则辅佐王。

其次就是增兵长安。由折彦直带着更多地军队南下进入关中。至于汴京派到陕西地官员则全部羁留于长安。不让他们控制各路军队。以确保西北将门地利益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李虎又命令折可求带着河东军南下。一部分取道麟府。镇戍横山以北地区。一部分则急速赶赴河中府。屯兵于黄河两岸。切断汴京和陕西之间地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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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方向。金军早已停止攻击。双方处于对峙状态。李虎决定调整兵力部署。

夏军的十万俘虏已经全部赶到大同，并完成了整编，除了一部分做为各军的损失补充外，其余全部成建制并入虎烈军。虎烈军新建马军第九军。虎烈军九个军每军六将。飞云、神龙、阎王、雷霆、云朔、义胜、武勇、惊雷各增一个将的编制。梁山军增加两将。虎卫军增加八个指挥，规模达到了八千人。

铁鹰率军镇戍云内和前套地区。罗青汉、侯概、张关羽、董仲孙镇戍大同。董小丑、毛军、耶律马哥、高宝龙镇戍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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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日，李虎正式出任西北大元帅，建西北大元帅府于太原。

同日，李虎书奏汴京，拟定了具体地攻击方案，承诺于五月初，从大同方向展开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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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汴京。

本月十七日，李纲奉旨迎奉老皇帝回京。

小皇帝已经没有耐心了，当他接到宋焕的奏报，得知老皇帝就在符离附近，随即命令李纲带着军队把老皇帝接回来。

十八日，李纲到达陈留，惊喜地发现了太上皇后的鸾驾，这时他才知道老皇帝在得知

卖了王和童贯后，不得不接受现实，打算返回汴蔡攸、高俅、宋焕等人的护送下，进驻南京应天府。

形势发展太快，老皇帝在东南另建朝廷的想法未能实现，而郓王在西北终究因为缺乏根基束手就缚，他现在除了返回汴京，已经没有出路，虽然他担心自己会成为唐玄宗第二，但他的亲信大臣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最宠爱地儿子又未能把握时机乘势崛起，他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太上皇后先行返回汴京，就是代替老皇帝看看京城形势，如果小皇帝决心要对付他，他就不回来，他不愿意被小皇帝幽禁，像只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在余生里，即使不能做个有权势的太上皇，但一定要做个有尊严的太上皇。

三月十九日，小皇帝出郊迎接太上皇后，入居宁德宫，做足了孝子地文章。

为了把老皇帝尽快骗回来，小皇帝不顾大臣们的反对，下旨所有追随老皇帝南下的官员一律免责，高俅甚至因为护驾有功还被赐封了一个简国公，蔡攸也官复原职。小皇帝还亲自书告蔡攸、高俅等大臣，表明自己尊奉老皇帝地诚心，请蔡攸等人劝说老皇帝返京。

老皇帝还在犹豫，害怕啊，但蔡攸、高俅等人看到了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希望，纷纷劝说老皇帝回京。他们其实知道老皇帝一回去，必定是笼中之鸟，如果小皇帝心肠够狠地话，再过几个月，老皇帝恐怕就要暴毙而亡了，但为了自家的利益，他们已经顾不上老皇帝，宁愿以老皇帝地性命来换取自家的美好前程。

二十日，李纲到达应天府，极力劝说。老皇帝对小皇帝心存顾虑，不敢轻易相信李纲的话，在返京和避祸江南之间犹豫不决。

老皇帝提了一系列要求，虽然不再要求主掌权柄，但他要求自由，要求小皇帝给予他应有的显赫地位。李纲匆忙告辞回京请示小皇帝，临行前，老皇帝对李纲寄予取厚望，“如果你能化解我父子之间的矛盾，当书名青史，垂之万世。”

李纲当然也希望皇帝父子融洽相处。小皇帝皇位稳固了，政令如一，不但可以震慑西北李虎，更能保证大宋迅速摆脱危机，再次强大起来。

老皇帝要回来了，如何处置老皇帝，是否遵从老皇帝和小皇帝之间的权力分配，中枢有争论。吴敏、李纲觉得皇帝父子关系融洽非常重要，甚至直接关系到大宋的兴亡，所以建议小皇帝善待老皇帝，但耿南仲、唐恪等人坚决反对。权力这个东西对人的诱惑太大，尤其是正当盛年的老皇帝，他只要有机会就会夺权，就会干涉朝政，这会令两宫之间的矛盾非常激烈，让朝中的大臣们无所适从，所以他们建议把老皇帝软禁在龙德宫，把老皇帝身边的内侍赶走，把老皇帝的心腹臣僚统统赶出京城，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小皇帝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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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靖康元年（公元１１26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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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钦宗亲自出郊奉迎，老皇帝终于还朝，并入居龙德宫。

四月初四，小皇帝行雷霆手段，把老皇帝身边的十几名亲信内侍全部赶出龙德宫，蔡攸、高俅等亲信大臣一罢到底，蔡攸和几十名官员被逐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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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和中枢大臣们至此总算送了一口气，终于把老皇帝解决了，虽然吴敏、李纲等部分宰执对小皇帝的做法颇为不满，认为这会影响小皇帝的声望，甚至可能影响汴京和地方的关系。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混乱时期，汴京对地方的控制力明显减弱，这时候一个贤德明君的出现，将巩固汴京和地方的关系，反之，小皇帝和汴京做得不好，上行下效，后果非常严重。

小皇帝不予理睬，对于他来说，此时此刻，牢牢控制权柄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吴明和李纲的话提醒了他，此时此刻，他还要牢牢抓住军权。小皇帝即刻下旨给种师道、姚古等人，他要亲自指挥河北大战，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这是典型的将从中御，枢密院和前线统帅部的军权都给小皇帝收回去了。

吴明和李纲建议小皇帝把战场指挥权交给种师道。河北战场距离汴京有一千多里，快马飞驰来回一趟至少要五六天，汴京直接指挥势必会延误军机。

小皇帝拒不纳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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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帮没有廉耻的人

月初十，从太原传来好消息，李虎同意汴京的攻击两路夹击河北金军。

李纲随即拟制具体的攻击方案，但这个方案在中枢议事上引起了争论。

耿南仲认为，河北大战开始之前，朝廷必须牢牢控制西北，以免中了李虎的调虎离山之计。河北宋军一旦展开攻击，京畿防守兵力薄弱，这时候李虎如果引军进入陕西，攻占长安，那汴京就非常被动了。

钱盖、范致虚等大臣已经进入潼关，估计已经到了长安，但各路经略使还需要时间，正常情况下，到了六月左右，这些经略使就能控制陕西各路的军队了。

列席这次议事的种师道当即提出反对意见。

金军从去年十二月南下入侵，二月初九撤退，二月底到三月前后一直在真定、中山（定州）和河间一带作战，但自从刘、岳飞攻击中山失败之后，河北战场就基本上处于对峙状态，金军因此得到了喘息时间。

按照李虎和李纲的计策，五月初开始攻击，那时金军仅仅休整了一个多月，体力尚未恢复，是进攻的最佳机会，如果等到七月或者八月，金军早已休整完毕，以目前河北战场上的宋军兵力，未必能够击败金军。

种师道建议皇帝，进攻时间一定要选择在五月初，这样才有击败金军的把握。

耿南仲嗤之以鼻，一介武夫，你懂什么？打仗不时靠你们这些粗人砍砍杀杀就能解决问题，决定战场胜负的是中枢策略。“如果这是李虎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即使在河北打赢了，但我们丢掉了陕西，那这场胜仗有什么意义？”

“既然汴京相信李虎，愿意和李虎联手攻击金军，那为什么又要怀疑他？”种师道怒声责问，“既然怀李虎，那为什么还要发动河北大战？”

“防患于未然。”耿南仲理直气壮。“只要控制下了西北。控制了西北军。李虎就无法对汴京形成更大地威胁。”

就凭几个根本不熟悉西北地文官就能控制西北。控制西北军？种师道望着趾高气扬地耿南仲。不知说什么好。说重了嘛。得罪人。说轻了吧。这帮自以为是地大员们根本不知道厉害。种师道犹豫了很久。还是拿童贯来做例子说明西北地状况。童贯主掌西北军事二十多年。何曾实际意义上控制过西北军？败仗打得远远比胜仗多。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种师道避重就轻。这话就连小皇帝都置若罔闻。不过这句话提醒了小皇帝。“河北大战开始之前。李虎必须把王送到汴京。把童贯地脑袋送到汴京。”小皇帝看不到王。就象一根刺始终扎在心里。寝食不安。

种师道苦笑。在汴京。在这座豪华地宫殿里。权力斗争远比战争重要。大宋即使到了这种危机时刻。老皇帝也好。小皇帝和大臣们也好。最关心地还是权力。而不是收复疆土地战争。种师道沮丧。绝望。看不到任何希望。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天都是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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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太原地李虎似乎知道汴京地心思一样。马上送来了 王生病了，因为心灰意冷，了无生意，病情越来越重，暂时无法将其送往汴京。

童贯的胜捷军在长安，而西北军里又有很多童贯的老部下，李虎担心杀了童贯，胜捷军要造反，西北军可能军心动摇，所以李虎建议汴京，暂时不要诛杀童贯，还是羁押为好。

另外，金军再度在大同周围集结，估计马上要攻打大同，而年初虎烈军在大同一战中损失惨重，军队无法得到及时补充，为此李虎决定从太原抽调兵力北上，这样一来，虎烈军若想从太原方向杀进河北，兵力就明显不足。

李虎恳请汴京，下旨给虎烈军统制岳飞，请他在河北招安各路叛军，迅速扩张军队，以配合宋军主力从正面战场上攻击金军。

岳飞已经引起了汴京的注意。从刘的奏报来看，宋军能收复真定，岳飞居功至伟。这个人打仗非常厉害，听说是相州汤阴人，家里的老母和妻子儿女在这次金军入侵过程中下落不明。岳飞在汤阴没有找到亲人，随即从老家招募了一帮壮丁，又招抚了几支叛军，组建了一支一万多人地军队，向金军展开了猛烈攻击。

李虎这个要求让汴京感到不安。

小皇帝询问李纲，岳飞现在麾下有多少人马？

李纲迟不语。河北的刘、辛兴宗等各路统帅这段时间频频提到岳飞，因为河北各路宋

少，死守城池，不敢出战，更不敢主动攻击金军，+河北战场上就成了唯一一支敢于攻击金军的军队，岳飞因此成为河北义军投奔地对象，短短时间内，追随他的义军多达十几万人，甚至一些幽燕的义军，真定中山河间三镇的小股宋军都加入了岳飞地军队。

李纲如果说实话，岳飞的这支大军等同于虎烈军，可以说，李虎的虎烈军已经进入了河北，这是汴京不愿看到也不愿接受的事实，必定会影响河北大战，但不说实话，河北大战又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李纲考虑良久，还是说了实话，“十万以上。”

“十万？”小皇帝和吴敏、耿南仲等人骇然变色。这次河北大战，种师道麾下的军队也不过十万，加上河北四路禁军，兵力不超过十二万，而岳飞竟然有十万以上的军队，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虎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耿南仲张嘴就骂，“他信誓旦旦地说，他地军队决不踏足河北，但岳飞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怎么解释？”

“我记得李虎曾在奏章中说，岳飞只有两千人，怎么短短两个月时间内，他的军队就增加到了十万人？”吴敏望向种师道，希望听到他的解释，因为在这之前，种师道曾到河北去了一趟，他应该知道原因。

“这十几万人，其实都是河北的各路叛军。”种师道叹了口气，“金军入侵后，我们的军队大踏步后撤，甚至不战而溃，但这些叛军却非常勇敢，他们为了戍守自己地家园，拿着木棍铁耙，甚至赤手空拳冲了上去，义无反顾……”种师道想起那些战死的人，内心悲愤不已，“岳飞进入河北的时候只有二千骑，但他却和数万金军作战，两个月来，他大大小小打了一百多战，不但迫使金军迅速后撤，还收复了真定。定州安喜一战，他带着两万多人和金军血战一天一夜，两万人几乎打完了，他才撤回来。”

种师道望着小皇帝，激动地说道：“我们有这样地悍将，有这样的军队，为什么不能马上发动河北大战？岳飞有十几万人，而且他地军队规模每天都在增加，而我们有十二万人，加在一起有二十多万，我们完全有把握击败金军。”

小皇帝心思动了，种师道这番话激起了他的勇气，他决定马上开战。

“岳飞是李虎地兄弟，这支军队是虎烈军，李虎违背了诺言……”耿南仲大声叫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而且夹杂着深深的恐惧，“如果李虎打汴京怎么办？李虎已经控制了河东，如果再给他控制河北，我们如何保证汴京的安全？”

“如果虎烈军击败金军，收复了河北和幽燕，我们又拿什么保证汴京的安全？”种师道厉声质问，“我们必须在河北战场上击败金军，用一场胜利来证明我们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李虎，你知道不知道？一味退缩，一怯战，这样指挥打击我们的士气，增长李虎的野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吗？”

种师道白须戟张，气势威猛，杀气喷吐而出，耿南仲害怕了，不敢对视，但他瞧不起种师道，仗着有皇帝撑腰，坚决阻止发动河北大战，他甚至建议皇帝马上和金国商谈联手攻击代北一事。这是金人提出来的，现在金人的使者还在汴京，还在催促汴京马上给出答复。

种师道气得睚眦欲裂。河北战场上，勇敢的大宋将士和百姓们正在用生命和鲜血捍卫自己的王国，保卫自己的家园，但汴京庙堂之上，一些人不但出卖国祚，还丧心病狂，要联手仇敌诛杀护守家园的将士。这都是什么世道？这世道还有黑白对错吗？大宋被这么一帮没有廉耻的人把持着权柄，如何不败？如何不亡？

种师道的愤怒增加了主战派的气势，小皇帝越来越倾向于攻击，但他真的很恐惧，他害怕失败，害怕一无所有。

“河北大战必须马上开始。”吴敏郑重说道，“只要部署得当，让岳飞和金军正面决战，必定能让这支大军消耗殆尽，如此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既能收复失地，又能重创李虎。

”

李纲苦笑，他很难想像，大宋的宰执们为什么总是想不劳而获，总是想捡便宜，总是想渔翁得利，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难道北伐失败的惨痛教训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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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汴京是个猎物

月十五日，经过中枢大员们几天几夜的争论，小皇帝攻击，命令种师道即刻赶赴前线，于五月初一发动河北大战。

小皇帝目前需要一场胜利，需要用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皇位。割地和赔款虽然把气势汹汹的金军哄走了，但对皇帝本人和汴京来说，无是一件很丢脸的事。皇帝和汴京必须夺回河北和幽燕，击败金军，才能重建威信，才能对西北李虎形成震慑，否则，不但李虎无视皇帝和汴京，恐怕其它地方的长官们也对汴京的命令置若罔闻。

皇帝决定反攻，那么枢密院自然要拿出具体的攻击办法。李纲的计策是集结主力于真定，会同岳飞的大军，联手攻打定州，然后北上打保州和雄州，接着越过白沟进入幽燕，直杀燕京。

在李纲这个方案里，河北各路大军是收复失地的主力，也是主攻方向，而虎烈军从大同方向发动的攻击则属佯攻。去年虎烈军在贺兰山一带打了半年时间，在大同也和金军打了三个月，虎烈军的损耗之大可想而知，此刻，指望虎烈军竭尽全力攻打幽燕显然不现实。李虎即使有足够的军队，但他有足够的钱粮武器吗？汴京现在因为缺钱少粮，武器补充不足，在征募新军和招抚叛军扩展军队一事上遇到了很大阻力，由此可以想象虎烈府现在的困境。

李纲的这个方案得到了种师道的认同，但万万没想到，拿到中枢后，却被全盘否决。

宰相徐处仁，副相吴敏，还有同知枢密院事许翰，中书侍郎唐恪，门下侍郎耿南仲等人认为李纲、种师道把河北各路大军集结于一处，从一个方向北上攻击，事实上就是和金军连续决战。他们认为以目前河北宋军的实力，决战胜算太小。决战一旦打败，河北宋军兵败如山倒，河北全境丢失，金军势必又要杀到汴京。到了那时，汴京已经没有多少军队了，如何抵挡金军？

为此，他们拿出了一个五路进攻的方案。真定的刘为一路，中山的詹度和河间的陈（gou）为一路，姚古为一路，种师中为一路，岳飞为一路，其中真定刘和中山詹度河间陈在两翼辅攻，岳飞和种师中居中主攻，姚古殿后策应。种师道于大名府指挥全局。

这个攻击之策的好处就是只要任何一路败北，其它各路大军都能及时撤退。这仗还没有打，就先安排打败之后的事，实在让人气馁，但这也能怪他们，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宰相、副相们当然首先要考虑汴京地安危，考虑皇帝和朝廷的安危，相比起来，权力和利益更重要，而河北和河北的百姓就不重要了。没有了河北和河北地百姓，大宋的版图不过少一块而已，无足轻重，再说，等到将来军队多了，国库里有钱了，再反攻也不迟嘛。

种师道当即反对。

金军攻克幽燕，横扫河北后，其兵力至少增加了十几万。以他地估计，目前燕京和白沟一带的金军至少有三十万左右，宋军若想收复中山、河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河北宋军集结于一处。决战态势一旦形成，金军主力必定进入燕京，这有利于大同的虎烈军展开反攻。只待虎烈军收复奉圣州，兵逼居庸关，金军在幽燕就陷入被动，这时候大同虎烈军和河北宋军两路夹击，如此必定能收复中山和河间。至于收复燕京，种师道认为暂时有难度，因为无论是虎烈军还是河北宋军，都缺乏足够的钱粮支撑，只有等到今年秋收之后各地赋税入库，汴京才有可能发动第二轮攻击。

种师道这番话不说还好些。这话一说。摆明了河北宋军没有独自击败金军地实力。这一仗能否击败金军还要看虎烈军能否攻克奉圣州逼近居庸关。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虎烈军在居庸关一线牵制燕京地金军主力。河北宋军就不能发动决战。既然如此。那决战就有危险。不如多路进攻。多路进攻虽然导致兵力分散。但同时也迫使金军多路阻截。宋军只有在其中一路取得胜利。汴京也就满足了。可以大吹特吹了。至于是否收复中山河间两镇。对汴京来说其实是次要地事。

小皇帝同意多路进攻地攻击办法。

在大宋一朝。多路进攻是个定式。这个攻击之策和大宋地将从中御地国策是一致地。多路进攻可以确保皇帝对军队地控制。可以限制领军统帅地权力。可以防止武将利用武力来威胁或者要抰皇帝。虽然这个攻击之策在宋辽战争和宋夏战争中屡屡失利。但大宋地皇帝和中枢大员们却对此策情有独钟。踩着血淋淋地尸体“一往无前”。以致于发展到后来。多路

策甚至成为文臣武将们互相打击对方地工具。我要掉你。只要在战场上采用此策。让各路之间地配合策应出现问题。你就死定了。杨继业在金沙滩之败。就是如此。郭药师和杨可世攻打燕京失败。也是如此。类似地例子太多了。血淋淋地教训啦。但上位者醉心于权力和利益地争夺。根本无视此策导致地败绩和累累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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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宫。种师道要赶赴大名府了。临行前。他想再努力一把。他恳请李纲书告李虎。为了大宋和大宋地百姓。请李虎全力相助。假若李虎从大同方向地攻击非常犀利。严重威胁燕京安全。河北这一仗还有两分胜算。

李纲心力交瘁，他望着发须皆白地种师道，望着同样心力交瘁的种师道，心弦颤栗，嘴唇嗫嚅良久，勉强挤出了几个字，“种帅孤家寡人一个，我何尝不是如此。”

种师道苦笑无语，目露绝望之色。他这个宣抚使有名无实，虽然在大名府指挥全局，但没有任何权力，这一仗由汴京直接指挥，他不过是个传话筒而已，但这个传话筒不好做啊，仗打赢了，还能粘点光，打输了，就要承担所有罪责，总不能让皇帝和中枢大臣们承担战败地责任吧。

“虎帅有没有决心打这一仗？”种师道问道。

种师道知道李纲和李虎之间的关系，而老皇帝和小皇帝之所以青睐李纲，除了他的才华之外，主要是看中了他对李虎的影响。

其实李纲的脾气不好，很早的时候他做御史，直言上谏，得罪了蔡京，给赶到川蜀做个小吏，如果不是梁师成有心利用他，他的仕途可能就此终结。

从虎烈府回到汴京后，李纲腰杆子硬，脾气更大，不过小皇帝的确需要他，也欣赏他，甚至让他主掌枢密院，这份恩宠李纲需要报答，所以他尽心尽力帮助小皇帝把老皇帝骗回汴京，又尽心尽力调和汴京和虎烈府的关系，但很多时候，比如在河北大战这件事上，他所能发挥的作用就有限了，毕竟这时候主战派的激进策略和小皇帝巩固皇位稳定大宋内部的需要有直接冲突，他也不好和小皇帝、和宰相们对着干。

李纲明白种师道的意思。如果李虎有决心打这一仗，那么种师道可以在他的权限范围内尽量配合虎烈军，即使打败了，也要确保军队能够撤回来。就如他在北伐第一战中发挥的作用一样，虽然败了，但军队的损失微乎其微。在复杂的庙堂和军队斗争中，他做到这一点，也是了不得的本事。

李纲犹豫着，斟酌着，思量着用什么话才能准确表达他对当前形势的看法，给种师道一个正确的参考。

在他看来，河北大战决定着汴京的生死存亡。宇文虚中离京之前，曾与其秘密会=:了一次，在那次会面中，宇文虚中明确表示自己要留在西北，他确信汴京保不住了，小皇帝和汴京这帮无耻的大臣们正在挖掘葬送大宋的坟墓，谁也阻止不了。李纲试图力挽狂澜，但他知道，不管是女真人，还是李虎，都已经把汴京做为了猎物，河北大战，就是女真人和李虎的狩猎场，这两个北方强虏为了夺取猎物，必定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汴京是个猎物，这个猎物存活下来的唯一机会就是在两个猎人的惨烈厮杀中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种帅……”李纲想了很久，终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话，“李虎的目标是汴京，过去是，现在也是，但他想进入汴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种师道的心骤然跳动了几下，让他感到窒闷，感到恐惧，一种无助的痛苦突然袭入了心灵，高大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摇晃了起来。

李纲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种师道的手臂。种师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内心痛楚不堪。

“种帅，河北大战是一场大战，声势浩大的一场大战，谁能赢得这场大战的最后胜利，谁就是这个天下的主宰。”李纲面色凝重，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低声问了一句，“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李虎从杀进燕京开始，就一直在蓄积实力吗？”

种师道蓦然醒悟。李虎两次西征，看上去损耗惊人，但如果他取得了河北大战的最后胜利，那时候再回头一看，不难发现这两次西征对虎烈府实力增长的巨大作用。李纲了解李虎，他现在就看到了，而小皇帝和汴京都还没有看到，那么女真人是否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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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狮子大开口

底，太原，西北大元帅府。

西夏使者到达太原。这是宋军撤离西夏以来，西夏派出的第四批使者。

李乾顺和西夏的中枢大臣们在得知金军入侵大宋、汴京皇统更替之后，非常敏锐地意识到，大宋正在逐步走向崩溃。有一个事实不容忽视，那就是金军为什么能杀到汴京城下？从燕京到汴京，两千余里，金军竟然势如破绣，大宋竟然无力抵挡，由此可见大宋的危机如何深重，由此可见汴京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而地方势力最大的就是西北，那么西北的李虎是不是打算乘势夺取大宋国祚？西夏人的判断是，李虎野心勃勃，目标已经直指汴京。

第四批使者是在西夏已经大致了解了天下局势，做出了新的策略的情况下派出来的，这批使者的目的地是太原，而使团的正使就是晋王李察哥。

李虎带着夫人完颜星星和李羽翎到城外迎接。李羽翎就是西夏的雪公主，她和完颜星星于三月初南下太原。罗思南主掌虎烈府事务，而耶律明月是她的得力助手，两人依旧留在大同。虎烈府曾有建议，把府司南迁太原，但李虎考虑到西北的实际情况，拒绝了这一建议。未来一段时间，虎烈军能否守住代北，直接影响到整个北方战局的进程，而虎烈府留在大同，至关重要。

李察哥身负重要使命，这个使命能否完成，关系到党项人的存亡，所以一路之上忐忑不安。看到李虎携夫人出迎于城外，他沉重地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这是个好地开始，李虎能亲自到城外迎接，说明李虎同样需要解决西夏的问题。

双方寒暄，李虎给李察哥介绍童贯。

这是李察哥第一次看到童贯，战场上的老对手了，虽然两人的年纪几乎差了一倍，但在西北战场上，两人棋逢对手打得旗鼓相当，彼此都很敬重对方。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形下和你见面。”李察哥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有些苦涩。他和童贯打了十几年，互有胜负，但自从李虎到了代北，西夏人的噩运突然来临，去年甚至连国都都要放弃了，而李虎之所以能取得这样地战绩，和童贯在西北二十年的鏖战有直接关系，正是童贯的持续攻击耗尽了西夏人的实力，导致如今奄奄一息。李察哥握着童贯地手，心在滴血，仇恨在心里燃烧，如果没有这位阉帅，党项人怎会衰败到如此地步？

童贯面带微笑，但眼神非常冷峻，甚至有些杀气。看到李察哥，他就想起了朔方之战，想起了刘法和十万将士。那一仗是童贯的奇耻大辱，虽然骆驼河之战，李虎全歼擒生军，算是报仇雪恨了，但那一仗不是童贯打地，他内心里的仇恨依旧郁积着，他最大的愿望还是攻克贺兰山血洗深仇。

童贯没有说一个字。傲慢、矜持、冷漠、不屑。他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然后便掉头走了。

=

晚上地筵席算不上隆重。董小丑、黄涉、宇文虚中等人小坐片刻。便告辞离去。这让李察哥地心情再度沉重。他察觉到大宋人并重视西夏。李虎到城外迎接。很可能是看在夫人地面子上。

筵席结束后。李虎留下了李察哥。请他到后堂坐坐。完颜星星和李羽翎都在。还有完颜星星生地女儿。这是家宴。席间谁也不提那些不愉快地事情。李察哥显然有准备。抱着李虎可爱地儿亲了又亲。送了一块名贵地玉佩做礼物。李羽翎关心家人。但又不敢问。担心破坏气氛。惹得李虎生气。李察哥自然知道妹妹地心思。闲聊当中隐约提了几句。告诉她亲人都很好。其实就算不好。李察哥也不会说。免得妹妹悲苦度日。

深夜。李察哥告辞。李虎一路相陪。李察哥知道这是一个难得和李虎独处地机会。有些话现在不说。将来就没机会说了。

“你何时起程去汴京？”李虎忽然主动问了一句。

李察哥故作沉吟，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面对李虎，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去汴京吗？”

李虎笑笑，点点头，知道了李察哥地想法。李察哥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太原，这说明西夏对天下局势已有所了解，而党项人若想在接下来的风云动荡中获得最大利益，最明智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结盟李虎，而不是议和汴京。

“汴京怎么会让你主持西北军事？”李察哥对此有些不理解。虽然他知道汴京的小皇帝和郓王一直在争夺皇统，但现在小皇帝赢了，郓王完蛋了，汴京没有理

于李虎的威胁。现在李虎出任西北大元帅，事实上王，这对汴京的威胁难以想象，汴京怎么会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事？难道李虎已经开始威胁汴京了？或者汴京的小皇帝根本就是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

李虎没有说话，负手低头，缓步而行。

李察哥想起了童贯。童贯在汴京的地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今天他不但在太原，而且还受制于李虎，这说明汴京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汴京失去了对西北的控制，是不是也失去了对其它地方的控制？”李察哥又问道。

“这很重要吗？”李虎停了下来，问道。

李察哥微微一笑。这的确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虎崛起于西北，成了西北王之后，他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是汴京还是贺兰山？这对李察哥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想知道，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全部撤离西夏？”全部撤离西夏，等于恢复宋夏两国昔日划定的边界。李察哥狮子大开口。

李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夏州及其周边地区可以还给你，其它地方不行。”

“这种情况下，你还有精力应对两个战场，两线作战？”

“目前形势下，我还看不到机会。”李虎笑道，“所以，我也不存在两线作战的问题。”

看不到机会？李察哥浓眉紧皱，以最快的速度把天下大势在脑海里做了一番推演。这种推演在西夏就开始了，随着消息越来越多，推演的过程和结果也越来越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女真人这次南下入侵不仅尝到了甜头，还摸清了大宋人的底细，金军可能发动第二次攻击，但前提是，必须攻克大同，控制代北，这样才能集结主力杀进中原。

“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李察哥试探了一句。

李虎转头望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汴京发生了什么，大宋为什么挡不住金军入侵，这些问题我的确不了解，但既然金国的使者到了贺兰山，打算再次攻打大宋，这足以说明问题了。”李察哥说道，“金军南下攻打中原，必须把你牢牢牵制在代北。我想，如果你要寻找机会，这个机会就是金军第二次攻击大宋。”

李虎将信将疑。党项人和西北人关系密切，不排除西北人为他们通风报信，李察哥这么快就知道汴京发生的事，可以理解，但金军这么快就打算发动第二次攻击，李虎则认为不可能，即使金国使者在贺兰山说出这种话，估计也是欺骗的可能居多，但眼前的问题是，西夏始终是一个摆脱不掉的威胁，西北为此不得不调集十万左右的军队戍守边境，这严重限制了西北可以投入到河北战场的兵力。

汴京把河北大战的方案十万火急地送到了太原，要求虎烈军予以配合。李纲也给太原写了一封信，把汴京的现状做了详细述说。现在老皇帝已经被软禁于龙德宫，先前推测的西北、汴京和东南三方对峙的局面已经不可能出现了，此刻汴京决定发动河北大战，也是避免内战的一个办法。太原为此不得不紧急拟制对策，而加入河北大战是唯一的选择。加入河北大战就要投进主力，这时候，西夏的威胁就成了头痛的问题，虽然这个威胁不足以影响到西北的安全，但它可以牵制西北的兵力。如果西北不能把全部主力投进河北战场，那么正如李纲在信中所言，河北大战必败无疑，而汴京将遭受金军的第二次攻击。

李察哥对天下形势的了解不可能有汴京和太原这样透彻，但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预见到大宋的危机，所以他赶到太原，以结盟来换取土地，的确是李虎不得不接受的条件。

李虎叹了一口气。现在两个皇帝都在汴京，靖康之耻是不是发生在金军第二次攻击汴京的时候？金军的第一次攻击，把罩在大宋头上的绚丽的光环彻底击碎了，金军不再畏惧大宋，第二次攻击将势不可当，若想阻挡金军，西北就得把所有的兵力都投进河北战场，和金军决战。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决战，几十万人的决战，气势磅礴的决战。李虎感觉窒息，有些透不过气来。

李察哥盯着李虎的眼睛，迟不决，是不是乘机要抰他，把所有丢失的土地，把前套和平夏路统统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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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必败之战

察哥最终选择了要回平夏路和南南部州县。西|大宋的藩属国。西夏国主称王。放弃皇帝号。两国建立永久和平盟约。

其实大宋一直没有认西夏国主的皇帝称号。而国则是在国祚危急时刻为了到西夏的援助才承西夏国主是皇帝。金国的吴乞买做皇帝后。为了结盟夏。早早承认了西夏国主的皇帝称号。

李察哥此刻拿出这个结盟条件到太原。摆明了就是要离间西北和汴京。乱大宋局势。引发大宋内战。可谓居心叵测。

第二天。李虎陪同李察哥拜见了郓王。

郓王在童贯的劝说|。已经正视了现实。他的策是。现阶段依靠李虎盘踞西北。竭尽全力密切合作。等到进了汴京。做了皇帝。李虎就有心无力了。因为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不仅仅需要李虎的武力。更需要精通政事的文官。武将和官斗起来了虽然血腥。但郓王却可以左右逢源。并逐渐培植自己的实力。要不了多久。李虎就会失去对权柄的控制。而郓王却可以拿回权柄。这是一个长期的斗争。需要耐心。但只要坚持下去。最后的胜利者必定是郓王。

一番交谈之后。察致摸清了李虎的心思。

显然。李虎的目标是汴京。大的国祚。像李虎这种人物具有这种野心很正常。不以为奇。但李虎是北方汉人。而且实力有限。在大宋又没有根基。他想一步登天太难了。最好的途径就是先扶植一个傀儡皇帝实际控制大宋权等到他在大宋站稳了脚跟。再取而代之。这种谋取国祚建立王业的方式是历史改朝换代的主要模式李察哥一看就明白了。

李察哥暗自窃喜。大宋的内乱由饥,暴动发展到皇统之争。这时只要全力支持李虎。必能推动大宋的分裂。大宋分裂。李虎也就没有精力对付西夏了。而宋分裂必将导致大宋走向没落。大宋没落。不但女真人有了南下扩展地机会。党项人也获的了喘息的机会。如果机会够好的话。党项人也乘火打劫。在瓜分大宋地盛筵中分一杯羹。

有了这种对大宋局的全新认识李哥即刻修了结盟条件。以尽可能满足李虎的要求来迅速推动大宋的分裂。

郓王和郓王府主负责与西夏的谈判。李虎和西北大元帅府则负责经略西北。

此刻若想虎踞西北。先就要通过西北将门控制陕西。这件事由直和以折家为首的西北将门来操作。但钱盖范致虚和五位经略使的到来让李虎非常头痛。如果把这些长期羁留于长。汴京势必会做出反应。这不利于即将开始的河北大战。李虎和西北人也不想因为这件事马上和汴京翻脸。童贯建议。西大元帅府以参加河北大战为条件逼迫汴京授予西北大元帅府军政大权。全权负责西北军政。

这个要求汴京显然会同意。但汴京若想挽回割让三镇带来的恶劣影响小皇帝和汴京朝廷若想重建威那么他们就仔细权衡利弊不答应也答应。否河北大战一旦失败。金军乘势二次攻打汴京小皇帝和朝廷也就完了。

“汴京恐怕不会这么想。”李虎汴京那帮君臣也不抱希望对于汴京来说权力和利益永远是第一。宁愿割地赔款向敌人俯首称臣也不愿放弃利益下放权力汴京那帮就是一群疯子

“我们需要的是缓冲时间。”童当然不会指望汴京会答应。但他知道河北大战即使有虎烈军地参加。也必定要失败。他看到汴京送来的具体攻击办法了。在这种危急时刻。汴京竟然收回了战场指挥权。架空了种师道。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童贯对大宋兵制的弊端非常清楚。他在西北主掌军事的时候。因为到老皇帝的信任。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把战场指挥权交给前线统帅。但他和西北人的矛盾很深。双方都想利用战斗胜负来打击对反。因此童贯在西北的战绩并理想有时候为了掩盖罪责甚至蓄意欺骗老皇帝。现在汴京有主战和主和之争。而主战派占据了上分。这种情况下。汴京的权力之争很激烈。主和派势必要利用河北大战来打击对手。架空种师道显然就是主和派拖后腿的办法之一。但主和派绝不仅仅满足于拖后腿。他们地最终目的是把主战派大臣赶出中枢。甚至赶出汴京。所以。河北大战必败无疑。

“你以为汴京能打赢这一仗？”贯嗤之“你以为虎烈军参加了河北大战。你就击败金军？”

李虎当然不会幼稚到这种地步。但他对汴京权力斗争的血腥程度还没有直观地清晰的认识。在他看来。大宋国祚到了这种地步了。汴京地权力斗争即使激烈。也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然而。童贯的话让他感到恐惧难道汴京的君臣地疯狂了？疯狂到了不管国祚安危也要争权夺利的地步？

“总帅。当年童帅主持北伐。种师道和刘延庆先后出任前线统帅。但两战两败。而且还是在宋军占据绝对优势下两战两败。为什么？”宇文虚中看到李虎迟疑地神色。马上提醒他。“战败的真实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汴京地权力斗争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宇文虚中望着童贯。眼神凌厉。神情异常愤怒。当年正是童贯和蔡京居中王黼梁成等人斗的最疯狂的时候。君臣互斗。权臣互斗。内侍互斗。权臣和内侍更是斗的头破血流。这种完全丧失理智的斗争导致北伐两战两败。最后不的不花钱把燕京买回来以挽回脸面。

“河北大战打赢了。虎军实力再度膨胀。这对汴京来说。绝对不是好事他们不愿看到。”

“难道汴京愿意`败仗？”李虎虽然认同童贯和宇中的观点。但他不相信汴京那帮疯子有心自掘墓。

“汴京当然不愿打仗。”童说道。“汴京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击败女真人。这样就可以遏制你。缓解你对汴京的威胁。但种师道姚古等人显然没有这样自信。更严重的是。汴京根本不会把军权交给种师道和姚古。他们不相信种师道和姚古。要亲自指挥。这简直是拿大宋国|开玩笑。”

“如果汴京指挥这一仗虎烈军即使全部兵力投进河北战场。也是有败无胜。”宇中苦笑道。“总帅。以我看。还是缓一缓为好。”

童贯说要缓冲的时间宇文虚中则建缓一缓。李虎不的不重新考虑局势。

董小丑黄涉张柴云范直昌等人都没有说话。这缓一缓太危啊。一旦河北战场上的宋军打败了。全军覆没。那虎烈军未必挡住金军。

西北大元帅府在接汴京的圣旨,最早拟定的策就是集结大同军队反攻奉圣州。以制宗翰的西路军。

其实现在整西北。也只有大同的军队可以动。汴京不允许虎烈军从太原方向进入河北。太军队不能动。西北军现在一部分戍守边境。一部分镇戍关中。根本不可能进入河北战场。河东军在大同苦战数月损耗较大。现在返回河东。一边-整补充军队。一边南下进入河中府一带。屯驻于黄河两岸。河东军的这种部署对于太原和汴京来说。都是好事。太原可以借随时切断两地的联系。而汴京可以借此阻挡虎烈军南下。

仅仅调用大同的军。虎烈府还可以承担战争所需的钱粮武器。但李纲的书信送达太原后。大元帅府对汴京的形势彻底清楚了。大宋的局势随着老皇帝被软禁龙德宫也完全改变了。这时候河北大战的重要性就出来了。这是一场关系到大宋生死存亡的大战。汴京亲自指挥也有它的道理。但汴京亲自指挥的后果除小皇帝和那帮醉心于权力的中枢大臣视而不见外。其他人都知道。所以李纲在书信中乎是哀求李虎。务必给河北战场以强有力的支援。

如果这封信是汴京他人写的。李虎可以置之不理。但李纲写的。他就不视。

李纲知道李虎的真实身份。当初和李虎约定要中兴大宋。虽然李纲后来到了汴京。现是主掌西府枢密院。但李纲中兴大宋的理想不会变。这封信里充满了绝望。这种绝望的情绪影响到了李虎。既然李纲对大宋的未来都如此悲观。自己又有多大的信心实最终的目标？

为此李虎接受了李纲的建议。打算集结军队由太原方向进入河北作战。但是。童贯和宇文中坚决反对。

童贯和宇文虚中对汴京的事情非常清楚。他们阻止虎烈军进入河北战场当然不会是帮着汴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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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大元帅府的内部问题

当务之急。是把西北稳下来。并实际上控制西北。看出李虎的犹豫。当色相告。“控制西北。又不能和汴京反目成仇。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架'陕西制置司。抚司和六路帅司。”

“你现在是西北大元帅。主掌西北军事陕西制置司宣抚司和六路帅都受你的节制。若想架空他们。一定的难度但在河北大战失败之前。你可以找个口把他们请到太原。”

“河北大战失败后。种师道和姚古等人都要承担责任。他们一旦离开军队。汴京就没有拿的出手的武将。更没有统帅。而且汴京也不会再信任武将了。这些武将打一仗败一。在他们眼里狗屎都不如。如此一来。汴京就要起用文官。用文官统率军队指挥军队作战。这样败仗会一个接一个。”“河北战场兵败如山倒。汴京只有向你求救。”童贯望着李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到了汴京。首先把汴京的问题解决。然后控制全局。想方设法调集粮草武器。这样才有可能击败金军。”

李虎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道：“决战要到冬天？”

“没有秋收。我们没有足够的钱粮。

”童贯说道。没有足够的钱我们就无调上百万的民。甚至连武器制造都可能停下来”

李虎抬头望向张孝纯。“现在太原少钱粮和武器？”

南京西京的库房也空了。北京大名的库房早就空了。河北平叛打了两年多他们哪里还钱粮武器？”

李虎苦笑摇头。大已经破产了。从童贯调集二万大军发动西北大战开始然后打方|北伐。赎买燕京。安抚镇燕京接着是两年多的平叛大战。还有两次西征。中间还有年复一年的天灾**。尤其黄河沧州段决堤百万人死亡更是一次重创。这种情况下老皇帝还荒淫奢'大兴土木搞花石纲劳民伤财。大宋就算遍地黄金。现在也给消耗一空了。没有钱粮武器打什么仗？

“太原的虎烈军加河军。大约十七八万。大同地虎烈军有十几万。陕西六路的西北军大约有十几万左右西北的军队大约有五十万。”张孝纯继续说道。具体数字没有统计出来。为虎烈军和西北军目前都在整编扩充队。估计一个多月后。西北军队地总数肯定要超过五十万。五十万大军。仅一个月军饷就有一百十万贯左右。如果调用十五万大军进入河北作战。|就要加上几十万民的消耗。武器和各种物资的消耗。那么一个月的军资耗费至少一千万贯。这个仗。我们打不起。”

张孝纯和黄等人不止一次向李虎说到西北财政的事这也是折彦直不惜冒着被汴京罢职的危险亲自赶到长安坐镇。阻止钱盖范致虚等人出任西北各路长官的重要原因。

陕西财政每年入不敷出。全靠汴京贴补这几年西北战事不断。天灾不断贴补更厉害。但因为河北山东叛乱。汴京财政无法维持很多贴补停留在公文上。并没有钱粮送到陕西。

折彦直以西北大元帅府右副帅的身份到了长安后派人到川蜀和荆湖。拿着朝廷的公文直接抢钱抢当然了。凭武力肯定不行。在别人地地盘上只能靠关或者行贿。

折彦直这番动作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老皇帝当政的时候。肯定不行。但现在老皇帝和小皇帝互相搞起来了。地方上无所适从。非常混乱。折彦直正好浑水摸鱼。再过几个月。地方上知道老皇不行了。现在是小皇帝当政了。估计要顺从一点。不小皇帝在金军的威胁下割地赔款。又被西北的郓王欺负的抬不起头来。没有任何威信。地方上肯定阳奉阴违。就等着看兄相残的好戏。除非小皇帝取的河北大战的胜利。

童贯和宇文虚中阻止李虎出兵河这也是原因之一。郓王做皇帝也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也要取的地方上的支持。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汴京在战场上连战连败。中枢争权夺利互相厮杀。中枢官员像走马灯一样更换。地方上的权力当然会乘机膨胀。这是不可避免也是理所当然地事。地方上的权力大了汴京和中枢的权力自然就小了。

郓王登基之初。在战场上未必能取骄人战绩。要在战场上取胜。离不开地方上地钱粮支撑。所以乘着汴京焦头烂额的机会。迅速和川蜀荆湖地地方官员建立良好的关系。是郓王夺取皇统的不

地重要步骤。

虎烈府的基础是北方汉蕃两系。想靠虎烈府来处理大宋地事。根本不可能。这次汴京帮了李虎的忙。让其出任西北大元帅。正好给了李虎把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合二为一地机会。而童贯折彦直宇文虚中和张孝纯则成了李虎解决所有大宋问的最强悍助力。

或许在李虎和虎烈府看来。这是虎烈军进入大宋立足扎根的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但在汴京看来。这或许是大宋人利用控制虎烈军的最佳办法。总而言之。在任命李虎为西北大元帅这件事上。汴京和大同的斗争进入了一个**。谁胜谁负。那就要看最后的结果。

李虎和虎烈府缺乏对大宋的深入了解。很多事必须依靠大宋人来解决。这导致西北大元帅府的权力不的不向大宋人倾斜。随之决策权才逐渐被大宋人所控制。

童贯和宇文虚中没有明确反对李虎出兵河北。但他们提出了一系列足以迫使李虎放弃出兵河北的困难。

李虎现在骑虎下。他有心出兵河北。力挽狂澜。然后再南下汴京局势。但童贯和宇文虚中显然不同意。张孝纯一句话就把李虎的决策否决了。

“总帅。我们首先要解决陕的题。把陕西六路控制在手。这样才能确保西北的安全。解决陕西问就要和西夏结盟议和。而西夏人肯定和金国有来往。金国若想杀进中原。占据黄河北部。他们必须说服西夏人威胁陕西和代从而牵制我们的兵力。西夏的李察哥来了。而且来的时机非常好。你以为这是巧合吗？我可以断定。和西夏人的谈判非常艰难。虽然我们占据优势。但迫于形势。尤其河北战场一旦出现对我们不利的情况。|我们就不的不让步。”

宇文虚中看看李虎。又看看董小丑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陕西的事情可以解决。但西北财政危机却很难解决。目前西北财政无法自给。必须依靠川蜀和荆湖的援助。但川蜀和不受我们控制。一旦汴京和我们翻脸。川蜀和荆湖必定切断与西北的联系。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果非常可怕。”宇文虚中郑重说道。“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件事解决不好西北可能会崩溃”

李虎头一晕心一。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董丑偶一抬头。看到童贯神从容地坐在那里。似乎胸有成竹。于是问道：“童帅有何计策？”

“若想解决这问题。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汴京。让登基做皇帝。”童贯说道。“现在汴京那人都是疯子。他们继续闹下去。大宋就完了。说句实话。河北大战如果败了。恐我们也很难力挽狂澜。我的建议是。马上南下。杀进汴京。废皇。重建皇统。”

举座皆惊。童贯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现在就南|杀进汴京。机会是不错。而且在大同虎烈军全面攻击下。金军被牵制在燕云一带。即使河北大战打败了。金军暂时也无力杀过黄河。但问题是。这篡逆的罪责就是郓王和李虎两个人的。虎烈也成为祸乱大宋的罪魁祸首。接下来大宋可能陷入更大的混乱。各地可能乘势而起。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这绝对不行。”董小丑当即反对。“郓王登基前。必须取显赫战绩。而击败金军。收复河北和幽燕就是最大的功绩。有了这个功绩。郓王登基就有冠的理由。”

“等到那个时候。可能就晚了。”童贯说道。“河北大战败了。汴京未必会调遣虎烈军守京畿。而金军取胜后。以我的估计。也不--上攻打汴京。而是占据河北全境。等到秋收结金军囤积了足够的钱粮。他们就要发动攻击了。现在距离秋收结束还有四五个月。在这四五个月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汴京极有可能和我们翻脸。切断给西北的钱粮武器。|时我们就常被动了。”

李虎考虑良久。决定再等等。再看看形势如何发展。虽然现在小皇帝还没有巩固皇位废他也有足够理由。但郓王身条件不足。仓促更替皇统。风险太。

“总帅。河北来信。”原野突然开门。神色紧。“岳飞被金军包围了。刘请求总火速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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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卖国当真是为了救国？

飞被金军包围了？李虎和众人面面相觑。河北大战一才开始发动吗？怎么岳飞提前行动了？

“岳飞被金军包围在中山安喜城的西北部。”原野一边把刘的书信递给李虎，一边移动案几上地图，手指地图上的定州，“看，就在这里，嘉山和龙泉镇一带。这里地形很复杂，西面高山，北边是唐河，南面长星川，而东面则是唐河和长星川的交汇处，是一块死地啊。”

李虎看了一眼地图。嘉山正好位于唐县、曲阳和安喜三城之间，估计岳飞在攻打安喜城的时候不幸遭到金军的包围，不得已只好退守嘉山，固守待援。

李虎看完书信，面无表情，但眼神凌厉，透出一股杀气。他把书信递给了董小丑，俯身望着地图，沉思不语。

董小丑、童贯等人依次传阅。

当李纲、种师道还在为具体的攻击之策和小皇帝、宰相徐处仁等中枢大臣争论不休的时候，小皇帝已经决定实施五路进攻之策，并下旨给河北前线各军统帅，要求他们于五月初一发动进攻。为了确保能取得胜绩，小皇帝采纳了徐处仁和吴敏等人的建议，命令岳飞先行出击，攻打中山安喜。岳飞手上的军队最多，距离安喜城最近，他的进攻将把金军主力吸引在中山，这有利于种师中、姚古和詹度、陈收复河间府及其周边地区。

岳飞奉旨攻击，真定刘随后跟进。金军似乎早有准备，其主力大军突然杀出，一夜之间把岳飞包围在嘉山。刘手上只有一万多人，无力救援，匆忙撤回真定城。种师中、姚古和詹度、陈的目标是河间府，虽然距离中山不过两三百里，但没有汴京的命令，他们也不敢擅自救援。无奈之下，刘只好十万火急向太原救援。

“岂有此理。”毛军最后一个看完书信，当即发了脾气，“汴京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做诱饵是吧？难道岳飞全军覆没了，他们就能收复中山和河间？”

“汴京的意思当然是在取得战果的情况下尽可能削弱虎烈军的实力。”柴云接着毛军地话说道，“岳飞在河北的风头太过强劲，两个月不到，前前后后打了一百多仗，虽然胜少负多，但打出了大宋人的血性，赢得了河北的民心，其军队规模骤然膨胀。相比汴京割地赔款，官军闻风而逃的无耻行径来说，岳飞和虎烈军的战绩等于狠狠打了汴京一个巴掌，让他们非常难堪。汴京这时候拿岳飞开刀，一则是为了泄愤，二则当然是想把虎烈军赶出河北。”他看看李虎，冷笑道，“总帅，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次警告，用岳飞和十几万将士的性命警告你，叫你不要妄图威胁汴京。”

李虎冷笑，语气非常平静地说道：“早在意料当中，不值得生气。只是……金军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快？岳飞刚刚到了安喜，就被金军包围了，你们不觉得这里有问题吗？岳飞有十几万人，虽然大部分都是河北义军，但真正能作战地不过两万多人。金军肯定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们看到岳飞大举来攻，必定要调集二三十万军队才能实施包围。

调集这么多军队需要时间。但你们看看刘在信中地述说。岳飞到了安喜地第三天就被包围了。也就是说。金军早就部署妥当。已经挖好了陷阱。”

“总帅地意思是。金军知道汴京地攻击之策？”原野脸显惊色。“汴京有人暗通金国。出卖大宋？”

“你们还记得姚平仲夜袭金营失败地事吗？”李虎看看在座众人。眉头紧锁。神情十分凝重。“姚平仲地推断非常有道理。可以肯定地说。汴京有人卖国。而且还是身份非常高地人。有可能就在中枢。或者距离中枢非常近。”

董小丑等人相顾失色。不可能吧？能进入大宋中枢或者距离中枢非常近地人。都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甚至有家世地显赫人物。这些人哪一个缺钱？哪一个没有前途？有什么理由卖国？当初姚平仲说。他偷袭金营地计策泄漏了。怀汴京有人卖国。大家都没当真。认为是姚平仲地泄愤之言。现在看看岳飞。十几万人在攻击开始后地三天内就被金军包围了。由此可以推断姚平仲地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但是。如果汴京有人卖国。而且还是掌握大宋机密地人卖国。那河北大战还怎么打？

“童帅。这件事你怎么看？”黄涉看到童贯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马上问道。

“权力斗争地背后不仅仅血腥。还非常黑暗。有些无耻卑劣地手段不是你们所能想象地。”童贯望着屋子里地人。眼里杀过一丝不屑。地确。这一屋子里地人。也就童

枢待了二十多年，而且还和蔡京斗了二十多年，单以的经验来说，童贯可谓天下第一。蔡京都斗不过他，更不要说其它人了。

“大宋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它地必然性，但远没有到国祚倾覆的地步，如果大宋国祚突然倾覆了，官家做出地禅位决定可以说是最大的错误。”童贯叹了口气，眼里的悲哀和落寞让人心颤，“自官家立嗣后，皇统之争就开始了，皇统之争直接导致汴京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而到了今天这个关键时刻，官家内禅，则直接导致汴京的权力斗争进入白热化。”

“小皇帝在汴京不遗余力地铲除异己，朝廷动荡不安，中枢接连更替，皇帝和大臣们都挣扎在这种血腥而恐怖的环境里，试问他们还能正常地处理国事吗？太上皇避祸东南，首先就打击了人心，重挫了士气，混乱了朝廷，这种情况下他还打算在东南另建朝廷，导致汴京和地方无所适从，京师和地方的官员们更是惶恐不安，无心政事。”

“现在太上皇回京了，但太上皇和小皇帝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另外小皇帝在金军入侵的时候主和投降，割地赔款，致使小皇帝和朝廷的威信受到沉重打击，这直接导致京师控制地方的能力骤然减弱。”

“大宋一朝，汴京朝廷直接控制地方的军政财三大权，而地方上则有帅司、漕司、宪司和仓司四司分权，这种体制架构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枢，一个极具控制力的朝廷，如果皇帝威信不足，如果中枢和朝廷动荡不安，那么地方上必定陷入混乱。地方的四司官员都要听皇帝和朝廷的，但皇帝和朝廷自己都搞不定自己一摊子事，哪还有能力控制和束缚地方？这种混乱的状况如果持续下去，急剧恶化，其后果不言而喻。也就是说，汴京乱了，皇帝和中枢失去作用，那么地方就是一盘散沙，四司各自为政，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一触即溃，不堪一击。金军为什么能从燕京一直杀到汴京？原因就在如此。”

“我说的这些事，太上皇和小皇帝都知道，汴京的大臣们也知道，他们都想解决这个问题，都想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中枢和朝廷，重建皇帝和朝廷的威信，继而迅速增强汴京对地方的控制力，迅速改善大宋的混乱状况，但是，现在外有北虏入侵，而河东山东的叛乱也还在继续，皇帝和朝廷已经被架在了大火上，大家急得连眼珠子都红了。事有轻重缓急，这时候对皇帝和中枢大臣们来说，最艰难的问题就是优先解决哪一个才能挽救国祚？是先解决外敌入侵还是先解决内部的权力斗争？”

“这个选择对小皇帝和中枢大臣们非常艰难，选择错了，可能万劫不复，所以汴京有主战、主和两种声音，而两派的斗争非常激烈。这时候，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两派都认为自己的策略才是挽救大宋国祚的唯一正确的路，于是斗争变得血腥而残忍。形势危急，时间紧张，此刻要么主战，要么主和，没有做错了再来的机会和时间，所以两派水火不容，不惜一切代价掌握决策权。”

“从汴京传来的消息可以证明主战派占据了上风，小皇帝和中枢选择了主战，选择了先击败北虏入侵这条戍卫国祚的路，但主和派绝不罢手，他们抢夺决策权的唯一办法就是战场延伸到河北。如果河北大战失败了，小皇帝必定改弦易辙，转为主和，一边割地赔款议和金国，一边稳定中枢和朝廷，稳定国内局势。”

童贯停了下来，看看一双双望向自己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浓浓的悲哀。就目前形势而言，汴京无论主战还是主和，都很难迅速扭转局面，大宋积弊已久，这颗参天大树的根已经腐烂了，若想救活它，似乎太难太难。

“汴京城下夜袭金营的失败，河北大战攻击之策的泄漏，可以肯定是主和派干的事。”童贯继续说道，“对于你们来说，这是卖国，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爱国，他们忠诚于大宋，为了保住大宋国祚，他们甚至不惜出卖大宋的机密，这就是事实，非常荒诞而真实的事实。”

屋内陷入沉默，良久，李虎苦笑出声，“出卖大宋机密，竟然也可以说成是忠诚于大宋，那投降金国岂不也是为了拯救大宋？这世道还是黑白是非吗？书念了那么多，最后就整出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道理。读书读到这个份上，到底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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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愤怒的阉帅

果汴京主和派决意卖国，用卖国的方式来夺取汴京中权，那不要说河北大战的胜负已经一目了然，就连大宋国祚的败亡都可以预见。

试想大宋割让三镇，燕云尽数丢失，宋金边界事实上就到了黄河一线，那大宋最多不过保有半壁江山。保住半壁江山难道就是主和派的最终目标？不过就大宋的现状来说，能保住半壁江山就算不错了，主和派其实对未来的预测还是非常准确的。在北方女真、汉人和党项人三个强虏的威胁下，在大宋积弊终于彻底爆发的情况下，南北双方的实力此消彼长，大宋退守江南保住半壁江山的策略也不能说就错了，它也有它的道理。

大宋有三冗积弊，而三冗积弊到了今天因为财政的完全崩溃，再也没有支撑大宋体制继续运转的可能，此时此刻，若想保住国策，不是取决于你是不是愿意为大宋而战，而是取决于你有没有能力击败北方强虏。如果你没有能力，把仅有的一点实力消耗在战场上，最后就是全军覆没，国祚倾覆。相反，如果你把仅有的一点实力储备起来，并逐渐把它转为化更大的实力，那么你就有可能转败为胜。历史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最后反败为胜灭亡吴国，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今日汴京的主战、主和之争其实最大的根源就是对大宋三冗积弊的认识完全不一样。

主战派认为大宋依旧有实力抵御外寇戍守国土，而主和派则深知积弊严重无药可救了，他们自己就是推动这个错误爆发的始作俑者，他们为了攫取私利，从政策上肆意盘剥百姓，导致民心丧失，导致官僚**，导致国库空虚，导致军队失去战斗力……蔡京听说金军入侵，不但建议老皇帝避祸东南重建朝廷，还第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带着家族和门生故吏逃离汴京，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以蔡京的才学、地位和权势，如果他知道大宋还有一战之力，他会建议老皇帝在东南重建朝廷？他会举家逃亡？老皇帝也是一样，他主政二十多年了，他当真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他手下的亲信当真都是一无是处地白痴？追随老皇帝南逃的大臣们当真都是吃干饭的蠢货？正因为他们知道大宋就是一个空架子，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所以一旦披在身上的老虎皮被敌人戳破后，马上逃跑。逃跑是因为恐惧，恐惧是因为自己没有实力，如果自己有实力，用得着逃跑吗？恐怕先举着刀枪棍棒杀向蕃虏了。

政策上的错误导致国家受到灾难，制定和推行政策的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甚至遗臭万年，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事。老皇帝、蔡京蔡攸父子，王李邦彦等宰辅，童贯梁师成等内侍，朱李彦等为虎作伥的官僚，已经受到了惩处，他们留下地烂摊子，小皇帝和新一任中枢、东西两府的官员要接下来，要支撑下去。相比起来，老皇帝和他的亲信大臣在国家发生灾难后的逃避做法显然是错误的，而且进一步打击了岌岌可危的大宋国祚。

今日主和派挽救国策地办法要比老皇帝和蔡京等人的策略高明，他们不是逃避，而是积极应对，以土地换取和平，以短暂的和平来赢得喘息地时间。但是，有权力的地方就有争斗，今日的主和派虽然不再是蔡京、童贯的党羽了，但他们争权夺利地手段不比蔡京、童贯逊色多少，相反，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鉴于大宋的现状，主战派的力量要薄弱得多，不过，小皇帝还是选择了主战派的策略，其原因还是出于稳定国内形势的考虑。小皇帝必须打一场胜仗，以此来挽回脸面。割地赔款之举几乎把小皇帝和朝廷的威信彻底打没了，小皇帝和朝廷没有威信，汴京对地方地控制减弱，这肯定不利于国内稳定。

主战派的思路和小皇帝不谋而合。主张派对大宋现状同样很清楚，种师道和李纲也没有信心击败金军收复河北和幽燕，但问题是，你如果不做出攻击策略，小皇帝如果不建立自己地威信，他连汴京都控制不住。

老皇帝还活着。他地影响力还在。他也没有割地赔款对外敌奴颜卑膝。这时候只要汴京有一半地大臣联合起来支持老皇帝。小皇帝就完了。

过去是太子和郓王争夺皇统。现在是老皇帝和小皇帝争夺皇权。父子三人斗来斗去。把个汴京斗得一塌糊涂。朝廷一片混乱。大宋还能保得住国祚？

小皇帝其实很无奈。他被老

到了悬崖边上。承担了老皇帝在二十多年里犯下地所他为了让金军撤走。不得不割地赔款；为了巩固自己地皇权。不得不撕毁宋金盟约。在不具备反攻条件下发动战争。所有这一切灾难和罪过本来都是老皇帝地。但现在都成了他地。即使这样。老皇帝还对他恨之入骨。怨恨他不孝。没有兑现诺言把皇权还给自己。

这种情况下。河北大战如果败了。主战派就要承担责任。就要被赶出中枢和汴京。否则。小皇帝自己就危险了。他很可能被主和派联手推下台。老皇帝再度复出主掌大权。

假若汴京再度爆发皇统更替地事。汴京地权力斗争就更血腥了。中枢和东西两府也就更乱了。而汴京地混乱必然减弱对地方上地控制力。地方上随即也更混乱了。这就是大宋二十四路不设长官地弊端。大宋二十四路都没有长官。四司各自为政。那么各路下面地州、府、军。再下面地县。都成了没头苍蝇。这时候朝廷若要从各路调遣军队。或者从各路征收钱粮徭役。其困难之大可想而知。大宋地地方行政体制一旦崩溃。国祚也就完了。

小皇帝绝不能让这种危机出现，所以他对这次河北大战抱着很大的信心，但是，主和派却没有信心，他们失去了中枢的决策权，失去了挽救大宋的机会，变得疯狂了，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他们竟然暗通金人，暗中与金人议和，暗中出卖大宋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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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这番话很有震撼力，除了宇文虚中外，李虎和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大宋的事，太复杂了。

“我知道你要派援军，我也知道你为了救岳飞，要不惜一切代价进入河北战场，但你想过没有，河北大战不可能打得赢。退一步说，就算河北大战打赢了，形势的发展也不受你的控制。我可以肯定的说，河北大战赢了，汴京就要换皇帝，老皇帝肯定要复出。”童贯淡淡地说道，“老皇帝上台，还是那一套，还是要用那些人，而你想让郓王登基，想中兴大宋，想彻底扭转乾坤，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李虎沉吟良久，一时无法做出决断。

“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大军马上进入汴京，让王即刻登基。”童贯的声音大了，语气也逐渐凌厉，“小皇帝割地赔款，让大宋蒙羞，这是废黜的理由，而老皇帝治国无方，导致大宋遭受如此灾难，是他被终生软禁的理由。王登基，可以说名正言顺，没有任何篡逆之嫌。”

李虎略感窒息，呼吸稍显急促。

“郓王做了皇帝，而你手握重兵，完全可以取得河北大战的胜利，如此一来，郓王收复了河北和幽燕，巩固了皇位，天下归心，大宋必可中兴。”

李虎抬头望向宇文虚中。宇文虚中避开了他的目光，他很害怕，他知道童贯对汴京的愤怒，他知道童贯恨不得把汴京城里的君臣一扫而净。老皇帝抛弃他，情有可原，但小皇帝赶尽杀绝的做法彻底激怒了他。他为大宋奋战了二十多年，无论西征还是北伐，他都尽心尽力，但大宋最终却要他的人头，要把他一生的功绩抹杀干净，要让他遗臭万年。他可以把脑袋给大宋，但他不能忍受大宋对他的践踏，他要反击，要杀人了。

或许李虎认为这不是进入汴京的最佳时机，但现在老皇帝被软禁，小皇帝正在危机中无助挣扎，大宋危在旦夕，就算这不是最佳机会，也要采取行动了。河北大战一旦败北，主和派控制决策权，以他们这种无耻的卖国行径，大宋很难保住半壁江山。把国祚交给一群以卖国为荣的人，这个王国还能长久吗？

“你难道愿意看着大宋亡在我们的手上？”童贯知道宇文虚中对李虎的影响，他看到李虎久久地盯着宇文虚中，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告诉他，马上杀进汴京，马上……”

宇文虚中低下头，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宇文虚中。

当真要杀进汴京吗？汴京大乱，河北战场能否支撑下去？如果河北战场崩溃，金军一泄而下，李虎能否保住汴京，保住大宋？

不知不觉间，宇文虚中已经是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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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紧张部署

河北大战是必败之局。”宇文虚中艰难开口，“小了，汴京更加混乱，汴京对地方的控制也更弱，地方上的形势随即更加紧张，有可能爆发连番叛乱。这对大宋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如果不及时挽救，国祚恐怕败亡在即，所以……”宇文虚中下了很大决心，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我认为，虎烈军应该南下了，一味求稳可能会丧失最好的机会。”

童贯和宇文虚中观点一致，但董小丑和黄涉等人仔细权衡利弊后，还是坚持虎烈府的既定策略，在他们看来，虎烈府现在连西北都还没有控制住，仓促南下控制汴京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风险太大。

两种计策各有利弊，众人争论激烈。李虎一直保持沉默，认真聆听各方的意见。此刻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召集长安的折彦直和大同的罗青汉共同商议了，必须在五月初拿出最终决策。

深夜，郓王赵楷赶到大元帅府，也参加了讨论。他当然倾向于尽快控制汴京，登基称帝。现在形势变化太快，稍一失误，可能全盘皆输。

虎烈府原定计策的实施前提基本上不存在了。老皇帝内禅，太子赵恒已经做了皇帝，郓王在皇统之争中失败；金军撤退的时间把握得非常好，虎烈军丧失了进入河北的最佳时机；小皇帝无力抵御金军的入侵，割地赔款，导致局面极度被动；汴京主战、主和两派的激烈斗争又导致河北大战有败无胜；大宋毁盟，拒绝割让三镇，河北大战一旦失败，金军势必再度攻打汴京……这一系列事实表明，虎烈军坚持实施既定的南下策略显然不行了，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策略的调整要依据形势的发展而定，但李虎和虎烈府地一帮中枢官员对大宋了解不深，所以这个关键时刻，童贯、宇文虚中等人的建议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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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靖康元年（公元１１26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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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李虎决定修改南下策略，马上控制汴京，拥戴郓王登基称帝。

事实上。以虎烈府目前地财政来说。无法支撑三十万虎烈军地需要。如果几个月后。金军再度发动攻击。虎烈府地财政状况可能更恶劣。虎烈军即使想进入河北作战。也需要汴京给予足够地钱粮支援。但显然。这是不现实地。汴京不会也没有能力给虎烈军强有力地援助。河北大战肯定要败。虎烈军主力又无法进入河北作战。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军攻打汴京了。所以。虎烈军必须马上南下控制汴京。继而得到东南、荆湖一带地钱粮支援。这样虎烈军才能集结几十万大军和金军决战。收复河北幽燕。

决策拿出来了。接着就是制定具体地实施方案。

这个方案地重点就是西北地安全。西北是虎烈军和西北军地大后方。不能有丝毫地闪失。

虎烈军和西北军主力都要赶到京畿。这样留下来镇戍陕西和代北地军队就多了。而代北是宋金大战地一个主战场。能否守住代北直接关系到宋金大战地胜负。所以代北至少要留十万大军。太原要留几万大军以为策应。如果大同丢了。还要靠这些军队全力阻击金军。这样算下来。镇戍陕西边境地军队就非常少了。

西北军一部分由种师道、姚古带到河北战场了。剩下这一部分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几万人。而这十几万人至少要调遣十万人马进入汴京。西北人无论如何都要防备李虎。十万大军可以有效钳制虎烈军。以防不测。

如此一来。陕西只有几万人马了。几万人马戍守数千里地边境。显然捉襟见肘。或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济如事。为此。李虎和童贯等人商议后。不得不把去年攻打西夏所占据地土地还给党项人。以此来换取和平。赢得时间。

和西夏人结盟议和，同时把戍守陕西边境的西北军主力火速调到长安。折彦直、杨可世已经到了长安，童师闵和刘光世也带着胜捷军到了长安，折可求和王带着河东军到了河中府。三支军队加在一起，大约有十二万人。

虎烈府放弃前套和云内，把这些地方还给西夏，这样就能把铁鹰的军队调回大同。契丹大王府也一同迁到大同。罗青汉、侯概率十万大军守大同。

虎烈府南迁太原，同时从大同抽调五万大军南下，会同主力赶赴汴京。铁鹰和折可存留戍太原。

李虎统率虎烈军主力南下，这支军队地总兵力大约在十七万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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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李虎命令卢俊

兰率虎烈第七军急速东进，赶赴河北战场，救援岳飞援队伍的力量太薄弱了，但五月初一，河北各路宋军已经展开攻击，金军马上就要分兵阻击，岳飞有突围地机会。此时李虎的目标是汴京，河北战场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李虎命令罗思南、罗青汉，马上把虎烈府迁到太原，同时调五万大军南下。

李虎急书铁鹰，放弃前套和云内，率军撤回大同。虎烈军既然南下了，再想保全代北根本不可能，只能固守大同。大同守不住，还有雁门关、宁武关和偏头寨。

只要能把金军挡在雁门关，李虎就能足够地时间控制全局。

李虎书告长安折彦直，河中折可求，虎烈府已经做出南下汴京的决策，西北军没有选择了，依计行事吧。

从李虎下达命令，到长安、大同完成部署，这个时间至少需要一个月，所以李虎命令毛军、耶律马哥和高宝龙指挥各自的军队，慢慢向河中府集结，只待一切就绪，则即刻渡河攻击西京洛阳，直杀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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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李虎约见李察哥，答应了李察哥的条件。

这对李察哥来说，是个惊天之喜，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虎不但把前套、平夏路和河南南部州县全部还给了西夏，还把天德军、云内和武胜州也给了西夏，这太不可思议了，李虎要干什么？他在代北辛辛苦苦经营了数年，两次攻打西夏，两次击败女真人的攻击，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却突然宣称，要放弃代北。到底是什么原因迫使李虎放弃代北？

“你能告诉我原因吗？”李察哥太激动了，他难以想象有这样的好事，他勉强稳定情绪，强作镇定地问道，“你如果不告诉我原因，我恐怕不敢进驻天德军和云内。”

“你如果不拿，那就便宜了女真人。”李虎笑道，“女真人拿到了云内和天德军，恐怕也不会放过前套。以你现在的实力，你抵挡不了金军。”

“你要南下了？”李察哥看到李虎不说，主动问道，“你是不是要乘机攻占汴京？”

李虎摇摇头，“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但我也没必要隐瞒你，我的确要南下了，我希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遵守盟约，不要互相攻击。”

“多长时间？三年？五年？或者在我们有生之年，一直保持兄弟关系？”

李虎稍加沉吟，慢慢说道：“这次南下，我要控制汴京，如果失败了，我还要回来。我回来后，还要在代北扎根。”李虎抬头看看他，“有些地方，我可以还给你，但有些的地方，你只能暂时给我代管。我赢了，我也看不上那几块地方，送给你也无所谓，但我输了，你就得还给我。”

李察哥目露惊色。他估猜到李虎要对汴京下手。金军都能杀到汴京城下，虎烈军想来也不会太差，但大宋弟底子厚啊，虽然现在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这是一个庞然大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女真人和李虎的实力，未必可以掀翻它，搞得不好反而被这头庞然大物吃掉了。不过，李虎这个人一向兵行险着，他既然有放弃代北的决心，那想必要倾尽全力打汴京。

这些对西夏来说都是个好消息，西夏人终于赢得了喘息时间，只要西夏人活过来，继续保持三足鼎立之势还是可以的嘛。

李虎给出了丰厚的条件，甚至答应归还一部分西夏人口，李察哥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双方会谈非常成功，第二天就进入了细节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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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大同的罗思南接到李虎的书信后，马上开始南迁虎烈府。虎烈府经过数年的发展，已经十分庞大，机构众多，迁移需要时间，一个月远远不够。

折彦直接到书信后，担心过早南下会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但李虎的决心已经下了，和西夏也已经结盟了，虎烈府也正在南迁，来不及阻止了，何况郓王非常支持。王这些年辛辛苦苦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一个皇位嘛，南下汴京正是他急切盼望的事。李虎发动太原兵变的时候，他以为一切都完了，谁知仅仅过了两个月，李虎迫于形势，不得不尽快南下。早知如此，不如早在二月就南下，那时的机会比现在更好。

折彦直一边从陕西边境火速调兵，一边全力囤积粮草，准备进攻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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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岳飞和他的兄弟们

月，河北战场。

种师中一路越过~沱河，向高阳、雄州一线挺进，大军高歌猛进，连战连捷。

詹度、陈一路攻打河间府。因为种师中攻击犀利，速度非常快，而金军主力又被岳飞拖在中山，造成河间府兵力空虚，驻守河间府的金军担心被种师中部包围在河间，得不后撤。

五月初八，种师中攻克高阳，詹度、陈则收复河间治府河间城，大军随即停下。

种师道命令种师中继续挺进，一直向雄州、向白沟攻击，迫使金军后撤。同时命令詹度、陈随后跟进，确保种师中的侧翼安全。但汴京给他们的命令则然相反，汴京命令他们暂时停止攻击。

此刻中山战场还在激战。岳飞利用嘉山、龙泉镇一带的有利地形，指挥大军死战，把金军主力全部拖住了。十几天过去了，金军依旧未能全歼岳父部，这本是宋军其它各路大军急速攻击的最好机会，但汴京担心种师中、詹度两路大军孤军深入，竟然命令他们停止攻击。

种师道无奈之下，命令姚古向中山攻击，命令真定的刘配合姚古部，救援岳飞。

汴京的命令跟着就到了。汴京命令姚古越过滹沱河后，屯兵于博野，以策应高阳的种师道、河间的詹度陈，同时威胁中山安喜一带的金军。姚古这支军队是河北战场的总预备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投入战场。

姚古只好放弃攻击。刘势单力孤，再次撤回真定。

=

宗望亲自赶到中山战场。他被眼前惨烈地厮杀惊呆了。

在金军面前地这支军队根本就是乌合之众。这些士兵没有铠甲。没有犀利地武器。他们手上只有木棍铁耙。就这样一支军队。竟然和二十多万金军打了十几天。战场上。尸横遍野。几乎都是宋军将士地尸体。十几天下来。几万人死战了战场上。但这支军队却越战越勇。没有人投降。也没有人逃跑。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誓死奋战。

宗望抬头望向远处地山峦。那上面旌旗飘扬。隐约可听到激昂地战鼓声。

“岳飞就在那上面。”宗弼策马走近。手中马鞭遥指远处。“我们只要攻下这座山。就能突破他地防线。全歼他地军队。”

宗望看看他身上地血迹。关心地问道：“受伤了？”

“皮肉之伤。不碍事。”宗弼说道。“龙泉镇一战打得非常惨烈。虽然我们吃掉了岳飞五六万人。但我们自己却付出了五六千人地代价。岳飞地军队大部分来自大宋叛军。他们缺乏武器。根本不是我们地对手。但他们不怕死。以命搏命。非常凶悍。”

“这个岳飞非同寻常啊。”宗望笑道，“谁能想到岳飞竟然比李虎还厉害。我们又多了一个对手。”

“他算什么？”宗弼嗤之以鼻，“不过仗着地利而已，如果正面对决，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将其全歼？”宗望面色微沉，对宗弼这句话很反感，“正因为你轻敌，才给了岳飞机会，如果你包围之初就非常坚决地将其围杀于安喜城下，何至于有今日之僵局？”

“你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必定拿下岳飞。”宗弼浓眉顿挑，大声说道。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宗望冷声说道，“如果今天黄昏前，你还不能围杀岳飞，那我们只好撤军。

”

“撤军？撤过白沟？”宗弼惊讶地问道。

“本来我指望大宋人乘着这个机会一路北上，等到他们过了白沟，彼此间失去配合，形成孤军深入之势，我就一个个地吃掉他们。”宗望说道，“没想到大宋人胆子小，不敢越过白沟，这样一来想吃掉他们就很难了。”

“所以我们要撤过白沟，诱敌深入？”宗弼急忙问道。

宗望摇摇头，“那样太麻烦了。我看大宋人缩手缩脚地，反应也迟钝，想正面打一下，看看他们之间的配合是不是很默契。如果各军之间缺乏默契，我们就可以一个个地打。”

“时间还来得及吗？”宗弼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李虎就在太原，如果他要支援河北战场，那很快就要到了。”

“他来了，我们就走。”宗望笑道，“那小子从贺兰山千里迢迢地跑回来，肯定气疯了，暂时不要招惹他。”

=

金军连番攻击，攻势如潮。宋军拼死阻击，绝不后退。

黄昏时分，金军停止了攻击，撤出

岳飞浑身血迹，汗流浃背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虽然他现在贵为统制，麾下有十几万人马，但这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军队，纯粹是乌合之众，能坚守到现在，就是靠士气。统帅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是最能鼓舞士气的，但一天天杀下来，他也精疲力竭了。体力上的透支不算什么，流血地伤口也不算什么，最让他痛苦的是亲人地离散。

他带着队伍回到汤阴的时候，家已经没了，老母和妻儿也杳无踪迹。他找到了一批儿时地伙伴，又招募了一批家乡的勇士，带着他们走上了抗金的战场。两个月地厮杀，酣畅淋漓的战斗，非但没有减轻他内心里地痛苦，反而增添了无尽的哀伤。袍泽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保护家园的代价。

岳飞抬头看看天边血红色的晚霞，思绪不禁飞到了太原。总帅听到我被金军包围在中山，会不会来救我？十几天过去了，如果总帅派出援军的话，也快到了。十几天的血战，几万人死去，几万人被俘，如今这片山丘里也只剩下几万人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岳飞有些绝望，甚至有些怨恨。总帅是自己的兄长，是生死兄弟，他不会抛弃我们，绝不会。

远处，王贵、张宪、徐庆、姚政、牛皋、董宪、梁兴等人从各个方向走来。王贵、张宪、徐庆、姚政是自己在汤阴的好兄弟，这次他们都跟着自己出来了。牛皋、董宪是河北禁军的低级军官，河北军被金军击败后，这两人召集了一批散兵游勇继续作战。梁兴是河北义军首领，一直活跃在邯郸一带。现在他们都在虎烈军的战旗下作战，为抵御外寇而奋勇厮杀。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一次还能不能活下去。

“岳帅，金军撤出了战场。”牛皋嗓门很大，一脸虬须，是个豪爽的北方大汉，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这和往日不一样了。往日金狗天黑后就清理战场，准备天亮再战，但今日却撤走了。是不是我们的援军来了，金狗吓跑了？”

“援军也应该来了。”王贵和岳飞的年纪相仿，也是汤阴的用枪高手，还曾参加过武举考试，但名落孙山。这次金军入侵后，他参加了乡兵，但还没有上战场，金军就撤了。这时岳飞回家了，这支乡兵队伍随即并入了虎烈军，随岳飞征战。岳飞的队伍一天天庞大，他需要大量的军官，于是这些兄弟伙伴就成了他的麾下悍将。

“大哥，宣抚司在信中说，五月初一全线反攻。现在都初十了，种帅、姚帅和詹帅他们也该杀到中山、河间一线了吧？”说这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英俊小将，他叫姚政，年纪比岳飞小，和岳飞在同一个地方长大，自小就是好朋友。

“今天损失多少人？”岳飞知道大家都期盼着援军，但那仅仅是一种期盼，若想活下去，还要靠自己手里的刀。

“我们还有四千多人。”牛皋说的这个数字是指具有作战能力的将士，那些作战能力很低的义军将士的伤亡因为太过惊人，现在大家都不敢统计了，反正每天看着人头越来越少，这样消耗下去，要不了几天，就要全军覆没了。

岳飞眉头深锁，心情异常沉重。

“岳帅，以我看，你还是带着虎卫军突围吧。”长相文静的张宪也是岳飞的同乡，今年只有十七岁。“你带着虎卫军杀出去，还能再拉一支队伍起来，没必要陪我们死在这里。”

“这是什么话？”义军首领梁兴不高兴了，怒声说道，“大家都是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危难时刻应该齐心协力，怎么可以丢下一帮兄弟独自逃跑？”梁兴过去是个私盐贩子，在河北很有点名气，手底下也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兄弟。

牛皋、董宪、王贵等人虽然不排斥起义军，但极度排斥这个大盗贼。好在这家伙打仗还行，杀人不眨眼，几仗打下来之后，岳飞就看上他了，委以重任。

岳飞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众人摇摇手，示意大家不要吵了，“相信我，虎王一定会派援军，虎烈军马上就会赶到中山来救我们。”岳飞两眼炯炯有神，那股强烈的自信让部下们稍稍得到了些安慰。盼了十几天了，还没有盼到援军，很多人其实已经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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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河北战局

亮之后，金军没有发动攻击。岳飞派出斥候，回报了，估计大宋的援兵快到了。岳飞担心是金军设下的陷阱，依旧固守嘉山一线。

五月十二日，刘、卢俊义和罗兰率军逼近安喜。这一路上，他们小心在意，唯恐遭到金军的包围。下午，两军于长星川会合。

岳飞的军队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再战，而刘和卢俊义的军队加在一起只有两万多人，根本不是金军的对手，所以几位统帅商量了一下，连夜后撤真定府。

宋军的反攻分左右两路，左路就是刘和岳飞，主攻中山、保州一线。岳飞奉旨先行发动攻击，结果被金军包围，无奈之下，只有后撤，等待宣抚司和汴京的命令。刘、岳飞这一撤，让金军迅速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大宋的右路军。

五月十六日，宗望指挥大军攻打高阳，和种师中对决。种师中兵力严重不足，首战告败，匆忙撤出高阳。

种师道闻讯，马上叫刘、岳飞和卢俊义再度攻击安喜，迫使金军分兵；命令姚古、詹度和陈在种师中的两翼策应，三只大军互为支援，把战线固定在博野、河间一线。

种师道这个宣抚使名义上是河北战场上的统帅，但他没有全部的战场指挥权，他只有一部分指挥权，紧急时刻可以在不经汴京同意的情况下临机应变。这一小部分指挥权还不是种师道一个人独享，而是和河北制置使姚古平分。朝廷这么做的目地就是限制种师道和姚古地兵权。

姚古对战场形势的看法和种师道不一样。姚古认为，既然岳飞在左路已经败了，并且撤回到真定，那么这次攻击就算失败了，各路大军都要撤回来，重新拟定攻击之策。如果继续执行原定计策，左右两路就无法互相保护和策应，形成各自为战之态，容易给敌人各个击破。

姚古就在战场前沿，距离各军都很近，他的撤退命令最先到达。

种师道要从全局考虑，现在小皇帝和汴京急于打一场胜仗以扭转形势，但大战还没有开始就受挫，这个打击太大了，会严重影响士气，所以小皇帝和汴京不会同意撤军。姚古的撤军命令一旦成为现实，各路大军退守~沱河，回到起点，那么种师道、姚古和各军统帅都要遭到小皇帝的责罚。种师道不想放弃统兵权，更不想大败仗，所以他即刻下令，各军停止后撤，就阻击金军。

两个截然不同地命令让各军主帅无所适从。好在姚古看完种师道地书信后。采纳了种师道地建议。不过。这件事肯定影响到了姚古在军中地威信。小皇帝和汴京闻讯后。对他擅自做出决撤退地决定肯定极度恼火。姚古地好日子到头了。

金军连日作战。有些疲劳。宗望看到宋军顽强作战。一步不退。也不敢硬拼。随即下令放慢攻击节奏。

五月二十日。汴京来圣旨。否定了种师道地决策。命令西北军和虎烈军照原计划。继续发动反攻。汴京地理由是。岳飞和金军主力在中山打了十几天。金军肯定有损失。将士疲惫。士气不振。这正是右路军发动猛烈攻击地最好机会。小皇帝和汴京地中枢大臣们坐在家里想当然。纸上谈兵。不顾实际。结果可想而知。

汴京地命令具有绝对权威。种师道和姚古只能一边遵从命令。一边向汴京上奏呈述。希望汴京能改变决策。

汴京拒绝更改命令。并给种师道和姚古写了一封措辞极为严厉地书信。指责两位统帅阳奉阴违。置国祚社稷于不顾。和汴京对着干。如果继续违抗命令。必当严惩不贷。

种师道无奈。只能无助地看着战场。为前线将士祈祷。

五月二十五日，刘、岳飞、卢俊义率军北上，再次攻打中山治府安喜城，以牵制金军，策应右路军北上攻击。

此刻姚古、种师中、詹度、陈在~沱河一线已经坚守了十几天，金军攻势如潮，其主攻方向就是种师中部。宋军没有兵力优势，又是背水一战，损失较大。

二十六日，宗望听说宋军再次攻打中山，随即调整部署，集结六万主力向种师中部发动了攻击。种师中抵挡不住，败走君子馆。金军尾随追击，于君子馆包围了种师中。

詹度、陈在河间城，距离君子馆不过几十里路，但他们兵力严重不足，无力救援。到了夜里，詹度、陈看到城外火把如云，绵延十几里，吓得魂飞魄丧，当即沿运河东岸而逃。

二十七日，姚古派熙河路统制焦安节支援种师中，但焦安节贪生怕死，于途中逃跑。同日下午，种师中全军覆没，种

死。

二十八日，宗弼指挥金军主力直杀博野，准备围杀姚古。姚古当即撤过~沱河。金军尾随追杀，于深州重创姚古。

二十九日，宗望、郭药师率军杀到安喜城。刘率先撤军，岳飞、卢俊寡不敌众，败逃真定。

汴京发动的河北大战遭遇惨败，近十万大军败亡，种师中等一批高级将领战死沙场。

=

五月底，李虎悄悄赶到河中府治所河东城。

汴京的注意力都在河北战场，另外还要兼顾山东地平叛，还要稳定东南州县以获取钱粮，近期已经顾不上西北了。

钱盖、范致虚等人在折彦直的威逼下，不得不欺骗汴京，说自己已经顺利到达陕西各路。到了这个月底，他们和折彦直一起到了河东，见到了王和李虎。

王不需要他们控制陕西。陕西和河东都是西北将门地势力范围，考虑到西北军是夺取皇统的重要力量，尤其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更要不遗余力地进行拉拢，所以郓王已经答应西北将门，一旦登基，则马上下旨，安排西北将门地人出任陕西制置使、宣抚使和陕西六路、河东路的经略使、转运使。现在这些地方则由汴京任命地宣抚使、经略使继续主掌大权，但实际上他们已经被西北将门架空了。

钱盖、范致虚看到郓王、李虎和童贯突然出现在河东，立即意识到大宋陷入了更加可怕的危机之中。如果说金人入侵，老皇帝禅位于小皇帝是第一次危机，那么这次郓王决意夺取皇统，就是第二次危机了。风雨飘摇中的大宋还能禁受如此重击吗？

王现在踌躇满志，准备登基后大展宏图。他现在缺人，尤其缺少像钱盖、范致虚这样有名的文士，他亲自召见钱盖、范致虚就是想拉拢他们，为己所用。钱盖和范致虚都是官场上的高人，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权衡了利弊，断然决定追随郓王。现在郓王左有李虎，右有折彦直，背后还有一个老谋深算的童贯，这种组合太强悍了，汴京根本不是对手啊。

汴京的小皇帝若想扭转局面，唯一的机会就是河北大战，只要河北大战打赢了，收复了河北和幽燕，挽回了自己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那么他就能建立威信，巩固皇位，否则他根基不稳，不堪一击。老皇帝逃避东南，本来就有把责任推给小皇帝的意思，结果老皇帝如愿所偿，小皇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进了陷阱。当然了，如果小皇帝胆子够大，身边的亲信都像李纲一样强悍，那么小皇帝未必会做出割地赔款、自毁前程之举。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宇文虚中、张孝纯、钱盖、范致虚、李宗振等人无一不精通政事，这些人一旦达成了共识，马上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决心为王服务，给王出谋画策，设计未来的蓝图。

李虎和童贯都没有参予政事讨论。李虎是汉虏，是纯粹的武人，本身对大宋政事知之甚少，他即使参予了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童贯是内侍，过去又是权势倾天的大人物，现在更是投靠了郓王，他坐在那里，其他人都害怕，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他最好回避，任由小皇帝来处理，以此培养威信。

李虎半夜回到行帐，发现董小丑、毛军、黄涉、柴云等人都在，个个神色沉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想对我说什么？”李虎请他们坐下。大家常年在一起，早已不在意一些小节，各自找个地方以最舒服的姿势坐下了。方进和王大忠还是像过去一样，给大家端来茶水，然后站在帐帘之处。这两人距离中枢太近，尤其行军打仗的时候，基本上和李虎形影不离，所以他们知道的秘密非常多。

“还是老问题。”黄涉说道，“我们仓促南下汴京，根本就没有控制皇帝和朝廷的把握。这一趟即使成功了，也是给王做嫁衣。如果人王控制权柄，予取予夺，那我们的处境就很艰难了。”黄涉指指帐外，“你看看钱盖、范致虚等人来了以后，他们谈都是什么？他喊了我们吗？”黄涉又指指董小丑和柴云，“在王的眼里，我们就是他登顶的垫脚石，只待成功了，就要卸磨杀驴。”

“这有什么奇怪？”李虎笑道，“大宋这么大，若想让其中兴，当然要以汉人官员为主。虎烈府才多少官员？还没有大宋一个州府署衙的人多。不用大宋人，将来如何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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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暗度陈仓

“总帅。这次我们南下。可是拿了血本。”毛军担心。“童贯挖了一个陷阱。我们也跳进来。但如果一无所获。甚至赔了本钱。那就的不偿失了。”

动了太原兵变。把郓王和童贯都抓起来。逼的他们向我低头。我当然就有绝对的胜算。”

“但是。正如总帅的。我们是北方汉人。我们离开中国太久。我们不熟悉大宋。我们到了汴京。到了原。远离北方。事实上就是远离了根基。我们就象浮萍。只能随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这太危险了。”

“怎么？距离北方远。你们就越心。没有底了？”李虎笑了起来。“我在太原的候。还看到们很有信心吗？”

“的确。距离北方越远。我们越觉的心虚。”董小丑实话实说。“你看看郓王和童贯他们。他们是接近汴京。越是信心十足。我担心我们到了汴京。本控制不了局势。”

“童贯非常厉害。-就看了我们和西北人之间的利益冲突。西北人主掌汴京的欲望比我们更加强烈。也是他们调遣十几万大军追随郓王进入汴京的重要原因。”黄涉接董小丑的话说道。“三十万大军南下汴京。西北人基本上占了一半。这样即使进了汴京。我们也无法控制权柄。郓王和童贯为了夺回权柄势必要挑起我们和西北人之间地矛盾。我们一旦和西北人对抗。那局面就一发不可|拾了。”

“说很好。很好……”李虎着黄涉说道。“王和童贯就是这么想的。西北人也是样想的。郓王和西北人联手。我们如果翻脸。那就是挑起内战。所以迫于形势。们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汴京而且还要帮他们对抗金人我们走了。西北人独木难支。郓王和童贯就可以分化西北人继而驱赶西北人。西北人手上的力和利益再夺回去。“李虎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我们和西北人帮助郓王夺取了皇统。最后却一无所获。搞不好还要兔死狗。哈哈。世上的事如果都这样心想事成。那真的太幸福了。“

董小丑等人出了味。李虎话中。显然早有策。

“按定计策。我们要甩开西北人。独自进入汴京但形势发展太快。让人眼花缭乱。而童贯利用自己在西北的影响力。于背后推波助澜。结果我们不的不提前进入汴京。而且还是和西北人一起进入汴京。这导致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利。稍有不慎。就是给他人做嫁衣裳了。”李虎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这个现实我们最早拟定计策的候有所忽略。那就是大宋人对我们地认同和我们对大宋的了解。大宋短期内不能同我们。而我们缺乏对大宋的了解。期内也无力治理这么一个庞大地帝国。”

“那么。我们用什么办足于大宋。扎根于大宋？”

“还是走藩镇的路。整个西北来做我们的藩镇。”李虎稍稍提高了语调。“代北我们必须放弃。暂留一个大同就行了。等到我们进驻了长按拿到了关。占据了陕西和河东。我们甚至可以放弃大同。”

“郓王绝不会和其人共享权柄。而西北人只要自身地利益的到满足。也不会和郓王对抗到底。前些时|我们在太原商量中兴之策的时候。西北人非常保守。本不敢放弃大宋的国策推倒重来。由此可见他们的立场。到了汴京后。他们必然联对付我们。所以这次我的目标不是汴京。而是西北。整个。

”

董小丑和黄涉等人也有同样的想法。现在听李虎娓娓道来。大家的想法不谋而合。不禁暗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他'|相信李虎。甚至目崇拜李虎。但在这件事上。李虎的策略一直随着形势的变化而调整。他们无法清晰地握到李虎地思路。因此忧心忡忡。此刻终于听到李虎的最终决策。郁积在心头的阴顿时不翼而。

“大战呢？我们不参加河北大战了？”范直昌认为虎烈府首先要占据大西北。确保生存。但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汴京。否则无法控制未来形势的发展。

“我要是参加河北大战。我拿什么来占据西北？”李虎冷声问道。“我知道参加河北大战。保卫汴京。可以建功立业。可以赢的百

支持。可以感动大宋人。感动上苍。但谁来保证我的生存'军覆没了。谁来给我歌功颂德？”李虎冷笑。脑海里不禁想起了老爹和自己十几年的逃亡生涯。起了获悉身真实份的那一瞬间恨不摧毁一切的仇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阻止摧毁赵氏大宋。即使成千上万的人因此而死。我也绝不会放下屠刀。

“总帅。大宋如果败亡……”

“大宋和我有什么关系？”李虎突然吼了起来。“当我在贺兰山浴血奋地时候。谁在我背后下黑手？谁联合金人打我代北？”李虎怒视范直昌。冷森森地说道。“你以为你保住了赵家的大宋。赵家就会给你荣华富贵？你看看宋江方腊。看看河北山东此起彼伏的义军。这样的赵氏大宋是不是值的我们去保护？今日河北的叛军开始抗金了。难道这就可以说明义军将士们重拥戴赵氏大了？我告诉你。们保护的是中国。是自己的家园。不是赵氏大宋。”

范直昌没想到李虎会勃然大怒。急忙闭上嘴巴不说了。

李虎喝了几口茶。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西北太穷。短期内我们也无力这一局面。为此。我们需要占据川蜀。占据荆湖。当大宋人和女真人在河北中原激战的时候。我们就拿下川蜀和荆湖。确保我们有充足的钱粮和源。”

帐内陷入沉寂。董小丑人想到了占据西北。但李虎想更远。他还要占据川蜀和荆湖。建立一个庞的王国。

“这么说。总帅决心放代北。放弃大同了？”毛军问道。

“如果我拿下贺兰山。我可以继续占据代北。但我未能成功。”李虎遗憾地摇摇头。“尽量守住大同吧。我已经命令侯概张关羽张高儿吴撞天等人火速南下太原了。只待我到达汴京。侯概张关羽张高儿就以率军攻占长安。横扫陕西了。”

“你么时候做出这个决策地？”耶律吃惊地问道。

“离开太原前。”李虎说道。“我和你们一样。越是走近汴京。心里越是恐惧。所以我迫不及待要拿下陕西了。”李虎指指耶律马哥和高宝龙。“你们身份特殊。要留在西京洛阳。以便随时支援汴京。但你们不要管汴京的事。接到我的命令后。马上进入关中。配合侯概张关羽占据陕西。然后你们镇戍陕西六路。侯概和张关羽则分别攻打川蜀和荆湖。”

“如果汴京和我们翻呢？”

“汴京拿什么和我们翻脸？河北大战有败无胜。大宋的军队越打越少。而金军越战越勇。汴京当务之急守住半壁江山。否则他们就要亡国了。哪里还有精力管我们？”李虎嗤之以鼻。“赵家的子孙能把汴京守|就不错了。”

“总帅。你这叫乘火。”黄涉笑着调侃道。

“我这也叫乘火打？”李虎连连摇手。“我是西北大元帅。我的职责是确保西北的安全。西北是块贫之地。在这个荒马乱的年代。没有钱粮我怎么守西北？虎烈南下川蜀和荆。目的是确保钱粮可以源源不断运进北。谁敢和虎烈作对。那就是和我作对。和我西北大元帅府作对。是成心祸乱宋。是叛逆。既然是叛逆。那就不要手软。先斩后奏。”

众人望着李虎那张气腾腾的脸。会心而笑。怪的李虎答应了郓王和童贯。带着十几万主力南下。帮助郓王夺取皇统。原来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

帅帐里的气氛突然高涨起来。大家凑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未来的西北大计。

这次。李虎有绝对握拿下陕西。郓王到了汴京。要巩固自己的皇位。他需要李虎的鼎力相助。而河北的紧张局势。又把西北军拖住了。与此同时。皇统更替引发了更深危机。局势会进一步恶化。这一切都有利于李虎占据陕西。控制川和荆湖。并从汴京诈到更大的利益。

李一招。远远胜过了在汴京直接控制郓王。他可以因此获的更大更长远的利益。但这一对大宋来说是致命的。汴京将因此受制于李虎。除非郓王能依靠西北军击败女真人。收复河北和幽燕。否则他夺取皇统之日。也就是大宋败亡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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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过河拆桥

月三十，潼关。

虎烈第八军做为选锋军，率先渡河进入潼关，并迅速向西京洛阳挺进。此刻，童师闵、张师正的胜捷军已经到达陕州治府陕城，距离洛阳三百里。

黄昏时分，郓王和童贯赶到西北大元帅府行辕，和李虎、董小丑、折彦直商议攻打汴京之策。

折彦直和汴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得到了汴京近期的所有消息。河北大战正在打，但因为出师不利，汴京又向河北增兵了，这时候汴京卫戍军只剩下三万人，而且整个汴京及京畿路就剩下这三万军队。

金军撤走后，小皇帝担心勤王大军留在京畿对自己不利，所以第一时间下旨遣散勤王军队。汴京决定发动河北大战后，只调集了西北军、京畿和京畿西路、北路的军队，并没有从江淮、两浙和荆湖一带征调军队，这导致京师的防守兵力严重不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皇帝当前的头等大事是收复河北幽燕，短期内没有精力顾及东南，如果大量更换东南军政官员，势必对东南造成混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原状，以此来安抚东南官员，确保东南稳定，获得东南钱粮，但东南官员大部分都是蔡京、童贯和朱的亲信，小皇帝严惩蔡京童贯等人，他们的靠山倒了，将来即使小皇帝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但他们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所以东南官员和汴京地关系非常紧张，这种情况下，小皇帝祈祷他们不要造反就行了，哪敢征调军队？假若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武将带着军队到了汴京后，举兵造反，把老皇帝救出去了，那小皇帝就全完了。

当然了，东南的军队没有战斗力，即使来了也是摆设，耗费钱粮而已。小皇帝从种师道和李纲那里了解了不少真实情况，也不指望他们了，而是指望河北大战，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河北战场上。

折彦直掌握的情况等于告诉帅帐里地所有人，夺取汴京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已经和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秘密约定，只待我大军到达汴京城下，他就打开城门。”

折彦直这句话让王激动得手舞足蹈，就差没有跳起来大声欢呼了。曹原来是河东第三将，祖上是大宋勋臣曹彬。曹氏和赵氏皇族数次联姻，是皇亲国戚。折彦直到西北后，老皇帝就把他调回京城，出任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家和折家的亲密关系延续两百多年了，而曹的夫人就是折家的女儿，以曹的身份地位自然会被牵扯进皇统之争，所以此刻郓王得到曹的帮助当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既然汴京可以轻松拿下，那么这次军议的重点就不是怎么打汴京，而是最大程度地削弱李虎和虎烈军对汴京的威胁。

折彦直站在地图前。详细说明各军地行军路线。以及控制汴京后各军地部署。

西北军打头阵。一部分进驻汴京城。一部分戍守汴京周边地区。虎烈军随后跟进。一部分镇戍西京洛阳。一部分于黄河南岸布阵。控制各处渡口。阻止河北方向地军队渡河南下。如果这次兵变影响到了河北战场。河北战场上宋军全线崩溃。那么黄河南岸地虎烈军首先就要承担阻截金军南下地重任。

=

折彦直还在滔滔不绝地时候。郓王、宇文虚中、张孝纯、范致虚等人就紧张地望着李虎和董小丑。

折彦直所拟定地计策事实上把虎烈军挡在了汴京城外。按照这个部署。虎烈军不但不能进驻汴京及其周边地区。反而还要替西北军挡住河北方向地敌人。说句难听地话。就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没有过河就要拆桥了。纯粹把李虎和虎烈军当傻子耍。

李虎地脸色越来越难看。杀气凛冽。董小丑倒是沉稳。面无表情。但从他地眼神里看得出来。他非常生气。

童贯面如止水，对李虎的愤怒视而不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折彦直也是一样，越说越来劲，好象有意激怒李虎似地。

“汴京兵变，变数非常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河北战场必定受到影响。”折彦直手指地图，手指在滹沱河一带划了一条线，“现在，河北各路军队正在与金军激战，一打汴京出现重大变故，河北战场失去指挥，其结果不言而喻，所以，我们要以最快速度解决汴京的事，同时在黄河南岸屯驻重兵，以防不测。”

“我们控制汴京后，会迅速与河北宣抚使取得联系。种帅和姚帅都是西北军地统帅，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接受事实，转而支持殿下。有了种帅和姚帅地支持，再加上河北战场上的西北军

我们有能力把金军阻挡在黄河以北。”

折彦直望向李虎，言辞恳切地说道：“此次兵变能否成功，能否达到预期目标，关键是速度。我们不但要以最快速度进驻汴京，还要以最快速度让殿下登基。殿下做了皇帝，我们还要以最快速度重建中枢，稳定东西两府，然后就是再次发动河北大战。殿下若想坐稳皇位，必须要以最快速度取得河北大战地胜利，收复河北和幽燕，这是关键之关键。”

“虎烈军将士主要是北方汉人，而这次随同南下的还有数万契丹、海等蕃军，这支军队果进驻汴京，殿下首先就会落下一个借助蕃人发动兵变的罪责，这会激起汴京的愤怒，殿下发动兵变的理由就会变得非常牵强，其次，这将给殿下登基带来很大的麻烦。殿下登基需要汴京文官们的支持，虎王和虎烈军的出现，肯定会激怒汴京的文官们，这帮人如果以此为理由和我们对着干，事情就非常棘手了。最后一点，我就直言不讳了……”折彦直走近李虎，毫不客气地问道，“你的部下，尤其那些蕃人，看到汴京的繁华，必定要大肆掳掠，即使你严加管束也难以制止，因为谁都无法抵挡那种诱惑。

当年你们把燕京掳掠一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虎冷笑。

他早就料到郓王、童贯和西北人要竭尽全力阻止自己进入汴，要想方设法摆脱自己，不让自己如愿以偿地控制大宋权柄，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急不可耐，还没有离开西北地界就要和自己谈条件了。好啊，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李虎脸上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这还没有过河，你们就要拆桥了。”

“虎王，请慎重考虑。”童贯说话了，“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形势摆在这里，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你可以设想一下，但你和虎烈军，尤其那些契丹人和渤海人进入汴京，汴京人会怎么想？”

李虎仰天打了个哈哈。童贯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匆忙南下汴京，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按照李虎的原定策略，先在河北击败金军，收复河北，那么郓王的功绩是有了，但虎烈军的功绩一样显赫，凭借这份功绩，大宋人会认同虎烈军，而虎烈军也能大摇大摆地走近汴京，接受汴京人的欢呼。李虎和虎烈军进了汴京，郓王就无法摆脱李虎的挟持，而李虎将籍此控制大宋权柄，这是童贯和西北人不愿看到的事。

对于郓王来说，他宁愿不做这个皇帝，也不愿被李虎所挟持，让李虎控制权柄。童贯和西北人在这一点上意见一致，所以当折彦直把所有事情准备好之后，阻止李虎和虎烈军进入汴京也就成了最为迫切的事。

此时此刻，箭已上弦，不得不发，李虎还能怎么办？只有坐下来讨价还价了。

=

李虎沉默不语。帅帐内非常安静。

李虎的态度决定一切，如果李虎拒绝，那么汴京兵变能否成功谁都无法预料。

“好。”李虎说话了，神态非常坚决，“我不进汴京，虎烈军也不进汴京。”

王长松一口气，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童贯也松了一口气，眼睛里露出一丝得意。一路走来，惊险万分，但今天总算如愿以偿。

折彦直和宇文虚中等人也松了一口气。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这一刻他们很感激李虎。从折家和李虎结盟开始，从宇文虚中和李虎握手盟誓开始，中兴大宋成为目标，而李虎帮了大忙，并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他的野心，不再以抰持皇帝来控制大宋权柄。

大家都望着李虎，等待他开出条件。

“我把宋江的梁山军、林冲的虎烈第八军和耿守忠的义胜军交给你指挥。”李虎继续说道，“这三支军队可以帮助你们戍守黄河南岸，确保汴京安全。我带着虎烈军主力屯驻西京洛阳，一方面镇戍西北，一方面兼顾河北和京畿。”

李虎看看王，又看看童贯和折彦直，冷声问道：“怎么样？可有异议？”

王不敢回答。童贯则微微点头。折彦直想了一下，说道：“殿下登基，汴京稳定后，你就要撤回太原，以配合我们攻打河北。”

李虎瞪着他，怒气冲天，忽然，一掌拍到案几上，“好，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一跃而起，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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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汴京之变

王、童贯和折彦直告辞离去。

董小丑一直把他们送到关外，并一再向郓王保证，虎烈军将不惜代价帮助郓王登基称帝。

宇文虚中和张孝纯跟在后面。王本想找个机会叮嘱他们几句，但一直没有找到恰当时机，不过以这两位对大宋的忠诚，一定会全力看住李虎。只要不让李虎进入汴京，接下来就是王主宰天下了。

就在董小丑恭送郓王的时候，李虎则在另外一座大帐里，和黄涉、柴云等人紧急拟制命令，急召侯概、张关羽、张高儿、高缘等人率军火速赶赴长安，抢占关中。

=

大宋靖康元年（公元１１26年），六月。

=

六月初三，刘光世带着麟延军，童师闵和张师正率胜捷军赶到洛阳。

河南府没有接到西北军东进的消息，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汴京比较混乱，而朝廷又频繁调动军队，没有通知河南府也情有可原，所以河南府上上下下都没有意识到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逼近。

刘光世、童师闵进入河南府后，马上派军队包围了府署，把河南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羁押。

初五。林冲带着虎烈第八军进驻洛阳。接管了西京。

初六。李虎带着行辕进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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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日。汴京接到种师道地战报。种师中部全军覆没。种师中战死于君子馆。詹度、陈败逃永静军。

初六日。汴京接到姚古地战报。大军战败。退守冀州。

初七日。汴京接到刘地战报。攻击中山失败。大军再次遭到金军地重击。退守真定府。现金军主力已经包围真定城。形势万分危急。请汴京速速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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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一片恐慌。

小皇帝和中枢大臣们愤怒不已，下旨斩杀熙河统制焦安节，罢去姚古河北制置使一职，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广州。罢去种师道河北宣抚使一职，责令致仕。詹度和陈也被罢职。

河北大战打败了，遭到重击的不仅仅是河北战场上的军队，还有小皇帝和中枢。小皇帝和中枢割地赔款，本来就颜面扫地，后来撕毁了宋金盟约，指望在河北大战中一举扭转局面，谁知瓦上加霜，连打败仗，威信荡然无存。

主和派因此指责主战派大臣策略错误，矛头一起指向了李纲。小皇帝对李纲也是一肚子怨气，当即下旨，命其出任河北宣抚使，重整军队，虽然反攻是不可能了，但无论如何要保住黄河防线。李纲建议小皇帝，向西北大元帅府借兵，请李虎调遣虎烈军进入河北作战。此议遭到徐处仁、吴敏、耿南仲等人地坚决反对。李纲无奈，匆忙出京，赶到河北筹建黄河防线。

主和派大臣耿南仲、唐恪建议小皇帝，马上和金国议和，再割三镇，以土地换和平。

小皇帝无计可施，答应了，但此议在朝会上遭到部分东西两府大臣的反对，争论非常激烈。反对议和的大臣认为，今日北疆形势并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代北还有李虎，大宋还有西北军，朝廷应该把这两支军队调到河北战场，如此必能收复河北和幽燕。

自北伐开始，打一仗败一仗，不要说小皇帝没有信心，大臣们也是一样。小皇帝其实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太原的王，所以小皇帝即使丢掉了河北，也不会下旨调遣虎烈军进入河北作战。

然而，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初九日，郑州急报，西北军东进勤王，距离汴京还有两百里。

=

小皇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西北军已经分裂了，种师道、姚古和种师中的西北军现在正在河北战场上，而折彦直、杨可世的西北军和郓王赵楷、汉王李虎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支西北军千里迢迢赶到汴京，显然不是勤王，而是要帮助郓王夺取皇统。

汴京没有下旨调遣西北军，而西北军擅自东进，这本身就是造反，所以小皇帝和中枢大臣们都知道，郓王赵来了，西北军和虎烈军也来了，他们选择了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一个让小皇帝和汴京没有任何还击之力的好机会。

汴京陷入恐惧，有人开始逃跑了。

小皇帝登基之后，大开杀戒，把老皇帝地亲信几乎杀得一干二净，没死的也被罢职驱赶，另外郓王赵楷的亲信也遭到了血洗，可以想象，赵楷回来之后，肯定要报复。赵楷的目标是皇位，他要把老皇帝请出来，要废黜小皇帝。老皇帝和王联手，小皇帝只能坐以待毙，而追随小皇帝地人必将遭到杀戮，要想活下来，只有逃跑。

初十日，汴京官员的逃亡已经形成了一股浪潮，没

以阻止。

小皇帝和中枢大员们商议了一夜，竟然没有商议出一个对策。

耿南仲极力劝说小皇帝马上逃亡东南，而徐处仁和吴敏则请小皇帝急召李纲，让李纲带着河北军戍守京畿，同时向东南、荆湖等地下旨调遣勤王大军。

上次金军入侵就是一个很好地例子，只要把李纲请回来，只要各地的勤王大军到了，郓王赵楷就无法进京。汴京一旦陷入僵局，金军极有可能南下。如果王一意孤行，非要兄弟相残，最后就会陷入金军和汴京的夹击之中，腹背受敌。徐处仁和吴敏非常肯定地认为，王无奈之下，只好和李虎迎战金军。这两支军队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就是便宜了小皇帝。

这种想法听上去颇有道理，但仔细一推敲，根本就是胡扯淡。一帮纸上谈兵的文臣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自以为是的夸夸其谈，然而，小皇帝竟然就相信了，采纳了徐处仁和吴敏的计策，一面下旨各地调军勤王，一边急召李纲回援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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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西北军抵达汴京城下。

十二日，王赵楷、童贯和折彦直带着主力大军赶到汴京城外。

同日，折可求率河东四个将，虎烈第八将和梁山军、义胜军急速赶赴滑州一带，陈兵于黄河南岸渡口。

十二日夜，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打开了陈桥门，西北军杀进了汴京城。

王软禁了小皇帝，抓捕了中枢大臣，然后到龙德宫把老皇帝请了出来。

童贯在汴京大开杀戒，徐处仁、吴敏被罢职，耿南仲、唐恪等主和派大臣因为卖国被杀，张邦昌、赵野等大臣同样因为议和卖国被流放。因为割地赔款而受到牵连地大臣多达两百多人，全部被罢职驱赶。

汴京的中枢和东西两府一时间人去楼空。

童贯意犹未尽，随即又开始诛杀昔日地老对手。他首先就把高俅杀了，接着下旨，诛杀被贬在外的蔡京、蔡攸、蔡绦父子，诛杀朱及其亲信僚属。去年底，很多追随蔡京逃离京城地官员以为逃到东南就万事大吉了，谁知仅仅过了几个月，汴京局势突变，他们的死期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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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日，小皇帝赵恒下罪己诏，并于同日禅位于赵楷。

赵楷登基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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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楷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老皇帝请回了龙德宫，老皇帝再度被软禁。老皇帝气得破口大骂，但他除了骂人还能干什么？赵楷能让他颐养天年就算很不错了。

李纲回到京城，出任宰相。宇文虚中被召回，出任副相。

童贯主掌枢密院，折彦直为同知枢密院事，种师道为签署枢密院事。赵良嗣得到重用，出任中书舍人。

姚古恢复原职，并授开府仪同三司，出任河北战场地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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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洛阳。

李虎接到了圣旨，皇帝授予西北大元帅府军政大权。

赵楷知道李虎要什么，在他没有巩固皇位，没有稳定汴京，没有收复河北幽燕之前，他需要李虎的武力给他以强有力的支撑。虽然授予西北大元帅府军政大权，事实上让李虎成了西北王，但这个代价必须付出，否则李虎一声令下，十几万大军杀进汴京，他就完了，大宋也完了。

前来宣旨的是礼部侍郎马扩。童贯对在北伐中做出贡献的人非常慷慨，一律予以重用。年纪轻轻的马扩连升数级，就是因为他是缔结海上盟约的功臣。

李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马扩了，接旨之后，随即设宴招待。

“陛下请你来宣旨，是不是想催我返回太原？”

“虎王陈兵于西京，不要说陛下寝食不安，就是汴京的普通百姓也是胆战心惊啦。”马扩笑道，“虎王打算何时返回太原？”

“我既然主掌西北军政，那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李虎一语双关，“现在虎烈军镇戍西北，地方大了，耗费也就大了……”

“这件事，陛下和东西两府正在商议，但考虑到河北战场，估计短期内有困难很大。”

李虎笑笑，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马扩继续说道，“太上皇有意招你为婿。我这次来，就是受太上皇之托……”

“想联姻？”李虎打断了马扩，冷笑道，“我现在需要的钱粮，不是联姻。”

“虎王，这时候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马扩劝道，“我希望你能答应，然后马上撤回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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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谁能说服李虎？

楷如愿以偿做了皇帝，但他害怕李虎，尤其是太原切身感受到李虎的狠毒，如果不是老谋深算的童贯，他恐怕至今还没有摆脱李虎的控制。然而，他始终都要面对李虎，都要和李虎正面对决，从他登基那一刻开始，他就要从一国君主的高度来正确审视和处理大宋与李虎的关系。

李虎是大宋的藩镇，李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帮助赵楷做了大宋的皇帝，而赵楷付出的代价则是整个西北的军政大权。陕西六路和河东路虽然没有成为李虎的藩镇，但实际上却落入了李虎的控制。李虎成了西北王。

赵楷坐在垂拱殿里，和一帮中枢大臣商议中兴之策的时候，面对混乱的形势，忽然发现李虎依旧牢牢控制着主动权，这让他非常沮丧，不得不主动授予李虎西北军政大权，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以联姻来缓和双方的矛盾。

赵楷现在迫切需要李虎的支持，没有李虎的支持，他根本无法取得河北大战的胜利。

老皇帝在离开汴京之前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那就是重用种师道，分裂了西北军。小皇帝登基后，继续重用种师道和姚古，但是，河北大战打败了，西北军遭遇重创，种师中和秦凤路的主力全军覆没，姚古的熙河路军队也损失过半。种师道和姚古带七万大军进入河北，加上京西南北两路和京东西路的三万军队，共有十万大军，打了一个月，折损过半。

这时候，赵楷做了皇帝，折彦直、折可求、刘光世、杨可世带着十二万西北军到了汴京，这批西北将门随即成为汴京新贵，而种师道和姚古随着小皇帝的废黜已经成为“昨日黄花”，但考虑到非常时期要稳定河北战场，稳定河北军队，小皇帝还是继续重用种师道和姚古，以便平稳过度，确保汴京安全。

赵楷做了皇帝，就要论功行赏，就要兑现诺言，就要满足折彦直和西北将门的利益需求，所以种师道和姚古只是个过度人物。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由此可以推测，种师道和姚古要明哲保身，他们不会在河北战场上做出什么惊人地举动，接下来的河北大战将由折彦直和西北军新一代统帅们来指挥。

但是，现在宋军在河北战场上不但没有兵力优势，将士们的士气也非常低迷，若想打赢河北大战，必须请李虎出手。请虎烈军进入河北战场，两虎相争，两败俱伤，那汴京既可以减少西北军地损失，保留实力，又可以轻松拿回西北军政大权。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唯一头痛的就是如何说服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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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是可以说服地吗？

半年来。西北军先后两次进入中原。二十万主力离开了西北。目前陕西六路和河东路地西北军不足十万人。分摊到七个路。一路只有一万多人。这等于把西北拱手送给了李虎。所以赵楷登基后。毫不犹豫地把西北军政大权授予了李虎。这是个顺水人情。如其让李虎开口。双方搞得快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送给他。也算是回报了李虎。

李虎是否满足于这一点利益？他会不会乘火打劫。要挟汴京将整个西北做为他地藩镇？如果李虎狮子大开口。汴京就非常困难了。北面有气势汹汹地女真人。西面有虎视眈眈地李虎。两面受敌。如何支撑？

于是。联姻就成了缓和双方矛盾地一个办法。汴京自视甚高。赵氏皇族更是把自己看成了天之骄子。赵楷和一帮中枢大臣想当然地认为。皇帝纡尊降贵。主动和李虎联姻。在结义兄弟地基础上再加郎舅关系。亲上加亲。这应该可以满足一下李虎地贪婪和虚荣。

马扩临危受命。今日大宋朝堂之上。若论与李虎地交情。马扩第一。马扩最早结识李虎并把他引荐给老皇帝。一转眼。八年过去了。李虎成为主宰大宋命运地显赫人物。李虎地爵位、官职、权力都到顶了。这次皇帝还授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但这种荣耀没有实际意义。皇帝唯独能给他地、可能会打动他地只有联姻了。

赵楷下了血本。把自己地同母妹妹。十七岁地柔福公主下嫁李虎。老皇帝主政地时候。吃饱了没事干。把“公主”改为“帝姬”。去年危机来临。老皇帝又把这些东西改回来了。还原到元丰年间地官职封号。

马扩地交情。皇帝地妹妹。联姻所带来地丰厚利益。等等……所有这一切在赵楷和中枢大臣们看来。足以打动李虎了。赵楷和李纲、宇文虚中、折彦直都知道李虎地真正身份。一位皇帝。三位宰执在过去地数年时间里。与李虎都结下了被利益所纠缠地复杂关系。但李虎是李清臣地孙子。凭这一点。君臣

感觉有一定的把握说服李虎。

马扩还是了解李虎的，这么多年了，他看着李虎一步步崛起，深知李虎已经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李虎的命运和虎烈军的未来牢牢捆在一起，现在把李虎界定为李清臣的孙子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所以马扩直接威胁李虎，你马上撤出西京，否则虎烈军的未来一片黑暗。

马扩这句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色厉荏，而是有事实依据。西北财赋收入有限，相比起来，陕西六路的财赋收入远远比不上河东一路，而虎烈府正陷入财政危机，此时虎烈府若不与汴京合作，要不了多长时间，虎烈府就难以为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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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地盘和实力不是成正比的。比如辽国，地域辽阔，但燕云两地的财赋收入就占了其财赋总收入的六成以上。西夏也是一样，河套加河西，地盘不算小了，但沙漠太多，真正能提供财赋收入的也就是灵、夏一带（现在叫宁夏平原）。

李虎的地盘如果局限于代北，仅靠大同一块的财赋收入，的确难以为继，但占了河东路，那就可以解决大问题。河东路的太原一带，汾河下游的晋州、绛州到河中府一带，都是富庶地区，可以给虎烈府提供大量收入。

李虎拿下陕西六路，地盘的确大了数倍，但陕西六路除了秦凤路，也就是关中这一块不叫富庶，其它五路都是贫瘠之地，不但不能给虎烈府提供财赋收入，反而要靠虎烈府进行补贴。另外，陕西六路和西夏、吐蕃接壤，需要大量镇戍军，这导致虎烈军兵力严重分散。

还有一个重要地方，那就是陕西历来是西北将门的势力范围，虽然西北军主力到了中原，但西北将门依旧留在陕西，像折家、钟家这样的显赫将门更是独霸一州，他们拥有**的军队，每个将门世家都有一定数量的乡兵、土兵和蕃兵，实力不容小觑。李虎若要占据陕西，必须得到西北将门的支持，必须和西北将门建立亲密的关系。

也是说，李虎如果占据陕西，等于跳进了一个陷阱，不但财政危机会更加严重，兵力分散也会导致实力下降，而与西北将门的矛盾会让虎烈府在控制陕西六路的过程中遭遇巨大阻力。短期内，或者说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迫于大宋目前遭受的严重危机，李虎若想在西北立足，非常非常困难，他只有依附于汴京，和汴京建立亲密的关系，双方紧密合作，齐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

矛盾的是，李虎若与汴京合作，必然要以主力进入河北战场，那么李虎就没有精力控制陕西，他最多只能占据河东路，但是，假若河北大战中，虎烈军损失惨重，李虎最后也就是固守代北，老老实实做个塞外藩镇，给大宋镇戍北疆了。

李虎在太原拟制策略的时候，对陕西的事并不是很了解，而童贯、折彦直等人也蓄意隐瞒，等他到了洛阳，召集京兆府、河南府的一帮官员深入了解陕西和京畿在军政财各方面的事情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了。

对于虎烈府来说，若要控制汴京就要控制京畿，包括京东东路和京西南北两路，但若要控制京畿，首先必须控制陕西，仅仅控制一个河东路远远不够。现在虎烈府实力有限，而天下大势又不好，虎烈府急切间控制陕西等于给自己背上一个大包袱，整体实力不但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当然了，如果给虎烈府足够的时间，比如两三年的缓冲期，虎烈府的实力肯定能提高，但问题是，现在谁给虎烈府时间？

童贯在太原献策，折彦直带着西北军离开陕西，早就看到了今日虎烈府进退两难之境，如果李虎一意孤行，非要不惜一切代价占据陕西，那他面临的危机极有可能摧毁虎烈府。河东路比代北大，陕西比河东路大上数倍，李虎要在短短时间内实际控制这么大的地盘，而且还是在西北将门的势力范围内，那他所遇到的困难根本不敢想象。

所以，李虎的对策只有两个，一是退回太原，控制河东路，这是最好最实际的办法，对虎烈府有利，对汴京也有利，对解决大宋面临的危机更有利；一是占据陕西六路，这对李虎来说是蛇吞大象，对虎烈府不利，而陕西形势恶化，对汴京更也不利，虎烈府和汴京矛盾激化，双方也就没有可能齐心协力对付女真人，大宋的危机势必一发不可收拾。

马扩告诉李虎，请他带着虎烈军撤回太原，的确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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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真实的欺骗

扩认为，大宋虽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依旧有凝聚力，汴京和地方依旧在皇帝和中枢的控制之下。

这种自信，不仅仅体现在马扩身上，在赵恒和赵楷的心里，在童贯、李纲、宇文虚中和折彦直等人的心里，都是如此，在他们看来，大宋底子雄厚，只要拿出正确的策略，要不了几年大宋就可以傲视天下。

正是因为这种盲目的强大的自信，导致赵恒和赵楷登基之后，对外都坚决执行主战策略，而对内却没有拿出切实可行的改革办法，尤其在经济政策上，继续推行原来的一套，横征暴敛，没有从根本上做出改变，这导致汴京和地方的矛盾越来越大，官民冲突越来越激烈。

同样因为这种自信，从赵恒到赵楷的两朝皇帝，两朝中枢，都没有正确对待李虎和虎烈军，他们非常固执地把李虎和虎烈军当作了敌人，这导致汴京在策略上连续犯错。

其实，汴京退一步，给李虎和虎烈军以更大的利益，先把女真人解决了，把河北和幽燕收复了，以大宋雄厚的底子，实施一系列的变革，的确可以迅速恢复元气。恢复了元气的大宋是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李虎和虎烈军根本撼不动。

但是，汴京的皇帝和大臣们在盲目自信的同时又轻视李虎，在战场上连遭败绩的同时又害怕李虎，这种矛盾的心理，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让他们在急剧变化的形势中失去了正确地判断和清晰的思路，最终导致策略上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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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李虎没有召集京兆府和河南府地官员仔细了解陕西和京畿，李虎对汴京的条件肯定嗤之以鼻，现在他了解了，知道了虎烈府的两难处境，那么他会不会接受汴京地条件？

李虎这个人历来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喜欢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所以他明知占据陕西是自陷绝境，依然义无反顾。

有一点很清楚，如果他退回太原，那么他将来只能固守代北做个藩王，所以他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他的目标是大宋国祚，他夺取大宋国祚的办法是先抰持皇帝夺取权柄，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挟持皇帝夺取权柄地机会，那么他若想继续走这条路，就要虎踞洛阳，虎视眈眈地盯着汴京，以便随时给汴京致命一击。至于河北大战，正是消耗汴京实力的好机会，他绝不会把虎烈军主力投进河北战场。

所以。当马扩把汴京地条件提出来之后。李虎早就胸有成竹。一口就答应了。

虎烈军占据陕西需要时间。控制川蜀和荆湖更要时间。依照李虎地估计。要想完成既定目标。至少需要四个月到半年地时间。也就是说。在今年年底之前。李虎不会离开洛阳。

马扩凝神沉思。李虎在洛阳待半年。切断汴京和西北地联系。那么虎烈军就有半年地时间控制整个西北。由此可以推测。李虎并不想轻易放弃西北。退回太原。

“陛下准备于七月初发动河北大战。这需要虎烈军地配合。”马扩试探着问了一句。“虎帅打算在河北战场投入多少兵力？”

“陛下需要多少人马？”李虎问道。

“多多益善啦。”马扩说道。“汴京三万卫戍军不会动。另外在汴京周边地区和黄河两岸还要部署四万大军。这样能进入河北战场作战地兵力大约为八万人。种帅、姚帅手上还有五万多人。刘帅手上还有一万多人。宋江、卢俊义、林冲、耿守忠四位军帅有四万人马。岳帅在安喜遭受重挫后。虽然还有七八万人。但精锐已经不足万人。这样算起来。河北战场大约有十九万军队。如果虎帅从太原支援十万大军。那么此仗必定获胜。”

“十万？”李虎惊讶地抬头望着马扩，“你知道我手上有多少人马吗？”

“据我们的估计，虎烈府至少有二十万到二十五万大军。”马扩笑道，“我听折帅说，你在骆驼河一战全歼了西夏擒生军，俘虏十万之众。就算你在大同损失惨重，在贺兰山也遭受了重大损失，但绝对不会损失十万人马。我地估猜可有错误？”

李虎知道虎烈府的军队人数对于折家来说不算什么机密，所以他也没有辩解，当即把案几上地地图铺开，“铁鹰、侯概、董仲孙在大同，罗青汉和张关羽到了太原，现在我还要派一部分军队镇戍长安和洛阳，另外岳飞、卢俊义到了河北，宋江、林冲和耿守忠去了京畿。你说，我现在还有多少军队可以调配？”

马扩听到李虎这句话，暗自惊骇，知道李虎不想参加河北大战。

这次李虎为了帮助赵楷夺取皇统，主动放弃了云内，但他拿到了太原，事实上占了大便宜，不过这样一来，大同的防守形势就非常紧张了，至少需要十万大军，而且虎烈军也失去了反攻奉圣州地优势，这使得金军可以肆无忌惮从幽燕直杀河北。

大同

兵驻防，太原也需要重兵驻防，另外，李虎还要确保旦大同失守，太原陷入激战，李虎只能把虎烈府撤到长安。洛阳也要坚守，而且汴京也希望李虎暂时待在洛阳，因为河北大战如果打败了，汴京实力大损，无力抵御金军，那么就要请李虎出手了。这样一来，虎烈军就分布在大同、太原、长安、洛阳和河北战场五个地方，其兵力确实过于分散，指望李虎调遣十万大军进入河北战场，的确不现实，短期内李虎也地确做不到。

“如果汴京推迟河北大战的时间，八月底或者九月初开始攻击，给我一个多月的时间做缓冲，我可以重新部署兵力。”李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是不参加河北大战，而是虎烈军主力刚刚从太原千里迢迢进入关中和洛阳，现在又要返回太原进入河北战场，来回调动需要时间啦，这么多军队不是说调就能调的，而且大军缺乏粮草辎重，即使返回太原，能进入河北战场的兵力也不会太多。”

马扩皱眉不语。这一趟最重要地任务就是说服李虎进入河北战场。河北大战没有虎烈军的参战，胜算不大，而皇帝又迫切需要一场胜仗来巩固皇位，虽说现在没有人和他争夺皇位，但他废黜赵恒的理由很牵强，如果不能迅速取得河北大战地胜利，他拿什么来震慑天下？

李虎拒绝参战的理由很充足，他也不是故意推辞，而是的确没办法，再说河北战场上地虎烈军也不算少了，尤其岳飞，拉起了一支十几万人的队伍，嘉山一战更是损失过半。不管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怎么样，虎烈军参战地姿态摆出来了，河北人都知道虎烈军在奋勇抗金，不但在河北打，还在大同打。很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虎烈军在北疆浴血奋战，就算这次的河北大战打败了，也不会损害虎烈军抗金的地威名，相反，李虎和虎烈军的威名会随着一次次的败仗越来越响。

马扩再劝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李虎答应了汴京的所有条件，他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只要给他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就调遣主力进入河北战场。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李虎是真是假，马扩都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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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马扩，李虎急召董小丑、毛军、黄涉等人，商议进军川蜀地事。

此刻侯概、张关羽、张高儿、高缘已经率军进驻长安，正在准备南下川蜀和荆湖。考虑到汴京急于发动河北大战，仓促南下占据襄阳势必打草惊蛇，汴京情急之下肯定要翻脸，这可能导致河北兵败如山倒，所以李虎决定先进川蜀。川蜀距离汴京太过遥远，等消息传到，虎烈军早已占据川蜀。

川蜀在宋一朝分为西川路和峡西路，后来西川路又分为成都府路和利州路，峡西路分为梓州路和夔州路。从长安南下，取道大散关，先到利州路，然后翻越巴山，进入成都府路。只要拿下成都，则川蜀基本到手。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张关羽为统制，范直昌为副，率武勇军和云海军南下川蜀。范直昌的身份特殊，范仲淹地孙子，这个身份到了成都，那足以抵上十万大军啦。

川蜀有多少禁军，李虎不是很清楚，但现在张关羽、范直昌是打着西北大元帅府的旗号，以募集军粮地名义南下成都府，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假如有不开眼的州郡成心为难，那就动用武力。

当天晚上，范直昌带着命令，连夜赶赴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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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回到汴京后，未能给皇帝带来好消息，中枢大臣们随即就河北大战地发动时间展开争论。

李纲、宇文虚中和童贯非常坚决，无论如何都要把虎烈军主力调到河北战场，并且由李虎来指挥这场大战，但折彦直、种师道和姚古等西北统帅则极力反对，他们认为凭借西北军的实力，足以击败金军。

西北军自从北伐开始，就没有打过胜仗。北伐两战两败，河北又是连战连败，当真是西北军实力不济？西北军统帅坚持认为，战败的责任不在西北军，而在汴京。现在汴京的皇帝换了，中枢大臣也换了，上下齐心，西北军绝对有把握打一场胜仗。

皇帝倚重于李纲、宇文虚中和童贯，倾向于八月底发动河北大战。

西北人感到了危机，深重的危机。李纲和宇文虚中都曾在虎烈府任职，和李虎的关系非同一般，此次出任宰相和副相，显然是皇帝和李虎之间的一次妥协。童贯就更不要说了，皇帝能成功夺取皇统，童贯居功至伟。这三个人主掌权柄，牢牢压制了西北人，假如李虎率领虎烈军赢得了河北大战，形势对西北人就更不利了。

西北人联合起来，准备诛杀童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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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翻云覆雨的阉帅

童贯，其实非常难，尤其在目前形势下。

赵楷用非常手段夺取了皇位，先需要理由，于是自然要追究老皇帝和小皇帝在主政期间所犯下下的一系列错误。

老皇帝的错误在于新政蜕变导致国祚陷入深重危机，而新政之所以蜕变则是蔡京和童贯等宰执大臣的责任。蔡京已经受到惩处，其本人、家族和门生故吏在赵恒和赵楷两任皇帝的连续打击下，已经灰飞烟灭。童贯还活着，而且是帮助赵楷登基的大功臣，但他的功绩是否足以抵消他的罪责？

小皇帝赵恒的错误就是投降卖国，割地赔款并把大宋推进岌岌可危之境，是他和主和派大臣无法推卸的罪责。赵恒被废黜，主和派大臣被诛杀流放，但童贯为了铲除异己独揽大权，大开杀戒，因此受到牵连的官吏成百上千。童贯本来就是众矢之的，这下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种师道、姚古和童贯仇怨甚深，折彦直、折可求叔侄也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和童贯合作，而杨可世、王、曹等人在西北长期遭到童贯的压制，对其也是满腹怨气，所以，这些西北将门到了汴京后，马上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一致把矛头对准了童贯。拿下童贯，汴京就是他们的天下。

但童贯自有其高明之处，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刘延庆、刘光世、刘光国父子，辛兴宗、曲奇、吴子厚等西北大将重新招至麾下。刘延庆出任殿前都指挥使，童师闵出任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刘出任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牢牢控制了汴京卫戍军。张师正地胜捷军也屯驻汴京。刘光世、辛兴宗等人则到河北战场出任都统制，并把河北大名府路、河间府路和定州路三个帅司的禁军全部控制在手。

这样一来，原西北军中童贯的亲信全部复出并得以重用。

童贯曾在西北培植了三大派系。刘仲武一系自这位老将军致仕回家后便一蹶不振，这次刘仲武的儿子刘得到童贯地赏识，出任三衙步帅，刘仲武一系随即再度进入军中。刘法一系在朔方大战中几乎全军覆没。刘延庆一系自北伐失败童贯下台致仕后，便遭到重创，除了刘光世和辛兴宗外，很多大将和刘延庆一样在京城混个闲职，这次刘延庆一系全部复出，一直在山东平叛的辛兴宗更是带着数万大军赶赴河北战场。

童贯的底子太厚了，二十多年的阉帅不是浪得虚名，一夜之间，他便扭转了形势，并在汴京占据绝对上风，把种师道、折彦直等野心勃勃的西北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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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地强势复出。让折家、种家为地西北将门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地感觉。他们为了这一天筹划了很多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以控制权柄了。谁知半路杀出了一匹老黑马。被打得措手不及。很长时间以来。他们都把李虎做为对手。为此处心积虑。百般算计。谁知算计到最后。却让欺压了他们二十多年地阉帅占了个天大地便宜。这实在无法忍受。

西北人在汴京本来就没有根基。武将远离朝堂。对残酷地权力斗争也没有一个完整而清晰地认识。更谈不上经验了。相比起来。童贯在汴京地根基就很深。尤其在禁中。他更有翻云覆雨地本事。虽然小皇帝在主政之初打击了童贯地势力。但小皇帝手段不够毒辣。心不够狠。没有把童贯地势力连根拔除。所以童贯回到京城。转眼就呼风唤雨了。

实事求是地说。赵楷能有惊无险地迅速登基称帝。重建中枢和东西两府。童贯挥了重要地不可替代地作用。在这件事上。折彦直和西北武将们地作用有限。无法和童贯相提并论。所以也不怪赵楷全心全意倚仗童贯。任由童贯权势倾天。

赵楷出自禁中。大宋基本国策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因此他从来不相信武人。更不会给武人执掌权柄地机会。当初为了夺取皇统。他到西北拉拢李虎和西北将门。不过是权宜之计。是实现目标地手段而已。现在他做了皇帝。在童贯地谋划下终于夺取了皇统。试问此刻他还会兑现诺言。和李虎、西北人共享权柄？不可能地事。目前北虏入侵。女真人占据了大宋领土。他需要武将们冲锋陷阵。所以他还能做做姿态。一旦外敌被击败。领土被收复。他就要卸磨杀驴了。

以文制武、将从中御、守内虚外这些国策传承了一百多年。即使是轰轰烈烈地王安石变法也不敢动摇这些根基。所以赵楷一旦登上帝位。手执天宪。想法就变了。为了巩固自己地皇位。为了牢牢控制权柄。他理所当然要利用李纲、宇文虚中这次文人。利用童贯这位阉帅来钳制、削弱和打击武人。想方设法要把西北人赶离

赶离汴京。要把李虎彻底消灭。当然。前提是击败复失地。在这之前。他必须忍受。必须委曲求全。

皇帝相信童贯，童贯又非常强势，西北人辛辛苦苦却一无所获，汴京的矛盾自然就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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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矛盾激化的焦点是河北大战动的时间，这是表面上的东西，但其实背后争夺的是战场指挥权。

自太宗时期起，“将从中御”成为大宋的基本国策。澶渊之盟缔结后，宋辽迎来了百年和平，但宋夏战争却持续了百年。西北战场距离汴京太远，将从中御已经不现实，所以大宋给了西北统帅很大的战场指挥权。西北战场很大，陕西六路有四路和西夏交界，所以在童贯之前，西北战场的统帅一般都是两到三个，这有利于汴京遥控，其实还是摆脱不了将从中御的弊端。

童贯到西北主持军事后，这一弊端得到改善。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老皇帝信任童贯，换一个人绝对不会得到这样大的权力。

今日河北战场距离汴京很近，而形势又岌岌可危，汴京当然没有理由把战场指挥权交给前线统帅。赵楷做了皇帝，过河拆桥，决心把西北人赶离中枢，赶离汴京，当然更不会把战场指挥权交给前线统帅了。

太原兵变让赵楷非常害怕手握重兵的武人。就目前汴京形势而言，西北人遭到压制，如果拥有战场指挥权的前线统帅倒戈一击，再动一场兵变，赵楷即使还能继续做皇帝，也肯定是个傀儡皇帝，所以，赵楷无论何也不会交出战场指挥权。

河北前线统帅没有战场指挥权，各路大军都由汴京指挥，河北大战肯定打不赢。河北大战如果输了，西北军遭受重创，种师道、姚古、折彦直这些人不但要承担罪责，实力也荡然无存，只能任人宰割了，而赵楷驱赶西北人的目的达到了，童贯独掌权柄的目的也到了，西北人流血流汗最后却沦为刀下的鱼肉，这谁能接受？

西北人当然不会接受，所以他们据理力争，要求七月初动攻击。

河北大战刚刚打败，赵楷刚刚做皇帝，汴京还很混乱，这种情况下西北人迫不及待动进攻，汴京当然要把战场指挥权交给前线统帅了。汴京即使想指挥，也没有这个能力，因为汴京的事情太多了，日理万机都处理不完，哪有时间去指挥河北大战？

赵楷、童贯坚决不答应。

再过一个多月，把汴京基本稳下来，汴京就可以控制全局了，也有能力指挥河北大战了，战场指挥权是坚决不能交出去的。

李纲、宇文虚中自然知道争论的缘由，他们一则从现实考虑，汴京的确需要稳定的时间；二则河北战场也需要集结军队，囤积粮草武器，仓促攻击胜算太小；三则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西北人拿到战场指挥权，那对汴京来说非常危险。

西北人为赵楷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刻又要动攻击收复失地，于情于理，赵楷这位新皇帝都没有理由不答应，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李虎拉了出来，如果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进入河北战场，并亲自指挥，他就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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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日，折可求飞马赶赴洛阳，随同他前来的还有秦凤路第二十四指挥张俊。

折可求先向李虎介绍张俊。

张俊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有一双刚毅的眼睛，气势威猛。这个人是秦凤路凤翔府的人，出自行伍，十六岁的时候成为乡兵弓箭手。此后参加了历次西北大战，参加了北伐，参加了河北山东平叛。去年因为西征，调到秦凤路出任秦凤第二十四指挥。今年随种师中勤王，参加了河北大战。在与金军交战中，率精骑突袭，缴获战马千匹。种师中被包围后，其率百人强行突围。金军随后追杀，张俊大神威，率悍卒调头迎战，杀敌五百。金军惊退，不敢再追。

李虎大为赞赏。西北军中，悍将非常多，麟延路的韩世忠就是出自行伍，泾原路的吴、吴兄弟也是出自行伍。这都是老爹故事中有名的抗金将领，为此曾向折彦直打听过，知道这些人现在都在军中任职。韩世忠曾在西北大将王渊帐下效力，北伐后在山东平叛，出任单州团练使，现屯驻于~沱河。吴出任泾原路第二副将，在杨可世麾下效力，也到了河北战场。

在老爹的故事里，有中兴四大名将，韩世忠、刘、岳飞、张俊……张俊？难道张俊就是他？

李虎霍然睁大眼睛，吃惊地问道：“你就是张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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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无可救药

虎的表情让折可求和张俊很惊讶。

张俊是第一次见到名震天下的虎王，地位上的巨大差距让这位悍将颇为忐忑，这时突然看到李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不禁有些暗自窃喜。无疑，李虎听说过自己，能让这位权势显赫的大人物留下很深的印象，肯定是件好事。

“你认识他？”折可求奇怪地问道。这不可能啊，张俊自北伐后就一直在河北、山东平叛，今年又在河北战场迎战金军，李虎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中级军官。

李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旋即醒悟过来，又连连摇头。

就是这个人和秦桧一起害死了岳飞？可他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坏人啊？李虎望着张俊，高大俊伟，人如其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带着百名悍卒杀出重重包围的矫健身姿……或许地位变了，人也变了，或许身不由己吧，一般来说像张俊这样出身贫寒的人，后来能成为一军统帅，成为四大名将之一，其付出的血汗可想而知。

“我曾听种帅说过你。”李虎急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种帅对你非常欣赏，可惜……”

“下官无能，未能救出种帅……”张俊神色一黯，脸显悲色。

折可求看看李虎，觉得这里面有玄虚。李虎刚才的表情太夸张了，那个理由根本就是胡扯淡，不过他现在无心探究这些事，他到洛阳来有重要任务。

“种帅死得冤啦。”折可求地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当年朔方一战，刘帅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谁能料到，几年后，种帅和三万大军竟然遭到同样的命运。”

李虎若有所思地望着折可求。

张俊是种师中地部下。西北秦凤军就剩下他和一百多名悍卒了。这时候折可求把他带到洛阳来。当然不是为了引荐这么一个人才。而是另有目地。想到朔方大战失败原因和童贯地指挥有直接关系。李虎马上意识到汴京出问题了。

要谈汴京地事。这里最好不要有外人。所以李虎地目光望向了张俊。那个意思你可以找个借口离开了。张俊视而不见。依旧坐在折可求身边。

“他是种家地人。老种帅要用他。马上要提他做副将了。”折可求说道。“这次让他来洛阳。一则和你见个面。二则是代表老种帅。”

李虎目光里露出一丝异样。怪不得后来能成为一方统帅。原来他背后有种家地提携。否则以他地出身想出人头地太难了。

“汴京出了什么事？”李虎不再避讳张俊。直截了当地问道。“童贯要马上动攻击？”

“你错了。”折可求苦笑。“是我们要马上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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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可求把汴京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接着张俊又把河北战场上生的事做了详细述说，以活生生地例子告诉李虎，如果汴京牢牢抓着战场指挥权不放，这一仗不论何时打，都是有败无胜。

李虎对朝堂的事接触越多，越是感到憎恶。这帮人整天争权夺利，还打什么仗？还保什么国？看样子这个赵楷和赵恒一样，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没有半点中兴之君的气魄。一门心思就想着抓权。

“两位宰相对这件事有何看法？”李虎问道。

“我之所以到洛阳来，就是因为西北人现在在汴京势单力孤啊。”折可求愤然说道，“汴京地水太浑太深，掉进去就爬不起来，需要你伸以援手。”

李虎暗自冷笑。进汴京的时候，你们和童贯联手，不让我去汴京，现在你们和童贯斗起来了，斗不过童贯，马上就换一张脸来求我，让我帮你们击败童贯，这可能吗？“我已经对马扩说得很清楚了，短期内，我无法调集主力进入河北参战。”

“你参战了，汴京是不是就把战场指挥权给你？”折可求问道，“汴京把你拉出来，不过是缓兵之计，难道你看不出来？”

李虎笑着摇摇头，“那你说怎么办？杀了童贯？”

“正有此意。”折可求毫不犹豫地说道，“童贯的使命结束了，他可以离开这个人世了。”

李虎笑而不语。

童贯的确不同凡响，短短时间内便独霸权柄，把西北人压得叫苦不迭，但西北人现在还是处于分裂状态，无论在汴京还是在河北战场上，都不能用一个声音说话，这是西北人最头痛的地方。西北人把持权柄的希望落空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个时候动第二次汴京兵变显然不合适，也不符合虎烈府地利益。

当前虎烈军要以最快速度拿下陕西，控制川蜀，然后等待时机，再拿下荆湖，从而确保立足西北，所以李虎现在不但不能杀了童贯，反而要借助童贯之手，挑起汴京的矛盾，让童贯和西北人斗起来，让他们狗咬狗，这样才能给虎烈军赢得更多地时间。

“河北战场怎么样？”李虎沉吟良久，缓缓问道，“金军可有什么动静？有没有乘势南下的迹象？”

“

以北地形势非常不好，这也是种帅和姚帅急于动|之一。”折可求说道，“据斥候探查，金军正在白沟一带集结军队，如果等到金军部署完毕，河北势必有一场血战。”接着他看看李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同可有什么消息？我们都觉得金军在白沟一带集结军队，和你主动放弃云内有直接关系。”

李虎没有说什么，转身从背后堆放文卷地矮几上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折可求，“这是太原的信，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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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主动撤出云内，夏军则迅速进驻，这种变化等于告诉女真人，李虎南下了，而且南下地决心非常大。李虎南下，将带给大宋剧烈的冲击，就算汴京接受了事实，也要打足十二分精神防御李虎，如此一来，汴京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这随即给了金军第二次南下攻击的机会。

女真人当然不会错过，所以代北地宗翰马上和云内的夏军联系。金夏两国的盟约还是有效的，李察哥一边佯装答应联手共击，一边急报大同，请大同小心防范。李察哥就是坐山观虎斗了，他有心无力，想帮金军都没有力气，所以两不得罪，等着占便宜。

虎烈军退守大同，防线收缩，就象一只铁壳大乌龟，金军若想攻克这座城池，难度太大。另外，宗翰也没有耐心了。这次南下攻击，宗望的东路军不但取得了骄人的战绩，也摸清了大宋人地底细，所以黄龙府早就决定，要动第二次攻击。宗翰必须参加第二次攻击，以他目前的处境，如果一而再再而三没有战绩，他的西帐权势必定受到打击，他本人也有可能被赶出黄龙府地中枢，所以，他以一部军队继续围攻大同，牵制虎烈军，其主力则南下河北。

李虎南下，目标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太原，一个是长安，但长安距离汴京较近，而且还是西北军的地盘，李虎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陕西，显然不现实。完颜、宗翰和宗望等人因此判定，李虎的主力在太原。

李虎地主力在太原，金军再次南下河北攻打汴京，其侧翼就很危险，如果李虎指挥虎烈军越过太行山杀进河北，金军极有可能被其拦腰砍为两截。从燕京到汴京，一千多里，一旦前后两军被李虎截断，那对金军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完颜、宗翰和宗望仔细商议后，决定改变策略，以掳掠为主改为以实际占据土地为主，以长途奔袭改为步步推进。

河北有四路，沿太行山东麓一线为真定路，沿黄河下游一线为河间府路，两中间是真定府路，在这三路的南部是大名府路。（大宋地方有经略使路和转运使路两种区分。比如河北，按经略使路来分，是四路；按转运使路来分就是两路，分别是河东东路和河东西路。其它地方也是如此，比如陕西按转运使路来分就是永兴军路和秦凤路，但但经略使路来分，就是六路。）如今定州路（即中山）和河间府路（过去叫高阳路）在金军控制之下，这次只要打下真定府路，就实际占据了整个河北北部地区。然后金军齐头并进，直杀大名府路，这样就可以实际控制整个河北。

金军完成了这个攻击步骤后，随即于真定、邯郸一线布下重兵，以阻击太原方向的虎烈军，其主力则渡河攻打汴京。

这个方案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李虎南下太原后，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如果李虎的目标是汴京，是夺取大宋国祚，那就和金国有共同利益，双方可用坐下来好好谈谈，商定一个共同瓜分大宋地盟约。如果李虎脑子坏了，一门心思要做大宋人的看门狗，为大宋人戍守国祚，那就只好对抗到底了。

为此，金军派出使，由河北定州赶赴太原，而使就是无颜。

无颜地事，李虎在离开大同之前，悄悄告诉了罗思南。上次在代北看到无颜，虽然没有机会说话，但李虎还是从无颜的眼睛里读出了他地心思，他有种预感，觉得无颜一定会返回大宋。无颜在大宋可能没有亲人了，所以无颜如果要回来，一定会到虎烈府。

无颜到了太原后，罗思南直言不讳，代表李虎请他留下来。李虎有心夺取大宋国祚，但在这之前，他还要保住大宋国祚，所以无颜听说李虎决心戍守大宋国祚，也就没有理由返回金国了。他回去干什么？帮助女真人毁灭大宋吗？

无颜的回归，让李虎得以了解金军攻击大宋地策略，但目前汴京的形势却让他极度失望。赵楷也罢，童贯也罢，西北将门也罢，甚至包括李纲和宇文虚中，都没有正确认识到金国的野心。金国要夺取大宋的江山，而汴京则认为女真人不过是想掳掠而已，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承认大宋已经无可救药，走到了败亡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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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做人要低调

封信是罗思南写的，其中牵涉到虎烈府很多机密。想就把这封信递给了折可求，不仅仅因为折可求是他的大舅子，更重要的是，李虎信任他。很长时间以来，虎烈府和折家的关系可谓亲密。

虎烈府南迁太原，事实上和折家之间有利益冲突，但因为虎烈府的强势和双方长期的亲密关系，折家在利益上并没有吃亏。

这次李虎放弃进入汴京，如果不是折家出面，李虎绝不会毫无条件地答应下来，而折家进入汴京，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虎烈府的利益。折家在中枢虽然仅仅占据一席之地，但其背后的实力足以让汴京胆寒。

折可求仔细读完信，大概明白了李虎的心思。河北大战的主动权其实控制在女真人手里。汴京一厢情愿，打算在九月前后发动攻击，但女真人却从代北战场上的变化敏锐地估猜到大宋形势的变化，他们要主动攻击了。

李虎南下太原，麻烦事非常多，不但和汴京、和西北将门有严重的冲突，其本身也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稳定下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在女真人看来，乘着虎烈府在太原立足未稳之际发动进攻，显然是占据河北的最好机会。

“这个无颜是女真人？”折可求把书信递还给李虎，随口问道。

“他是大宋人。”李虎说道，“他曾在兵部任职，知道大宋很多机密。”

折可求吓了一跳，“他出卖了大宋？”

“不，他没有。”李虎说道，“他到辽东不过是避祸而已。”

“你了解他的过去？”

李虎摇摇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面具下那张让人惊怖地面孔。“他在大宋有仇家。而那个仇家百般折磨他。试图置他于死地。以我地估猜。他地仇家地位很高。不过最近汴京连番动乱。身居高位地人死地死。流放地流放。他地那位仇家或许已经不在了。”

折可求沉默良久。问道：“你信任他？”

李虎点点头。“我在辽东地时候。曾得到他很多帮助。”

折可求神色凝重。低头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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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局促不安。他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但他自认也没有资格获悉这种机密。李虎能够让他坐在这里。已经是天大地恩赐了。要知道李虎现在是大宋唯一地藩镇。位高权重。如今更是手握西北军政大权。这种人物在大宋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出现了。张俊坐在他地对面。有一种高山仰止地感觉。

今天这番谈话，实际上决定了大宋的命运。离开京城之前，种师道一再嘱咐张俊，到了洛阳后，听折可求的安排，设法赢得李虎的好感。现在局势太复杂了，即使是种师道也无法看清形势，更不要说做出正确地判断了，但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李虎已经成为决定大宋未来的重要人物。

忽然，张俊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封信，正是折可求刚才看的信。他骤感窒息，霍然抬头望向李虎。李虎面带笑容，示意他把信接过去，“你也看一看。”

“我能看？”张俊难以置信，霎时间心里涌出无数的念头，但最强烈的就是惊喜，他预感到自己的前途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发生了转折。

折可求略感惊讶，但旋即释然。这些事李虎马上就要禀奏汴京，提前告诉西北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李虎这种举动，对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地低层军官来说，实在太震撼了，也难怪张俊一时间呆若木鸡。

张俊看得很慢，他的情绪波动太大，既震惊又兴奋，很难平静下来。

李虎一直注视着他，若有所思。老爹地故事让他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点，秦桧是坏人，张俊也是坏人，但今天听到折可求地介绍，看到一个四十岁的悍将，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从一个普通地乡兵弓箭手成长为禁军中级军官的人，他可以切身体会到张俊这些年付出了多少血汗，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了多少会，这种把脑袋挂在裤腰上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坏人？

李虎暗自叹了口气。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战场上如此，官场上也是如此。岳飞死在风波亭，肯定是权力斗争的结果，但后来他冤屈昭雪，杀死他的人自然就要承担罪责，总不能让皇帝背负恶名。由此想到了蔡京，想到了童贯……小皇帝把他们定为“六贼”之首，先前所作的功绩一概抹杀，抹不掉的就颠倒黑白，发誓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要让他们遗臭万年，这也是权力斗争的结果。

由此想到了元佑党人案，想到了自己的祖父李清臣。自王安石变法以来，便就有了党争。党争残酷，双方不遗余力地打击对手。记得自己曾听李纲说过，苏轼在两党之间摇摆，结果两头不讨好，不管是新党上台还是旧党上台，都打击他。李清臣对苏轼也极度反感，皇帝有意重用他，李清臣马上设了个离间计，把苏轼赶出了京城。蔡京是新党主力，倍受打击，但他过去官职低，他和李清臣之间的恩怨，虽然李纲说得很含糊，但从蔡京诬陷李清臣，把李清臣打成旧党并公然刻在元佑党人碑上可以推测到，当初李清臣肯定把蔡京打得很惨，否则蔡京不会仇恨到如此地步。

在蔡京死了，蔡氏家族败亡了，虽然自己没有手刃今坐在这里仔细想一想，就算手刃仇敌，又有什么意义？这种权力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怨得了谁？童贯对于大宋来说，功大于过，西北人更是功勋显赫，但现在双方反目成仇，要置对方于死地。可以想象，一旦童贯倒台了，他和蔡京一样，势必被扣上一个大大的屎盆子，遗臭万年。然而，现实的情况是所有人都对这种斗争趋之若)，如同飞蛾投火一般，义无反顾。

李虎望着张俊，眼里露出一丝同情之色。到了那个位置上，身不由己，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谁还顾得上将来的事？就算遗臭万年也得做啊，否则冤枉死了还是一样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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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把书信反复看了几遍，激动地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双手托着信，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李虎。李虎指指案几，示意他放下，“张正将对此有何看法？”

张俊诧异地望着李虎，不明白他为什么称呼自己为正将。折可求却是明白，马上说道：“谢谢使相了。”

张俊霎时狂喜，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虎竟然提拔自己为正将。

从（营）指挥提拔到正将，等于连跳两级，但这两级太难升了。秦凤路帅司下辖十三将，整个陕西六路有五十八将，可以想象这个正将的位置有多高。当然了，正将是职官，在军中职务很高，但大宋以文制武，武将的阶官（就是品级，相当于现在地行政级别）都很低。一般来说，正将相对应的品级都在从七品。张俊现在的职官是（营）指挥，品级是承节郎从九品。李虎一句话，给他升两级，相对应地，他的阶官也可以升到武功大夫这一类的从七品。从七品地武官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中级军官。

河北大战打败了，种师中和秦凤路大军全军覆没，张俊就算突围回来了，也要受到惩处，但汴京形势变化太快，小皇帝刚刚把种师道和姚古等人的罢职圣旨送出去，赵楷就杀进来改天换地了。然后种师道和姚古又接到圣旨，官复原职了，但他们是过度性人物，职官高但权力有限，说不上话。种师道和姚古急于发动河北大战，也是想由过度性人物转为主掌实权的人物。正是因为说不上话，种师道虽然有心升张俊地官，给秦凤路留一将军队，但爱莫能助，于是他委托折家，把张俊带到了洛阳。

张俊到洛阳，代表种师道，而折可求又暗示李虎，种师道有意提拔张俊为正将，这等于告诉李虎，这件小事你要帮忙。

李虎的官职里有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在过去就是宰相。（大宋一朝先后以同平章事，尚书左右仆射，左右丞相为宰相，以参知政事，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枢密使、枢密副使、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为执政，合称宰执。）神宗元丰五年（公元１C82年），大宋改官制，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宰相，这个同平章事随即成了虚职，一种荣誉职务，和亲王、枢密使、留守一样，被称之为使相。

赵楷做了皇帝，考虑到李虎的特殊地位，授予同平章事以实职，序宰臣上，以示恩宠。李虎在西北，即使给了他宰相的名分也发挥不了作用。名为实职，实为虚职，汴京玩这一套可谓得心应手。

不过，李虎既然是名副其实的宰相，那么他上奏皇帝，提拔一两个人，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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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跪地磕谢。

李虎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这是老种帅地意思，你要谢谢他。小种帅为国捐躯，老种帅要给秦凤保留一些老人，提拔你是情理之中的事。”停了一下，他又问道，“小种帅还有多少部下？”

“还有三千多人。”张俊急忙说道，“我们被金军包围之前，小种帅曾派一将军队先行赶赴河间府。这支军队随詹度、陈撤了回来。另外，还有几百人也杀出了重围，现在都在老种帅地帐下。”

李虎想了片刻，决定干脆好人做到底。

种师道这个人在西北的影响力远远大于折彦直，而折家自折可适之后，十几年了，至今没有出现一位可以替代他地人物，虽然他的儿子折彦直也错，但相比种师道、姚古和刘延庆来说，影响力还是小很多。如果能和种师道搞好关系，把种家这一系也拉到自己这一边，那对自己尽快控制西北有莫大地好处。

“你写个名单。”李虎说道，“小种帅的部下该升的就要升，一个不要漏。”

张俊大喜，再度磕头拜谢。

“使相，那么姚帅的部下呢？”折可求提醒道。

“你看着办吧。”李虎说道，“我现在就在洛阳，陛下和童太师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我。”

折可求捋须而笑，故意调侃道：“堂堂的宰相，竟然只有这点权力，开玩笑吧。”

“做人要低调。”李虎想起了老爹的口头禅，跟着笑道，“低调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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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三个和尚没水吃

俊对河北战局做了一番分析，在他看来，如果金军主其目标必定是真定，以此来试探太原的反应。如果太原方面迟迟没有动静，或者主要兵力用来镇戍大同，那么金军随即就会杀向大名府。

河北现有兵力大约二十万左右，虽然山东战场还能调几万人过来，但主要是戍守京畿，估计进入河北战场的可能性不大。现在童贯和西北将门针锋相对，皇帝的首要目标是稳定汴京，因此童贯的军队会聚集到京畿周围。不难想象，河北大战的主要军队将由种师道、姚古、折彦直、杨可世的西北军，岳飞、宋江、耿守忠的虎烈军，还有刘、解潜的河北军组成。

“河北大战无论胜负，西北军和虎烈军都将遭受重大损失，而童贯却可以乘机控制汴京，牢牢控制权柄。”折可求等张俊说完之后，马上说道，“使相，自古以来，阉宦把持朝政，都将给国祚带来可怕的祸患……”

“你暂时把童贯的事放下。”李虎打断了折可求，语气有些严厉，“河北形势的发展已经不受我们控制，此刻我们必须以国祚为重，以百姓为重，先集中力量击败金军。”

折可求一听这话来气了。你李虎不愿出兵，等着捡便宜，现在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教训我，你当我是傻子啊？

童贯以重兵戍守京畿，说白了就是防范李虎，他这个理由摆到桌面上，西北军也没办法，但是，童贯不把自己的军队投进河北战场，西北军势必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然后童贯出面收拾残局，如此既轻松解决了西北军，又可以和李虎对峙，而且还击败了金军帮助皇帝稳定了汴京，这个便宜捡得太舒服了，西北人不会干的。

“童贯不把军队投进河北战场，我们就留六万大军镇戍京畿。”折可求冷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想要河北，那就不要了，大家都守在黄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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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想起了一句话，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现在汴京也是三方势力角逐，结果几十万大军互相牵扯，竟然没人愿意出头抵御金军。

“我可以告诉你，金军在大同战场投入的兵力不会少于河北战场，原因我就不说了，想必你也明白。”李虎没有生气，指着地图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大同丢失，金军南下太原，整个战局对我们非常不利。另外，就是西夏人。我什么把云内丢给西夏人？就是想分散西夏的兵力。西夏自骆驼河大战后，兵力骤减，这下再把他们一分为二，我可以肯定，西夏人无法威胁横山、天都山一线，但我不能因此大意，把所有的兵力都调走，我必须留下一部分兵力以防万一，所以长安我肯定要驻军。”

“我手上就这么多人。我二十多万大军分散在五个战场上。我即使要进入河北战场。至少也要到九月以后。至少要等到秋收之后。”李虎望着折可求。郑重其事地问道。“如果你还不明白我地难处。我也就没办法了。”

折可求知道无法说服李虎。只好问道：“那你如何解决童贯地事？”

“我亲自约他谈一次。”李虎说道。“我一定逼他答应你们地要求。”

折可求要地就是这句话。既然李虎答应出面。那就由不得童贯飞扬跋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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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郑州。阳。

童贯接到李虎的书信后，马上就离开了京城。他也非常想见李虎一面。目前形势下，需要西北军出力，但西北军在汴京得到的利益和他们地预期相差太远，尤其是折家，辛辛苦苦，冒着极大的风险，暗中谋划了好几年，最后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根本不能接受。种师道和姚古借此机会，马上和折家再度联手。

西北军自刘仲武、刘法、刘延庆先后没落，童贯在西北军中的影响力一落千丈，虽然这次利用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把刘延庆和刘仲武两系扶持了起来，但因为缺乏军队，实力上还是大打折扣。

童贯自离开西北后，折家、种家、姚家乘势崛起，而折家因为和李虎结盟，实力骤增。这次三家联手，再加上十几万军队，其对汴京地威胁之大，并不亚于李虎。

童贯扶持刘延庆、刘仲武两个老派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他任由西北军控制汴京，他的性命保不住，其次赵楷必然成为傀儡皇帝。武人把持权柄，后果严重，前有唐之藩镇，五代王朝之更替，现有李虎的太原兵变，凡此种种，无不告诉汴京一个残酷的现实，武人当政，大宋必亡。

金军陈兵于河北，战事不断，汴京又急需西北军戍~这种极度矛盾的情况下，皇帝唯一的办法就是支持童贯迅速建立自己地势力，从而抗衡西北军。

矛盾已经激化了，童贯担心爆发兵变，不得不寻求李虎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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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分别一个多月，童贯老多了，非常憔悴，脸色灰白，皱纹更如纵横地沟壑，看上去好象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李虎惊讶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师太辛苦了。”李虎握着童贯地手，颇为感慨，“你要保重身体。”

“我还能支撑，暂时死不了。”童贯轻轻咳嗽了两下，然后把站在身后的一位武将拉了出来，“这位是刘仲武刘帅地小儿子，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刘。”

刘躬身拜见。

这就是中兴四大名将之一的刘？李虎好奇地打量着他。刘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矫健，长相俊伟，英气勃勃。西北名帅的后代就是与众不同，和张俊比起来，刘出身好，凭借父辈的荫泽就能做官，这从他的气质上就看得出来，自信，还带着一些自负，而张俊就非常朴实，属于那种埋头苦干的农家子弟。

童贯略略介绍了一下。刘最早追随父亲在西北作战，后来由殿帅高推荐，到朝中为官，稳步升迁。这次更是一飞冲天，直接被童贯提拔为三衙步帅。

李虎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请童贯进入帅帐。对于这种官家子弟，凭借后台一飞冲天，李虎非常鄙视。张俊在军中拚杀了十几年，功勋无数，几天前不过是一个从九品的（营）指挥而已，而刘呢，在高、童贯等人的招抚下，几年时间内就做到了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的位置上，这两人根本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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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把河北战局的最新发展详细告之，童贯也把汴京的局势做了深入解释。

两个人很默契，都没有隐瞒什么，实话实说。

“目前情况下，陛下无论如何不会把战场指挥权交给西北人。”童贯皱眉说道，“如果使相找我来是为了这件事，那就不要开口了，我也无能为力。”

“但问题必须解决，仗必须要打。”李虎严肃地说道，“我刚刚接管陕西和河东的军政大权，我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来稳定西北局势，而虎烈军也要重新调整兵力部署，另外大同估计马上也要开战了，我要给大同和太原筹集钱粮武器……我要做的事太多，急切间根本无法进入河北战场。”

童贯闻言，眉头顿时舒缓，“使相决定到河北战场？”对于汴京来说，威胁最大的就是李虎，如果李虎率主力到河北战场，汴京将获得缓解这个威胁的机会。

“九月或者十月，我肯定要去河北战场。”李虎说道，“形势所逼，我不得不亲自赶赴河北。”

童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从李虎的眼睛里看得出来，这句话是李虎的真心话，不是蓄意欺骗。既然李虎送口了，答应九月或者十月赶赴河北战场，那在这之前，汴京就要想方设法把金军挡在黄河北岸。童贯决定也退让一步。

“把李纲调到河北战场，给他战场指挥权，由他指挥河北大战，你看怎么样？”童贯主动提出建议。

让一个宰相到前线，主掌战场指挥权，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李纲走了，谁来接替他出任宰相一职？童贯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目的是想在宰相位置上安排自己人。

李虎微微一笑。谁来做宰相他无所谓，他只要暂时缓解童贯和西北人之间的矛盾，把金军挡在~沱河以北，给自己赢得时间，那就行了。等到自己稳定了西北，控制了川蜀和荆湖，那时汴京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李纲是宰相，把他调到河北战场……”李虎故作迟，试探着问了一句，“谁来做宰相？”

“张邦昌如何？”童贯问道，“张邦昌久在中枢，熟知政事，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虎略感错愣。他对张邦昌印象很深，这些年虎烈府和汴京来往密切，做为大宋中枢之一的张邦昌，当然为虎烈府所熟悉。不久前，小皇帝因为张邦昌主张议和，把他罢职了。这时童贯举荐此人为相，目的何在？

“使相认为如何？”童贯问道。

李虎不假思索，点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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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茂德公主

争夺战场指挥权的背后是权力和利益之争。童贯以迫使李虎答应出兵河北，把李纲赶出了汴京，用自己满意的人选出任宰相，同时，西北人愿望落空，还是没有拿到战场指挥权。

童贯这一手非常厉害，指东打西，把所有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

李虎甘拜下风，自知玩不过童贯，也无意插足汴京，他现在只要宋军能在河北战场坚持住，给虎烈军控制西北、川蜀和荆湖赢得足够的时间，他就心满意足了。

双方都达到了目的，交谈起来很愉快。童贯随即谈到了联姻的事，他希望这件事尽快解决，没有必要拖延了。

李虎倒是心存顾虑。家里的女人不少了，罗思南、完颜星星、耶律明月、折可盈和李羽翎，即使多娶一个也无所谓，但关键是赵家的公主身份地位太高，娶到家里摆在什么位置？李虎乘着这个机会，郑重告诉童贯，在自己家里，罗思南是正妻，是汉王妃，如果汴京想在这上面动心思，乘早放弃，免得彼此不快活。

赵楷和童贯在西北待了那么长时间，当然知道罗思南的份量，不管在李虎心中还是在虎烈军里，罗思南的地位不可撼动，无人可以代替。

“使相过虑了。”童贯笑道，“柔福公主嫁到汉王府，不管做不做王妃，都是大宋的公主，而使相则是大宋的皇亲国戚。使相这个身份的转变，对陛下来说非常重要，它不仅拉近了陛下和使相的关系，也可以让汴京和虎烈府更趋融洽。”

李虎笑着答应了，随即和童贯商量一些细节。以童贯地意思，七月中就把公主送过来，完成联姻。李虎隐约感觉不妥，但一时又想不通原因。

赵楷不可能急着嫁妹妹，肯定别有目的。

李虎请柴云跑一趟汴京，全权负责联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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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建兴。

大宋建兴元年（公元１１26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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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皇帝下旨。李纲出任河北宣抚使。种师道、姚古副之。率军收复河北失地。

同日。拜张邦昌为相。

同日，高调宣布，汉王李虎将于本月十二日迎娶柔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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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圣旨颁布之后，表面上看，李虎绝对强势，在这么短地时间内迎娶公主，明显就是仗势欺人，这就是抢人啦。

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张邦昌出任宰相，看上去就是一种妥协，其背后的目地被忽视了，而李纲到河北战场主持大局，却更加凸显了李虎的跋扈。

李纲虽然不是宰相了，但加太保，为正一品大员。一个正一品大员带着全部战场指挥权指挥河北大战，其权力之大可想而知。李纲凭什么拿到这样的权力？汴京为什么要放弃这样地权力？很明显，这背后都是李虎在施加重压。

如此一来，汴京非常清晰地传达了一个讯息，汴京在李虎的控制之中，李虎对大宋的威胁远远大约金国。

李虎是大宋最大的威胁，这个共识在汴京地东西两府，京畿的禁军、河北战场上的西北军里迅速形成，很快，京东、京西，东南、荆湖等地的地方官员也会有这样的认识，可以想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大宋朝野上下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到西北，集中到李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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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燕青匆匆感到洛阳，把汴京地传闻详细告之。

李虎惑不解，他不知道赵楷和童贯到底要干什么。拿大宋国祚、汴京安危来要挟自己？自己已经答应出兵河北了，而且也明确表示不插手朝政，这样还不够？即使这样还不够，那也要等到河北大战结束之后，现在就公然挑起矛盾，岂不是没事找事？

“你在汴京除了这些，还听说了什么？”李虎问道。

燕青迟不语。他在汴京这几年吃香的喝辣地，钱赚足了，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富豪，虽然李虎对他有过承诺，允许他发财致富出人头地，但前提是必须给虎烈府提供消息。燕青凭借李师师这层关系，一直做得不错，但自从小皇帝上台后，情况变了，李师师在汴京地地位一落千丈，很难得到中枢的消息了。好在燕青末雨绸缪，在宗室王和东西两府里结交了不少朋友，通过这些人，他也能获得一些机密。

“有什么就说嘛。”李虎笑道，“未经证实地传闻或许也有作用。”

“你知道茂德公主吗？”燕青问道。

李虎摇摇头，他对赵氏皇族的事知道得很少，他也不想知道。

“茂德公主是汴京城里最漂亮的女人。”燕青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显不对，显然他看过这位公主，而且对这位公主的容

很深。

李虎安静地听着。女人的容貌对他来说没有意义，虽然漂亮的女人未必多，但就他这种地位来说，根本不缺漂亮的女人，只是燕青突然提到这么一位漂亮的公主，后面必定有故事。

“几年前，茂德公主嫁给了蔡京的次子蔡绦，并育有一对儿女。蔡绦去镇江府上任的时候，茂德公主留在了京城。”燕青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蔡京全家逃亡东南，她也随同南下，前不久和太上皇一起回来了。这次新皇帝登基，大开杀戒，蔡京和他的家族遭到血洗，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蔡京、蔡攸和蔡绦父子的人头就会出现在汴京闹市。”

李虎微微皱眉，不知道燕青为什么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茂德公主的儿女受到牵连，为此她哀求皇帝放过她的孩子。皇帝提了一个要求。”燕青抬头望着李虎，低声说道，“皇帝说，如果茂德公主愿意嫁到金国，他就放过茂德公主的孩子。”

李虎愣了片刻，蓦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汴京要议和？”

燕青苦笑，“我所知有限，但有关茂德公主的事，我是听一个宗室小王说的，他是茂德公主的亲弟弟，应该不会有假。”

这句话李虎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汴京和金国议和的事。赵楷匆忙联姻，匆忙赶走李纲，匆忙让张邦昌上位，显然都是有预谋的行动。就目前形势而言，议和可以给汴京赢得时间，可以让赵楷巩固皇位，但赵楷登基称帝，是以主战姿态出现的，如果他议和，等于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而废黜小皇帝的理由更是变得非常可笑。

于是，赵楷和童贯想了个办法，把李虎推到风口浪尖，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李虎的威胁，这时候，不要赵楷说话，就有人会主动提出与金国议和。

守内虚外嘛，攘外必先安内，必须先把李虎的威胁铲除或者缓解了，然后才有可能集中力量对付金国。

谁来提出议和？当然是张邦昌，以及东西两府的文官们。

和议之策一旦提出来，赵楷必定半推半就，为了确保和议之策可以施行，他首先就要把中枢内的坚定的主战派赶出京城，比如李纲和种师道，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赶走，否则和议之策必定难以通过。

由此可以推及，赵楷早在进入汴京之前，就已经和童贯商量好了，先把自己对汴京的威胁无限制放大，挑起虎烈军和西北军的矛盾，然后用议和之策拖住金国，迅速巩固皇位，削弱虎烈军和西北军的实力。

李虎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杀意盎然。自己和西北人竟然被赵楷耍了，这个混蛋竟然也要投降议和，但现在自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轻易不能动，一动形势就变，当务之急是尽快摆脱被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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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急召董小丑、毛军等人商议，把自己的猜测大概说了一下。

李虎的猜测的确有道理，但现在汴京刚刚颁发圣旨，由这些圣旨而造成的不良后果目前还没有显现出来，很多事只能早作预防而不能有所行动。

“总帅和柔福公主完婚后，有关你控制权柄祸害国祚的说法马上就会横行天下。”黄涉预感到形势严峻，但急切间也难以找到对策，“李纲到河北战场主持大局，势必会激化虎烈军和西北军之间的矛盾。西北人本想通过你威逼汴京，拿到战场指挥权，结果却被你利用，让你抢去了战场指挥权。童贯设下的这个圈套非常巧妙，你不跳也得跳，而一旦跳下去，也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也就是说，我不得不答应汴京，同意汴京议和，是吗？”李虎脸色很难看，怒声问道。

“的确是这样。”黄涉无奈摇头，“李纲到了河北，西北军不会听他的指挥。退一步说，就算折家愿意合作，但种师道和姚古不会同意，而刘光世和辛兴宗的背后有童贯撑腰，他们更不会听李纲的。河北战场上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这个仗没办法打。”

“我绝不会同意议和。”李虎冷笑道，“我如果默许汴京议和，等于和西北人决裂，我就无法在西北立足了。”

“不能议和。”董小丑在这一点上非常坚决，“女真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用议和来掩盖其进攻的意图，用议和来挑起汴京的矛盾，然后用犀利的进攻来击败宋军，迫使汴京投降，割地赔款。这一仗不打也得打，即使打输了也。这是虎烈府的态度，坚决主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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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喜欢她？

烈府主战，那就要拿出实际行动，但这样一来，李纲统一指挥河北战场，其结果非常可怕。

“我们是不是派人到河北，把李纲、种师道、姚古和折可求喊到一起，把汴京的阴谋说个清楚，这样最起码可以保证局部战场上的优势。”毛军提出建议。

“不可能的事。”黄涉说道，“种师中战死，秦凤路大军全军覆没，熙河路大军也折损过半，西北军和金军已经势同水火，仇深似海，对汴京更是失望透顶，这是种师道和姚古不惜代价要拿到战场指挥权的重要原因。西北军一定要打，但西北军一定要在牢牢控制战场指挥权的情况下发动攻击。”

“但是，皇帝和童贯不会把战场指挥权交给西北人，因为此刻西北人没有到达目的，没有拿到预期的权柄，他们的利益严重受损，所以他们对汴京的威胁远远大于我们。”

“金军肯定要进攻，河北的仗肯定要打，西北人又一定要拿到战场指挥权，汴京又死死抓着权柄不放，而我们又要保住河北和汴京，这种激烈的矛盾实在没办法解决，所以我们只要强势出击，拿到战场指挥权，暂时缓解这个矛盾。童贯正是有绝对的把握，才把李纲推到了河北战场，然后巧妙地让张邦昌上位，接着利用河北战场的危机来逼迫我们答应议和之策。”

“现在已经可以预测到未来形势的发展，因此种师道、姚古不会相信我们，他们要利用自己的力量来扭转不利局面。”黄涉连连摇头，“河北大战打败了没有关系，就怕西北军倒戈一击，发动兵变，控制汴京，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董小丑、毛军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种师道、姚古和童贯过去就是对手，这次西北军在河北遭遇惨败，虽然和赵楷、童贯没有关系，但假如赵楷、童贯还是走赵恒那条路，汴京还是顽固不化，死死抓着权柄不放，最后就是逼着西北军造反。诛杀童贯就是西北军最好的造反理由，只要杀了童贯，杀了童贯的一帮亲信，汴京就是西北军的天下，赵楷只能乖乖听话了。

汴京没有考虑到这个危险吗？当然早有防范，和李虎火速联姻，把李虎推到风口浪尖上，正是防备西北军造反地最好办法。

所以，现在虎烈军和西北军没有信任可言，双方都是在利用对方，李纲这个时候到河北，只能起到缓冲作用，对解决三方矛盾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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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望着李虎。等待李虎拿主意。

李虎坐在案几后面。望着地图上地汴京。感觉那上面就是厚厚地一层乌云。就是绝望。彻底地绝望。

本以为赵楷进了汴京。可以扭转形势。估计赵楷自己也是这么想地。但各方之间地利益纠葛太深了。谁都不愿意放弃到手地或者预期地利益。赵楷做了皇帝。当然要拿回自己地那一份。而西北军对未来地预期太高。现在距离预期又太远。这种反差谁能接受？虎烈府南下地目地就是夺取赵氏国祚。可以想象虎烈府现在要干什么。当然要不择手段。遇到危机更是推波助澜了。

但是。汴京因为激烈地矛盾陷入绝望。三方都被这种绝望所笼罩。一旦绝望爆发。汴京瞬间崩溃。赵楷、西北军和虎烈府都有可能被摧毁。

李虎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汴京瞬间崩溃。国祚瞬间倾覆。先前所有地策略和梦想都将毁于一旦。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李虎说道，“要么放弃大同，要么放弃河北战场上的四万军队。”

鉴于目前的形势，虎烈军必须把主力集结于太原、长安和洛阳，其中太原和洛阳更是重中之重，这样汴京一旦出现不可预料的危机，虎烈军马上就能做出反应，迅速控制局面。

放弃大同，可以腾出十万大军。

如果不放弃大同，那就只能放弃河北战场上地四万大军。用这四万大军和金军作战，把金军挡在真定府一线，金军就无法南下，而李虎则能赢得宝贵的时间。只待虎烈军控制了川蜀和荆湖，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粮食，李虎就可以从容应对危机，即使西北军造反了，汴京崩溃了，李虎也有足够的实力控制全局。

没有人愿意放弃大同。

“急告宋江、林冲、耿守忠，马上率军赶赴真定，和岳飞、卢俊义、罗兰会合。”李虎立即让原野拟写命令，“再告河北诸将，河北虎烈军由岳飞统一指挥，宋江、耿守忠副之。”

“再告太原，请折可存率军赶赴真定，支援岳飞。请王妃和罗帅在确保大同安全的同时，竭尽全力给河北虎烈军提供钱粮和武器，确保岳飞守住真定、邯郸一线。”

命令很快送走了，但无论是李虎还是董小丑等人，

很沉重。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战。

李纲虽然是河北宣抚使，但他主要任务是缓和各方矛盾，他指挥不动河北战场上地任何一支军队。种师道、姚古要保存实力，折彦直和杨可世当然和种师道共进退。刘光世、辛兴宗更不会深入前线。整个河北战场上，就靠岳飞和他的四万大军阻挡几十万金军，这是不可能完成地任务，李虎只能指望出现奇迹。

“如果岳飞打败了怎么办？”黄涉相信李虎，但他无法相信岳飞会拥有和李虎一样强悍的武力。

“我需要时间。”李虎苦笑道，“这次金军南下地策略和以往相比有很大的变化，他们必须先攻克真定，然后再南下。如果岳飞能坚守一个月，我们就能腾出手来解决汴京地事。”

“还是强势出击？”董小丑问。

“我们和西北人的目标基本一致，而我们也需要西北人，所以我们到了汴京后，必须和西北人共享权柄。”李虎笑道，“至于童贯，还有以张邦昌为首的文官，则必须铲除。我说过，大宋要想强大，就要推倒重来，但西北人显然没有这个魄力，但我有。”

董小丑和黄涉等人相视而笑。从大山会盟到今天，整整八年了，虎烈军终于可以突破重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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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马扩从汴京飞马而至。

皇帝和金国使者谈判，金国提出议和条件，大宋把大同割让给金国，而金国则把中山和河间还给大宋，两国以白沟为界。这个条件让皇帝非常高兴，其它诸如赔款、回易等条件他都不以为意了。

李虎看完皇帝的书信，沉吟不语。马扩坐在他的对面，眼睛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面无表情，看得出来，他的内心非常苦闷

“金国使者何时到达汴京的？”李虎漫不经心地问道。

马扩迟了稍许，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废帝在发动河北大战的时候，私下派出使者赶赴燕京议和。金国使者是随同大宋使者一起来的。”

“有多长时间了？”李虎继续问道。

马扩摇摇头，“这件事是张邦昌一手操办的，我不知道。”他直呼张邦昌其名，语气里更是露出一丝愤怒，显然对张邦昌非常不满。

“李纲和宇文虚中两位宰相都不知道？”

“或许陛下和贪官知道。”

李虎把书信放到了案几上，忽然想起燕青告诉自己的事，于是问道：“你知道茂德公主吗？”

马扩惊讶地看了一眼李虎，接着神色一黯，眼里露出一丝悲哀，轻轻点了点头。

李虎等了片刻，看到马扩一言不发，再次问道：“有关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是不是想要她？”马扩脸色一冷，突然说道，“如果你想要她，现在就有个机会。”

李虎愣住了。我要她干什么？难道我一次娶两个公主？李虎不说话，眉头微皱，不满地看着马扩。

“金国使者提了个小要求，说完颜宗望听说茂德公主貌美如花，要陛下把公主送给完颜宗望。”马扩越说越气，一拳砸到了案几上，冲着李虎叫道，“耻辱，这是我大宋的耻辱……”

“陛下答应了？”李虎看到马扩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当即明白了宗望的用心。这个宗望就是这样阴毒，不经意的一个小花招就能把汴京朝堂搞得鸡飞狗跳。

“你可以救她。”马扩说道，“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我为什么要救她？”

“这关系到大宋的尊严，大宋的脸面。”马扩怒声说道，“如果公主是你的亲人，你愿意让她遭受这样痛苦的磨难？不，公主其实就是你的亲人。柔福公主的车队已经出发了，后天就能到达洛阳，你们完婚后，茂德公主就是你的亲人，你应该救她，你有什么理由不救她？”

“她哥哥愿意把她送给女真人，你让我怎么救她？”李虎给马扩指着鼻子连声质问，火气也上来了，“你让我去抢吗？我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如果再出手抢一个女人，我就要成为人人诛杀的对象。”

“那你就去把她抢来，马上去抢。”马扩扯着嗓子吼道，“金国使者离开汴京的时候，就要把她带走了，你知道不知道？”说着他转身冲着门外喊道，“方正将，方正将……”

门外的方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忙推门走了进来。

“下令，马上下令。”马扩一跃而起，指着方进对李虎叫道，“叫他把公主抢来，抢到洛阳来。”

李虎傻里吧唧地望着马扩，愣了半天，问了一句，“你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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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天妒红颜

扩怒极。李虎根本就是装疯卖傻，茂德公主在他眼值可言。

“使相，三月的时候，废帝为什么撕毁宋金和约？割地是丧权辱国，以亲王为质子，尊金帝为伯，同样是丧权辱国。朝野上下一片讨伐，废帝岌岌可危，不得不屈从。”马扩强忍怒火，极力劝说，“皇帝刚刚登基，边打边和也是可行之策，但蛮荒小邦，野蛮而无耻，竟然强抢大宋公主，侮辱中国，此事一旦传开，皇帝声誉受损，朝廷再无威信可言，这就是一场灾难啦。”

李虎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但这是皇帝的家事，他不想插手。如果插手，他就要背上恶名，如果不想背上恶名，他就要把皇帝暗中和金国议和的事公开出来，但这样等于激化汴京和虎烈府的矛盾。当前形势太复杂了，李虎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而横生枝节，让形势更趋恶化。

赵楷在议和没有结果之前根本不敢公开，一旦公开后果难以预料，愤怒的西北军可能失去理智，但议和如果成功，那就是功绩，尤其在目前形势下，更直接关系到赵楷和大宋的未来，所以赵楷舍得花本钱，一个茂德公主根本不算什么。

茂德公主已经嫁出去了，她本人也受到了蔡家的连累，如果不是太上皇和皇太后还活着，赵楷要顾及太上皇和皇族的面子，茂德公主的处境可能更加凄惨。现在赵楷要拿茂德公主打开议和的大门，而茂德公主做为蔡家的媳妇，算是待罪之身，其价值根本就不能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公主相比，再说了，蔡绦地人头一旦落下，她就是寡妇了，拿不出手了，本来就要削价处理的，所以赵楷除了面子上有些难看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议和在私下进行，就算丢脸也没人知道，赵楷当然心安理得了。

李虎置若罔闻。方进大约听明白了，怒火腾地上来了。直娘贼，女真人算个鸟啊，竟敢抢大宋地公主。

“总帅……”方进躬身说道，“要不要集结虎卫军？”

“滚！”李虎一听就生气了，冲着方进就是一嗓子。没事一边待着去，搞什么名堂。

方进吓了一跳，转身跑了。

“总帅……”马扩看到李虎无动于衷，心里郁积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你也想议和？你如果议和，你将遭到大宋人的唾弃，你无法在大宋立足。”

“我有什么资格和女真人议和？”李虎冷笑道。

“你地确没有资格和女真人议和。但你有击败女真人地实力。你曾在极度困难地情况下击败了金军。你在大同地战绩。在贺兰山地战绩。早已传遍了天下。

如果你同意汴京议和。你任由金军烧杀掳掠。任由金军侵占大宋疆域。你在大宋还有什么威望可言？你和那些野蛮地蕃虏有什么区别？你如何让大宋人相信。北方地汉人也是中国人。也愿意为戍守中国而死。”

“大宋是怎样对我地？是怎样对待北方汉人地？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汴京地皇帝和大臣们也知道。但大宋地百姓不知道。”马扩激动地说道。“对这些可怜地百姓来说。谁能保护他们地生命。谁能保护他们地家园。谁就是他们地苍天。谁就是他们地大英雄。”马扩面孔涨红。手指北方。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得嘶哑了。“你到河北去看看。去听听。在河北百姓地心里。虎王就是他们地天。虎烈军就是他们地英雄……你去看看岳飞。去看看岳飞地那些部下。他们为什么而战？他们为谁而战？”

“但是你呢？你在干什么？”马扩三两步冲到李虎身边。手指李虎。厉声叫道。“你和汴京地皇帝有什么区别？你和童贯、蔡京有什么区别？在你地眼里。除了王霸之业。还有百姓吗？还有忠诚和仁义吗？还有中国人地良心吗？”

李虎目瞪口呆，被马扩骂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虚啊，虽然很难堪，但也不敢反过来骂马扩。

“你为什么不愿到河北参战？为什么要发动太原兵变？为什么要和西北军一起帮助童贯发动汴京兵变？你目的何在？居心何在？”马扩气疯了，再也控制不住，破口大骂。李虎是他引荐给汴京的，而大宋有今日之祸，虽然和李虎没有直接关系，但李虎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假若李虎一开始就忠心耿耿为大宋效力，那么大宋绝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大宋的百姓也不会遭受到如此可怕的灾难，为此他非常愧疚，很长时间以来都活在自责当中，今天，他豁出

即使拼着一死，也要阻止汴京议和。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是不是想夺取大宋的国祚？是不是想代宋自立？”

李虎骇然变色，张大嘴巴做出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唯恐自己的心思给马扩窥破。他可以杀了马扩，但他对马扩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深刻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狠下心来对付这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心里的秘密给我窥破了？你看看你，手握几十万大军，面对金军的疯狂进攻，却视而不见，一心一意经略西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汴京看不出来？稳定了西北，接下来你要干什么？是不是要乘着金军和汴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给予致命一击？然后你收复河北，收买人心，然后再进据汴京，摧毁大宋国祚，是不是？这是不是你的王霸策略？告诉我。”

李虎心跳加快，呼吸有些急促，眼神有些惶恐。他没想到马扩厉害如斯，竟然把自己心里的那些秘密看得一清二楚。难道我的所作所为把自己的想法彻底暴露了？不可能吧？假如是真的，那汴京势必要作出防范，而西北人也会设法阻扰，如此说来，我抢占荆湖，汴京肯定要和我翻脸，那接下来的事非常麻烦，有可能便宜了女真人。

李虎想了片刻，决定暂时稳住汴京，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汴京，导致形势骤然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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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往后仰了仰身子，笑了起来，“你真的喜欢她？”

马扩骂了半天，结果就逼出这么一句话，气得差点晕过去。忽然，他看到李虎眼里的戏谑之色，顿时想到什么。如果我说喜欢，李虎是不是就会把茂德公主抢过来？

李虎对汴京的威胁，对大宋国祚的威胁，已经超过了女真人，自己现在所能做的非常有限，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李虎尽快逼到河北战场，让李虎和女真人杀得两败俱伤，这样汴京才有机会保住国祚，而要想把李虎尽快逼到河北战场，当务之急就是阻止汴京与金国议和。

“我的确喜欢她。”马扩极力压住心里的怒火，缓缓说道，“我曾在太上皇的寿辰上见过她一次，惊为天人，自此再也无法忘记她。”马扩说到这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茂德公主那张美丽的面孔，心里蓦然一痛，满腔怒火霎时减去大半。

自己的确喜欢她，但汴京城里只要见过茂德公主的人都有同样的心思，这种喜欢纯粹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垂涎美色，是一种占有欲。茂德公主身份高贵，貌若天仙，当今世上除了蔡京这种高门大族，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下嫁的人家。蔡绦迎娶茂德公主的时候，不知道遭到多少人的诅咒。或许这种诅咒灵验了，蔡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茂德公主突然间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这不是茂德公主的错，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就是这样的残酷。

马扩叹了口气。天妒红颜，而红颜薄命，茂德公主就是这样不幸的女人，即使到了今天，又有多少人敢占为己有？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她，那就不要去招惹她，她是个灾难，谁粘上谁倒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搞得不好就是九族尽灭之祸。马扩自认没有能力保护她，所以想都不敢想。

马扩那张落寞而悲伤的脸落在李虎的眼里，感受却完全不一样。李虎大笑，站起来拍拍马扩的后背，扶着他坐下，“如果你喜欢她，我就帮你一把，把她抢回来。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人之美的事，我还是愿意做的。”

马扩顿时松了口气。

他也不辩解，任由李虎误解。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李虎阻止和谈。至于茂德公主，那就要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我希望她能幸福，仅此而已。”

这句话让李虎更加误解了，他深信不，马扩想得到茂德公主。

“她可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李虎笑道，“如果你把她娶回家，你夫人会不会和你翻脸？”李虎想象着马扩夫妻在家大打出手的场面，笑得更欢了，幸灾乐祸啊，哈哈。

马扩也不说破，瞪着李虎，心想你这个鸟人高兴啥，等茂德公主来了，我看你是不是魂不守舍。你家女人多，一个比一个显赫，谁能容得下这个祸水，你等着后院失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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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我拿什么来拯救我的大宋？

你笑够了没有？”马扩冷声问道。

“好，好，好……”李虎捂着嘴，还是笑个不停，但嘴上开始老老实实说话了，“不管我强抢也好，用其它办法也好，皇帝都知道你出卖了他，你从此休想踏进汴京一步。你想好了，你当真愿意为了一个寡妇而葬送自己的前程？”

马扩也想到了后果，但他没有退路，他必须这样做，不是为了茂德公主，而是为了大宋，为了大宋的尊严。

“义无反顾。”马扩斩钉截铁，“你现在就可以把我送到汴京，只要你阻止和谈。”

“其实，在我看来……”李虎望着马扩，慢吞吞地说道，“汴京和金国边打边谈也是一个办法，好歹可以拖延河北大战的时间。”

“现在朝野上下主战的呼声铺天盖地，如果皇帝议和，不仅仅会打击士气，还会产生一系列严重后果，不排除再度爆发兵变的可能。”马扩冷森森地盯着李虎，一字一句地问道，“使相，你是不是打算发动汴京第二次兵变？”

“不，不……”李虎急忙摇手，“好了，就遂了你的心愿吧。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放弃大同的，汴京即使想议和也难以成功。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虎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方进推门走了进来。

“把燕青给我请来。

”

=

燕青自初六赶到洛阳后。一直留在大元帅府。帮助原野等人了解汴京地防御体系。

接到命令后。他匆匆赶来。看到马扩坐在李虎对面。略感诱惑。他不认识马扩。但他知道这位是从汴京来地大官。而他并不想暴露自己地身份。

“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待燕青说话。李虎就把他地老底抖了出来。马扩惊讶地望着这位英俊地年轻人。目露惊讶之色。他真地没有想到。李虎竟然在汴京布下这着暗棋。

“你现在出任大元帅府行军副参谋。代表我急赴汴京呈递奏章。”李虎拿起案几上地书信递给燕青。然后问道。“你知道茂德公主地住处吗？”

燕青略感错愣，不知道李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书告陛下，请茂德公主和她的两个孩子参加我的迎亲大礼。”李虎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认识茂德公主的弟弟。”

燕青又惊又喜，但仅仅一瞬间，他的脸色又变得正常了。燕青表情上的变化没能逃过李虎地眼睛，这让他想起燕青见到自己时，忽然提到茂德公主，并由此透漏出皇帝秘密议和的事。其实燕青可以直接说，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由此可以揣测燕青可能认识茂德公主，但也被她的容貌吸引住了，想救她。

难道那个女人真地魅力无穷？李虎一笑置之，继续说道：“你出了皇宫后，马上把茂德公主接到洛阳。”

“皇帝会同意？”燕青担心地问道。

“他敢不同意。”李虎冷笑道，“他知道激怒我的后果。”

燕青放下心来，躬身告退。

“还有一件事。”李虎说道，“你撤出汴京。在最短时间内，把你所有的房屋、酒店之类地财产全部卖掉。现在还能卖上价，再过一段时间，就值不了几个钱了。”

燕青暗自骇然。马扩也吃惊地望着李虎。这是什么意思？李虎为什么说这种话？接下来他要干什么？直接摧毁汴京？即使夺取大宋国祚也没有必要摧毁汴京吧？

看着燕青和马扩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李虎微微一笑，“你们认为，汴京还合适做大宋的都城吗？”

这个问题早在太祖、太宗的时候就有争论，太祖一直想迁都，但死得太早，壮志未酬身先死，而太宗没有这样的魄力，当然了，还有其它诸多极其复杂地原因，总之迁都之议自太宗之后就废止了。这次女真人不费吹灰之力杀到汴京城下，并且围攻了一个多月，太不可思议了，由此也暴露出汴京在防御上的脆弱，所以小皇帝在位的时候，就有大臣提出迁，包括李纲都有这样的奏议。赵楷登基后，童贯和一些大臣也提出了迁都之议。不过，现在肯定不能迁都，必须等到国内稳定，但国内一稳定，这都城也未必就能迁了。

李虎说出这句话，可以肯定他极力主张迁都，而且还要逼着皇帝迁都，只是，这里面可以思量的东西就多了。燕青倒没有想更多，而马扩则想到了长安。现在李虎正在控制西北，如果他把皇帝和都城迁到长安，那李虎势必抰天子而号令天下。马扩心跳剧烈，隐隐约约猜到李虎下一步可能实施的策略。大宋危矣，而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宋一步步走近深渊，而尤为可怕地是，汴京此刻明知危机重重，却还在自相残杀甚至投降卖国。我拿什么来拯救我的大宋？

李虎该说地话都说了，燕青可以走了，但燕青依旧站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

“还有问？”李虎问道。

“那个……总帅，那个……”燕青有些胆怯，期期艾艾半天没说出个名堂。

“你没有必要待在汴京了。”李虎以为他还想待在汴京花天酒地，于是很严肃说道，“我这里更需要你，你到大元帅府来帮助原参谋。”

“一定，一定，我会竭尽全力。”燕青额头上冒汗了，大热天，本来就会冒汗，但这汗流得太多了，显然是紧张所致，“我想，想……”

什么？”

燕青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我想把李师师接到洛阳来。”

李虎“扑哧”一笑，他以为多大的事呢，搞了半天屁大地事。“你既然撤出汴京，当然把汴京的事都要解决好，把你所有地女人都接到洛阳来，这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吗？这是你的家事嘛。”

“但是……”燕青咬咬牙，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总帅，李师师和太上皇地关系你也知道，太上皇只要活着，李师师就是他的禁脔，谁敢动？当年周老爷子……周老爷子就是周邦，有名的大才子，和李师师感情非常深。太上皇吃醋了，一气之下把周邦赶出了汴京。现在太上皇深居龙德宫不出来，太上皇身边的宠臣都给杀了，李师师被软禁，想找人搭救都找不到门路。”

“软禁？”李虎奇怪了，“她一个妓女，软禁她干什么？”

“自从李师师被太上皇宠幸后，她就是太上皇的禁脔了。”燕青说道，“前后两任皇帝为了遮家仇，也是顾全太上皇的面子，把李师师软禁了。”

李虎想了一下，说道：“这是皇帝的家事，不要插手。你又不是没女人，惦记着她干什么？这事不要再提了。”

燕青急了，撩衣跪倒，“总帅，这几年我们得到地消息，大部分来自李师师。她对虎烈府有功，现在遭难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李虎火大了，这都什么事？什么女人不好要，偏偏要太上皇的女人，你小子找死啊？李虎懒得理他，冲着他挥挥手，示意他赶快出去，“离开汴京的时候，去看她一次，多给点钱，不要吝啬。”

燕青还要哀求，李虎急忙打断了他，“她不就是深居简出吗？皇帝又不会杀了她，你操心什么？快去汴京。”

“总帅……”燕青磕头了，磕得砰砰响。

李虎傻了，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有情有义地人，只可惜李师师是个妓女，不值得啊。李虎转头望向马扩。马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也是李师师的座上客，虽然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李师师的相貌才气地确是京城一绝，也不过怪太上皇视若珍宝，不顾身份沉迷于***之中而无法自拔。

“直娘贼，恶名声老子背，便宜你占，岂有此理。”李虎气不打一处来，拿去案几上的一本书卷就砸了过去，“好了，给老子起来。为了一个妓女，值得吗？”李虎这话也没有错，他向皇帝要李师师，肯定要找个借口，但谁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恶名声，李虎算是背定了。

燕青心里喜翻了天，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和李师师的关系的确不错，但仅仅是姐弟关系。燕青一直受李师师招抚，对她非常感激，是以不忍心看到她以泪洗面。不过他不敢说，说了真话，李虎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相救。

“把信给我。”李虎向燕青伸出手，一脸地郁闷。

马扩、燕青都是重情义的人，但马扩非要一个寡妇，燕青非要一个妓女，而且还都牵扯到皇帝，这事的确很难办。不帮吧，天经地义，但寒了兄弟的心，而且马上就要用他们，不帮也得帮。这事假若传出去，老子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李虎一边重写奏章，一边气呼呼的瞪着马扩和燕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马扩和燕青低着脑袋，充耳不闻，随他痛快几句。

=

燕青走了后，李虎对马扩说道：“喝完喜酒后，你带着茂德公主去长安。这两天你准备一下。”

去长安？现在就要准备建都的事？马扩正惑着，李虎接着说了，“我上奏陛下，把你要了过来。你出任大元帅府地司录参军事，以特使的身份到长安坐镇，在最短地时间内稳定陕西六路，并把陕西六路的军政财大权全部集中到西北大元帅府。”

小皇帝主政地时候，把陕西六路的制置司、宣抚司和六路帅司、两路转运司地长官全部换掉了，但这些人刚刚到长安就被截了下来。赵楷做皇帝主政后，让李虎主掌陕西和河东的军政大权，也没有另行任命陕西六路的主要官员了。说实话，即使派了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不如不派。因此，李虎若要稳定西北，首先就要把路一级的军政财大权控制在手。

“为什么要带着茂德公主？”马扩明知故问。他才不会带上茂德公主，除非嫌自己的命长了，活腻味了。

李虎一想也是，茂德公主即使愿意嫁给马扩，也要先奏禀皇帝。寡妇门前是非多，现在就让马扩带她去长安，纯粹找麻烦。

“那就暂时让她和柔福公主住一起。”李虎说道，“你先把陕西的事忙完了，然后再回来看她，这个假我先给你特批了。至于你要娶她的事，我找个机会奏禀皇帝，我来作媒。”

“不不不……”马扩脸色大变，连连摇手，“使相，总帅，不麻烦你了，谢谢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做做好事，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说完马扩掉头就走，“我现在就去长安，等我有空回来，再喝你的喜酒。”

“哎，你不见她一面？”李虎望着他仓惶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兄弟，你等着后院失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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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女真人的目标

月初十，河北雄州，金军帅营。

这天上午，完颜宗翰从燕京赶来，东西两路大军统帅于雄州共商大计。

完颜宗翰在代北战场上的战绩让黄龙府非常不满，西帐权势因此受到影响，宗翰本人在黄龙府的地位和说话份量也有所降低。

虽然前期他攻占了奉圣州，最近又拿下了阴山南麓大部分地区，完成了对大同的三面包围，但这个战绩相比宗望在河北战场的所向披靡，未免微不足道。

黄龙府本来就有意压制宗翰，吴乞买和弟弟完颜，还有宗干、宗望、宗辅几个侄子利用河北战场上的节节胜利，利用黄龙府在策略上的胜利，一步步打击宗翰和其它女真部落的权力，逐渐把权柄集中到了本家族。

完颜阿骨打在世的时候，在女真大联盟的基础上制定了勃极烈中枢制度和猛安谋克制度，这两个制度的建立得益于他身边的汉人文士和海人文士，不过他始终牢牢固守着女真联盟权力共享这个基础，然而，到了吴乞买手上，大联盟共享权柄的弊端越来越不利于金国的发展，于是吴乞买采纳了汉、海文士的策略，开始集中权力，开始实施汉人的制度，而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继承契丹人的一国两制，汉蕃共治。

女真人若想继承这一制度，首先就要解决女真大联盟共享权柄的问题，这个问题太难解决了。当年契丹人为了推行汉蕃共治，前后大约用了几十年，而女真人虽然可以直接把这个制度拿来就用，但因为其本身过于落后，比如文化、经济、治国理念等各方面地全方位落后，若想迅速消化和推行这一制度，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其中最艰难的问题，就是权力集中问题。

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基础是权力集中，没有集权也就没有汉蕃共治。金国若要强大，若要发展，必须走汉蕃共治的道路，而若要实现汉蕃共治就要中央集权，而要中央集权首先就要废止女真大联盟，以及在大联盟基础上建立地勃极烈制度，若要修改勃极烈制度，首先就要把权力集中于皇帝家族，把其它女真部落手上的权力全部夺过来。

用什么办法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对于金国目前的形势来说，就是战争，利用战争来打击和削弱对手的实力，利用战场上的功绩把对手逐步排挤和驱离中枢。国内不能乱，不能用政治手段来打击对手，相比较而言，利用战争来打击对手，是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吴乞买是幸运地，他近乎赌博一般的南下入侵大宋的策略奇迹般地成功了，他地威信因此迅速高涨，他的皇位因此得到巩固，他和整个皇族的权势因此越来越大。权力集中的好处很快在各个方面得以体现，比如他在辽西推行汉蕃共治制度就成功了，这个成功地事实可以用来说服勃极烈们，继而推动金国的国策向一国两制进行过度，这有利于金国实力的增长，而实力的增长赋税的提高不仅仅可以让女真所有的部落得到利益，也能进一步促进金国地发展。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开始。

在军事策略上。吴乞买提出占据燕云。占据河北。占据黄河以北地所有疆域。和大宋划河而治。

这是以金国现有实力和以当前天下大势为基础制定地。是一个可行地现实地策略。

这个策略得到了朝野上下地支持。女真人第一次南下攻击地成功摸清了大宋地底细。现在大宋在女真人地眼里不再是一个庞然大物。而是一只不堪一击地纸老虎。

吴乞买下旨。调西路军主力进入河北战场。会同东路军。先行拿下真定、中山和河间一线。全取河北北部。秋收之后。则齐头并进。直杀中原。再攻汴京。迫使大宋投降。接受划河而治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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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翰最早地目标还是大同。占据大同。继而南下攻击太原。不但可以牢牢牵制住虎烈军和西北军。同时也能帮助东路军再一次取得空前胜利。但形势地发展让他地计策在黄龙府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首先，大漠上形势变了。

阻卜人击败了耶律大石，耶律大石被迫越过金山（阿尔泰山），向更加遥远的西域后撤。西域太大了，南至葱岭，北至花剌子模海（里海），东接吐蕃和西夏，辽阔万里，耶律大石和他的军队如同泥牛入海，谁都不知道他能否生存下来，但有个事实是，阻卜人赢得了大半个大漠，他们稍加喘息后，马上就会向漠东拓展，乌古人、敌烈人、黑车子室韦都将成为他们的目标。

金国虽然在南部战场上取得了惊人的胜利，但中国太大了，中国人也太多了，从历史上来看，不论是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突厥人还是契丹人，最后都止步于长城或者黄河，谁都没办法占据整个中国。女真人头脑很清醒，他们还没有盲目自信到可以占据整个中国。

金国要想实现中外一统的目标，必须统一北方，但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实力远远不够，所以，吴乞买和黄龙府的策略是，以最快的速

黄河北部疆域，和大宋划河而治，然后迅速增加国漠进攻，击败阻卜人，统一整个北方，建立一个万里帝国。有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再掉头南下攻打大宋就游刃有余了，而实现中外一统的目标也就不再是梦想了。

但是，阻卜人不会放过机会。金国和大宋交战，无暇顾及大漠，这是阻卜人占据整个大漠的最好机会。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大漠形势将急剧变化。

女真人需要抢时间，而迫使大宋投降地最好办法就是攻打汴京，摧毁大宋的都城，给大宋致命一击。只要大宋投降了，宋金两国划江而治，女真人就可以腾出手来征服大漠了。为此，吴乞买和黄龙府断然决定，集结金军主力于河北，务必一击而中。

不过，代北的李虎始终是个威胁，女真人若想占据整个黄河北部，必须铲除李虎这个威胁。

在这个关键时刻，代北的形势也变了，这是对金国有利地第二个形势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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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在贺兰山取得了一场胜利，把党项人打得狼狈不堪，这时候金国入侵大宋，迫使李虎撤军，事实上兑现了对西夏人的承诺，所以李虎撤军之后，西夏皇帝马上派人赶到黄龙府，双方再续盟约。

接着，李虎进入太原，过了几个月，李虎竟然把占据的西夏国土全部归还了，甚至连代北的天德军、云内和东胜州都给了西夏人，而条件仅仅是议和，双方互不进攻。

这样一来，李虎在代北只剩下了一个大同，也就是说，虎烈军主力全部撤进了大宋境内，大宋放弃了燕云，而大同已经成为大宋阻止金军攻打河东的唯一堡垒。

形势对金国来说，可谓一片大好。

在这个大好形势下，金国对李虎的下一步策略做了各种各样地估猜，以宗翰和宗望对李虎的了解，两个人都认为，李虎的目标是大宋国祚。李虎要乘火打劫，而此刻李虎地乘火打劫对大宋来说是致命的伤害，金国的策略完全有把握实现。

金国是以打促和，最终目标是划河而治，大宋打不过金国，当然更愿意议和，只不过两者的利益需求无法统一而已，所以宋金两国地使者一直频繁往来，即使在河北战场打得血肉横飞的时候，两国使者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

大宋认为李虎对国祚的威胁比金国更大，这个观点来源于大宋的基本国策，从皇帝到大臣都是如此，而金国敏锐地发现到了这一点，并因此想方设法予以离间。大宋的议和者迫切希望议和成功，更有甚者心甘情愿为金国效力，这导致金国一直确切掌握着汴京地形势变化。

六月的汴京兵变第一时间传递到宗望手上，宗望意识到攻击时机已经成熟，于是急报燕京和黄龙府。燕京地完颜则急速督请宗翰，马上赶赴河北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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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翰、宗望和一帮将帅们仔细商讨了天下大势和河北战场的形势，因为汴京议和投降者地帮忙，他们甚至了解到了宋军在河北战场的具体部署。

从这些部署来看，大宋地军队就是一盘散沙，但在这些散沙的背后，却躲藏着一只狡猾的猛虎。这只猛虎如今就在洛阳，距离汴京三百余里，距离河北战场不过五六百里，金军为此不得不小心防范。

李虎待在洛阳干什么？当然是找一个恰当的机会进入汴京，夺取大宋国祚。这是所有金军将帅的看法。但是，女真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大宋人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接下来的形势扑朔迷离，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曾有个设想。”宗望说道，“李虎进入汴京后，需要时间稳定黄河以南，他在长江两岸还要打许多仗，假如他愿意和我们议和，划河而治，那将给我们赢得足够的时间稳定黄河以北，甚至有可能让我们成功征服大漠，所以，我派无颜去太原，打算和他具体谈谈，谁知李虎杀了竟然无颜和使团其它人员，仅让一个马夫带了封信回来。”

宗翰微微皱眉，说道：“李虎若想成功夺取大宋国祚，首先要赢得大宋人心，他这么做，显然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

“看样子，河北有场血战。”宗望笑道，“我们要和李虎正面对决。”

“以李虎的性格，当然不愿意和我们划河而治。”宗翰冷笑道，“他既然要打，那就打吧，但决战时间不宜过早，要等到李虎占据汴京之后。那时只要李虎打败，他就完了，而我们则有可能占据整个中国。”

“如果可以占据整个中国，我们也就没有必要急着北上大漠了。”宗望捋须而笑，“马上开始进攻吧，把河北战场上的宋军一扫而光，逼着李虎迅速攻打汴京。”

“李虎手忙脚乱，必定出错。”宗翰也笑了起来，“如能杀了李虎，拿下汴京，那大宋也就亡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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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西北人的手段

月初十，北京大名府，河北宣抚司。

李纲愁眉不展地坐在案几后面，望着左右两边壁垒分明的西北军将帅，心里非常难受，难受得锥心痛疼。

种师道和姚古坐在李纲的左右两侧。种师道拿着文卷翻看，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不知道他在里面找什么。姚古则抱着双臂抬头望着屋顶，或许对他而言，屋顶上的蜘蛛网比眼前一张张冷冰冰的面孔更有吸引力。

折可求、杨可世、王渊、王、姚平仲等人坐在左边；刘光世、辛兴宗、曲奇、吴子厚等人坐在右边。其它诸如解潜、范琼、马忠、张思正、张|:等人则散坐两侧末端，有意拉开和西北两派的距离，免遭池鱼之殃。

议事堂里没有虎烈军的人，宋江、林冲、耿守忠带着军队正在赶赴真定府，而刘、岳飞、卢俊义、罗兰等人正在真定东北方向的木刀沟一线和金军激战。战斗规模虽然不大，但这场战斗已经打了好几天，金军的攻击目标很明确，他们要打真定府。

真定府若失，金军从北方一泄而下，宋军只能依靠大名府和黄河阻挡金军，所以当李纲提出，集结主力于~沱河一线，反攻中山、河间时，底下的将帅们保持沉默，而种师道和姚古则提出异议，结果连议数天，毫无结果。

这是军议的必然结果，因为李纲到河北战场，虽然名义上握有战场指挥权，但汴京给了他诸多限制，他其实没有什么权力，主要作用是协调，是缓和各军之间地矛盾，让汴京和西北人暂时从战场指挥权的争斗中摆脱出来，从而集中精力发动河北大战。

李纲这种尴尬的身份当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

姚古首先不卖李纲的帐。焦安节是姚古地好兄弟，他在救援种师中的过程中，眼看自己将被金军包围，无奈只好放弃救援，率军撤过滹沱河。汴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种师中全军覆没的责任归咎于焦安节，李纲更是不依不饶，逼着小皇帝下旨把焦安节杀了。焦安节死得冤啦，如果真是临阵逃也就认了，但他偏偏不是，他尽了一个统帅的责任。姚古曾为焦安节鸣屈，但没人理他。

姚古恨上了李纲，连同很多西北军将领都恨上了李纲，结果不言而喻。当然，这只是个人恩怨，个人恩怨在这里的作用不大，主要还是利益之争。

种师道和姚古地实力遭受重挫。他们不可能再指挥自己地军队冲杀在最前线。

这次折可求、杨可世、王、姚平仲到了。他们地军队应该成为主力。但汴京地皇帝没有兑现诺言。没有满足西北人地利益要求。更严重地是。皇帝大力扶植童贯和刘延庆。在最短时间内让他们和西北军分庭抗礼。这是西北人无法忍受地事。很明显。西北军如果遭受重挫。实力受损。折家兄弟和杨可世、王等人也就无法混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刘光世、辛兴宗等人遵从皇帝和童贯地命令。保存实力。没有实力。对付不了西北人。更无法抗衡李虎。

种师道和姚古不愿意打。也确实打不动了；折可求、杨可世等人则坚决不打。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童贯；刘光世、辛兴宗更不打了。不但不打。连军队都没有过黄河。不要看命令一个接一个。但童贯给他们地命令非常明确。不要过黄河。即使河北丢了也没关系。

李纲不想浪费时间了。他最后一次提出恳求。但结果依旧。

李纲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希望刘光世带着军队进入大名府。会同大名府一线地军队。在黄河北岸建立防线。同时恳求种师道、姚古、折可求增兵~沱河一线。好歹做做样子。免得真定府一线地虎烈军陷入金军包围。真定丢了。金军杀到黄河岸边。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还是没有人答应。

李纲苦叹，上奏汴京，同日，他离开大名府，急赴真定督战。

=

李纲离开后，刘光世等人也返回了黄河南岸，而种师道则急召折可求，商议诛杀童贯一事。

今日汴京形势完全脱离西北人的掌控，原因何在？原因就在童贯身上。

童贯早该死了。小皇帝主政的时候，他已经被定为大宋六贼之一，其它五个人都死了，就剩下童贯了，而童贯之所以没死，都是因为李虎。李虎发动太原兵变，却没有诛杀童贯，反而予其以重用，并最终酿成今日之祸，到底为什么？是李虎失策还是其故意而为之？

种师道认为，李虎是故意的，他发动太原兵变，控制了赵楷和童贯，继而控制了西北形势，然后利用童贯在汴京覆雨翻云，和西北人分庭抗礼，这给他控制西北赢得了时间。一旦李虎稳定了西北，他就要对汴京下手了。

不等人，大宋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刻，必须做出决澜。

李虎弃守代北，帮了金军一个大忙，这导致金军可以集中兵力于河北，直杀汴京，由此给了李虎一个渔翁之利地机会。

“李虎弃守代北，目的是汴京。”种师道痛心疾首，怒形于色，“童贯肯定投靠了李虎，甘为李虎所用，出卖皇帝和大宋国祚。这种奸侫势必杀之而后快，否则大宋必亡于李虎之手。”

折可求低着头不说话。形势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完全出乎他地预料，而折彦直则一直警惕着李虎，即使折家已经确认了李虎的真正身份，折彦直也不敢相信李虎忠诚于大宋。

“折使相来书，说皇帝、童贯和张邦昌正在和金人秘密议和。”姚古地声音里透出一股杀气，“这件事一旦给李虎知道了，有可能成为李虎攻打汴京的借口。如果让李虎抢占了先手，控制了汴京，我们就非常被动了。我们怎么办？打汴京就是内讧，这时候内讧等于自取败亡，亡国之祸就在眼前，所以，我们唯一地办法就是杀了童贯，抢在李虎前面控制汴京。”

“种帅、姚帅，计将何出？”折可求也顾不上许多了，既然折彦直已经和种师道联手了，折家被拉上了船，那就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吧。

“发动兵变。”姚古说道，“目前金军还没有全面进攻，而从虎烈军的部署来看，李虎有意让岳飞死守真定，以便给他控制西北赢取时间，所以我们还有发动兵变的时间。不过，这个时间很短暂，一旦岳飞丢了真定，金军一泄而下，我们就没有时间了。”

兵变，这是武人干涉朝政的最具威力的手段，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大宋为了防止武人干政，以文制武，不遗余力压制武人，勉强保住了一百多年的基业，但从李虎发动太原兵变开始，这个魔盒打开了，仅仅几个月之后，便爆发了汴京兵变。汴京兵变让西北武人看到了武力的强悍力量，武力可以让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于是，距离第一次汴京兵变仅仅一个月后，西北人开始策划第二次汴京兵变。

“这行吗？”折可求担心地问道，“李虎就在洛阳，距离汴京只有三百余里，两天之内他的铁骑就能杀到城下。”

“这也是折使相的意思。”种师道叹了口气，“舍此以外，我们还有其它办法诛杀童贯吗？童贯不杀，我们就无法取得皇帝的信任，无法掌控权柄。我们掌握不了权柄，又拿什么击败金军，阻止李虎夺取国祚？”

“汴京有三万卫戍军，城外还有两万胜捷军，刘光世的军队就在黎阳和白马一带，这些军队加起来有六七万，我们怎么发动兵变？”

“督请皇帝御驾亲征。”姚古手抚长髯，目光凌厉，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异常的红润，显然内心非常紧张，“这几天我们已经把李纲逼上了绝路，河北战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必败无。皇帝若想打赢这一仗，只有御驾亲征。等皇帝和童贯到了大名府，童贯就死定了，而皇帝在我们的拥戴下，必能指挥大军，击败金狗。”

折可求想了半天，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要想杀童贯，只要把童贯骗到河北战场，但童贯会上当吗？

“童贯当然不敢离开汴京，但皇帝如果非要御驾亲征，童贯能阻止吗？”

“皇帝会同意御驾亲征？”折可求认为没有可能。皇帝到目前为止，是否完全控制了汴京，谁都不知道，毕竟皇帝是以非常手段登上帝位的，他心虚啊，另外太上皇和废帝赵恒都在京城，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皇帝的位置恐怕就要易主了。

“当今世上，能逼迫皇帝御驾亲征的只有一个人。”种师道淡淡地说道。

折可求瞪大眼睛望着种师道，又看看姚古，大概猜到了两个人的心思。说到底，还是要请李虎出手。李虎需要时间稳定西北，而河北大战则是他赢得时间的唯一办法，以目前河北战场的状况来看，河北大战没有悬念，金军很快就能杀到黄河边上。这是西北人赢回主动的唯一机会。

“会不会弄巧成拙？”折可求对李虎还是非常忌惮。假如李虎破釜沉舟，不待稳定西北就把汴京打下来，那西北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李虎是个聪明人。”种师道笑道，“他想在大宋立足，首先要有威望，而这个威望只能从河北战场上赢得。假如他此刻攻打汴京，那他和金狗就没有两样，他将成为大宋的仇人，从此他休想在大宋立足。”

折可求考虑良久，断然说道：“我马上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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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可爱的小公主

月十二日，李虎迎娶柔福公主。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加上形势紧张，本来应该是一场奢华的婚礼结果变得非常简朴。这是汴京所需要的，赵楷要刻意制造出李虎对大宋国祚的威胁，而李虎也“乐于助人”，并不想收敛自己的骄横跋扈。

赵一直在深宫之中享受着安逸的生活，但随着金军兵临城下，震天的鼓号终于敲碎了她平静的人生，她开始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危机，开始接触到血腥而残酷的现实，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第一次听到了李虎的名字。

李虎给她的印象是个野蛮而残忍的汉虏，这个汉虏杀人盈野，如同嗜血猛兽，从遥远的黑山白水一直杀到代北，现在更是杀到了汴京城下。

当赵楷告诉她，要把她送给李虎的时候，她恐惧至极，觉得自己就是落入虎口的羔羊，无助而绝望，但她无力摆脱噩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做为皇家的公主，她们来到人生的使命就是权力博弈的工具。赵在深宫中长大，饱读史书，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但每个少女都有自己的梦，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个英俊儒雅的世家子弟，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然而，现实和梦想的差距太大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要嫁个野蛮血腥的蕃外屠夫。

赵为此痛苦不堪，痛哭流涕，为此哀求自己的哥哥。赵楷也心痛，但他牺牲亲妹妹，不仅仅是为了能够与金国议和，更大的奢望还是试图通过这次联姻来阻止李虎吞噬大宋，不过，在他看来，这的确是个奢望。当初李虎迎娶西夏的雪公主，赵楷参加了那场婚礼，但李虎转眼就翻了脸，挥师攻打贺兰山。对于李虎而言，诺言、盟约、联姻等等，都是狗屁不值地东西，他想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谁也阻止不了。骂他鲜廉寡耻也好，骂他野蛮血腥也好，李虎还是李虎，他正在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前进，而且越来越无可匹敌。

赵楷怀着负疚地心，把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赵，他甚至把李虎身世的秘密都告诉了赵，而这个秘密当今世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据赵楷所知，李虎的王妃和其它几位夫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赵知道了，那么她做为李虎的夫人，一夜之间就可以和李虎建立亲密地关系，假如赵能够恰到好处地利用这种亲密关系获得李虎的信任，继而对李虎施加一定的影响，那么无有助于赵楷保住大宋国祚。

随着赵楷讲完李虎那传奇般地故事，李虎在赵心目中的形象完全颠覆了，她觉得李虎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她突然间有一种期待，有一种使命感，她觉得自己掌握了李虎的秘密，可以帮助哥哥阻止李虎吞噬大宋，可以帮助赵家守住江山社稷。

赵楷当然希望赵能把联姻地利益发挥到极致，但显然这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这场联姻能带给赵楷的最大好处也就是让汴京上下知道谁才是大宋最大的威胁，继而给他与金国的议和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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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李虎走进新房。看到了如花似玉地赵。

李虎地夫人都很漂亮。对美色他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赵地相貌也不过如此。只不过赵地气质很好。就象空谷幽兰。宁静而淡泊。坐在她地对面。闻着沁人心脾地幽香。烦躁地心灵就如同沐浴在清新地空气里。能让人迅速松弛下来。

赵非常紧张。眼神也很恐惧。都不敢抬头看李虎。

李虎现在承受中重压。整个心神都被当前局势所困扰。此时此刻。稍有失误就是万劫不复之祸。根本没心思搞什么男欢女爱。今夜走进洞房。对他来说是一次放松。也是难得可以睡个好觉地机会。

天气还是很热。李虎坐到赵对面。一边拿起蒲扇轻轻摇着。一边和她闲聊。舒缓她紧张地情绪。或许因为扇出地微风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李虎轻松地话语让屋内地气氛变得温馨起来。渐渐地。赵也平静下来。是不是抬头看看李虎。

李虎地相貌比她想象地要英俊。但李虎身上那股凌厉地霸气让她十分畏惧。对面这个人是个蕃虏。是个杀人不眨眼地屠夫。现在又觊~大宋国祚。自己在他眼里。恐怕连根草都不如。赵忐忑不安之际。忽然想起了哥哥地嘱托。于是鼓足勇气。低声问了一句：“你要去汴京吗？”

李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赵突然提到汴京，让他的好心情顿时减去大半。他现在整天想的就是这件事，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找到个安静的地方，以为可以不想了，谁知却给赵破坏殆尽。

“这和你没有关系。”李虎笑道，“你现在是汉王夫人，和汴京已经没

关系了。”

“这么说，你和相州李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虎脸色微变。赵楷竟然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

赵楷的用意何在，李虎不用想也知道，不过他无所谓，赵是自己的女人，相信她没有自己的允许，也不敢随便乱说。忽然，李虎灵光一闪，蓦然想到了一个迅速稳定西北的办法。赵楷本意是想利用赵搞臭自己的声名，那自己何不将计就计，利用赵的公主身份，获得西北人心？或者利用赵的公主身份，南下襄阳，先把荆湖控制住？

李虎思路顿开，迅速拟定了一套说辞，决定把这个小公主拉到自己一边，以为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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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听听相州李家的故事吗？”李虎问道。

赵“嗯”了一声，抬头望向李虎，这时她发现李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重的悲伤。

李家的故事和元佑党人不一样，李家自始至终都蒙受着不白之冤，所以李家二十多年来，所遭受的打击远远大于一些元佑党人。

赵沉浸在悲惨的故事里，第一次知道元佑党人案给相州李家，给元佑党人，给整个大宋所带来的灾难。

“今日大宋之祸，如果追溯源头，元佑党人案也是其中之一。”李虎低声叹道，“我大宋自太祖、太宗时起，因为考虑到中央集权，担心断绝谏道，祸害社稷，曾明确规定，凡进谏者，即使触犯了皇帝也无须承担罪责。说白了，就是要君臣之间、大臣们之间互相监督。文公变法，始有党争，而党政之所以愈演愈烈，和这种制度有直接关系。太上皇主政，蔡京出任宰相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动元佑党人案，把反对新政的对手全部、彻底的打倒。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新政失去了监督，太上皇和以蔡京为首的元丰党人为所欲为，继而导致新政迅速蜕变。太上皇屡屡因人、因事而废法，更是加速了新政的蜕变，导致大宋最终陷入了无法自救的危机之中。”

李虎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中兴之路。他的计谋就算成功了，夺取了大宋国祚，他最后面临的还是国富民强的问题，不把这个根本问题解决了，他就无法在大宋立足，他也将迅速崩溃。这个问题研究得越深，探讨得越多，他也发现困难越大，那其实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障碍，也难怪王安石变法以失败而告终。

“蔡京已经败亡了，以蔡京为首的元丰党人遭到了血洗，太上皇和蔡京的新政也遭到了彻底的否决，这时候，汴京应该用什么办法扭转危机，挽救国祚？元佑党人给打没了，元丰党人也给杀得差不多了，现在朝堂上的大臣们失去了方向，不知道是重新推行旧政，还是在新政的基础上进行修正，这导致汴京陷入混乱。”

“我是李家的后代，我忠诚于大宋，但以我现在的力量，我无法挽狂澜于即倒……”

李虎把汴京现状和河北战场形势坐了一番概述。他在给赵讲述的时候，心里也在做总结，也在重新整理思路，也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就目前形势来说，我即使在河北战场取得了胜利，但汴京是不是就此扭转了危机？是不是就此走上中兴之路？”

“事实显然不是这样，我们可以预见，只要汴京不在国策上做出根本性变革，不在政策上做出根本性调整，那么大宋的深重危机也就无法解决，大宋将继续走向败亡的深渊。”

赵很聪明，她虽然似懂非懂，但前有皇帝哥哥的讲述，现在有李虎的讲述，她还是从不同的角度了解了大宋的危机，不过，正如皇帝哥哥所言，大宋危机的形成是几十年的事，而要解决这个危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同样需要几十年，所以当务之急是击退北虏，稳定国内，否则变革从何谈起？

“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赵对李虎的胸襟非常佩服。相州李家亡于蔡京之手，而李虎并没有因为报仇早早杀进汴京，他一直很冷静，一直在顺应形势做出有利于大宋的对策。现在李虎屯兵于洛阳，事实上就是保护汴京，皇帝哥哥对李虎显然误解了。

“你何时去河北战场？”

“陛下叫我去，我就去。”李虎苦笑道，“但陛下不相信我，不愿意让我去，担心我击败金人后，实力骤增，威胁到大宋国祚的安危。”

赵黛眉紧皱，不知道怎么办，“我能帮你做什么？”

李虎哑然失笑。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太好骗了。李虎马上故作感动之态，鼓动如簧之舌，把赵哄得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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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借公主一用

府若要以西北为根基之地发展壮大，必须得到川否则贫瘠的西北无法养活庞大的虎烈军，更无法支撑未来的战争。

当前汴京自顾不暇，虎烈军可以打着西北大元帅府的名义南下川蜀，控制川蜀，但荆湖距离汴京较近，两地讯息方便，虎烈军只要稍有动作，必定引来连锁反应，所以李虎一筹莫展，头痛不已。

赵楷雪中送炭，主动送来一个小公主，帮助李虎解决了大问题。

李虎有了解决的办法，心情大好，而小公主被李虎的忠诚所打动，情难自禁，于是洞房花烛，两情缱，云缠雨绵，直到日上竿头，还在相拥而卧。

李虎难得睡上这么香甜的一觉，迷糊中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到了汴京，站在城楼上接受百姓的欢呼，忽然晴天霹雳，大雨滂沱……李虎吓了一跳，醒了，却感觉有水珠落在胸脯上。李虎微微抬起上身，看看蜷缩在怀中的小公主，当见梨花带雨，小公主正在无声落泪。

李虎以为小公主想家了，急忙把她搂紧，伸手替她擦拭眼泪，“这么快就想家了？”

小公主摇摇头，“我想姐姐了。”

李虎笑笑，摸摸她的长发，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下。小公主玉脸贴着李虎的胸膛，哽咽说道：“姐姐好可怜，要被皇帝哥哥送给金狗。到了塞外，她就再也回不来了，也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李虎马上想到了茂德公主，于是随口问了一句，“茂德公主？”

“你也知道？”赵抬起头，惊讶地问道，“这事你也知道？对了，你是同平章事，是宰相，当然知道了。”接着她脸色一变，翻身趴在李虎的身上，生气地说道，“你骗我，你说你要打金狗，为什么又要和皇帝哥哥一起，暗中和金狗议和？你们要议和也罢了，为什么非要把姐姐卖给金狗？”

李虎看到小公主泫然泪下。赶忙解释。“我是听说地。议和地事是你皇帝哥哥瞒着我干地。我不知道。”

赵盯着李虎看了一会儿。相信他了。“你也同意议和？”

“我当然不会同意。”李虎佯装愤怒。“但你哥哥是皇帝。我是西北大元帅。我归他管。他要议和投降。我有什么办法。”

赵无力地趴到李虎身上。又流泪了。香肩还轻轻抽搐。

“姐姐好可怜。”

“你怎么知道这事？”李虎好奇地问道。

“出嫁前，我向太后辞别，太后悄悄告诉我的。”赵哭道，“太上皇和太后都很伤心……”

李虎暗自偷笑，故意说道：“如果你想救她，我可以帮忙。”

“真地？”赵从李虎身上一跃而起，又惊又喜，“你真的愿意救她？”

“只要你听话，我马上就派人救她。”李虎把她拉进怀里，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不要哭了，这种小事，我可以帮你解决嘛。”

赵突然想到什么，抓住了李虎的手，害怕地问道：“你不会和皇帝哥哥打起来吧？”

“怕什么？只要你高兴，就算和你皇帝哥哥翻脸也值得。”李虎看到赵害怕的样子，随即哈哈一笑，“不会翻脸地，你皇帝哥哥和我是结拜兄弟，我向他要个人他还会不答应？”

“你怎么要？”赵不放心，追问道。

“就说你想家了，叫茂德公主到洛阳来看看你。”李虎说道，“等茂德公主到了，我就把她藏起来，不给你皇帝哥哥了，这样不就行了，很简单的事嘛。”

赵想了片刻，觉得的确很简单，顿时心花怒放，抱着李虎喜笑颜开，这一刻，她觉得李虎真地太好了，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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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赵吃过中饭，李虎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大元帅府。

董小丑、毛军、黄涉等人看到李虎来了，急忙恭贺。大家都很惊讶，李虎对女色一向很节制，今天似乎还是头一次破例。看到众人心照不宣的样子，李虎有些尴尬，笑着解释道：“我找到南下荆湖的办法了，心里一松，便多睡了两个时辰。”

“什么办法？”柴云急不可耐地问道。

“可以借用柔福公主。”李虎一边坐下，一边说道，“让柔福公主代表我南下募粮，如此必可占据襄阳，继而控制整个荆湖。”

众人愣住了，面面相觑。让柔福公主南下荆湖，这有作用吗？

“柔福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又是我汉王夫人，这种身份不管到哪，都代表着权势。”李虎说道，“现在汴京混

，而我又陈兵于洛阳，地方官员根本无法判断局势:候柔福公主南下襄阳，对他们在未来形势中做出正确的选择有非常重要的帮助。”

“总帅的意思是，让柔福公主给荆湖路的地方官员做出决策上的误导，让他们相信总帅和虎烈军对大宋地忠诚，继而给西北持续输送钱粮物资，是吗？”柴云马上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虎说道，“柔福公主这个身份，和由她说出来的话，足以让荆湖路地官员深信不，这样我们既可以以保护柔福公主的名义派遣大军南下荆湖，还能迅速得到荆湖路官员地信任，可谓一举两得啊。”

董小丑和黄涉等人暗自忐忑。把这么重大的事，关系到虎烈军未来地事交给一个刚刚嫁给李虎才一天的小公主，未免太过儿戏了，不过，这的确是个办法。目前对于虎烈府来说，财政危机越来越严重，必须乘此机会迅速解决，否则汴京形势一旦发生突变，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李虎抬手指向了毛军，“你和吴思铭带着军队陪同公主南下。这件事宜早不宜迟，马上办。”

毛军本想说什么，但旋即想到李虎战无不克的神话，不由自主地放弃了劝阻。李虎的决策一般不会出错，这一招妙棋或许就能成功。

“荆湖以后就交给你了。”李虎郑重说道，“占据襄阳后，要依靠当地的地方官员，牢牢控制住荆湖。另外，荆湖南北两路的禁军、厢军要迅速整顿，必要的时候在江陵府建立水军，以便将来顺江而下，直杀东南。”

毛军躬身领命，“何时出发。”

“四五天后就出发。”李虎说道，“你先做好准备，最重要的是在洛阳学府征募一批僚属佐官，这些人将来都是你经略荆湖的重要力量。”

接着李虎招招手，示意众人坐到自己身边，“来，来，我们拟定一个详细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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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燕青保护茂德公主抵挡洛阳，同行的还有汴京名妓李师师。

当天晚上，李虎在内府宴请茂德公主。

茂德公主的确长得漂亮，二十二岁的女人正是成熟的年纪，散发出惊人的魅力，大概因为连遭劫难，又长途跋涉而来，看上去憔悴而疲惫，一双幽怨悲伤的眼睛就象萧瑟的秋水，让人为之魂伤。

看到李虎，茂德公主突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俯身就要大礼跪拜。

这个大礼李虎可不敢受，急忙闪身避开。

赵一把抱住了茂德公主，哭着说道：“姐姐，不要这样，你没事了，没事了，使相会保护你的，他不会再把你送回汴京，绝不会了……”姊妹两人抱头痛哭，两个小孩也抱着自己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场面好生凄惨。

哭了一阵，茂德公主逐渐平静下来，拉着两个孩子给李虎磕头。

李虎望着他们，想到了渺无音讯的老爹，想到了自己那暗无天日的逃难岁月，心里百感交集。这两个孩子是蔡京的孙子孙女，而当年李氏一家正是被蔡京所陷害，老爹逃亡天涯的时候，自己还在襁褓之中，如今蔡京一家败亡了，自己却救了蔡京的孙子孙女，这世上的事……李虎悲从心生，仰天长叹。

赵却是知道李虎此刻的心情，乖巧地偎依到李虎的怀里，歉疚不安。

“孩子是无辜的。”李虎低声叹道，“我受够了磨难，我不希望他们和我一样，也遭受那种可怕的痛苦。”

茂德公主赵福金听到这句话更是感激涕零，一时间泪如雨下。

李虎不愿再提昔日恩怨，赵当然更不愿姐姐担惊受怕，再说李虎的身份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于是这件事就此封入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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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李虎嘱咐赵安排茂德公主休息，自己则匆匆赶到了书房。

燕青带回来两封信，一封信是皇帝手书，一封信是折彦直的。

皇帝被逼无奈，不得不把茂德公主送到洛阳，但他提了一个条件，李虎必须在七月底之前，率军进入河北战场，原因是河北战场的形势极度恶劣，非李虎不能挽救。

折彦直这封信则详细述说了河北战场的混乱，矛头直指童贯。

“折使相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非常清楚，西北人要杀童贯。”董小丑摇头叹息，“看样子，你真的要去河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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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举步维艰

北人的愤怒可以理解，他们的利益要求没有得到满为率先进入汴京就能得偿所愿，但赵楷和童贯联手合作，强大的皇权还是凌驾于武力之上，而李虎的推波助澜更是把他们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李虎有自己的利益需求，他不希望西北人独揽权柄，和西北人形成对峙，他非常希望和西北人保持合作关系，两者在利益上有共同点，互相牵制携手合作更符合双方的利益，但西北人畏惧李虎，担心李虎摧毁大宋国祚，所以到了关键时刻理所当然把李虎排除在汴京之外。

这种情况下，李虎只好支持赵楷和童贯，以便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三足鼎力明显要比两强对峙强，而且有助于汴京稳定，但弊端就是矛盾会更深更复杂。现在看来，三足鼎立的好处没有体现出来，相反，弊端倒是愈演愈烈了。

李虎苦叹。早知如此，不如拒绝西北人的策略，由自己率军进驻汴京，这样最起码可以形成两强对峙，形势也不至于恶化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李虎的强势出现可能激化矛盾，导致汴京和地方分裂。他把军队留在西北，自己屯驻洛阳，肯定可以缓解汴京和地方之间的矛盾，而汴京取得地方的支持后，随即可以集中力量对抗金国。

现在汴京危机的恶化，不是李虎的计策出现了问题，而是汴京本身出了问题。赵楷和童贯还是固守国策，没有根据形势及时做出修正。这时候合作第一，赵楷应该把战场指挥权交给西北人。河北大战打赢了，对他有好处，对大宋和朝堂上的各方势力都有好处，没有必要为了一己之而置国祚安危于不顾。

“我到了河北战场，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李虎苦笑道，“皇帝会把战场指挥权交给我吗？”

“皇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叫虎烈军和金军对抗。”黄涉说道，“虎烈军打赢了，还是解决不了汴京的问题，打输了，那汴京十有**就完了，所以我的意见是，坚持既定计策，等到合适时机，我们就进入河北战场。”

“但是，我们必须考虑到女真人的攻击策略。”董小丑不同意黄涉的说法，“岳飞四万大军肯定守不住河北，而西北军和京师卫戍军坚守于黄河一线，这样一来，河北就全部丢了。河北丢失，燕云两地除了大同以外也全部丢失。可以想见，接下来金军要什么。”他手指地图上的太原，“如果我是吴乞买，我会马上议和汴京，然后集中力量攻打大同和太原，拿下河东。河东、河北拿到手，金国和大宋划河而治，金军的疆域由此大大拓展，那么我们地策略就受到了沉重打击，我们怎么办？”

的确，如果形势发展如董小丑所言，虎烈府怎么办？

李虎地策略里。保护河北是前提。河北保不住。河东形势就非常困难。虎烈军被牵制在两个战场上。最后只能放弃一个。虎烈府不可能放弃河东。放弃河东。西北形势就困难了。所以最后只能放弃河北。放弃河北。中原形势就险恶了。汴京和京畿地区将成为南北双方角逐地战场。汴京是大宋地都城。是大宋权力地中枢。汴京极其周边地区成为战场。皇帝和中枢都将迁移。如果皇帝和中枢南迁。李虎挟持皇帝而号令天下地策略就失败了。所以。李虎必须把皇帝和中枢迁到西北。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起点。虎烈军必须进入河北参战。一旦河北战败。也可及时控制皇帝和中枢。确保皇帝和中枢迁到西北。

李虎头痛欲裂。举步维艰。

不管对大宋还是对虎烈府来说。如果河北丢失。中原陷入混战。皇帝和中枢被迫迁移。那将是一场灾难。以大宋目前地实力。完全有能力守住河北。但如果因为内部激烈地权力斗争而导致河北丢失。京师沦陷。那所有人都将成为中国地罪人。

“以我看。还是杀了童贯吧。”黄涉说道。“当初留下童贯。是因为他有作用。但现在他已经摆脱了我们地控制。并且对我们形成了威胁。不能再留了。”

李虎沉默不语。

杀死童贯未必能解决问题。当前矛盾地要害是权力和利益分配不均。这个致命要害不解决。不要说杀童贯。就是废黜皇帝也无法有限缓解矛盾。

“杀了童贯，谁来控制中枢？”李虎问道，“童贯一旦死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被打破，那时不管是我们控制中枢，还是西北人控制中枢，都是两强对峙。西北人要攫

地权力和利益，我们又不可能完全满足，那矛盾不，反而更加恶化了。”

这时候汴京就是一盘死棋，而要盘活这盘死棋，必须弃子。童贯是棋子，西北人也是棋子，但无论舍弃哪一个，都将引起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虎烈军准备好了对策吗？没有，虎烈府自己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哪有更多的力量去维持汴京的稳定？至于控制中枢，虎烈府更是缺乏先决条件。控制中枢需要一大批忠诚于自己的大臣，这些大臣不但要熟知朝政、德高望重，而且还要是大宋人。李虎做不到，西北人也很难做到，这也是李虎不愿意仓促进入汴京地原因，同时它也是童贯翻云覆雨一夜之间控制汴京中枢的重要原因。

李虎考虑良久，打算再次和童贯谈谈。这个阉帅到了汴京后，有些忘乎所以，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书告童太师，我要见他。”

=

众人散去，书房内安静下来。

李虎批阅了一些急待处理的文卷后，拿起了铁鹰的书信，再次细看。

金军于七月初再次攻打大同，大同防守兵力充足，后援坚固，唯独担心的就是钱粮武器地供应。虎烈府南迁后，代北众多府署和各类作坊、工匠随同南迁，几十万人到了太原，大量的迁移和安置工作需要耗费钱粮，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虎烈府的财政危机。现在河北战场形势危急，虎烈府又要给岳飞、宋江、折可存部提供粮草武器，这导致财政危机更加严重。

虎烈府绝对遵从李虎地命令，但罗思南、罗青汉和胡涂等虎烈中枢纷纷书告李虎，请求李虎从财政考虑，暂时不要参予河北大战。胡涂甚至建议李虎，马上把岳飞、宋江和折可存部从河北战场撤回，屯兵于太行山各道要隘，只要阻止金军入侵河东就行了。

铁鹰同样从拮据的财政出发，建议李虎放弃蔚州。

目前虎烈军在云中路实际控制大同府西南部、朔州、应州和蔚州。蔚州若失，则飞狐要塞和灵丘古道丢失，如此金军可取道紫金关进入飞狐，然后可以从灵丘古道翻越恒山进入应州，切断大同和太原之间地联系，同时还能从灵丘直杀代州，直接攻打雁门关，威胁太原。

铁鹰的建议是，放弃蔚州，把军队撤到恒山南北要隘，在此屯驻军队阻击金军攻打大同和太原。

李虎考虑良久，没有同意。他书告铁鹰，把独孤风和神龙军调到蔚州，由独孤风镇戍蔚州，死守飞狐和灵丘，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金军从大同和太原地侧翼展开攻击。

=

李虎正在写信的时候，燕青抱着一卷文书走了进来。

李虎示意他坐下，然后伏案疾书，很快把信写好了。放下笔，李虎笑着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安排给你的那座宅院还满意吗？”

“谢谢总帅。”燕青连声感谢，接着把手上的文卷递到案几上，“总帅，这是我在汴京几年来的经营账薄。”

李虎略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燕青急忙解释。他到了汴京后，虎烈府给他调拨了一笔钱财，其后又陆续调拨了几次，总共大约有两百万贯。燕青利用这笔钱做大了生意，成为汴京的富豪之一，扣除这几年来的消耗，他实际还控制着大约五百万贯的财产。

这次燕青遵照李虎的命令，把汴京的不动产都卖掉了，把这五百万贯全部带了回来。

李虎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燕青手上竟然还有五百万贯。燕青这几年在汴京的消耗之大可想而知，但就算燕青精于商贸回易，汴京遍地都是黄金，也不至于发财发到这种地步。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燕青笑笑，解释了一下。燕青的背后有李师师，而李师师的背后就是皇帝，还有蔡京这些显赫权贵。燕青得到李师师的招抚，他在汴京做生意当然如鱼得水，只要胆子够大，钱就赚不完。

李虎理解，有李师师这座大靠山，燕青当然能发财。由此想到一件事，蔡京和童贯这些人二十多年来积敛了多少财富？

“蔡京有多少钱？”李虎好奇地问道，“你知道吗？”

“不清楚。”燕青笑道，“不过据我的估计，蔡京的家财应该超过几亿万贯。”

“几亿万贯？”李虎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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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十万贯买来的消息

蔡京置有良田、园林、府邸、酒楼等各类不动产，织造等大小几十家作坊，听说他的各种收藏就价值五六千万贯。另外，他的几个兄弟，他的儿子、侄子、女婿都是做官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由此可知他的财路非常广，他的财产更是数不胜数，估计蔡京自己都不清楚他的财产有多少。”

“那蔡家的家产现在都在皇帝手上？”

燕青笑着摇摇头，“蔡家败亡后，地方上的财产被地方官僚私吞了，京城的财产被京城的官僚私吞了，最后抄没入官的财产能有一千万贯就非常不错了。”

李虎瞠目结舌，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件事，“这么说，汴京的财富不计其数了？”

“不能这么说。”燕青说道，“汴京做为京师，寸土寸金，但汴京一旦遭到战火的荼毒，其财富瞬间化为乌有。汴京的很多权贵富豪虽然富可敌国，但主要财产集中在良田宅院上，家里的金银绢帛未必就堆积如山，一旦汴京沦陷，这些人就是穷光蛋。”

燕青看看李虎，笑道：“总帅叫我撤出汴京，把所有的值钱东西都卖掉，变换成金银绢帛，我照做了，所以现在还有五百万贯。过段时间，假汴京出事了，或者汴京不再是大宋的京都了，那这五百万贯就要缩水，甚至一文不值啊。”

接着他目露迟之色，欲言又止。

李虎本以为从汴京还能捞到钱财，旋即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了。对他来说，粮食布帛远比金银财宝重要，但汴京最大地财富显然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粮食绢帛，而是良田宅院。汴京处在南北东西水陆两道地交通枢纽上，正是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造就了汴京的财富神话。一旦汴京失去了这种优势，那么它的财富也就灰飞烟灭了。

李虎颇为遗憾地摇摇头，看到燕青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总帅，是不是汴京守不住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李虎问道。

燕青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天李虎说得很清楚了。汴京已经不适合做大宋地都城。由此可以推测。河北大战要出问题。大宋有卫戍军、西北军。还有虎烈军。为什么守不住河北？燕青清楚汴京地朝堂局势。权力斗争太激烈。这种斗争延伸到军队。军队就是一盘散沙。而李虎显然不想把虎烈军消耗在政治斗争中。那么接下来可以想象。当金军杀到中原。乱世地帷幕拉开。王朝更替地局面也就形成了。

燕青因此不寒而栗。当年宋江在梁山泊举旗造反。打地是“替天行道”地旗帜。说白了就是反贪官不反皇帝。其实这是一种策略。梁山军实力不够。而大宋对叛乱地政策一贯是招安收抚。假如起义最后失败。梁山人可以受抚。留一条性命。这是梁山军在发展过程中地一个策略。结果证明它是成功地。最后它帮助梁山人保住了性命。反观方腊。举旗造反地目地就是推翻大宋。结果大宋把他灭了。连带上百万两浙百姓死于非命。现在李虎地策略更高明。但目地一样。他要夺取大宋国祚。

李虎有没有实力力挽狂澜？当然有。几十万虎烈军。足以在河北战场上和金军打个旗鼓相当。但很明显。河北大战结束了。李虎和虎烈军也走到尽头了。除非出现奇迹。李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所以他不愿到河北战场上去。他有意让金军长驱直入。动摇大宋地根基。到了关键时刻。李虎致命一击。夺取大宋国祚。然后再和金军决战。

燕青觉得李虎太可怕了。但跟着李虎。回报非常高。李虎夺取了国祚。建立了王霸之业。以燕青地身份地位。可以做个开国元勋。封侯拜将荫泽子孙。相反。跟在赵氏大宋后面混。估计至死也混不出名堂。

燕青想出人头地。想在虎烈府中混出名堂。首先要取得李虎地信任。所以他这次回到汴京。花了一番功夫。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不过汴京太混乱。这些消息未必准确。在没有准确窥探到李虎地心思之前。他不敢轻易透漏这些消息。以免误导了李虎。

“汴京现在非常混乱。”燕青说道，“皇宫中有太上皇，有废帝，还有刚刚登基的皇帝，而大臣们也接二连三地遭到劫难，太上皇地亲信给杀了，废帝的亲信又给杀了，京城血雨腥风，从太上皇到普通官僚，都生活在恐惧之中。这种恐惧地气氛足以影响到中枢决策，影响到汴京文官们的选择，当所有人都在摇摆观望的时候，谁还会考虑大宋国祚？谁还愿意为大宋而战？”

李虎赞赏地点了点头。燕青这句话说得好，这几年他在汴京学会了不少，这番见解也不是随口瞎掰。

“如果我现在把虎烈军主力调到河北战场，能否赢得河北大战？”

李虎这句话让燕青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李虎根本无意到河北参战。

“除非出现奇迹

说道，“但据我得到的消息，不可能出现奇迹。

李虎眉头微皱，问道：“什么消息？”

“我认识一个内侍，这次回京我特意见了他一次，用十万贯买了一个消息。”

“十万贯？”李虎吃惊了。十万贯买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也未免太贵了。

“据这位内侍说，皇帝、童贯和张邦昌商议，决定在江南路的江宁（即今南京）或者京西南路的襄阳建立临时陪都。”燕青低声说道，“只待金军逼近黄河，皇帝和朝廷则急速南迁。”

李虎骇然心惊。怪不得赵楷和童贯要议和，要把张邦昌请出来做宰相，要把李纲和种师道赶到河北，并且在河北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依旧视而不见，原来是打算迁都逃跑了。

迁逃跑最大地好处是，可以摆脱李虎和西北人地控制，并且断绝李虎和西北人的钱粮，迫使李虎和西北人在中原与金军作战，而赵楷和童贯则因此获得时间重建军队。等到中原激战正酣之际，赵楷可以和金军联手，消灭李虎和西北人，然后和金人划河而治。当然了，如果赵楷实力够强的话，也可以全力北伐，先杀李虎和西北人，后败金军，收复失地。但不管怎么说，赵楷首先要建立自己的军队，这是他将来重建大宋的前提。现在他靠童贯来控制一些军队，要看童贯的脸色做事，处境的确很艰难。

李虎呆坐良久，心里阵阵发寒。

燕青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假如虎烈军主力到了河北战场，赵楷和童贯带着朝廷和卫戍军突然南逃，势必给河北战场致命一击。虎烈军在河北大败，只能退守西北，而大同、太原估计再难守住，李虎多年地努力势必毁于一旦。

“是江宁还是襄阳？”李虎问道，“可以确定陪都的位置吗？”

“据说皇帝和童贯都倾向于江宁。”燕青说道，“洛阳和长安在你的控制之中，襄阳距离中原太近，而江宁在历史上曾多次做为王朝都城，有辉煌的过去，也有得天独厚地地理优势，是陪都的首选。”

“皇帝可有实施之策？”

“听说童师闵马上南下江宁建立临时行宫。”燕青说道，“为了防止消息泄漏，这件事非常机密，只有童贯和张邦昌地亲信僚属知道，主要的迁移适宜也由这些人暗中部署。”

李虎想了片刻，又问道：“估计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童贯利用征缴方腊的机会，曾在江南和两浙安排了四千多名官吏，这些人可以说是童贯的忠实部下。有了这些人的鼎力相助，最多一个月，童师闵就能把临时行宫建立起来。也就是说，八月中旬左右，皇帝和朝廷就具备南下江宁的条件了。”

时间太紧迫了，李虎几乎没有应对地办法。赵楷和朝廷一旦南迁，李虎挟持天子号令天下的策略也就无法实施，而更严重地是，李虎将和西北人承担对抗金军的重任，汴京将陷入战火。

赵楷这一招高明啦。

李虎不到河北战场作战，那好，我迁都，我到江南去，把金军引到中原来，逼着你虎烈军作战。战场由河北移到中原，形势大变，李虎由主动转为被动，赵楷则由被动转为主动，而且先期立于不败之地，最差也能保住半壁江山。相反，李虎若想在西北立足，就要和金军死战，而金军肯定要占据黄河北部疆域，这样女真人和李虎有直接利益冲突，双方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

本来李虎坐山观虎斗，现在变成赵楷渔翁得利了。

“你立了大功。”李虎站起来，走到燕青身边，亲昵地拍了拍燕青地后背，“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接着他拿起案几上的帐薄，递到燕青手上，“你把这个拿回去，我不需要。如果你执意要归还虎烈府地两百万贯，我就收下，并给你记功，至于其它的钱财，都是你这几年努力的回报，属于你个人的财产，虎烈府无权收缴。”

燕青狂喜。李虎这个赏赐太重了，三百多万贯的财产，李虎眼睛都不眨就送给了自己，匪夷所思的事。

“总帅，我不能要，这些年我的花费非常惊人……”

李虎摇摇手，打断了他，“如你所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李师师的功劳，这些钱也有李师师的一份。对了，李师师的身份很特殊，我这次是以贺礼的名义请她来的，洛阳城里还有不少前来观礼的亲王和大臣，所以她就算做做样子，也要表演一下才艺。然后我可以找些理由把她留下来，但你要注意，不要公开和她的关系。太上皇还活着，我们要顾及太上皇和皇族的脸面，不要太过分。”

燕青不想让李虎再误会下去，以免影响自己在虎烈府的地位，于是急忙说道：“总帅，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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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李清照

虎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太上皇驾崩了，以成亲，但在这之前，不要给我惹出是非，更不要让我太难做。”

“总帅，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她仅仅是姐弟关系，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李虎根本不相信。如果是要好的朋友，那天燕青会冒着被自己责斥的危险，拼死进谏？“我并没有折开你们的意思。”李虎笑道，“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那我就想个办法，让李师师彻底消失，然后你就金屋藏娇吧。”

“不，不……”燕青极力辩解，把自己和李师师的交往过程大概说了一下，“我是因为周老爷子的关系才认识李师师的，而李师师之所以愿意照抚我，是因为她把我当作弟弟来看待。如果她和我有那种关系，她敢在背后给我撑腰？我敢在汴京城招摇过市？”

李虎这才相信了。的确，如果燕青上了李师师的床，给太上皇戴了绿帽子，燕青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那你再给李师师安排一座宅院。”李虎说道，“她的事，以后就归你负责。”停了片刻，他又说道，“过段时间，洛阳可能也有战火之灾，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你把她送到长安。”

燕青听了这话，连声道谢。他知道李虎马上要召集中枢商议对策，随即告辞。李虎一直把他送到了书房外的回廊上。

两人随意闲聊着。李虎说自己缺乏人手，尤其西北更是缺少举足轻重地文臣，询问燕青是否能举荐一些贤能之士。

大宋年年取士，官员太多，很多贤能之士因为没有门路，终其一生都无法展示才学。同样，因为官员太多，各级府署的官吏基本上三五年一换，有些官员因为没有后台或者政绩平平或者在任期间得罪了人，此后也闲居在家，再也没有机会走上仕途了。

燕青在汴京这些年接触了不少人，三教九流都有，应该认识一些郁郁不得志的才学之士。在李虎看来，这些人有真才实学，而对官场上的**又深恶痛绝，自己如果大力提拔，必定可以得到一部分人的忠诚，这对虎烈府的发展有莫大地好处。

“总帅听说过元佑党人案吗？”

李虎笑笑。燕青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元佑党人是旧党。保守派。反对新政。反对变法。元佑党人案把三百零九人定为元佑党人。并刻于碑上。这三百零九人及其子孙世代不得为官。皇室子女也不得与他们地后代通婚。已经缔结婚约地也要取消。而他们地所有学术文章更是统统作为**予以销毁。其后因为各种原因。元佑党人碑废弃了。元佑党人后代地处境也逐渐好转。但政治待遇一直没有得到改善。

废帝主政后期。曾解禁元佑党人地学术文章。而现任皇帝虽然下旨杀了蔡家及其党羽。彻底否决了新政。却没有相应地改善元佑党人及其子孙后代地境遇。

李虎要用人。要这些人对自己忠诚。当然以大量起用元佑党人及其后代为最佳。虽然皇帝和朝廷没有取消元佑党人及其子孙后代不得为官地禁令。但李虎做为藩镇。可以不理睬朝廷地禁令。便宜行事。

“汴京有多少元佑党人地后代？”李虎问道。

“朝廷不允许元佑党人和他们地后代返回汴京。所以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原籍。还有一些流放地人就不知下落了。”燕青说道。“据我所知。整个汴京只有一个元佑党人地后代。而且还是个才华极其出众地女人。”

“谁？”李虎好奇心大起，不由得停下脚步，急切问道。

“她叫李清照。”

“李清照？”李虎惊呼出声。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听到李清照的名字。在记忆里，老爹经常说到这个女子，不但赞叹她的才学，还对她用情极深。李清照，这个老爹最为牵挂的女子，竟然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出现了。这一刻，李虎恨不得马上见到她，看一看这个老爹心里最爱的女人。

“总帅认识她？”燕青看到李虎吃惊的表情，诧异地问道。

“我认识她，我认识她……”李虎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她在汴京吗？现在在汴京吗？我马上派人去接她。”李虎地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个念头，老爹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到大宋找她了？

“不，她在洛阳。”燕青疑惑地望着李虎，实在想象不出来，李虎怎么会认识李清照。

“什么？真的吗？她在洛阳？”李虎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了燕青的手，“她怎么会在洛阳？”

“李先生十分欣赏李师师的琴艺，和李师师情同姐妹。”燕青说道，“这次李师师到洛阳献艺，汴京传闻，说总帅对她不怀好意。先生甚为担心，于是主动相陪。”

“快，带我去见她。”李虎用力拽着燕青的手臂，拉着他急步而行。

燕青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子夜时分，本想劝阻，但看到李虎急不可耐的样子，只好带着他直奔自己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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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进、王大忠带着五百虎卫随行，急骤的铁蹄声霎时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一行人马刚刚走出百步，董小丑

、黄涉、柴云等人就匆匆赶来。他们是接到李虎的来议事地，这时看到李虎深夜出行，不知道出了什么急事，纷纷围上来询问。

“你们回帅府等我。”李虎挥手说道，“我要去拜访一位故人，马上就回来。”

董小丑等人诧异不已。洛阳还有李虎的故人？有心跟上去看看，但李虎并没有邀请，只好带着一肚子问先去帅府了。

李虎给夜风一吹，激动地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从小就知道李清照这个人，知道她是父亲最爱地女人，但对这个女人的情况却一无所知。

李虎询问燕青，燕青心想你既然认识她，怎么会一无所知？但他不敢质疑，把自己所知道地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李清照家世显赫。她的父亲叫李格非，是济南府人，元佑后期地四大学士之一。李格非在仕途上地成功，得益于她地夫人王氏。

李清照的母亲出自一个显赫家族，是大宋名臣王拱辰的孙女。王拱辰是仁宗皇帝天圣八年（030）庚午科状元。这位才华横溢的人物为人耿直，历仁宗、神宗、哲宗三朝，为官五十五年，最后病死于检校太师的任上。王安石变法时，王拱辰是坚决的反对派，因此被王安石视为异己，一度贬官出朝。王拱辰对新法的否定态度也传给了他的孙女婿李格非。

李格非因文章而受知于苏轼，成为苏轼的弟子。苏轼虽然反对新政，但他对旧党也是颇为不满，这个人物自始至终都遭到新旧两党地打击。元佑党人案爆发后，王拱辰没有被打入元佑党人藉，而苏轼却名列党人碑上。李格非做为苏轼的得意门生，理所当然成了元佑党人。

这时候，李清照已经成婚，她的郎君叫赵明诚，当时在太学读书。赵明诚的父亲叫赵挺之，和蔡京的关系不错。蔡京出任宰相后，赵挺之受到重用，不遗余力地打击元佑党人，包括他的亲家李格非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打为元佑党人，列于元佑党人碑上。赵挺之后来官至尚书右仆射，也就是右宰相，可谓显赫一时。赵挺之做了宰相，就和蔡京过不去了，结果他死后，蔡京以赵挺之为元佑党人的门生为理由，诬陷赵挺之庇佑元佑党人，追夺赠官。

李清照随父亲李格非回老家济南，赵明诚随行。不久赵明诚因为赵挺之的关系，出任鸿胪少卿。赵挺之被蔡京诬陷后，赵明诚也被罢官，和李清照隐居十三年。宣和年间，因为朝堂权力斗争的关系，蔡京被罢相，赵挺之一案随即被翻了过来。赵明诚于是被重新起用，先后出任莱州、州知州。

山东叛乱迭起，山东地方官吏或多或少都要承担责任。赵明诚因此被罢职，但因为他是著名地金石学家，太上皇非常赏识他，将其召回汴京，出任太学教授。李清照就这样回到了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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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在讲述李清照的时候，李虎则为父亲李长浩那份凄苦的恋情而悲伤。

李虎出生于元佑党人案爆发那一年，而李清照则在元佑党人案爆发的前一年结婚，也就是说，李长浩是看着李清照结婚的，甚至可能参加了李清照的婚礼。看到自己深爱的女人嫁给另外一个人，或者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心里的那份痛苦可想而知。

李清臣、王拱辰、苏轼、赵挺之、李格非、蔡京……这些人当年都是汴京的风云人物，他们地后代在汴京也是风流才俊之士，以父亲李长浩的才学，想必和赵明诚有很深的交情，可能就是一对好朋友。

李虎叹了口气。如果范直昌在就好了，他或许知道当年父亲和赵明诚、李清照之间地恩怨。李清臣是新党，而王拱辰、苏轼、李格非都是旧党，这或许就是父亲和李清照无法走到一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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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金学：

金学是以古代铜器和石刻为主要研究对象地学问，其实可以说是中国考古学的前身。

金学肇始于汉，魏晋至唐逐渐演进，到两宋臻于极盛而中衰于元明，而到清代时又**复起，遂成显学，有迈宋之绩。这就是金石学史发展地大概。

金学的研究对象属零星出土文物或传世品，未经科学发掘；偏重于铭文地著录和考证，以证经补史为研究目的。形成于北宋，至清代正式有“金石之学”的命名。

从西汉开始，已有人研究古代文字，考释古铜器，整理竹简，记述古迹。但研究者少，无专著问世，没有形成一门学科。北宋统治者奖励经学，提倡恢复礼制，对古物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出现热潮；墨拓术及印刷术的发展，为金石文字流传提供了条件。金石学逐渐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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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人比黄花瘦

的马蹄声响彻了黑夜，也惊醒了府邸里的人。

李师师的仆役家丁都到了洛阳，燕青的一帮手下也到了洛阳。这个府邸里有一两百人，其中至少有几十名武技高超之士。燕青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即使今天到了洛阳，燕青也没有透漏。大家都认为燕青是保护李师师才带着所有的手下到了洛阳。

李师师到洛阳，传闻沸沸扬扬，这是禁中有意而为之。入住这座府邸之后，燕青便消失了，而李师师的管家和燕青的手下只能尽力而为，假如李虎真的要抢李师师，他们也无力阻挡。

马蹄声在府邸外骤然停止。府内顿时***通明，恐惧霎时笼罩了整座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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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驻马停下，转头望向燕青说道：“你先进去，代我向先生请安。请你告诉先生，今夜我一定要见她。”

燕青飞身下马，匆匆走到府门前，用力叩门。小门打开，露出一张惊恐的面庞。

“汉王来了。”燕青对自己的手下说道，“打开门，请汉王进府。”

那位手下看看府外的虎卫军，又看着燕青，满肚子惑，但不敢问，急忙打开小门。燕青走了进去。门后站着一群严阵以待的壮士，为首一人是李师师的管家，他迎上燕青，惊惶不安地问道：“是不是虎王的军队？”

“汉王来了。”燕青说道，“开门迎接。”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来抢人地？”

“不是。”燕青笑道。“汉王来拜访李先生。快开门吧。”

这位管家和一帮壮汉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汉王为什么要深夜拜访李先生。李先生虽然在汴京有些名气。但毕竟是一个女人。汉王深夜拜访未免不通情理。

“员外。汉王是不是骗你？”

“汉王和先生是故交。”燕青说道。“有先生在。绝对安全。”

=

大门打开。

管家提着灯笼出来迎接，但看到一队队盔甲鲜明的虎卫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进催马上前，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道：“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切记，不要有异常举动，免得遭到射杀。”

管家张嘴想说个“是”字，但就是发不出声。

“退下去吧。”方进笑道，“不要怕，我们不杀人。”

管家掉头就走，浑然不知自己大汗淋漓，前后衣襟都已湿透。府内的仆役家丁迅速散去，纷纷躲到屋里。

方进冲着虎卫们挥挥手。一队队虎卫飞身下马，急步冲进府内，沿着甬道、回廊布下警戒。

=

燕青匆匆赶到内府。后堂内，李清照和李师师都已穿戴整齐，神色非常惶恐。李虎的恶名太可怕了，杀人如屠狗，在北方更是屡屡屠城，这种像屠夫一般地野蛮人实在是让人恐惧到极致。

听到脚步声，李清照和李师师相携站起，匆忙迎上了燕青。

“汉王来了。”燕青面带笑容，首先给了李清照和李师师一种平安无事的暗示，接着他转目望向李清照，恭敬地说道，“汉王要拜访先生，请先生今夜无论如何见一面。”

李师师暗自松了一口气，旋即担心起李清照，“汉王为什么要深夜拜访先生？”

“汉王说，他认识先生。”燕青疑惑地望着李清照，而李清照也是一头雾水，“先生，你认识汉王？”

李清照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燕青想不通，也懒得想了，等下李虎来了，真相随即大白。

“他怎么知道我在洛阳？”李清照突然问道。

“我告诉他的。”燕青不想隐瞒了，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李师师惊骇之余，对这位兄弟也是感激涕零。如果没有情深义重的燕青，自己将被困锁樊笼，孤老终生了。李清照也是极度震惊，她认识燕青两年多了，万万没想到，这位英俊豪爽、风流倜傥的年轻人竟是李虎的手下，实在是匪夷所思。

“先生，汉王还在等我地回话。”燕青问道，“今夜先生是否愿意见一面？”

“如果我不愿意呢？”李清照问道，“汉王是否就此打道回府？”

“汉王的确想见你。”燕青把发生在李虎身上的异常说了出来，这引起了李清照地兴趣，难道这位虎王真的认识我？

=

李虎藏在黑暗里，心里装满了悲伤。

很长时间以来，自己都没有这样想念父亲了，因为李清照，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郁积在心里地悲伤突然爆发了。这一刻，自己非常非常想见到父亲，想听到老爹的消息；这一刻，自己忽然感觉这些年来所作的一切毫无意义，根本无法缓解自己对父亲的思念。就算自己拥有了天下，但如果失去了父亲，心里地痛还是一样强烈，一样黯然魂伤。

李虎很感谢燕青，如果没有燕青，自己将

清照，错过找到父亲的机会。燕青之所以提到李清推荐赵明诚，谁知阴错阳差，竟然让自己找到了李清照，找到了父亲深爱的女人。

“总帅……”燕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李虎。他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燕青，“先生愿意见我吗？”

燕青看到李虎悲伤的面孔，心里突感错愣，他忽然意识到，李虎和李清照之间有很深地关系，而自己在机缘巧合下，让李虎遇到了李清照，窥探到了李虎的秘密，自己地命运或许将因此产生改变，只是，这种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先生在后堂恭候。”

李虎飞身下马，急步而行。燕青急忙跟上。方进和王大忠抢到李虎前面，率先进府。

=

李虎走进后堂，看到了两个美丽的女人。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深沉而淡雅，一双眼睛空灵而静谧，如同深秋里地暮)，给人无尽的遐思。

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慑人心魄地容貌，但神态凄楚而迷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写满了忧郁和哀伤，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痛。

燕青低声介绍了一下，淡雅的女人是李清照，而凄楚地女人是李师师。

李清照和李师师准备大礼跪拜，李虎微微躬身，虚手阻止。李清照很矜持，借势躬身为礼。李师师却坚持行了大礼。李虎把她从汴京救了出来，不管将来怎么样，她总算逃离了汴京，这份恩情终归要还的。

李清照仔细端详李虎，从记忆里寻找昔日的痕迹，但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想不出来她和李虎有什么故人之情。

燕青把无声哭泣的李师师扶了起来，小声劝慰了两句。

“你们都退下。”李虎冲着站在门边的方进和王大忠挥了挥手，然后又以目示意燕青，叫他带着李师师也退下去。

=

屋内就剩下了李清照和李虎。

李清照安静地坐着。李虎负手而立，望着昏黄的灯光，极力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忽然，李虎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燕青拿来了笔墨纸砚，然后退下了。

在李清照地注视下，李虎写了一首词，一首李清照所著的《醉花阴》。这首词很有名，在汴京已经传唱了十几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首词是在一年的重阳节写地，当时赵明诚在京中为官，李清照因为思念郎君，写下了这首词。就是这首词让李清照名闻遐迩，自此人皆称之为“先生”，以示敬意。

李虎把这首词放在了李清照面前。李清照默默地看着，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她想起来了，她认出来了，这个笔迹对她而言太熟悉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十六岁花季的时候，一个她曾经爱过的人，一个永远埋在她心里地人，就是用这笔雄健峻峭的字给她写诗词。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李清照的心被深深刺痛，泪水突然盈满了眼眶。

“先生最近见过他吗？”李虎问道。

李清照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白色地纸上化作了点点相思。

李虎的心冷了下来。

“他还好吗？”李清照低声问道。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李虎说道，“我是他儿子，我叫李虎。”

李清照霍然抬头，匪夷所思地望着李虎，“你是虎子？”

李虎心弦颤栗，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爹想你，他非常想你，离开大宋之前，爹从济南经过，远远看了你一眼，然后就带我走了，出海到了辽东……”

=

屋外，方进和王大忠突然听到了哭声，听到了李清照悲痛的哭声。

两人互相看看，急步后退，带着站在附近的虎卫退到了听不到哭声的地方。

燕青暗自心惊。站在他身边的李师师更是惊吓地捂住了小嘴，她实在难以想象，李清照竟然和李虎有这么深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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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想到了死去的父亲，想到了家道中落地王家，想到了那些被折磨得家破人亡的元佑党人和他们地后代，郁积在心里的愤怒和痛苦突然间爆发了，抱着李虎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李格非一家，受党人案牵连地王家，包括被蔡京陷害的赵家，这二十多年来受尽了冤屈，相比较而言，李清照因为赵明诚的关系，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尤其在赵家的案子被翻转之后。但李家和王家的子弟却依旧饱尝痛苦，无法翻身。

李虎突然意识到，应该给元佑党人翻案了，不能再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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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恩怨情仇

清照平静下来，望着这位名震天下的虎王，仿若做法把当年那个襁褓中婴儿和眼前这个骠悍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李虎讲述了这二十四年来的故事，非常简洁，但足以让李清照相信他就是李长浩的儿子。

“他有这样的本事，我相信他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李清照对李长浩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就象当初折彦直、范直昌说到李长浩的时候一样，似乎李长浩在他们的眼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同样的，李清照也想当然的认为在辽东举旗起义的李弘就是李长浩。李虎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当今世上，真正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铁鹰，但铁鹰至死也不会说出来，就算将来李虎的身份暴露了，铁鹰也不会承认，最多不过把李长浩和李弘这两个人合二为一。再说了，以李虎的身份和地位，他的身世本来就是个秘密，这个秘密越是玄奥神奇，越是匪夷所思，越能增加李虎这位王者的神秘感。

其实，不管身世如何，若想在这个世上立足，需要实力。像李虎这样的实力，身世已经不重要了，比如董小丑、罗青汉这些人，他们现在还在意李虎到底是不是王者之子？李虎已经是王者了，大家的利益牢牢捆在一起，任何有损共同利益的事，都将被毫不留情地予以扼杀。同样的，赵楷和折家也是一样，利益至上，但利益得不到保障的时候，马上翻脸，管他李虎是什么出身，李虎代表的就是李虎，和他的身世毫无关系。

“我爹还活着。”

李虎说这话地时候，李清照心里酸楚，根本不相信。在她看来，李长浩父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所以李虎至今不愿接受李长浩已经死亡的事实。当李虎突然听到李清照的名字，急急忙忙跑来，询问李清照最近是否看到他老爹，纯粹是因为思念过度，或者说，李虎的脑子不正常，在这件事上极度不正常。

李清照黯然叹息，把李虎的双手轻轻握住，低声劝道：“你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闻名天下，你爹如果活着，一定会来找你，和你团聚。

”

李虎知道这件事没办法解释。他也不想解释。不过现在可以肯定。老爹没有来寻找李清照。还是渺无踪迹。老爹失踪八年了。到底在哪？是活着还是死了？老爹手上有神器。不会死地。他肯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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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中。李清照回忆过去。李虎在汴京出世。出世后即过继给李长浩。当时办了一个过继仪式。赵明诚和李清照夫妇都是李长浩地好友。两人前去恭贺。李清照就是在那次宴会上抱了襁褓中地李虎。

“先生不喜欢我爹？”李虎对父亲和李清照没有走到一起地原因非常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清照面露凄苦之色。二十多年前地往事忽然涌上心头。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良久。她止住泪水。慢慢说道：“你祖父和苏大学士都是同辈翘楚。但因为政见不和。彼此成见甚深。可以说是死对头。在你出世地前几年。你祖父主掌中书。把苏大学士赶出京城。一贬再贬。最后贬到了琼州。虽然后来新皇主政。召回了苏大学士。但苏大学士在返京途中。客死常州。第二年。元佑党人爆发。你祖父病逝于大名府。两位老人家斗了几十年。最后竟然同列元佑党人碑。真是莫大地讽刺。”

“我父亲是苏大学士地弟子。和你祖父。还有你父亲。一向不和。倍受打压。”李清照想到昔日地恩怨。内心愈发痛苦。连连摇头。

李虎听明白了，自己的老爹算起来是李清照地长辈，而两家仇怨很深，这两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我夫家公公是元丰党人，支持新政，仕途较为顺利，所以我家郎君和你父亲的关系非常好，但是……”李清照的声音越来越痛苦，“元佑党人案爆发后，我夫家公公翻脸不认人，不但把我父亲列入党藉，还帮助蔡京诬陷你祖父，把你祖父也打成了元佑党人。你祖父因此气死，你父亲一怒之下，上了一道奏章，痛陈皇帝和蔡京祸国，预言二十多年后，大宋将亡于皇帝和蔡京之手。这道奏章激怒了皇帝和蔡京。你父亲因此被叛大逆，遭到通缉，自此再无音讯。”

李虎至此才知道父亲为什么带着自己亡命天涯，原来他竟然预言大宋要亡国。这个罪责太大了，也不怪皇帝和蔡京四处追杀他，否则以李家的地位，即使被列入党藉，最多不过回老家种地而已，还不至于连个存身之地都没有。

李清照抬头看着李虎

泪下，“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的预言。大宋是不的手上？”

李虎暗自心惊，不敢应答。

“当年，你父亲曾对我说，如果端王登基称帝，如果蔡京拜相，大宋必亡，所以他曾想方设法阻止端王登基，曾暗中设计陷害蔡京，逼得蔡京最后不得不改换门庭投靠元佑党人门下以求生存。”李清照悲声低叹，“端王登基称帝，蔡京拜相后，联手把你祖父打倒，和这些事有直接关系。要知道，你祖父可是元丰党人地中流柱，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他被打成元佑党人名列党人碑，可以说是黑白颠倒，是个天大地笑话。”

李清照双眸含泪，盯着李虎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实现你父亲的预言？”

“不，不……”李虎连连摇手，“我是大宋人，我当然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宋。”

李清照将信将。汴京地传闻可不是这样，现在整个汴京城都说李虎要攻打京都，要夺取大宋国祚。

“先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李虎决定邀请赵明诚和李清照到西北来，有了这两个人的帮助，李虎不但可以征募到大量地人才，获得大宋一部分士人的支持，还可以迅速稳定西北。

=

十五日，凌晨丑时，李虎返回元帅府。

董小丑等人一直在猜测，李虎到底去拜访哪一位故人。李虎回来后，众人急忙询问，李虎把李清照、赵明诚夫妇的情况仔细一说，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一致认可李虎的计策。

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曾是右宰相，虽然在元佑党人案中助纣为虐，但后来他和蔡京反目为仇，遭到蔡京的陷害，所以赵明诚这个人在大宋士人中还是有一定份量的，再加上他是金石学的权威，有真才实学，志同道合者多，如果由他出面邀请一些士人到西北为官，应该得到一部分人的响应。

李清照在大宋士人中的名气比赵明诚要大，而且她的父亲是苏轼的弟子，她的母系王家也是显赫官宦，如果由她出面，肯定可以邀请苏氏和王氏子弟来西北。苏氏、王氏和元佑党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由他们两家的子弟门生出面，又能邀请更多的元佑党人后代到西北。

这样一来，要不了多长时间，西北就能召集到一批以元佑党人后代为主的大宋士人。这些元佑党人的后代被禁锢二十多年，大部分都在原籍做学问，都有真才实学，而他们在二十多年里郁积的愤怒和怨恨一旦得到释放和爆发，力量非同小可。这些力量聚集到一起，对虎烈府来说是好事，但对汴京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很简单，这些官宦世家祖祖辈辈为大宋呕心沥血，最后竟然被赵氏皇帝和蔡京一帮人打进了地狱，这个仇岂能不报？

元佑党人案的发动者是太上皇和蔡京等人，现在这些人下台的下台，死得死，流放的流放，但这并不代表两党之间的仇怨就此一笔勾销，尤其现在皇帝和朝廷还在继续执行已经蜕变的新政，那么可以想象这些人到了西北，势必要不遗余力地对抗汴京，控制汴京。

李虎打算连夜上奏汴京，把赵明诚请到西北，同时请皇帝考虑，尽快解除元佑党人之禁锢，允许元佑党人入朝为官。这个禁令不取消，李虎就无法把元佑党人的后代请到西北。

=

李虎接着说到了皇帝准备南迁江宁的事。

董小丑等人本以为李虎连夜召集他们，是商量如何逼迫汴京解禁元佑党人，谁知竟然还有这等惊人的消息，一时间无不相顾失色。

皇帝和朝廷如果南迁江宁，那整个天下大势就完全变了。

“如此看来，必须先解决汴京的问题。”黄涉断然说道，“以我看，还是火速进驻汴京，把皇帝和朝廷先行控制住，以确保形势不会失控。”

“现在汴京及其周边地区，包括黄河一线有十几万宋军，我们贸然杀进汴京，必定会引发内战。”董小丑坚决不同意，“以我看，马上和折家、还有西北将门商议，先把童贯解决了。皇帝现在的倚仗就是童贯，杀了童贯，皇帝和朝廷只有束手待毙。”

“折家和西北将门意在控制汴京，控制大宋权柄。”柴云说道，“假如杀了童贯，却让折家和西北将门乘机控制了汴京，那汴京形势势必恶化。

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众人商议良久，迟迟拿不出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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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弃子

五日清晨，李虎飞驰~阳与童贯见面。

十六日上午，李虎与折可求在水相遇。

河北战场的状况让李虎既无奈又愤怒，“真定府一线只有刘、岳飞的五万大军，~沱河一线也只有姚古、解潜、范纯和马忠的五六万人马，这些军队不足以挡住金军，你们难道不知道？”

“使相，童贯把他的军队全部驻防于黄河南岸，如果西北军把所有军队都调到~沱河一线，那谁来守京畿？就靠刘延庆、刘光世和辛兴宗这些人？他们守得住汴京吗？”折可求把一腔怨气全部撒到了童贯头上，“不杀童贯，我们就拿不到战场指挥权，河北大战就没办法打。”

“杀了童贯，汴京怎么办？谁进汴京？你们进汴京？”李虎也不想和折可求绕弯子了，直接说到要害之处，“你们进了汴京，控制了权柄，对河北战场有什么帮助？你们可以接手童贯的所有军队吗？你们要稳定汴京，那拿什么军队到河北作战？”

“我们暂时可以不进汴京。”折可求也不客气了，直接谈条件，“使相也不要进汴京。虎烈军和西北军携手，先把金军击败，然后再谈进汴京的事。

”

李虎马上明白了折可求的意思。如果西北军不进汴京，虎烈军也不进汴京，那只有把童贯诱到汴京城外，把童贯所控制的军队也诱到汴京城外，然后再设计诛杀童贯。

“童贯不会上当的。”李虎有心把皇帝和童贯正准备南迁江宁的消息告诉折可求，旋即想到这个消息一旦暴露，西北军可能狗急跳墙发动汴京兵变，所以把话又咽了回去，“西北军的实力远远大于童贯，童贯岂敢冒险到河北战场？”

“河北战场一盘散沙，汴京又不愿放弃战场指挥权，这仗怎么打？”折可求冷笑，看着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时候，只有督请皇帝御驾亲征了，否则此仗必败。”

御驾亲征？李虎眼前蓦然一亮。好办法。

皇帝御驾亲征。童贯就必须随行。西北人借此机会把童贯诱到河北战场予以诛杀。然后乘机挟持皇帝。夺取大宋权柄。好办法啊。但问题是。这个办法对西北人极其有利。对虎烈府却没有什么好处。皇帝被西北人挟持了。李虎再想实现自己地目标就很困难了。

“皇帝会同意御驾亲征？”李虎认为不可能。皇帝和童贯已经打算南迁江宁了。这时候他们还有心思御驾亲征？他们吃饱了撑地？

“假如使相马上率军进入河北战场。并强迫皇帝御驾亲征。想来皇帝也不敢拒绝。”折可求笑道。

李虎瞪着得意洋洋地折可求。暗自咒骂。直娘贼。现在都把眼睛盯着老子。叫老子到河北战场和金军死战。你们在背后坐享其成。还美其名曰共享权柄。以为老子是被骗大地？

李虎沉默不语。仔细权衡利弊。

如今各方利益纠葛太深，形势太乱，就是一盘死棋，必须弃子才能盘活。西北人搜肠刮肚，最终决定弃杀童贯，而皇帝和童贯更有气魄，干脆弃守汴京，远走东南，这就是弃守中盘，放弃一条大龙啊。李虎失去先手，陷入被动，被皇帝和西北人拖进了这场两败俱伤的“弃子”大战。

皇帝弃守汴京也好，西北人弃杀童贯也好，首要条件是把李虎拖进河北战场，否则无法“弃子”，即使强行“弃子”，也是两败俱伤之局，最后白白便宜了在一旁虎视眈眈地李虎，或者，干脆便宜了女真人。

李虎不答应也得答应，如果他不知道皇帝和童贯决定弃守汴京，他还可以拒绝西北人，但现在无法拒绝了，他必须参予进来，以确保汴京的安全。失去了汴京，中原陷入混战，谁敢断言还能力挽狂澜？

只是，李虎一旦进入河北战场，三方在一个战场上拼死角逐，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而最后的赢家则是女真人。

这太可怕了，李虎虽然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喜欢背水一战，但今日这种形势太过险恶，根本看不清局势，想“背水”都不知道“水”在哪，四周都是敌人啦。过去李虎破釜沉舟，不是赢就是输，但今日根本不知道输赢，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这太危险了。

李虎第一次进入中原，第一次在中原作战，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中原战场的可怕。

“好，依你之计，诛杀童贯。”李虎摸摸颌下短须，目露杀气，“我到阳见童贯，逼迫皇帝御驾亲征。”

=

十六日深夜，阳。

童贯坐着马车，日夜兼程，急驰而至。他也

到李虎，想把李虎尽快拖进河北战场。

两人见面后，一边吃东西，一边就着案几上的地图商讨眼前局势。

“西北人骄横跋扈，根本不听李纲的指挥。”童贯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如今金军已经全面进攻，其主力正在攻打真定，而其它军队则逼近滹沱河一线，不出意外的话，四五天之后，金军将越过~沱河，向大名府展开攻击。种师道和姚古的军队在上次地大战中损失惨重，这次不会在~沱河死战，他们肯定要退守大名府，这样一来，真定府就处在金军的包围之中，刘和岳飞无法守住真定、一线。”

童贯手指地图上地黄河，用力点了几下，“我们在黄河一线有十几万大军，守住黄河不成问题，但黄河守住了，大同就危险了。”童贯抬头看看李虎，继续说道，“金军一旦占据河北，势必向太行山一线发动攻击，以牵制太原兵力，帮助代北方向的金军攻打大同。大同若失，太原难保，如此西北形势将陷入困境。”

童贯这就是在威胁李虎，你如果不到河北参战，那我就把军队全部撤到黄河南部，任由金军围攻大同，威胁太原。我十几万军队戍守京畿，即使你屯兵洛阳，也无法对汴京形成实质性的威胁。

李虎承认，局势正如童贯所分析，虎烈府现在很被动，而这种被动局面的出现，和童贯的精心谋划有直接关系，而童贯地陷阱挖得好，逼迫李虎不得不出兵河北。李虎到了河北战场，虎烈军实力强，西北人不得予以配合，这样皇帝和童贯就可以摆脱虎烈军和西北军，顺利撤到江南。

“我能带到河北战场的军队并不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李虎也给童贯分析自己地难处。虎烈军大约二十五万，其中十万在大同，三万在太原，两万在长安，四万在河北，洛阳只有六万大军。

“我可以带着这六万大军进入河北战场，加上岳飞、宋江的军队，大约有十万人马。”李虎说道，“但十万人马显然挡不住金军。”

“从目前河北战场的金军部署来看，他们至少有三十万大军，因此我们需要更多的军队才能击败他们。”

“现在种师道、姚古大约还有五六万人马，折可求和杨可世的西北军大约十二万，都在黄河一线。如果能把折可求和杨可世的军队拉到滹沱河一线，我们就可以和金军决战。”李虎摊开双手，苦笑摇头，“李纲指挥不动他们，难道我行吗？你告诉我，谁能指挥他们？你行吗？”

童贯沉吟不语。李虎地口气已经松动了，但他需要战场指挥权，而战场指挥权绝对不能给李虎。

“请皇帝御驾亲征吧。”李虎看到童贯不说话，干脆挑明了，“皇帝御驾亲征，亲自到战场指挥，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而且河北大战一旦打赢了，皇帝建下功业，他地皇位也就牢固了。

”

李虎这话没有商量的意思，言下之意，我到河北战场可以，但皇帝要御驾亲征，否则免谈。

=

童贯白眉深皱，神色异常凝重。

皇帝御驾亲征，看上去解决了所有地问题，也能提振士气，获得民心，但这背后的东西就复杂了。

皇帝这个皇位怎么来地？河北大战打赢了，虎烈军和西北军功勋显赫，皇帝还能阻止他们进入汴京？李虎和西北人到了汴京，必定抢夺权柄，皇帝还能坐稳江山？更严重的是，童贯还能只手遮天？

假如打输了呢？打输了不仅汴京守不住，就连和金国划河而治的设想都泡汤了。再说，李虎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在河北战场死战？对他而言，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他都要给自己捞取最大的利益，也就是说，李虎的目标是汴京，是大宋国祚，而大宋现在没办法击败他，只能借助女真人的力量消灭他，然后宋军再乘势反攻，把伤痕累累的女真人赶出大宋疆域。

正是从这一点考虑，童贯从皇帝登基那一天开始，就谋划迁都江南。他的中兴策略是，退守江南养精蓄锐，议和金国击杀李虎，然后北伐，收复失地。

现在形势正在依照他设计的轨迹而前进，这时李虎突然提出来要皇帝御驾亲征，则打乱了童贯的既定部署。

童贯也要权衡利弊，但即使他接受了李虎的条件，他还要说服皇帝。皇帝不同意，一切功夫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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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华丽的遮羞布

贯没有马上答应，他必须回去和皇帝商量。

御驾亲征说起来的确是解决眼前危机的最好办法，而且对皇帝本人，对激发军民士气，都有莫大的好处，但问题是现在的形势太复杂，御驾亲征的背后是激烈的权力和利益斗争，稍有差错，皇帝就危险了，童贯和他的一帮亲信们也危险了。

这么大的事，童贯当然做不了主。李虎没有逼他，只是告诫童贯，金军已经开始进攻，时间不多了，请早作决断，这其实就是胁迫皇帝和童贯，假若不干，自己考虑后果。

李虎以武力相胁，这是童贯最惧怕的事。

以李虎对大宋的熟知程度，以李虎的那帮辽东手下，想不出来“御驾亲征”这一招，由此可以推测，这个主意肯定是西北人想出来的。西北人在汴京没有获得预期的权力和利益，随即改变了策略，再度与李虎携手合作，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成为李虎和西北人诛杀的对象。自己败亡了，李虎和西北人就能控制皇帝和中枢，继而共享权柄。此刻，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带着皇帝和军队南迁江南。

但是，现在西北军就在黄河南岸，李虎在洛阳，汴京稍有风吹草动，这两支大军必定围追堵截，要想安全南迁，首先就要把李虎和西北人拖进河北战场。

童贯决定将计就计，一面说服皇帝御驾亲征，把李虎和西北人拖进河北战场，一边加快撤离步伐，只待时机合适，则掉头南下。

=

李虎接着说到了钱粮武器民的事。

大同方向在激战，太原要支援河北战场，而陕西诸路的镇戍军要维持宋夏边境的安全，虎烈军的日常支出更是庞大，这都需要钱粮支撑，但陕西与河东的财赋显然不够，西北迫切需要钱粮，为此，李虎提出，把川蜀四路、京西南北两路和荆湖南北两路的和（di）做为西北的军需。

和是官府出资向百姓公平购买粮食。一般分为置场和与抑配征购两类。

置场和是官府在指定地点招徕富豪和商贾出售粮草。因为官商勾结。粮草价格被人为操纵。官府常常亏损本。所谓本就是官府用来购买粮食地钱财。包括铜钱、铁钱、盐茶、官告、度牒等等。

为了扭转本地亏损局面。大宋后来实行抑配征购地办法。就是按人户地户等家业钱额税钱额税粮额顷亩额等强制摊派和。尤其到了财政危机地时候。更是采用支移折变大等名目额外加税。

和说白了就是让老百姓在交足赋税地基础上再额外缴纳粮草。如果收成好。百姓家里有余粮。官府低价强行收购。百姓吃点亏也就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但假如收成不好。官府强行征购。那就是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了。

大宋开历史之先河。采取“田制不立”、“不抑兼并”地土地政策。所谓“田制不立”、“不抑兼并”。从本质上说就是授田制基本被废弃。承认并保护土地有产权地合法性及土地地商品化。允许其自由流转买卖。国家不再干预。甚至国家也参与其中。

这一土地政策导致国家、官府、军队、官僚、富豪、地主可以恣意兼并土地。导致土地地大量集中。继而发展出了租佃制。租佃制对农业生产起到了促进作用。佃农最大程度地规避了风险。国家征收地民田税、官田税、和和买都集中到了土地所有者身上。但是。当土地所有者和权力相结合。贪赃枉法盛行之时。税赋随即就转嫁到了佃农头上。而和和买到了后期。官府干脆不给钱了。直接抢。（和买就是官府强制收购民间布抽。）

大宋到了今天，官僚**到了极致，而战争和灾祸却接连不断，导致赋税减，财政陷入严重危机，这时候官府只有横征暴敛一条路。横征暴敛对权势者而言，是发财地机会，对普通百姓而言则意味着破产，甚至失去生存机会。

大宋的赋税中，除了商税针对特殊群体外，其它诸如民田税、官田税、身丁税、杂变、和和买的征缴对象都包括普通百姓，随着横征暴敛地开始和变本加厉，普通百姓也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

李虎现在主掌西北军政大权，没有财权，财权还是控制在汴京手上，陕西和河东的转运使还是由汴京任命并直接听从汴京的命令，但陕西和河东的财赋有限，全部截留也不够用。

现在汴京地财政严重危机，再考虑到要遏制李虎，当然不会再给西北调拨钱粮，所以李虎无奈之下，只好强抢了。

和的目的就是备边，所征购的钱粮就是用于镇戍和战争，因此李虎从

手强抢钱粮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童贯迟疑不语。

过去西北爆发战争的时候，都是从陕西、河东和京西南北两路征调和，现在汴京下旨，要求京西南北两路把和送到汴京，这导致西北军需骤然减少。李虎提出这个要求，朝廷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但把川蜀四路和荆湖南北两路地和都给西北，这就不能答应了。

李虎其实早就派军队南下川蜀去抢了，这次之所以提出来，主要是考虑到大军南下荆湖，必须要通过京西南北两路，而京西距离汴京太近了，虎烈军南下必定会惊动汴京，后果难以预料，因此，李虎打算和汴京达成协议，以免过早翻脸。

“只要河北大战结束，金军退走，这个约定随即废止。”李虎非常严肃地说道，“值此危难之际，陛下应该顾全大局，果断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以确保国祚的安全。”

童贯嗤之以鼻。你李虎要抢就抢，还扯块虎皮遮在脸上，说这些无耻地话干什么？

“使相，时下百姓苦啊。”童贯一副悲天悯人之态，大倒苦经，就差没有声泪俱下了。

李虎初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直接问道：“你家有多少田地？有多少宅院园林？有多少酒楼作坊？有多少家财？”

童贯愣了片刻，正待说话，李虎已经先说了，“据我所知，你家至少有上亿贯的财产。现在国祚危难，你能否捐献五千万贯以解燃眉之急？”

童贯暗自心惊，没想到李虎突然把矛头对准了他，一时手忙脚乱，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听人说，蔡京家里地各种收藏价值就高达五六千万贯。”李虎冷笑道，“你和蔡京一样，在大宋权势倾天，想来你也不会是个穷光蛋吧？你如果是穷光蛋，那蔡京早就完了，还轮到他猖狂到现在？就凭他贪污受贿这一项，你就可以把他打入地狱。”

童贯眉头深锁，知道李虎对财政大权势在必得。李虎的目标是大宋国祚，他想在中国立足，首先要赢得中国人心，所以他现在每做一件事，都要合理合法，都要披上一件华丽地遮羞布。汴京虽然没有授予李虎西北财政大权，但李虎也绝不会把西北财政大权给汴京，但为了合法化，他需要皇帝的圣旨，同样，他现在要到京西、荆湖和川蜀去抢钱，他也需要皇帝的圣旨。

那么，如果皇帝拒绝，李虎会怎么做？他会不会指挥虎烈府直接占据襄阳，从而控制京西南北两路和荆湖南北两路？如果李虎这么做了，皇帝和朝廷还有机会迁到江南吗？即使迁到了江南，又能摆脱李虎的威胁吗？

童贯考虑再三，还是一句话，“我马上禀奏皇帝。”

=

李虎提出了第三个要求，解禁元佑党人。

童贯至今不知道李虎的真实身份，赵楷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也没有告诉童贯这个秘密，所以当李虎提出解禁元佑党人，给元佑党人平反昭雪的时候，童贯非常吃惊，他很难理解，为什么李虎会郑重其事地提出这个要求。

就算解禁了元佑党人，那也是皇帝的功绩，和李虎扯不上关系。李虎想利用这件事拉拢士人，得到大宋人的认可，事实上不可能。既然无利可图，李虎为什么关心元佑党人案？

元佑党人案至今已有二十四年了，而当年受到元佑党人案牵连的大宋士人成千上万，如今这些人散居各，一旦这个案子给翻了过来，元佑党人和他们的子孙后代、亲戚，还有弟子门生，转眼之间重新获得了做官的资格，而这严重损害了汴京士人的利益。另外，元佑党人案爆发后，名列党藉的和受到牵连的官员、文士都被驱赶出京，他们的财产受到了严重的损失，现在这个案子翻过来了，朝廷就要偿还或者赔付他们的损失，而朝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童贯不假思索，一口拒绝了。

“元佑党人案不是想翻就可以翻的，首先它牵扯到了太上皇的脸面，牵扯到了皇族的尊严。”

“这个案子当年是太上皇和蔡京联手操纵的，虽然现在蔡京倒台了，但太上皇还在，所以这个案子暂时不能翻。”童贯说道，“陛下诛杀蔡京，理由很多，但主要罪责是贪赃枉法，是祸国殃民，而不是否决新政。新政不否决，就不能翻转元佑党人案，而新政是不能否决的，因为这牵扯到更多人的利益，牵扯到以文公（王安石）为首的元丰党人的利益，牵扯到大宋的国策和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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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没鸟的人更厉害

贯义正严词，一番话把李虎说头转向。

李虎觉得童贯太能扯了，一个元佑党人案竟然被他扯到了大宋根基上。你个阉人也太危言耸听了吧？把我当白痴啊？“这个案子是蔡京一手制造的冤家错案，二十多年了，应该给那些受冤者平反昭雪了。皇帝假如在此刻推翻元佑党人案，必能获得人心。”

童贯瞪着李虎，一脸不屑。你个鸟贼懂个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使相，如果皇帝诏告天下，推翻元佑党人案，不但不能获得人心，反而会大失人心。”

李虎当然不能接受，张嘴就想驳斥。童贯举手阻止，“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然后你自己思量，看看能不能翻转元佑党人案。”

大宋取士，主要来自科举，而科举的内容来自儒学。这个儒学是指官学，也就是大宋朝廷所规定的儒学经义。大宋当今的官学是新学，这个新学又叫荆公新学。荆公就是王安石，王安石死后追授荆国公，“文”，所以又叫文荆公。新学就是以王安石为首的一帮元丰党人在儒学上的新理论和由此形成的学派。大宋的太学、地方学府、州县学堂里的所有士子就是学习和研究新学，科举考试就是考新学，因此，新学是大宋士子取得功名走上仕途的金饭碗。

翻转元佑党人案，首先就要否决新政，这是首要条件，否则凭什么翻案？新政被否决了，文荆公的新学还能成为官学吗？文荆公的新学本来就是为新政服务的，是为了配合其政治改革而提出的学术思想和文化教育政策。在科举考试中，朝廷规定，“诸生一切以王氏经为准”，若有士子在考试中使用唐儒旧注疏，则罢黜不录，这是一种思想**、，也是一种文化独断。

由此可以想象，否决新政，罢黜官学，带来的影响有多大，权力和利益之争有多么残酷。大宋已经岌岌可危了，这时候突然否决新政，把过去的政策全部推翻，否决官学，把士子们的饭碗全部砸了，大宋地根基岂能不动摇？根基动摇，国祚还能保住？

=

李虎瞠目结舌。惭愧啊，至此才知道童贯的真本事，这个阉人在汴京呼风唤雨，和蔡京斗了二十多年，屡屡占据上风，的确有其过人之处。就凭这番话，李虎就不得不甘拜下风，玩不过人家啊，人家虽然没有鸟，但比有鸟的人厉害多了。

童贯看到李虎被自己一番话给“震”住了。眼里不由露出几分轻蔑。你个小蕃虏。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实力就目空一切。你还差远了。不要说问鼎天下了。估计连活下来都成问题。

“元佑党人案绝对不能翻。”童贯继续说道。“最起码在最近几十年内不能翻。不过。朝廷可以用其它地方法逐步解除党锢。”

“二月地时候。废帝曾下旨。追封范仲淹为魏国公。赠司马光为太师。赠张商英为太保。除元党籍学术之禁。就是一个尝试。范仲淹、司马光、张商英在本朝都是名震天下地人物。对大宋有特殊地贡献。功绩显赫。朝廷可以一分为二地评价他们。可以大力褒扬他们地功绩。继而录用他们地后人。过段时间。皇帝还可以下旨。奖文彦博、李清臣等人地功绩。解禁他们地后人。”

“这种小范围地解禁。既动摇不了新政。也动摇不了官学。同时又解禁了元佑党人。可谓一举多得。最重要地是。它可以保证国祚地稳定。保证国策在平稳地状态下得到缓步地修正。等到时机合适了。国内稳定。国富民强。一切都走上正轨了。再翻元佑党人案就很简单了。可以走到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

李虎这时已经把童贯地话消化掉了。他承认童贯地想法是正确地。童贯所提出来地办法不但可以解决元佑党人案。还可以缓解朝廷地新政危机。但问题是。在他看来。如果官学这个根本性问题不解决。新政地蜕变问题也就解决不掉。而大宋地危机也就难以得到缓解。

换句话说，变革其实就是确保百姓的利益，为此必须损害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以童贯地办法，则只能保证既得利益者不受损失，却继续无视百姓的利益，其最终还是要以失败而告终。

李虎刚刚表达完了自己地意思，童贯就笑了起来，一脸的嘲讽之色，他觉得李虎太幼稚了，或者说太天真了。这个王国是谁地天下？是谁在治理这个王国？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个世上，皇帝和官僚们是牧羊人，而老百姓则是羊圈里圈

。牧羊人以剪羊毛为生，羊圈里地羊则只能任人宰候听说过，牧羊人喂肥了羊，却不剪羊毛？

童贯和李虎彻夜不眠，两个人都心事重重，但两个人都很兴奋，尤其是童贯，为了说服李虎，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童贯在大宋中枢待了二十多年，和蔡京斗了二十多年，他对国政的理解非常深刻。相比起来，李虎差得太远了，很多时候他都在洗耳恭听。一夜下来，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非常宝贵。

天亮后，童贯告辞离去，匆匆返回汴京，而李虎则返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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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六日，深夜，真定府。

金军已经突破木刀沟，兵临真定城下。

真定城位于滹沱河北岸，金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攻城，而宋军则依靠~沱河南岸援军的支持，拼死坚守。

今夜李纲召集刘、岳飞、宋江、折可存等人商量退敌之策。

李纲传达朝廷旨意，要求死守真定府，而岳飞则坚决反对，提出放弃真定，各军撤到太行山，化整为零，然后从各个方向攻打真定、中山一带，以打击金军粮道和消灭金军有生力量为主，阻止金军主力越过黄河。

李纲当然不会同意弃守真定，但此刻河北战场上的虎烈军统帅是岳飞，在他的帐下，有宋江的梁山军、耿守忠的义胜军，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林冲的虎烈第八军，还有新近成立的虎烈第十军。虎烈第十军就是岳飞的部队，这支军队号称十万，但其真正的精锐只有一万余人。这样算起来，岳飞手里有十几万军队，其中精锐五万。岳飞拥有这样的实力，在真定战场上当然说一不二。

刘的军队不足万人，而折可存刚刚从太原赶来，他的手上只有七千余人。折可存奉命支援，受制于岳飞，他不会听李纲和刘的指挥，再说，他要保存实力，他也不愿意在真定城下和金军决一死战。

李纲在虎烈府待了好几年，和虎烈诸将都认识，而岳飞曾是刘的部下，刘对其有知遇之恩，按道理三个人在一起完全可以齐心合力，但是，李纲再次看到岳飞，觉得他非常陌生，而刘和岳飞并肩作战大半年了，他是看着岳飞一步步崛起的，当初岳飞仅仅带着两千骑赶到河北，如今岳飞已经是十几万大军的统帅，这位年轻的将领已非吴下阿蒙，刘已无法对他施加影响了。

今天的岳飞沉稳、自信、骠悍，同时也非常自负，给人一种跋扈的感觉。

他有自负的资格，这大半年来，他的战绩骄人，早已闻名于天下，不但他的麾下战将对其敬若神明，就连宋江、卢俊义、林冲、耿守忠这些虎烈军帅们也对其恭恭敬敬。

在军队里，在战场上，战绩决定一切，即使你有资历，有身份和地位，但没有战绩，那你就无法服众，更不要说如臂指使地号令自己的部下。

岳飞有显赫的战绩，有显赫的地位，在河北战场上，只有他有资格出任都统制，其它几个军帅不服也得服。比如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几个人敢和李纲针锋相对？李纲是以宰相的身份出任河北宣抚使，将帅们即使不同意他的计策，也不敢公开反对他。

只有岳飞敢和他公开对峙。

“请你告诉我们，西北军在哪？”岳飞神色冷峻，目光咄咄逼人，语气更是冷肃。

李纲浓眉紧皱，没有说话。

“目前~沱河一线，我们在真定府，种帅和姚帅的军队在深州和永静军，两军加在一起，不足十万人。”岳飞手指地图，冷声说道，“金军正在全线南下，只要他们突破了深州，随即可以西进赵州，把我们包围在真定府。我们在真定腹背受敌，最后只能退守太行山，死守井径，如此金军可以汇成一股洪流，直杀大名府。”

“如果西北军马上北上，于~沱河一线布阵阻敌，我们尚有一战之力，但西北军在哪？他们在黄河两岸待了一个多月，为什么迟迟不愿北上？汴京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放弃河北，死守黄河，和金狗划河而治？”

李纲被岳飞的气势所夺，半晌无语。他的本意是牺牲岳飞和虎烈军守住真定，拖延金军南下的步伐，给汴京赢得更多的时间，但岳飞显然不愿让自己的军队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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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李纲和刘的眼里，岳飞太骄了；在宋江、耿守等人的眼里，岳飞太跋扈，锋芒毕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在卢俊义、林冲和罗兰等人的眼里，岳飞太强势，但他们喜欢，无条件支持。岳飞和卢俊义、林冲是师兄弟，和罗兰的关系则更要亲近一些，岳飞有了这三人的支持，在河北虎烈军里当然是横着走了。

岳飞和李纲对峙，纯粹是无奈之举。目前滹沱河一线，镇戍真定府的军队已经失去了友军的策应，孤军作战了，随时会陷入金军的包围，如果继续坚守真定府，就算把军队打完了，也无法阻止金军南下。但是，军队一旦损失惨重，不仅仅丢失真定，更把太原的侧翼暴露了出来。太原戍军数量有限，假如金军从井径方向越过太行山，杀进太原府，那大同、太原势必陷入困境，这将影响虎烈府的全局部署，虎烈军将被拖在河东战场，无力支援汴京。

李纲的目的很简单，他只要把金军拖在河北战场就算完成任务了。在其政其事，从汴京当前复杂的形势出发，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李纲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从政治立场来说，他是主战派，皇帝和朝廷虽然需要主战派，但主战只是个华丽的外衣，两任皇帝还是以议和做为解决危机的主要手段，所以李纲就是根拐杖，需要的时候拿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就丢到一边。从政治阵营来说，他是个边缘人。汴京把他划位李虎一系，而李虎则把他归属为汴京文官一系，他两头不靠，虽然关键时刻可以出任宰相，但随之就被赶离了汴京，以一个显赫的超然身份游离于大宋三方势力当中。所以，李纲现在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岳飞首先要考虑全局，既要顾全汴京，又要确保大同和太原，同时还要完成李虎托付的重任，那就是把金军拖在河北战场。李虎最早地办法也是让岳飞死守真定和一线，以便同时兼顾河北、河东两个战场，但现在西北军固守于黄河一线，河北战局的发展和李虎的预测不一样，岳飞不能再按照李虎的计策来打仗了，他必须改变计策，用其它办法来达到目的。

木刀沟失守之后，岳飞就在考虑弃守真定了，但刘不同意，他的任务就是守住真定府，真定丢了，他也就完了。就在这时，李纲来了。李纲是河北宣抚使，如果他下令弃守真定府，那刘地罪责就轻了，所以岳飞断然决定，逼迫李纲弃守真定。

李纲不同意，岳飞干脆威胁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撤回太原。他那所谓的撤守太行山，化整为零，攻敌后方地计策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实际上就是撤回太原。

李纲指挥不了岳飞，而岳飞一旦撤离，真定府丢失，李纲和刘还是要承担责任，无奈之下，李纲和刘只好做出妥协。

妥协的先决条件就是保存军队。你没有军队，这仗就没办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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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在河北战场有个梯级防御。从白沟开始。往下是真定府、定州（中山）和河间府。再往下就是大名府。然后是黄河。这个梯级防御以城池为重心。层层设防。早在澶渊之盟之前。宋辽战争频繁。这个防御阵势非常牢固。但澶渊之盟造就了百年和平。河北武备废驰。这个梯级防御也就名存实亡了。

李纲领枢密院。头等大事就是重建河北梯级防御。但不久汴京兵变。皇统更替。这件事也就耽搁下来了。但不管怎么说。河北梯级防御地骨头架子还在。河北各级官署为了自身安全。还是在最短时间内组织军民修缮城池。整顿军备。最大程度地重建了梯级防御。

从白沟到黄河。最便捷地一条路就是从中山、真定南下。沿着赵州、邢州、磁州、相州到安利军。安利军治府黎阳城就在黄河边上。从黎阳渡河南下就可以直杀汴京了。这条路沿太行山东麓而建。从古至今就是连贯南北地大通道。

还有一条路就是从雄州到河间府。然后由河间府南下到大名府。这条路因为黄河改道遭到破坏。

现今地黄河不是从河北、山东交界之地流进大海。而是从濮阳改道。沿东北方向进入大名府、冀州。然后到沧州。在宋辽交界处会同巨马河（即白沟）和桑干河流进大海。九年前河北沧州段黄河大决堤。死了上百万人。而黄河则再一次改道。这次改道在河北腹地留下了大片地黄泛区。至今未能恢复。所以这条路不利于进攻。金军不会把主力投到沧州黄河段一带。

这样一来。

场宋金两军地交战态势就一目了然了，主战场就在郸一线。

在真定有虎烈军，在真定府东侧的深州、冀州有种师道和姚古的军队，所以西北军并不急于北上，有它的道理，因为河北战场是梯级防御，而防御重点是真定、到黎阳，全长大约八百里。在这八百里通道上有二三十座大小不等的城池。即使金军突破了真定，西北军也有足够的时间北上，利用坚固地城池阻击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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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拿出的计策是，放弃在真定城下和金军死战，依靠梯级防御步步阻击金军。

岳飞达到了目地，当即做出部署。

真定府知府李邈和兵马辖刘翊率两千人坚守真定城。

李纲、刘带着真定路的军队和折可存地河东军坚守赵州、邢州、磁州和州四地的重要城池，步步阻击金军。

宋江带着梁山军到井径坚守。宋江地任务非常重，他不但要确保井径要隘，阻止金军进入太原，还要策应真定城，帮助真定守军守住城池。

真定城到邯郸城大约五百里，金军越过~沱河之后，战线随即拉长。岳飞、卢俊义、林冲、罗兰带着各自的军队在这五百里长的通道上实施突袭，不惜一切代价攻击金军，迟滞金军的南下速度。

相比起来，这个积极防御之策不但可以最大程度的保存军队，也可以最大程度地打击敌人，内线守城，外线突袭，内外结合，必定可以有限打击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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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凌晨，李纲下令，各军按照部署，马上行动。

李纲、刘、岳飞等人连夜撤出真定城。

李纲站在河堤上，就着昏暗的灯光，转身望向沐浴在夜色里的城池，心里异常难受。这一撤，真定就成了一座孤城，城内的军民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坚守城池，而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当然了，他们也有可能投降，但李纲相信，即使城内的官员投降了，城内的军民也一样会战斗，他们才是大宋真正的脊梁。

李邈和刘~并肩站在李纲面前，目露决绝之色。这一别，就是生死殊途。对于他们而言，没有活路，只有死战到底。虽然李纲信誓旦旦，虽然岳飞悍勇无敌，虽然虎烈军誓死奋战，但事实很残酷，他们无力击退金军，更无力挽救真定城。

李纲收回目光，冲着李邈和刘~躬身行了一礼，“真定城就交给两位了。”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李邈淡然而笑，和刘翊躬身回礼，“真定人绝不会投降。”

李纲的心忽然绞痛，痛得他的泪水都要滚出来了。

李纲毅然转身，大踏步走上了浮桥。

刘仰天长叹。他在真定府待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为戍守北疆呕心沥血，和真定军民并肩作战，但今天他不得不舍弃真定城，不得不丢下真定的军民。刘以手掩面，踉跄而去，泪水忍不住倾泻而出。

岳飞走到刘~面前，和他紧紧拥抱。两个人在河北战场上相识，然后一起浴血奋战，算是生死之交了。

“粮草、武器，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岳飞低声说道，“你还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满足你。”

刘~摇摇头，笑道：“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和岳帅并肩作战。”

岳飞也笑了，用力捶捶刘~的胸膛，“我发誓，我会替你报仇雪恨。”

李邈向岳飞伸出手，两手紧紧相握。李邈刚刚到真定出任知府，满打满算还不足二十天，但他义无反顾，坚决留了下来。

“我还能再看到岳帅的战旗吗？”

岳飞咬咬牙，郑重说道：“等我收复了真定城，我一定带着金狗的头颅祭奠真定的英雄。”

“我等着。”李邈笑道，“我等着喝金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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滹沱河南岸，火把如云，战马嘶鸣，各军将士开始撤离。

真定城楼上，一队队的守城军民默默地望着，他们的心在冷却，他们的泪水在流淌，他们被抛弃了，但他们决不投降，他们将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保护自己的家园。

李邈从扈从手中拿过火把，递给了刘~。

刘翊看看远处撤离的军队，又回头看看城楼上飘扬的大，毅然走到了浮桥上，点燃了火油。火借风势，轰然而起，整座浮桥瞬间没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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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做最坏的打算

董小丑等人都在帅府等待。见面之后，李虎把此趟先后见到折可求、童贯的事具体说了一下。

“汴京的形势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李虎叹了口气，“我们对大宋的朝政不熟悉，对汴京血腥的权力斗争也认识不足，这导致我们很被动，一直被汴京牵着鼻子走。”

黄涉看到李虎情绪低沉，小声安慰道：“我们刚刚到大宋，肯定有个熟悉和认知的过程，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

当务之急是征募大宋文士充实虎烈府和元帅府，否则很难扭转眼前的被动局面。”

“现在看来，总帅坚持不进汴京，坚持不到河北战场的策略是正确的。”毛军叹道，“我们是北方汉人，远离故国一百多年，故国早已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故国，它对我们来说，太陌生了。我们要想在短时间内融进大宋，难度非常大。以我看，还是保守一点，先把西北控制下来，稳定下来，先在西北立足扎根。没有这个根基，我们很难发展壮大，而没有足够的实力，我们即使拿下了汴京，也代替不了大宋，更不要说实现王霸大业了。”

几个人感叹了一番，对大宋感到十分敬畏。大宋的庞大是全方位的，即使它的军队没有战斗力，即使它在战场上屡屡失利，即使它陷入深重的危机，但它还是一个庞然大物，庞大到足以吞噬外来的敌人。

比如说，李虎和虎烈府中枢曾想当然地认为，若要中兴大宋，就要推倒重来，但现在再一看，这个策略太幼稚了。大宋的政治经济构架太庞大了，推倒重来意味着崩溃，崩溃之后再重建，那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解决的问题，所以若要中兴，必须在大宋原有的政治经济构架上进行修正，一步步来，这样才能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利益。

现在回头想一想辽国的一国两制汉蕃共治，认识上就更深刻了。契丹人之所以选择汉蕃共治，是因为汉制太庞大了，而且它先进，能给王国带来实力上的增长，所以必须实行汉蕃共治，若以落后的蕃制治国，无法发展壮大，甚至会倒退，它就无法对抗大宋。汉蕃共治的目地是以汉促蕃，以汉同蕃，蕃制汉化，最终结果还是用汉制来治理王国。辽国如此，西夏国也是如此。

“我们是汉人，两百多年前，我们和大宋人都是大唐的子民，再往前溯推，我们都是大汉的子民。”黄涉说道，“相比契丹人、女真人和党项人来说，我们更容易得到大宋人的认同，毕竟都是炎黄子孙嘛。一旦大宋人认同了我们，接受了同为炎黄后代血脉相依的事实，那么我们就很容易在大宋立足，并和大宋人携手合作，共创一个崭新的中国。”

这番话激起了众人地斗志。低沉地情绪也渐渐高涨。虎烈府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只有迎头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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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地逼迫下。皇帝肯定要御驾亲征。”李虎对此有十足地信心。但令人担忧地是。皇帝御驾亲征后。虎烈军主力就要进入河北战场。这将加剧汴京地混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从预测。

“西北人要杀童贯。而童贯要带着皇帝南迁江宁。此刻我们进入河北战场。可以有效阻御金军。那么西北人和童贯就要大打出手。这一点是毋庸置地。”董小丑说道。“现在他们双方都不敢动。原因就是金军对汴京地威胁太大。所以他们都逼着我们进入河北战场。但是。我们一旦进入河北战场。形势就会失控。汴京形势失控。而我们又被拖在河北战场上无力阻止。只能被动观望。那就非常可怕了。”

“你担心什么？”李虎问道。

“我担心汴京陷入内讧。西北人和童贯打起来。”董小丑苦笑道。“双方都有实力。而童贯又非常地厉害。他肯定会末雨绸缪早作准备。西北人如果吃不掉他。那童贯必定南逃江宁。假如皇帝和朝廷迁到了江南。你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吗？”

李虎双手抱头，痛苦呻吟。汴京这盘死棋虽然弃子可以盘活，但成功地希望也只有一半，一旦弃子失败，大家一起完蛋。

“我们做最坏的打算，以最坏地情况为基础来拟制对策。”柴云说道，“最坏的情况就是童贯带着皇帝到了江宁，而金军又攻占了河北，我们和金军在中原混战。考虑到我们的财政危机以及其它各种原因，我们必须稳定西北，以西北为根基对抗金国，当然，可能还要和大宋对抗。”

“你是说，中国三分，三足鼎立？”李虎苦笑道。

“对，应该是这种情况。

说道，“皇帝到了江宁，有东南富庶之地，有江淮支撑半壁江山。我们在西北，如果顺利控制川蜀，我们就可以生存下来。金国占据燕云和河北，实力骤增，其目标有可能从大漠转到中国，假吴乞买改变策略，集中所有力量攻打中国，那这三足鼎立的仗就有得打了。”

“那百姓就遭殃了。”李虎欲哭无泪，“这可不是我们所要的结果。”

“但形势发展不受我们的控制。”柴云也苦叹道，“我们哪能想到，大宋就和大辽一样，内忧外患一起爆发，根本不堪一击啊。退一步说，就算我们把虎烈军全部投到河北战场，我们又能确保胜利？假如汴京成心要杀我们，要借刀杀人，我们全军覆没，大宋又岂能抵挡金军？虎烈府是依靠大宋而生存，大宋不行了，我们还能力挽狂澜？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一损俱损啦。”

“汴京地皇帝和那帮大臣们都是疯子，完全不可理喻。”毛军叹道，“不过，当年的大辽也是一样，突然间好好地一个王国不行了，大家无法接受，一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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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几个人拿出了对策。不惜一切代价，把西北控制住，虎踞西北，徐图天下。

川蜀、京西、荆湖都是富庶之地，是西北的钱粮来源，能控制多少算多少。

川蜀因为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目前对汴京局势又不是很清楚，张关羽和范直昌应该可以乘机拿下来。

京西位于中原，将来可能是战场，能拿一点算一点。

荆湖地地理位置也很好，西邻川蜀，北接京西，南毗广南，东临江南，不容易遭到战火的荼毒，只要下手快，把它和川蜀连成一片，那西北地财政就有了保证，可以为将来雄霸天下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管是拿京西，还是夺荆湖，首先要把位于两地之间的襄阳抢到手，这样向北可以兼顾关洛，向东可以兼顾中原和江淮，向南可以控制荆湖，向西则可以和川蜀相连。襄阳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拿下。

此时毛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李虎说服柔福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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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抢占川蜀、京西和荆湖主要是解决财政问题，说白了就是跑去抢钱抢粮，打草谷。假如汴京形势没有预想的恶劣，李虎顺利挟持了皇帝号令天下，那这些事就变得很简单了，相反，假如汴京出现了最恶劣的状况，那李虎就要实际占据这些地方。

实际占据和打草谷有本质性区别，假如虎烈军要由打草谷变为实际占据，那仅仅靠军队远远不够，必须要一批忠诚于虎烈府的大宋文官治理地方，必须要有基本完善的中枢机构和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经制度。

李虎现在手上只有军队，虎烈府的南北两面官制不适合大宋，李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征募大宋文士，建立可以被大宋接受的中枢机构以及政经制度，以便应对即将到来的复杂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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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虎赶到燕青府上，拜会李清照。

上次李虎拜托了李清照，请她把赵明诚请到洛阳来。另外，还请她拟定一份名单。只要是李清照认可的文士，李虎都想把他们请到西北来。

这几天，李清照和黄涉、柴云等元帅府官员多次接触，对李虎和虎烈府有了更详细更深入的了解，渐渐接受了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现实，并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冷静下来。

她印象中的李虎和虎烈府对大宋威胁极大，这些辽东汉虏已经开始祸害大宋了，但自从她知道李虎的真实身份，又在李虎的特意安排下了解了虎烈府之后，她对这些北方汉人的印象有了转变，她开始思考大宋的未来。大宋的现状令人担忧，如果可以利用李虎和虎烈府的力量来改变现状，或许可以让大宋重新走上正规。

元佑党人案爆发后，李清照就随父亲返回了原籍济南，虽然主要精力都用来研究学问，但她受到父亲和几个兄弟、还有自己夫君的影响，也十分关心时政，对大宋积弊和危机有自己的独特理解，不过，她没有机会把自己的想法付诸现实。

冥冥之中或许自由天意，谁能想到她在洛阳遇到故人之子，而这个故人之子竟然是大宋最有为炙手可热的强权人物。李清照考虑再三，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夫君和几个兄弟一展抱负，让大宋国富民强，让大宋的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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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母爱

虎再次见到李清照，忽然发现自己对她竟然产生了那是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就象游子见到母亲一样的美好感觉。

李虎从小就没有母爱，甚至不知道自己亲身父母的一切。他从记事时候起，除了朝夕相处的父亲，就是父亲时常思恋的李清照。有时他也想知道母亲的情况，但父亲不说，下意识里，他就把李清照当作了自己的母亲，那是一种孩子期待母爱的心态，但那种奇妙的感觉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突然间，他遇到了李清照，于是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对母亲的爱恋就这样爆发了。

李虎位高权重，早已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但这次他很难隐藏，他那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对母亲的爱太过深厚，一旦爆发便情难自禁，言行当中自然而然的表露无遗，这不禁让董小丑、黄涉等人惊讶不已，无法理解。

李清照同样把李虎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昔年的恩怨让人心碎，虽然她没能和李长浩走到一起，但那份感情无法忘却。二十多年后，再见李虎，那份感情再次被翻出来，对李长浩的那份爱恋非常自然地就转到了李虎身上。

感情需要双方的对等付出。李清照想以关爱李虎来弥补当年的遗憾，回报李长浩对自己的爱，而李虎则想从李清照身上得到母爱，想把儿时对母亲的那种依恋化作现实。两个人真情流露，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但彼此却感觉非常熟悉，非常亲近。

李清照看到李憔悴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你要注意休息，没有好身体能做什么事？”

“太忙，要处理的事太多，要考的事更多，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李虎本想敷衍两句，不知为什么，却把心里的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就象一个孩子向母亲诉苦一般的自然。李虎感觉到自己在李清照面前非常脆弱，脆弱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在心里稍稍挣扎了一下，随即放弃了，我的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我的老爹也不在了，就剩下这一个从小陪伴我长大的女人，老爹最爱的女人，她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李虎的心彻松弛下来，这一松弛让他感受到了母子之间那种至亲的爱，他心里蓦然一酸，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他想哭，但心里太苦太苦，欲哭无泪。

李清照的心里也非常苦，她甚至以切身感受到李虎此刻的伤痛，下意识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虎的脸颊，想安慰他，想给他一丝慰籍。旋即想到李虎现在的身份，她又犹豫了，觉得自己这样做可能会引起李虎的反感。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停住了，接着就要离开李虎的脸。

李虎一把抓住了她的，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心弦震颤，泪水悄然滚落。

李清照地眼睛也红了。她地一只手轻轻放到李虎地肩膀上。轻轻抚摸着。抚摸着李虎伤痕累累地心。

这些天。她在记忆里极力寻找有李家地一切消息。但遗憾地是。她发现李家在遭到残酷地打击后。竟然家破人亡。再也找不到人了。

当年李清照离京后。因为公公赵挺之地关系。和汴京还保持着一定地联系。后来赵明诚还到京中为官。所以她知道李家被打击后地一些事。李家地后代有些死了。有些被发配流放。二十多年过去了。再想找到李家地后人。难度很大。尤其在这个兵荒马乱地年代。除非李虎恢复真实地身份。由朝廷下旨寻找。否则根本不可能。但是。从李虎现在地处境来看。他恢复真实身份地可能性不大。最起码目前看不到恢复身份地合适机会。

“虎子。会找到他们地。肯定能找到。”李清照哽咽着。低声安慰道。“等到时机到了。李家苦尽甘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地。”

李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情绪。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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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师端着一碗汤羹袅袅走来。

她对李虎非常感激，不知道如何报答。现在这个世上，能保护她的只有李虎了。侥幸的是，燕青是李虎的亲信，而李清照和李虎更是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有这两个人的帮助，想必自己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得到李虎的庇护。

李师师家境贫寒，在风尘中长大，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过去有太上皇的宠爱，红极汴京，现在太上皇被幽禁在龙德宫，靠山倒了，一落千丈，连自由都失去了。失去自由的日子太可怕了，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寒而栗。

好在燕青仗义，把自己救出了汴京，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燕青势单力薄，有心保护自己但实力不够，唯一的办法就是靠上李虎这颗大树，但要想靠上李虎这颗大树太难了。自己被太上皇宠幸，是幸运的事，也是不幸的事。幸运的是自己可以名利双收，不幸的是一旦失宠，后果非常可怕，基本上就是生不如死了。李虎身份地位非常显赫，一人之

之上，但他吃的是赵家的饭，他敢和皇帝作对？他一个妓和皇帝翻脸？

李师师也不求什么，只求离开汴京，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生，为此，她要抓住一切机会，靠近李虎，讨好李虎，得到李虎的庇护。

李虎和李清照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师师不想问。她和李清照的地位悬殊太大，李清照之所以愿意和她结交，一方面是欣赏她的才艺，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她结交皇帝和权贵，为他夫君的仕途出把力，但这几个月汴京的形势变化太快，让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李师师也从红极一时的皇帝禁脔变成了樊笼中的金丝雀。这次李师师到洛阳，李清照主动相陪，让李师师看清了李清照的为人，这是一个真正的朋友。既然是真正的朋友，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到了关键时刻，李清照自然会出手相助，完全没有必要窥探李清照的秘密。有些时候，人不能太聪明，知道得越少越好。

今天上午，李虎又来拜访李清照。燕青认为这是李师师接近李虎的好机会。李虎这几天往来奔波，非常疲惫，情绪也非常差，如果李师师能想个办法让李虎高兴起来，必能得到李虎的注意甚至青睐。李师师想了好久，决定亲手做几个菜肴，或许这样就有机会和李虎坐在一起吃饭。李师师很自信，她既然能迷住老皇帝，就能迷住李虎，关键是要给她展示魅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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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看到李师师来了，匆忙迎了上去，并对她使了个眼色。李师师心领神会，马上停下了。

“等一下再进去。”青低声说道。

李师师俏目微转，看看站房门附近的几个虎卫，又看看燕青，目露询问之色。

“很奇怪。”燕青低声音说道，“使相和先生不像是普通的故交，倒像是一对分别多年的母子。”

李师师暗自惊骇。燕青是个非常稳的人，轻易不会说出这种话，看样子李虎和李清照的关系的确是个惊人的秘密。不过这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有了李清照的帮助，她最起码可以在洛阳多待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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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情绪失控也就是瞬间的事，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拉着李清照坐在自己身边，把汴京的势大概讲了一下。

李清照看到的汴京只是个假象，以她的身份地位不可能看到假象背后的东西，而李虎也不可能把~告诉她，只是稍稍说了一点机密，给她一个危机重重的印象就足够了，但仅仅这点机密就让李清照震骇不已。

“你的意思是，汴京可能守不住，要失陷？”

李虎点了点头，“如果形势失控，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李清照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大宋的都城怎么会失陷？李虎这句话对她的震撼太大了，她呆坐着，半天都没反应。

“你不要回汴京了。”李虎说道，“我派人把叔父接过来。对了，在你认识的人当中，还有哪些需要接到洛阳的？”

李清照随即惊醒过来，把写好的名单递给李虎，“这上面有十几个人，非常有才华但郁郁不得志，你可以把他们都接过来。”

李虎大喜，急忙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然后问道：“这上面有元佑党人的后代吗？”

李清照摇摇头，低声叹息。本来她是抱定心思要和李虎谈谈元佑党人案的事，但听说汴京危在旦夕，她把这个想法又放弃了。国难当头，没有必要再为了元佑党人案而恶化形势，以后再说吧。“朝廷到目前为止仅仅解禁了元佑学术，并没有解除党锢。”

“能找到元佑党人的后代吗？”

“元佑党人和他们的子孙后代散居各地，不少人因为失去权势更是遭到报复或者陷害早已家破人亡，要找到他们很困难。”李清照看看李虎，苦笑道，“元佑党人案是个冤家错案，这个案子应该翻过来了。你李家虽然是元丰党人，但名列元佑党藉，为了你祖父和你李家的声誉，你应该尽快把元佑党人案翻过来。”

李虎沉默良久，说道：“前天我到阳见了童贯一面，也说到这件事，但童贯一口拒绝了，他说这个案子不能翻。”

接着他把童贯的话转述了一遍。

李清照一听就懂了，虽然她痛恨童贯，认为他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侫，但对他这番见解还是颇为赞同。当年太上皇和蔡京一帮人制造的元佑党人案对大宋造成了巨大的震动和伤害，如今把它颠覆过来，对大宋造成的震动和伤害同样非常大，而且后果可能更严重。

“先生，我想把元佑党人的后代都找到，都接到西北来。”李虎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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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乱了方寸

清照明白李虎的心思。从文荆公变法开始到现在，派党人互相争斗，直到元佑党人案爆发，新党取得了绝对的胜利，这场斗争才平息下来，但党政的实质是权力和利益之争，新、旧两党任何一方都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责。元佑党人和他们的后代遭受了二十四年的冤屈，也该平反昭雪了，不过，考虑到眼前的形势，李虎也不好以此为条件要挟汴京，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不违法大宋律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元佑党人和他们的后代改善一下生活，提高一点政治地位，为将来平反昭雪打下基础。

“我帮你，我一定会帮你。”李清照非常高兴。她盼望这一刻盼望了二十四年，如今总算看到了希望。

激动之余，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舅一家，想起了忧郁一生的苏大学士，心里顿时酸楚，泪水再次涌出了出来。

“童贯虽然拒绝了我的条件，但若想把虎烈军调到河北战场，他还要来找我谈判。”李虎说道，“我可以做出让步，条件是元佑党人和他们的后代可以离开原籍到西北，可以在我虎烈府和西北大元帅府任职。”

李清照忽然想到什么，黛眉慢慢皱起，美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担忧。

当年元佑党人上有三百零九人，这些人部分早就去逝了，剩下一部分在禁锢的岁月里也先后离开了人世，还存活于世的应该不多了，即使活着年纪也大了，这样一来，复出的都是元佑党人的后代。这些后代受尽了折磨和欺辱，对赵氏皇族和新党人士可以说满腔仇怨，尤其大宋在老皇帝和蔡京等人的手上日渐衰败，到如今更是陷入了倾覆危机，可以想象，这些人一旦和李虎的武力相结合，势必要不遗余力地对打击新党，废除新政，削弱皇权。

李虎是个藩镇，藩镇的武和元佑党人的政治力量完美结合，会发生什么？很简单，历史上这种事太多了，权臣夺国。从汉末的曹操、三国的司马昭到大宋的太祖皇帝赵匡胤，走得都是这条路。

“你……”李清照望李虎，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打算何时去河北战场？”

“这要看汴京会不会答应我的条。”李虎并没有想到李清照会凭着直觉窥探到他心里的秘密，他佯做苦恼地样子说道，“先生应该知道我的处境，你最早不也是以为我对大宋的威胁最大吗？正因为大宋人都这样看待我和虎烈军，所以我在大宋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召来覆亡之祸。”

接着他把汴京拒绝交:战场指挥权的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下，“我要到河北参战，首要条件是皇帝御驾亲征，否则我不能去。没有战场指挥权，我即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击败金军。”

李清照对军事不了解。但听完李虎地。也知道了宋军屡战屡败地关键所在。这可以成为李虎迟迟不愿赶赴河北战场地原因。但她依旧恐惧。她有一种预感。预感李长浩地预言是准确地。大宋要败亡。而灭亡大宋地人就是李虎。

=

两个正在说话。房门推开。李师师端着汤羹走了进来。

今天地李师师打扮地格外漂亮。脸上地气色也比前几天好多了。雪白地肌肤里透出一丝迷人地红晕。一双明亮地眼睛里泛散出一股让人心悸地狐。那娇羞地笑容就象盛开地花儿美艳而动人。

李虎看了一眼。顿觉惊艳。心里略感窒息。情不自禁地暗自赞叹。果然是漂亮。相貌沉鱼落雁。才华惊世骇俗。怪不得可以迷住自命不凡地老皇帝。只可惜……想到李师师出自风尘。如同碧玉上玷上了无法擦去地污迹。一辈子都无法堂堂正正做人。李虎不禁遗憾摇头。人地命运就是这样。有时候即使逆天。但终归不能圆满。

李虎移开目光。望着案几上地文卷。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这个时候被人打扰。他心里很不快活。他地情绪本来就不好。长期缺乏睡眠身心疲惫。而巨大地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时候怒火特别容易爆发。但李师师身份特殊。李清照又坐在对面。他只能强忍着怒气。

李师师本来以为李虎会很高兴，她对自己的容貌，对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在过去的大约十年时间里，她都是生活在众星捧月之中，即使是蔡京、童贯这种显赫人物，看到她也是毕恭毕敬，虽然现今靠山倒了，风光不再了，但长期养成的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心理，短时间内还难以调整过来，偶尔还会陷入昔日的光环里自我陶醉一番。

李虎的大名她早就听说了，李虎的传奇她更是耳熟能详，李虎在她心里就是个野蛮血腥的蕃虏。汴京权贵们把李虎骂得一塌糊涂，混迹在汴京权贵中的李师师当然对李虎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她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寄人篱

活，费尽心思讨好李虎，结果第一次就遭到了冷脸，不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话到了嘴边出不来了，脸上的神情更是丰富，气恼、尴尬、委屈、伤心……泪水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李清照看到李师师端着汤羹进来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旋即又看到李虎的冷脸，心里无奈叹息。李师师虽然出身不好，但运气好，出道就碰到贵人，养尊处优，一帆风顺，没有遇到任何挫折，这次突遭打击，乱了方寸，昔日的沉稳和淡然早已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可怜的自尊和无助的挣扎。她现在就象洪流中的溺水者，拼命地想抓住救命的稻草，但李虎显然不是她能轻易抓住的救命稻草。

李清照起身接过李师师手上的漆盘，把两碗弥漫着清香的汤羹放到案几上，然后拉着李师师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屋里的气氛很冷肃，李师师这时候已经害怕了，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我见犹怜。李清照虽然及时化解了她的尴尬，但事情显然很糟糕，李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就连李清照都忐忑不安起来。

李虎眉头紧皱。他的时间有限，他还要和李清照商量很多事情，他实在没有时间应付李师师。

“吃一点吧。”李清照拿起碗内的小勺，笑着对李虎说道，“师师的厨艺非常好，你尝尝。”

李虎低头看看碗叫不出名字的汤羹，只觉香气扑鼻，顿时有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他半夜赶回洛阳，连夜议事到天亮，然后又匆匆赶来拜见李清照，期间只喝了几杯茶，早就饿了，但因为要处理的事太多，心思不在这上面，也察觉不到饥饿。

“我还有很多事……”李虎把碗到了一边。

李清照冲着微微一笑，“事情再多，也要把肚子吃饱。这是我让师师特意做的，你吃一点吧。”

李虎转目望向李师师。李师师躲李清照的后面，低着头，神情很恐惧，泪水无声流淌，梨花带雨一般，让人有一种想把她抱在怀里细心呵护的冲动。

李虎很烦，非常烦。李清把那碗汤羹移到李虎面前，把小勺递到他手上，笑容满面。李虎无奈，三两口吃完了，囫囵吞枣，不过感觉很好吃，溢齿留香。李清照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好象吃东西也是一种品鉴一般，很用心，很投入。

李虎肚子里垫了些东西，饥饿感稍减，情也好了一些，随即觉得刚才对李师师有些过份了。一个落入风尘的女子本来就很可怜，不但命运被他人所操控，就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为了生存做出这种举动也情有可原。随即想到了燕青，把李师师救出汴京某种程度上是为了燕青，还有就是感谢李师师这些年给虎烈府做出的功绩，没有李师师这个特殊人物，虎烈军在过去几年里肯定有些被动，甚至于未必会顺利南下大宋。

“你做汤羹很好吃。

”李虎打算安慰一下李师师，于是主动说道，“有机会再品尝一下你的手艺。”

李清照看看李虎，莞然轻笑，这小子，脸变得好快啊。

李师师惊喜地抬起头，竟然看到了李虎的笑脸，心里的恐惧立时减去三分，泪水也收住了。谢天谢地，总算没有激怒他。

“她何止厨艺好。你太小看她了。”李清照笑道，“师师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她常年周旋于帝王权贵之间，对国政的熟悉和理解远远超过了我。”李清照别有深意地望着李虎，一语双关地说道，“如果师师仅仅是一个风尘女子，仅仅靠倾城倾国的容貌就把太上皇迷住了，那太上皇也就不是太上皇了。”

李虎神情微凝，暗自吃惊。李清照这句话提醒了李虎。太上皇可不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更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君主。太上皇的才华举世无双，身边更是美女如云，就算他想尝尝风尘女子，也不会和李师师保持近十年的关系。太上皇宠信李师师，肯定有他的原因，而李师师之所以在汴京红极一时，座上常客都是王侯将相，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正如李清照所说，如果李师师仅靠自己的美色和才艺，根本不可能获得这种超然的地位，比如这次自己要救她，还要用政治手段逼迫皇帝下旨才行，这样的风尘女子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李虎仔细打量着李师师，越看越觉得她是一个美丽的秘密，而自己显然过份着相于她的出身，和一般凡眼俗胎一样，完全忽视了美丽背后所蕴藏的秘密。

李清照是什么人物？李清照纡尊降贵，和李师师姐妹相称，这次甚至主动陪她到洛阳来，这里面就有很多值得推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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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腔怨气

师师的超然地位，来自于权力和利益，这是肯定的。力来自于老皇帝，有了权力就有利益，而老皇帝、李师师和李师师的座上客就形成了一个游离于皇宫之外的权利场，这三方都可以在这个隐藏于风尘之中的权利场里获得惊人的利益。这大概就是李师师在汴京红极一时的原因所在。

由此可以推测到，李师师是个非同一般的人，她能在老皇帝和座上客之间左右逢源，给自己获取最大利益，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需要非常了不起的本事，一般的风尘女子根本做不到。

想想燕青，他在汴京混得如鱼得水，两百万贯起家，数年内在汴京成为一方富豪，这中间至少需要几千万贯打通各种关系，这完全得益于李师师这个靠山，没有李师师，燕青在汴京狗屁都不是。老皇帝下台，老皇帝的亲信被诛杀一尽，李师师苦心经营的权利场轰然倾覆，李师师被软禁，燕青也就不行了，最后带着五百万贯离开汴京。权力没有了，利益跟着也就没有了。

李虎想到这里，目光不禁投向了李清照。赵明诚被罢职后，是不是利用汴京的关系找到了李师师，然后利用李师师直接找到老皇帝，这才得以返回汴京？李清照以才学闻名于天下，她和李师师这种人结交，不可能仅仅因为志趣相投，想必还有利用李师师帮助赵明诚重新走上仕途的意思。

李虎有些头痛，暂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废心思。李师师就算有非同凡响的本事，但现在老皇帝倒台了，她也没有展示才能的机会，再说她一个风尘女子年纪也不小了，既然燕青愿意娶她，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了。

“你到洛阳来因为燕青。”李虎决定把话讲清楚，免得再耽误时间，“你不要感谢我，你要感谢燕青。燕青是我的兄弟，他要你，那我就要帮他。好在皇帝给我面子，你现在算是安全了。我是西北大元帅，只要我在西北，燕青在西北，你就绝对安全人敢动你一根毫毛。不过，你曾是太上皇的禁脔，只要太上皇活着你的归属就会牵扯到皇族的脸面。如果我估猜不错的话，假如太上皇驾崩了，你肯定要落发为尼。就算你在西北，也跑不掉这个命运。”

李清照放下小勺专注地听，神情有些黯然。李虎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确是事实。李师师从得到老皇帝宠幸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归宿就已经明确，谁也无力改变。即使是李虎想得到李师师，也要偷偷摸摸果公开，那势必和汴京撕破脸。皇族的脸面实际上代表一个王国的脸面，如果公开抢太上皇女人，即使是太上皇养在外面的一个妓女，也会让皇族感觉很丢脸。

李师师雨下。她当然知道自家的事之所以逃离汴京，就是怕被皇族杀了。她知道皇族太多的秘密，皇族不会让她落发为尼定要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我曾对燕青说过果他要娶你，我以帮他。”

李虎这话刚一完李清照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燕青要娶师师？他疯了？李师师也是不可思议，虽然她喜欢燕青，但那是姐弟关系，怎么到了李虎这里就要逼着燕青娶自己？李师师心里更苦，泪水流得更多了。

“我可以瞒天过海。让你在这上永远消失。”李虎笑道。“以后。你就可以安心地跟着燕青了。”

照欲言又止。但旋即苦笑作罢。李虎地安排也没有错。最起码可以让李师师过正常人地生活。而李虎也可以就此摆脱李师师这个麻烦。汴京也会因此松一口气。

=

李虎起身走到门边。把燕青喊了进来。

“我刚才和她说过了。”李虎请燕青坐下后。郑重说道。“她如果总是担心未来。这日子没法过。但我们也到了一个关键时刻。你我都没有更多地时间处理这种小事。所以你马上把她送回汴京。制造一场火灾。让她永远消失。”

燕青大喜。连连点头。

“这件事你能办好吗？”李虎问道。

“谢谢总帅，我能办好，保证滴水不漏。”

“那好。”李虎笑道，“回来后，你就悄悄娶了她，不要张扬了，我和先生喝杯喜酒就行了。”

燕青傻住了，吃惊地望着李师师。她真的愿意嫁给我？不会吧？这不是成心要我死吗？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敢娶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九族都要贴进去啊。

“总帅，你误

”燕青不敢再隐瞒了，急忙说道，“我和她是结拜|歃血为誓的，我不能娶她的。”

李清照看到燕青紧张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扑哧”笑了。这小子太精明了，关键时刻尥蹄子，连自己结拜姐姐都不要了。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面如寒霜，冷声说道：“你敢骗我？”

“没有，我没有骗你。”燕青急了，连连摇手，“总帅问我是不是想要她，她是我姐姐，我当然要了，我怎能见死不救？”

李虎大怒，“你敢耍我？给我设套子？”

“没有，我真的没。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骗你的意思。”

“岂有此理。”李虎一跃而起，抬就是一脚，“你连我都骗？”

李师师惊失色，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燕青，痛声哭道：“不关他的事，要杀就杀我吧。”

=

“哐当……”

就在此刻，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屋内四人同时抬头，看到一张怒气天的漂亮面孔。

“公主……”李清照惊出声，旋即就着坐势跪倒于地，大礼觐见。

燕青骇然失色，他马上想到件事，小公主肯定以为李虎看上了李师师，一气之下跑来兴师问罪了。李师师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傻住了，抱着燕青半天没反应。

正准备抬腿踹燕青，突然看到小公主，这脚就踹不下去了，讪讪地收了回来，但这场面看上去就让人浮想联翩。燕青被踹倒在地，李师师抱着燕青，李虎正准备接着踹，怎么看都像是李虎气急败坏之下要抢人。

小公主气坏了，小脸涨得通红，樱唇哆嗦着，美眸怒视着李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泪。

李虎自新婚之夜和小公主恩爱了一晚上，然后就消失了，中间仅仅陪小公主吃了三次饭，这几天更是渺无踪迹，好不容易找到董小丑问了一下，才知道李虎到阳会晤童贯去了。前几天李师师献艺，恭贺小公主大婚，结果就小公主一个人孤单单的坐着那里，一脸的幽怨，看得下面的人都不忍心，把个李虎骂得狗血淋头。你一个汉虏算个啥？竟敢这样怠慢我们美丽的小公主，狼心狗肺啊。

昨夜听说李虎回来了，满心欢喜，一直等到天亮，着急了，派人到帅府一问，李虎又走了，去燕青府上拜访李清照了。小公主一听就生气了。燕府不仅有李清照，还有李虎派人从汴京接来的李师师。上次李虎深夜拜访燕府就让小公主非常生气，后来李虎解释说，那是去拜会李清照，小公主这才勉强放过了李虎。结果这次李虎又找同样的借口去燕府，小公主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了。李清照不就是个有名的儒士嘛，派人请一下不就行了，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拜访吗？你的目的就是去私会李师师。李师师这个妖精，先是诱惑父皇，现在又诱惑李虎，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宫要杀了你。

小公主咬牙切齿，带人直奔燕府。茂德公主一看不得了，要出事了。赵虽然看上去文静，但脾气很大，十七岁了还嫁不出去那是有原因的。老皇帝对她过份溺爱，凡事百依百顺，她谁都看不上，结果一拖再拖，最后还是皇帝哥哥以赵家的江山为借口，把她嫁出去了。茂德公主以为她应该懂事了，谁知还是一样，嫁到李虎这种可怕的人家里，她还是那样横冲直撞，根本不知道害怕是怎么回事。

茂德公主跟在后面就追了上去。临出门的时候，派人急禀董小丑、黄涉，请他们赶到燕府去，免得小公主和李虎闹起来了，让李虎下不了台。李虎现在位高权重，他的实力直接关系到赵家的江山，这个人如今赵家得罪不起啊。

方进、王大忠和一帮虎卫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一眨眼的功夫看到两位公主，一个比一个漂亮，都不知道老皇帝是不是借了天上仙女的神胎才生下如此美丽的公主。

小公主太生气了，本想冲着李虎大吼大叫，但李虎更生气，脸色铁青，两眼杀气腾腾地瞪着她，好象一言不和就要拔刀了。小公主虽然无法无天，但李虎恶名在外，那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再横的人碰到李虎都要畏惧三分，更不要说狐假虎威的小公主了。

一腔怨气啊……正好茂德公主到了，小公主转身扑进姐姐的怀里，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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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老虎发威

虎自然知道小公主兴师问罪的原因。

上次李虎半夜跑来拜见李清照，第二天和小公主说起这事，结果小公主生气了，怀他私会李师师，连声质问。李虎当时就生气了，他的几个夫人哪个敢这样对他？你不就是大宋的公主嘛，我家还有三个公主呢，你算什么？反了天了，所以再也没回去了。

李师师看到茂德公主出现，这才缓过气来，急忙行大礼。茂德公主看了她一眼，摇头凄叹。红颜祸水，生下来就注定了悲惨的命运，但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想到未来的黑暗，茂德公主更觉悲伤，眼圈顿时就红了，低声对燕青说道：“她应该回洛阳了。”

燕青哪敢动，虽然茂德公主是好意，但这里李虎说了算，李虎没说话，他动都不敢动。

李虎拿起案几上的名册，递给了燕青，“你再辛苦一趟，把这些人都请到洛阳来。先生的那份书信，你要亲自送到赵府，万万不可出错。”接着指指李师师，低声说道，“这件事要做的滴水不漏，知道吗？”

燕青把名册收怀里，眼睛斜瞥着一边大哭一边跺脚的小公主，眼里露出一丝惧色，“总帅，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知道，我踹你一脚就算惩了。”李虎冷声道，“下次不要和我玩这一套，否则我杀了你。”

燕青悬的心这才放下了，忙不迭的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扶起了李师师。李师师面无血色，泪水长流但不敢哭出声，娇躯不停地颤抖，眼里都是绝望之色，让人不忍目睹。李虎暗自叹息，决定安慰她两句，免得给燕青带来麻烦，但两位公主都在当面好明说，于是凑到燕青耳边，看上去和燕青窃窃私语，其实却是说给身边的李师师听的，“事情解决后，把她送到长安，妥善安置。”

李师师激动不已，差一点哭出声，但太害怕了，急忙捂住嘴。

“马上把她送回阳。”李虎这时才大声说了一句话“另外禀奏陛下，说茂德公主生病了，要在洛阳多住一些日子她身体好了，我再送她回去。”

燕青答应一声。扶着李师师忙离去。

=

李虎把清照扶了起来。“先生请坐。公主无礼先生笑话了。”

李清照起先还真地被吓到了。她做梦也想不到两位公主会跑来。而且还是怒气冲天地。李师师在禁中也是一个颇为忌讳地名字。虽然太上皇宠幸李师师在汴京是公开地秘密。但这对皇族来说毕竟是件丢脸地事。所以没人敢拿这件事刺激皇族。两位公主无对李师师抱有很大地成见如他们知道李虎和李师师扯上了关系。那势必要抓狂。一怒之下杀了李师师也情有可原。

好在李虎两眼一瞪就把小公主吓倒了。而茂德公主一句话又把危机解决了。说起来这个茂德公主还是非常聪明也很善良。没有为难李师师。

李清照站起来之后。冲着李虎使了个眼色他去安抚一下小公主。李虎理都不理。冲着屋外几个站得远远地虎卫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小公主看到李虎把李师师打发走了，心情顿时好了。说实话还真的害怕李虎，担心被李虎暴打一顿。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断李虎对李师师的邪念。李师师是太上皇的禁脔，谁都不能动，否则太上皇戴上绿帽子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李师师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她也不生气了，但面子过不去，还趴在茂德公主的怀里哼哼，心想只要李虎来陪个不是，她也就云收雨歇，破涕为笑了，谁知等了半天，却听到李虎一声狂吼，“闹够了没有？再哭就给我滚。

”

三个女人骇然变色，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小公主的哭声更是嘎然而止，脸都吓白了。

李虎耳根清静了，对自己这一嗓子颇为满意，然后轻轻咳嗽了两下，示意李清照坐到自己对面。李清照的心脏“砰砰”乱跳，虽然知道李虎意在唬人，但刚才真的很害怕，差点就魂飞天外了。

“都过来坐下。”李虎冲着茂德公主招招手。茂德公主两腿发软，推了推怀里的赵，然后互相搀扶着坐到了案几边上。

“你坐到我边上来。”李虎派了一下小公主的手。小公主魂都吓飞了，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李虎边上，还故意贴上了李虎的腿，唯恐李虎又吼上一嗓子。

“这是我的老师。”李虎指指李清照，对两位公主说道，“老师和她的夫君赵明诚都是我父亲多年的老朋友，所以我把老师当作自己的至亲长辈，你们也不要把她当外人，以后就当一家人看待。”

李清照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刚才吓住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茂德公主久闻李清照的大名，但还是第一次相遇，突闻李清照做了李虎的老师，而且

李虎的至亲长辈，一时莫名其妙，不知道李虎在说福小公主却一听就明白了。李虎是元佑党人李清臣的后代，而李清照是元佑党人李格非的后代，李清臣是大宋名臣，李格非是元佑后四大名士之一，两家有渊源太正常了，因此李虎拜李清照夫妇为师，视李清照夫妇为至亲长辈完全在情理之中。

“我的秘密你还不知道。”李虎对茂德公主说道，“但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接着李虎瞥了小公主一眼，语调变得了温和一些，“告诉你姐姐吧。”

小公主从李虎的声音里听得出来这家伙的怒气也消了，当即高兴起来，“皇帝哥哥说，这件事要保密。”

“我早告诉老师了，现在就你姐姐不知道，但你姐姐要留在这里，而且她知道了可能会对我们有帮助。”

小公主狐疑地看看李虎，又看看自己的姐姐，小声问道：“你想把我姐姐一直留在这里？你什么居心啦？是不是想得陇望蜀？”

李清照忍俊不，“扑哧”笑了。茂德公主的玉脸“腾”地红了抬手就掐自己的妹妹。李虎傻不拉唧地望着小公主，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丫头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拿自己开心哪？

小公主推开姐姐的手，自个着小嘴哈哈大笑。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又不怕李虎了，至于先前气呼呼跑来捉奸的事估计更是丢到九霄云外了，只不过她那一双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而且小脸上到处都是泪水的残迹。

“我要喝。”小公主对李虎说道。

李虎瞪着她。

“你惹我生气了，我哭累了，我要喝水要给我倒水。”小公主理直气壮，也瞪着李虎。

“我去给你倒。”茂公主担心李虎又要发火，赶忙阻止小公主。

“我去吧。”李虎站了起来觉己真的受不了了。这才几天，这个小丫头的本性就全部暴露了，刁蛮无礼，真不知道太上皇是怎么教育她的。相比起来里的几位夫人就太好了，罗思南在虎烈府独当一面，、耶律明月和折可盈尽心辅佐，完颜星星和李羽翎知书识礼，从不干涉政事，只是安心做好本份宫非常安静融洽。只是这个小丫头横插一杠，仗着自己是大宋的公主，十有**要把自己的后宫搞得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

李虎走:屋子，掩上门。

方进和王大忠急忙迎上去。刚才小公主怒气冲天地跑进来，然后又号啕大哭他们吓得不轻，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李虎和他们解释了一下，然后叫他们守在四周要靠近。如果帅府有人来了，就叫他们回去自己和李先生、两位公主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几个虎卫带着府内的侍女送来茶水点心。李虎自个端着走进了屋子，把一帮虎卫、侍女看傻了会吧？名震天下的虎王还亲自端茶送水伺侯公主？

=

茂德公主感觉自己听了一个神话般的故事，不过，她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因为她听说过李长浩，蔡京、蔡攸、蔡绦父子都曾在闲聊的时候说过这个人的故事。李长浩虽然是他们的政敌，但他们很敬佩李长浩，尤其是蔡京，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得到老皇帝的赏识并最终拜相，主掌权柄，全力推行新政，都是得益于李长浩当年的一番指点。

“你说什么？”李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老爹曾指点过蔡京？”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老爹是不是吃错药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时间过去太久，茂德公主也是语焉不详，只记得这件事和蔡京的弟弟蔡有关系。

蔡京和蔡亲兄弟，同年科举登进士第，两人一样聪慧，一样得到王安石的器重，而蔡甚至成为王安石的女婿。随着党争兴起，新旧两党互相倾轧，轮流主政，这时蔡京灵活变通的性格让他得到了司马光的赏识，在元佑党人主政期间得到了重用。蔡氏兄弟因此反目，蔡京也受到了新党的打击，在仕途上陷入低谷。

哲宗朝蔡出任宰相，以蔡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蔡京就是端王赵的侍读。李长浩和蔡是忘年之交，他极力劝谏蔡，把蔡京外放，并预言蔡京如果给端王侍读，必将成就蔡京二十余年的辉煌，但蔡京的辉煌势必要葬送大宋。蔡把这番话告诉了蔡京，希望蔡京能成就这番辉煌。当时蔡认为自己的哥哥根本不可能葬送大宋，但现在回头一看，李长浩的预言的确准确，当年根本没有可能坐上皇位的端王登基称帝，而蔡京主政二十多年，新政蜕变，直接把大宋推进了败亡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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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合法掠夺

虎实在想不通，父亲李长浩为什么在汴京有那么大连蔡重视他。

“你父亲喜欢金石，钻研古经文，极力推行礼制，尤其在《易》学上有相当的造诣。”李清照说道，“凡修《易》者一般精通天文，擅长占卜，而你父亲就是其中的翘楚。你父亲轻易不做预测，但一旦预测，必定惊人准确，故此非常有名气。”

给人算命就能搏得声名？不会吧？我老爹就是个江湖骗子啊？李虎的尴尬表情让李清照笑了起来，“你父亲是个奇才，也是个全才，这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他生性淡泊，喜欢周游名山大川，结交天下俊杰，虽然名满天下，但从不经营仕途，很多时候就是为你祖父出出点子而已。”

李清照的思绪回到天真浪漫的少女季节，那个时候李长浩经常带着她徉于绿水青山之间，流连忘返……有时候她非常恨他，恨他离开她，恨他任由这个世界黑白颠倒，恨他不顾亲人朋友的生死就此一走了之。

在她的心里，李长浩就是一个迷，一团无法看透的迷雾。他有着非凡的本事，却任由奸佞横行、荼毒百姓；他可以预测未来，却铁石心肠，从不设法挽救；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去的时候，他却在辽东呼风唤雨；但北方汉人聚集在一杆大旗下的时候，他却失踪了，把所有的重任交给了他的儿子。

李长浩，你到底干什么？你想让这个世界就此毁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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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开始描述大宋毁灭的可怕场景。

三个女人情专注，而李虎则滔滔不绝。

三个人越听越害怕。李虎挥舞着双手，虽然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但主题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宋倾覆在即，现在能力挽狂澜的，只有他一个。

李有这个资格说这样地话。

李清照在汴京和一帮朋友们议论时地时候认为李虎有实力拯救大宋；茂德公主同意远嫁塞外地时候。她地皇帝三哥就郑重告诉她。如果不和金国议和。灭亡大宋地必定是李虎；而柔福公主要下嫁李虎地时候。她地皇帝哥哥只有一句话。你嫁给他。哥哥就能保住江山。

“我愿意为大宋而战。但大却拖住了我地后腿。让我寸步难行。”李虎话锋一转。把皇帝和汴京骂得狗血喷头。

不给我钱粮给我武器。不相信我地忠诚。然后还要我镇戍陕西。要我死守大同。要我到河北参战。我拿什么打仗？我地军队没有钱粮没有武器。到了战场就是送死。虎烈军全军覆没。我拿什么拯救大宋？

“我回汴京帮你向皇帝哥哥要钱。要粮。”小公主义愤填膺。涨红着小脸气呼呼地叫道。她现在知道自己误解了李虎。李虎承受着巨大地压力。没日没夜地为大宋操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但皇帝哥哥和汴京那帮无耻地大臣却担心养虎为患。在不给虎烈军钱粮武器地情况下还逼着虎烈军在数个战场作战。这不等于是送死嘛。皇帝哥哥在骗我要回去找他算帐。

“你即使回去。也要不到钱粮。”李虎苦笑道“朝廷地财政危机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到如今更是处于崩溃状态。”

“我大宋会没有钱粮？”小公主根本不相信，“你以为我当真一点不懂啊？我大宋赋税九成出自黄河以南，其中江淮、两浙、荆湖更是占据其中的六成以上。大运河用来干什么的？就是用来把东南的钱粮调运到北方。现在打仗都是在北方打，那里的赋税本来就少本影响不到我大宋的赋税收入。”

“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李虎笑道，“大宋的财政主要用于军队、官员、官府和皇室的开支军队、官员数量庞大，太上皇这些年又大兴土木政早就入不敷出了。随着北伐的开始，军资支出更是惊人。几年的仗打下来国库已经严重亏空，虽然朝廷横征暴敛，但根本解决不了缺钱的问题。”

“江南、河北、山东为什么爆发叛乱？很简单，百姓活不下去了，而活不下去的原因就是被官府的苛捐杂税逼的，不得造反。造反的人多了，仗打得更多，地方也遭到严重破坏，朝廷需要更多的钱来平叛和稳定地方，于是进一步横征暴敛，如此恶性循环，结果一塌糊涂，再也没有挽救之策。”

这番话简单明了，三个女人都听懂了，心情异常沉重，尤其两个公主，更是愁云密布，这可关系到自家的江山社稷，怎能不着急。

“皇帝哥哥没有钱粮，你也没有钱粮，

办？我们是不是打不过蕃虏了？是不是要亡国了？”眼泪水都涌出来了。

“有办法。”李虎说道，“国库没有钱粮，军队没有钱粮，但地方州县有钱粮，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有钱粮，地方上的富豪地主有钱粮。我们从百姓那里抢不到钱粮了，但可以从地方州县和地方官僚富豪那里去抢，而且一抢一个准。”

“抢？”三个女人惊呆了。这个人从举旗造反就开始抢，开始烧杀掳掠，开始血腥屠城，从辽东抢到辽西，从辽西抢到幽燕，从幽燕又抢到代北，现在终于要从代北抢到西北，抢到中原，甚至抢到东南了。

“你要烧杀掳掠？”小公主瞪着李虎，声调骤然提高，几乎是尖声叫喊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烧杀掳掠？你成心要亡我大宋啊？”

“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说完。”李虎神态自若，笑嘻嘻地说道，“你听我说完，就知道该不该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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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富甲天下，自宋辽澶渊之盟签订之后，边境安宁，赢来了高速发展的机会，但很快，它的财政危机出现了，而造成财政危机的原因就是大宋的国策。

大宋官制的最大特点就为了中央集权而想方设法削弱和分割地方权力，地方上的军政财监各成一系导致权力过度分散，这迫使地方上对中央过度依赖，失去了因为地域差异而必须的自主性和灵活性，继而导致体制严重僵化，行政费用极高而效率极低，贪污**更是愈演愈烈。

这种情况了大宋中、后期越来越严重，三冗（冗兵、冗官、冗费）弊端尤其突出，财政陷入危机，而财政危机则是大宋变法的缘由和动力，庆历新政和熙宁变法随即应运而生，但变法必然触及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于是大宋在变法和不变法、推行新政和废除新政之间反复折腾，并演化出新党和旧党之争，演化出以党争为表象的权力争斗。

朝廷政策上的摇摆和反复，新旧两党在权力上的血腥斗争导致中央权威降低，导致中央权力弱化，而相对应的则是地方得到了更多的权力，而地方上之所以得到更多权力，则是因为中央朝令夕改，两党针锋相对轮流执政导致地方官僚如走马灯一般更换，导致两党士人的利益严重受损，于是这些既得利益集团开始明目张胆、变本加厉地掠夺国家财富。

财是国之命脉，利益集团要掠夺国家财富，首先就要削弱中央财权，加强地方财权。把中央的钱变为地方的钱，再把地方的钱变为自己的钱，这是合法掠夺国家财富的最好办法。

中央集权财政体系的原则是“天下一”，即各地财赋要通融均济。大宋初期地方财政相对宽裕，中央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天下财赋通融均济。

财政危机出现后，变法者先想到的就是加强中央财权，经济上进行国家垄断，开源节流，增加中央财赋，而反对变法者则坚持固有政策，增强地方财权，经济上更加放任自由以增加财赋。这两种理论归结到具体政策上，就是重新分配中央和地方财权。

新旧两党激烈交锋的结果是，大约从大宋中期开始，中央对于地方财政的管理原则明显发生了变化，每一转运使路开始基本依赖本地财政收入，实行**核算的理财政策。

在各转运使内部，推行“以一州一县之力，供一州一县之费”。在这种各路、各州郡**核算的理财格局下，各地财政收入与开支~轻~重局面随之出现。相应地，州郡为了应对各自独特的财政局面，在财政的收与支方面也会因事创制，自行其事，从而使得本属天下一体的财政体制呈现一人千面之相。这种财政政策直接导致各个地方为了本地利益，创谋财路，形成贪赃枉法的根源。

各方在财政管理方面的因事创制，自行其事，集中体现在国家财务制度地方化，也就是中央和地方妥协，中央调整国家财政制度，使之适应于地方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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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这几年在研读大宋国策上花费了不少功夫，加上最近几个月和童贯有过多次的深入讨论，理解更深，因此说起大宋的政经制度上的利弊也是头头是道。

三个女人对财政危机、赋税制度都很陌生，这时只有洗耳恭听的份，但心里对李虎的评价却高了一大截，这个人能成为王者，的确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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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抢人、抢钱、抢粮

温公（司马光）反对变法，坚持放任自由的经济政策样可以还富于民，官不与民争利，但事实是，中央财富被地方官府掠夺，国家财富被贪官污吏掠夺。”李虎叹息道，“温公希望地方财权有所增加，他的本意是希望国富民强，但结果和他的愿望背道而驰。”

“地方财权的增强，直接导致了诸多弊端，并由此引爆了大宋贪官污吏对国家财富的疯狂掠夺，而中央财政危机也因此更加严重了。”

“在诸多弊端中，‘账不上报’最为严重。”

中央集权的财政制度最主要的体现之一，就是中央计司可以掌握地方各级财务部门的收支账目。在元丰之前，天下各路、各州府每年都要造计帐提交中央，三司因此可以掌握每年的财赋总收入。

元丰三年（公元１年），财政制度改革，各地方转运司除了向中央提交各州府的钱粮物帛等收支的计帐外，还需上报地方的《收支见在钱物状》，中央仍能借此掌握财计的大概收支数目。

其后这一制度然没有废止，但在财政管理的实际操作中，根据赋税制度规定所征取的钱物正额与实际岁收之间，中央规定拨留的财税与州府实际经费开支之间，越来越不相符合，基本上都是在造假。朝廷虽然屡次下诏，命令各州府向中央提供实际收支数目地方上置若罔闻，造假之风愈演愈烈，中央实际上已经无法掌握每年的财赋总收入。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弊端就是“财不入库”。

大宋财务制度对留供地方岁计财物的账务、仓库等方面都有严格规定，严防官吏作弊，但自财政危机凸显开始，随着地方财政预算的吃紧州县财政在账务、仓库等各方面的管理制度都出现了混乱，管理地方财务账籍的各种制度也越来越无法落实。比如帐上有官财二十万贯，但仓库里却是空的，根本就是造假。地方州府之所以财不入库，一是保证本地财政开支的需要，二是方便营私舞弊。比较常见的就是将大量财赋拨入公使库，以供官吏挥霍。

另外还有“不依法”的弊端。大宋的创赋增税之权，集中于中央，不容地方染指，但因为地方财政入不敷出多亏空，如果按照国家法令来征发赋税，根本无法满足上供及本地开支，因此州县多“巧取于民”，征收附加税，说白了就是横征暴敛。

财政权力地方化必然方官吏贪赃枉法大开方便之门，而地方官吏也毫不手软，大肆掠夺国家财富。现今国难当头，危机重重京对地方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可以想象，地方官吏的贪污肯定是肆无忌惮，已经到了触目惊心、匪夷所思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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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已经把自己说;了。

在这之前。他让扩到长安把陕西军政财大权全部控制住。让张关羽和范直昌到成都。以武力抢夺川蜀钱粮。还打算让毛军到襄阳。抢夺京西和荆湖地钱粮。这三件事都超越了西北大元帅府地职权李虎已经违背律法。事实上等同于造反。所以他一直担心说服不了这三个女人。

李虎从~阳回来地路上重新调整了思路。童贯这个人太厉害了。西北人未必是他地对手且他正在和金国秘密议和。关键时刻他还可以借助金国人地力量打击西北军和虎烈军。另外贯已经决定带着皇帝南迁江宁了。显然他可以接受与金国划河而治地议和方案以他不在乎汴京地存亡。童贯不在乎汴京。但李虎在乎。李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控制西北。还没有解决虎烈府地财政危机。李虎还需要更长地时间。所以他希望汴京可以坚持下去。希望把金军阻挡在黄河北岸。

为此。他需要李清照、赵明诚这样地名士到西北来。到大元帅府任职。并通过他们招揽更多地大宋文士。以便尽快稳定西北。并拿出一套行之有效地政策来挽救大宋。大宋如果不能迅速中兴。不能迅速恢复实力。将严重影响他未来地王霸大业。

同时。他需要两位公主为虎烈府筹措钱粮。

川蜀距离汴京远，交通闭塞，张关羽和范直昌连哄带骗，软硬兼施，即使做了不该做的事，一时半会也传不到京城，但京西和荆湖就不一样了，虎烈军如果直接到这些地方去抢，后果难以预料，搞得不好就砸锅了，所以需要公主出面。公主是皇族，这就是权势，地方官员巴结还来不及呢；这样的公主如果再带着一支大军，

实力，如果地方官员不听话，对着干，那就要考虑

但无论是李清照，还是两位公主，都知道哪些事违法，哪些事不能干，哪些事可能危及国祚安全，因此，李虎必须找到过硬的理由，让李清照和两位公主心甘情愿帮助他抢人、抢钱、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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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这番话，让李清照、茂德公主和柔福公主有一种醍醐灌顶、霍然顿悟的感觉。

大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强大的大宋为什么被一个小小的金国打得狼狈不堪？原因是大宋的国策制度有问题，财政入不敷出，所以要变法，但变法失败了，财政危机更严重了，而此时此刻，那些无耻的贪官污吏竟然置王国社稷于不顾，疯狂掠夺国家财富，把大宋直接推向了败亡的深渊。

“我要杀了他们。

”小公主气得咬切齿，大声叫道，“这些人都该死。”

这些人当然该死，大宋是家的江山，而赵家对这些官僚可谓体贴入微，像宠物一样的养着，赋闲在家有薪水，犯法了不杀头，坐牢流放了还不忘记给点补贴，结果养了一群白眼狼，拼命地吃赵家的肉、喝赵家的血，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要吞噬赵家的江山。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恐怕也是太祖、太祖这些老祖宗想不到的吧？

“你不激动。”李虎严肃地说道，“这些人贪赃枉法的手段非常高明，大部分都是披着大宋律法的外衣合法贪污，你想用合法手段惩治他们太难了。”

“我要去抢。”公主挥舞着小拳头，愤怒地说道，“谁敢不给，我杀了他们。”

李虎高兴坏了，这丫头，好骗了。“你是公主，即使要抢，也要合法地抢，不能坏了公主的名声。”李虎说道，“如果你愿意到京西、荆湖一带筹措粮草，我就急奏汴京，向皇帝要一份圣旨，让你以监察特使的身份下去。有了皇帝的圣旨，那干什么都是合法的，就算你把地方官府抢光了，也是合法的。”

小公主一听大喜，想不想就答应了。李虎本以为这件事很难办，谁知如此顺利，这让他喜笑颜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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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接着把自的想法具体说了一下。

柔福公主到襄阳去，毛军带着军队保护她，到京西、荆湖筹措粮草。

茂德公主到长安去，给马扩以助力。陕西是西北将门的势力范围，而陕西各地州府的财政有很大一部分控制在西北将门手里，这些西北将门也是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一份子，所以想把陕西的军政财大权全部收到元帅府，难度非常大。

李虎希望茂德公主到长安后，给西北将门和各地州府官员施加一定的影响力，以帮助元帅府尽快稳定西北。陕西各地都很穷，财赋本来就少，西北人即使贪污受贿也发不了大财，所以李虎并不想追究成年旧案，但从现在开始，元帅府要控制西北诸路的财政权，就算收不到地方上的赋税，但也绝不能让地方以赈济、戍边为名从元帅府拿走钱财。

请李清照、赵明诚夫妇以及他们在汴京的一帮郁郁不得志的好友到元帅府任职，是想通过他们传递一个讯息，李虎和虎烈军忠诚于大宋，值得信任和支持，由此获得关洛一带文士的支持。一旦元帅府得到了关洛文士的信任，那么虎烈府不但可以迅速控制和稳定西北，还能迅速在西北站住脚。

另外，李虎想请李清照和赵明诚夫妇想方设法寻找元佑党人的后代，并把他们请到西北来，比如司马光、文彦博、韩中彦、曾布、范纯仁、范纯礼等人的子孙。这些元佑党人都是名扬天下的大宋名臣，大世家，这些人的子孙到了西北，并给予李虎以帮助和支持，那对大宋文士的影响就大了，不但可以让大宋人迅速接受李虎和虎烈军，还能在最短时间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中兴大宋的策略，将来对李虎的王霸大业也有着难以估量的助力。

“这些事都要马上做，不管是钱粮还是人才，我都迫切需要，否则我很难集结主力进入河北战场。”

李清照和两位公主都被李虎说服了。现在李虎也难啦，这么大一个西北要守，大同那里正在激战，而军资又严重不足，假如仓促进入河北作战，打败了，那局势对大宋就更不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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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邪恶的报仇欲望

上回到府内，李虎和小公主缠绵一夜后，小公主变卦走了。新婚燕尔就要分别，而且一分开就是好几个月，她不愿意。

李虎只好哄她，这江山可是你赵家的江山，戍守江山是你赵家的责任，现在大宋到了危难时刻，你这个公主视而不见，见死不救，那怎么行？看到小公主泪水汪汪的样子，李虎哭笑不得。

他对小公主还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什么眷恋。这次南下襄阳的事关系到虎烈军的未来，即使小公主不愿意去，李虎也要逼她去，只不过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李虎又劝她，说王妃罗思南独当一面，其它几位夫人也非常能干。言下之意，你这个小丫头一无是处，刁蛮无礼，假如现在不好好表现，将来几位夫人聚到一起，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大宋的公主虽然高贵，但在李虎的眼里不算什么，嫁到汉王府也就是个偏房。小公主本来就觉得自己委屈了，假如将来还受到其它几位夫人的挤兑，受到李虎的冷落，那日子怎么过啊？这次南下给虎烈军筹措粮草，肯定能立功，回来后，在汉王府就能扬眉吐气了。

小公主咬咬牙，哭啼啼地走了。

李虎和茂德公主一直送伊水才停下。李虎心里也有些不忍，如果自己坦荡荡也就算了，偏偏自己心里有鬼心要利用小公主。将来夺了她赵家的江山，这位公主搞得不好要和自己拼命。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了，李虎也懒得多想，嘱咐毛军务必照顾好小公主，只待时机合适，就把她送回来。

同日公主赶赴长安。这次她总算安心了，有了李虎的承诺，皇帝哥哥也就无法把自己远嫁塞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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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河场，赵州。

水河畔。岳飞带着虎烈第十军正在渡河。

虎烈军撤离真定后。军主力渡过滹沱河。继续南下。而真定城则陷入包围。遭到金军地围攻城内宋军很顽强。拒不投降。据城死守。

金军攻击速度常快。刘彦宗、郭药师和耶律余睹地军队一路过关斩将。连克栾城、元氏、高邑、柏乡。直逼临城。而完颜斡鲁率军攻打赵州治府平棘城则遭到宋军地猛烈阻击。连日不克。

此时金军前锋军在临城。主力在真定中间相隔两百余里。正好给了虎烈军机会。陈兵于葫芦河一线地耿守忠随即和滹沱河南岸地西北泾原军吴部取得了联系。两军突然越过寝水河。向平棘城下地金军发动了攻击。

完颜幹鲁一边结阵死守。一边向宗翰和耶律余睹求援。耶律余睹带着马军火速赶到。猛攻吴。吴抵挡不住。撤过寝水河。耿守忠则率军撤进平棘城。

宗翰随后赶到。从俘虏口中得知耿守忠就在平棘城内。当即叫耶律余睹射书劝降。

潜伏在封龙山的岳飞接到耿守忠被围的消息，火速增援。

岳飞渡河的这一段水河位于和元氏城之间易遭到金军的攻击，所以岳飞选择在天亮之前渡河，这时军队刚刚渡过一半斥候就飞驰而来。

“岳帅，平棘城失陷了军攻克了平棘城。”

岳飞骇然心惊。这么快？平棘城里本来有一千守军，耿守忠即使在城外折损过半也还有五千人可以撤进城内，六千人守一座城天不到就被攻陷了？

“再探，一定要打探到义胜军的准确消息。”

岳飞不敢迟疑，果断下令后撤，撤回封龙山，待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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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守忠投降了。

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救自己，而城内粮草有限，坚持不到十天，十天后，城破人亡，毫无意义。他并不想背叛李虎，但他从李虎身上看不到希望，就算李虎可以在西北立足，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第二个西夏，相反，金国的崛起却非常迅速，现在甚至打下了燕云，河北也是女真人的囊中之物。假如李虎决意守住西北，金军就极有可能越过黄河，攻克汴京，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耿守忠接到耶律余睹的书信后，召集几个部下商量了一下。

他这几个部下都是昔日的老部下，原来都是辽军将领，他们更没有意愿为大宋献出生命，所以一致同意投降。

宗翰闻讯大喜，亲自出营迎接耿守忠。耿守忠和几个部下升官加爵，相比追随李虎，那前途就是一片灿烂了。

既然投奔了女真人，当然要为女真人效力，所以不待宗翰询问，耿守忠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虎烈府和汴京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宗翰至此才知道李虎带着主力到了洛阳，正在想方设法控制西北，不过虎烈军在大同和太

驻有重兵，短期内金军还是不具备攻克大同的条件。+认为，李虎到了洛阳，暂时又无力顾及河北战场，那么金军就有了横扫河北的机会。

耿守忠也知道一些宋军在河北的部署。让宗翰喜出望外的是，大宋的西北军主力至今还在黄河一线，在河北北部战场上只有不足十万军队，除了岳飞的军队在真定、一线外，其余几万军队都在~沱河以南，金军有实力吃掉他们。

宗翰当即部署，叫刘彦宗继续在赵州作战，以牵制岳飞，命令完颜幹鲁、耶律耶律和郭药师等人带着主力大军急速渡过寝水，沿葫芦河一线布阵，切断宋军退路。同时急告宗望，请他率主力大军越过滹沱河，和自己前后夹击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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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日，大宋西北熙河军、泾原军、重建的秦凤军以及马忠、范纯的军队，大约五万将士被包围在深州。

姚古指挥大军固守待援，并向李纲和大名府种师道求援。

李纲大惊失色，书岳飞，请他集结虎烈军，东进支援。

真定方向的宗贤、宗率军南下，于栾城、平棘一线阻击岳飞，与此同时，刘彦宗、耶律铎率军从临城方向扑来，把岳飞围在了元氏、高邑一带。

种师则向折可求求援。折可求不敢迟，虽然这样一来打乱了诛杀童贯的部署，但姚古那支大军要救，否则西北军实力大损，接下来只能任人宰割了。折可求、张思正、张|:指挥五万大军越过黄河，火速赶赴深州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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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阳，西北大元帅府。

燕青从汴京回来了，同的有赵明诚和几位汴京有名的文士，当然还有李师师。

李师师返回汴京的天晚上，她那座名闻天下的宅院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倾城倾国的李师师就此化作了一缕香魂。

李虎颇有兴趣:听着燕青在汴京“纵火行凶”的始末，当听到禁中传出老皇帝在接到噩耗后黯然垂泪的消息，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接着，一个非常熟悉的已经陪伴他度过好几年的邪恶念头再也遏制不住地冲了出来。他要报仇雪恨，他要为李家讨回公道，他要把所有残害李家的人打入地狱。

这个血腥而邪恶的念头从他第一次获知自己的身份，从辽西的时候，从他三天三夜痛苦悲嚎的那一刻开始，就深深地埋入了心里，融入了血液和骨髓里。从辽西千里突袭到代北，从代北到西北，从西北到洛阳，每一步，都是在这个邪恶念头的驱使下完成的。

十几年的逃亡生涯，非人可以忍受的痛苦，李家的灰飞烟灭，这个仇恨太深太深了，像火一样烙印在心里，至死也无法忘却。现在昔年的皇帝变成了太上皇，昔年的宰相蔡京和他的子孙，还有他的一帮党羽，也已经葬身于残酷的权力斗争中，他们就象当年的祖父和显赫的李家一样，灰飞烟灭。

但仇不能不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实力，单纯的像江湖侠客一样的快意恩仇毫无意义，自己要雷霆一击，要夺取赵氏大宋的江山。当年赵匡胤从孤儿寡母手中夺走了柴家的江山，那么今天，也该赵氏尝尝被人夺国的痛苦。

自己帮助赵楷谋夺皇统，让赵家父子兄弟相残，而今日汴京恶劣的形势，也是自己蓄意推波助澜的结果，但这还远远不够，这距离摧毁赵氏大宋，夺取天下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在走完这条路之前，自己还要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摧毁导致李家家破人亡的祸害根源。

这个根源不是蔡京，也不是以蔡京为首的新党，也不是血腥的党争。党争摧毁了很多人，李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而党争最早来自于变法，变法是因为大宋的体制产生了巨大弊端，所以这个体制不能存在了，要把它彻底摧毁。只要这个体制存在，党争就存在，而党争必将导致权力上层无休止的内讧，内讧将消耗国力摧毁国祚，那时自己即使夺取了这个天下，但又能坚持多久？摧毁大宋的基本国策，在大宋的废墟上重建中国，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在夺取天下后还能守住天下。

这种谋划如果把它归结到报仇上，那么这种报仇的手段已经达到了一种至高的境界，但自己也是普通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想快意恩仇。李师师是太上皇的禁脔，茂德公主是太上皇的女儿，又是蔡京的媳妇，如果把这两个女人据为己有，是不是也能小小满足一下自己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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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宋第一嫖客

一旦有了**，往往很难克制自己，尤其像李虎这+实力的人，这时如果有人故意诱惑一下，那**就会爆发。

“总帅，怎么安置她？”燕青这句话顿时让李虎动了心思。

李师师天姿国色，在汴京的权利场中混了十年，也是个人物，也是笔财富，无论燕青还是李师师自己，都不想白白浪费这笔财富。

当初燕青到洛阳向李虎求助，其实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要李虎愿意承担收留李师师的责任，他就敢救出李师师，并且想方设法把李师师留在李虎身边，有了李师师的帮助，燕青在虎烈府就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燕青在汴京待久了，混迹于官场商场之间，对权力的理解非常深刻，他希望自己能像蔡京童贯一样权倾天下，予取予夺。而李师师只要有再次攀附权力的机会，她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并且过上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她不想在尼姑庵里度过自己的余生，耗费自己的青春。

在今日大宋的混乱局面中，像李师师这样处在权力高层里的人大概也能看到乱世这头血腥猛兽呼啸而来的影子。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杀人如屠狗，若想生存就要寻找强有力的靠山，李虎无是最佳的选择。

李师师和燕青离开洛阳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当李师师在汴京香销玉殒后，她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洛阳，并竭尽全力傍上李虎这颗大树。

李虎望着燕青，没有说话。其实已经交待过了李师师在这个世界消失后，把她安置在长安，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是，燕青显然不想遵从自己的命令，他似乎想拿李师师的身体来做为晋升的阶梯。李虎心里透出一丝不快好在他动了邪念，他也想把李师师收入囊中，燕青这种想法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你想怎么安？”李虎漫不经心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燕青暗自松了口气。他就怕李虎口说死，谁知自己运气好，李虎竟然给了一个机会。

“总帅，李师师身份低太上皇宠幸十年，让她红透了汴京，这里面的原因难道不值得推敲？”

李虎诧异地看了燕青一眼。日李清照也曾暗示过自己。自己也曾想到李师师并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才得到了太上皇地宠信。但无论李师师有多大地本事。没有太上皇就是一个普通地风尘女子。现在太上皇倒台了李师师也走到了穷途末路。沦落到要靠自己地小弟燕青才能逃出天生地凄惨地步以。在李虎地眼里李师师就是一个漂亮地女人而已。难道李师师身上隐藏着什么惊人秘密？

李虎稍加沉吟。把正在翻看地文卷合。坐直身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地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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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大宋财政危机由来已久。但勉强还能支撑。然而自童贯献《平燕策》。太上皇准备收复燕云开始。财政支出骤然增大。危机骤然严重。”燕青说道。“首先就是持续数年地西北大战。西北大战地目地是消耗西夏人。让宋军从两线作战地窘境中摆脱出来。从而集中力量攻打燕云。数年地西北大战耗尽了国库。朝廷不得不横征暴敛。但这依旧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太上皇还在大兴土木。生活更是穷奢极侈。皇家地日常支出因此捉襟见肘。太上皇不得不想办法聚敛财富。”

“当中央财政陷入危机。甚至连皇家都感觉入不敷出地时候。地方财政尤其是东南、江淮和荆湖一带地地方财政却非常好。但因为中央和地方官僚联起手来营私舞弊、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从中枢延伸到地方州县。已经积重难返了。”

“比如说花石纲。利用花石纲疯狂掠夺财富地不仅仅有主掌苏州应奉局地朱父子。还包括中枢地蔡京、童贯到地方县乡地官吏。太上皇耗费大量钱财买回来是奇花异石。而官吏们却从这些石头和花草中获得了惊人地财富。”

“太上皇难道不知道大宋的钱都被哪些人偷去了？他当然知道，所以蔡京、童贯、朱这些人都非常‘慷慨’，利用各种机会向太上皇进贡。”

“这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太上皇怎么收取这笔财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大量的田地、宅院、园林、作坊等等，这些财富如果直接挂在皇室名下，显然不合适，一旦被台谏大臣发现，那太上皇就要焦头烂额了。

另外，皇家的消耗非常大，财富要不断的升值才能保证皇家过上奢华的生活，如何才能让这些财富持续升值？”

李虎听到这里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了李

秘密是什么。

燕青一直盯着李虎，李虎眼神的瞬间变化让他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不管是李师师还是他自己，未来的前景都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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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身份高贵，皇族子弟的身份也一样，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经营商贸，而这些财富也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见光了，皇帝知法犯法，而蔡京、童贯这些人也要进牢房。太上皇信任的人有限，虽然他周围的大臣都是心腹，但心腹随时会变为心腹大患，太上皇只是利用他们，却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所以太上皇不可能把这笔财富交给身边的近臣去经营。”

“就在这个时候，高俅向太上皇献宝，把李师师送给了太上皇。”

“高虽然得到了太上皇的宠信，但因为资历出身的缺陷，一直被蔡京、童贯等人压得死死的，不要说进入中枢了，就连混个殿帅都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高也有追求啊，殚精竭虑，终于和内侍杨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说实话，相比中枢大臣，太上皇更信任内侍，内侍就是靠皇权而生存，童贯、梁师成、杨戬这些人如果失去了太上皇的庇护，狗屁不是，所以对太上皇非常忠心，而蔡京等一帮文臣的‘忠诚’就要大打折扣了，很多时候，他们和太上皇都是因为利益相同而走到一起。”

“当时太上皇把笔财富交给心腹内侍打理，但内侍因为身份特殊，也只能委托自己信任的人去打理这笔财富，其结果当然不能让太上皇满意。杨戬知道太上皇的心思，他和高商量了很长时间，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好计，于是李师师隆重出场。”

“李师师的父亲叫李寅，在京城内经营染坊。三岁时，李寅带她到大相国寺进香，一游方老僧为其摩顶，说她和佛门有缘。李寅信佛，随即把她寄名于尼庵。一般佛门弟子都叫‘师’，所以她被取名李师师。过了一年，李寅因罪死于狱中，他的朋友李蕴收留了李师师。李蕴经营勾栏，见李师师是个美人坯子，于是教她琴棋书画打算把她培养为汴京名妓。高混迹市井的时候，结识了李蕴，两人一直有来往。有一次高见到李师师，惊为天人，随即花钱把她买下了。关键时刻，一个美人足以给他带来享用不尽的财富和权势。

”

“杨戬和高俅计策就是把李师师送给太上皇，让李师师赢得太上皇的信任，继而给太上皇经营这笔财富。当然了，李师师在台前，台后还是杨戬和高俅操作，这一点太上皇肯定很清楚，也少不了这两人的好处。这事若想成功，关键就是李师师。太上皇和李师师有合体之缘，就是太上皇的女人，只要李师师拿捏得当，取得太上皇的信任，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太上皇风流倜傥，身边美女如云，想让太上皇迷上李师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李师师本人需要惊人的美貌、才华和智慧外，更要一个足以吸引太上皇的理由。另外，李师师必须在宫外。李师师如果进宫了，这事也就失败了。”

“杨戬和高俅做出了个惊人决定，把李师师打造成汴京第一名妓，以此来吸引太上皇，并可以确保把李师师留在宫外。”

“李师师十五岁出道，在杨戬高俅的运作下，一年内成为汴京第一名妓，汴京的文人雅士、公子王孙一时为之疯狂，竞相争夺，甚至蔡攸、李邦彦都想一亲芳泽。杨戬和高联手，那势力太大，即使是蔡攸、李邦彦也是望美兴叹。”

“蔡攸和太上皇的关系非常好，两人在起的时候很随便。传闻蔡攸到北伐战场之前，曾指着太上皇身边两个美女说，如果我收复了燕京，你就把这两个美女送给我，而太上皇居然一口答应了。正是因为君臣关系好，说话随便，所以蔡攸也经常对太上皇说一些***勾栏里的趣事。太上皇也是风流之人，突然听说汴京新近出来了一个绝代佳人，就连蔡攸都搞不到手，好奇心大盛。”

“好奇心害死人啦。有一天蔡攸又说到这事，太上皇兴起，随口说，哪天朕也去看看。当然了，这是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以太上皇的身份怎么可能去***之所？当时杨戬在一旁服侍，他等到蔡攸离开后，对太上皇说，如果官家有兴趣，他可以安排一下。安全不成问题，出了宫可以让殿帅高俅负责。太上皇无聊透顶，需要刺激，当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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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宋第一富豪

虎这里。然失笑。一国之君妓。这个刺激的|一般。而大宋这位皇帝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客了。

燕青也是一脸的鄙之色。继续往下说。

“太上皇在杨戬和俅的陪侍下。见到李师师。也是惊为天人。当夜宠幸。这种事食髓知味。太刺激。容易上瘾。太上皇一发不可收拾。”

“李师师并不知道自己服侍的人是大宋的皇帝。等她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征服了太上皇。太上皇已经打算把她弄进。李师师如果进宫。杨戬和高俅的目的就无法达到。于是两人再次冒险。把这件事悄悄捅了出去。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汴京随即轰动。李师的座上客如潮水一般。无数人为了打通这个关节。不惜重金相授。一日进账何止斗金？”

“太上皇终于知道了。非常生气。丢面子啊。但等他听说李师师的身价水涨船高。一般人根本没资格见她。而有资格见到她的人也要付出巨额钱财的时候。太皇突然看到了一条发财致富的路子。”“杨戬和高俅的策终于成功了。太上皇主动让李师师替他打理那笔财富。而杨戬高俅蔡攸等人也是心照不宣。一边教授李师师赚钱的门路。一边给她发财的机会。同时给她的经营大开方便之门。这种事说白了就是权钱交。官商勾结。没有什么难度。但问题是太上皇内侍和这些有头有脸的大臣都不能出面。他们只能利用政策合法掠夺财富。那些见不的光的掠夺财富的事只有李师师可以去做。”

“其实。这些事不要李师师身体力行的。那些打通这条进阶门路想从这里升官发'的人会主动助李师师赚取财富。李师师要收取钱财然后把这钱财转给太上皇就行了。而太上皇会适当满足一些人的要求。必要|给下面臣打打招呼。这钱赚轻松。没有任何风险。在财路广开的同时还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担心身边的内侍和大臣们利用这件事要挟自己或者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贪赃法为所欲为。”

“李师师本不过汴京的一个妓女。除了求财。她不求其它的东西所以她不会像皇帝身边的那些内侍和大臣们一样有野心。的无厌。这是太上皇信她。一直宠幸她十年。并且一直让她打理皇家财富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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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在李虎的当中。当燕青说到太上皇如何掠夺财富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李师就是其中的关键。

因为大宋新政的变因为央和的方争夺赋税财政危机导国库严重亏空。这影响到太上皇和皇家的奢侈生活太上皇必然要从非官方渠道掠夺财富。

大宋的经济政策农商并重。商税更是占据赋税总|的三成左右。不管是田租还是税。因为体制和政策原因导致官僚整体腐败。大宋的赋税收入远远不能真实反应大宋的财富。也就是说。大宋每年创造出来的财富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了民间。而且还是留在了特权阶层以及那些和特权阶层紧密相关的群体手中。

这部分特权阶层以及和特权阶层紧'关的群体因为占据了大宋相当一部分甚至超过半数以上的财富。他们实际上成为推动大宋经济发展的动力。土的过度集商贸过度垄断。造成粮食以其它消费品一直维持在一个很高的生产水平上。这一方面保证了国家赋税。一方面也让他们的财富越来越多。而这个特权群体财富的增加。让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于是他们开始影响和操纵经济政策。他们开始利用合法手段肆无忌惮的掠夺国家财富。比如花石纲苏州应奉局西城刮田所就是特权阶层利用合法手掠夺国家财富的典型例子。

新政之所以蜕变。,税政策之所以的方化。很大度上是因为特权阶层为了更方便更合法更贪婪的掠国家财富。

目前的矛盾就是。大宋财富实际上控制在的方官和特权阶层手上。而汴京却没有钱。国库更是严重亏空。如此一来中央的权力受到限制。中央的权威受到打击。情况|。汴京当然没有钱给虎烈府。因此。虎烈府若想到粮。只有从的方入手。而且还必须从的方官府入手。

特权阶层不能动。权阶层动了。王国的基础就动摇了。田的没有人耕种。作坊里没有工匠制造。而回易缺少南来北往的商贾。那么大宋的财富就会骤减。财富骤减。赋税骤减。朝廷和各级官府就会难以为继。就会加倍横征暴

本来就贫穷的百姓活下去了。马上就会造反。如此恶。整个王国就会崩溃。

这次。李虎让马扩到长安把陕西各路的军政财大权收上来。相当于在中央和的方之间增设一个机构。也就是把路一级的方上的分散的军政财大权集中到一起。其实就是对各级官府下手。张羽和范直昌到川蜀。柔福公主和毛军到京西和荆湖。也是对官府下手。至于诛杀贪官污吏只是为了更好更的掠夺官府已。

由此引出一个问题。你把各的官府抢光了。那么各级官府就要抢最低层的老百姓。这些特权阶层是不会损失自己利益。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老百姓。老百姓如果造反了。的方陷入混乱。这时候就不是能不能控制的方的问题。是如何获财赋来支撑虎烈的生存问题。

李虎想到的唯一办就是在控制的方的同时。在的方上集权。也就是把路一级的军政财三权集中到一个机构。然后以武力为后盾。用铁腕推行新的政策。打击贪污腐败。断绝特权阶层利用合法手段掠过国家财富。这样一来。特权阶层以及和特权阶层紧密相关的体只能通过其它手段赚取钱财。而中央和的方则能按照真实财富征收赋税。这样就能逐步缓解财政上的危机。

当然。这是李虎的想法。到底能不能成功。这个设想是不是可行。还要看罗思南在河东路施情况。看马扩在陕西的实施情况。另外。他必须尽快拿出一套行有效的新政策。否则。的方官府和特权阶层的反扑接踵而至。虎烈府未必能够用武力控制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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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说到底就缺钱缺粮。他那庞大的虎烈军看上去强悍无比。其实就是一个纸老虎。

虎烈军每月发军。没有军饷这支军队就乱了。士气就没了。战斗力更是锐减。大宋的军为什么实际人数不足？就是因为各级军官吃缺额。把士兵都吃没了。假如大宋现在有一百万军队。名副其实的一百万。满打满算有四五万禁军。那现在的局面就完不一样了。

虎烈军现-个月的军饷开支就是一百万贯。加上军需支出。至少两百万贯。过去军队少。打草谷就行。而占据西京和洗劫燕京更是给虎烈军带来了可观的收。其后大宋给援助。西征也大宋出钱。这才维持下来。去年打西夏。耗费大。但李虎洗劫了党根基之的。算是补回来了。进入太原后。又捞了一笔。到了今天。虎烈府支撑不了这笔庞大的开支。更不敢到河北战场去打仗。非汴京给钱。李虎要想把主力带到河北战场。首要条件就是从川蜀和荆湖到一笔巨额钱财。

燕青很聪明。把那三万贯都交了李虎。李虎说。暂时我先借用。等虎烈府有钱了。-还给你。燕青根本不想再要回来。那钱拿着烫手。还不如贡献出去点功绩。他欺骗李虎。让李虎把李师师救出了汴京。这事已经暴露。如果没有那三百万贯。李虎怎么可能踹他一脚就算了？

但是。现在李虎真动了诛燕青的心思。这个心计太深。一直在算计自己。直到现在才把李师师的老底抖出来。

李师师就是大宋一富豪啊。这个女人为太上皇打理钱财将近十年。她个人从中积敛了多少财富。想都不敢想。如果李虎能把这笔钱财拿到手。那可以解决虎烈府的燃眉之急。可以让李虎迅速在西北打开局面。燕青为什么迟说？很显然。他要在-适实际拿出这笔钱财。为自己和李师师谋取最大的利益。

虎烈府的财政情况如何。燕青最不知道。但他在洛阳待了几天后。凭借他大元帅府行军副参谋的身份。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机密。但时机还是不合适。因为李并不急于进入河北战场。他主力放在长安洛阳一线。凭借洛财政。还是支撑一段时间。

然而。河北战场形势突变。姚古被|。飞被阻。金军一泄而下。其前锋已经开始逼近`。距离黄河仅有三百余里了。

汴京十万火急。催促李虎率军驰援。而李虎为了确保汴京的安全。也不的不即刻进入河北战场。

燕青认为。时机到了。现在把李师师的老底抖出来。可以给自己和李师师谋取最大利益可惜。他想错了。李虎到目前为止。仍然不急于进入河北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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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宋第一腐败

虎到目前为止还知道燕青的条件。以他虽然非。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燕青喝了一口水。停了下来。想看|李虎的反应。这件事他有些心虚。做为李虎的部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蓄意隐瞒。李虎对他的态度肯定有所变化。但他也没有办法。在这个乱世中。背负着如此大的一个秘密。他不能不小心在意。李虎靠反起家。以掠维持生存。现在进入大宋。他的生存理念和行事方法必须改变。但假如他不变化。只是草莽一个。那匆匆说出来。势必给他和李师师带来杀身之祸。

这段时间。他待在李虎身边。参加了很多次中枢议事。对李虎和虎烈府的人有了一些了解。这才打算说这件事。

“皇帝也缺钱？”李虎摇摇头。笑了起来。“实在想不到。不过尤其让我想不到的是。皇帝竟然也像个商贾一样费尽心思发财致富。他这不是与民争利嘛。”

“皇帝也是人嘛。他也要吃喝。要享受。钱花的时候当然要想办法。”燕青也笑道。“这总比公卖官鬻爵好的多。”

“他这比公开卖"鬻爵更恶劣。试想皇帝都搞权钱交易。他下面那些大臣们当然有样学。有恃无恐了。大宋官僚整腐败。和我们这个太上皇难道没有一点关系？”

燕青笑而不。

“这么说起。太上皇其实是新政失败了。”李虎笑道。

“大宋之所以变法因为国穷民富。新党和旧党大打出手。说白了就是新党要与民争利。当然了。这个民不是指老百姓。而是指官僚权贵这些特权阶层。温公说官不与民争利其实就是叫朝廷不要和特权阶层争利。”燕青说道。“文荆公变法失败。到底就是伤害了特权阶层的利益。以他的失败是必然的。太上主政。用蔡京为相第一件事就是把佑党人彻底赶出朝堂为变法扫清道路。其气魄不可谓不大。但他万万没想到新党人士失去监督。转眼就变成了新的特权阶层。于是新政迅速蜕变。新政成为新党官僚攫取财富的合法工具。”

“新政的很多政策其实本意错。但新政一旦沦为特权阶层敛聚财富的工具。那实施起来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二税苗米入纳。各的官府附收耗米名目繁多官吏们借此手段把多收的请钱财尽数纳入私囊。顺理成章合理合法。至于花石纲应奉局西城刮所。那就更不要说了。根本就是为特权阶层肆无忌惮侵吞财富而设。”燕青叹了口气。“可惜苦了百姓。”

“太上皇高高在上。中枢到的都竭力欺瞒。但他真的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知道新政蜕变了。他知道新政成特权阶层的敛财工具。但他没办法。元佑党人都给打倒了。新党独霸天下。就算把蔡京换掉了。新宰相还是新党人士。还是要继续执行蜕变后的新政。所以太上皇只好睁只眼闭眼。的过且。手头紧了。就自己想办法挣钱。”

“以大宋的财富。如果没有天灾人祸。或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我们这位太上皇偏偏又好大喜功。先在西北打。开疆拓土。后来又北伐。收复燕云。战争的巨大消耗加剧了财政危机。于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把国祚彻底推进了深渊。”

燕青这份高论让李对其刮目相看。他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出身草莽的梁山好汉也有这的学识和见解。这个燕青还|是个人才。但同时李虎对燕青的心计也有了更深的识。李虎不说李师师的事。燕青也就不说。跟着李虎扯什么新政蜕变的事。

“李师师手多少财富？”李虎干脆直接问。他不想和燕青玩心计了。

燕青摇摇头。“我不可能知道。”这是大实话。燕青能进入李师师的***还是益于周邦的举荐。而燕青若想赢李师的信任。需要更长的时间。

“那你怎道李师师的秘密？”

“我认识茂德公主弟弟。这位小宗室王和蔡绦的关系很好。而蔡深蔡京的喜爱。蔡家的财富就是由蔡全权打理这个秘密是从蔡那里泄漏出来的。”燕青说道。“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赢了李师师的信任。不久。李师师带我到京东西路去了一趟。那是深秋。李师师一路走下来。收了大约一万贯的钱财。自那以后京东西路就由我收账。春秋各一。每次都是一百万贯左右。”

李虎目露惊色。仅仅一个京西路一年就有两百万贯的收入。那如果太上皇在各的都有作坊等各种赚钱的门路。一年岂不有好几千万贯的收入？

“据我所知。师在全国各的都有像我这样

替她收账。京东京西虽然富裕。但因为的处京畿时候要避嫌。收入不算太高。但比如像两浙江南荆湖等的。李师师肯定是肆无忌惮。一年赚个百万贯不成问题。”

“以你估猜。太上皇一年能从非官方渠道收到多少钱？”李虎问道。

“保守估算。三千万到四千万贯左右。”

李虎倒抽一口凉气。大宋赋税收入。最高记录大一亿五千万贯。而太上皇主政期间。基本上保持在-年八千万贯左右。太上皇一年就能从其它渠道获总赋税一半的收入。由此可以推算。大宋特权阶层每年要吞噬掉多少国财富。大宋的贪污腐败已经透到这个王国的骨髓。无可救药了。

“太上皇被软禁之后。这笔财富是不是由皇帝收去了？”李虎追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青说道。“上皇离京之,。李师师就被软禁了。虽然废帝从梁师成李邦彦等人的嘴里获悉这个秘密。但因为太上皇到了。笔财富理所当然不会送回汴京。所以废帝也没有为难李师师。太上皇被骗回来之后。势非常紧张。废帝还没来的及处理这事。汴京兵变爆发了。皇统更替。此后形势紧张。金军杀进了河北。新皇帝根本没时间过问此事。不出意外的话。李师师依旧控制着这笔财富。

当然了。这笔'`-年的收益肯定没有过去多了。现在真正能收到钱的的方也就是两浙。南荆湖和川蜀这些的方。”

李虎闻言喜。假如能把这笔财富抢到手。虎烈府一年可以增加两三千万贯的收入。那就可以解决大题。

“现在李师师香销玉。她还能控制这笔财富吧？”

“应该可以。”燕青说道。“李师然被软禁了。但她依旧有办法和外面的人联系。至于她和东南那边的人怎么联系。我就不知道了。年初太上皇离京。金军包围汴京。局势大变。这种下。李师师肯定把今年春天的收入转移到了安全的的方。而今年秋天的收入要到十月之后才有消息。李师师足够的时间和自己的亲信取的联系。”

李虎微微点头。随想到一件事。“如果太上皇把这笔财富告诉了皇帝。那李师师会不会失去对这笔财富的控制？”

“不会。”燕青非常肯定的说道。“太上皇非'信任李师师。他只要钱。其它的事太上皇一概不问。听李师师说。太上皇对身边的皇子内侍和大臣们非常备。多次嘱"1李师师在经营过程中要绝对保密。所以这笔惊人的财只有李师师知道。至于这笔'富里有多少田的。多少作坊。这些田的作坊都在哪些的方。等等等等。除了李师师。估计没有第二个人清楚”

李虎旋即想到一件事。“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李师师只要再和这笔财富扯上关系。她就会暴露。就会遭到汴京的追杀。而她愿意再跟你返回汴京。一把火香销玉。足以说明她放弃了这笔财富。她不想为此送掉性命。”

“这笔财富本来就不是她的。”青说道。“如果总帅没有救她。那她迟早要把这笔财富交给皇族。而她肯定要死。皇族绝不会让这个秘密流传开来。影响皇家的脸面。”

李虎略加迟疑。“你的意思的是。只要李师师能确保生命安全。她还是愿意继续控制这笔'富。是吗？”

燕青微微一笑。“笔财富遍布天下。其经营人同样遍布天下。有了这笔财富。虎烈府的财政可以的到改善。而虎烈府还可以通过这些经营人获悉各的的消息。所以。我认为。总帅不应该放过这笔财富。”

李虎怦'动。“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李师师的思？”

燕青犹豫良久。说道：“我之所以请求总帅救出李师师。其实是冲着这笔财富。而李师师了洛阳。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她也没有选择了。她知道我肯定要出卖她。”

燕青这句话说含糊。怎么理解就是李虎自己的事了。

李虎考虑良久。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虎烈府和汴京肯定要撕破脸。”

燕青淡淡一笑。“总帅|么不汴京？”

李虎到了汴京。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李虎有他自己的考虑。现在的确不能进汴京。那将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虎烈府将成为大宋的敌人。这将加剧大宋败亡的速度。李虎不敢冒险。到这个关键时刻。一步也不能走错。稍有失误就有玉石俱焚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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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壁上观？

话没有继续下去。

李虎不再认为燕青对自己隐瞒这件事有什么错误，这笔财富要想拿到手，麻烦太多，即使是李虎也感觉无从下手。

这笔财富并不是堆在屋子里的金银绢帛，它是存在于各地的田地、作坊、园林等不动产，它需要有皇权这样只手遮天的强大实力为后盾才能产出丰硕的钱财，如果李师师的背后没有皇权，那么她即使还能控制这些财富，但产出已经非常有限，尤其在蔡京、朱这些人纷纷倒台之后，一面巨大的保护伞已经消失，具体运作上出现了相当大的困难，很多地方的财富可能已经灰飞烟灭，比如幽燕、河北、山东这些陷入战火荼毒的地方，任何人的财富都保不住。

李师师显然对这笔财富的未来不抱希望了。太上皇和太上皇身边的近臣都成了历史，而北虏频繁入侵，藩镇更是雄起于西北，汴京混乱不堪，地方上的官僚富豪正在陷入掠夺大宋财富的疯狂之中，可以想象，这笔见不得光的财富还能保存下来吗？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是过眼烟云，假李师师和佛家有缘，有超逾常人的慧根，那么她有理由放弃这笔财富。

财富和实力是一对孪生兄弟，财富多了就能拥有实力，而实力强大了才能获得更多的财富。就这笔财富来说，它的存在是因为太上皇，李师师的显赫是因为太上皇赋予她权力果想让李师师继续拥有这笔财富，那么就要继续给李师师以强悍的权力。李虎若想得到这笔财富要站在李师师身后给她以支持，那么，李虎最好能进入汴京，主掌权柄是，李虎进了汴京，主掌了权柄，他还需要李师师需要这笔财富吗？显然他不需要了，他现在正是因为要即刻雄踞西北，要保住汴京而严重缺乏钱财，所以才需要李师师、需要这笔财富以解燃眉之急。

“你安排一下。”李说道，“晚上我和李师师见一面。”

“到帅府吗？”燕青问道。

李虎眉头微皱。燕青急不可了，不过他的考虑也有道理。如果李虎深夜到燕府易引起其他人的“遐想”，李师师的事可能泄漏，而直接把李师师送到帅府则可以掩人耳目。但这是一个诱惑，一个拥有惊人财富的美女，一个曾经被太上皇宠信十年的美女李虎的诱惑力太大了。李虎一旦把持不住，把这个女人搞到手，接下来的事李虎就要全部承担了。

李虎觉燕青很危险个人在汴京待了几年后，阴谋阳谋玩得得心应手阱一个接一个，而李虎却偏偏毫无办法非常被动。这让他想到了童贯，童贯也是这样的人，但手段比燕青高明太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虎只能甘拜下风。

“送到帅府来。”李虎想到李师师那我犹怜的样子，心里不禁涌过一丝热流。这种绝色如果放过，岂不是暴殄天物，但问题是，吃下去噎死了怎么办？而且此事一旦泄漏，对自己的声誉不好。目前自己迫切需要赢得关洛士人的支持，这种事传开了对自己非常不利。

“总帅打算何时见赵明诚？”燕青又问道。“需要我安排吗？”李清照至今还住在燕府。按照燕青地想法。如果李虎要亲自登门拜访。那他可以乘着李虎回来地时候。把李师师一起送过来。

“先让他们夫妇团聚一下。

”李虎笑道。“先生有不少事需和赵明诚商量。等到赵明诚愿意见我地时候。我再去拜访吧。”

=

送走燕青。李虎马上赶到了议事堂。

董小丑、黄涉、柴云、原野、耶律马哥、高龙、胡家勇、楚逍遥等人正在议事堂讨论河北战局。

义胜军全军覆没，姚古被围，而岳飞被阻挡在元氏和高邑之间。从地图上看，岳飞所处的位置正好处在元氏、高邑、栾城和平棘四城的包围之中，假如他没有及时后撤的话，现在他大概已经陷入了金军的包围。

李虎原先的设想是利用岳飞和宋江等人的军队死守真定，给自己稳定西北赢得时间，但形势太快，转眼间金军就越过了~沱河一线，而且把姚古和岳飞都困住了，宋军在河北战场处于绝对劣势，姚古和岳飞都有可能全军覆没。

目前黄河一线还有折可求、杨可世的十二万西北军，张师正的两万胜捷军，辛兴宗的两万京东军，汴京还有三万卫戍军，如果折可求和杨可世把十二万西北军全部拉到河北战场，那这一仗即使没有胜算，最起码可以帮助岳飞和姚古突围，还能守住葫芦河一线，确保邯郸和大名府的安全。

但是，大元帅府接到的最新消息是，折可求带着五万大军渡河北上了，而且还是兵分两路，一路是折可求和张思正，一路是王和张|:，主要是河东的军队，而杨可世、杨惟忠、刘光世、赵明和杨志的西北

则依旧屯兵于黄河南岸。

从河北战场的兵力部署和攻击态势来看，岳飞和姚古突围无望，而折可求和王则有可能被金军各个击破，河北战场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不利局面。

李虎进来之后，大家停止了议论。

“我们是不是马上进入河北战场？”李虎问道。

“现在不能进去。”董小丑说道，“汴京和西北人的矛盾快要激化了，我们现在进入河北战场，肯定会被他们拖累。”接着他手指地图，摇头说道，“西北人内部也出现了问题。折可求既然北上救援，那么他应该集中兵力，要么到深州救姚古，要么到赵州救岳飞他竟然兵分两路。两路兵力都严重不足，一个也救不出来。”

“你是说师道折可求之间出现了问题。”李虎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否则如何解释这件事？”董小苦笑道，“折可求有什么理由要兵分两路？我们并没有要求他坚决救出岳飞，他完全可以会合种师道，竭尽全力救援姚古。”

“还有一可能。”柴云说道“河北战场的指挥权在汴京，李纲和种师道向汴京求援，汴京要求折可求兵分两路北上支援，其用意是利用战场来打击西北军弱西北人的实力。西北人不行了，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进入河北战场，如此汴京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这一仗打败了，汴京就有理由和金和，然后和金国划河而治。”黄涉接着柴云的话说道，“汴京如果强行要求折可求分兵以西北人现在的处境来说，折可求不得不答应，否则矛盾激化，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李虎连连摇头，“么说北人不得不放弃姚古，而岳飞全军覆没，必定激怒于我样西北人就可以逼迫我诛杀童贯。”

议事堂内陷入沉默，大家神凝重不说话。

西北军此仗受损，那么汴京和西北的矛盾势必激化而李虎如果继续作壁上观，那西北人走投无路，只要和童贯大打出手了。汴京内乱，黄河防线形同虚设，金军必定一泄而下，汴京危在旦夕。

“如果我们现在进入河北战场，可以调动多少兵力？”李虎问道。

“不超过十万。”董小丑说道，“目前虎烈军在大同有十万，太原有三万，长安有两万，南下川蜀两万，南下荆湖两万，洛阳这里还有八万。如果我们进入河北战场，洛阳至少要留守一万，以兼顾西北、京畿和荆湖三地，这样一来，我们可以从太原调两万，从洛阳调七万，大约九万大军。假如岳飞可以成功撤到邯郸一线，那么他手上至少还有两三万人马，加在一起就有十二万左右。这是我们可以投入河北战场的所有兵力了。”

“进入河北战场之前，总帅必须从汴京拿到钱粮和武器。”黄涉说道，“我们现有的钱粮和武器只能支撑一个月，假如我们过了黄河，汴京切断军需，那我们就完了。”

“李纲和种师道数次来信，说汴京严格控制河北战场上的钱粮和武器，希望总帅给汴京施加压力，加大军需供给，但最近折可求告诉我们，汴京不但没有增加军需，反而以各种理由拖延和扣减。”原野补充说道，“汴京的目的，我们都知道，所以总帅如果打算马上进入河北作战，必须先让汴京给足我们三个月的军需，否则我们不能参战。”

“我们为什么要参战？”耶律马哥看到李虎有意进入河北战场，马上劝阻，“虎烈府现在的处境非常困难，仓促进入河北作战极有可能拖垮虎烈府。当务之急是稳定西北，是从川蜀和荆湖搞到钱粮，否则不要说保住汴京了，就连我们自己的生存都有困难。”

“总帅，还是先把西北稳下来吧，没有西北，我们到哪扎根？”胡家勇跟着说道，“现在大宋形势如此恶劣，我们也没有办法力挽狂澜啊。如果去年我们没有攻打西夏，二十万大军雄踞代北，金军就不敢南下入侵，无论是大宋还是虎烈府，都不会陷入今日的困境。”说到这里他看看李虎，担心李虎发脾气。他并不知道李虎和虎烈中枢发动西征的目的，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李虎笑笑，伸手拍拍胡家勇，“谁能想到，大宋如此不堪一击？在我们的心中，大宋非常强大，一个蛮荒小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结果……”

这句话说到大家心里了。在胡家勇看来，李虎要打西夏，是为了拓展疆土，发展实力，也没有错误，而且差点成功了，如果不是大宋人不堪一击，虎烈军现在就在贺兰山欢庆胜利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大宋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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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打造天下第一富豪

虎和众人议定，董小丑、耶律马哥、高宝龙、胡家勇河，进入河北怀州，随时准备支援大名府，而楚逍遥留守洛阳。虽然虎烈军暂时不能进入河北战场作战，但无论如何不能让金军杀过黄河，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要出手，否则局势就失控了。

李虎再告太原，请罗青汉、董仲孙、阿巴顿、海拉苏率军进驻隆德府，以便随时支援河北战场。

李虎书告汴京，向汴京提出一系列要求，皇帝必须御驾亲征、必须给虎烈军调拨三个月的钱粮和大量武器，并授予大元帅府管领西北各路财政大权，授予柔福公主为川蜀、京西、荆湖三地监当使臣的特权。

监当使臣就是朝廷派驻各地监督收税的官员。从太宗皇帝时开始设置，并成为固定制度，每三年一换。早期由京官出任，后来改由本地知府、知州、通判出任。自己监察自己，其结果可想而知。

李虎向朝廷要西北财权，并染指川蜀、京西和荆湖三地的赋税，事实上等于威胁汴京，我要割据一方了，而且势力范围要拓展到川蜀、荆湖和京西一带，这对汴京来说，是个可怕的噩耗。李虎这是在乘火打劫，是无耻的讹诈，但汴京自顾不暇，现在金军距离汴京越来越近，哪里还顾得上遥远的川蜀和荆湖？

=

耶律马哥、高宝和胡家勇告辞离去，火速集结军队北渡黄河。

李虎留下董小丑等人吃晚，席间谈到了李师师的秘密。黄涉马上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他不待李虎说完，当即提出警告“总帅，这个女人你不能碰，无论如何不能碰。你把她救出来把火烧了她，香销玉殒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收入囊中。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师师的身份又非常特殊，如果你碰了她，汴京肯定要和你翻脸，这不仅仅是颜面问题关系到那笔皇家的财富，更重要的是，你的声誉受到了严重损害，你这种行为无告诉大宋人，你是个野蛮无耻的蕃虏，你想得到关洛士人的支持本就是痴人说梦。

”

柴云深同感。虎烈府到目前为止，尚不能明确提出推翻大宋，夺取大宋国祚，将来就算占据了赵氏大宋的江山，也要善待赵氏一族。中国历代历朝都是以仁义治国礼仪治天下，对这种表明上的道德看得很重。

董小丑则不以为然。成者为王败者寇。亡国皇族哪里还有地位可言？你黄涉地女人不就是耶律淳地贵妃嘛哪有资格指责李虎？

“关键问题是。我们现在离成功还非常遥远时这种表面文章一定要做足。否则就是自取败亡。”黄涉看到李虎地表情也是不以为然地样子马上加重了语气。

“好。好。你即使不说。我也不敢染指。”李笑道。“我很想得到那笔财富。但若想得到那笔财富就要尊重李师师地选择。从目前地形势来看。太上皇还在。汴京地未来也不明朗。李师师还不至于下贱到现在就出卖自己。自荐枕席吧？”

“当然。这种女人不是一般人。对:己地身体看得很重。不会轻易出卖。”黄涉说道。“她能赢得太上皇地宠信。独自替太上皇打理财富达十年之久。可见这个女人地心计有多深。”

“你们看。她有没有借此机会。独吞这笔财富地可能。”柴云忽然问道。“燕青地身份暴露后。李师师其实可以估猜到自己地结局。但她一直没有主动说出这笔财富。直到总帅下令把她销毁后。才由燕青说出来。”

“你地意思是。燕青出卖了李师师。是吗？”李虎问道。“在你看来。如果燕青不说。李师师可以找个机会南下。然后做大宋第一富豪。是吗？”

“你的想法不对。”黄涉对柴云说道，“燕青和李师师的关系非同一般，燕青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李师师救出来，李师师肯定要报答他，如果李师师有意独吞这笔财富，她会主动和燕青达成密约，燕青也就不会告诉我们这个秘密了。以我的观点来看，这笔财富过于庞大，李师师失去太上皇这个倚仗，未必还能控制，所以李师师在失去太上皇这个靠山后，需要重新找一个强大的后台，而总帅显然是唯一的选择。”

“是啊，西北现在就是我们的，而西北对钱粮的需求非常大，如果李师师能和我们做成交易的话，她不但可以保住西北甚至包括川蜀、荆湖和京西一带的财富，甚至有可能把两浙、江南一带的财富也牢牢控制住，从而获得巨大的收益。”原野接着黄涉的话说道，“就凭这些财富衍生出来的收益，就足以让李师师成为大宋第一富豪了，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吞掉这笔财富，相反，她可以借助我们的力量，让这笔财富变得更加庞大。”

“太上皇还活着

这笔财富势在必得，这时候李师师突然被一把大太上皇和皇帝肯定知道这里有阴谋，而且和我们肯定有关系。”黄涉说道，“李师师无力独吞全部财富，而李师师仅靠总帅这个靠山，也只能控制西北，最多加上川蜀、荆湖一带的财富，但整个东南的财富却丢掉了。东南是大宋最富庶的地方，皇室在那里的财富肯定也是最多的，而产出的收益肯定也是最高的，对我们来说，目前也是最迫切需要的，所以，我们不如顺势推一把，帮助李师师控制这笔财富，把李师师打造成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富豪。”

李虎恍然大悟，笑了起来。看来，李师师也罢，燕青也罢，最终的目的还是控制这笔财富。李师师可以借助这笔财富得到她想要的生活，而燕青则可以借助这笔财富获得自己的青睐，赢得自己的信任。

“李师师离开洛阳，继续打理这笔财富，给我们提供钱粮，帮助我们发展西北，而我们给她所需要的一切。”黄涉继续说道，“至于汴京那里，暂时还顾不上寻找李师师，而总帅身边没有燕青，也没有李师师，汴京即使怀我们也找不到证据，这样双方还能维持目前的局面，不至于撕破脸。”

“这笔财富之所以可以衍生出巨大的收益，主要得益于李师师背后的太上皇。现在太上皇倒台了，李师师还能得到各方面的照顾继续赚钱发财吗？”柴云对此表示怀，以他看来，不如叫李师师乘着太上皇还活着，各地还不知道她葬身火海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把东南一带的财富全部变卖成钱粮，免得将来全部丢掉了。

“你太小看这个女人了。”黄涉笑道，“汴京是个什么地方？她在那么复杂的环境里赢得太上皇十年的宠信，不难想像她的本事。”

李虎脑海里不浮现出李师师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凄婉之态。直娘贼，老子给她骗了。

=

晚上，燕青带着李师师悄悄了帅府。

出乎燕的预料，见面的地方是书房，而书房里不但有李虎，还有董小丑、黄涉、柴云和原野四位虎烈中枢。

李师师特意打扮了一番，长发如云、衣胜雪、肌若凝脂、如岚似麝，几个男人都有惊艳之感。能把太上皇迷住的女人，的确需要超常的资本。李师师或许因为重生的关系，看上去神采飞扬，眼眸流转间千娇百媚，格外添加了诱人的魅力。几天前的悲伤绝望早已不翼而飞，在李虎看来，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李师师其实做好了献的准备，李虎这种屠夫岂肯放过眼前的美色？但等她走进书房，看到屋里几个身份显赫的男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李虎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岂能用屠夫两个字来形容？他其实应该是一个枭雄，他身边的女人不是公主就是出自将门世家，像自己这样的风尘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李虎请李师师和燕青坐下，几个人:坐于案几四周，随意闲聊。黄涉和柴云出使汴京的时候，曾和李师师有一面之缘，这坐下来之后，当然要叙旧了。李师师见过的大人物太多了，现在心态又完全不一样，所以李师师优雅而从容，笑语连连。

李虎望着李师师脸上动人的容，心里十分不快。他还是第一次给一个女人骗了，而且事先毫无知觉。假如那天在燕府不是看到李师师泪流满面，假如那天不是茂德公主和柔福公主突然闯到燕府“兴师问罪”，他不会当机立断，叫燕青一把火把李师师“烧了”。现在好了，李师师摆脱了汴京，自由了，主动权都给这个女人抢去了。

李师师的眼睛不是瞟向李虎，暗自打量他。她知道李虎肯定恼怒不已，但其实这里面有很大的误会。首先燕青把她救出汴京，这是她根本想不到的事。出了汴京，她最起码保住了生命。其次是她知道燕青的真实身份，以及李清照和李虎那神奇的关系后，理所当然会改变想法，她当然要利用李清照和燕青为自己争取到更好的出路，为此她当然要耍些手段接近李虎。其三，她根本想不到李虎会一把火把她“烧了”。既然自己“死了”，彻底逃出了汴京，那她就要安排好自己的人生，她总不至于就此隐姓埋名，孤老一生。

正是因为以上原因，她和燕青商定，把自己的秘密卖给李虎，争取得到李虎的支持，为自己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手里又掌握着惊人的财富，就凭这两点，她就可以找到机会摆脱李虎，从此遨游天下。李虎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没有理由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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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只要给我钱粮

我们来说说正事吧。”李虎打断了黄涉那张卖弄的死子看到漂亮女人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个劲地在哪里胡扯八道，搞什么名堂。

李师师总算等到李虎说话了。这么长时间，茶都喝了好几杯，李虎却一言不发，这让李师师忐忑不安，不知道李虎的要价有多高。

“在未来两个月里，你能给我提供多少钱粮？”李虎问道。

李师师犹豫了片刻，看看坐在身边的燕青。燕青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尽可能满足李虎，否则后面的事没办法说。现在这场面明摆着，李虎对李师师的身体没兴趣，也不想私下解决这事，他要抢钱了，而且是公开的抢，根本不给李师师任何藏私的机会。李师师的未来如何，就看李师师能给李虎多少钱。

“两千万贯。”李师师动人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让李虎、董小丑等人喜出望外，兴奋得差点惊呼出声。两千万贯，基本上可以让虎烈府支撑到今年年底。

“金银财宝、粮食、帛、盐茶……”李师师樱红的嘴唇轻轻嚅动着，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李虎等人心动不已。

李虎强自忍住激动的心情，无表情地问道：“两个月内就可以送到洛阳？”

李师师眉微皱，低声说道：“有些麻烦。你知道，现在汴京正在想方设法从各地征缴钱粮，突然间有这么一批庞大的物资从荆湖运抵洛阳，肯定逃不过沿途官府。过去我们朝廷有人，地方官府也是我们的人，这天下对于我们来说通无阻，但现在不行了。

”

“荆湖？”李虎和董小丑、黄涉等人互相看，各人眼里都掠过一丝喜色。柔福公主和毛军应该到了襄阳着就要南下荆湖，凭借毛军手上的军队完全可以保护这批物资的安全。

“你哪来地这笔物资？”李有些不相信。问道。“两千万贯地钱粮。那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筹集完毕。你有什么办法在两个月内筹集到这么多物资？”

“这笔物资早在今年二月就筹措齐。放在长沙、江陵和汉阳三地。”李师师解释道“这是为太上皇到东南重建朝廷准备地。但太上皇离京后。我就被软禁了。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导致太上皇在东南陷入困境。不久。太上皇被骗回汴京到东南重建朝廷地计策宣告失败。这笔物资也就放在了荆湖。至今没有调用。”

“这笔物资为什么会藏在荆湖？”涉好奇地问道。

“两淮这几年水灾不断。赈灾是头等大事。所以钱粮有限。两浙和江南因为方腊造反|多地方遭到了严重破坏。至今没有恢复。而长达十几年地花石纲也让东南百姓陷入了极度困境着河北山东叛乱迭起。朝廷横征暴敛东南形势愈发危急。叛乱随时可能爆发以我们也不敢在东南肆无忌惮。这样一来。只有川蜀、荆湖和江南西路一直保持着稳定。在这些地方我们可以筹措到更多地钱粮。我们把筹措到地钱粮放在长沙、江陵和汉阳。这些地方水路便利。运输方便。钱粮物资可以沿着长江直接送到东南。”

“这么说。太上皇知道这事？”李虎马上想到了要害之处。急切问道。

李师师点点头。“太上皇当然知道了。不过。太上皇非常信任我。这些事一直交给我处理。而这些事见不得光。我一直做得很隐秘。像这么庞大地物资。我必须亲自赶到荆湖才能调运。当然了。如果太上皇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当今皇帝。那荆湖一带地形势就不一样了。我们在运输过程中会遇到非常大地麻烦。”

“以你估猜，太上皇会不会泄漏这个秘密？”李虎追问道。这世上了解太上皇的人不多，但李师师肯定是寥寥可数中的一个。

“应该还没有。”李师师非常肯定地说道，“如果太上皇说出来了，皇帝会派人来找我，把我押到荆湖去。另外……”李师师迟了片刻，继续说道，“汴京形势混乱，太上皇虽然被幽禁在龙德宫，但对外面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以他的个性，他不会服输，估计他还要想办法东山再起，所以他暂时不会说出这笔财富的秘密。”

李虎暗自吃惊。董小丑等人也是微微变色。

这是个全新的消息。假如老皇帝图谋东山再起，那么他现在唯一的帮手就是童贯，而童贯偏偏主掌大宋权柄。童贯会不会抛弃赵楷？虽然当初老皇帝有意抛弃童贯，但那也是为形势所迫，而童贯二十多年来忠诚于老皇帝，这份君臣的感情或许会给汴京带来新的危机。

书房内突然安静下来。李虎在想心事，董小丑等人也在想。

=

过了一会儿，李虎把童贯和老皇帝的事暂时丢开了。

“如果我把荆湖的事解决了，你确保两个月内可以把这笔钱粮运到洛阳吗？

觉得这事玄乎，李师师好象有些夸大其辞。她跑到一去不复返，那虎烈府这次算是栽到家了。

“这么庞大的物资，我不可能放在一起，当然要化整为零了，不过屯放的地方基本上都在长沙、江陵和汉阳一带，主要是为了运输方便，而运输也要慢慢来，积少成多，如果一次性运输，需要大量的民、船只和马车，那势必暴露，而且耗费太大。现在地方官员都换人了，就算没有换，还是过去那帮人，他们看到动静这么大，也要出面阻止。”李师师望着李虎，一脸难色，“按照我的估计，全部运完的话，大概需要好几个月，不过，两个月内，我肯定可以把第一批钱粮运到洛阳。”

李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现在主动权都握在李师师手上，即使怀疑也没用而要确保李师师能把这些钱粮运过来，只有等价交换，给李师师无法拒绝的好处。

“这样吧们也要拐弯抹角了，你直接告诉我需要什么条件来交换。”

正如李虎等人所料，李师师需要那些位于河东和陕西等地的财富。在她眼里，李虎肯定有野心，但有野心未必有实力，以李虎目前的实力能把西北占住，能做个西北王也就不错了，而李师师也只敢在李虎的庇护下占有这些财富，其它地方的财富她想都不敢想，不管是太上皇的还是她本人的，她都只要放弃。

李虎笑着摇摇“西北贫瘠之地，能有多少财富？就算我给你大开方便之门，你也发不了大财。”

“我如果在其它地方露面，消很快便会传到汴京，那结果可想而知。”李师师无奈摇头“把皇室的财富据为己有，那个罪名不是我能承担的。”

“太上皇时出不了汴京，而皇帝暂时也没有精力处理这些事你已经被化为灰烬的消息短期内也难以传遍天下，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处理东南那边的财富。至于川蜀、京西和荆湖……”李虎望着李师师已经怦然心动的样子微一笑，“虎烈军正在进入成都和襄阳信几个月后，这些地方就是我的了。”

李师师骇然变色，美眸内尽是恐惧，做梦也没有想到，李虎不仅仅有夺取大宋国祚的野心，而且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汴京呢？”她情不自禁:问道，“你要打进汴京吗？”

“你认为我现在可以打进汴京吗？”李问道。

李师师心跳剧烈，几乎窒息了，;涨红，冷汗透体而出。这世上的事变化太快，她突然间感觉自己陷进了一团迷雾，再也无法看到现在和将来。

“我如果控制了汴京，那么赵家的这笔财富就是你的。”李虎笑道，“这笔财富只有你清楚，如果你出了意外，那么就便宜了别人。你帮助了我，我要回报你，我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李师师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烧毁埋藏在尼庵里的帐薄，然后竭尽全力帮助李虎打天下，只要赵家的人完了，那么这笔惊人的财富就是自己一个人的，自己将成为天下第一富豪。

“财富是你的，由这笔财富衍生出来的收益也是你的，你只要给我钱粮，给我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那么，等我打下了这片天下，我会把过去的所有欠账全部还给你。”李虎郑重问道，“这个条件是否满意？”

李师师感觉自己在做梦，非常虚幻的一个梦。

=

接下来的谈判基本上由李师师主导。

李师师非常兴奋，她所表现出来的营商上的天赋让李虎等人惊叹不已。这方面，李师师的确太强，十年来，她代替太上皇经营这笔巨大的财富，从中所积累的经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富豪地主或者专营那个行当的商贾可以相比。只要是赚钱的行业，李师师全部涉足，这个女人本身就是笔财富。

李虎对李师师也不再隐瞒。要想让李师师尽力，就要把她拉到一条船上来，大家利益相连，那事情就好办了。

虎烈府未来一段时间主要还是经略西北，虽然虎烈军正在进入川蜀、京西和荆湖，但能否占据，还要看汴京的形势发展。按照李虎的策略，是抰持天子而号令天下，但皇帝和童贯已经准备南迁江宁，假如汴京形势失控，李虎未能挟持天子，那么大宋极有可能一分为三，群雄混战。

大宋一分为三，李虎雄踞西北西南，三面受敌，不管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将陷入困境，所以此刻虎烈府能否控制形势发展，首要条件是虎烈军必须得到充足的钱粮支撑，为此李虎希望李师师竭尽全力予以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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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太冤枉了

师师一口答应，但对她而言，难度也非常大。

以李虎的估计，虎烈军进入河北战场，将要和金军持续作战，但汴京肯定要背后下黑手，而汴京唯一能钳制虎烈军的就是钱粮。虎烈府只要把钱粮解决了，虎烈军就能在河北战场坚持下来。

“汴京呢？汴京的问题怎么解决？”李师师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她也希望李虎可以控制形势，顺利解决汴京的事，“你为什么不能先进汴京？”

“我要先击败金军，然后再进汴京，这个顺序绝对不能错。”李虎说道，“我是北方汉人，虎烈军是由北方汉人组成的军队，如果我先进汴京，事实上和金军入侵没有太大区别。我以武力挟持皇帝和朝廷，必将引来皇帝和大臣们的反抗。我肯定要到河北作战，虎烈军主力一旦离开汴京，汴京即使不乱，也会有人逃离，然后我就成了大宋的敌人，地方上的军队就会勤王，纷纷杀向汴京。我腹背受敌，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我必须先击败金军，一则我得到了大宋人的认同，二则金军撤离后，我再进入汴京抰持皇帝，就可以获得充足的时间稳定地方，即使地方上要勤王，我也不会腹背受敌。”

“但是，现在汴京势非常混乱，假如你在河北作战，而汴京却大乱，皇帝和童贯带着朝廷逃到东南，并议和金人，联手夹击你，你怎么办？”李师师担忧地问道。

“所以我现在不急于进入河场。”李虎说道，“皇帝和童贯之所以急于南迁，关键是西北人逼得太狠我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假如西北人在河北战场上遭受重挫，我又到了河北战场说皇帝和童贯还会不会急于逃离汴京？”

李师师色骤变，吃惊地望着李虎象看到一头嗜血猛兽一般，娇躯因为过度恐惧而轻轻战栗。

“你要杀西北人？”

“不是我要杀西北人，而是皇帝和童要杀西北人。”李虎笑道，“此刻只要汴京给我钱粮，我马上就能杀奔河北战场皇帝会给我吗？皇帝嘴上催促我支援，却不给我钱粮，其用意太明显了。”

“你要杀西北人。”李师师常肯定。李虎抰持皇帝和朝廷。最大地阻碍不是童贯。而是西北人。“如果我现在就给你钱粮。你会不会到河北战场上救援西北人？”

“问题是地钱粮要到两个月后才抵达洛阳。”李虎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已经足以说明他地险恶用心。

“两个月？两个月后。金军已经杀汴京城下了。”李师师愤怒地说道。“西北人遭此重击。必定对汴京恨之入骨时候汴京如果爆发兵变。你如何控制局势？”

李虎笑了起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原来你地目地就是要西北人发动第二次兵变。是不是？”李师师蓦然醒悟i着李虎地鼻子骂道。“你……你简直不是人。”

“扑哧……”李虎忍俊不禁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声咳嗽。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李虎站起来，一边擦拭衣服上的茶水，一边笑道，“我做了什么吗？我什么也没做啊？你这样指责我，我太冤枉了。”

李师师气得面红耳赤，那愤怒的眼神恨不得化做利剑刺穿了李虎。

李虎太狡猾了，他知道自己即使进了汴京，挟持了皇帝和朝廷，也无法控制整个大宋。大宋立国一百六十余年，赵氏皇族在大宋人心中有崇高的地位，想马上代宋自立，根本不可能，这种情况下挟持皇帝和朝廷，必然引来地方上的反抗，内战和分裂不可避免，而李虎没有根基，失败是必然的。从历史上来看，抰持皇帝而号令天下，首先要有自己的根基之地，根基打牢了，再做这种事就简单了，所以李虎根本无意进汴京，他就希望汴京乱，希望汴京毁灭，希望大宋分裂。大宋分裂了，他在西北就能稳定下来，然后发展壮大，然后统一中国。

李虎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头吃人的恶虎，他要活活撕裂大宋，让大宋在痛苦中死亡，然后再安心享受这顿丰盛的大餐。

“你不要生气。”李虎冲着李师师摇摇手，“你也不要冤枉我。我问你，我虎烈军这几年打了多少仗？我去年冬天还在贺兰山，但今年二月，我的军队就到了河北，你能说我没有尽力吗？郓王要做皇帝，我答应他了，帮他做了皇帝，但他翻脸不认人，马上就要来对付我，你说这能怨我吗？我做错了什么？”

李师师给李虎说得哑口无言。

“我虎烈军军队多，这我承认，但我虎烈将士不是牲畜，不是喂饱了就愿意卖命的奴隶，我必须给他们钱，我是用钱买他们的生命和血汗，你说这钱我如果不给，还有谁给我卖命？谁听我的指挥？朝廷不给我钱粮，我自己也是一贫如洗，你说这支军队拉到战场上能打仗吗？没有士气没有战斗力的军队到了战场上，不是送给敌人做午餐吗？”

“洛阳有

队你知道吗？我告诉你，八万。我可以带七万军队还能从太原抽调两万军队。河北还有三万军队。十二万军队，一个月的军饷就是四十万贯，加上粮食、武器的消耗，十几万民的消耗，一个月的仗打下来，至少需要五百万贯。如果连打四个月，就是两千万贯。”李虎望着李师师，问道，“你说我这仗怎么打？”

“汴京没有钱吗？我不相信。二月的时候，汴京议和金国，给了金国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一百万匹绢，这些钱从哪来的？汴京宁愿把这些钱给金狗，也不愿意犒劳二十万勤王大军。如果汴京把这些金绢帛赏赐给大宋将士他们打不过金狗？你叫汴京现在给我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一百万匹绢马上带着军队进河北。”

“你再看看你手上那笔财富？那有多少钱？你不告诉我，我也能估计出来恐怕是个匪夷所思的数字。这些财富怎么来的？当金军入侵的时候，太上皇宁愿逃到东南重建朝廷，也不愿意把这笔钱财拿出来保护自己的江山。这样的皇帝，这样的大臣，还能给大宋带来福~吗？还能让大宋国富民强吗？”

“所以说只要汴京存在，只要皇帝和那帮无耻的大臣存在，大宋的军队就永远击败对手。只有摧毁了汴京，大宋才能涅磐重生，大宋才能中兴，才能再度崛起。”

李师师给李虎说服了。

大宋的**这上比她更清楚的人不多，她也知道大宋危机重重，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大宋涅磐重生。或许李虎就是一代天骄，能够重建大宋，能够重建汉唐盛世。自己机缘巧合:够赢得李虎的信任，成为开创这个宏伟大业的一员，也许注定就是天意。

=

几个人一直商讨到凌晨。

以未来最坏的结果为出发虎烈府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存在严重的财政危机。只要战争不结束，只要李虎没有实际占据整个黄河南部疆域么李虎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

最坏的果就是大宋分裂，中原陷入混战时候，整个东南、荆湖和川蜀就成为支撑战场的大后方，而李虎要想把势力范围延伸到东南，估计很难做到，他雄踞西北，三面受敌，战场太多，战争也太多，财政危机是必然的。

虎烈府拿到荆湖和川蜀，实施什么的政策极其重要，而李师师更是一再告诫李虎，不能再推行大宋那一套政策了，这只能让虎烈府的财政危机越来越严重。

就李师师个人来说，她有的财富在荆湖、川蜀这些没有战乱的地方，可以衍生出丰厚的收益，但相比虎烈府的庞大支出来说，这些钱粮如同杯水车薪，只能救急，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若想解决根本问题，必须从政策上着手，必须即刻变法，利用这个乱世的机会，用武力为后盾，强行推行新政，以此来增加赋税，同时确保百姓的生存，说白了，就是对既得利益团体，对那些特权阶层下手。

李师师的经营范围涉足各行各业，子雄厚，门路也广，等到虎烈军实际控制川蜀和荆湖后，她还能得到官府的保护，所以她在川蜀、荆湖、东南等地可以通过非官方渠道，利用各种手段，获得粮食等各种物资。

战乱年代，有时候不是缺金银宝，而是缺粮食布帛，黄河北部已经进入战争状态，田地逐渐荒芜，作坊逐渐倒闭，商贾日渐稀少，财富急剧减少，这时候，长江以南没有遭到战火荼毒的地区就会迅速繁荣起来。战争虽然摧毁一切，但战争消耗极大，战争不但需要军队武器，更需要钱粮和各种物资，这将带动和平地区各行各业的繁荣。

虎烈军来自北方，在大宋没有根基，对大宋不熟悉，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北方人到了南方，连个方言都不会说，还做个什么生意？而大宋南方人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这些来自北方的汉人，他们短期内恐怕不敢到虎烈军所控制的地区做生意。另外，虎烈府在自己的控制地区肯定要推行不同的政策，那么不同地区不同政策的差异，也会影响商贸往来。

这时候，李师师的出现，帮助虎烈府解决了这方面的难题。这些难题虎烈府很快就会遇到，而且会严重阻碍虎烈府的发展，李虎花费很大力气把李师师拉到自己这条船上，也算是末雨绸缪。

李虎叫燕青辅佐李师师，并请谢一刀带着三百名虎卫保护李师师，而诸夏则带着二十名精锐斥候随同李师师南下，利用李师师在各地的庄园酒楼扩充斥候队伍，刺探各地的消息。

这个强悍的力量配备虽然让李师师觉得很安全，但也有一种被李虎牢牢控制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李虎亲自把李师师、燕青、诸夏和谢一刀送出了洛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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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少帅罗兰

月二十六日，河北，赵州。

岳飞的救援攻击严重受阻，但他并没有被包围。金军在完成对姚古的包围后，加固了葫芦河一线的防守，随后宗翰抽调了大量精锐人马进入赵州战场，准备围杀岳飞。

宗翰从耿守忠的嘴里知道岳飞手上的真正精锐并不多。耿守忠的义胜军投降了，宋江戍守井径一线，岳飞手上只有虎烈第七、第八和第十军，即使加上折可存的河东军，也不过三万余人，金军完全可以一口吃掉这支军队，但岳飞背靠太行山，随时可以撤走，若想包围他，只有把他诱过寝水河。

二十六日，岳飞率军逼近平棘，距离寝水河只有三十里了。与此同时，邢州方向的折可存、罗兰率军北上，猛攻高邑一带的刘彦宗。刘彦宗遵照宗翰的部署，率军撤过寝水河。罗兰随后追击，于宁晋方向渡过水河，直逼寝水。

宁晋城里的官员已经逃亡，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戍守城池，看到虎烈军出现在城外，城内百姓欢呼雀跃，纷纷出迎。

罗兰远远看到从城内跑了出来，急忙驻马停下，冲着身后的扈从连连招手。

号角响起，正在疾驰的军;缓缓停下。

赵仁彦催马前，“少帅，我们要进城吗？”

罗兰回头看看他，摇了摇头，然后着他胳膊上的伤口问道：“怎么样？严重吗？”

“没事。”赵仁彦的情绪看去很低沉，说了两个字后就没了声音。

“和辽兴军作战。和日地兄弟对阵。你是不是很难受？”罗兰知道他情绪低沉地原因。有心想劝几句看到赵仁彦脸色愈发难看。只好把嘴巴闭上了。

赵仁彦出自辽兴军来是张觉地下。张觉死后。金军占据了平州路。这时候张觉地部下张敦固举旗造反。试图把金军赶出平州。但被宗望剿杀。赵仁彦带着几百人逃到山上做了土匪。金军南下攻占幽燕后仁彦和一帮幽燕义士奋勇抗金。但势单力薄。南逃河北。

此时卢俊义、罗兰带着虎烈军第七军进入河北作战。嘉山大战后烈军退守真定。坚持反击。按照岳飞地部署。各部化整为零真定、中山一带频繁出击。罗兰在一次偶然地机会和赵仁彦相遇。赵仁彦于是带着队伍再次投奔虎烈军。此后幽燕义士纷纷聚集到罗兰麾下。其中包括刘里忙、刘宴、任雄翔这些有名地抗金义士。罗兰地队伍渐渐扩充到五千余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幽燕汉人。虽然这支队伍依旧隶属于虎烈第七军。但实际上已经**成军。罗兰就是这支幽燕军地统帅。

放弃真定府之后罗兰奉命在邢州一带活动。伺机阻击金军。姚古被围和折可存奉李纲之名。北上会合岳飞深州攻击前进。他地对手是刘彦宗。而刘彦宗地军队就是以辽兴军为班底地幽燕汉军。两军交战幽燕汉人杀幽燕汉人。大家心里地滋味可想而知。

“我看到卫甫地战旗了。”赵仁彦嘴角抽搐。嘶哑着声音说道。卫甫过去也是辽兴军地大将。李虎西进代北地时候。卫甫曾一度追随李虎作战。如今却已成为生死仇敌。

罗兰掀起兜鍪。一边擦拭着兜鍪上地血迹。一边暗自叹气。

=

城内的百姓蜂拥而至，一帮手执木棍的壮汉冲到了罗兰和赵仁彦的马前，激动得又叫又喊，兴高采烈的邀请虎烈军进城。

现在河北的百姓都知道，大宋目前只有两支军队在河北作战，一支是虎烈军，一支是西北军。几天前，城内的官吏一窝蜂地逃了，百姓们知道金军杀到了，很多人弃家而逃，但有一部分百姓不愿放弃家园，他们坚信自己的军队会击败金军，会保护他们，所以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保护自己的家。终于，他们盼到了自己的军队，看到了虎烈军，这一刻，他们激动的热泪盈眶，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整个宁晋城都沸腾起来。

罗兰的心却在滴血，他抱着兜鍪，望着手舞足蹈的百姓，欲哭无泪。

目前的战局对宋军非常不利，如果金军全歼了姚古和王渊，那么虎烈军只有撤到，也就是说，河北只剩下大名府了。土地丢了，城池丢了，可怜的百姓成了亡国奴，这将来的日子怎么过？要么逆来顺受，给女真人做牛做马，任由宰割，要么南下逃亡，生死由天。

“你们的知县、都监在哪？”罗兰举起右手，一边示意百姓们安静下来，一边大声问道。

“知县、都监逃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虬须

着嗓子回答道，“我叫秦大山，是个卖猪肉的，现人都听我的。”

罗兰盯着他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人不仅是个买猪肉的，搞得不好还是这座城里的土霸王，否则在知县、都监逃跑后，城里这么多百姓不会都听他一个人的指挥，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能留下来，还能组织百姓戍守城池，这份勇气和胆量实在令人钦佩。

秦大山也在打量罗兰。这位兵帅太年轻了，最多不过十七八岁，而且白白净净的很英俊，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出自世家豪族，否则凭什么做这么大的官？如果这时有人告诉他，罗兰已经在战场上拚杀了七八年，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罗兰把目光从秦大山身上移开，抬头望向湛蓝色的天空。他必须告诉宁晋城的百姓，这座城守不住了，还是马上逃命吧，但这句话无法说出口。现在城里城外数万百姓都眼巴巴地看着虎烈军，指望虎烈军保护他们，这句话如何说出口？

=

秦大山和百姓们热烈邀请虎烈军进城，欢呼声此起彼伏。

罗兰保持沉默，仁彦也不说话，从后面赶上来的刘里忙、刘宴、任雄翔等人也是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候，斥候飞马而。金军正在渡河。

“急速前进。”罗当即下令，“杀奔寝水河，攻击金军。”

鼓号冲天而起，虎烈将士高举战，向寝水河方向飞奔而去。

罗兰策马急行，走了几他又停了下来，圈马而回，冲着秦大山叫道：“你认识路吗？”

“知道知道。”秦大山喜，连声叫道，“愿意给帅爷带路。”

罗兰叫扈从腾出一匹马，带着秦大疾驰而去。宁晋城的百姓看到虎烈军要去攻打金军，更是群情激奋，叫喊声冲天而起，更有胆大者，跟在军队后面往前跑。

=

罗兰一路上和秦大山闲聊，大概了解了一些宁晋城的情况。这位秦大山在宁晋城也算是有些资产的人，父母兄弟妻儿一大家子人，舍不得离开啊。

“你回去吧。”罗兰突然勒马停下，正色说道，“我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宁晋城守不住了，你带着城内的百姓尽快撤到去。”

秦大山异常吃惊，接着他愤怒地说道：“你有军队，你可以保护我们……”

“现在的局势非常严峻。”罗兰打断了秦大山，“我知道你不愿意弃家南下，不愿意丢弃现在的一切，但事实是，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虎王呢？虎王为什么不救我们？虎王为什么任由蕃虏入侵大宋？”

“虎王正在代北作战。”罗兰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说道，“金军正在攻打大同，如果大同丢了，太原就危险了。太原一旦丢失，关洛门户大开，京畿形势就更加危急。另外，西面还有党项人，那帮狗东西对我们大宋虎视眈眈，不能不防啦。”

“西北军呢？除了你们还有西北军。我大宋有这么多军队，为什么守不住河北？”秦大山激怒攻心，嗓门越来越大，他实在不想离开这里，一旦沦为难民，那一大家子人就没有活路了，但是留在这里，做蕃虏的狗，他更不愿意，他宁愿死，也不愿做蕃虏的狗。

“西北军被包围了。”罗兰知道若想让宁晋城的百姓尽快撤离，必须说实话，“我现在正在去救援西北军。”

西北军就算救出来了，也是损失惨重，大部队还是要全线后撤，河北整个北部疆域算是彻底丢失了。这时他想到了李虎，他觉得李虎应该带主力到河北作战了，如果再迟延一段时间，金军势必饮马黄河，逼近汴京，那形势更可怕了。

罗兰极力劝说，秦大山当然相信他，这位年轻的帅爷能告诉他这个机密，叫他赶快逃跑，已是天大的恩赐了。秦大山感谢了罗兰，跳下马，然后飞一般向城池跑去。这一次，他要带着全城的百姓果断撤离了。

=

当罗兰在扈从的簇拥下飞马赶到寝水河时，赵仁彦、刘宴带着一位浑身血迹的武将跑了过来。

“少帅……”那员武将猛地拽下兜鍪，冲着罗兰惨声大叫。

“傅帅……”罗兰骇然惊呼，飞身下马，三两步冲到了傅秀国身边，一把抱住了他，“你还活着？你逃出来了？耿帅呢？义胜军还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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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逃离陷阱

这是个陷阱。”傅秀国厉声说道，“马上告诉岳帅，迟恐不及。”

陷阱？罗兰吃了一惊，正待细问，傅秀国已经手指寝水河东岸，“对岸有十几万金军，宗翰设了一个陷阱，就等着你们一头扎进去了。”

罗兰汗毛倒竖，霎时惊出一身冷汗。虎烈军只有三万余人，虽然岳飞手上还有好几万河北义军，但那些人缺乏武器，又没有经过严格训练，嘉山大战损失惨重就足以证明这些人不具备上战场的条件。假如岳飞指挥这三万多人渡过寝水河，那势必全军覆没。没有救出来西北军，反而把虎烈军搭进去了，河北将尽数沦陷。

“消息准确？”罗兰急切问道。

“耿守忠带着义胜军投降了。”傅秀国怒声说道，“当时我势单力孤，只能跟着他一块投降。今天耿守忠奉命在此接应刘彦宗，我乘机带着几百人冲了过来。如果你来迟一步，我就给耿守忠杀了。”

“耿守忠投降了？”兰顿时惊呆了。耿守忠投降，虎烈军的很多机密也就泄漏了，而河北战场上的宋军部署更是全部暴露。怪不得姚古和王渊被包围了，原来是耿守忠出卖了他们。

“快，急报岳帅。”罗兰不再犹，当即书告岳飞，请他马上撤军。

“传令刘里忙、雄翔，带着步军即刻进入宁晋城，阻击金军，确保主力安全后撤。”

=

二十六日中午，平棘城。

平棘城距离宁晋大约六十多里。马疾驰。很快就到了。

岳飞接到罗兰地急报。犹豫。当即决定放弃救援。全速后撤。十几万金军就在对岸。转眼就能杀过来果宗翰衔尾追杀。那虎烈军虽然逃出了陷阱。但也必将遭到重创。

“急告卢帅、林帅。请他们先撤到高邑。确保我大军撤到济水河。”

“告折帅他火速撤到柏乡。于济水河一线布阵。我大军能否撤进邢州。就要看他能否守住济水河了。”

“急告宋江。我军救援姚古受阻。金军以主力围杀不得不放弃赵州。南撤邢州。已经无力予其以支援他不惜代价确保井径地安全。”岳飞略略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金军攻克真定府后。为阻截太原援兵有可能分兵攻打井径。如若井径守不住。则退守承天军寨。务必牢牢守住太行要隘。危急情况下。可向太原求援。”

“急书。告诉李宣抚、刘宣抚军于寝水河一线遭遇金军主力反攻。不得不放弃救援姚古。二十六日午时军开始后撤。金军势必尾随追杀州肯定失陷。若想守住邢州必须向汴京请求援兵。”

岳飞连续下达命令，帅营内气氛极度紧张。

王贵、张宪、董宪、牛皋等人先后飞马而来，看到岳飞正在下达命令，随即安静地站在一边，但各人脸上的神情极度不安。十几万金军就在对岸，假如姚古支撑不住，几万西北军崩溃了，那么将有更多的金军转入赵州战场，虎烈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岳飞走到地图前，抬头望着王贵和董宪，“你们两个带着步军撤离。此去柏乡一百余里，一路狂奔，子夜时分必须渡过济水河。”

“那你呢？”王贵问道。

“我带着马军留在这里，守着这座空营以麻痹金军。”岳飞说道，“天黑之后，我就撤离。”

王贵和董宪躬身领命，匆忙而去。

“你带着五百骑去宁晋城。”岳飞对张宪说道，“告诉少帅，请他先让步军撤到济水河，天黑之后则带着马军撤离。”

张宪领命，但惑不解，这件事派个传令兵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带着五百骑跑一趟？沿河来回飞驰，麻痹金军？

“李宣抚从汴京要来一批武器，其中一部分给了少帅，但没有给我。”岳飞面无表情，眼里掠过一丝怒色，显然对这件事非常不满。

岳飞的军队人数众多，但大部分都是河北义军，而义军严重缺乏武器，但不管是汴京的君臣，还是种师道、刘，都不相信这些义军，更担心岳飞实力强了尾大不掉，养虎为患，所以既不给岳飞编制，也不给岳飞补充武器。没有编制也就没有军资，更谈不上军需了。可怜河北义军为了抗击金军，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但结果却是如此不堪。

岳飞为此曾向李虎求助，也向虎烈府请求援助，但虎烈府已经难以为继，而李虎在洛阳更是一筹莫展，好在罗思南顾全大局，想方设法给岳飞调拨了两批战马武器，但岳飞的军队太庞大，这两批战马武器如同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李纲这次从汴京要了一批钱粮武器，但数量太少，正好罗兰和折可存的军队就在附近，于是就给了他们。

“我

掩护，需要大量的弓箭。”岳飞对张宪说道，“你些给我们，越多越好。”

张宪听到这事也是一肚子火气，当即答应一声，转身就走了。

人比人，气死人。大家都在河北战场上抗金，岳飞这支军队打仗最多，战绩最大，但他麾下的河北义军竟然没有编制，也没有给钱粮武器，死了都是白死。罗兰就不一样，他是虎王的小舅子，从汴京到河北，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收拢的幽燕汉人不但有五千人的编制，而且钱粮武器一样不少。这事想起来就让人怒不可遏。

=

宗翰接到禀报，义胜军的副帅傅秀国叛逃了，金军诱敌围杀岳飞的计策暴露了。

宗翰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即刻渡河，攻击虎烈军，拖住虎烈军，重创虎烈军。

下午申时初，金线渡河。从平棘到宁晋，几十里长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女真人的羊皮筏。

岳飞留在平棘的马军只两千多人，本来由他统率的两千虎卫军早在五月的时候就返回了太原，现在他手上只有这么两千多骑。罗兰的马军更少，只有一千余骑。三千多骑阻击金军，根本就是螳螂当车。

太阳西斜之，宗翰渡河。此刻河面上已经架好了几十道浮桥，一队队的金军象长龙一般呼啸杀进。

金军的马军开始发动攻击，一时，地动山摇，气势如虹，挡者披靡。

岳飞急速后撤。罗兰比跑得还快，虽然他想在宁晋多挡一下，但实力差距太大，能逃出金军的追杀就不错了。

=

虎烈军撤退的速度够快岳飞在第一时间下令后撤，但宗翰变计的速度更快，几万女真马军在大平原上高速飞驰，其攻击之坚决，速度之快，让虎烈军肝胆俱裂，魂飞魄丧。

昏时分，岳飞的步军率先崩溃，所有辎重全部丢弃，几万将士撒开双腿，亡命狂奔。

卢俊义、林冲此刻已经撤进了高邑。高邑城的北面是槐水河。王贵、董宪带着逃兵越过槐水河，也不进城，直接南下，继续逃奔柏乡。几万逃兵大逃亡，那个场面非常惊人。虎烈第七、第八军的士气受到重创。卢俊义、林冲当即决定，弃守高邑，全速后撤。

岳飞没有撤往高邑，而是带着马军直接撤往柏乡。金军跟在岳飞后面紧追不舍。

罗兰距离济水河最近，撤退最快，但金军衔尾穷追，打得他叫苦不迭。

入暮时分，罗兰总算到了柏乡。柏乡在济水河南岸，槐水由此会合济水，所以河面很宽。罗兰赶到时，折可存带着两千骑在北岸列阵以待。

=

“折帅，可曾见到刘里忙和任雄翔？”罗兰打马冲到折可存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

折可存神情冷峻，抬头望着远方滚滚而来的巨大烟尘，微微点头，“已经撤到了南岸。”

罗兰松了一口气，冲着赵仁彦和刘宴连连挥手，“左翼列阵，准备攻击。”

号角连天而起，人喊马嘶，精疲力竭的幽燕骑士纷纷调转马头，重整队列。

“可有岳帅的消息？”傅秀国策马靠近折可存，大声问道。

折可存觉得声音很熟，不禁仔细看了一眼，这才看清对面的人是傅秀国，当即又惊又喜，“你还活着？义胜军呢？耿帅在哪？”

“他投降了，带着义胜军投降了。”傅秀国拿下兜，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愤怒地骂道，“直娘贼，老子一定要杀了他。”

折可存呆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其实耿守忠就算没有投降，岳飞也无力援救，义胜军还是要全军覆没。

对于耿守忠还和他的部下来说，投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毕竟不是大宋人，不能苛求他们一定要为大宋而死，而现在河北的大宋人正在整批整批地投降，大宋人自己都投降，还能指望别人为戍守大宋而战？

“岳帅还没有消息。”折可存伸手拍了拍傅秀国的肩膀，关心地问道，“你受伤了，还能坚持吗？”

“老子一定要杀了耿守忠。”傅秀国咬牙切齿，指着从暮色里冲出来的金军，厉声叫道，“他就在那里，老子一定要杀了他。”

折可存看看天色，转头望向罗兰，“少帅……”

“现在不能撤。”罗兰苦笑道，“也许岳帅、卢帅和林帅正在赶过来，如果我们撤过河，他们就全完了。”

“那我们就不能站在这里无所事事。”折可存的手握上了刀柄。

“攻击……”罗兰高举右手，纵声狂吼，“吹号，攻击，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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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冲破重围

把点燃，篝火冲天而起，耀眼火光照亮了济水河。

折可存一马当先，带着五百悍卒迎着金军打马狂奔，杀声如雷。

慕容夏寒带着三百骑护在折可存的左翼，如肆虐狂飙，一往无前。

罗兰飞马冲到本阵，紧勒马缰。战马痛嘶，直立而起。“兄弟们，跟着我，紧紧跟着我，杀，杀……”罗兰一拳砸到马背上，战马昂首狂嘶，四蹄腾空而起，如旋风一般卷向战场。

“兄弟们，今日死战，不死不休……”傅秀国高举长枪，声嘶力竭，带着手下悍卒迎着敌军呼啸而去。

赵仁彦、刘宴和百幽燕义士放声狂呼，跟在罗兰和傅秀国的后面，一路呐喊，气势如虎。

金军铺天盖地而来，声势骇，但阵形很乱，各军将士狂奔四五十里，虽然势如破竹，不过人马尽显疲态，大汗淋漓。这时突遭宋军反攻，一时措手不及，双方立时陷入混战。

折可存寒霜，手上长枪如跃空蛟龙，上下飞舞，吞吐之间，把迎面杀来的金军纷纷挑落马下。身后悍卒以锋矢列阵，两侧刀枪如风厉啸，中阵弓弩更是密如暴雨，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光芒。

慕容夏寒长刀如虹，身后扈从两翼进，刀枪箭矢如同张开血盆大嘴的猛兽，尽情吞噬着敌人的生命。

罗兰、傅秀国带人马在右翼攻杀些人两三个时辰没有休息了，从寝水河到济水河几十里路，边打边撤，体力消耗殆尽，虽然鼓足力气杀了上去几个会合之后便难以支撑，好在金军也是精疲力竭，双方勉强打了个旗鼓相当。

很快。金军地大队人马赶到号鼓声越来越密集旗更是如云招展。一队队地士卒在各自将帅地指挥下。迅速重整队列。准备围杀宋军。

金军选锋军开始向两翼后撤。只要们让开正面。宋军必将遭到雷霆一击。

折可存一枪挑飞对面地敌人过混乱地战场向远处眺望。他一眼就看到了金军地帅。看到了一列列蓄势待发地金军。当即纵声高呼。“吹号叫两翼紧紧粘着敌人。攻上去……”

“举旗。叫折可致攻上来。快……”

号角响起昂地号鼓声穿透了厚厚地夜幕。随着血腥地夜风传遍了战场。

河堤边上可致张开双臂。凌空挥动拳头。嘴里发出了一声清越长啸。啸声刚起。五百悍卒霎时起动。紧跟在折可致后面。直扑战场。

济水河对岸，刘里忙、任雄翔带着数百名将士冲上了浮桥，他们高举着火把，疯狂地叫喊着，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战场。

柏乡城楼上，一堆堆篝火点燃了，如同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数百名战鼓同时擂响，震耳欲聋的鼓声撕裂了黑夜，震撼了天地。

数千名宋军将士奋勇鏖战，无畏无惧。

金军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一队队的马军冲进了混乱的战场，一场血腥的围杀开始了。

=

槐水河两岸，人喊马嘶，密集的火把就象银河里璀璨夺目的星星，异常美丽。

西岸，虎烈第十军的几万步卒正在逃亡，虎烈第七、第八军的将士跟在后面，急速撤离。

东岸，岳飞带着马军亡命狂奔。在他的背后，几万金军如同决堤洪流，浩浩荡荡的呼啸而下。

=

济水河北岸，几万人混战在一起，杀声震天。

宋军以河堤以依托，几百人一个战阵，拼死反击，而金军太多，虽然无法展开阵势，但局部战场上却逐渐取得了优势，不惜代价杀伤宋军。

折可存很快成为目标。金军几队人马对他围追堵截，打算将其分割包围。金军越来越多，折可存的部下接二连三地坠落马下，形势万分危急。罗兰、慕容夏寒马上从两翼掉头向中阵攻击，而折可致、刘里忙、任雄翔则带着马步军拼死向前，试图突破金军的阻击，救出折可存。

战斗骤然激烈，双方杀红了眼，以命搏命。

金军调集了一批弓弩手，对准折可存的帅旗密集射击。弩箭厉啸，挡在折可存前面的几名扈从躲无可躲，中箭倒毙。折可存眼明手快，翻身滚落马下。战马中箭，一侧瞬时被射成了蜂窝。

金兵兴奋地齐声欢呼，十几名悍卒打马向前，刀枪棍戟象下雨一般砸了过来。

折可存鱼跃而起，怒吼声里，长枪如电，划空而过，当即砸开两柄长刀，三支长枪，与此同时，左手拽出了背后战刀，凌空掷出。一名金兵纵马挺枪正飞驰而来。战刀厉啸，洞穿了金兵的胸腹，巨大的惯性带着金兵的尸体倒飞而起。战马电挚而至。折可存长枪倒撞于地，矫健的身躯腾空而起，正好落到了马背上。

金兵快如电闪，长枪大斧从两侧雷霆劈下。长枪再起，折可存大吼一声，一枪洞穿了执斧金兵，但他顾左顾不到右，另外一侧的金兵已经举枪刺下。千钧一发之刻

飞来一柄长枪，惊鸿一瞥间，穿透了金兵。折可存凄厉惨嗥，霍然回头，只见罗兰从天而降，那名金兵带着一抹喷射的血液飞向了远处。

“折帅，撤，快撤……”罗兰浑身血染，一边拼死护住折可存，一边连声大叫。

折可存拨转马头，转目四顾。自己的扈从已经所剩无几，而罗兰的身边也没有几个人了，从战场上的叫喊声里可以隐约分辨出来己方的将士越来越少，这一仗不能再打了，岳飞能否逃回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撤……”折可存一枪砸飞杀来的敌兵，厉声怒吼“撤回去。”

=

岳飞杀到。

距离柏乡越近，越是绝望，眼前到处都是金军，虽然乘着黑夜中的混乱可以不停地向前突进如果没有人接应，或者济水河上的浮桥已经焚毁，那么他和一帮部下随即深陷绝境，死路一条。

然而出乎他的意外，他距离乡越近，夜风里的血腥味越浓，而隐隐约约的厮杀声更是越来越密集，等到他冲上一座高坡，看到前方的冲天火光到震耳欲聋的号鼓声，他知道自己得救了，柏乡城的宋军正在济水河北岸鏖战，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接应自己安全撤离。

霎时间，飞和部下们士气大振热血在身体里沸腾，一千余骑以锋锐列阵，风驰电挚狂飙一般卷进了战场。

战场上，金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前方的几支军队正在痛宰宋军，而后方的军队已经懈怠备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了。此刻天色已晚，金军将士非常疲惫，前方又有济水相阻，今天的战斗算是紧接尾声了。

突然间，黑暗里出来一支嗜血猛兽，打得金军措手不及。金军象潮水一般迅速躲开，以避锋芒。

金军后阵遭到偷袭，阵势被零八落，很快影响到了中军。中军不明所以，匆促间也只能下令各军让开一条道路，任由偷袭敌军飞越而过。

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金更是天响起，正在前阵厮杀的金军闻金而退。

岳飞和部下们一路狂奔，一路厮杀，挡者披靡。金军虽然没有坚决围杀，但密集的箭阵一直追在后面射击，越是接近济水河，箭阵越是猛烈，这让岳飞的马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折可存、罗兰等人看到金军突然后撤，而且其阵势动摇，报警声更是由远及近，马上意识到岳飞终于突围而至，于是毫不犹豫，鼓起最后一丝力气，再度杀了上去。

两军会合，急速撤离战场。

=

宗翰下令停止进攻，不要再实施围杀了。今天这一仗虽然诱敌失败，但一路追杀，给了宋军沉重一击，战果足够了，没有必要在这小小的柏乡城下纠缠不休，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让将士们休息一夜，明天早上，我们渡河攻击。”

“一直打到邯郸吗？”完颜斡鲁问道。

在他看来，金军应该先把深州的宋军解决掉，然后再南下攻击大名府，但现在宗望在深州围而不攻，而宗翰则有意直杀，逼近汴京，这显然不利于金军的后期作战，因为李虎就在洛阳，虎烈军主力还没有进入河北战场，从整个战局出发，金军应该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歼灭河北战场上的宋军，然后再和李虎决战。宋军不堪一击，阻碍金军攻占汴京的对手其实只有李虎一个，击败了李虎，或许整个大宋都是女真人的了。

宗翰理解完颜斡鲁，在他身边的将帅中间，和完颜斡鲁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

“李虎的目标和我们一样，都是汴京，都是大宋的江山。”宗翰笑道，“李虎现在好不容易占据了西北，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西北，而不是匆忙到河北与我们作战。这里面的利弊关系，我不说相信你们也能想到。由此不难估猜到李虎的策略，短期内他不可能到河北作战，但是，如果我们打得太狠，逼得太紧，严重威胁到汴京的安危，威胁到李虎的生存，那么他就要出手了。他出手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只要他不出手，河北战场就是我们的天下，我们就可以一口一口地吃掉西北军。”

“据我们所知，大宋现在能打仗的军队就是这支西北军，而且西北军主力全部到了河北。西北军和李虎的关系非常好，如果我们不能在李虎出手之前尽可能消灭西北军，那将来我们想击败李虎就有些麻烦了。”

“这么说，你想用深州的宋军做诱饵，把更多的西北军诱到河北战场，逐一歼灭？”完颜斡鲁问道。

宗翰笑了笑，点点头，“我的目标是整个中国，如果这一仗打好了，那么，我们就能创造奇迹，在短短数年内占据整个中国，建立一个庞大的大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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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未来更黑暗

军烧毁了济水河上的浮桥。

在冲天火光中，岳飞、折可存、罗兰等人率军撤进了城内。

柏乡城的气氛非常压抑，悲伤和绝望弥漫了整座城池。将士们神色凝重，百姓们惶恐不安，所有人都聚集在街道两边，迎接从战场上归来的勇士。

没有人说话，夜风中不时传来轻声哭泣。马蹄敲击着坚硬的石头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响声渐渐汇聚到一起，震撼着人们的心灵，让人感觉悲怆而痛苦，有一种英雄末路般的绝望。

“高邑方向有消息吗？”岳飞受不了这种极度压抑的气氛，忽然转头问身边的罗兰。

罗兰摇摇头，“我到这里时，折帅已经在河岸列阵，而金军已经尾随追来，我们马上展开了反击。”

“虎烈第十军的步卒先期撤了高邑。”岳飞嘶哑着声音说道，“高邑有卢帅和林帅坚守，应该没有问题。”他看看街道两旁的百姓，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人必须连夜撤走，我们守不住柏乡，也守不住邢州。”

“直接撤邯郸？”折可存眉头深皱，脸色很难看，“我们不救姚帅了？”

岳飞眼露愧色，脸颊不由自主地抽了几下。

“岳帅，宣抚司给的命令是去深州救出姚帅。”折可存厉声质问，“难道你要违抗命令？”几万西北军被围在深州果不及时把他们救出来，那西北军遭此重挫本上就完了。

岳飞沉默半晌。低声说道：“责我来承担。”

“你来承担？”折可存勃然大怒。“几万人生死。你承担得起？”

“折帅……”罗兰急忙摇手“十几万金军就在对面。而我们只有两三万人……”罗兰扭头看看身后。痛苦地说道。“折帅们就这么多人了。能保住就不错了。”

折可存知道岳飞救不了姚古和那几万西北军。但他心里太痛了。痛彻入骨。痛得让他忍不住要怒声咆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宋军打一仗败一仗？种师中和秦凤路地将士全军覆没了。难道姚古和熙河诸军地将士们也要步其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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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摘下兜露出白净英俊地面庞。黯然垂头。他想安慰折可存。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望向路边地百姓。映入眼帘地是一张张无助、悲痛而绝望地脸得他心弦颤栗。

“虎王在哪？虎王为什么不到河北救我们？”

突然，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叫了起来。罗兰霍然望去，竟然是秦大山。

秦大山这一嗓子惊醒了陷入绝望的百姓们跟着喊起来，越来越多人想到了代北的虎王到了虎王那战无不胜的神话。绝望时刻，人们忘记了虎王是个汉虏忘记了虎烈军是一支蕃军，忘记了虎王和虎烈军对大宋的威胁。在死亡面前，人们梦想着抓住救命稻草，而虎王现在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叫喊声越来越大，很多人掩面哭泣。

岳飞神色冷峻，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怨恨，大哥就在洛阳，距离河北不过六七百里路，急速行军，十天就能赶到，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金虏荼毒生灵？

折可存郁积在心里的愤怒忽然被这阵阵喊声冲散了。做为折家的核心人物之一，折可存对李虎还是一定程度的了解。李虎肯定要到河北来，不管李虎想在大宋干什么，他最后必须要到河北，必须击败金军，否则他很难达到目的。只要李虎来了，女真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只是，李虎暂时还不会来，也不会匆忙赶到河北援救姚古，因为他要防备汴京在背后下黑手。汴京不止一次算计李虎，而此刻形势不一样，李虎如果在河北大败，他就完了。说一千道一万，大宋走到今天这步绝境，都是因为汴京的关系，如果汴京不换天，如果汴京还是由童贯那个奸佞控制权柄，那大宋支撑不了多久。

=

罗兰催马走到路边，冲着秦大山招招手，把他喊到了身边。

“宁晋城里的百姓都撤了？”

秦大山摇摇头，“只有一小部分撤了出来。”

“你只顾自己逃命？”罗兰剑眉微皱，不满地说道。

“你误会我了。”秦大山急忙解释道，“我告诉他们了，我四处张贴了告示，但百姓们不相信，他们认为虎烈军到了，城池就安全了，他们不愿离开家。”

罗兰苦笑，不知道那些留下的百姓将来会怎么样。

“其实，留下来也没有关系。”秦大山显然舍不得离开家，更舍不得把家里的财产全部抛弃掉，“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击败金狗，再把城池夺回来。”

罗兰心里一窒，眼里露出一丝愧色。

再打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再打回来？就他看来，即使再打回来，也要很长时间。

大宋人没有认同虎烈军，而虎烈军也没有把自己当作大宋人，像罗兰这些北方汉人绝不会为了戍守大宋的疆土而把虎烈军拼个一干二净。李虎是怎么想的，罗兰不知道，但罗兰相信，虎烈军大部分将帅，尤其契丹、渤海那些

，他们绝不会为大宋献出自己的生命。就算不久之到河北战场上来，他也是为了虎烈军的生存，而不是为了大宋的生存。现在虎烈军到了太原、长安，基本上控制了西北，虎烈军总算找到了一块非常不错的生存发展之地，这时候有多少虎烈将帅愿意到河北战场上，把自己的军队拼光？除非脑子进水了，疯了。

大宋的军队:打仗的都来了，不能打仗的还在各地逍遥快活而仅靠这支西北军想击败金军，收复河北，太难了。

“你相信我吗？”罗兰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

秦大山看到罗兰一脸严肃里害怕，连连点头。

“那你就继续南下，马上走，连夜走。”罗兰急切说道“不要停，一直南下，过黄河。”

过黄河？秦大山惊地望着罗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黄河？难道他们要放弃河北？难道他们要丢弃大宋的江山？

=

罗兰打马走了。

秦大海呆呆地望着他的背，浑身冰凉，恐惧霎时间侵入到他的身体。此刻他不是担心河北丢失是担心自己一家人的未来。

从柏乡到黄河南岸，大约五六百里路。他丢弃了所有的财产，带着一家人逃难，这一路上的吃喝怎么办？到了黄河南边，如何生存？他越想越害怕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哥，那个人说了什么？”秦大山的弟弟到他害怕得浑身颤抖，急忙抓住他的手臂问道。

“他叫我赶快逃直逃到黄河南边。”秦大山嘴唇哆嗦着，窒息难当难吐出几个字。

兄弟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了半天忽然，两人转身就跑，不顾一切推开人群，向载着一家老小的马车撒腿狂奔。

“哥，我们要不要买些粮食？”

“这里还能买到粮食？”秦大山喘着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车上还有一些，我们省着吃。过了黄河再说。”

兄弟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漆黑的夜色，而他们的未来比这夜色更黑暗。

=

深夜，斥候传来消息，虎烈第十军逃回来了，正在柏乡西北方向渡河而来。

槐水河由北南下，而济水河是东西走向，两河在柏乡这里交汇。虎烈第十军现在位于槐水河西边，而金军在这条河的东边，所以虎烈军渡河的时候并没有危险。

接着，斥候又送来消息，虎烈第七、第八军放弃了高邑，也撤回来了。

岳飞仰天长叹。

本来他打算在济水河一线阻击金军，以等待方向的援军，但现在这一设想不再成立。此役虎烈军遭受重创，士气受到严重打击，根本不可能挡住金军，只有继续后撤。后撤还能保住现有的军队，而继续作战则可能全军覆没。

折可存、罗兰只有接受事实，两人和岳飞商议了一下，随即通告柏乡城的官员，连夜组织百姓撤离。现在坚壁清野是不可能了，只能撤离百姓，能撤多少算多少。

“我们坚守一天。”岳飞说道，“明天天黑之后，全军撤离。”

“要不要派人急告邢州府，请邢州官府马上组织邢州百姓撤离？”罗兰问道。

“来不及了。”岳飞摇头苦叹，“派人急告邢州府，尽尽人事吧。”

=

七月二十七日，河北磁州，邯郸。

李纲接到岳飞的书信，骇然变色，心口如遭重击，痛得脸色煞白，额头上马上就是一层汗珠。

岳飞救援失败，意味着姚古和他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样一来，河北北部的真定、定州（中山）和河间三路尽数丢失，只剩下一个大名府了。

刘也傻了。河北形势急剧恶化，金军势如破绣，宋军节节败退，汴京危矣。

“马上奏请汴京，请陛下督请汉王，即刻统率虎烈军主力进入河北战场。”磁州知州宗泽当即提出建议。

李纲和刘相视无语。两人都知道汴京现在是什么状况，这时候李虎根本不敢到河北来，但面对六十九岁高龄的宗泽，李纲和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宗泽是两浙义务人，世代务农，家境贫寒，三十一岁的时候参加科举，因为对策力陈时弊，被考官抑为“同进士出身”，然后一直做县尉、县令级别的小官。宣和年间，听说朝廷要联金攻辽，上奏反对，结果被贬，其后更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罢职软禁镇江两年。复出后还是继续做通判之类的小官，直到太子赵恒登基，才得到重用，到磁州出任知州，这时候他已经六十九岁了。

“朝廷正在议和，听说皇帝有意割让河北，和金国划河而治。”李纲担心宗泽那耿直的脾气给他带来麻烦，只好说了实话，“汴京认为，对大宋威胁最大的是汉王，所以宋金一旦议和，必定联手对付汉王。试想这时候汉王到河北，不是找死吗？”

宗泽哑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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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都是我杀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能不能守住河北，而是汴京是否愿意守住河北。”

李纲这句话说到底了，不管是西北军也好，虎烈军也好，实力都还可以，两军联手，绝对可以挡住金军，甚至可以击败金军，但现在汴京的策略变了，不是主战，而是主和，皇帝把李纲和种师道赶出汴京，就是一个例证。

当初废帝赵恒就是在主战与主和之间摇摆，先是主和，然后主战，仗打败了又主和，导致朝廷一片混乱。赵楷在西北军和虎烈军的帮助下，很轻松地就夺取了皇位，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主和不得人心。如今赵楷的皇位还没有坐热，他又改弦易辙了，也要议和，甚至有意割让整个河北，和金国划河而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吗？

西北军现在对皇帝和朝廷非常有意见，而汉王李虎更是一肚子怨气。李虎和西北人好不容易把赵楷推上了皇位，结果他一转脸不认人了，把李虎和西北人踢到了一边，转而信任童贯和张邦昌这些人，其结果可想而知。

皇帝和朝廷既要议和，那就没有决心打仗，而议和就不能激怒金人，那么在战场上自然就缩手缩脚，对前线将士也是百般挚肘，而挚肘的后果就是前线屡战屡败，而屡战屡败导致皇帝和朝廷更不信任军队，更加决心议和。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汴京势必要乱。

“汴京要乱？”宗泽虽然年纪大，但一直都是做小官，连京官都没有做过，他对汴京的认识很浅薄，对朝堂上的复杂斗争也没有什么清晰概念，所以他很难相信宋到了这步险境了，汴京还会乱，还要自相残杀。

“汉王要造反？”泽下意识地认为，如果汴京要乱，那肯定和李虎有关系。

李纲和刘同时摇头。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皇帝、童和西北人之间的矛盾，主战和主和之间的矛盾臣和武将之间的矛盾，还有李虎居心叵测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等等等，总之汴京的事错综复杂即使是李纲也无法说清楚，更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形势如何发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果汴京坚持议和，如果汴京继续挚肘西北军，不断地把西北军送上绝路，如果李虎迟迟不愿到河北战场么汴京肯定要乱，而且是大乱。

“你在汉王身边待了几年。你应该了解他。”宗泽说道。“难道你就没有办法说服汉王。请他火速增援河北？只要河北地战打赢了。那么汴京议和地声音自然就小。汴京之所以坚持议和|大原因也是因为我们地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如果击败了金军。收复了河北和幽燕京还会议和吗？”

李纲苦笑。刘更是觉得荒唐。这位宗泽倒是耿直直得近乎天真了。

把金军击败。虎烈军和西要付出多大地代价？虎烈军和西北军损失惨重实力大损。汴京还能留下李虎？还能让西北人耀武扬威？今天这位皇帝是用非正常手段夺取了皇位。他不可能容忍李虎和西北人据此威胁国祚。李虎和西北人既然能把他扶上皇位。自然也能把别人扶上皇位。皇帝不可能不防备。当然是把他们杀了干净。以免后患无穷。但是。李虎和西北人既然敢冒着祸乱国祚地危险帮助赵楷夺取了皇统。当然会小心防范赵楷卸磨杀驴。他们绝不会白痴到自取败亡地地步。

汴京现在就是一盘死棋。必须要弃子。皇帝要弃子。李虎和西北人也要弃子。三方谁都不能退让。谁退谁死。

这话李纲和刘都不敢说。考虑良久。李纲决定叫刘跑一趟洛阳。设法说服李虎。指望李虎出兵河北显然不可能。但可以说服李虎尽快“弃子”。把汴京地事解决掉。然后上下齐心。和金军决一死战。这样拖下去。大家一起完蛋。相信李虎不愿意看到这种结局。

“这几个月。我在磁州、相州、卫州一带招抚了很多义军。大约有十万人马。”宗泽看到李纲、刘都是坚决地主战派。于是又提出了一个建议。“两位能不能奏请汴京。给这些义军将士调拨一些钱粮武器？”

李纲真的笑不出来了。宗老爷子，岳飞带着河北义军打了那么多的仗，但朝廷一概不认账，你就更不要想了。

=

二十七日，河北，大名府。

折可求、王、张思正、张|:等人匆忙赶到宣抚司拜见种师道。四员将帅意见一致，绝对不能分兵，分兵必败。

种师道阴沉

脸，坐在案几后面，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汴京打定主意要杀西北人，而西北人面对金军的攻击，只有硬着头皮冲上去。现在不能放弃姚古和五万将士，更不能放弃河北。虽然明知这是汴京的借刀杀人计，但除了把头伸进铡刀，还能怎么办？总不至于现在造反，调转马头杀进汴京吧？现在杀进汴京，把童贯、张邦昌一帮奸佞杀了，但姚古和五万将士也就完了，河北也就完了，甚至汴京都完了，而西北军将从此成为大宋的罪人，遗臭万年。

宁愿战死沙场，也不能丢弃国祚，更不能背负亡国的罪名遗臭万年。

“遵从陛下的圣旨。”种师道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然后他脸色铁青，感觉自己就象被长剑洞穿了一般，接着胸口一阵剧烈痛疼，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种帅……”折可求等人大惊失色，蜂拥围上。

“都是我杀的……”种道躺在折可求的怀里，两行老泪凄然落下，“我有罪啊，我杀死了端孺（种师中），我杀死了姚帅，我还要杀死你们，杀死那些无辜的西北将士，我有罪啊……”种师道痛声惨呼，张嘴再喷鲜血，当即昏厥过去。

=

种师道为了自己的忠诚以牺牲自己的手足兄弟，牺牲自己的种家军，牺牲自己的袍泽，但并不是所有的西北将门都像种家一样。

西北将门是复杂的群体，每个将门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而折家就是其中的一个突出代表。折家在西北存在了四百余年，如果都像种家这样愚忠，把自己家族和追随家族的勇士们当作可以随意牺牲的祭品，那么折家早就灭亡了。

折家可以为大宋而战，但折家绝会屈从于赵氏大宋的淫威做出毫无意义的牺牲，甚至把整个家族和折家军都赔进去。

折可求坐在种师道，默默地望着那张苍老而痛苦的面孔，望着那一道道因为过度操劳而深陷的皱纹，心里在滴血。

这些年，西北将门在汴京发动的一场战争里，在童贯一次又一次的指挥下，为了满足老皇帝和一帮大臣们的私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多少西北将门因此而没落？多少西北勇士因此而埋骨沙场？但西北人得到了什么？大宋得到了什么？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死亡，西北人在痛苦中哭号，大宋在痛苦中呻吟，而汴京却在累累白骨上荒淫奢侈，一次次饱饮着西北人的鲜血……够了，西北人对得起赵氏皇家，对得起赵氏大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既然赵氏要在疯狂中自取灭亡，那就随他去吧，但西北人绝不做赵氏的陪葬。

种师道缓缓睁开眼，看到可求眼里的凛冽杀气，看到了他脸上的愤怒和决绝。折家做为西北最大最强的地方豪强，四百余年来屹立不倒，其中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每到关键时刻，折家都能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替折家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次，折家是折可求，而折可求也做出了选择，种师道可以感觉到那种选择的痛苦，但折可求义无反顾，把利剑插进了身体，忍受着锥心的痛苦，不是在痛苦中死亡，就是在痛苦中重生。

“向虎王……求援……”种师道吃力地抓住折可求的手，低声哀求道。

折可求摇摇头，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汴京要为西北人的死付出代价。”

种师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从这一刻开始，折家终于和汴京走向了决裂，而折家是西北人的大旗，折家和汴京的决裂将在短短时间内影响整个西北将门，西北人和汴京的决裂已经不可避免，再无挽回的可能。

“救出姚帅，救出他们……”种师道感觉自己心力交瘁，油尽灯枯，身体越来越冷，渐渐支撑不住了。

折可求曲膝跪下，咬牙说道：“我向你发誓，我一定救出姚帅，即使粉身碎骨，也一往无前。”

种师道颤抖着手，指向了自己的战刀。

折可求趴伏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种叔，保重。”

折可求一跃而起，抓起种师道的战刀，一头冲了出去。

屋外，王、张思正、张|:等一众将领看到折可求拿着种师道的战刀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纷纷站直身躯，肃然而立。

折可求缓缓举起手里战刀，厉声说道：“北上，救出西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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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国是

月二十七日，洛阳。

这天上午，李虎登门拜访赵明诚、李清照夫妇。

赵明诚四十多岁，身材削瘦，三绺长须，风神俊朗，儒雅温恭，一看就是个做学问的，和那种整日混迹官场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因为两家之间颇有渊源，赵明诚夫妇和李长浩又是至交好友，所以见面之后，彼此感觉很亲近，谈话的气氛非常融洽。

坐下来之后当然要叙叙旧。赵明诚对李长浩逃离汴京之后的事非常关心，问得很仔细。李虎真真假假，把十几年的逃亡生涯大概讲述了一下。赵明诚唏嘘不已，而李清照更是泪水涟涟。接着赵明诚又问到了李虎这些年的经历。李虎从巧遇马扩说起，层层展开，最后赵明诚夫妇才知道，当今世上知道李虎身世的人已经不少了，而且都是相当有份量的人，当今皇帝，两位公主，李纲和宇文虚中位居宰执，而折家更是西北柱石，现在又多了赵明诚夫妇，但因为李虎的身份太特殊了，这件事距离公开的时间还很遥远，或者根本就不可能公开。

李虎请赵明诚元帅府帮助自己，赵明诚一口答应了。

“前些天，我曾对先生说过，望你们能帮我招揽一些人才。”李虎把西北形势、虎烈府和元帅府当前面临的困境详细说了一遍，“虎烈府和虎烈军的基础是北方汉蕃，若想让北方汉蕃融入大宋，让大宋认同和接受北方汉蕃，需要一个过程，而在这个互相融合的过程中，西北的稳定至关重要。从目前形势来看，要想让西北稳定下来，发展起来先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而这套政策的拟制必须依靠大宋人，所以对我来说，当务之急是选择和征募合适的人才。”

赵明诚点点，指指坐在身边的李清照“我们商量了很久，觉得你在朝廷没有解禁元佑党人的情况下，把元佑党人的后代请到西北非常不合适。”

李虎目露惑之色，认真聆听。

“你的出现影响到了大宋的未来。”明诚继续说道，“你是北方藩镇，而现今大宋危机重重中兴已经成为共识，但中兴的前提是稳定，稳定需要武力，而你的武力恰好可以帮助大宋中兴，所以藩镇必然要介入国政，但这是大宋祖制所不允许的宋绝不允许藩镇干涉国政，祸乱国祚。”

李虎想了片刻然醒。眼里不禁露出感激之色。

赵诚夫妇把李虎当作了他们地孩子心对待。所以才说了真心话这句真心话却让李虎获益匪浅。

大宋地策是以文制武。李虎请来地人都是大宋世家名臣之后。这些人一旦联手。实力很强大。当他们借助李虎地力量重新控制权柄之后。第一个要对付地人就是李虎。藩镇在大宋是不允许存在地。李虎这个藩镇威胁到了大宋地安全。而事实证明李虎确实有威胁大宋地实力。那么可以想象。大宋地君臣还能留下李虎？

“请叔父指教。”李虎恭恭敬敬地说道。

“大宋地现状摆在这里。国内动荡不安。皇统频繁更替。汴京权威受到了严重打击。大宋国祚更是岌岌可危。这时有能力力挽狂澜地也就是你这个藩镇。”赵明诚说道。“你帮助大宋镇戍了江山。那么你这个西北王也就成了事实。汴京不承认也得承认。这样一来。你就有实力干涉国政。以强权和武力推行变革。中兴大宋。”

赵明诚这句话地意思其实就是推测李虎可能要挟天子而号令天下。不过他没有说得那么直白而已。

汴京之所以认为李虎对大宋的威胁最大，其实也是基于对当今形势的预测。明摆着的事，李虎和虎烈军已经占据了西北，进入了中原，能否保住大宋国祚，就要看李虎了。因为女真人正在入侵，李虎暂时还不敢吞灭大宋，以免让女真人渔翁得利，所以他肯定要先抗击外寇，然后控制汴京，挟天子而号令天下。哪个皇帝愿意做傀儡？赵氏皇帝做了傀儡还能保住天下？所以汴京全力防备李虎没有错，议和金国打击李虎也没有错，当然了，汴京也可以创造奇迹，那就是信任西北军，全力支持西北军，在河北战场上击败金军，可惜大宋的君臣至死都要守着以文制武之策，对所有的武人都不信任，他们宁愿把江山送给别人，也不愿意把权力分享给武人，于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

李虎皱眉沉思。以强权和武力进行变革？那么，采取何种政策？政策由哪些人制定？政策出错了怎么办？

“元佑党人案之后，以蔡京为首的新党把持朝政，推行新政达二十多年之久，但结果非但未能国富民强，反而把大宋推进了败亡的深渊。”李虎问道，“叔父认为，现在应该由哪些人出来主持变革？”

赵明诚笑笑，指着李虎说道：“在变革这个问题上，你必须换一种思路，否则必定要重蹈蔡京之覆辙。”

“大宋变法从仁宗皇帝景、庆历年间开始，围绕着变法的争论也就随之展开

场持续几十年争论的核心则是‘国是’的理念问题。

国是？李虎头一次听到这两个字，非常好奇。国是和变法理念有什么关系？

国是并不是一般的国事，而是指治国的大政大策，而在国是的背后，却是权力分配问题，也就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共定国是。皇帝和上大夫们对于什么是真正的“国是”，皇帝应该怎样与士大夫们共定国是，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甚至有着严重分歧。

皇帝决定变法，但文臣中间有革新与守旧之争，变法者之间也有如何变法的争论，所以这时候“定国是”就成为首要解决的问题，否则无法开始变法。“定国是”如何解决？“国是”制度化。

国是如何制度化？很简单，比如新法，它不再是王安石个人的变革设计，而是神宗皇帝和士大夫们共定的“国是”。国是就是最高国策变法和皇帝、士大夫们的政治生命合为一体容“异论相揽”，由此也成了士大夫之间党同伐异的一个重要依据。

国是制度化了，了最高国策，那么无论是皇权还是相权合法性都可以由“国是”提供，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一切政争、党争也皆来源于“国是”，如果“国是”不能确定么政争和党争也就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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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明白了吗？”赵明诚道，“大宋的党争就是来源于‘国是’，‘国是’不定，新、旧两党势必为了争夺决策权而大打出手。‘国是’为什么定不下来？士大夫们只能鼓吹变法不能发动变法，他们仅仅是思想领域的原动力。变法只能由皇帝发动，皇帝是政治领域的原动力，只有这两股原动力合二为一，变法才能开始，而‘国是’才能制定并将其制度化。”

“看看我大宋代变法，不管是庆历变法还是熙宁变法终都以失败而告终，归究其原因是皇帝和士大夫们无法‘定国是’，说简单一点就是无法合理分配权力。”

“变法最终都要以强权来推行法的具体实施则由宰相和一帮文臣们来操作，相权如果过度集中到变法的新党手上，这显然会影响到皇权，影响到国家的稳定和发展。蔡京就是一个例子，他和新党人士最终主掌了权柄，权势倾天，结果权力失去了制约和监督，贪污**横行天下，新政迅速蜕变，国祚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败亡。”

“皇帝和士大夫们在‘国’理念上有激烈的矛盾，这很正常。仁宗皇帝、神宗皇帝、哲宗皇帝和范仲淹、王安石、司马光、吕惠卿、蔡确这些大臣在‘国是’理念上各有看法，结果导致变法反反复复，党争愈演愈烈。当今太上皇和蔡京在‘国是’理念上也有矛盾，蔡京四上四下就很能说明问题，每当太上皇的变法思路和蔡京的变法思路产生激烈冲突的时候，蔡京就下台，所以新政蜕变的责任不是蔡京一个人的，太上皇、蔡京和大臣们都有责任。”

李有些明白了。

变革不请一帮上大夫们拟制一套行之有效的策略就行了，它需要皇帝和士大夫这两股原动力的结合，而变法若想成功，必须要解决“国是”，而解决“国是”的核心是权力分配，也就是皇权和相权的合理分配。从大宋变法失败的教训来看，必须让相权进一步扩大，直接主导变法。

就李虎来说，挟天子而号令天下，未尝不是以强权推行变法的一个好办法。

“叔父，刚才你也说了，蔡京和新党人士主掌权柄后，权力失去了制约和监督，导致新政迅速蜕变。”李虎问道，“这个问题不解决，如何保证变革的成功？”

“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个问题。”赵明诚笑道，“大宋新旧两党之争，表面上是治国策略之争，但归结到根源，却是学术之争，也就是儒家各学派的思想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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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国是：源出于南朝范的《后汉书桓谭冯衍列传》：

昔楚庄王问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所恶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亦在臣乎？”对曰：“君骄士，曰士非我无从富贵；士骄君，曰君非士无从安存。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则国是无从定矣。”庄王曰：“善。

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

“国是”并不是一般的国事，而是治国的大政大策。

“是，则也”（《尔雅言》），而“则，常也”，“法也”（《尔雅》）。“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中的“是”即为则也，常也，法也，是国家长治的大政。“共，同也”（《说文解字》），即齐心协力的意思。这样看来，共商国是，即可解释为“齐心协力地商定国家大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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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儒家学派

宋立国一百六十余年，儒学有了很大发展，其中早思想上有个鲜明特点，那就是儒、释、道三教并存，当时因为外有王朝政治的宽容环境，内有三教内容的靠拢兼容，所以自然形成了以崇奉黄老之道为主的儒、释、道三教同设并存的局面。

其后周敦颐援道入儒，创立学。周敦颐晚年定居于庐山，筑书堂讲学于莲花峰下。莲花峰下出一溪，从书堂流过，他便以家乡溪一水命名，称此溪为溪，书堂为溪书堂。后世称他溪先生，称其学派为学。

“周敦颐虽然创立学，但并不为人们所推崇，学术地位也不高。一般人只知道他政事精绝，宦业过人，尤有山林之志，胸怀洒脱，有仙风道骨，而没有人知道他在儒学思想上的高超成就。”赵明诚说道，“大宋有两个人非常了解周敦颐，并对其推崇备至。一个是南安通判程太中，他知道周敦颐在儒学上的造诣很深，将两个儿子程颢、程颐都送到他的门下学习。一个就是你的父亲李长浩。周敦颐的学就是在你父亲和程氏兄弟的极力推崇下，才广为天下儒士所知。”

周敦颐这个人李虎听老爹说过，之所以印象深刻来自于周敦颐写的一篇文章《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篇文章李虎自小就背得滚瓜烂熟，但没想到的是，它的作者竟然是大宋有名的大儒。

“你父亲在太学、国子监授学的时候，曾做了一件轰动天下的事，那就是把周敦颐、邵雍、二程（颢、颐）和张载并列为大宋五大鸿儒，而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周敦颐霍然列于五大鸿儒之首。”

赵明诚说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昔年往事，眼里露出一丝哀伤之色。

“这五位大儒在儒学上不但有惊人的成就，而且各自开创学派。”

“二程在学术思想上承继了周敦颐的学，其后出入佛老，返求于儒家之六经，并传圣人之学，创天理论，自此有了二程（颢、颐）的洛学。二程长期在洛阳讲学，故其学派称洛学。二程在政治上极力反对王安石新法，也反对作为王安石新法理论基础的新学。在学术思想上，二程的洛学与王安石的新学更是直接对峙。”

“邵雍创立象数学。邵雍的思想结合了佛、易、儒三家，倾心于《周易》研究，并以易学为中心，构建了象数学。象数学侧重于宇宙发生论，且有方术倾向，故而不居主流地位。邵雍在政治上与司马光为首的旧党有着相同的见解，对王安石新法多有讥评。”

“张载创关学。张载出生长安，后居陕西凤翔府县横渠镇讲学，世称横渠先生，故称其学派为关学。张载对新法的态度不同于政治上连结旧党的二程，他采取的是比较温和的保留立场。张载一方面主张改革，另一方面则主张循序渐变，不同意新法的‘顿革’。王安石变法之初，曾希望得到张载的支持，但张载在肯定其变法方向的同时，反对其变法的方法，于是二人相处默然，语多不合。”

洛学、关学在大宋归属道学，在这之外，尚有两大学派，那就是王安石的新学，苏洵、苏轼和苏辙父子三人的蜀学。

苏氏父子是蜀眉山人，故称其学派为“蜀学”。

提到新学，自然就要提到变法，提到变法就要提到党争。赵明诚一说到党争，心里就极度难受。几十年的党争，两派互相厮杀，最后搞出来一个元佑党人案，总算暂时停止了两派的纷争。

“在大宋，元丰党人又叫新党，新党是变革派，其变革的理论基础就是新学，而新学在元丰党人主持变革之际，更是成为官学，并延续至今。”

“元佑党人是守旧派，又叫旧党，而旧党在党争中逐渐分成了三派，就是司马光的朔学，二程的洛学和苏氏父子的蜀学。元学术其实就是指这三种学术。司马光是陕州人，；故其学说叫朔学，朔学以史学为重点，洛学以道学为重点，而蜀学兼采佛老，偏重于文学。在这三种学术中，尤以蜀学屡禁不止，最为新党所忌。”

赵明诚不厌其烦，把大宋儒家学派逐一说明。

李虎对儒家学说不感兴趣，他从赵明诚的话里得出一个结论，新党用新学做为锐意改革的理论基础，而旧党用洛学、朔学、蜀学做为因循守旧的理论基础，也就是说，任何一种国策，不管是变法还是不变法，都需要用一种学术思想做后盾。

未来的根基在西北，西北的士人主要是洛学、关学子，而这三种学术理论除了正统关学支持温和变法外，洛学和朔学都是反对变法，如此说来，如果自己要推行变法，那么可供选择的学术理论只有新学和关学。

“叔父，你认为，未来大宋变革的学术理论应该是何种学派？”李虎等到赵明诚把各家学派的理论大致说完之后，马上问道。

“当然是新学。”赵明诚不假思索地说道，“大宋要坚持变革，当然要以新学为学术理论基础。”

李虎沉默不语。

这种深层次的东西，他需要时间消化和理解。

“大宋当然要变革，这是毋庸置疑的事。”赵明诚正色说道，“大宋原有制度造成的弊端严重危及到国祚安危，如果不变革，哪有出路？蔡京主持的变革虽然导致新政蜕变，但这并不代表新政是错误的，变法是错误的。”赵明诚指着李虎说道，“你不是一直坚持要变法吗？既然要变法，当然就要坚持‘新学’，否则新政用什么学术理论做支撑？”

李虎惊讶地望着赵明诚，而李清照也从赵明诚这番话里听出了其它东西，她也十分吃惊。

“元佑党人案不能翻，元佑党人不能解禁，是吗？”李虎问道。

“是的。”赵明诚的口气非常坚决，“元佑党人案是错误的，这个案子迟早要翻过来，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李虎追问道。

“变革成功之日。”赵明诚严肃地说道，“变革没有成功，大宋没有富强，这个案子就不能翻，元佑党人更不能解禁。”

李虎晕掉了，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学派之争、学术之争，反映到政治上就是国策之争，就是变革之争。”赵明诚的语调有些高，情绪有些激动，“你用元佑党人，用元佑学术，那么只能因循守旧，没有可能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退一步说，你可以用元佑党人，但你要坚持改革，则必须用元丰党人，如此新旧两党共同执政，那么党争势必爆发，两党人士为此互相倾轧，大打出手，变革如何继续？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几十年的党争给大宋造成了巨大危害，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李虎低头沉思。

李清照忍不住了，她生气地质问道：“太上皇和蔡京发动了元佑党人案，把元佑党人赶出了朝堂，党争是没有了，变革是大刀阔斧了，但结果呢？结果大宋富强了吗？新政成功了吗？”

“太上皇和蔡京的做法没有错误，把元佑党人赶出朝堂，把守旧派驱逐汴京，定国是，全力推行新政，没有任何错误。”赵明诚指着李虎说道，“将来他若想变革成功，也要走这一条路，而且只有走这条路才有希望。”

李清照气得杏目圆睁，差点要和赵明诚翻脸了。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是新党，而赵挺之是元佑党人案的发动者之一，赵明诚支持变革，支持驱赶旧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夫妻两人在一起生活十几年了，赵明诚隐藏得很好，从来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心思，但今天赵明诚终于吐了真言。

“你一直在骗我？”李清照气极了，面红耳赤，腾地站了起来，“你竟然骗了我十几年。”

“你不要只想着你李家的事，你要顾全大宋的利益，要为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想一想。”赵明诚正色说道，“对于大宋来说，若想长治久安，只有变革一条路，对于千千万万的大宋百姓来说，只有变革才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而要变革，只能用强权为后盾，只能用一个声音说话，否则变革必定失败。”

“朝堂之上，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声音说话？”李清照厉声说道，“旧党人士有朔学、蜀学和洛学之分，新党不也是派系林立吗？”

“正因为如此，正因为要吸收党争的教训，吸收新政蜕变的教训，在未来的变革中，我们才要确保变革的两个原动力和过去完全不一样。”赵明诚激动地说道，“在未来的变革中，我们不但要保证发动变革的皇帝始终如一坚持变革，而且要确保实施变革的大臣们不再陷入党争之祸，所以，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我们统统都不要了，他们都已经成为历史了。”

李清照骇然变色。李虎吃惊地望着赵明诚，忽然明白了赵明诚的变革思路，那是一种全新的变革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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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变革新思路

你们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吗？”赵明诚看看李清照虎，问道。

李虎笑笑，摇摇头。彻底放弃旧党，放弃元佑党人，当然是为了变革，但彻底放弃新党，放弃元丰党人，对变革又有什么好处？

“旧党派系复杂，蜀学灵魂人物苏轼一直饱受打击就是一个明证，但他们在元佑党人案之后已经没落，这里就不说了，我们来说说新党。新党的派系同样太多太杂，这也是导致新政蜕变的重要原因之一。”赵明诚娓娓道来。

“王安石在变法过程中，遭到了朝中守旧派大臣们的阻挠和反对，为此他不得不从中下层官吏中选拔有才干的人出任府署要职，比如吕惠卿、曾布、韩绛、李定、谢景温等人。守旧派随即把以王安石为核心的这批变革人士指为“党人”。

“‘新党’是王安石变法的产物，但在不同时期，‘新党’的构成和内涵是有区别的。比如在熙宁变法的初期，新党专指王安石一党。到了王安石和吕惠卿交恶之后，又有‘王党’和‘吕党’两派。元丰年间，蔡确主持变法，于是又有了蔡确一党。绍圣以后，变法魁首章、曾布、蔡、蔡京等人互相争斗倾轧，各结党羽，派系更多。”

“你祖父李清臣也是变法魁首之一，他的势力也非常大。”赵明诚对李虎说道，“你祖父和蔡京结仇，就是因为新党内部的斗争。蔡京这个人非常圆滑，司马光主政的时候，他摇身一变，跟着司马光做事，所以你祖父非常不齿他的为人，痛恨他，联合一帮人把蔡京打击得抬不起头来，最后不得不去修国史。蔡京上台后，自然要报复，所以你祖父就变成了元佑党人，只不过曾经是变法魁首的李清臣竟然变成了旧党核心，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虎面色冷凛，一言不发。太上皇和蔡京联手打击李清臣，为此不惜颠倒黑白，这是李虎心中最大的伤痛，也是他一直想翻转元佑党人案的原因，他要利用自己的实力还李家一个清白，恢复祖父的声誉。

赵明诚一眼就看穿了李虎的心思，他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你祖父本是新党魁首，他之所以被打成元佑党人，完全是新党内部斗争的结果。蔡京要主政，要铲除异己，不但要对付旧党，还要把新党内部的对手****，这很正常，权力斗争向来就是这么残酷。李清臣这个案子是冤假错案，在元佑党人案中是个特例，只要机会合适，完全可以翻过来。”

李虎略加思索，轻轻点头。

看样子，自己要把李家的案子和元佑党人案分开来处理了。等到自己控制了权柄，马上就把李家的案子翻过来，指望赵家皇帝恢复李家和祖父的声誉是不可能的了。

赵明诚解决了李虎心结，但也得罪了李清照。李清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碍于李虎坐在当面，而赵明诚又拿大宋百姓的大帽子来压她，无力反驳，只好气呼呼地坐在一边。

李虎当然知道李清照不高兴的原因，所以顺着赵明诚的话对李清照说道：“先生的母舅王家并没有被列入党藉，而王家在大宋又非常显赫，凭借这层关系，你父亲和你的家族完全可以解禁。先生，等我实际掌控大权，我首先就把你我两家的事彻底解决了。”

李清照大喜过望。李虎的实力太过强悍，正如赵明诚所说，他很快就能入朝主掌权柄，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阻挡，所以赵明诚今天才和李虎开诚布公地探讨变法一事。只要李虎主掌了权柄，那这些事就不值一提。其实现在朝廷已经解禁了元佑学术，解禁了司马光和张商英，再继续解禁一部分党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赵明诚看到夫人转怒为喜，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正题。

“王安石变法之所以遭到旧党人士的激烈反对，从根源上来说是新旧两种思想的冲突，也可以说是变革和守旧两种政治理念的冲突，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直接对立的治国理念，又表现在南北地域的区分上。新党人士大多为南方人，锐意改革，支持变法，而旧党则大多为北方人，墨守成规，反对变法。”

党争和南北地域的区分有关系？这个说法，李虎还是第一次听说，觉得非常新鲜。

“不同时期的新党核心人物，几乎都来自自东南地区。比如王安石，他来自江西的临川，曾布来自江西的南丰，而陈升来自福建的建阳，吕惠卿来自福建的晋江，章来自福建的蒲城，蔡确来自福建的泉州，蔡、蔡京兄弟来自福建的仙游……仔细看看那些有名的新党人士的原籍，不难发现他们基本上来自东南地区。”

“再看看旧党，司马光是陕州人，文彦博是汾州人，范纯仁、范纯礼兄弟是陕西彬州人，

是河北相州人，吕大防是京兆蓝田人……旧党的党是北方人。”

“你祖父李清臣很特殊，他是河北相州人，一个出来北方的变革者，由此不难推测，他和这些来自东南的新党魁首，有着天生的来自地域政治的矛盾，所以他和蔡京有生死之仇，完全可以理解。”

“另外，新党人士之间很多是亲故关系，如王安石的姻亲谢景温，入台谏重地，王安石的另一个姻亲曾布也得到重用。王安石还将子、婿亲故引入府署重要机构。比如荐举朱明之为崇政殿说书。这个朱明之先是王安石的妹婿，后来续弦王安石的侄女，两人关系可谓亲密。”

“王安石还与儿子王、女婿蔡、妹婿沈括、侄婿叶涛及门生曾布之弟曾肇、陆佃、龚原等人商议变法大计，研究儒学经文，又同王、蔡、沈括共撰《三经新义》，为变法提供理论依据。”

“因此，最早作为变法产物的新党，主要是以王安石为核心、以亲戚、乡党和其门生故吏为主干而集结成的政治群体，具有十分鲜明的区域性和裙带化的特征。”

“随着形势的变化，党争越来越激烈，而新党内部的矛盾也越来越激化，一些新党魁首人物对变法态度也有所变化，始终如一地坚持王安石变法者固然有之，但更有那么一些人或出或入、或同或异、或敌或友，呈现出复杂的政治变化。”

“熙宁、元丰年间，吕惠卿和蔡确执政，主张‘守其成规’；绍圣以后的章、曾布、蔡、蔡京登台，倡导‘绍述’；不管是‘守其成规’还是‘绍述’，这两种政策都和王安石以富国强兵为目的变法有所密切联系，当然，也有一定的程度的背离，但在旧党人士看来，这些派系都是同一类，都是新党，都可以统称为新党的核心。”

“正因为新党派系复杂，导致新党在长达五六十年的党争中，始终没有形成一股稳定的强有力的占据绝对优势的力量，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声音，继而也没有形成一个牢固的‘国是’，这是大宋变法最终失败的重要原因。”

李虎至此大概理解了赵明诚的变革思路。

变革需要两个原动力。首先皇帝要坚持变革，不要患得患失，三心二意，但从过去的变革历史来看，这个非常困难，所以赵明诚希望自己能控制大宋权柄，削弱皇权，确保变革可以长时间持续下去。其次大臣们要坚持变革，要统一思路和方向，不要频繁地改变政策，但过去因为党争，因为同一党内的派系林立，导致国策频繁改动，导致朝堂不稳定，国力日渐衰弱。

两个原动力结合了，那么就要“定国是”。“国是”一旦确定，党争和政争就可以得到有效缓解，这有助于变革的成功。

第一个原动力，就是发动变革的原动力，赵明诚解决不了，只能指望李虎。李虎如果能抰天子号令天下，以强权和武力推行变革，那变革的持续进行就可以得到保障。

第二个原动力，就是实施变革的原动力。赵明诚以新党派系斗争对变法的破坏，以新旧两党的党争和南北地域政治群体的对立，来告诫李虎，若想变法成功，首先不能有党争，而要想避免党争，首先就要放弃新旧两党人士，重新用一帮锐意变革的士人。

李虎沉思良久，觉得太上皇和蔡京的合作与赵明诚的变革思路基本上差不多，但变革最终还是失败了，为什么？

“叔父，太上皇主政后，锐意变革，他起用蔡京为相，驱赶元佑党人，推行新政，事实上确立了‘国是’，也避免了党争，但为什么大宋还是走到了今天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归究起原因，和几十年的党争有直接关系。”赵明诚说道，“几十年的党争让大宋陷入严重危机，尤其是财政危机，所以太上皇和变法大臣们非常急切，要马上扭转财政危机，于是新政迅速蜕变，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现在变革，首要解决的还是财政危机。”李虎继续问道，“那我们采取什么办法变法？”

注释：

绍述：

宋哲宗恢复神宗时各项新法的事件。元八年（１），神宗母高太后死，宋哲宗赵煦亲政。他对反变法派的专横无君久已不满，因此亲政后召见新党，任章为宰相。并以“绍述”（继承）神宗成法为名，于次年改年号叫“绍圣”（１１）。在此期间，神宗时期的新法逐一恢复，反变法派被贬官流放。史称这一时期为“绍圣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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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危机的根源

管用什么办法变法，首先要解决两个原动力的问:<诚笑道，“皇帝的问题，我们暂时不考虑。”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李虎一眼，接着往下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士大夫的问题。”

“士大夫变革，首先来源于思想领域，一些士大夫心忧天下，志在变法强国，于是提出了变法的理论和变法的策略。从过去几十年的变法历史来看，大宋只有文荆公的新学和张载的关学在学术思想上有强烈的变法强国的愿望，而新学在变法策略上较为激进，我们称之为‘顿革’，关学的变法理念则相对比较温和，讲究循序渐进。”

“新学是新党人士变法的理论基础，不管新党内部有多少派系，在这一点上却保持一致，这也是新学成为大宋官学的原因。”

“我们如果继续变法，继续以新学做为变法的理论基础，继续坚持文荆公的变法策略，那么我们就要用新党人士，而新党人士大多为南方士人，基本上和蔡京一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太上皇下台后，蔡京一系遭到杀戮和驱赶，但其基础太过庞大，不管在汴京还是在地方，都有着强大的势力。现今蔡京一系承担了大宋陷入深重危机的全部责任，其变法策略和新政政策正在陆续废弃和修改，由此牵连到了文荆公，他的新学理论和由他提出来的新政策略也遭到了质。”

“这种情况下，我们继续以文荆公的新学为官学，继续推行文荆公的新政，显然不合时宜，不但得不到汴京的支持，也得不到北方士人，尤其是元佑党人的后代以及他们的门生故吏的支持。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们这么做也等于是在为蔡京辩护蔡京恢复名誉蔡京的新政辩解，这是逆流而上的行为，必将遭到全天下人的反对，其后果可想而知。”

“至于旧党管元佑党人还是元佑学术，都是坚决反对变法，或者反对王安石的新政以，元佑学术和元佑党人更不能用。”

“我们要坚持变法，不变法没有出路，就没有发展没有中兴之期，但反对变法的元佑党人和元佑学术不能用，新党人士和新学也不能再用，我们必须起用一种全新的学术理论和以此种学术理论为基础的变法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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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眼前霍一亮，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赵明诚的变革思路果然与众不同。

“叔父，你刚才不是说坚持以新为官学吗？”

“我说地新学。不是文荆地新学是一种全新地学术理论。”赵明诚笑道。“即使要用文荆公地新学也只能是借鉴。或者干脆改头换面用文荆公地新学为内核创造一种全新地学术。”

“当文荆公为了推行变法。创立了新学。而更早地大汉王朝。董仲孙更是创造了新儒学以配合汉武帝地变革。从过去地历史来看。凡变法必须以学术思想为基础。并以此学术思想培养实施新政地人才。这是变法成功地不二法则。”

“从目前势来看。我们继续用文荆公地新学和他地新政来变法。显然不行了。前有党争之祸。后有蔡京之败。文荆公地新学和新政在大宋人地心目中一落千丈。强行推行势必引来巨大地阻力。即使那些有心变法地人。也会因为昔年地仇怨而抵制变法。

”

李虎连连点头。非常同意赵明诚地说法。但虎烈府有可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为变法创造一种全新地学术思想吗？这显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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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你的学术思想是什么？”李虎望着赵明诚，心想你在这件事如此用心，是不是想把自己的学术推出来？如果你有自己的学术思想，那我不惜代价也要让它成为官学。

“我？”赵明诚略感惊讶，随即明白了李虎的用意，和李清照相视而笑。李清照在得到李虎的承诺后，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也逐渐接受了赵明诚的说法，的确，目前情况下若想尽量避免党争，517Ζ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新旧两党全部排除在朝堂之外。

“我学的也是文荆公的新学。”赵明诚说道，“不过，我主要从事古经文的研究，多年来，我也有一些心得。”

赵明诚虽然学的是文荆公的新学，但主要搜集金石铭文，研究古代文字，从事考释古铜器，整理绣简，记述古迹等工作，说白了就是一个考古工作者，偏重于铭文的著录和考证，以证经补史。

大宋自立国以来就奖励经学，提倡恢复礼制，对古物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出现了热潮，前有欧阳修的《集古录》，今有赵明诚的《金石录》，都是这方面的佼者。

正因为如此，赵明诚对古经文有很深的研究，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而大宋历

尤其是当今的太上皇，对恢复礼制非常热衷。其实个借口，某种程度上是大宋统治者对儒学的一种改造愿望，希望儒学能更好地为政治服务，能为大宋国策的修正提供理论依据，继而帮助大宋用更好的国策发展强大。

赵明诚把自己多年来对古经文的研究、对新学理论的研究和对变法得失成败的总结，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文荆公的变法侧重于财经改革，疏忽了政治改革。大宋变革从文荆公的熙宁变法到蔡京主政，新法断断续续、前前后后实施了五六十年，最后以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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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诚把自己对新政的看法说完之后，李虎有些惑了，变法的目的不就是要解决财政危机嘛，为什么还要注重政治改革？

“大宋的危机从表象上看，主要是财政危机，其实往深层次看，财政危机产生的根源则是来源于中央权力过度集中。”赵明诚说道，“变法不去解决危机的根源，却一门心思想从表象上解决问题，那变法不可能成功。”

这话有道理。这就象一个人生病，治标不治本，甚至舍本逐末，那病当然越治越重。李虎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当即对这种观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叔父可以详细吗？”

“王荆公的变法思想叫权之变。”赵明诚解释道，“荆公在地方上做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官，对权贵官僚们疯狂兼并土地，对中小富豪地主的破产，对百姓在赋税重压下的困苦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大宋财政危机爆发后，要求变革的思潮开始在朝野兴起，其后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发起了庆历变法，而荆公也由此产生了变法强国的想法。”

“记得当时荆写了一份奏章《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在这份奏章里，他虽然没有提出具体的变法措施，但他明确指出了当时国政和社会危机的严重性，变法的必要和变法的基本原则。他认为当时的危机是‘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是以变法势在必行。他认为变法的目的在于富国强兵，而关键在于增加财力。

他后来推行的一系列变法措施是以此为目标。”

“为说明变法的合理性，公提出了‘权时之变’的‘先王之政’说。”

“所权时之变，就是根据时代变化而修正先王之礼法，这是先王礼法中原有之意，而先王之政在则于运用礼治与法治两种手段治国，缺一不可，但是先王所用礼法都是根据当时需要制定的，随着时代的变化，礼法也会产生弊端，不合时世，后人应当‘讲先王之意，以合当时之变’。如果不敢逾越古人一步，以为这样就是遵从古人礼法，那就错了，恰恰背离了先王之政。”

“汤、武生桀、纣之世，如果‘暗于君臣之常义，而不达于时事之权变’，哪里有所谓的汤、武？孔子同样‘有时而用权’，如果孔子只知固守常礼而不知权时而变，哪里有所谓的孔子？圣人为政之道，在于审时度势，根据时代需要制定礼和法，这恰恰是遵先王之道、合先王之政。”

“由此可见看到，文荆公所要‘权时之变’的，所要变革的，是中央权力过分集中所造成的种种弊端，还有就是废弃均田后出现的土地过度兼并，而不是要削弱中央集权，更不是恢复均田制。”

“文荆公明确主张‘操纵之权，上之所专’的皇权集权思想，在他看来，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教育大权，必须掌握在皇帝手中，不可旁落。他认为历史上的、舜、禹、汤、文、武各代之盛，正因为‘人主擅操柄，如天持斗魁’，所以他在变法中，不仅没有削弱中央集权，反而处处为加强中央集权而努力。”

“中央权力过分集中，表现在财经制度上就是国家垄断，这严重触犯了官僚贵族和大富豪们的利益，所以熙宁变法以失败而告终。到了蔡京主政，把元佑党人全部赶走了，一系列的以国家垄断为基础的财经制度实施了，但后果是中央权力过分集中的弊端却无限制放大，最终新政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现在我们回头去看一看，大宋的财政危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中央集权制度，也就是大宋的基本国策，大宋所有制度都是以‘中央集权’来制定的，中央权力越大，皇权高度集中，必然产生弊端，而任何变法如果不在这个根源上想办法，那么弊端就一直存在，无论怎么变法，最终都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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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未来的大宋官学

虎听懂了。在赵明诚看来，荆公的变法治标不治本，而创建的学术理论也失去了支撑作用，所以，必须要创建一种全新的学术思想，以这种全新的学术思想来支撑新的变革策略，而新的变革策略首先就是改变大宋的基本国策，在中央集权的基础上实施变法，既不要过度集权也不要权力失衡，因此需要重新分配皇权和相权、中央权力和地方权力，继而制定和实施新的官制，新的财经制度，既治标又治本。

赵明诚的改革思路完全符合李虎和虎烈府的改革思路。以李虎和虎烈府的想法，中兴大宋就是推倒重来，但这种办法目前看来不现实，大宋中兴还是要以大宋原有的礼法为基础，但不能修修补补，必须动一个大手术，既治标又治本。

李虎很兴奋，也很激动，他总算找到了一条看上去比较正确，也很符合虎烈府利益的治国策略，急切间，他非常想知道赵明诚所有的完整的变革构想，“叔父，那么在你看来，我们是不是要即刻构思一个全新的学术思想，创建一个全新的学派？”

赵明诚和李清照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个孩子自小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若论行军打仗还是不错，但说到做学问却是一窍不通，竟然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使相，这做学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构建一个学术思想更需要多年的积累和研究，至于创建一个学派，那不但需要一帮志同道合的大儒和门生弟子年复一年的努力，更需要有超绝的天赋和独特的创新，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李清照笑了起来，慢声细语地说道，“你不要急，这方面你叔父和我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想法们慢慢告诉你。”

李虎尴尬不已实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就后悔了，太无知了。

赵明诚的眼神有些恍惚。想起了李长浩，还有自己和李长浩在太学的日子。李长浩在自己的心目中地位很高，亦师亦友谁能想到，李长浩的命运如此乖，而他在逃亡的过程中竟然没有把超绝的学识传授给李虎。难道说李长浩从逃亡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一切？那李虎为什么又有今日不可思议的成就？李长浩永远都是一个迷一般的存在。

=

“变革是大宋唯一的路，你要承担大宋中兴之责，自然就要变法若想变法成功，你必须有一帮忠诚、坚定的支持者，这一点至关重要。”

赵明诚这时想到了王安石，当年重用亲故，并被台谏大臣斥之为堵塞贤道，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变法阻力之大中之艰险，岂是一般人所能想象。

“你起自辽东于代北。烈府目前地班底都是北方汉蕃大多数文臣来自于辽国。依靠这些人根本无力推行新政多只能立足于西北。”赵明诚一针见血。李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就地形势来说。你尚未在西北立足。也没有进入汴京。更无法确定你掌控大宋权柄发起变革地时间。所以。现在正是你为下一步地变革做准备地最好时机。

”

“要变法。先要推动变法地人。你原来地班底算一部分。而今你到了西北。要在西北扎根。那么西北地文士肯定也要算一部分。我说过。在变法这件事上。政治群体有南北地域之分。新党基本出自南方。旧党基本出自北方。我们现在既不要新党。也不要旧党。那么把这两部分文士除掉之后。你在西北只能重用支持变法地非旧党文士。”

“当今大宋。在学术思想上。并立三大学派。一王安石地新学。二是二程（颢、颐）地洛学。三是张载地关学。除此之外。还有温公（司马光）地朔学和苏氏父子地蜀学。这两个学派在学术思想上无法和上述三大学派并列。又都是反对变法地守旧派。是元佑党人。而且蜀学还远在西南。所以这两个学派地文士。我们不考虑。”

“二程地洛学同样是反对变法地守旧派。虽然在北方。但同样不考虑重用他们地弟子。”

“这样就剩下两个锐意改革的学派，新学和关学。”

“王荆公的新学，我们肯定不能用，元丰党人，更不能用。现在新学、新政就是皇帝和汴京用来推托责任的工具，谁沾上了谁倒霉。你在北方，却公开用王荆公的新学做为学术理论来推动变革，其阻力太大可想而知。另外，元丰党人大都来自南方，这次蔡京一系又遭到血洗，而吕惠卿、蔡确、章、曾布、蔡等新党派系在这十几年里陆续被蔡京排挤完了，尤其曾布，更是被蔡京列入了元佑党人藉，他和你祖父一样遭受了不白之冤，家人门生弟子被一扫而空。可以这么说，自蔡京一系遭到血洗后，元丰党人尤其是南方的元丰党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新学就此走向了没落，而新党步旧党之后尘，就此成为了历史。”

“这样就很清楚了，北方只有关学是支持变法的学派，关学的学术思想又是当今大宋三大学派之一，而你的根基又要扎在西北，那么你不用关学用什么？你不用关学的弟子你还能用哪个学派的弟子？”

=

李虎恍然大悟，喜笑颜开。

运气，我的运气太好了，谁能想到，长安的关学就是未来大宋变革的思想理论基础，这也太神奇了。李虎连连摇头，感觉不可思议。世上的事巧合者多，但像今天这样巧合的也未免太少了。

看到李虎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赵明诚和李清照相视而笑。本来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李虎不知道，他竟然要李清照出面，帮他把元佑党人都请到西北来，其实元佑党人的魁首级人物大部分都在西北，如果把他们的子孙后代请出来，那不要说变法，李虎能不能西北立足都难说。

“叔父张载先生是否在长安？”

“哦早就去世”李清照笑道，“算起来，他去世已经快六十年了。”

“那他的弟子呢？是不是都长安？”李虎追问道。

“他的弟子怎可能都在长安？”赵明诚笑道，“不过有几个弟子非常出名，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蓝田吕氏四贤和水先生李复，而水先生李复就在陕西为秦州知州。”赵明诚捋须而笑，“说起来，他还是你的下属啊。”

还有这样的好事？李虎嘴都笑开“那蓝田的吕氏四贤呢？”

“这四位兄弟名气太大”赵明诚摇头道“你一个都请不到。”

啊？有些傻眼。

“不要对子胡说八道。”李清照瞪了赵明诚一眼，然后对李虎说道，“吕氏四贤，最出名的是老二吕大防，他曾官至右宰相，和范纯仁共掌国事。后来章主政党复出绍述，这位章公报私仇把吕大防一贬再贬，活活把他气死了。吕大防的哥哥叫吕大忠他的两个弟弟吕大均和吕大临更了不起，尤其吕大临吕氏兄弟把关学洛学化的核心人物。”接着李清照叹了口气，“不过，这四兄弟都不在人世了。吕大防最后一个去世，距今也快三十年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赵明诚说一个也请不到。吕大防是元佑党人，是旧党，反对变法，那么吕氏四兄弟是不是都反对变法？关学既然支持变法，那吕大防为什么反对变法？吕大防为了反对变法，所以把关学洛学化了？

“吕氏兄弟反对变法？”李虎问道。

李清照知道李虎误会了，急忙解释道：“吕氏兄弟都是当代大儒，关学洛学化主要是指他们在关学的学术思想里融合了洛学。至于在变法这件事上，吕氏兄弟的分歧很大，老大吕大忠和老三吕大均就支持变法，而老二吕大防和老小吕大临就反对变法，不过他们属于旧党中的温和派，就像新党的曾布一样，曾布也是温和派，变法温和派。”李清照看看李虎，郑重其事地说道，“变革是件改天换地的大事，你不仅需要变革派，需要坚定的盟友，同时也需要旧党中的温和派，需要一些朋友。”

赵明诚用力咳嗽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显然不同意李清照这句话。

“张载去世后，关学出现了两大趋向，一个是以吕氏兄弟为代表的关学洛学化，一个是以李复为代表的关学之正传。所谓关学之正传，是指以水先生李复为首的关学弟子禀承关学学风，独传太虚即气之说，坚持关学之正流，而所谓关学洛学化，是指吕氏兄弟在张载死后，转而师承二程洛学，以洛学的义理心性学说影响和同化关学核心思想。”赵明诚说到吕氏兄弟转学洛学的时候，眼里多了些轻蔑之色。

李虎稍加沉吟，问道：“叔父，如果我们以关学为变革的学术思想理论，那要不要承认关学洛学化？”

“当然要承认。”赵明诚毫不犹豫地说道，“学派之间互相学习，取长补短，这是好事，这也表明了儒学博大的胸怀。”

“张载是二程的表叔，关学和洛学本来就有很深的渊源。”李清照在一旁补充道，“洛学就在洛阳，它的门生弟子非常多，而洛阳的西京国子监和嵩阳书院又是各学派集中之地，如果你打算把关学做为未来变革的学术理论，那你就要走关学洛学化这条路，不但要让关学吸收洛学的精华，还要吸收新学、朔学、蜀学的精华，甚至包括象数学的优点，这样博采众长，关学才能发扬光大，才能给大宋国策以强有力的理论支撑。将来关学如果成为官学，朝廷以关学取士，你还怕没有人推行变法？”

李虎连连点头，接着问道：“叔父，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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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黑暗中的明灯

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未来大宋变革的方向，它的策具体政策，然后改造关学，而改造关学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把新学的变革思想融合到关学里。”赵明诚说道，“改造传统儒学是变革最重要的内容，儒学不改，我们就无法为变革提供理论根据。”

“关学的新学化？”李虎好奇地问道。

“不，是新关学。”赵明诚的口气非常坚决，“以后关学洛学化可以提，但最终我们的目标是新关学。”

“那我们是以水先生李复的正传关学为主，还是以吕氏兄弟的洛学化关学为主？”

“吕氏兄弟都不在了，尤其吕大防还是元佑党人，而他们的后代又没有特别出色者，所以，这个重任只能交给水先生李复。”赵明诚说道，“水先生李复是张载晚年收的一个弟子，无书不读，犹钻横渠气学，以博学称著关中，是世所公认的关学正传之人。神宗熙宁十年（公元１年），李复登进士第，后来入仕为熙河转运使、中大夫、集贤殿撰，现为秦州知州。这个人经常在长安大学堂和横渠书院讲学，门生弟子遍及西北。”

赵明诚看着李，非常严肃地说道：“李复今年七十有四，是关学硕果仅存的第二代弟子，由此可见他在西北的地位。假如他能辅佐你，愿意帮助你推行变革之策，中兴大宋，那么近期，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稳定西北，并在西北迅速扎根。你拥有了西北，成了大宋的西北王，你什么事不能做？你什么事做不成功？”

李虎心潮澎湃啊激动他可以想象的出来，一旦李复公开支持自己，那么西北各的关学的门生弟子马上就会响应，而李复的这些门生弟子大多在西北各地府署供职，如此一来，自己在西北就能迅速立足扎根，在西北推行的一系列变革措施也会迅速得到落实，发展壮大的日子指日可待啊。

不过李复七四岁高龄了，说死就死了，没多少年活头，要利用的话趁草，否则就迟了。

=

“叔父……”李虎迟道“水先生一直坚持关学之正传，他愿意改造关学？”

“关学地核心思想不会动。这是毋庸置疑地这也是李复地底线。越过了这个底线。你就是杀了他。他也不会干。”赵明诚笑道“关学地变革思想较为温和。而荆公地变革思想非常激进。我们称之为顿革。但这次我们地变革步伐更大。变革思想更激进。所以我们必须对关学做出改造而我们所要改动地。就是张载在关学‘太虚即气’和‘天人一气’地学术思想上所提出来地一系列政治思想和变革思路地保留。不好地废弃有地我们就加上去。”

“比如关学提倡‘学贵以致用’思想。这个很好和‘坐而论道’地洛学、蜀学有质地区别。风格上和王荆公地新学几乎一模一样。这显示出了关学独树一帜地在实践上地理性思考。这个我们要保留。”

“比如张载极力提倡恢复西周典制度地宗法制。所谓宗法。就是封建世族地继承法与继统法。宗法制就是周代首创地典章制度中最核心地内容。张载论宗子法。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种复古主张。而朝廷则一直宣扬要恢复礼制。正好。两者不谋而合。我们姑且不论是否要恢复宗法制度。也不管宗法制是否着重于从观念上强调以宗法意识统人心厚风俗。我们只要求恢复礼制。有了这个改革思路。我们就可以着手修改官制。重新分配皇权和相权。调整中央和地方之间权力。尽可能解决或者缓解因为过度中央集权而造成地一系列弊端。”

“张载还提倡研习兵法和恢复井田制。这两点提得好。这符合我们地变革思路。

我们可以从研习兵法出发。修改兵制。可以从研究田制出发。修改赋税制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我就不一一例举了。”

“总而言之。只要我们告诉李复。只要他能用关学来给我们地变革提供理论依据。将来关学就是官学。就是大宋唯一地官方正统儒学。这个诱惑太惊人了。李复根无法拒绝。而由此带来地巨大影响力和惊人利益。更是李复和关学所不敢想象地。所以。李复一定会答应。关学一定可以为我们地变革大计而服务。”

=

李虎呆呆地望着赵明诚那张兴奋的脸，惊叹不已。

很长时间以来，李虎对大宋几十年的变法没有一个深层次的认识，对未来大宋的变革也没有一个清晰而完整的方案，但今天赵明诚给了他一个惊喜，不但让他更加全面地了解了大宋过

法，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未来变革的思路和策略。

李虎非常激动，有了这个变革的策略，他就找到了走向未来的路，找到了虎烈府发展壮大的方向。

赵明诚夫妇给黑暗中的李虎点亮了一盏耀眼的明灯，这份恩情太厚太重，李虎不知道如何报答他们，一时间感激涕零，情绪有些失控。

李清照明白李虎的心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们是你的亲人，我们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李虎心里一酸，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从未谋面的母亲，泪水霎时盈满了眼眶。李清照眼圈一红，当即把李虎揽进了怀里，“孩子，我们就在你身边，我们不会再离开你。”

李虎心弦颤栗，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顿时滚了下来。

赵明诚和李清照相视无，想到过去的事，想到二十多年来的坎坷，两人也是黯然伤痛。他们这么做，某种程度上是为了自己，但更多的是把李虎当作了他们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他们可以牺牲一切，甚至不管对与错。

良久，李虎稳下来情绪，问道：“叔父，我是不是陪你一起去秦州拜见水先生？”

“不，你暂时不要去，汴京的形势错复杂，而河北战局更是瞬息万变，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洛阳，以便应对局势。”赵明诚笑道，“我和你婶娘去秦州，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一定回来。”

“叔;水先生？”

“我有绝对的把握。”赵明诚说，“但是，在离开之前，我必须知道大宋未来的变革方向，或者，你心里大概的一些想法。”

李虎稍加沉吟，说道：“我们最早的;法是推倒重来，也就是要，颠覆大宋的基本国策，重建礼法制度，但这几个月到了洛阳后，我们对大宋有了更详细的更直观的认识，我们意识到推倒重来的危险性非常大，难度更是极其惊人，于是打算在大宋礼法制度上的基础上做出修改，继续走文荆公的变革之路，不过相比他的改革思路和策略，我们的步伐要更大一点，不但要在财经制度上进行矫正，还要在官制上做出修改。”

赵明诚赞许地点点头，问道：“能具体的说说吗？”

“我们和西北人结盟的时候，就有一个明确的思路，那就是坚决废弃‘以文制武’之策，未来的大宋不但要提高武人的地位，更要文武并重，文武共理朝政，共享权柄。”李虎说道，“文武并重是未来的大宋国策，我们要在此国策上修改大宋官制。”

赵明诚略感吃惊，愣了半天。在他的变革思路里，‘以文制武’这个国策还是要贯彻执行的，这是确保中央集权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手段，谁知李虎第一个要废除的就是“以文制武”之策，这让他措手不及，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明诚可以估猜到李虎要挟天子而号令天下，但将来怎么发展，赵明诚不知道，李虎可能会篡国，也有可能做个中兴名臣。在赵明诚看来，大宋只要坚持“以文制武”的国策，坚持“不杀大臣”这个祖制，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氏皇帝还是有很大机会掌控权柄，而李虎可以做个类似于周公、霍光或者郭子仪那样的中兴名臣。但是，现在李虎要坚决废弃“以文制武”之策，让武人共享权柄，其实也就是给他抰天子而号令天下披上合法的外衣，只是这样一来，李虎得到武人的绝对拥戴，“黄袍加身”不过是时间问题。

赵明诚略加思索后，决定不再考虑这些未来的问题。未来的问题未来解决，自己只要做到以变革中兴大宋、以变得强国富民的目的就可以了，有些事不是自己这种人物应该思考的或者有能力去解决的。

“还有呢？”赵明诚问道。

“守内虚外、将从中御这些基本国策必须废弃，这些东西不放弃，兵制就无法革新，即使了革新也达不到目的。”李虎说道，“对于大宋来说，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要打仗，所以兵制的改革迫在眉睫。还有就是财经制度要改革，现在大宋的财政已经崩溃了，要马上推出新的制度，要即刻改善财政状况，否则军队拿什么打仗？”

李虎说了很多，都是当前最为迫切要解决的问题，必须要实施变革才能解决的问题。

赵明诚一一记下，并承诺李虎，在他返回洛阳之前，一定拿出一个完整的具体的变革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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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初见秦桧

月二十八日，洛阳。

这天上午，李虎和董小丑、黄涉、柴云等人正在商讨变革大计的时候，原野匆匆走了进来，“总帅，汴京来人了，殿中侍御史秦桧来洛阳宣旨。”

什么？秦桧？李虎霍然抬头，难以置信。

秦桧，那个投降卖国贼，他到了洛阳？李虎心里的怒火骤然爆发，面如寒霜，差一点就要下令把他拖出去砍了，话到嘴边蓦然意识到这是在真实世界，这个世界和老爹故事里的世界并不一样，这个世界里的秦桧未必就是故事里面的那个秦桧。

李虎摇摇头，颇为自嘲地笑了笑，脸上的冷色和杀气随即敛去。

“请他进来吧。”李坐在案几后面没有动。董小丑看他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随即带着黄涉、柴云到府门处迎接。

李虎缓缓站起来，负手在里来回走了两趟。记得自己曾在很久以前，大概是第一次见到马扩的时候，从马扩嘴里得知秦桧的存在，当时秦桧好象刚刚进士登第，还没有什么名气。此后再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而自己也把他遗忘了。

“秦桧……”李虎低叨了两遍，极力把对他的憎恨埋藏到心底。这个憎恨来源于老爹的故事，即使老爹的故事是真的，秦桧投降卖国包括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飞，那都是大宋南迁之后的事。今天的秦桧地位不高，声名不响朝政根本没有影响力，也没有做出人神共愤的恶事，自己必须以平常心来对待他，再说现在不过是个殿中侍御史，是个到洛阳来宣旨的小官，和自己的地位相差太大，没有必要为难他，更没有必要杀他以绝后患。

李虎很快调整了情绪，把思绪集到汴京和秦桧带来的圣旨上。这次童贯没有约见自己是很快派人来宣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汴京迫于形势不得不妥协，向自己低头了？或者贯打算将计就计，先把自己骗到河北战场，然后马上带着皇帝南下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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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脚步声。跟着门推开小丑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李虎定睛望去。秦桧大约三十六七岁。材削瘦。长相俊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坚毅而充满了睿智。给人地第一印象非常好。李虎愣了片刻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故事里地卖国贼联系到一起。

秦桧一次看到李虎。虽然早就知道李虎很年轻此刻站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切身感受到这个年轻人强大地权势还是心存畏惧。董小丑介绍之后。秦桧举步上前身行礼。极力保持着笑容。不卑不亢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虎从最初地惊愣和迟中恢复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矜持地笑容。然后不冷不热地请他坐下。

“秦御史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李虎问道。

秦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了李虎。

这封信是童贯写的。汴京同意了李虎的所有奏请，把陕西六路和河东路的财政大权授予大元帅府，允许大元帅府派人到川蜀和京西、荆湖等地督领和，同意柔福公主出任监当使臣，到川蜀、京西和荆湖三地监察财政收支情况。至于给虎烈军调拨三个月钱粮以及武器的事，童贯也答应了，但考虑到汴京的实际情况以及河北战局的危急，童贯希望李虎先带着军队进入河北，然后汴京再把这批钱粮武器直接送到河北战场。

在书信的最后部分，童贯着重说到了皇帝御驾亲征的事。皇帝已经做出决定，御驾亲征，行营就放在大名府。八月初一，皇帝将率军出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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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看完书信，随手递给了董小丑。

这件事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得不怀汴京另有图谋。难道皇帝和童贯打算提前南下江宁？汴京想把自己骗到河北战场，唯一的办法就是答应自己所有的要求。仔细想一想，皇帝和童贯也没有理由不答应，反正他们要南迁江宁，要和金国划河而治，要放弃半壁江山。西北在他们的放弃之列，这块地方不是李虎的就是女真人的，现在汴京答应李虎的所有要求，将来李虎为了西北就会和女真人打得头破血流，这对大宋有利。

大宋放弃半壁江山是以退为进之策，最终大宋还是要杀回来的。李虎和女真人争霸中原，既能给大宋赢得喘息时间，又能为大宋的反攻提供便利和机会，皇帝和童贯完全没有必要在西北这件事上和李虎纠缠不休。

汴京满足了李虎，那么李虎就要兑现诺言，即刻率军进入河北战场。李虎到了河北战场，和金军杀到一起

和童贯就可以顺利南迁了。

“你回复陛下，我的军队马上渡河进入怀州，然后迅速赶赴、大名府一线。”李虎沉吟良久，缓缓说道，“但河北战局非常危险，为了确保陛下的安全，我要亲自护驾。”

董小丑、黄涉、柴云等人互相看看，当即明白了李虎的意思。皇帝答应了御驾亲征，但是否兑现，谁都不知道，即使兑现了，皇帝出了汴京，但他不过黄河，依旧可以乘着河北战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急速南下，所以，李虎借着护驾的名义亲自赶赴行营，一来可以监控皇帝，防止他突然南逃，二来可以部分控制战场指挥权，三则可以督请朝廷迅速给虎烈军调拨钱粮武器，免得上了皇帝和童贯的当。

前几天，李虎等人曾打算暂时不到河北参战，但现在河北战局一天比一天危急，而汴京一反常态，答应了李虎的所有条件，连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是害怕了，要提前逃跑了，这时候，李虎也不得不改变计策。

但这里有个头痛的问题，就是西北人和童贯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西北人肯定要杀童贯。内部如果乱了，前方就没办法打仗，李虎为此决定亲赴行营，先把局面稳住，既不让皇帝逃跑，也不让西北人杀童贯，维持三方鼎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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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虎亲自赴行营护驾，秦桧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李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一笑，“你告诉陛下和童使相，虎烈军主力由董副帅统率到河北作战，我带四千虎卫给陛下护驾。虽然四千虎卫少了一点，但陛下还有殿前司马诸班直，实力也还可以，完全可以保证陛下的安全。”

秦桧不敢说么，他不过是个宣旨的使臣，位卑言轻，哪敢在李虎面前说三道四。

李虎当即写了份奏章。秦桧宣旨毕，匆忙返回京城。

当天晚上，李虎召集部议事，详细部署。

董小丑赶赴怀州，与虎烈军主力会合，待李虎的命令。

黄涉、逍遥率虎烈第五军和部分官员留守洛阳。

李虎率虎卫军赶赴郑州，等待汴京的反应，如果皇帝迫于威胁，御驾亲征，那么李虎就直接赶赴皇帝行营，反之，李虎将进一步威逼。

李虎书告郸李纲、岳飞，虎烈军很快就要进入河北战场作战，虎烈军和西北军要齐心协力，为此必须竭尽全力援救姚古。

李虎再告隆德府的罗青汉，接到命令后，马上进入河北战场。

=

七月三十日，汴京。

李虎的主力大军过了黄河，但李虎本人却带着军队逼近汴京，这让朝廷上下惶恐不安。

河北战局对宋军非常不利。根据最新消息，岳飞败回邢州，目前正在金军的攻击下，步步后撤，而姚古和他的大军生死未卜。现在女真人的大军马上就要杀到了，被围，大名府也就危在旦夕。大宋的西北军一部分戍守黄河南岸，一部分北上阻击，但实力远远不够，能否守住黄河一线，目前只能指望李虎的虎烈军主力了。

皇帝和中枢大臣们仔细商议后，不得不接受事实，按照原定部署，于八月初一离开汴京，御驾亲征。

皇帝非常害怕，向童贯问计。童贯似乎料到李虎有此对策，胸有成绣，“陛下，御驾亲征只是个形式，你只要离开汴京，做出亲征的姿态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赶赴前线，但李虎现在不依不饶，非要亲自给你护驾，那你只好北上了，不过陛下可以放慢北上的速度，一天走个十里、二十里就行了。河北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李虎哪里有耐心陪你慢慢走？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先期北上。”

“这个朕知道，朕担心的不是这个。”这种小花招皇帝当然知道，他担心的是李虎会一直盯着他，让他无法脱身，耽误了南下江宁的时间。

童贯最担心的也是这个，但他知道李虎之所以亲自护驾，就是要牢牢盯住皇帝，也就是说，皇帝和朝廷南迁江宁的事可能泄漏了。童贯一方面冒着和西北人激化矛盾的危险，不停地逼着西北军和金军作战，一方面把张邦昌拉出来主持与金国的议和，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混淆视听，以掩护他暗中实施南迁大计。此计一旦暴露，结果可想而知，不但他保不住，恐怕就连皇帝都保不住。

童贯决定到龙德宫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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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汴京风雨

上，童贯回到府邸，直奔书房。

书房内，童师闵陪着张师正、辛兴宗正在说话。

看到童贯进来，张师正、辛兴宗急忙站起来行礼。

童贯冲着两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案几后面，神情凝重，一直不说话。张师正和辛兴宗互相看看，察觉童贯心事重重，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张师正是胜捷军的都统制，屯驻京师；辛兴宗是京东路禁军的都统制，屯兵滑州。因为皇帝要御驾亲征，枢密院召集京畿各路大军的统帅到京城具体部署，辛兴宗因此返回京师。这两人过去都是西北军的底层军官，从童贯到西北主持军事以来就追随童贯，算起来前后也有二十多年了，可以说是童贯的绝对心腹。

童师闵递给童一杯茶，然后坐在侧首，低声问道：“听说汉王要到汴京，是真的吗？”

张师正和辛兴宗同时望童贯，眼露关注之色。这个消息今天下午才传出来，汴京当即震动，人心惶惶。李虎屯兵洛阳，对汴京虎视眈眈，此刻河北战局紧张，西北军陆续北上抗金，京畿兵力空虚，根本不是李虎的对手。

“虎烈军主已经渡过黄河，到了怀州。”童贯喝了一口茶，低声说道，“汉王带着四千虎卫正在急赴汴京，说要给皇帝护驾。”

“护驾？”童师闵嗤之以鼻，“他要护驾，就应带着虎烈军去河北打仗。以我看，他护驾是假迫皇帝是真。”

“如果汉王胁迫了皇帝，那南边的事么办？”张师正急切问道，“四千虎卫虽然无足轻重，但李虎凭借这四千虎卫足以震慑汴京，逼迫皇帝渡河北上。皇帝不渡河，虎烈军主力就不会进入河北战场，他们随时可以南下攻打汴京。现在西北军主力已经进入河北战场以有效阻击金军，有他们替李虎挡住金人，虎烈军拿下汴京根本不成问题。假如李虎真要打汴京我们如何抵挡？”

南迁宁地事。童贯在谋划之初就告诉了张师正和辛兴宗。这两支军队对童贯来说至关重要。虽然殿前司马诸班直和京城卫戍军也控制在童贯手上。但这些军队在天子脚下早就**透顶。内部派系太多。盘根错节。童贯急切间无法牢牢控制所以像南迁这种大事。若想成功。最后还得依靠胜捷军和京东禁军。

辛兴宗地京东禁是在西北军地基础上建立地。辛兴宗过去是西北军将领。后来率军在河北、山东等地平叛。招抚了大量地义军。补充和扩建了京东禁军。因此这支军队地战斗力比京城卫戍军要强太多。

因为童贯要依靠胜捷军和京东禁军做好南迁地前期准备工作。所以张师正和辛兴宗都直接参予了南迁地事情近期形势变化太快。汴京更是危机重重。童师闵不得不一再推迟南下地时间。而张师正和辛兴宗更是小心谨慎。唯恐泄漏了这个天大地秘密。

“使相李虎突然要到汴京来。要胁迫皇帝到河北战场不是听到了什么？”辛兴宗显然想得更多。“皇帝要南迁江宁地事不是泄漏了？”

辛兴宗说话地声音不大。但听在张师正和童师闵地耳中如同惊雷。当即把他们吓得骇然变色。如果南迁地消息泄漏了。其后果比议和还严重。议和好歹还算消极防御。但南迁就是逃跑。弃京而逃等于弃国而逃。这个罪责谁能承担？就算李虎把他们杀光了。汴京也没有任何异议。相反。还要鼓掌庆贺。

童贯两眼微眯。良久无语。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前段时间，西北人要争夺权柄，但又要防备李虎，而李虎为了保持汴京的稳定，避免和西北人对峙，于是默许我控制权柄，这样汴京就形成了三方鼎立的局面。如今金虏大举南下，西北人在河北战场上屡战屡败，导致西北军主力不得不北上支援，这样一来，三方鼎立的局面就被打破了，而西北人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向李虎求助，甚至可能向李虎低头。”

童贯说到这里停下了。童师闵、张师正和辛兴宗三人却是心如重铅，背心处阵阵发寒。

“李虎带着四千虎卫逼近汴京，胁迫皇帝御驾亲征，这是一种姿态，逼迫西北人做出选择的姿态。如果西北人继续和李虎对着干，那虎烈军主力就在黄河北岸踌躇不前，西北军必将遭到重创，反之，西北人愿意为李虎所用，遵从李虎的命令，那么汴京局势就是我和李虎直接对峙。这种情况下，我还敢阻止皇帝御驾亲征？皇帝还敢反抗李虎的胁迫？”

“使相，皇帝如果御驾亲征，给李虎所胁迫，我们就死定了。”张师正目露惧色，忍不住打断了童贯，“使相，乘着李虎还没有到汴京，我们带着皇帝即刻南下吧，否则我们一个也跑不掉。”

童贯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到目前为止，西北人的实力还非常强大，还足以抗衡李虎，他

会对李虎俯首帖耳，所以李虎还需要我们，我们还时间。”

“爹，就算我们还有时间，但我们没有皇帝了。”童师闵苦笑道，“皇帝被李虎所挟持，我们南下如何重建朝廷？”

童贯沉默稍许，低声说道：“我刚刚从龙德宫出来。”

童师闵脸色顿时僵硬，傻住了。张师正和辛兴宗陡感窒息，呼吸立时粗重起来。

童贯被逼无奈，要舍弃皇帝，带着老皇帝南下江宁，重建朝廷了，但这意味着大宋要分裂，要爆发内战。值此危急关头，大宋分裂结果可能国祚败亡。这太可怕了，本来南下重建朝廷是竭尽全力保住国祚，现在颠倒了，要亲手葬送国祚了。

“使相，这……这后果堪设想啦。”辛兴宗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颤抖着声音说道。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必死|快就会被李虎杀个干净。”童贯苦叹，“我们都死了，西北人实力大损不得不依附李虎皇帝又被李虎所挟持，你们可以想一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李当然要篡僭了，要仿效太祖“黄袍加身”了，这完全可以预见。

童师闵急促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说：“爹，我们带着太上皇到江南宋肯定要分裂啊。”

“大宋走到今天这一步，分裂已经不免。”童贯连连摇头，一脸痛色，“我们和太上皇到了东南，凭借江淮天险，至少可以守住半壁江山，这总比国祚败亡要好啊。”

屋内;入沉寂，气氛极度压抑。

“太上皇怎么说？”辛宗忽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太上皇同意了。”童贯从贴身衣服内掏出一张黄绫“太上皇授权给我，发动汴京兵变。”

=

深夜，一辆马车悄悄驶进了折府。

折彦直站在书房外，看到曹匆匆而来，急忙迎了上去“路上安全吗？”

“我绕了几个大圈才过来，不会被人发现。”曹神色紧张把抓住折彦直的胳膊，把他拉进了书房后紧紧关上了房门，“使相天黄昏时分，童贯去了龙德宫。”

“什么？”折彦直吃了一惊，“消息准确？”

“绝对准确。”曹说道，“今天下午刚刚从禁中传出消息，汉王要带着四千虎卫到汴京，然后黄昏时分童贯就进了龙德宫，这意味着什么？”

折彦直浓眉紧皱，抚须不语。

“童贯狗急跳墙了，他要逃跑，要带着太上皇逃到东南重建朝廷。”曹冷声说道，“这是个机会，诛杀童贯的机会。”

折彦直伸手请曹坐下，然后亲自给曹倒了一杯茶。这中间他一直在思索，曹也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折彦直，等着他拿主意。

“胜捷军现在就在城外，不出意外的话，这支军队不会跟随皇帝御驾亲征。”折彦直坐到曹的对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殿前和侍卫马步军至少要留下一支军队戍守京城，或者会留下两支，不过童师闵的侍卫马军肯定会留下。如果我们要发动兵变，那么至少要留下两支卫戍军，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争取另外一支卫戍军倒戈一击。”

“童贯巴不得三支卫戍军全部留下。”曹冷笑道，“你是枢密副使，这个建议只要你提出来，童贯肯定会答应。”

“留哪一支？”折彦直问道，“刘延庆的殿前军，还是刘的侍卫步军？”

曹想了一下，说道：“刘延庆那个老家伙不可靠，虽然上次他代替童贯承担了北伐大败的罪责，被罢职回家，对童贯怨恨不已，但童贯随即又帮他官复了原职，这次又予以重用，两人关系恢复如初，他未必愿意顾全西北人的利益帮助我们诛杀童贯。”

“刘？”折彦直犹豫不决。

“刘是刘仲武的儿子，早年在西北也是一员猛将，后来走了高俅这条路子才到京城为官，所以对高俅一直很感激。”曹说道，“这次童贯回来，第一个就把高俅杀了，虽然童贯和刘仲武的关系不错，在京中对刘也颇为照顾，但童贯诛杀高俅这件事，显然让刘非常不满。”

“童贯和高俅都是一丘之貉。”折彦直摇头道，“这件事不足以说服刘。”

“刘仲武和姚古是姻亲，刘的夫人又是种家的女儿，叫姚家和种家出面，刘必定倒戈。”

折彦直连连点头，“你在侍卫马军做了两年多的都指挥使，下面有多少亲信？”

“你放心，只要我一声令下，侍卫马军至少有一半人会倒戈。

”曹目露杀气，冷森森地说道，“童贯这个阉人死定了。”

折彦直想了一会儿，说道：“明天我去找汉王，请他逼迫皇帝给我们下一道圣旨，诛杀童贯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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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虞尔诈

宋建兴元年（公元１１26年），八月。

=

八月初一，皇帝出京，御驾亲征，殿前司马诸班直和殿前侍卫亲军扈从左右。

同知枢密院事折彦直奉旨迎接汉王李虎。

李虎率军进入京畿地境，向中牟进发。折彦直打马狂奔，于黄昏时分在郑渠镇截住了李虎。

“陛下于今日上午辰时正率军出京，御驾亲征。”折彦直汗流浃背，见到李虎后，连汗都顾不上擦，气喘吁吁地说道。

李虎笑笑，这个果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关键时刻皇帝和童贯还是不敢和自己针锋相对。李虎有些得意，笑着问道：“童贯呢？”

“童贯陪侍在皇帝身边，张昌、宇文虚中两位宰相代理国事。

”

李虎微微头，和身边的柴云、原野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问道：“给我们的粮草武器呢？”

“正在运往黎阳。”

李虎凝神沉思。手上马鞭慢慢转动。没有说话。

“使相。河北战场可有最新消息？”柴云问道。

“李纲来书。岳飞率军杀:了金军包围。目前正在邢州一线阻击敌人。”折彦直脸显忧色。语气十分沉重。“种师道病倒在大名府。折可求正在率军北上救援姚古。”

“姚古还在深州坚持？”柴云惊地问道。

“据斥候探查。姚帅依旧坚守在静安城。和金军鏖战。”折彦直叹道。“但姚帅粮草武器有限。据我们地估计。他坚持不了多久。一旦粮草告罄。他不得不突围。此刻金军将其团团包围。姚帅如果强行突围。在没有救援地情况下。必定全军覆没。”

“西北军的杨可世、杨惟忠、姚平仲、刘光世、赵明、杨志各部何时渡河北上？”柴云马上问道。进入河北战场的虎烈军主力只有七万人个兵力明显不够，所以柴云希望留驻黄河南岸的西北军全部渡河北上，两军联手作战。

折彦直看看李虎，微微皱眉，“他们将随同皇帝一起渡河北上。”皇帝好不容易出京了，西北人的计划好不容易成功了，正是诛杀童贯的最好机会，在没有杀死童贯之前，这些留驻黄河南岸的西北军当然不能仓促北上。西北军全部到了河北，西北人拿什么诛杀童贯制权柄？

“怎么？你认为折可求那几万人可以救出姚古？”柴云佯装吃惊，“折使相，姚古带着几万人马据称坚守，金军急切间打不下来，势必要一边包围姚古，一边攻击我救援大军。岳飞在赵州陷入金军的围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折可求独自北上，孤军深入有可能重蹈岳飞之覆辙，朝廷应该下旨，叫杨可世带着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北上攻击，以策应和支援折可求。”

“陛下坚持要留下他们戍守京畿，保护汴京。”折彦直也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悲苦神情，“现在唯一可以扭转河北战局的就是虎烈军了。”

“董帅和契丹大王、渤海大王还在怀州，就算他们日夜兼程，赶到葫芦河一线也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柴云一脸绝望，“来不及了定来不及了。”

折彦直面色如冰，嘴角不停地抽搐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李虎。

“传令吧。”李虎转头对原野说道，“请董帅、胡帅、契丹大王、海大王率军即刻赶赴黎阳，等待我的攻击命令。”

原野正要去拟写命令，李虎又把他喊住了，“再告岳飞、卢俊义、林冲、罗兰上集结军队向冀州前进，会合折可求部，不惜一切代价杀进深州，救出姚古。”

折彦直脸色转暖，目露感激之色。

柴云则当即提出异议“岳飞刚刚撤出赵州，金军正在随后追杀此刻把他们调到冀州战场，那么邢州必将丢失军可以直杀，威胁黄河防线。”

“董帅很快就可以赶到黎阳可世的军队就在黄河南岸，就算郸丢了，黄河防线也固若金汤。”李虎说道，“现在李纲、刘亲自坐镇邯，而城高大坚固，另外听说磁州知州宗泽这段时间招募了大量的河北义军，有了这些人，我想城不但可以守住，还能把金军牢牢拖在城下。”

“总帅，岳飞各部连续作战，损失一定非常大，拿这样一支军队去救援姚古，结果可想而知。”柴云再度相劝，“就算最后我们把姚古救出来了，但我们的损失肯定远远超过被救出来的军队，我们得不偿失啊。”

“我知道。”李虎说道，“我们可能牺牲四五万人才能救出一两万人，但这个代价值得。虎烈军和西北军是生死兄弟，生死兄弟就要不离不弃，即使他们死了，我们

们的尸体带回来。”

折彦直被李虎这句话感动了，虽然他明明知道李虎不是这样的人，知道李虎另有目的，但还是被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柴云哑口无言。他知道李虎的目的，李虎就是要利用这一仗，利用几万将士的生命来收买西北军的人心，收买西北将士。

李虎冲着原野挥了挥手。原野拨转马头，马上下去传令。

=

天黑了，虎卫军停下休息。因为要尽快赶到皇帝行营，李虎要带着军队连夜赶路，所以休息的时间仅仅只有一个时辰。

李虎、折彦直、柴等人围在地图边上，他们的目的地是封丘。皇帝将在封丘和李虎会合，然后一同北上。

李虎随便吃了点东西，然把折彦直拉到了一边，严肃地问道：“皇帝决定渡河了？”

“你说呢？”折直反问道。

李虎笑笑，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近汴京还在和金国秘密议和？”

彦直点点头，“秦桧昨天从洛阳返回，今天就北上燕京了。”

提到秦桧，李虎不禁来趣，“这个人是不是一直主张议和？”

“这个人很有心计，也很有野，对官场尔虞我诈这一套得心应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折彦直说道，“他是两浙江宁人，政和五年（公元１１１5年）进士及第。因为占了东南人的便宜，他一直想挤进蔡京的***，但资历太浅，仅仅在太学做了个学正。不过正因为如此，蔡京倒台后没有受到牵连，继续在京中为官。年初金军包围汴京，他是议和使臣之一，当时他坚持只割让燕山府一路，但最终没有成功。因为议和成功，他被升职，做了殿中侍御史。这次朝廷和金国秘密议和，他再次做了议和使臣，但他坚持拖延之策，不愿意把河北割让给金国，和金国划河而治。

”

“哦？”李虎非常惊讶，“这么说，这个人还不错。”

“做官嘛，首要之务就是顾及自己的前途。割让河北一旦成为事实，秦桧的前途也就非常渺茫，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秦桧当然能拖就拖。”折彦直说道，“不过汴京文臣普遍坚持议和，在他们看来，你才是大宋最危险的敌人，所以这次你带着虎卫军刚刚扬言要进汴京，几乎所有的文臣即刻上奏，督请皇帝御驾亲征。皇帝本来还想拖一拖，但朝堂上恳请他御驾亲征的呼声太大，他根本没办法拖延。”

李虎笑了起来，“皇帝胆子很大吗？这时候御驾亲征，他就不怕汴京出事？我以为他还要拖一段时间。”

“汴京的确要出事。”折彦直凑到李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昨天黄昏时分，童贯去了龙德宫。”

李虎暗自吃惊。李师师说得不错，老皇帝绝不会轻易认输，看样子汴京真的要出事了。

“童贯去看看老皇帝，这有什么不对？”李虎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得到消息，说童贯打算带着皇帝到东南重建朝廷。”折彦直说道，“这次议和一旦成功，大宋和金国就要划河而治，汴京也就不再合适做都城了，而且现在形势非常不好，皇帝南迁东南也是大势所趋啊。”

“所以，你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是吗？”李虎佯装吃惊，脸色大变，“皇帝和童贯掉头一跑，我们就要和金国打个两败俱伤，他们则坐山观虎斗，伺机出动，这真是个好计策啊。”接着他两眼一瞪，厉声问道，“你为什么瞒着我，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我也才知道。”折彦直说道，“你逼着皇帝御驾亲征，有意挟持皇帝，童贯立刻慌了手脚，随即打算放弃皇帝，带着老皇帝南下了。”

“这都是你的猜测。”李虎冷笑道，“你的目的就是要杀童贯。”

“你不想杀童贯？”折彦直反问道，“你不杀童贯，我们能控制汴京？”

“到底是你西北人控制汴京，还是我控制汴京？”李虎逼问道。

“当然是我们联手控制汴京。”

“但我现在还不想去汴京。”李虎郑重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在河北战场击败女真人，那我们就算控制了汴京，也坚持不了几天。”

折彦直暗自冷笑。李虎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继续留着童贯，利用童贯来牵制西北人，维持汴京的稳定，但等到河北大战决出了胜负，不管是西北人还是童贯，都是李虎的囊中之物。不过，西北人不想成为李虎嘴里的丰盛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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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虎王来了

初一，河北邢州河沙城。

在金军连续攻击下，宋军步步后撤。沙河城是邢州境内最后一个城池，此城失守，整个邢州也就丢失，而金军距离河北重镇城也就剩下一百余里了。

这天下午，李纲到了沙河城，召集岳飞等各军主帅商议防守事务。

李纲站在地图前，给众人解说当前河北战局。

“金军兵分两路，一路从赵州推进，直杀；一路在深州围攻姚古，同时渡过葫芦河，向冀州、大名府推进。”

“我军也是兵分两路，一路以邯郸为中心，于磁州、州设防，阻击金军；一路则从大名府北上，向冀州展开反攻，援救姚古。”

李纲看看站在身边的岳等人，继续说道：“诸位可以看到，金人的意图很明显，其西路军向发动攻击，威胁黄河防线，以牵制我军兵力，迫使我无法与折可求会合，救援姚古，从而给其东路军围歼姚古赢得更多时间。”

“折可求只有万多人，而且兵分两路，一路从冀州信都方向逼近葫芦河，一路从武邑方向向葫芦河推进，其中左路折可求部是为了吸引金军主力，以此来掩护右路偏师王部突入深州，但这是汴京纸上谈兵之作，事实上根本不可能达到救援目的，相反，这种分兵救援犯了兵家之大忌，折可求和王极有可能给东路金军各个击破。”

岳飞等人神色沉重，一展。

折存心痛如绞他多年的作战经验来看次不但姚古折戟深州，就连折可求和王都难逃败亡之祸。

=

“汴京有消息？”岳飞嘶哑着声音问道。

“今天是皇帝御驾亲征地日子。”李道。“不出意外地话。皇帝已经带着军队离开了京城。”

屋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欢欣鼓舞。大家早对汴京失望透顶了。所谓皇帝御驾亲征不过是个骗局。无非是希望通过这种手段激励一下前线将士地士气而已。皇帝如果有决心击败敌人。当务之急不是御驾亲征。而是给河北战场输送钱粮武器。奖赏和犒劳河北义军。几个月以来北战场上地主要抗金力量就是河北义军。但汴京对他们没有任何赏。甚至吝啬到连句安慰地话都没有。

“不出意外？”林冲冷笑。质问道“如果出了意外。皇帝是不是还在京城？是不是还在与金狗议和？”朝廷与金国秘密议和地事早就泄漏了两国使者在战场上频繁往来。像林冲这类高级将领当然一清二楚。只不过现在要对下面瞒着。一旦传开。对士气肯定是致命地打击。

“洛阳呢？”岳飞冲着林冲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这种负气地话种话说多了。既伤和气也伤士气无意义。“汉王可有什么消息？皇帝御驾亲征是不是也要到河北战场了？”

这句话顿时让屋子里的人来了精神，就连坐在一边低头假寐的慕容夏寒都睁开了眼睛头望着李纲。

“今日凌晨我接到汉王书信。”李纲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二十八日夜，汉王赶赴汴京，督请皇帝御驾亲征；董副帅连夜渡河赶到怀州，会合契丹大王、渤海大王和怨军胡帅，率军赶赴河北战场。明天，隆德府的罗副帅将接到汉王的命令，他将率军翻越太行山，赶赴邯郸。”

=

“虎王终于来了……”屋内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之声。

慕容夏寒飞一般冲出了屋子，高举双臂，冲着站在院子里的几十名将领振臂狂呼，“虎王来了，董帅来了，罗帅来了，虎烈军主力来了。”

众人愣了片刻，接着狂喜，一个个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虎王，虎王……”

欢呼声冲天而起，迅速传到了街巷上……很快，虎王和虎烈军主力赶赴河北战场的消息传遍了沙河城，几万将士疯狂了，百姓们疯狂了，沙河战场沉浸在喜悦和希望之中。

=

慕容夏寒转身跑进屋子，关上了房门，大声叫道：“李宣抚，这么好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刚才为什么不说？”

李纲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代之以凝重之色，“你们必须知道，对于汴京来说，汉王是大宋最大的威胁。”

屋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岳飞、折可存、卢俊义……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李虎对大宋的威胁实实在在，尤其在金军疯狂攻击下，已经占据西北、兵临洛阳、剑锋直指汴京的虎烈军，更让大宋人感到恐惧。金人是敌人，面对面的敌人，大家不怕，但李虎呢？

有可能是站在背后的敌人，如果给这个敌人捅一刀，承受？

几个月来，李纲一直在汴京的中枢里，二十多天前，他甚至是大宋的宰相，他对汴京可以说了如指掌。汴京宁愿割让河北，和金国划河而治，也不愿意冒着国祚败亡的危险相信李虎的忠诚。

李虎动了，整个天下形势就会变，李虎带着虎烈军到了河北战场，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有一点汴京非常惧怕，那就是李虎一旦击败金军，势必凭借功勋和武力控制汴京。

汴京愿意让李虎控制自己的生死吗？显然不可能，所以，李虎到了河北战场，汴京形势会更加不可预测，而这种不可预测的形势会影响李虎决策，未来的河北战局可谓扑朔迷离。

=

李纲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忠诚于大，愿意为大宋而战，愿意为大宋而死。

”李纲低沉而坚毅的声音屋子里悄然响起，“不管汉王和汴京如何争斗，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击败金虏，戍守国土，保护百姓，保护我们的王国。”

刚才的兴奋经没有了，但李纲的目的达到了，将士们的士气鼓舞了，百姓们的希望更大了，而这些主帅们的头脑也清醒了。李虎不是神，在目前的形势下，即使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到了河北战场，河北也未必守得住，即使李虎击败了金军，打了胜仗，河北还是有可能被汴京割让给金人。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一军主帅必须清醒地面对残酷的事实，这样才能打好仗，才能打胜仗。

“汴京主导着河北战场，定着我们的生死，决定着河北百姓的生死。”李纲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击败敌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个，那就是齐心协力。虎烈军和西北军要像亲兄弟一样，并肩作战，不离不弃。”

寂，屋子里一片寂静。

李纲:算把他的来意说出来了，他要岳飞带着军队赶赴冀州战场，会合折可求、王，救援被包围在深州的五万西北将士。李纲要在自己权力范围内，竭尽全力保存西北军，保存大宋的武力。

“李宣抚，我们只有这么多人。”岳飞常冷静，指着地图说道，“我们赶到冀州战场，怎么办？折可求和王分兵北上，失败是必然的，我们即使赶过去，也未必能救下他们，更不要说救出葫芦河北岸的姚古了。”

“只要努力了，即使没有救出姚古和五万将士，我们也问心无愧。”李纲郑重说道，“何况，我坚信，你一定可以救出折可存和王。”

“怎么办？”折可存问道，“我们都赶赴冀州了，你拿什么戍守邯郸？”

“我还有磁州知州宗泽，还有宗泽统率的十万河北义军。”李纲说道，“另外，再过几天，西北大元帅府的右副帅罗青汉将带着两万虎烈军赶到。有这么多军队，我肯定可以守住邯郸。”

岳飞神色凝重，沉默不语。折可存等人也是忐忑不安，不敢轻易答应。

李纲做为主掌河北军事的长官，的确有权力命令他们赶赴冀州战场，但这个命令不能由李纲下，而是由李纲报奏汴京，由皇帝下旨，再由李纲传达，但今天李纲没有这么做，他擅自代替天子下命令。这一仗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李纲都要承担责任，而都统制岳飞和折可存、卢俊义、林冲、罗兰四位统制官也要承担责任。

目前承担责任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如果丢了，如果大军在冀州战场遭遇惨败甚至全军覆没，那问题可就大了。

“汉王的命令是，竭尽全力救援姚古。”李纲拿出书信，递给了岳飞，“目前看来，我们不但没有竭尽全力，相反，我们明知西北军危在旦夕，却视而不见。”

岳飞看完李虎的书信，顺手递给了折可存。几位主帅、副帅轮流看完书信，心里随即有了底。李虎既然决定全力救援姚古，那么虎烈军主力很快就能进入战场并向金军展开攻击，如此一来，河北战局将迅速得到扭转，而救出姚古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李宣抚……”岳飞望着李纲，苦笑摇头，“此仗过后，我们还能在你的指挥下抗击金军吗？”

“我虽然不在了，种帅也病倒了，但汉王来了。”李纲淡然轻笑，“汉王到了河北，女真人还能猖狂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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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骠悍无敌的折家军

初二，河北冀州信都城。

湛蓝色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让人心醉的苍穹，苍穹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大平原。在大平原的东侧，耸立着一座雄伟的城池。这座城池历史久远，见证了一代代王朝的荣辱兴衰，它和太行山下的城一样，是河北的重镇，然而，随着黄河一次次改道，它失去了河北中心的显赫位置，渐渐沦落了。

突然，它被一支从遥远北方杀来的军队包围了，它在敌人的战鼓中颤栗，它在敌人的箭矢中呻吟，但它承载了中国千年的荣耀，它顽强地坚持着，它绝不低下高昂的头颅。

韩世忠带着信都军民誓死血战。

十几天前，他在~沱河南岸。金军呼啸而下，他抵挡不住，率军后撤。就在他准备与姚古会合的时候，金军突然包围了姚古，宋军主力被困静安城。韩世忠随即调转方向，率军直杀葫芦河，强行突围。这一仗他损失了两千多人，但他抢在金军前面返回了信都城，并指挥信都军民据城死守，牢牢拖住了金军。如果信都城丢失，冀州全境失陷，金军也就逼近大名府了。

率军攻打信都的是完颜宗弼、完颜宗辅、杨询卿和罗子韦。

宗望给他们的任务并不攻占信都城，也不是横扫冀州，而是利用金军的野战优势，围杀大宋援军。宗望一直没有对静安城里的宋军发动强攻从耿守忠和一些宋军降将的嘴里知道，姚古是西北战功显赫的老帅，姚古这支军队是西北军，有五万余人，如果强攻军至少需要五到十倍以上的兵力，而且损失难以预料，所以宗望决定围而不攻，等到城内粮草断绝，再逼迫姚古投降。在这段时间里，宗翰统率大军攻打真定、一线，以牵制宋军兵力，同时宗弼、宗辅率军杀进冀州，伺机围杀救援宋军。

宗辅、宗弼在州势如破竹，除了治府信都城以外余大小城池望风而降。

大半年来，金军在河北向披靡，如果说年初围攻汴京可能是运气，那么随后汴京的软弱无能和宋军的屡战屡败以及大宋官僚整批整批的投降，让女真人彻底认识了大宋。大宋就是一只大肥羊以肆意宰割。

宗看不到宋军援军，但宗望又不允许他逼近大名府，于是他转而围攻信都府，试图拿下这座河北古城，然而出乎他的预料，他以五万人马连攻三天然没有拿下来。

这时候斥候报。宋军援兵到了。

宗弼和宗商量了一下定就在信都城下攻杀宋军。把这支宋军打败了。城内宋兵没了指望只有投降了。

=

折可求带着三万大军抵达信都城下。

他不知道能不能救出姚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把这三万人马带回去这一仗他必须打。这不仅仅是汴京地命令。也是种师道最后地愿望。更是西北人地承诺。西北人绝不会丢弃自己地兄弟。

他指挥大军急速北上。但他听说信都城上飘扬着大宋旗帜。他心里燃烧起了希望。或许。姚古还活着。几万西北兄弟还能杀出敌人地包围。

距离信都城越近，气氛越紧张，等到他们看到信都城的时候，金军的战鼓敲响了，金军的马军从他们的两翼杀了过来。

折可求下令列阵，擂鼓，迎战。

金军逼近，号角连天，战马嘶鸣，震耳欲聋的杀声惊天动地，万马奔腾卷起滚滚烟尘，大地在密集的马蹄下骇然颤抖。

“弓弩手……”折可求在战阵中打马狂奔，激昂的叫喊声撕裂了如雷般的轰鸣，“放，给我放……”

令旗挥动，如彩云翻卷。

神臂弓、黄桦弓、黑漆弓、黑漆弩、跳镫弩……宋军一万两千具弓弩同时发动，一时间厉啸声起，数万支弩箭如同两条跃空而起的黑色蛟龙，张开血盆大嘴发出惊天啸叫，一路张牙舞爪，势不可当。

“咻咻咻……”黑色蛟龙瞬间化作团团乌云，在惊心动魄的叫声里从天而降，霎时间钉进了金军马阵。

金军虽然早有准备，各式盾牌高高举起，但弩箭的威力太大了，它们穿透了盾牌，穿透了金兵的身体，射进了战马的体内。突然间，一匹匹高速奔跑的战马以各种姿态飞了起来，然后栽倒在地，凄厉的痛苦嘶鸣声让人魂飞魄丧；马上的骑士就象秋风中的落叶，在空中翻腾，叫喊，然后坠落下去，瞬间内，或被践踏，或被撞裂，断肢残臂夹带着一道道喷射的血泉漫天飞舞。

“射射射……”战马直立而起，折可求高举战刀，声嘶力竭，“给我射……”

弓弩手疯狂了，他们瞪大血红的眼珠子，用尽全

气吼叫着，射击着。

箭矢如雨。

=

宗弼挥动右臂，然后凌空劈下，“步军，正面攻击……”

“咚咚咚……”战鼓震天擂响，地动山摇。

令旗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

杨询卿拨出战，在阵前打马飞驰，“攻击，攻击……击败南蛮，撕裂他们，杀死他们……”

“杀……”一万金军步卒分成十战阵，在空旷的平原上奔跑起来；一面面战旗在前方迎风招展，指引着汉蕃士卒扑向自己的猎物；杀声冲天而起，杀气在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骤然爆发，势如猛虎。

=

张思正跳下马，大踏步走到了阵前。

对面的金军如潮水一汹涌澎湃，那气势先声夺人，让宋军骇然变色。

张正瞪大一双眼睛，杀气腾腾，“直娘贼，今天老子和你们拼了……”接着他猛地一转身，三两步跑到了掌旗兵面前，一把夺过了战旗，“擂鼓，给老子擂鼓……”

鼓声震天而，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上，让人窒息难当。

“兄弟们，拿你们的武器，跟着我杀上去……”张思正高举着战旗，一边向前方狂奔，一边纵声狂吼，“西北人，杀光金狗，杀光他们……”

“杀，杀光金狗……”西北人吼声如雷，撒开双腿，纵步狂奔。

“西北人，西北人……”所有的将士都叫了起来，他们放声高呼，他们把心里的恐惧发泄了出去，他们的血液沸腾了，他们勇猛无敌，他们高举着武器，冲向了敌人。

=

“吹号吹号……”折可求仰首向天，挥动着双拳，舌绽春雷，“两翼马军，给我杀……”

“呜呜呜……”号角齐鸣，悠长而激昂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轰鸣，在半空中肆虐飞扬。

左翼，杨陵带着马军如狂飙一般席卷而出，如利剑一般刺进了金军的马阵，“轰……”两阵相撞，战场在这瞬间摇动起来。鲜血迸射，惨叫声穿云裂石，双方将士浴血奋战，残忍地撕碎了一条条生命。

右翼，折可同出击了，最精锐的折家马军就象一群嗜血的野狼，更像一柄雷霆大斧，以舍我其谁的气势，拦腰砍进了金军战阵，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双方将士在奔腾的洪流中厮杀、叫喊、吞噬。

=

长枪如林，吞吐之间，一具具尸体带着惨厉的嚎叫栽倒于地；刀斧如风，进退之间，断肢残臂如落英缤纷，一颗颗人头在战旗上狂舞；箭矢如黑暗鬼魅，厉啸声中，疯狂地蚕食着一批批鲜活的生灵。

杨询卿的长刀发出骇人心魄的怪叫，带起一抹抹赤红的血液。西北人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把手里的长枪刺进了他坐下的战马。战马连声惨死，左冲右撞，最后终于力竭，带着十几支长枪轰然倒下。杨询卿倒撞马下，西北人蜂拥而上。金兵拼死护卫，短短瞬间，伏尸滚滚，血流成河。杨询卿肝胆俱裂，在扈从的保护下狼狈退下，回头间，只见一道横亘的尸墙，数不清的将士还在尸墙上舍命厮杀。

张思正的长枪断了，拔刀再战，战刀断了，夺下敌人的大斧再战。敌兵如潮水翻涌，一拨又一拨。周围的西北人杀疯了，以命搏命，一个个地倒下。前一个浪头被撞击的粉碎，第二个浪头接踵而至，在血色的浪花中，西北人酣呼鏖战，气势如虎。

左右两翼，战马奔腾，战阵碰撞，双方将士各展神威，舍命厮杀。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支军队浴血混战；初秋的阳光下，鲜血染红了大地；伏尸累累的战场上，号鼓在狂吼，风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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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瞪大眼睛望着战场，十分吃惊，脸颊上的肉不停地颤抖着，“这就是闻名西北的折家军？”

“这肯定是折家军。”完颜宗辅手搭凉篷，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战场，嘴里发出一声惊叹，“如果宋军都像折家军这样强悍，我们还能杀过黄河吗？”

“折家军到了，虎烈军也就快了。”

宗辅放下手，转头看了一眼宗弼，“李虎要来了？”

“这些年，折家军和虎烈军一直并肩作战，情同兄弟。”宗弼说道，“如果李虎没有来，折家军会孤军深入，独自北上？”

宗辅犹豫了片刻，问道：“要不要向二哥救援？”

“打。”宗弼冷笑，用力挥动着手中的马鞭，“即使损兵折将，也要打掉李虎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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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驰援信都

月初三日，凌晨，河北巨鹿。

岳飞带着大军急行一天一夜赶到巨鹿，人疲马乏，不得不停下休息。这时李纲从邯郸送来书信，据斥候探查，依旧坚守在深州静安城，这是个消息，从战局分析，金军必定以主力围攻静安城，同时在葫芦河一线阻击我救援大军。李纲请岳飞加快速度赶到信都城一带会合折可求，以期尽快突破金军葫芦河防线，救出姚古。

巨鹿距离信都城还有两百余里，即使岳飞于天亮后督促大军日夜兼程，那也要到初四日的下午才能到达信都，目前岳飞对冀州的情况一无所知，仓促进入冀州非常危险。

岳飞召集几位军帅连夜议事，打算还是按照既定部署来，一边行军，一边派斥候摸清冀州的军情，然后再考虑是否会合折可求。就在众人商议的时候，罗兰到了，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军已经横扫冀州，其主力正在攻打信都城。

“消息准确？”岳飞吃惊地问道。

“我们的斥候在.水一带遇到了从冀州南下逃亡的百。据他们说，大约七八天前，军就过来了，到处烧杀掳掠。”

“信都城现在怎么样？还在不在我们手上？”岳飞追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罗兰摇摇头，“我们的援军迟迟未能赶到冀州，又被包围在深州，冀州各地官府闻风而降，根本不做任何抵抗。以我看，信都城估计已经被金军抢走了。”

岳飞和几位军帅相顾失色。信都城如果丢失，这次救援必定失败。姚古被包围在深州，援军若要救他，必须强渡葫芦河，而前提是信都城不能丢。

信都城丢了，葫芦河南北两岸都是金军，援军渡河必定腹背受敌，纯粹找死。

“按时间推算，折可求和王应该到了信都城一带。”林冲指着地图说道，“不管信都城是否丢失，折可求都要发动攻击，否则他无法有限牵制金军，更无法策应王从武邑方向渡河进入深州。”

“汴京这个计策根本就是纸上谈兵。”折可存担心自家兄弟的安危，眉头紧皱，十分恼怒地说道，“金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分兵等于自寻死路。假如信都城丢了，他们必败无疑。”接着他转头望向岳飞，“岳帅，我们的速度要快，否则他们可能被金军各个击破，全军覆没。”

岳飞也是心忧如焚。如果信都城落入金军手上，折可求和王分兵攻击，势必被金人各个击破，那这一仗不要说救出了，就连折可求和王都保不住。

“集结各部马军，组成选锋军，急速赶赴信都城。”岳飞稍加思索后，断然说道，“如果信都城还在我们手上，此刻折可求必定和金军在城下厮杀，那我们急速驰援就能保住信都城，反之，我们则可以会同折可求拖住敌人，叫王从武邑方向撤回来，大家集结到一起，有机会就北上救援，没机会也能全身而退。”

几位军帅一致同意。

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林冲的虎烈第八军各有一将马军，折可存的马军还有一千四五百人，岳飞和罗兰的马军都已不足千人，这样四支军队的马军加在一起大约有八千人。岳飞和众人商量了下，决定由卢俊义、林冲率主力随后跟进，岳飞和折可存、罗兰则带着五千马军火速赶赴信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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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中午，河北信都。

韩世忠站在城楼上，全神贯注地望着远处的战场。

折家军就是折家军，强悍，勇猛，顽强。昨天他们赶到信都城下，和金军血战三个时辰，直到天黑才收兵。今天上午再度出击，到现在已经打了两个时辰了。战场上尸横遍野，号鼓连天，旌旗飞舞间，两军将士往来厮杀，激战正酣。

信都城的军民非常奋，他们擂起了战鼓，他们挥舞着武器，他们阵阵高呼，给折家将士摇旗呐喊。

“韩正将，我们应该出城相助。”

冀州知州、兵马辖钱定功和几个军官走到了韩世忠的身后，要求出城参战。韩忠面无表情，一言不发。钱定功本想再劝，看到韩世忠眼里的杀气，有些惧，把嘴巴闭上了。

韩世忠今年三十六岁，高大魁梧，胡须浓密，一张黑褐色的脸，一对粗黑浓眉，一双杀气凛例的眼睛。他出身于西北麟延路的绥德，少年时是个泼皮，十八岁从军，凭借战功步步升迁，参加了历次西北大战，南征方腊，北伐幽燕，平定河北山东叛乱，又率军到河北抗御金军，今

东第八正将、正任单州团练使。（单州位于今山东时隶属京东西路，在南京应天府的东北方向。团练使在北宋是授给武将的虚职，等同于职务级别，从五品。所谓正任就是能参预朝谒御宴，可以按其品级依次转。）

这种纯粹依靠军功坐到正将位置上的西北人并不多，大凡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不但勇猛骠悍，胸中更有韬略，杀人更是无数。钱定功是个标准的文士，一般来说是瞧不起韩忠这种武夫，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大宋需要像韩世忠这样的武将冲陷阵，今天的钱定功更需要韩忠替他守住信都城，这可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钱定功心生惧意，不敢说话，他的几个手下平日跋扈惯了，看到援军到，而且还在战场上占据了上风，胆子随即大了，口气狂妄了，七嘴八舌要出城助战，歹能捞点功绩。

韩忠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跟着“嘿嘿”冷笑，那双眼睛就象要吃人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他懒得和这些人说话，折家军在战场上其实没有占到任何优势，相反，正在一步步掉进金军的陷阱。金军人多，折家军气势旺盛，金人不想和折家军硬拼，所以故意隐藏了实力，派出和折家军人数相当的军队，把折家军拖在战场上慢慢消耗，等到折家军疲惫了，士气低落了，金军再把所有的军队拉上去，给折家军致命一击。

折可求和折家军置身于战场，看不到全局，而韩世忠居高临下，把金军的部署看清二楚，虽然他想提醒折家军，金军把城池围水泄不通，消息送不出去。其实，就算把这个消息送出去了，折家军还是要进攻。折家军杀到了信都城，已经骑虎难下，除非掉头撤退，否则必定陷入金军的围杀。

韩世忠暗自叹息，城内的兵力有限，他帮不上折家军的忙，如果不出，那么明天折家军必定遭到金军重击。折家军败走，信都城还能坚持多久？

“集结所有的马军。”韩忠猛然转身，冲着自己的副将刘万胜大声说道，“马上集结。”

刘万胜吃惊地望着韩世忠，“我们的马军只有三百零七个人了，打完了，谁来守城？”

韩世忠笑，指指城外的战场，“折家军败了，我们还能守住城吗？”

刘万胜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他当然知道折家军所面临的危机，但问是，三百零七骑能帮助折家军击败金人？三百零七人投进战场，同石子儿丢进大河里，顶多溅起一点水花而已。

“葫芦河对岸的金军今天肯定要赶到战场。”韩世忠摇了摇头，“今天果不能把金军击退，那明天，折家军必败无疑。”

钱定和几个手下看看韩世忠，又看看远处的战场，疑惑不解，不知道韩世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刘万胜犹豫了片刻，转身走了。他跟着韩世忠打了好几年的仗，知道这个人不但勇猛更有谋略，他既然要出城参战，那必定有几分把握。此时此刻，也只有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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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弼慢慢走在原野上，踩着松软的土，踩着绿色的小草，偶一抬头，看到前方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正躲在草丛里摇曳生姿。宗弼走过去，俯身摘下一朵，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淡淡的幽香，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宗弼想到了家乡，想到了遥远的白山黑水，想到了那山川河谷里的一座座帐篷和帐篷里的亲人。

蓦然间，战鼓声冲天而起，厮杀声震耳欲聋，大地在千军万马的践踏下颤栗、呻吟……宗翰的心跟着抖动起来，一股寒意随着初秋的风袭入到心灵，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掩盖了那淡淡的幽香，把他的思绪从遥远的故乡拉回到血淋淋的战场。

蹄声如雷，几匹战马呼啸而至。

宗辅飞身跃下，三两步跑到了宗弼面前，“二哥派兵来了，乌塔和丑和尚带着三万人马正急速赶来。”

“二哥担心什么？”宗弼笑道，“担心三哥和我挡不住这帮西北蛮子？”

“宋军援兵两路并进，东边一路已经到达武邑城，逼近了芦河。”宗辅冷声说道，“二哥叫我们马上围歼这路敌军，然后转战武邑。”

宗弼笑笑，把手上的野花丢到了地上，“三哥，那就开始吧，不要让乌塔抢了我们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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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狗娘养的老天爷

依旧蓝色的，太阳高悬其上，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场上，穿透了飞扬的旌旗，落在一张血迹斑斑的脸上。

这张脸非常苍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发出像野兽一般的低沉咆哮，蓦然，眼睛睁开了，眼前金星闪烁，什么都看不到。

张思正感觉浑身上下冷彻入骨，感觉血腥的空气凝固了，他知道前面就是敌人，他甚至能从风中辨别出箭矢飞来的方向，他极力瞪大了双眼……渐渐地，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出现了，接着他看到了一面飞舞的战旗，战旗已经破裂，战旗上粘满了红褐色的血液，几支箭矢厉啸着穿透了这面战旗……

战旗下面塞满了人，有他熟悉的将士，有他痛恨的金兵，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叫喊着，所有人都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挥舞着武器。

几支长枪刺穿了个军的军官，那个军官凄厉的惨叫着，兜鍪掉落，露出一张绝望而恐惧的脸，那是一张汉人的脸，一张让人痛恨而唾弃的脸。一支长箭突然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随着血淋淋的箭簇喷射而出。惨叫声嘎然而止。一个愤怒的宋兵冲了上去，一刀了他的头颅。就在这时，一柄长刀划空而至，不待那名宋兵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头颅就离开了身体，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脖腔内高高射出。

长刀划过血泉，带起满天血花，从几个长枪兵的胸前惊鸿而过……两支握枪的断臂突然坠落，一个头颅突然腾空，几具尸体倒飞而起。

张思正骇然惊呼，一股怒火从冰冷的身体里骤然点燃，血液霎时沸腾了，“了他，给我杀了他……”

没有宋兵退缩，更多的人踩着尸冲了上去，迎着敌人那把犀利的夺命长刀冲了上去。那把长刀握在一个真人手上，那是一个军官，他睚眦欲裂，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拼命地撕咬着猎物。他砍倒了个又一个，他每走一步都踩着一具宋兵的尸体。

张思正望天狂吼，骤然间，战场上各种声如洪水一般冲进了他的耳中，让他头晕目眩，伤痕累累的身躯情不自禁摇晃起来。

宋兵前赴后继。那把夺命长刀穿透了具高大的身躯，不待长刀抽回，一柄战斧从天而降，恶狠狠地砸在血淋淋的刀头上。长刀顿时滞住了，就这么瞬息功夫，一个宋兵飞身扑上，刀|下，半截手臂连同长刀刀把离体而去。金军军官震天惨嗥，抽身后退。在他背后左右的扈从更是拼死救护。战斧厉啸，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雷霆劈下，它砸开了铠甲，砍进了胸腔，斧头透体而出。金军军官发出一声惊天嚎叫，血淋淋的身躯如同木桩一般被这把战斧砸得倒飞而起。

金兵疯了，舍命攻击。那名手执战斧的宋兵倒下了，在金兵密集的刀枪下轰然倒，临死前他的战斧脱手飞出，度斩杀。

“战阵要破了，求援，求援……”一个宋军指挥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兄弟们，拼了，和金狗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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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正的目光慢慢转移到自己身上，他看到一支长箭，这支长箭穿透了铠甲，射进了胸膛，他可以感觉到血液正沿着箭杆往外流，他感觉不到痛疼。突然，他抓住了杆，猛折断了长箭。剧烈的痛疼霎时间侵袭了身，让他忍不住张嘴狂嚎，“冲上去，给我堵住，把金狗杀出战阵……”

“咚咚咚……”战鼓擂响了。

“杀……”张思正第一个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冲了上去。

“杀……”两百名悍卒紧随其后，一支犀利长，狠狠地钉进了战阵的缺口。

厮杀更加猛烈，宋兵舍生忘死，奋勇攻击，金兵更是疯狂，一拨又一拨，连绵不绝。

张思正连续受创，鲜血四溢，他感觉不到痛疼，他舞动着手里的战刀，杀得酣畅淋漓。“噗嗤……”长枪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丝毫没有知觉，反而连进两步，一刀|死了目瞪口呆的金兵。

张思正停下了，他感觉冷，非常冷，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眼前的战场一点点消失，他艰难地抬起头，眼前金光灿烂。

“兄弟……”

撕心裂肺一般的叫喊声传进了张思正的耳中，他已经听不到了。

折可求跪在地上，抱着张思正的身体，仰天惨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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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宗辅、宗弼把预备军投进了战场，金军在兵力上的优势骤然显现，宋军的损失越来越大，逐渐由对攻转为了防守，就在这紧要关头，统制张思正阵亡，给了宋军沉重一击。

“哥，我们要撤了，再打下去，折家军就完了。

同指着激战正酣的战场，扯着嗓子叫道，“哥，我们，不能再打了。”

折可求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都统，金军的兵力远远超过了我们，而且他们的援兵估计快到了。”杨陵冲着折可同摇摇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目前战场形势虽然对折家军不利，金军想击败折家军，也要付出惊人的代价，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金军主帅肯定要从葫芦河北岸调集援兵。

“都统，我们现在撤，可以从容而退，果等到明天……”杨陵咬咬牙，低声说道，“你看，金军现在的兵力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他们的预备兵力还是援兵，不管怎么说，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我们撤了，王怎么办？”折可求转身望着杨陵和折可同，冷声问道，“就算我们不救姚帅了，绝不能抛弃王。”

“都统，连夜派人到武邑，叫王即刻撤军。”杨陵建议道。

折可求摸摸腰间的战刀，摇了摇头，“我答应了种帅，我不能撤。”接着他指着远处张思正的遗体，大声叫道，“我不能让我的兄弟死了还遭人唾弃。”

杨陵和折可同相顾无语。折可求是不是疯了？还要不要折家军了？折家没有了折家军，四百余年的辉煌也就烟消云散了。

“哥，形势摆在这里，这一仗没办法打了。”折可同激动叫了起来，“我们尽力了，我们没办法救出，你清醒一点吧。”

折可求大怒，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折可同的脸上，然后手指蓝天，纵声吼道：“你问问我们的祖宗，问问他们会不会答应。”接着手指战场，“你去问问那些死去的将士，问问那些正在奋战的将士，问问他们会不会答应。”

折可同气红耳赤，手握双拳，冲着折可求叫道：“好，那就一块死吧，我陪着你。”说完飞身上马，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兄弟们，吹号，吹号，重整队列，跟着我杀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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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都城以北三十里，黄庄镇。

一队队的金军在平原上停了下来。

完颜乌塔和耶律丑和尚带着扈从走上了道小河堤。

“越过这条小河就是一马平川了。”乌塔笑呵呵地说道，“你看，我们是现在赶过去，还是在这里营扎寨？”

耶律丑和尚迟疑了片刻，“以我看，还是先派人告知两位皇子……”

“皇子？”乌塔笑了起来，“他们现在还是皇子吗？你要注意了，我们私下可以这么称呼，但其它场合千万不要这么叫，免自己带来麻烦。”

耶律丑和尚诧异看了乌塔一眼，旋即想到了什么，心里暗自寒，连连点头。

“西帐在代北屡战不利，这次跑到河北来抢功，果给他们先打到黄河，我们东帐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乌塔看似随意，颇有深意地说道，“这一仗对于我们来说很关键，只要能顺利围歼宋军，大名府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然后我们可以南渡黄河，直杀汴京。”

耶律丑和尚陪着笑脸，只点头不说话。现在东帐、西帐两支大军、两股势力全部到了河北，宗翰和宗望都要抢功，他们完颜家的人争权夺利，而做为像耶律丑和尚这样的契丹降将务必站好队，否则前途难保。

“这一仗对宗辅、宗弼两位副都统来说，是赢取战功的好机会。”乌塔手捋长须，笑着拍了拍耶律丑和尚的肩膀，“所以，我们不要急着去战场，在这里耐心地等待两位副都统的命令。”

耶律丑和尚听到这里不禁暗自诅咒乌塔，你既然有主意还问我干什么？成心试探我啊？假如我说马上赶赴战场，你是不是就要在两位皇子面子捅老子一刀？

“武邑那里还有一支宋军。”耶律丑和尚故作恭敬，笑着说道，“如果我们能迅速结束信都城的战斗，是不是赶到武邑再打一仗？”

乌塔摇摇头，眼露不屑之色，“武邑那支宋军是完颜母的猎物，我们的目标是大名府。”

耶律丑和尚顿时有些尴尬。这帮真人虽然狂妄，有狂妄的本钱，而老天又格外眷顾他们，刚刚灭了大辽国，这又杀到大宋了，而且还把大宋打得狼狈不堪。丑和尚有时候实在想不通，憋屈，当年契丹人在最鼎盛时期都未能击败大宋，到了真人这里，却轻轻松松杀到了汴京城下。

狗娘养的老天爷就是女真人的孙子，迟早有一天会天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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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良心的折磨

都城西南四十里，乐昌镇。

这座小镇已经成了废墟，墙垣倒塌，房屋焚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和尸臭味。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忙碌着，他们从瓦砾中挖出一具具尸体，然后抬到镇外的树林里掩埋。

忽然，地面开始抖动，人们骇然四顾，只见一股烟尘从西边的地平线上翻涌而出，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从翻涌的烟尘中冲天而起。

林里的飞鸟受惊，一群群地展翅飞起，就象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往来盘旋。

“金狗来了。”有人害怕了，大叫一声，抱头鼠窜，更多人的向树林里撒腿狂奔，但有一群人没动，他们面色僵硬，呆呆地望着正从烟尘中冲出来的军队，好象吓傻了一般，就那么站在原野里，站在路边，等待着魂归天府的一刻。

战马奔腾，风驰挚，五彩缤纷的旌旗迎风狂舞。

“那是我们的军队，是虎烈军……”人停下脚步，兴奋地叫了起来，“虎烈军来了，虎王来了……”

“虎烈军，烈军……”有人欢呼雀跃，手舞足蹈，掉头向飞驰的军队跑了过去。

“虎王来了……”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声嘶力竭的喊，那是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叫喊，那是在黑暗中看到阳光的叫喊，喊声在空气中回荡着……很快，藏匿在树林里的百姓冲了出来，他们奔跑着，叫喊着，哭泣着……

=

岳飞高高举起右手。号吹响。飞驰地战马慢慢减速驰地军队慢慢停下。

一路上。他们看到地都是这一幕。焚地城池乡镇烂地尸体。绝望地百姓……他们看得太多太多真定、中山、河间到~沱河、葫芦河。金军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欠下了一笔笔血债。

百姓们围了上来。有地抱住了烈将士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所有人都在哭喊。都在尽情宣泄心里地痛苦和愤怒。“虎王。报仇啊。给我们报仇啊……”

岳飞下令就地休息。此处距离信都城只有四十里了须先探明敌情。

斥候们飞奔而去。岳飞和几位将帅走到百姓们中间安抚他们。面对一双双流泪地眼睛。岳飞痛苦不堪。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曾经有段时间。他信誓旦旦地告诉这些人可以保护他们。但最后他无法兑现诺言。后来他改变了主意叫百姓们撤离。尽可能往南面撤离结果更惨。有钱有势地到哪都能生存下去。但这些一无所有地百姓不行开了家乡。离开了土地。他们根本无法生存。等待他们地只有死亡。

事实很残酷，非常残酷，这些人若想生存，只有待在家乡，守着那一点点土地，虽然他们可能会被金狗杀死，但等到金狗占据了这片土地，金狗就需要他们耕地产粮，他们反而能生存下来。乱世中，杀人如屠狗，人命如草芥，这些可怜的百姓就象洪流中的浮萍，随波逐流，自生自灭。

岳飞眼含热泪，挥舞着拳头，告诉身边的百姓，我们会击败金狗，我们会把金狗赶回荒漠，我们会保护你们……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谎言，一次次忍受着良心的折磨，他的心在滴血，他的泪水在不停地流淌，他默默地告诉自己，今生今世，我一定要实现自己的诺言，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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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都城下，宋金两军激战正酣。

金军在兵力上占据了优势，尤其宗弼把三千猛安谋克投进战场后，宋军的反击势头被彻底遏制，只能固守战阵，和金军拼死鏖战。

三千猛安谋克，三千养精蓄锐的精锐马军，对准宋军的右翼雷霆一击，当即把精疲力竭的折家马军打得狼狈不堪。折可同在战场右翼的攻击有个重要目的，那就是撕开金军的战阵，打通进城的通道，这样即使金军援兵到了，折家军也能撤进城内，据城坚守，但这个攻击意图失败了。

金军的援兵到了，乌塔和耶律丑和尚带着军队赶到了信都城下。

宗辅带着他们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坡头上仔细观察战场。

“这支军队就是西北最有名的折家军。”宗辅笑道，“他们的确很厉害。昨天下午打了一仗，今天又打到现在……”他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今天大概打了快四个时辰了，他们不但没有撤退，反而越打越凶，大有一副与我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们损失大吗？”乌塔问道。

“估计有七八千人死在了这里。”宗辅看看耶律丑和尚，“契丹人的汉军在我们的调教下，作战非常勇敢，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这一仗他们损失很大，但至今没有气颓，依旧攻势如潮。”

耶律丑和尚不敢和宗辅对视，低下了头。宗辅这句话其实是奚落丑和尚。

当年辽军和金军打仗，打一仗输一仗，成千上万的将士被俘虏，而这些人

真人手上，马上脱胎换骨，犀利无比，掉过头来把花流水。如今到了河北战场上，还是这批将士，把宋军最精锐的西北军杀得血流成河。

“对方的损失呢？”乌塔追问道。

“差不多。”宗辅说道，“折家军的马军很不错，另外他们的弓弩手非常厉害，密集的箭阵常常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是他们的弓弩手厉害，而是他们的神臂弓厉害。”乌塔冷笑道，“这一仗结束后，我们至少可以缴获数千支神臂弓，将来两军对阵，我们在箭阵上就不会吃亏了。”

“恐怕很难。”宗辅说道，“上次我们全歼种师中和他的种家军，本以为可以缴获几千支神臂弓，谁知那些大宋人在临死之前把所有的神臂弓全部毁了，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这时宗弼飞马来好听到宗辅和乌塔说起神臂弓的事，当即嗤之以鼻，“大宋人的优势在弓弩和步军战阵两者相互配合，对我们的确有相当大的威胁。前些时候围歼种家军们就吃了亏。我们的优势在马军，只要我们把马军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就能战无不克。”

“副都统可有什么好办法？”乌笑着问道。

“你们知党项人的铁繇子吗？”宗弼故作神秘之态。

宗辅和乌塔互相看看，摇摇头。宗弼目望向耶律丑和尚。耶律丑和尚倒是听说过，于是给宗辅和乌塔解释道：“党项人的皇帝有一支卫队三百骑，人马皆重甲，刀枪不入，号称铁~子。”

人马皆重甲？宗辅大笑头，“铁人、铁马虽然刀枪不入，但失去了灵活性不是发挥马军的优势，而是困住了马军的腿脚，不可取。”

“冲阵倒是不错。”乌塔不同意宗辅的法，“步军一旦列阵，我们马军根本不敢正面攻击如果有了铁人铁马，正面冲阵，那势必无坚不摧者披靡。”

“这办法第一次可以奏效，但第二次就不灵了。”宗辅不屑一顾“步军可以在阵前设置拒马、栅栏、沟壕，可以布车阵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先把铁~子放进去，然后用绊马索困住……总而言之，铁繇子这种东西完全限制了马军的发挥，中看不中用。”

几个人正在闲扯，战场形势突然出现了变化。远处宋军战鼓如雷，马步两军如翻涌的浪涛，同时展开了反攻。

“宋军要撤了。”宗辅面色微变，冷声说道，“看样子，他们知道我们的援军到了。”

“现在撤是不是太迟了？”宗弼抬头看看天色，得意地笑道，“时候到了，可以发动致命一击了。”

“进攻吧。”宗辅举起马鞭，冲着宗弼、乌塔和耶律丑和尚挥了两下，“各归本阵，攻击。

”

宗弼、乌塔和耶律丑和尚躬身领命，打马如飞而去。

令旗升起，金军战鼓擂响，惊天动地，决战开始了。

=

信都城上，战鼓声震耳欲聋，数千军民站在城墙上，为折家军摇旗呐喊，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绝望之色，因为金军的援兵到了，而且正在扑向战场两翼，折家军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就要被包围了，除非出现奇迹。

韩世忠猛然冲着钱定功大声叫道：“打开城门，放吊桥……”

钱定功双手扶着城墙，正紧张地望着战场，突然听到韩世忠这一声怒吼，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身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两眼更是直勾勾地望着韩世忠，目瞪口呆。

韩世忠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

钱定功几乎窒息了，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韩世忠，“你要干什么？”

“出城。”韩世忠面如寒霜，眼内更是杀气凛例，“从金军的左翼撕开一条口子，让折家军撤进城内。”

“撕开一条口子？”钱定功激动地叫起来，“你疯了？金军援兵到了，正从左右两翼包围折家军，你拿什么撕开一条口子？”

“我有三百敢勇。”韩世忠双目尽赤，怒声咆哮，“我拿三百条性命砍断金狗的左臂。”

“不，不行，绝对不行。”钱定功扯着嗓子叫起来，“你这是去送死。三百敢勇死了，信都城怎么办？信都城不要了？”钱定功指着城墙上的百姓，指着聚集在街道上的百姓，拼命地叫喊着，“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些人都指望我们，你不能出城。”

“折家军全军覆没，我们还能守住信都城？”韩世忠一把推开钱定功，冷森森地说道，“给我打开城门，立即打开。”

韩世忠飞一般冲下城楼，一边跑，一边举手狂呼，“兄弟们，上马，出城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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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敢勇悍卒

轰……”吊桥重重坠落，发出一声巨响。

韩世忠一马当先，率先冲上了吊桥，冲进了平原。

三百零七名敢勇将士紧随其后，如利箭一般冲向了战场。

吊桥在他们的背后缓缓升起。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跟随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宋战旗，一往无前。

钱定功泪如雨下。城墙上的军民默默地望着他们矫健的背影，黯然魂伤。

“擂鼓，擂鼓……”钱定蓦然转身，高高举起双臂，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敢勇，敢勇……”

战鼓震天响起，城墙上的民纵声狂呼，“敢勇……”，吼声如掠空惊雷，在信都城上空声声炸响。

金军的号角了，负责围城的一队人马严阵以待，一个金兵军官在阵前飞马疾驰，接着大约两百多名骑士冲出了战阵，迎头堵截。

韩世忠举起了铁槊。这一柄丈八长的狼牙，前端如锤，上列八行狼牙铁齿，柄尾三棱铁钻，让人望而生畏。这支狼牙槊追随韩世忠十几年了，嗜血无数，透出一股血腥的煞气。

浑的号角响了起来，令旗翻飞。三百零七名敢勇一边纵马飞驰，一边调整队形，很快，一支犀利的锋矢战阵出现在平原上，一路厉啸，气势如虎。

军相遇。韩世忠抡起铁。虎吼声中。一槊砸下。对面金兵长枪已经刺出。哪料韩世忠力大无比十斤重地大铁在他手里轻如木棍以匪夷所思地速度恶狠狠地砸在金兵胸膛上。当即血肉横飞。长枪连同尸体一起倒飞而去。

铁倒撞。粗大地槊柄从韩世忠地手中划过。柄尾三棱铁钻疾如电闪。“噗嗤”一下插进了另一个金兵地大腿。跟着笔直地插进了马腹。金兵惨嗥坐下战马痛嘶。与此同时。韩世忠蓦然睁大双目。大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抓住槊柄手成掌。一掌派上了槊柄。铁槊变向突然横飞。三棱铁钻霎时划开了金兵战马马腹。血肉翻卷间。褐红色地血液喷射而出。

这名金兵惨嗥声尚未结束。跟在韩世忠后面地一名敢勇长枪如电。一枪挑飞。金兵坐下战马痛疼难受蹄用力。庞大地身躯腾空飞起。就在这时阵最外侧地敢勇士卒一拳砸到了马背上。战马吃痛纵身跃起。正好和敌马交错而过撞间。敢勇士卒手上地勾镰枪“四两拨千斤”。敌马变向。打横飞出。接连砸翻了三名金兵。后面地敢勇呼啸而至。刀枪齐下。连人带马。一起砍杀。

“杀。杀进去……”韩世忠连声怒吼。手上大铁槊上下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没有一合之将。

“杀……”敢勇将士吼声如雷。各展声威。杀得酣畅淋漓。

锋矢战阵如同巨型箭。钉进了金兵战阵。所向披靡。阻截金军伤亡惨重。被韩世忠和他地三百敢勇杀得肝胆俱裂。狼奔豕突。

金军军官带着扈从舍命阻击。如果让这支宋军冲破了阻截，让他们从背后杀进金军主力战阵，那等于从背后捅了金军一刀，后果严重。

“堵住，给我堵住……”金军军官眼珠子都红了，像恶狼一般扑过来。

“直娘贼，老子活劈了你。”韩世忠一声暴喝，大铁槊泰山压顶。金军军官夷然不惧，长刀如虹，直奔韩世忠的脑袋，以命搏命。

“轰……”一声响，大铁槊砸到了金军军官脑袋上，铁齿穿透了兜，鲜血迸射，那脑袋更是不堪重击，大半个给砸进了胸腔。长刀来势不减，奔着韩世忠的脑袋就来了，韩世忠的身躯骤然倾倒，就象风中的落叶，轻灵无比。长刀擦着韩世忠的兜鍪厉啸而过，犀利的刀锋削下了兜鍪上的红缨。差之毫厘。

金军军官阵亡，战旗倒下，这支军队立时失去了指挥，当即崩溃。

韩世忠带着一帮手下突破了外围金军的阻截，风驰电掣，直杀内阵。

前方人海如潮，旌旗蔽空，震耳欲聋的杀声穿云裂石，几乎掩盖了战马奔腾的轰鸣声。

金军太多了，数不胜数，一眼望不到头，而这支敢勇太单薄了，弱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如果金军是一个庞大的狼群，那这支杀过来的宋军最多不过是一只幼豹，这只幼豹进了狼群瞬间就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韩世忠打了个冷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娇妻美丽的面孔、幼子开心的笑容。永别了，好好活下去。

“兄弟们，跟着我杀过去……”韩世忠侧转身形，望着身后的将士，高高举起了铁槊，“今日死战，死战……”

“死战……”敢勇将士们纵声高呼，一头杀进了金军战阵。

=

折可同带着一支马军在右翼奋勇厮

眼前都是金军，密密麻麻都是金军的战旗，他感觉自己掉进了呼啸的漩涡，他看到自己的部下们在漩涡中挣扎、厮杀，然后被漩涡所吞噬。

杀，直到倒下，直到鲜血流尽。

“呜呜……”折可同举起号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四周的将士聚集过来，他们聚在战旗下，他们列阵于折可同的左右。

“咻咻咻……”箭矢如云，遮天蔽日。折家军的弓弩手发动了箭阵，神臂弓那两百余步的超长射程可以给金军以致命打击，可以给精疲力竭的将士们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可以让他们重整队列，发动新一轮的冲锋。

战马悲嘶，四蹄晃，白沫从嘴中吐出，鲜血顺着长长的鬃毛流淌到地上。折可同放下号角，翻身跳落马下，紧紧抱住了自己心爱的战马。战马非常痛苦，极力想站着，一双眼睛望着天上那轮血色的夕阳，不停的嘶叫着。“轰隆……”战马倒下了，血迹斑斑的头颅无力垂下，一双眼睛望着折可同，露出依依不舍之色。

折可同跪在地上，抱着马，抚摸着战马的鬓毛，不停地呼唤着它的名字。

“金狗来了，金来了……”将士们叫喊起来，号角“呜呜”吹响，战马昂首嘶鸣，攻击开始了。

折可同在战马的额头重重亲了一下，“兄弟，你走好，我给你报仇。”

从牵来一匹战马，折可同飞身跳了上去，紧勒马缰，战马长嘶，直立而起。折可同挥动长枪，仰首狂呼，“兄弟们，今日血战，战死疆场。”战马前蹄落地，腾空射出，迎着排山倒海一般杀来的金军狂奔而去。

“战……”西北勇士们吼声如雷，一排排人马如同咆哮的浪涛，滚滚向前。

=

折求坐镇中军，指挥步军摆下风阵，在密不透风的防守中伺机反攻。

这一仗已经没有悬念，败局已定。本来他可以向信都城下突进，寻找机会进城，但这对整个战局来说没有意义，他的任务是救援姚古，是要突破葫芦河，所以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进攻，就是用折家军来消耗金军，拖住金军，从而给武邑城方向的王赢得救援的时间和机会。

“就算全军覆没，我也值得。”折可求望着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到了九泉之下，我可以挺着胸膛告诉祖先们，我没有辱没折家的威名。”

种家军已经覆灭，折家军也要覆灭了，西北军的主力在河北战场上损失殆尽，汴京拿什么戍守大宋？赵家的皇帝拿什么来保卫自己的江山？

折可求笑了起来，他想到了李虎，想到了李虎那双像狼一般的眼睛。大宋完了，大宋的皇帝把这片江山拱手送给了李虎。折家终究是走错了一步，如果折家一直跟着李虎，如果折家和李虎一起走进汴京，那折家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绝境。

“都统，左翼求援。”突然，一声惊骇的叫声惊醒了折可求。

折可求骇然西顾，他看到了杨陵升起的求援大旗，但他手上没有兵力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杨陵，坚持下去，直到将士们全部倒下。

=

宗辅望着西天边的夕阳，望着那一朵朵血色的云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折家军的顽强让他有些头痛，这样打下去，即使把折家军消灭了，金军的损失也非常惊人。在武邑方向的宋军虽然由完颜母负责围杀，但完颜母也未必占据绝对优势，如果他和自己一样，也碰到一个难啃的硬骨头，也是损失惨重，那势必会影响到二哥全歼深州宋军的计策。

现在宗弼在正面进攻，折家军密集结阵，又有令人窒息的箭阵为辅，短期内很难取得突破。左翼的耶律丑和尚也没有取得突破。一支从城内杀出的宋军从他们的背后捅了一刀，让左翼金军手忙脚乱，至今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右翼的乌塔攻击顺利，已经三次突破了宋军侧翼，但每次宋军拼死反击，在关键时刻又把战阵稳住了，不过宋军损失太大，只要乌塔再攻两次，其侧翼必定告破。

宋军侧翼告破，是不是兵败如山倒？如果折家军拼死血战，至死不降，我是不是要不惜代价将其全歼？

突然，西北边的地平线上涌起一股黑色烟尘，这股烟尘席卷而起，越来越大，竟然把几朵血色的云彩遮住了。

宗辅脸色骤变，冲着身边的扈从大声叫道：“传令，叫王伯龙带着预备军在大军的西北方向列阵，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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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魂飞魄丧

军的斥候把主要目标放在南面，忽视了自己的后方，队偏偏在金军的背后出现，这让宗辅非常吃惊。完颜宗望并没有给信都城派遣第二拨援军，可以肯定，这支军队是宋军，但哪一支宋军有这样庞大的马军队伍？除了西北军，只有虎烈军。

宗辅有些喘不过气来。难道李虎来了？虎烈军主力到了河北？

西天边的烟尘逐渐弥漫了半空，遮蔽了夕阳和晚霞，也震撼了整个战场，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出现了，一队队的马军将士出现了，五彩缤纷的战旗出现了。

宋军和金军都很惶恐。金军马上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各军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斗，重整战阵，而宋军也以最快的速度收缩防守，准备应对敌人的致命一击。唯独还[奇]在厮杀的只有金军的[书]左翼，韩世忠和他的敢勇悍卒陷在金军战阵里，像头咆哮的困兽拼死血战。耶律丑和尚一边指挥马军围杀这支从背后捅了他一刀的敌人，一边指挥步军逐步后撤。

六七万金军在一个方圆数里的战场上全面铺开，要想迅速撤出来并重整队列，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对手不会给他们时间，那团烟尘铺天盖地，滚滚而来，声势极度惊人。

“轰隆隆……”蹄声如，惊天动地。

战场上的两军将士骇然色。那团烟尘之下到底有多少马军？一万、两万或者更多？当今天下，谁能带着如此庞大的马军进入河北战场？

=

“撤，快撤……”宗辅敢犹豫，连声下令，“各部步军即刻撤离战场。”

“传令宗弼、乌塔，带着马军迎战务挡住敌人，掩护主力撤退。”

金钲敲响了。这次不是出战斗。而是撤离战场。

=

折可求看到金军水一般撤了下去。顿时狂喜。李虎来了。他终于带着大军到了河北战场。

“虎王来了烈军来了……”折可求拨转马。在战阵内纵马狂奔。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吼着“虎王来了……”

折家军地将士们从绝望中突然惊醒过来。金军仓惶撤离。而西北方向却烟尘滚滚蹄声如雷。这肯定是李虎来了。肯定是虎烈军地主力大军来了。霎时间士们激动地热泪盈眶。一个个高举武器。振臂狂呼。“虎王。虎王……”

“擂鼓。擂鼓……”折可求冲到了鼓手面前着嗓子连声狂叫。“攻击击……”

冲锋的号角吹响了。左翼杨陵，右翼折可同着马军冲向了金军，衔尾攻杀死死拖住金军。

冲锋的鼓声震天响，步军战阵大踏步向前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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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辅目不转睛地望着西北方向翻涌而来的黑色烟尘，望着烟尘下如决堤洪水一般咆哮而来的马军队伍，望着一面面在风中狂舞的虎烈大旗，整个人完全惊呆了，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头晕目眩，面色极度苍白。一股晚风吹来，风中的血腥味异常浓烈，但风中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鼓号声更让人心惊胆战，宗辅情不自禁地打了两个冷战，这才发觉浑身上下冷汗涔涔。

李虎来了，他就象一头躲在黑暗里的猛虎，突然就杀来了，无声无息，但一击致命。

“撤，向葫芦河方向撤退。”宗辅拨转马头，大声叫了起来，但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没有力气，而且带着一丝恐惧。他为自己的惊慌失措感到羞愧，但这个打击太大了，无法接受，刚才金军还是胜券在握，但转瞬间，形势就扭转了，完全颠覆了。

李虎太厉害，选择的攻击时间太好了。金军连续作战两天，援军到了战场上也打了一下午，将士们精疲力竭，这时候李虎庞大的马军突然发动袭击，金军如何抵挡？这次能安全撤到葫芦河边就算运气了。

宗辅带着中军率先后撤，撒开双腿，有多快跑多快。

金军将士的士气同样受到了沉重一击，胜利就要到手了，却突然颠覆，被对手打了个措手不及。对手的声势太可怕了，仅仅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就让人魂飞魄丧，尤其那些原辽军降卒，他们太熟悉那面虎烈军大旗了，一些汉蕃军官也不管自己的手下了，率先逃跑，左翼战场上的耶律丑和尚跑得最快，于是，撤退变得混乱了，而混乱更让人恐惧，短短时间内，撤退演变为逃跑，几万金军步卒狼奔豕突，夺路狂奔。

=

折家军士气大振，将士们鼓足最后一丝力气，疯狂追杀。

步军战阵突然崩裂，所有人都疯狂了，高举着武器，叫着吼着，穷追不舍。

韩世忠和他的敢勇悍卒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奇迹出现了，金军竟然撤退了，接着逃跑了，匪夷所思。“追，追上去杀……”韩世忠舞动着大铁槊，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名敢勇悍卒打马穷追。

信都城上，欢声雷动，军民们

奇迹，看到了滚滚而来的援军，看到骄横凶残的金军了。

=

岳飞在飞奔的战马上连连挥动右手。

令旗飞舞，号角长鸣。各军主帅遵照他的命令，保持着速度，向战场逼近。

岳飞在乐昌镇得到斥候报讯，宋金两军正在信都城下激战，于是断然决定绕到金军背后发动突袭。他估计金军的背后没有什么斥候，结果他赌对了，但他随后得到消息，金军的援军进入了战场，宋军在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这时就算岳飞带着五千骑杀到战场，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甚至这五千骑都要葬送在战场上。这支军队飞驰两百余里，早已疲惫不堪，几乎打不了仗。

岳飞叫牛皋带一千骑列于阵后，每匹马后拖一根枝叶茂盛的大树，故意造成尘土飞扬的假象以迷惑金军。又叫罗兰带两百骑先行五百步高举虎烈大旗。其余将士一字排开，每列一千余骑列交错，远远看上去，排山倒海，气势磅礴。

这一招果然奏。金军大惊失色，急速后撤。宗弼和乌塔各带数千马军在主力的后面，打算不惜代价阻截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宋援军。

岳飞不敢逼得太紧，保持定的速度证对金军的威慑，只要把金军吓走，把折家军和信都城救下来，那这一仗就算小胜。明天卢俊义和林冲就能带着后续大军赶到，凭借这几万人马，还是有救援姚古的希望。

=

折家军追了三里，跑不动了，渐渐停了下来。

岳飞的军队在逐渐加速，但金军退的速度更快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如果追上去发动攻击即使有绝对的优势，天黑之后也不得不停战果有限。

“呜呜……”号角连天响起，岳的军队缓缓减速。

宗弼和乌塔大喜道对方无意再攻了，当即带着军队狂奔而去。

=

折可求、折可同、杨陵等人打马迎上军，他们看到了岳飞、折可存，看到了五千余人的马军队伍，看到了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看到了一匹匹摇摇晃晃的战马。

折可求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岳飞这一招疑兵之计要是给女真人识破了，大家一起完蛋，好在天近入暮，金军打了一天也是强弩之末，在没有弄清对手实力的情况下，女真人急速后撤也是唯一的选择，只是，明天的仗怎么打？明天卢俊义、林冲虽然可以带着数万大军赶到战场，但最快也要到下午，将士们连续急行军，如果马上投入战场，战斗力势必大打折扣。今天岳飞没有给女真人缓冲的时间，明天女真人会让宋军休整一天吗？

韩世忠也来了。折家兄弟对韩世忠表示了感激。这位西北悍将拿自己的性命来救援折家军，这份恩情太重了，但韩世忠表现平淡。他和折家其实没有什么交情，他一直在麟延军里效力，而麟延路很长时间以来都是刘延庆的势力范围，韩世忠就是被刘延庆一手提拔起来的。刘延庆依附于童贯，和折家一直明争暗斗，那时韩世忠官职低，没有资格介入到这种斗争里。这几年韩世忠先是在王渊帐下效力，围剿河北义军，后来又追随辛兴宗到山东平叛，现在又在河北抗击金军，屡立战功。他是刘延庆一系，而刘延庆在朝中有童贯做靠山，所以韩世忠升迁很快，现在已经是从五品的高级武官了。

岳飞、罗兰等人在~沱河一线作战时就和韩世忠相识，大家稍稍寒暄了几句，随即说到了当前战局。

好消息是，皇帝御驾亲征，汉王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渡过了黄河，正在赶赴河北战场，另外，太原的西北大元帅府右副帅罗青汉也正率军赶赴河北，这样过不了几天，十几万虎烈军主力就可以到达河北，河北战局将发生惊人的变化。

坏消息是，岳飞率军救援姚古后，一线兵力空虚，一旦金军攻占了，随即可以直杀黄河，威胁汴京。丢了，就算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到了河北，暂时也只能死守黄河，短期内无力扭转战局。更严重的是，因为虎烈军主力被金军牵制在、黎阳一线，大名府危在旦夕，一旦大名府丢了，河北也就全部丢了，那时候宋军再想反攻，难度将成倍增加。

“如果李宣抚在虎烈军主力到达前，守住了城池，把金人的西路军阻截在城下，那我们即使救援姚古失败，也还可以守住大名府。”岳飞指着地图，神色异常凝重，“相比，大名府更重要，大名府若失，不但京畿受到威胁，整个京东路更是直接处在金军打击下，中原和山东都将陷入战火。”

众人心情沉重，围坐于地图四周，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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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块肥肉

不过，从当前形势来看，整个战局正在向有利方向r飞觉得有必要提振一下士气，于是语气稍缓，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罗副帅带着大军先期到达了隆德府，不出意外的话，三四天后，他就可以翻越口|，赶到。李宣抚有了这支援军，完全有把握守住邯郸。皇帝御驾亲征，黄河南岸的军队随之北上，大名府的安全也就无须担忧了。”

“我们的目标是救出姚帅和被困深州的五万将士，只要把他们救出来，整个河北战局随即扭转。目前金军在葫芦河一线屯有重兵，以我们的实力，若想强渡葫芦河，杀到静安城，根本不可能，稍有不慎反而损兵折将，所以我的意思是，在皇帝没有到达大名府之前，在虎烈军没有赶到之前，我们保持对葫芦河一线的攻击，保持对金军的持续威胁，以此来牵制金军兵力，给姚帅赢得更多的坚持时间，一旦皇帝到了大名府，李宣抚守住了，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援军，就有更大的把握救出姚帅。”

岳飞这句话说完之后，大家的心情更低落了，很多人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宋军的援军里，折家军恶战两天，损失上万，而岳飞的军队虽然号称十万，但真正能打仗的只有虎烈军、幽燕军和折可存的河东军，加在一起不过三万余人。王的军队在武邑方向，两万人。宋军满打满算七万人马。

金军的兵力有多少，岳飞心里最清楚。目前攻击真定、一线的是宗翰的军队，这支军队是从代北过来的，大约十几万，而宗望的军队就在~沱河、葫芦河一线，这支军队里除了原东帐的军队，还包括郭药师的十万幽燕大军，数万宋军降兵数至少有二十多万。两军兵力相差太过悬殊，这时不要说岳飞，任何人来了都无法救出姚古。

岳飞虽然遵从纲的命令救援姚古，但他总不能为了救援姚古而把自己的军队全部赔进去。牺牲三四万人救出一两万人，这种话也就李纲可以说是河北大军的统帅，他要兼顾全局，有时候必须做出这种无奈的选择，但岳飞不能遵从这样的命令，他把河北战场上的虎烈军全部打完了无法向李虎交待，更无法承担丢失河北的罪名。李纲大言不惭，把胸脯一拍任我来承担，但岳飞跑得掉吗？数万虎烈军将士就这样给白白牺牲掉了，李虎饶得了他？再说，这辈子他能原谅自己？

所以飞决定拖，拖一天一天。姚古如果全军覆没了，他没有任何责任，他尽力了，反之，姚古如果坚持下来了烈军的主力迅速到达河北并救出了姚古，那大家你好我好皆大欢喜。

=

折可求面如霜，心里的怒火开始燃烧。他知道岳飞的心思飞虽然有心救出姚古，但他不想损兵折将是决定拖，其实说白了就是让姚古自生自灭。岳飞说一套做一套，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让折可求怒不可遏。

“皇帝何时到达大名府？”折可求突打断了岳飞的话，“皇帝能不能到达大名府？”

岳飞脸色一僵。眼里露一丝恼怒。对折可求大为不满。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河北重要。还是姚古重要？如果我们在葫芦河大败。大名府还要不要？我就不信你为了救援姚古。愿意把折家军全部赔进去。老子现在给你台阶下。你不但不领情。还当众打老子地脸。

“折都统。当务之急是激励气。是不惜代价救出姚古。像这种直接把矛盾对准皇帝和汴京地话。我劝你不要说了。”岳飞冷笑。那微微翘起地嘴角里隐含着丝丝杀气。“大家本来就对汴京一肚子怨气。这种话说得越多。士气越是低迷。你还想不想打仗？”

“帝御驾亲征？”折可求冷笑。“你亲眼看到了？汴京连钱粮武器都不给。还会让皇帝御驾亲征？”

“哥……”折可存冲着折可求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这次能不能救出姚古和五万西北将士。关键要看岳飞有没有营救地决心。如果他有意保存实力。那接下来地仗就难打了。所以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要激怒岳飞。

“汴京一直在议和。难道你们不知道？”折可求根本不理他。这两天折家军损失惨重。差点被金军一口吃掉。他心里地怒火已经无法遏制。要爆发了。“小种帅为什么阵亡？种家军为什么全军覆没？姚帅和五万将士为什么被金狗包围？老种帅已经气得吐血了。不行了。

”折可求一把拽出了腰间地战刀。“你们看看。这是老种帅地战刀。他托付给我了。他地日子已经不多了。这就是汴京地态度。汴京宁愿割让河北。也不愿我们在战场上击败金狗。”

“你想说什么？”岳飞大怒，一掌拍到案几上，怒声咆哮，“你想告诉我们什么？你想叫我们放弃吗？你想叫我们丢下河北，丢下河北的百姓，到汴京杀了那帮奸佞？你想让我们造反？”

众人

色，目瞪口呆地望着岳飞。这话严重了，这要是传折可求不死都要脱层皮。

“岳都统，你误解了，折帅不是这个意思。”韩世忠急忙站了起来，现在也只有他可以做个和事佬了，“折帅的意思是，汴京指望不上，能否救出姚帅，只能靠我们了。”韩世忠其实比折可求更着急，深州被困的五万大军里，有他的恩帅王渊，有他情深义重的袍泽，有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他日夜盼望着救出他们，而机会就在眼前，就在眼前这个年轻的虎烈军统帅手上。

这大半年来，这位年轻人浴血沙场，建下了累累战功，声名显赫，更因为背后有李虎这个大靠山，升官的速度非常恐怖，短短数年就坐到了正五品的观察使位置上，和折可求同一级别，这种人现在得罪不起啊以韩世忠转脸又对折可求说道：“折帅，岳都统的建议很有道理，目前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为了救出姚帅，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嘛。”

“还商量个屁啊。”折可求的怒火爆发了拳砸到案几上，冲着岳飞厉声吼道，“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你是不是怕死？你是不是惧怕金狗？你既然不敢打来这里干什么？给我们收尸吗？”

“你要攻击？”岳飞怒极而笑，“好，我陪着你。折家军打完了给你收尸。”说完掉头就走。牛皋、董宪等人紧随于后，一帮人出了军帐，飞身上马，急驰而去。

折可求咬牙切脚踹翻案几，破口大骂。韩世忠、杨陵、折可同等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两个军队统帅竟然翻脸了。

罗兰苦笑摇头。折可求今情绪失控可以理解，但岳飞盛气凌人言不和，当即翻脸让他措手不及。岳飞有军事天赋，天生就是个打仗的奇才人也不错，对待部下更是没话说就是太傲了。

自负的人一般性格都很刚烈，岳飞不仅性格刚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而且非常，说一不二。了解他的人当然可以忍让，但在不了解的人看来，这就是骄横跋扈，根本没办法相处。

“大家都坐下吧。”罗兰把案几摆好了，招招手，请韩世忠等人坐下来，然后望着怒气冲天的折可求问道：“折帅，明天怎么办？”

“攻击，我们要攻击，连续攻击。”折可求嘶哑声音叫道，“王和张已经到了武邑，他们要行渡河，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牢牢拖住金军，给金军造成重大威胁，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罗兰迟良久，又问道：“你真的打算把折家军打完吗？”

折可求低头解下腰间的战刀，把它放到了案几上，“你把它带给岳都统，你告诉他，折家军打完了，请他给我收尸。”

=

初三日，河北武邑。

深夜，葫芦河武津渡口上，火把如云，一队队的宋军将士正在急速渡河。

王和张在扈从们的簇拥下，沿着浮桥走到了北岸大堤。两个人的神色都很紧张，王的眼睛里，更是忧色重重。这一路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惊肉跳，尤其让他们恐惧的是，河面上的浮桥竟然都完好无损。金军在哪？都在攻打静安城？或者，在信都城下与折家军激战？汴京在救援兵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下令分兵救援，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从眼前的事实来看，汴京似乎有歪打正着的可能。

“他们在哪？”王望着漆黑的夜色，低声叹道，“前面是不是陷阱？”

“此处距离静安城五十里。”张|:答非所问。

“五十里？”王抬头看了看，今夜没有月亮，深邃的夜空上只有寥寥数颗明亮的星星，孤单而静寂。

“我们要走几天？”张|:的呼吸声忽然有些粗重，声音变得很干涩。

王低头想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两天，两天足够了。”说完他走下大堤，跟在队伍的后面，高大的身躯渐渐湮没在黑暗深处。

=

初三日，河北深州，白鹿镇。

白鹿镇位于静安城东南方向三十里，距离葫芦河武津渡口二十里。

午夜，宗望抵达白鹿镇金军大营，看到完颜母，他马上问道：“宋军到了吗？”

“渡河后，他们在北岸五里坡扎营休息，估计明天早上开始进攻。”

“你都准备好了。”

完颜母笑着点点头，“姚古会不会上当？”

“他肯定要突围。”宗望笑道，“我就等着这一天了。五万人，一块肥肉啊。”

=

=

注释：

口|，太行第四径，在今河北省武安县之南和磁县之间的山。是沟通豫北安阳和河北邯郸与晋的孔道。古人云：“由此|东出磁、邢，可以援赵、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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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战旗飞舞

议上，完颜挞懒、完颜母、刘彦宗、郭药师等人信决心先吃掉救援宋军，然后再围歼姚古的突围宋军。这两股宋军加在一起，足以六七万人，如果金军能顺利将其全歼，那就算李虎到了河北战场，兵力上也没有任何优势，金军随即可以确保占据河北，在与大宋的议和谈判中也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就在这个时候，宗辅、宗弼十万火急送来书信，李虎的主力到了信都城下，金军措手不及，仓惶后撤，现大军于葫芦河南岸坚守。

宗望大吃一惊，当即询问刘彦宗和郭药师，有没有来自汴京的最新消息。金军自从上次围攻汴京、迫使大宋割地赔款后，汴京的一些议和投降人士就和女真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而负责和这些人保持来往的就是刘彦宗和郭药师。汴京的这些主和派大臣为了促成议和，一面在京城上跳下窜，一面给女真人暗送消息，当然了，其中有些人是被女真人买通了，而有些人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宋，属于自觉自愿的“爱国”行为。

“我们从汴京得到的最新消息是大宋皇帝为了把李虎骗到河北战场，故意做出了御驾亲征之势。”郭药师也很吃惊，先是不相信，但这个消息是宗辅、宗弼送来的，以这两人的地位，即使在信都打了败仗，也会拿李虎来做为脱罪的借口。李虎和虎烈军主力到河北参战直接影响到了金国的攻击策略，关系到了河北整个战局翻发展，如果没有十成把握，这两位皇子断然不会十万火急送来书信。

“汴京的那帮奸人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这帮无耻的南蛮子根本不值得信任。”完颜~懒冷嘲道。

“不可能们在京的消息渠道有很多，所有的消息都证实大宋皇帝无意御驾亲征，而李虎忙于抢占西北无意带主力进入河北作战。”刘彦宗说道，“虽然我们没有汴京的最新消息，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烈军主力根本到不了冀州。”

前几天，刘彦宗配合宗翰西路军围歼岳飞失败后，随即从赵州返回加围杀姚古的战斗。他不相信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到了信都城下，“在我看来，这是北上救援姚古的西北军，黄河南岸的西北军或许全部赶到了冀州。”

不管李虎是是到了冀州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救援姚古的宋军兵力超过了先前的预计，金军要改变攻击计策了。

“以我们现有的兵力，若想全部吃葫芦河北岸宋军，需要时间，但宋军救援军队陆续到达了葫芦河南岸宗辅、宗弼未必能挡住他们，即使挡住了失恐怕也十分惊人。”宗望考虑良久，决定利用葫芦河这个天然险阻葫芦河北岸平原地带发挥马军优势，最大程度地消灭宋军。

“虽然宋军可能会逃一部分我们赢得了时间，而宋军再一次遭到重创，士气全无，根本挡不住我们，这样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大名府，占据大名府，继而和宗翰的西路军齐头并进，杀过黄河，第二次攻打汴京。

”

完颜~懒、完颜母等人一致同意。现在李虎屯兵洛阳。坐山观虎斗。一旦给他抓住机会攻占了汴京。横扫中原。那他就捡了个天大地便宜。但女真人不想让李虎捡便宜。相反。女真人要占据中原。要把李虎赶到西北去。所以。女真人要把握好任何一个机会。一步也不能走错。

“急告宗辅、宗弼。请他们务必在葫芦河岸挡住宋军。以帮助我大军主力全歼葫芦河北岸宋军。”

=

初三日。河北磁州。明阳镇。

明阳镇位于邯郸城正北方向三十里。

午夜，宗翰赶到了明阳镇，召集完颜斡鲁、耶律余睹、宗贤、宗等各部主帅商议攻击之策。

这两天的攻击非常顺利，势如破竹。本来宗翰以为在水有一场苦战，谁知宋军一直撤到了，显然是想据城坚守，把金军挡在郸城下。

“邯郸距离大名府两百余里，中间只有一条漳河，我想在围攻邯郸的同时，派一支军队直杀大名府。”

宗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目前西路军已经杀到了邯郸、大名府一线，告急，大名府的宋军必定救援。邯郸城下的宋军越多，金军攻击难度越大，这时候派一支军队攻击大名府，可以有效牵制大名府方向的宋军，有助于金军攻占。

“宗望的东路军正在葫芦河北岸围杀姚古，而大宋的援军也逼近了葫芦河，此刻我们攻打大名府，等于切断了这支援军的退路，可以迫使这支援军后撤。”宗翰说道，“深州的宋军失去救援，必定全军覆没，这样宗望就可以挥师南下，与我们东西夹击，直杀黄河。”

各军

宗翰言听计从。

当夜，宗贤、耶律佛顶、霍石带着两万马步军进入州，向大名府推进，而完颜幹鲁、耶律余睹等人则准备天亮后攻打城。

=

八月初四日，河北深州。

清晨，王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扈从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正在吃着干粮。远处，将士们也陆续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做出战的准备。没有人高声喧哗，偶尔可以听到战马的嘶鸣，整个原野上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昨夜大军越过葫芦河后，就地休息，将士们席地而卧，随时准备作战。从安全方面考虑，昨夜大军应该在葫芦河南岸扎营，但王担心金军半夜毁了浮桥，延误了救援时间，所以连夜渡河，冒着被金军偷袭的危险在北岸休息。

一夜平安。斥候方圆十里之内没有遇到金军。这种诡异的情形让宋军将士愈发恐惧。金军明明就在这里，但无声无息，不难想像金军一旦出动，其攻势之猛烈。

张|:从人群里跑了过来。位温文尔雅的统制官是张孝纯的儿子。张孝纯帮助赵楷登基后，赵楷并没有把他留在汴京，而是任命他为河东宣抚使，把他赶到太原去了。赵楷大概觉得亏欠了张孝纯，于是提拔他的儿子张|:做了河东军的统制。张孝纯在河东出任帅司长官的时候，受到西北将门的挚肘，于是把在淮南做文官的儿子调到了西北军。张孝纯的本意是想和儿子联手，有效控制河东禁军，谁知形势变化太快，儿子的官是做大了，人却到了河北战场，而且深陷绝境。

张|:三十多，长相俊雅，温恭知礼，在军中混了两三年之后，多了几分武人的英气，但他没有什么作战经验，也没有什么战绩，在军中没有威信。这支军队的统帅就是张，但靠张|:打仗肯定不行，所以副都统王临时代替张率军救援。

王出身西北将门，十六岁从军，打了三十年的仗了，在西北也是声名显赫，不过，今天他和普通士兵一样，闻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他甚至有一种预感，预感这一仗将是自己的最后一仗，而眼前这些将士都将陪着自己一起战死在这块土地上。

“王帅，折都统来信了。”张坐到王的身边，笑容满面地把书信递了过去。

王一手拿着水囊，一手捧着干粮，正在狼吞虎咽，头都没有抬，“什么消息？”

“昨天他们和金军打了一天。”张把书收进怀里，恭敬地说道，“昨天下午，金军增兵，双方打得很惨烈，我们损失很大。黄昏时分，岳都统带着援军到了。金军不明情况，主动撤退了。”

“岳飞？”王眼里顿时露出一丝喜色，“他带来多少人？”

“他把虎烈军全部带来了，折可存也来了。”张|:喜滋滋地说道，“至少有十万吧。这下我们可以救出姚帅了。”

“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将士们。”王急切说道，“就说虎王来了，虎烈军主力来了。”

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的用意，急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

虎王来了，虎烈军主力来了，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将士们激动不已，欢呼雀跃，笼罩在人们心头上的恐惧霎时不翼而飞。

河东将士都知道李虎的厉害，这个神一般的人物到了河北，到了冀州，战局必将扭转。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集结的战鼓擂响了，悠扬的号角吹响了，鲜艳的战旗高高举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飞身上马。张和几员正将紧随左右。扈从们列阵于后，策马跟随。

王穿行在将士们中间，望着一张张坚毅而自信的脸，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岳飞的到来让这一仗充满了希望，心里的阴霾渐渐被金色的阳光所驱散，那个不想的预感也变得荒诞起来。

“兄弟们，拿出你们的勇气，举起你们的战刀，把金狗赶出去……”

王挥动着手臂，冲着将士们大声呼喊。

“今天，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保护我们的土地，保护我们的家，保护我们的兄弟姊妹……”

“今天，我们为大宋而战，为皇帝而战，为西北人的荣耀而战……”

“今天，我们一往无前，誓死血战……”

“誓死血战……”张|:高举双臂，激动地面红耳赤，纵声狂呼。

“血战……”将士们振臂高呼，如雷般的声音汇成了一道道惊天动地的浪涛，在金色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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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至死方休

四日上午，巳时初，白鹿镇。

平原上，金军摆下了一个巨大的战阵，人海如潮，旌旗如云，气势如虹。

宗望驻马高坡，手搭凉篷，望着逐渐接近的宋军，脸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有勇气，这才是真正的军队，和这样的军队作战，才能激起我们的斗志。”

完颜挞懒、完颜母、郭药师、刘彦宗一字排开，神色凝重。很久以来，他们的对手表现非常糟糕，糟糕得让他们忘记了大宋曾经拥有过强悍的武力，曾经把鼎盛时期的辽军阻挡在黄河以北。今天，他们从这支军队身上再度看到了大宋曾经的辉煌。

对宋军来说，这一仗必败无，而且是必死无，但这支军队没有退缩，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恐惧，义无反顾地杀了过来。这份赴死的勇气和决心，让金军主帅们敬佩不已。

“知道这支军队统帅是谁吗？”宗望回头看看刘彦宗，郑重问道。

刘彦宗摇摇头，“汴京那边，这支西北军由折可求、杨可世和王统率。现在折可求在信都城下，这支军队的统帅不是杨可世就是王。”

宗望微微皱，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我们用十万人发动围攻，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他们全歼？”

“两个时辰足够了。”完颜~懒说道，“这是诱饵，没有这个诱饵，静安城内的宋军未必敢强行突围，所以，我们要慢慢打城内宋军出来了，我们再发力。”

宗望稍加迟疑，目光向了郭药师。

“先把他们吃掉。”郭药师毫不地说道“这个诱饵已经来了。城内地大鱼肯定要上钩。没有必要再瞻前顾后以免出现意外。”

宗望微笑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今天一仗大宋人要拼命。整个战斗未必有想象地那么顺利所以该出重拳地时候一定不能手软。

“我给你们两个时辰。”宗望严肃地说道。“两个时辰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支军队。”

“传令完颜才。烧掉葫芦河上地浮桥断宋军地退路。”

“传令各军。四面围杀。”

“咚咚咚……”几百架战鼓同时擂响。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为之变色。

=

王打马冲进战阵，直奔中军。

中军有九辆堆满了木柴的马车，它们分布在九个方向。

王驻马停于大下冲着扈从们挥了挥手，“点火。”

马车点燃烟滚滚而起，很快道狼烟扶摇直上，直冲蓝天。

“擂鼓战……”王一声大吼，战鼓擂动，惊天动地。

=

金军从正面攻击而来，将士们像潮水一般，掀起阵阵惊涛，杀声震耳欲聋。

宋军箭阵发动，密集的箭矢冲天而起，团团黑云在空中飞速移动，发出令人惊栗的叫啸。

金军士卒盯着盾牌，撒腿狂奔，但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排排的士卒中箭倒下，很多人甚至被强弩射穿倒飞而起。

“轰……”两军相撞。

金军猛烈冲击宋军战阵，双方将士激烈厮杀。

金军第一浪攻击尚未结束，第二浪风生水起，两千人同时冲了过来，声势惊人。

宋军箭阵再起，箭矢如蝗，半空之中，全部都是黑压压的箭云。“嗡嗡嗡……”箭云如一条条咆哮的蛟龙，张牙舞爪，一头射向地面，发出惊心动魄的吼叫。

“轰轰……”战阵前沿发出声声巨响，一队队的金军撞了上来，他们就象一群群饥饿的野狼，张开血淋淋的大嘴，疯狂地撕咬着，吞噬着。前面的狼群倒下了，后面的狼群踩着尸体继续冲，那种悍不畏死的凛冽杀气让人魂为之夺。

第三浪开始了，人更多，浪头更大，咆哮声愈发惊人。

=

“两翼马军出击。”王果断下令，“给我杀，把金狗给我杀下去。”金军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连续撞击宋军战阵，不给宋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宋军将士紧张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那要不了多长时间，宋军将士就会被金人活活拖垮。

号角连天而起，两队马军从战阵东西两侧飞速杀出。

金军的马军动了，他们就象一只只蹲在密林里的猛兽，终于看到了猎物，等到了出击的时机。他们咆哮了，开始奔跑，加速，然后就象一支支厉啸的箭矢，腾空飞了起来。尘土飞扬，蹄声如雷，“轰隆隆”的响声震撼了战场，大地剧烈颤抖了。

王骇然变色，强壮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打了几个冷战。实力差距太大了。

宋军两翼马军加在一起不过两三千骑，而金人的马军第一

就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一般的磅礴气势让人魂飞魄~

打，只有打，咬牙也要打，打不过也得打，今天这一仗就是拼命，至死方休。

“擂鼓，给我擂鼓，让马军迎上去，杀，给我杀……”王手握双拳，凌空挥舞，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

=

金军的第四浪冲击开始了，这次是惊天大浪，浪涛翻滚之间，整个战场都陷入了疯狂。

“轰轰轰……”浪头狠狠撞了上来，金军强硬的盾阵一次次砸在宋军血肉模糊的身躯上，第一道战阵瞬间崩溃，双方数千将士混战在一起，舍命砍杀。

王窒息了，瞪大了血红的眼珠子，像笼中的困兽一般拼命的吼叫。

张|:面无人色，他打过仗，从来没有打过这种血腥的仗，他知道金军厉害，但不知道金军厉害到如此恐怖的地步。这才多长时间，宋军就完全陷入了被动，陷入了绝望。此刻的宋军就象汪洋中的一条船，随时可能被擎天大浪砸得粉碎。

“王帅，怎么办？们怎么办？”张看到前阵将士一批批地倒下，看到断肢残臂漫天飞舞，恐惧顿时侵袭到了心灵深处，他极度绝望，极度害怕，他突然像发疯一般叫起来，“王帅，我们撤吧，撤，快撤。”

“你给我闭嘴。”王大怒，手中马鞭高高抡起，一鞭抽在了张的脸上。张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坠落马下。

“传令各将，各指挥，给死战，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

静安城。

城楼上，姚古、王渊、刘镇、吴、张俊等各军将帅和数千将士看到了腾空而起的狼烟，看到了“九星连环”，这是西北军特有的联络方式，援军来了，援军终于来了。

“援军来了……”静安城沸腾了，欢呼声冲天起。

“姚帅，突围吧，我们杀出去，和援军会合。”王渊激动不已，连声叫喊。

姚古面如止水，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但眼里的杀气却层层翻涌。他早就想突围了，但前面有一道葫芦河，如果没有接应，突围就是死路一条，就会被潮水一般的金军赶到河里去活活淹死。现在援军来了，城里的这支军队若想死里逃生，只有突围一条路，但是，十几天来，金军围而不攻，显然是在城外挖好了陷阱，就等着自己跳下去了。

“城里还留人吗？”刘镇走到姚古身边，低声问道。他和姚古并肩作战十几年了，他明白姚古的心思。姚古不论是打仗还是做事，都喜欢谋定而后动，喜欢留一条后路。姚古太谨慎，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在西北战场上，他的资历和种师道、折可适相差无几，但战绩却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其中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姚古太谨慎了，不愿意冒险。

姚古犹豫着，不说话。城外肯定是陷阱，如果城里留人，那么即使突围失败了，还能再杀回来，还能等到第二次突围机会，反之，把几万将士的性命押在这一次突围上，太危险了，这就是赌博，拿五万将士的生命做赌注，姚古下不了这个决心。

“姚帅，城里不能留人了。”吴就站在姚古的身后，听到刘镇的话，他马上知道姚古犹豫不决的原因，当即进言道，“我们有五万多人，金军即使在城外挖了陷阱，若想吃掉我们，至少需要三到五倍的兵力，但我们的援军已经来了，金军一面要阻击我们的援军，一面要围杀我们，兵力肯定不够。姚帅，不能犹豫了，马上突围吧。”

“姚帅，金军在葫芦河一线屯有重兵，援军杀过葫芦河势必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们未必还能挡住金军的猛烈攻击，假如我们的动作慢了，没能及时和他们会合，那他们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而我们也丧失了唯一的突围机会。”张俊看到姚古一言不发，急了，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城内没有粮草了，我们只有这一次突围机会，请姚帅下令吧。”

姚古咬咬牙，用力点了点头。的确，城内没有粮草了，五万人的性命只有拿来赌博了。

“传令，突围。”

“升狼烟，告诉援军，我们突围了，请他们拖住金军，我们马上赶去会合。”

“刘帅，你带蕃军五千骑，率先杀出城外，给大军杀出一条血路。”

刘镇躬身领命，飞奔而去。

“吴正将，你带步军紧随马军之后，先行开道。张正将，你率军断后。”姚古转头望向王渊，“王帅，你我带着中军，马上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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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我怎么救他们？

安东城门打开了，吊桥放下来了。

城外的辽军吹响了迎战的号角，一队队的士兵从各个方向向东城集结。

“咚咚咚……”城楼上，战鼓擂响。

一杆大旗冲出了城门，马上骑士打马狂奔，风驰电挚，直奔平原。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高举战旗，像旋风一般冲过吊桥，然后骤然散开，如同一柄打开的折扇。

蹄声如雷，马军出城了，小小的城门就象大堤上的决口，骑士们如同呼啸的洪水，一路咆哮着，直冲战场。

短短时间内，五马军就全部杀出了城池，他们紧紧跟在战旗后面，一边驱马疾驰，一边逐渐形成了雁行阵列。

辽军没有扑上来，马步军阵而立，严阵以待。

“轰……”两军相遇，声骤然爆响，激战开始了。

=

白鹿镇。

金军四面围杀。宋军结阵死守。战空前激烈。

宗望端坐在战马上。全贯注地望着战场。仿若石雕。挺直地背影仿佛蕴含着惊人地力量。让人感受到强大地力量和自信。

刘彦宗从远处策马而至。“副。静安城内地宋军开始突围了。”

宗望抬头看看天色。然后招手把彦宗叫到了身边。“告诉完颜~懒。叫他一边阻击一边后撤。把宋军全部诱出城池。然后再包围他们。”

“要不要先行分割？”刘彦宗说道。“宋军有好几万。如果结阵死守。我们强攻地话损失会很大。不如先行分割。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他们。”

“分割五万大军并将其逐个包围。需要好几倍地兵力。但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军队。”宗望微微摇头指前方战场。“还是先集中兵力把这里地敌人吃掉。”

刘彦宗迟良久，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担心我们顾此失彼？”宗望笑着问道。

“副帅，眼前这股敌人气势很足，人人抱着必死之心，两个时辰未必能吃掉他们。”刘彦宗脸显忧色，语气很谨慎，“姚古率军突围已经没有退路，所有人都豁出去了，这种情形下，我们未必能挡住他们。如果这里的敌人没有吃掉，又让姚古冲了过来支敌军会合，士气大振，我们再想全歼就难了。”

“全歼难度的确很大。”宗望笑道“好在我们还有葫芦河这道天然屏障，即使不能全歼，也能予其以重创。歼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不愿意做不能做。

我们要想拿下河北，守住河北，和大宋划河而治，必须拥有足够的兵力，所以这一仗，我的要求是须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

刘彦宗连连点头，“完颜才已经把葫芦河上的浮桥烧掉了人插翅难飞。”

宗望想了一下，说道：“告诉完颜才他在葫芦河南岸部署五千弓弩手，这样大宋人即使杀到了河边休想逃过河去。”

=

冀州，信都城。

折可求没有选择，摆在他前面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进攻。

凌晨时分他接到王的书信，军队过河了，太顺利了，甚至没有遭到金军的阻击，这足以说明一件事，葫芦河北岸是个陷阱，金军正张开学血盆大嘴，准备饕餮（taotie）一餐。他不知道王能否救出姚古，更无法预测王和姚古的命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进攻，就是竭尽全力牵制一部分金军。

天色刚刚放亮，折可存、折可致、折可同、杨陵、韩世忠就各自集结了队伍，做好了攻击准备。

折家军连战两天，损失近万，如果在正常时期，这支军队基本上丧失了再战之力，要后撤，要休整，但今天不行，今天必须继续作战，即使把军队打光了，也要坚持战斗。

将士们情绪高涨，依旧保持着高昂的士气。他们知道李虎来了，虎烈军主力到了，这一仗有胜算了，他们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信心。

折可求召集各（营）指挥，告诉他们今天要攻打衡水城，牵制金军，而虎烈军主力则赶赴武邑，会合王、张|:部，杀到静安城救援姚古。他不能说实话，更不能泄漏李虎和虎烈军主力根本没有抵达冀州的消息，他必须维持这个谎言，利用这个谎言激励将士们的士气，带着他们继续战斗。

两万将士出发了，沐浴着朝阳，大踏步走向战场。

所有人在离开之前，都把希望的目光投到了虎烈军大营。那里很安静，战旗招展，但将士们知道，他们马上也要起程了，赶赴深州战场，和金军激战。

折可求曾幻想着看到岳飞集结军队，看到岳飞带着军队跟随自己一起杀向衡水城，但他失望了。

折可存、韩世忠等人也满怀希望，但虎烈军大营里静悄悄的，

何出战的迹象。

折家军义无反顾，直奔葫芦河。

=

岳飞站在辕门处，脸色阴沉，他没有想到，折可求竟然带着折家军去送死。王渡过葫芦河，基本上可以宣告他完了，而折家军以重伤之躯攻打衡水城，势必再遭重创，甚至全军覆没，西北这帮人疯了，被汴京逼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个个变得不可理喻。

罗兰、傅秀国、牛皋、董宪等人沉默无语，他们默默地望着折家军，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

“岳帅，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去送死？”傅秀国忍不住了，他心痛，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激动地冲着岳飞大声叫道，“如果虎王在这里，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我不是虎王。”岳面如寒霜，瞪着傅秀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岳飞。”

“折家军全军覆没，虎王饶了你。”傅秀国勃然大怒，“他们全完了，都死了，我们如何戍守河北？河北丢了，你如何向虎王交待？”

“我怎么救？”岳声问道，“你告诉我，我怎么救他们？我陪着他们一起去送死吗？葫芦河北岸有几十万金军，我们这点人马打过去，还不够塞金狗的牙缝。

西北人疯了，姚古已经赔进去了，们还要把折家军赔进去，把河东禁军赔进去。此仗过后，西北军基本上算完了，河北战局已经无力扭转，就算虎王来了，也无法力挽狂澜。”

岳飞这句话让众将暗:惊骇。岳飞的本事，大家看在眼里，大半年来，他在河北纵横捭阖，几乎每天都在打仗，顽强支撑着河北北方三镇，但现在他不得不后撤。从他的话里听得出来，他对形势很悲观，他看不到河北的未来。如果连他都绝望了，虎王还能创造奇迹吗？

=

“鹏举，不能放弃他们。”罗兰走了岳飞身边，低声劝道。

昨夜他把种师道的战刀交给了飞，他看到岳飞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岳飞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岳飞是河北战场虎烈军的统帅，岳飞要为虎烈军将士的生命负责，要竭尽全力守住河北，有些时候，岳飞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狠下心肠。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出他们。”岳飞叹了口气，“等卢帅和林帅来了再说吧，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放弃。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当务之急不是营救西北军，而是守住大名府。大名府如果丢了，皇帝的御驾亲征也就是失败了，而虎王也只能于黄河一线设防，确保汴京，但河北就此落入金狗手中，他们划河而治的设想极有可能实现。”

罗兰无奈摇头。岳飞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而且性格刚烈，他绝不会盲目遵从在他看来完全是错误的命令。在别人眼里，岳飞这种做法可谓骄跋扈，但在罗兰看来，岳飞这是顾全大局，无可厚非。或许这也是李虎信任岳飞，喜欢和欣赏岳飞，并把戍守河北的重任托付给岳飞的重要原因。

“卢帅和林帅要到下午才能赶到信都，今天我们帮不了西北军了。”罗兰指着远处的信都城说道，“但我们可以帮助信都城内的百姓。乘着金军还没有过河，叫城内的百姓赶快撤离吧。”

岳飞摇摇头，“他们留在这里，生存的机会更大。”

罗兰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傅秀国、牛皋等人也无法接受岳飞的决定。现在金军的河北策略已经改变了，这种改变表现在金军对河北州县的完全占据上，也就是说，金军攻打河北，不再是掳掠财物，而是实际占有，这是大宋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但河北的百姓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亡国奴，不知道自己即将步燕云和辽东汉人的后尘，沦为蕃虏的奴隶。

罗兰、傅秀国在北方饱尝亡国之恨，而牛皋、董宪等人更不愿意看到同胞深陷苦难，所以他们的想法非常一致，想方设法要让河北百姓撤走，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今天这些人不撤，明天他们就会成为金狗的奴隶，成为金狗的财物，任由金狗宰杀。”罗兰厉声问道，“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入地狱？”

“百姓需要什么？需要的是一口饭，一件衣，一间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但我们能给他们吗？我们给不了，他们就会死，就会死在逃难的路上。”岳飞仰天长叹，“如果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饿遍野，那你就去信都城，叫城内的百姓撤离吧。”

岳飞看看身边的将帅们，痛声说道：“我不会下这个命令，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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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杀虏卫国

州，衡水城。

衡水城在葫芦河南岸，位于信都城正北方四十里处。金军昨天黄昏急速后撤，连夜返回到衡水城，并在葫芦河南岸建下了防御阵势。

初四日上午，斥候急报宗辅、宗弼，宋军来了。

这一仗怎么打？是在葫芦河北岸据城坚守，还是在葫芦河南岸正面迎战？

宗望已经在静安城和白鹿镇之间摆下了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围歼战场，现在宋金两军正在激战。宗望胃口大，不但要吃掉救援宋军，还要全歼姚古的五万大军，所以他命令宗辅宗弼，必须在葫芦河南岸迎战，拖住信都城方向的救援宋军，但是，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到了，如果金军在葫芦河南岸迎战，损失肯定很大。

“二哥的想法是确的。”宗弼对宗辅的犹豫非常不满，“三哥，如果我们退守葫芦河北岸，宋军攻击难度大大增加，他们势必要分兵，极有可能从武邑方向渡河。”

宋军的另外一支救援军;昨夜就从武邑方向渡河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支军队要派人守住渡口，以确保退路，同时他们会和信都城的宋军取得联系。假如李虎在衡水攻击受阻，势必转向武邑，以便迅速赶到葫芦河北岸。

“乌塔和耶律和尚已经率军赶赴白鹿镇战场，衡水这里就我们兄弟俩，军队不足四万，士气也不高，如果到南岸和李虎正面对阵果可能……”宗辅说到这里停住了，结果可能惨败，甚至丢掉衡水城，这将影响整个战局。

“李虎这个家就是一头狡猾的狼，鼻子太灵了，出击的时机抓得非常好。”宗弼一想到李虎就恼火，两人认识八年了，在战场上屡屡交手，但金军自始至终就没有占到李虎的便宜，相反几次弄得灰头灰脸。

“或许，李虎已经赶赴武了。”杨询卿忽然插了一句。

宗辅、宗弼约而同地望向杨询卿。接着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低头望向地图。如果李虎已经赶赴武邑。打算从武津渡河。那么战局必将改变宗望无法全歼宋军。

“李虎估计我们坚守衡水城。在葫芦河北岸一带设阵阻击他。所以他极有可能派一支小规模地军队展开攻击以做牵制。而其主力则从武邑方向赶赴葫芦河北岸战场展开救援。”杨询卿继续说道。“为了配合副帅地围歼大战。我觉得我们应该到北岸迎敌。而且要击败对手。再次杀到信都城。只要我们占据了信都城。切断了宋军地退路。那整个战局随之再度改变。李虎为了确保安全定后撤。如此可确保副帅最大程度地围杀宋军。给宋军以致命重创。”

这是一种猜测。而李虎太狡猾了。一旦上了李虎地当。那就麻烦了。这时斥候连续急报。所有地消息都证实正在赶来地宋军是折家军。没有看到李虎地战旗。更没有看到浩浩荡荡地虎烈军。

“出战。到北岸杀敌。”宗辅再不犹豫当即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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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宋金两军在河谷平原上摆下战阵。

这两支军队连续恶战，今天是第三次交手了，双方将士彼此仇恨，这股冲天怒火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身体上的疲劳激起了双方的斗志。

宋军行军四十里，到了战场时军已经严阵以待。宗辅的目的只是阻击，他不想和眼前这帮疯子打个两败俱伤他还要留着力气攻打信都城，所以他并没有乘势发动攻击是耐心等待。等到宋军结阵完毕了，他还是没有动，他想让宋军先攻，金军则利用人多的优势结阵防守，消耗宋军的兵力和体力，等到宋军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发动致命一击。

折可求没有时间耗下去，他必须发动进攻，必须用强有力的攻击威胁金军，给突围的西北兄弟争取更多的机会。

折可求高举战旗，打马冲到阵前，一边纵马飞驰，一边摇旗高呼，“兄弟们，越过这条河，再向前攻击七十里，就是静安城，我们的西北兄弟就困在那座城里。”

“我们要救出西北兄弟，我们都是西北人，我们绝不能放弃……”

“血战……”折可存、折可致和韩世忠等各军将帅驻马立于阵前，举臂狂呼。

站在前排的将士们高声附和，喊声越来越大，渐渐两万余名将士都喊了起来，巨大的声音犹如半空中炸响的惊雷，一声接着一声，震撼天地。

“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折可求挥舞着大旗，声嘶力竭，“杀死金狗，保护我们的土地，保护我们的家……”

“杀虏卫国……”两万将士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兄弟们，今日粉身碎骨，用我们的鲜血戍守大宋，用

生命戍守这片美丽的国土……”

“杀虏，杀虏……”

战鼓擂响了，号角吹响了，战马在嘶鸣，大旗在空中飞扬，杀虏的吼声在蓝天白云间飘荡。

折可求突然勒紧了狂奔的战马，战马痛嘶，前蹄高举，直立而起，“兄弟们，今日痛宰金狗，保家卫国，杀……”

“杀……”两万将士仰首向天，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狂呼，恐惧和绝望随着吼声烟消云散，勇气随着沸腾的热血在身体里奔腾，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杀死金狗，保护自己美丽的家园。

=

折家军主动攻，他们在兵力占据劣势，在急行四十里之后，竟然向以逸待劳的金军发动了猛烈攻击。

折可同带着一千步卒在场上撒腿狂奔，杀声震耳欲聋。

金军的弓弩开始射击，箭阵如同狂风暴雨，密集覆盖。折家军的勇士们夷然不惧，他们高举着盾牌，奔跑着，叫喊着，踩着袍泽的尸体，瞪着血红的眼珠子，一往无前，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宋军越过了阵，距离金军越来越近。

“长矛手……攻击……”金军战阵，数百名强壮的悍卒掷出了手中长矛。长矛厉啸，直奔宋军而去。

此刻双方距不足四十步，箭阵已经无法覆盖，宋军士卒随即忽略了对空中的防护，全力向前推进。突然间，几百支长矛从金军战阵里射了出来，疾如闪电。宋兵措手不及，几十名士卒发出凄厉惨叫，被长矛洞穿而过，钉死于地，更多人被长矛击伤，但这无法阻止宋军的攻击，数百名悍卒还是撞上了金军的盾阵。一面面盾牌猛烈撞击，金铁交鸣声像层层浪涛掠过战场上空。双方将士刀枪并举，一个个像发疯的猛兽，舍命相搏，贴身缠斗，一时间血雨腥风，血肉横飞。

“攻击，攻击……”折可挥舞着血迹斑斑的战旗，连声叫喊。今天对于折家军来说，只有拼命，拼得越凶，越能激发将士们原始的血性，激起他们心里的斗志。只要折家军一直保持这样高昂的士气，就能把对方的士气打下去，把对方杀得肝胆俱裂，也只有这样，折家军才有存还的希望。

宋军第二拨攻击士卒冲了上去，紧接着韩世忠带着第三拨士卒也冲了上去。

两翼，折可存、杨陵各带一支马军，风驰电挚，直杀金军战阵。

短短时间内，战场沸腾了，激烈的厮杀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穿云裂石，震荡天穹。

=

“疯了，疯了，这帮人疯了。”宗辅目瞪口呆，原以为采取守势可以消耗对手，谁知宋军乘势一拥而上，反而把金军打得抬不起头来，士气剧降。

“三哥，把预备军投上去，把敌人的士气打下去。”宗弼睚眦欲裂，冲着宗辅大声吼道，“这样打下去，我们的战阵就要破了，要被南蛮子打过葫芦河了。”

“快，叫马军出动，对准宋军两翼发动猛攻，把他们的士气打下去。”宗辅不敢犹豫，即刻下令。

“吹号，马军全部出动。”宗弼拨转马头，向马军战阵急驰而去。

宗辅望着前方战场，连连摇头。宋人拼命了，逼得自己不得不拼命，只是这样一来，双方以命搏命，一命换一命，损失之大可想而知，最后就算自己把这支宋军击败了，金军也伤痕累累，再也无力攻打信都城了。

“急告副帅，我军在衡水城与宋军激战，但没有发现虎烈军，估计李虎从武邑方向渡河北上，请副帅早作防备，以免措手不及。”宗辅意识到今天这一仗已经演变为两军之间的决战，他只有把折家军彻底击败，这一仗才算结束，但愿二哥能在葫芦河北岸战场上全歼宋军。

=

宗弼、罗子韦各带马军，从左右两翼发动了攻击。

近万马军铺天盖地，如同决堤江河，势不可当；战马奔腾，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战场；马蹄猛烈地踩踏着地面，整个平原仿佛都在马蹄下抖动起来。

折家军的马军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实力上都无法和金军马军抗衡，折可存和杨陵只得抱着与敌同归于尽的想法，指挥骑士们正面迎战，给步军结阵赢取时间。

宋军突前步军闻金而撤，各部以最快的速度密集结阵，以抵挡金人马军的冲击。

战场形势骤变，金军利用兵力上的优势迅速扭转了不利局面，但同时也把自己所有的兵力投进了战场，最惨烈的一场厮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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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河北义士

四日，河北磁州，城。

上午巳时初，金军抵达城，完颜宗翰、完颜斡鲁、耶律余睹、高庆裔、时立爱等人齐聚城下，遥望那座巍峨耸立的千年古城。

这座古城太有名气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它渐渐失去了河北第一镇的位置。今日河北第一镇是大名府，是河北的防御中心。大宋人在建设大名府的同时，完全忽略了城，这导致它迅速没落，不但没有了日的辉煌，就连城墙都变破不堪。但是，城的荣耀不容抹杀，即使它老朽了，即使它耀眼的光环褪色了，它的身躯依旧提拔，它依旧雄踞于太行山下，成为戍守河北的一道不可替代的屏障。

“城占地较广，有七道城门，道城门都有瓮城相辅。”时立爱给宗翰介绍邯郸城的防御情况。这些事情他是从大宋投降官员那里打听来的，这些官员们一致认为，城并不难攻，相比起来，大名府才是最难攻的城池。金军果攻占了大名府，基本上就算拿到了河北。

“邯郸城年久失修，城墙损毁严重，听说有几段城墙曾经倒塌过，后来也就随便修缮了下，内夯泥土，外贴土砖，纯粹糊弄人。(手机浏览〕”时立爱手指前方大城，一脸不屑之色，“副帅，我们十几万人同时攻击，可以轻松拿下这座城池。”

宗翰没有说话，有些心不在焉。他倒不是担心攻打邯郸城的事，而是担心自己的后方。昨夜真定府的婆卢火急报，金军至今未能攻克真定城，这导致井方向的虎烈军有恃无恐，频繁偷袭军道。粮道被袭击，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真定城拿不下来才是大事。太原方向的虎烈军果越过太行山，击败围攻真定城的金军，占据真定府，切断金军道，那对宗翰来说，就是一个噩耗了。

现在宗翰只能把牵制太原虎烈军的希望寄托于代北战场。只要代北的完颜昱（蒲家）持续攻击大同，只要夏国的李察哥持续威胁杀虎口偏头寨，那太原方向的虎烈军就不敢进入河北战场。

“副帅，们是不是开始攻击？”高庆裔看到宗翰半天没反应，于是问了句。(全格式电子书下载〕

“攻击吧。”宗翰挥了挥手，对耶律余睹大声说道，“你指挥步军，攻打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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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站在瓮城的城墙上，重铅。

他知道金军来势凶猛，对城势在必得，他没想到金军兵力此之多。没有看到金军之前，他觉得拍胸脯保证守住城是件很容易的事，现在他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劝阻李纲，请他留下几千人守城。如今岳飞带着所有的军队去救援姚古，邯郸城就剩下河北义军，凭这些人，守得住吗？

宗泽转头望向四周。在他的周围，在瓮城城墙上，在瓮城城里，在后方高耸的城楼上和数里长的城墙上，全部都是河北义军。这些人没有铠甲，甚至衣不蔽体，没有犀利的武器，大部分人的手里就是一根木棍。这其实不能算是军队，说它是一支难民大军更为贴切。这支军队里有青壮年，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十几岁的少年更是随处可见。(手机浏览.〕就是这些人，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揭竿而起，攻城掠地，和官军连番作战，把河北闹尘四起，鸡犬不宁。现在，金军来了，蕃虏来抢占他们的家园，他们随即调转矛头，转而投诚官府，和官军联手抗御外敌。

河北的叛乱因为金军的入侵突然消失了，所有的义军都开始攻打金军，他们的实力太弱了，根本不是金军的对手。由此可以想象，这两年河北官军都在干什么？如其说他们在平定叛乱，还不如说他们在利用这场叛乱大发国难财。叛乱需要打仗，需要钱财，果不打仗，那钱财就可以私吞，而不打仗叛军就一直存在，这些官军和河北各级官府随即可以一直以此为借口，大肆侵吞钱财。

有时候事实很残酷，匪夷所思，让人瞠目舌，事实就是事实，大宋走到今天这一步，军队和官府的**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宗泽感觉胸口窒闷，长长叹了口气。(更多新章节请到、/〕当这些昔日的“叛逆”拿着木棍抗击金军的时候，当这些人衣不蔽体饥肠辘辘，只能拿双手和敌人作战的时候，汴京的那些大臣们在干什么？他们在争权夺利，在积极议和，在花天酒地，在荒淫奢侈的生活中赃枉法，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智慧灭亡生他养他们的大宋王朝。

宗泽想哭，极度的绝望让他痛苦不堪。他记得自己之所以能以六十九岁的高出任河北磁州知州，主要是因为汴京没人愿意到河北做官，因为这里危险，随时有性命之忧，结果自己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在行将就木的时候竟然升官了。出京的时候，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只有十一个，而当时磁州州府和辖府的官

逃亡或者受到惩处，至少需要几十名官吏以做补充，官吏以各种借口拒绝赴任。这就是今日大宋的官僚，今日大宋的文士，在他们的心里没有国家和忠，只有利益，为了利益，他们可以抛弃一切，甚至不惜投降卖国。(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

侥幸的是，大宋还有这些爱国的百，还有这些忠的“蝼蚁”，还有这些愿意为戍守大宋而死的“乱世狗”，还有一帮愿意赤手空拳保护家园被大宋官僚称之为“叛逆”的义士们，这些人才是大宋真正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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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的战鼓擂响了，惊天动。

金军开始移动，一队队的人马迅速逼近瓮城。

“宗知州，金狗来了，狗开始攻击了。”义军首领刘大麻子转身抓住了宗泽的手，冲着他大声叫道，“宗知州，你赶快回城，这里就交给我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宗知州，你回去吧。”义军另一个首领房山子跟着叫起来，“金狗除非踩着我们的尸体进来，否则休想接近城。”

“不，我要留在这里。”宗泽用力推开了刘大麻子，“我是磁州知州，我奉旨戍守城，我绝不会离开这里。”

“知州，你要是出了事，谁来管我？这么多人，跟在谁后面讨口饭吃？”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扑嗵”跪下，声泪俱下，“我们求求你了，你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手机浏览.〕”

“知州，回城吧。”一群人跟着跪下，接着整个城墙上的人都跪下了。

宗泽心痛不已，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几个月来，他招抚了近十万义军，这些人都跟在他后面混饭吃，果他死了，谁来照顾这些人？谁给他们一口饭？眼前这帮人不怕死，也愿意为大宋而战，为大宋而死，那些活着的人怎么办？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兄弟姊妹怎么办？

“送知州回城。”刘大麻子冲着几个手下招招手。几个人上前扶住宗泽，恭恭敬敬地请他走下城墙。宗泽没有再坚持，那个老人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远比戍守城池更重要。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保住城，还要带着这些人收复河北，稳定大宋，让这些义士和他们的亲人，还有天下的百，都能安居乐业，都能活下来。

宗泽走进了城门，他转身望着瓮城里的人，他知道这些人都将死在这里，他们在用自己的生保护这座城池，保护大宋。

城门关闭，眼前一团漆黑。宗泽趴在冰冷的城门上，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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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发动了攻击，两万弓弩手对准瓮城肆意射击，一时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瓮城里的义军将士只有很少的弓，他们要留到敌军攀城的时候再用，保证每一箭都能射死一个人；他们也没有盾牌，他们从城里运来数百块木板，这些门板就是他们的盾，而钉在木板上的箭将成为他们击杀敌人的犀利武器。

金军突击士卒抬着云梯，在箭阵的保护下，向瓮城飞奔。

箭阵停止。金兵靠近了城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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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弩手，射击，射击……”刘大麻子把头顶上的门板扔到了地上，翻身跃起，扯着嗓子连声喊叫。

义军弓弩手站了起来，对准城下的金兵连续射击。

金军突击士卒一手举盾，一手抬着云梯，速度不减，而紧随其后的弓弩手则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向城墙上的义军飞速射击。金军的弓弩手射术精良，箭阵更是密集，义军弓弩手连续中箭，死伤惨重。

金军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激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义军防守单一，没有更多的杀敌手段，这导致金军在第一轮的攻击中就爬上了城楼。接下来就是惨烈的厮杀。义军将士拼命了，舍命攻击，杀一个人都要付出数条生，他们至死不退，用尽一切手段杀敌。

刘大麻子倒下了，金兵的长枪穿透了他的身体，金兵的战刀砍下了他一条手臂，他临死之前，硬是把半支长箭插进了兵的小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长箭射中，他竟然拔出了长箭，扑到了那名金兵身上，一口咬住了兵的脖子，抱着金兵跳下了城墙。房山子武技高超，他从城墙上杀到城墙下，当军撞开瓮城城门的时候，他还组织数十名义军将士发动了次反攻，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就他一个人还在厮杀，虽然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他无畏无惧，挡者披靡。金军被他的神勇所震骇，调集了几十名弓弩手，把他活活射死，钉在了城墙上。

半个时辰后，瓮城失守，八百名义军将士全部阵亡。

金军没有休息，继续攻击，目标直指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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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得失之间

四日，下午，静安城东南二十里处。

姚古不愧是西北老帅，虽然他小心谨慎，他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会竭尽全力去实现。突围大军在他的指挥下，前中后三军紧密相连，互为支援，两翼以马军相护，任何一方受到攻击，这个严密的阵势都会调配最强的力量予以反击。姚古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代价抱成一团，即使寸步难进，也要抱成一团，绝不给敌人任何分割的机会。

在突围过程中，一旦被敌人分割，那就意味着败亡。

金军显然轻视了西北军的实力，也不了解这个人，他们想当然认为，只要宋军突围，只要他们四面围攻，宋军必定惊慌失措，然后露出致命破绽。然而，自宋军全部出城之后，自军给他们机会结阵之后，金军就被眼前这一个巨大的突围战阵给难住了。这个突围大阵就象头发疯的野牛，其庞大的身躯和惊人的力量让金军叫苦不迭，结果让它一路狂奔，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推进十几里，直到宗望调来更多的军队才把它拦住了。(手机浏览.〕如果继续让它肆虐下去，它就要和救援宋军会合了。

宗望第一次感受到大宋军队的实力，他一度想下令把宗辅、宗弼也调到白鹿镇，但考虑到李虎和虎烈军去向不明，他又不敢把所有的军队都调到葫芦河北岸。

如果说姚古的突围宗望异常吃惊，那么王的坚守就让他愤怒了。原定消灭王的时间是两个时辰，现在申时初了，都三个时辰了，王还在白鹿镇战场上咬牙苦撑，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按这个度打下去，即使天黑了，金军未必能全歼这支大宋援军。

王由攻转守后，随即收缩，摆下了个类似乌龟壳的防守战阵，就是这个密不透风的战阵让金军攻击受阻，他们只能像割肉一样，一刀一刀割，虽然猛烈的攻击可以取得战果，攻击速度太慢，而且自身的伤亡也非常大。(全格式电子书下载〕

十万金军围攻两万人，占据绝对的优势，军竟然连攻三个时辰没有吃掉他们，这不仅让宗望和一帮金军将帅们目瞪口，还直接影响了战局，导致整个战局开始失控。

因为姚古的不断推进，迫使宗望不得不从白鹿镇战场上紧急抽调军队，围歼王的军队少了，金军攻击难度就更大，速度也更慢，如此一来，王等于拖住了军，这导致宗望无法按照预定计策围杀姚古。姚古因此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指挥军队拼死突围，和王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两支军队的距离越近，金军的压力就越大，军各军主帅也就越着急，而金军的攻击也就越来越急躁，甚至失去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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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望意识到，果继续这样打下去，金军极有可能顾此失彼，既没有全歼王，又让姚古顺利突围，虽然葫芦河南岸还有五千弓弩手，可以确保给突围宋军以致命一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昨天那支突然出现在信都城下的支援大军。(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不管这支大军是李虎的虎烈军，还是从黄河南岸赶来的西北军，总之它都要出现在战场上，也就是说，葫芦河南岸的那五千弓弩手未必可以保证全歼宋军。

宗望打算放弃全歼王，转而调集主力围杀姚古。如果让姚古突围而走，自己这张脸可就难看了。金军把姚古围了十几天，围泄不通，最后竟然让他突围而走，这肯定会成为黄龙府的笑话，自己丢不起这个人啦。

就在这时，刘彦宗飞马赶到，“副帅，衡水城来消息了。”

宗望神色略紧，转头望向刘彦宗。他现在急切想知道宗辅那边的消息，想知道昨天出现在信都城下的那支大军的准确位置。

“副帅，宗辅、宗弼正率军于葫芦河南岸和宋军激战。”刘彦宗有些气喘，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支军队是折家军，大约有两万多人，攻击异常凌厉。(手机浏览〕”

“还有一支援军呢？”

“宗辅派斥候探查过了，信都城下只有一支数千人的防守军队，所以他估计那支大军可能赶到武邑了，打算从武邑方向渡河北上。”

宗望眉头微挑，急忙问道：“完颜才可有消息？”

“完颜才禀报说，他的斥候散布在葫芦河南岸方圆三十里之内，至今没有发现宋军。”

“其它方呢？”宗望问道，“他们会不会从其它方渡河北上？”

从衡水城到武邑城之间，大约有一百余里，这中间的葫芦河南岸有不少村庄小镇，虽然没有太大的渡

葫芦河宽不过百步，只要有合适的渡河工具，马上就。

刘彦宗再度摇头，“昨夜接到宗辅的急报，我就在这段葫芦河的北岸部署了斥候，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手机浏览〕”

宗望眉头紧，冷声问道：“难道他们消失了？不，他们肯定在葫芦河南岸，而且肯定要到武津渡接应突围宋军。告诉完颜才，小心防备，多派斥候打探，一旦发现敌踪，即刻禀报。”接着他指了指前方战场，“你看，这支军队还能坚持多久？”

刘彦宗脸显怒色，眼神很无奈。说实话，他很佩服这支宋军，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这支军队不但一头杀了进来，接应姚古突围，还以匪夷所思的勇气和毅力坚持到现在，拖住了十万金军，破坏了军的围歼之策，可以说，这支宋军的攻击目的全部实现了。现在被动的不是在战场上岌岌可危的宋军，而是占据优势的金军，这在大战之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

“副帅，这支军队已经损失近半，战阵收缩得更严密，这样攻击面就更小了，就算我们调来更多的军队，一次只能投进几千人进行作战，所以我的意思是，留下两三万人继续围攻，把其它的军队全部调去围攻姚古，以免顾此失彼。(手机浏览〕”

宗望考虑了片刻，说道：“我们轻视了姚古，这个人打仗很厉害。最早我们包围他的时候，本以为他会强行突围，然后我们半渡而击之，谁知他虚晃一枪，带着军队死守静安城。把我们拖在深州，耽误了十几天时间。假如我们没有耽误这十几天时间，现在应该占据大名府了。宋军有了这十几天时间做缓冲，势必会从黄河南岸调集更多的军队北上支援，这严重影响了我们攻占河北的策略。如今大宋援军陆续赶到葫芦河南岸，姚古乘机突围，时机选择得很好，他很谨慎，在突围过程中人马死死抱成了团，这种情况下，我们若想全歼，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刘彦宗明白宗望的心思。宗望想全歼姚古，又怕自身损失很大。自身损失大了，对岸那支援军突然杀过来，金军就有些招架不住，最后姚古有可能会跑掉。姚古跑了，他的面子就丢了，所以他有些犹豫，想找个万全之策。

“副帅，我们的目标是大名府，河北，是汴京，而不是姚古。”刘彦宗一语双关地说道，“战场上的得失成败只要不影响到我们实现最终目标，那该舍弃的就得舍弃，患失的结果必然是顾此失彼，甚至一无所获。”

宗望微微点头，脸露感激之色，“对，该舍弃的就得舍弃。传令郭药师、贝答，马上率军围杀姚古。这里就交给你了。”

刘彦宗躬身命，并乘机进言，“副帅，如果黄昏前未能取得决定性战果，那不如让给一条路，任由突围，然后乘着黑夜，半渡而击之，重创姚古。

”

宗望笑了笑，答应了。他被刘彦宗说服了，此次只要重创宋军，大量歼灭了宋军，那么河北就是金军的天下，这块土地从此就是女真人的领土了。

=

王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松弛了，不再像先前那样挤压得令人窒息。

难道姚古来了？金军被迫去堵截他了？他抬头看看四周，金军依旧在疯狂攻击，自己的部下也依旧在鏖战，战场上尸横遍野，其中一半都是西北将士，那里面有两个正将，三个副将，十四个正副指挥，还有近万名士卒。这一仗太惨烈了，他打了三十年的仗，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惨烈的激战。西北人就是西北人，无畏无惧，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舍生忘死，奋勇搏杀，他们用自己的生和鲜血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他们保护了大宋，保护了这片土。

王抬起头，向西北方向望去。他的瞳孔蓦然睁大，他激动跳了起来，他不顾伤口迸裂鲜血淋漓，他扯着嘶哑的嗓子放声狂呼，“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突围了……”

周围的将士们齐齐抬头。西北方向的蓝天上，三股狼烟纠缠在一起，就象一条绕柱盘旋的蛟龙。那是西北人的狼烟传讯，告诉自己的兄弟们，他已经来了，他正在激战，他正在前进。

王翻身跳上战马，高高举起了战旗，声嘶力竭，“兄弟们，跟着我，杀过去，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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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无奈的选择

彦宗非常吃惊。难以想象。这支宋军在金军狂风攻击下已经折损过半了。竟然还能反攻。还敢继续向前攻杀。这太不可思议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即使所有人都抱着必死之心。但在这种情形下还依旧保持着高的士气和斗志。不能不说是奇迹。

刘彦宗叹了口气。下令全力围杀。宗望带着郭药师和贝答的军队去围攻姚古了。白鹿镇战场上就剩下了他的平州路大军。这支军队是在原兴军的基础上建的。主帅是卫甫和张均。

宋军将士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狼烟。知道姚古率军突围而来。两军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十里。这大大的激励了士气。所有人都疯狂了。拼命的进攻。他们的心里有一个念头。|就是杀过去。从金兵的包围圈中撕开一个缺口。帮助北的兄弟们杀出来。

张|身先士卒。冲最前面。血腥的厮杀接连倒下去的袍泽没有生机的战场……眼前这一切让他抛弃了所有的杂念。他的心里只有仇恨。他的眼前只有敌。今日再无还的可能。唯一能作的就是杀敌。勇敢的杀敌。

张|的武技不行。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有杀过人。但今天他爆发了。他挥舞着战刀。像咆哮的猛虎一般冲向了敌人。他杀人了。当他把战刀刺进敌人的胸膛。喷射的鲜血溅满了他的身躯。他没有任何恐惧。相反。他兴奋。他激动。他酣畅淋漓。他发现|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最原始的血性激发了。他要杀人。他要饱饮敌人的鲜血。直到最后被敌人所杀倒在片血淋淋的场上。

统制官冲杀最面。从正将到指挥。各级军官都身先士卒。没有人在死亡面前退缩。将士们因此受到鼓舞。他们在战旗的带领下。向金军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

金军久攻不下。反而被垂死扎的宋军打焦头烂额。这严重打击了金军的士气。尤其在主力撤后这支留下来幽燕汉军很快发现自己的损失越来越大。他们正在和一群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拼命。其士气迅速低落。渐渐有消极怠战了。

刘彦宗大怒。当即卫甫和张均了过来。严厉指责。“即使把辽兴军打完了也要给我住宋人。”

=

姚古突围受阻。

宗望在白鹿镇前方十里处`造了一道铜墙铁壁。成功挡住了突围宋军。但因为宋军战阵严密。拼死抱成一团。金军急切间想吃掉宋军根本不可能。宗望此刻已经改变了主意。他命令各军四围杀。轮番攻击。以消灭宋军有生力为目标。

军兵力有限。虽然抱成一团可以防止被金军分割。但战阵变化困难。而他们要向前推进。要攻杀。这必然造成突前士卒的大量阵亡。宋军兵力越少。突围的量越弱而势对金军也就越有利。

姚古头看看天色心急如焚。四周的金军逐渐增多。不难想像。前来救援的宋军可能凶多吉少。他现在只能祈祷祈祷宋军守住渡口。对他来说。救援宋军能否接应并不重要即使没有接应。他也有信心杀到葫芦河边但如果渡口被金军控制。那大军就陷入绝境。能够逃生者寥寥无几。

“我们要抓紧时间。”王渊的色很难看。他已经察觉到金军正在发力。而宋军距离葫芦河还有大约三十里。如果救援宋军已经败退或者被金人围歼。那大军若顺利突围到芦河。难如登金军轮番攻击。可以节约体力。日夜不停。但我们会被他们活活拖垮。当务之急是不惜一切代价。全进攻。撕开敌人的阻击战阵。”

姚古神色冷峻。没说话。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惜代价全力进攻了但这正好遂了金人的心愿。金巴不的宋军全力攻击。这样他们就能利用兵力优势。轮番攻杀。最大程度的杀伤宋军。而宋军的损失将非常惊人。能有一半将走到葫芦河就算不错了。

“姚帅。不要犹豫了。杀多少算多少。”王渊激动的说道。“我们就算全军覆没。也要狠狠的咬他们一口。让金狗永远记住西北人的厉害。”

姚古无奈苦叹。下把预备军调前方。不惜一切代价攻击敌军。撕开敌阵。

=

初四。下午。信都城。

卢俊义林冲王贵和折彦若带大军火速赶到。三天时间。急行四百余里。步军将士和数万民累摇摇晃晃。筋疲力尽。

岳飞急召各军主帅。把葫芦河一线的战了简要介绍。

“目前。折可求正在率军攻打衡水城。”岳飞手指的图。用力点击着的图上的葫芦河。“王已于昨夜从武

渡过葫芦河。向静安城攻击前进。不出意外的话。|陷入金军的包围。”岳飞看看|四周的众将。大家虽然十分疲惫。但神色坚毅。战意然。

“我们不知道姚帅是否知道王北上接应。更不知道他是否突围。但从葫芦河北岸金军的力来看。姚古突围的难度非常大。而王以两万军队北上救援。纯就是送死。”岳飞摇了摇头。假如姚古全军覆没。王全军覆没。可求又损失惨重。能阻止金军南下的只有我们。但我们兵力有限。法抵御几十万金军的攻击。只能退守大名府。金军围攻大名府。大名告急。皇帝肯定止步于黄河南岸。如此一来。御驾亲征也就半途而废。”皇帝御驾亲征不仅鼓励士气。更向大宋军民表了汴京坚决主战的态度。如果御驾亲征失败。汴京的主战派遭到重重一击。主和派必定乘势而起。而宋金议的结果必定割让河北。这对大宋人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我们有两个选择。”岳飞说道。“是现在撤清河。于永济渠一线布防。阻击金军。扼守于大名府的北面。给皇帝进驻大名府赢的足够的时间。其次。救援姚古。向葫河北岸发动攻。和金军展开激战。”

众将神色凝重。默不语。如果第二条路。北上救援。能不能救出姚古暂且不论。首先这几万疲惫之师就会遭到金军的重击。假如付出代价救出了姚古。那大军撤到永济渠一线。还能阻击金军。相反。假如遭遇最恶劣的情况姚古和王都完了。折家军和虎烈军都遭到重创。金军一泄而下。那济渠一线必失守。金军可以在短短数天内包围名府。

从大局出发。或者选择一条稳妥的路。当然是急速南下永济渠。守大名府。但李纲的是不代价救援姚古。现在军队到了信都城。岳飞假如违抗命令。调头南下。那将来虎烈军和西北军之间势必水火不容。矛盾激烈。“我要去衡水城。上就去。”折彦若仅考虑片刻便做出了决定。他是折可适的儿子。折彦直的弟弟。现在是河第四将。这次跟随折可存一起进入河北战场。昨天可存带着马军和岳飞赶赴信都城支援。他则带着步军拖在后面。现在折可求折可存和折家军都在衡水城作战。他当然要去支援。他绝不会抛弃折家军。

“岳帅。汉王现在是西北大元。主掌西北军事。西北军名义上还是隶属于大元帅府。以于情于理。我们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们。”卢俊义说话了。他是河北虎烈军的副都统。说话有份量。

“果汉王在此。肯定会北上救援。”林冲看岳飞脸色变冷。显然对卢俊义坚持|援的意见非常不满。马上提醒岳飞道。“汉王已经把虎烈府迁到了太。也就是说。汉王未来的根基在西北。假如这一仗我们抛弃了西北军。和西北人反目成仇。对汉王和虎烈府来说。显然都是个坏消息。”

岳飞的不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宋若想击败金军。收复河北。仅靠虎烈军的力量肯定不够。必须联合西北军。所以不管是从大宋的长远利益还是从虎烈府的长远利益来看。虎烈军都要救助西北军。以便在两军之间建立牢固的联盟。打下坚实的信任基。

“卢帅。你带着虎第七军。宪徐庆带着虎烈第十军一部。和折彦若即刻赶赴衡水城。支援折家军。”岳飞果断下。“罗帅。集结所有马军。即刻赶赴武邑。控制武津。林帅。你带着虎烈第八军。姚政梁兴带着虎烈第十军一部。火速赶赴武津。明天中午之前。我们渡河北上。”

众将躬身领命。四而去。

=

初。黄昏。衡水城。

葫芦河南岸战场上。在金军的全力攻击下。损失惨重。最后被迫收缩防守。结阵死战。

金军的损失也不小。虽然在兵力上占据优势。但折家军打疯了。将士们命相搏。给了金军沉重一击。面对战场上横七竖八的死尸。宗辅宗弼怒气冲天。指挥大军猛烈攻击。以金军的兵力。当然无法围攻折家军。但最起码可以利用优势击溃折家军。然后尾随追杀。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全歼折家。谁知折家军非常顽强。苦支撑。至死不退。把金军死死拖在战场上。

夕阳西斜之时。斥候急报宗辅。虎烈军来了。一支数万虎烈军正飞奔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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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为大宋而战

辅看看天色。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实在想不通。折家什么要做这种事。拿自家将士的性命来消耗金军。等到双方打的两败俱伤之际。让虎烈军来捡便宜。

“这帮人是疯子。”宗辅咬牙切齿。下令撤军。急速撤军。河面上只有两座浮桥。几万大军要想撤回去。需要时间。但折家军马上就会象疯狗一般扑上来。死咬着不放。而虎烈军风驰电挚。很快就到了。几万虎烈府加入战场。军抵挡不住。只有跳河喂鱼了。

宗带着马军正面击。掩护步军撤离。

折可求此刻也的到了虎烈军支援而来的消息。看到金军撤离。他当即下令。全线反攻。务把金军拖住。等待援军赶到。给金人致命一击。

战斗骤然激烈。家军士气如虹。拥而上。而金军急于撤退。难免心慌意乱。士气更是大打折扣。

虎烈军到了。卢俊义一声令。几万大军像潮水一般冲进了战场。杀声如震天惊雷。势不可当。

宗率军拼死抵达。没有撤过河金兵情急之下。纷纷跳进葫芦河。场面极其混乱。

虎烈第十军的义军将士没什么战斗力。张宪和徐庆担心他们遭到金人马军的杀戮。故拖在后面。擂鼓叫喊。以壮声势。这样一来。真正攻在前面的只有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和折彦若的河东两个将。还有精疲力竭的折家军。兵上没有优势。士们又极度疲乏。冲了一阵后。也就打不动了。只以箭阵覆盖。

军侥幸捡了个便。有惊无险的撤过了葫芦河为了阻止宋军渡河攻击。宗辅下令烧桥并急报宗望。“虎军主力于黄时分赶到衡水城。其人势众。而我军连日作战。损失严重。人马疲惫。恐怕难以阻止虎烈渡河北上。”

宗辅没有请求援。但他把衡水城的形势说的很严峻。显然是催促宗望。尽快解决被围军以免夜梦多。如果让李虎杀过葫芦河。金军势必损失严重。

=

黄昏。白鹿镇。

兴军在卫甫张均的指下。断变阵。把人全部集中在白鹿镇的西北方向。以重兵阻击宋军。这一招果然奏效宋军的反攻势头立即被打了下去。王看到金军放弃围攻之术。转集结重兵于前方阻击。显然其主力已经赶到前方阻击姚古的突围大军了。于是下令点燃三堆狼烟给姚古报讯。同时组织悍卒强行攻击。

宋军攻势如潮。而军固守战阵。一步不退。

张|带着扈从和一百名悍卒冲了上去。激战当中。宋兵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但没有人后撤。这一仗就拼命。不死不-。张|受伤了。扈从们拉着他要退|去。张|断然拒绝。依旧挥刀鏖战。金兵发动了反攻。一队队的士蜂拥而上。宋兵抵挡不住纷纷倒毙惨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支流矢从而降。穿透了张|的铠甲。射进了他的胸膛。张|的惨叫一声连|两步。身边的扈从竭力扑上救。但金军太多了刀枪如林。转瞬之把几个扈从全部砍死。一支矛划空而过直刺张|。张|一刀砍下。长矛擦着他的腰肋划空。即露出一道血淋淋的槽沟。就在这时。一支长枪刺了张|的背心。

张|张嘴惨`。人往前冲。极力摆脱金兵的攻击。

“扑哧”。一个金兵撞进了他的怀里。战刀刺穿了张|。鲜血喷射。张|欲裂。一刀在了敌人脖子上。踉,退间。几支长枪长矛厉啸而来。几乎同时刺进了他的身体。洞穿而过。

张|阵亡。扈从们痛声怒呼。四面杀来。一时间血肉横飞。双方士卒纷纷仆倒于的。战况极其惨烈。

王闭上眼睛。慢慢低下了头。

战鼓在暮色鸣。号角在晚霞下吹响。将士们沐浴着血色的夕阳。一个个的倒下。

他已经尽力了。西北人血战一天。死去的人安的躺在血泊里。而活着的人已经摇摇欲。这支军队成了强弩之末。只要一阵强风吹过。瞬间便会化作烟尘。荡然无存。

“撤吧。”王下令敲响金。

他的使命结束了。张|倒下的瞬间。这支的士气也开始迅速消散。剩下的几千人即使打光了。也无法撕开敌阵。他只能撤退。乘着夜色撤退。守住武津渡。等待奇迹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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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古看到了狼烟。也看到了希望。救援军队就在几里外。只要撕开前面的金军战阵。两军就能会合。而突围的希望也大大增加。

姚古下令。各军不代|全力攻击。

吴指挥原军。正面搏杀。所人都打疯了。那股沐浴在夕|里的狼烟就是将士们的|标。杀。只杀过去。就能绝处逢生。

刘镇指挥蕃军从两

。

张俊带着秦凤军也上来了。这支队是种家军最,幸存下来的人马。为了种家军的永耀。了续写种军的辉煌。他们一往无前。浴血奋战。

王渊带着延军在两翼展开。给镇的蕃军以强力的支援。

姚古命令后军收缩。和中军会合。让战阵更加密集。同时给突前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后备人马。

=

天黑了。宋金两军点燃了火把。双方继续鏖战。

宗望接到了刘宗的消息。救援宋军终于支撑不住。在暮色里掉头后撤。卫甫张均带着人马随后追击。但因为兵力限。将士们十分疲惫。而葫芦河南北两岸又有完颜才的军队陈兵以。所以刘彦宗决定。追到葫芦河边再下手围歼。

完颜才禀报。依旧有发现烈的踪迹。宗辅禀报。折家军常顽强。两军`的极其惨烈。金军伤亡较大。但没有发现虎烈军的踪迹。

虎烈军在哪？昨天昏时分然杀出来的数万马军在哪？

望心中隐隐不安。但战局显然对金军有利。救援宋军已经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而眼这支宋军虽然困兽犹斗。此刻正张开獠牙利齿拼命撕咬。但困兽就是困兽。一旦希望断绝。一旦精疲力竭。那也就任由宰割了。

=

。带着军赶到了葫芦。

武津渡口上。火把林立。两大堤上。更是点燃了十几堆篝火把渡口的亮如白昼。

金兵。两岸都是金兵。王留下守渡口的两千士全部被杀了。他们的尸体就堆在河谷平原上。他们遵从了王的命令。誓死护卫渡口。至死没有投降。没逃跑。

完颜才驻马立于河之上叫手|士卒大声呼喊。叫这支伤痕累的军队即刻投降。完颜才就是董才。曾经是幽燕的义军首领。投靠大宋后曾被大宋皇帝赐姓赵诩。参加了北伐所以他认识王。金攻占燕京后。董才和郭药师一起投降了金人。被吴乞买赐姓完颜。

王打马冲出了战。完颜才暗自窃喜。飞马冲|河堤。远远举手高呼。

“投降吧。”完颜才劝道。“你个人的性命或许重要。但你的手下呢？你忍心看着他|死于非命？”

王笑笑。策马走完颜才。然后冲着他那张脸吐了口唾沫。“你是狗汉狗一条忘恩负义的狗。”

完颜才怒目圆睁。脸颊上的肉剧烈的抽搐着。突然。他厉声尖叫“你以为你能拯救大宋你睁开眼睛看看。出卖大宋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大宋的皇帝。大宋的相是他们出卖了大宋。出卖了你和你的部下。他们要割让河北。要割让河东。和金国划河而治。你为谁而死？你为谁而战？”

王笑了起来。拨转马头。飞驰前。拨出战刀。声嘶力竭。“兄弟们。我们为大宋而战。为大宋而死。杀……”

“杀……”数千将高举武器。跟在王后面。向金军奋勇杀去。

=

完颜才率军阻杀。

很快。刘彦宗卫张均就带追兵赶到了。两军夹击。围杀宋军。

这是一场屠杀。宋军虽然顽强奋战。但金军兵力过了他们数倍。完颜才这支大军还是以逸待劳。双方实力悬殊太大。

宋军坚持-时辰后。终于崩溃。但没有人投降。西北人酣呼鏖战。不死不休。

王带着扈从们向堤方向突围。一路杀。扈先后倒下。王也身中数箭。身上还有十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但他顽强坚持。只要一口气在。那就奋战底。

金军蜂拥而至。要活捉王。

王终于冲到了河。他转身望向战场。他的部|们几乎全部倒下了。虽然还有一些悍卒在坚持。但瞬间就被密密麻麻的金兵砍翻了。昨夜两万余人随他渡河。一过后。全军尽没。他抬望向西北方向。姚古还在奋战。西将士还在突围。但他已经无力帮助他们。无法为他们守住回家的路。

一支利箭划过夜空。射向了王。王没有动。他挺直着身躯。看着这支利箭射进了胸膛。洞穿了身体。王倒了下。从高高的河堤上坠入河中。

最后一个扈从被数支长枪刺穿。钉在了的上。他已经不知道痛疼。他剧烈喘息着。他望向深邃的黑暗。他看到了一颗火红的星星。接着两颗三颗……霎时间。一的火星云从黑暗中飞出。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

援兵到了。我们的援兵到了。这扈从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了起来。“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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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以血还血

夜里，数团火星云翻滚而至，惊雷般的轰鸣声由远渐覆盖了葫芦河两岸。

金军骇然变色，惊恐不安。

“快，急报副帅，虎烈军来了，虎烈军已经到达武津渡。”刘彦宗神情紧张，连声大吼。

李虎太狡猾了，这头猛虎总是躲在战场附近，选择合适的时机发动致命一击。昨天黄昏他突然杀到信都城下，差点让宗辅宗弼陷入灭顶之灾；今天夜里他又突然出现在武津渡，而且还是在金军激战一天，在耗尽所有力量全歼了救援宋军之后，这时候无论是卫甫的辽兴军还是完颜才的幽燕军，都已经到了极限，将士们打不动了，迎战虎烈军等于自取死路。

“列阵，赶快列阵。”刘彦宗在叫喊，卫甫和张均在叫喊，完颜才更是跑到了南岸，指挥手下疯狂射击，以延缓虎烈军的攻击速度，让南岸金军急速撤离。

箭矢如雨，几团星云在箭阵的射击下，移动的速度大为减缓，但蹄声如雷，整个平原都在马蹄下颤抖，黑暗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至。

“射，射，任意射击……”完颜才害了，他瞪大了恐惧的双眼，极力在黑暗里搜寻，突然，两翼的士卒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一队队的马军从黑暗里冲了出来，直接撞进了金军战阵，一时间人喊马嘶，血肉横飞，空中到处都是被战马撞得腾空飞起的尸体。

金军霎时大，弓弩手们掉头就跑河面上只有一座浮桥，根本来不及撤退。将士们互相践踏，更多人情急之下拿刀就砍，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但能够挤上浮桥的人太少了，大部人无奈之下只好跳进河里，就连完颜才都纵马冲进了葫芦河，一帮扈从紧紧跟在他身边，舍身相救。

对岸金军乱作一团。刚在围杀宋军的过程中，金兵一拥而上战阵早就乱了在要重整队列，重新列阵，需要时间，但虎烈军了来得太快了，像鬼魅一般突然就从黑暗里杀了出来短时间内就冲垮了南岸金军。现在虎烈军已经冲上了河堤，他们一边疯狂砍杀边肆意射杀河面上的金兵，更有一队精锐踩着金兵的尸体攻上了浮桥，如同一支厉啸长箭，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逼近了北岸。

“切浮桥，切断它……”刘彦宗大惊失色，扯着嗓子放声狂呼。

北岸金军正在混乱中列阵战鼓号响成了一片。卫甫、张均和一帮军官们往来飞驰虽然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战场上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只看到彼此地嘴巴动个不停。但就是听不到说什么。

刘彦宗喊了半天有任何理睬他。只好亲自带着扈从冲向浮桥。正在桥上逃亡地金兵看到有人要阻止他们逃生。要烧毁浮桥。当即疯狂了。不顾一切地杀了上去。这时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挡我地道。我就砍了你。桥头附近顿时杀成了一片。

董宪带着五十名悍卒抢夺浮桥。这一路就是死战。金军要逃生。宋人要夺桥。双方杀红了眼。以命搏命。侥幸地是。在最后关头。金人帮了他们地忙。金兵互相残杀。给董宪和他地部下们赢得了宝贵地时间。他们冲到了河边。有人沿着桥继续攻杀。更多地人跳进了河里。涉水上岸。

南岸宋军越来越多。弓弩并举。箭如飞蝗。整个北岸大堤迅速被密集地箭雨所淹没。

金军抵挡不住。纷纷倒毙。刘彦宗猝不及防。连中两箭。坐下战马更是被射成了蜂窝。轰然倒地。刘彦宗连滚带爬。拼命向堤下逃窜。

他地一帮扈从死伤大半。但依旧冒着箭雨护住了刘彦宗。抬着他撒腿狂奔。

完颜才洇水越过葫芦河，狼狈不堪地逃过了宋军箭阵，然后和北岸军队会合。惊魂未定之际，有人告诉他，刘彦宗死了，被长箭射死了。完颜才又惊又惧，当即下令，全军后撤。他能在金国享受高官厚禄，就是因为有军队，失去了军队，他连狗都不如。这一仗他已经损失了好几千，不能再打了。

完颜才的军队戍守葫芦河两岸。南岸军队已经全军覆没，北岸军队急速后撤，等于把武津渡拱手让给了宋军。宋军趁此机会，飞速过河，一队队的马军将士纵马疾驰，迅速在北岸大堤列阵。

完颜才后撤，当即把正在河谷里重新列阵的辽兴军完全暴露在虎烈军面前。

“杀……”率先过河的林冲毫不犹豫，带着三百多骑，迎着金军就杀了上去。

战马飞腾，越过河谷，这时他们看到了宋军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的战马就在这些尸体上飞腾。

林冲~眦欲裂，高举长枪，纵声狂吼，“杀，给

杀光金狗，以血还血……”

将士们的血沸腾了，仇恨之火在身体里爆燃，杀，杀死金狗，报仇雪恨。

金军战阵尚未列好，虎烈军已经杀到了。卫甫看到完颜才的军队竟然临阵脱逃，任由虎烈军长驱直入，气得破口大骂，当即调集五百马军正面阻击。

“虎烈军势不可当，我们还是撤吧。”张均面色苍白，刚才屠杀宋军时的那股兴奋和激动早已不翼而飞，“李虎来了，我们打不过他，赶快撤吧。”

卫甫当然知道李虎的厉害，当年他曾随李虎西征代北，对李虎极其崇拜，但人的命运无法预料，几年后，他竟然成了李虎的敌人。

“不能撤。”卫甫摇道，“现在我们反攻，还能抢回渡口，和李虎隔河对峙，如果撤退，让李虎带着大军越过葫芦河，衔尾追击，我们全完了。”卫甫瞪着张均，厉声问道，“就凭我们这支疲惫之师，能逃过李虎的追杀？”

张均咬咬牙，用力一挥手，“鼓，我们冲上去，把虎烈军挡在葫芦河。”

战鼓擂响，震夜空。

卫甫、张均打马冲在阵，挥舞着战旗，亲自带着军队展开了反攻，一时间，杀声如雷，惊天动地。

林i挥将士们奋勇攻杀，绝不后退。

罗兰、傅秀国到了，他们带着五百多冲下了河堤，冲进了战场。

牛皋到了，他和董宪一起，带百名悍卒飞马冲向了金军，酣呼鏖战。

岳飞带着扈从过河了，他驻马立于河堤之上，透光冲天的火光望着河谷里的尸体，一时心痛如绞，怒火霎时爆发，“杀，给我杀，杀光他们……”

号角响起，撕裂夜空，如泣如诉……

虎烈军将士一队队冲进战场，他们把满腔的愤怒尽情倾泻到战场上，杀，杀……

=

深夜，白鹿镇。

宗望觉得很疲惫，甚至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但他没有在意，他认为这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他正当盛年，身体强壮，不会有任何问题。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宋军不惜一切代价突围，他们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内，再度推进五里，距离白鹿镇越来越近。金军虽然轮番攻击，但郭药师的汉军损失太大，他们有意保存实力，而耶律讹里野、萧宝同样为了保存实力，攻击力度越来越弱。

完颜挞懒并不想在这种战斗中投入主力，他的六部奚军是绝对主力，他还要带着这支军队攻打大名府，攻打汴京，至于完颜母，他统率的猛安谋克一直做为预备军留在后面，不到关键时刻，宗望也不会把这支军队投进战场。各军主帅都不想和疯狂的宋军拼命，宋军得以稳步推进，这让他们看到了突围的希望，于是士气持续高涨，将士们竭尽全力，持续攻杀。

这一仗打得时间太长了，金军疲惫，宋军更是成了强弩之末，双方都在咬牙支撑，谁都不敢大意，谁也不敢停下来。

这时，宗望接到了宗辅的禀报，虎烈军终于出现了，黄昏时分这支大军杀到了衡水城，故伎重施，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让金军遭受致命一击。

宗望为此惑不解，他不知道虎烈军的目的何在，如果虎烈军决心救援姚古，那么今天就应该大举进攻，但今天大举进攻的却是两支西北军。折家军以伤重之躯继续鏖战，经此一役后，至少损失六成以上的兵力，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而另一支西北军基本上可以宣告全军覆没了。李虎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支西北军覆灭？这两支西北军打完了，虽然金军遭受了损失，但依旧可以围杀姚古，这对李虎来说，有什么好处？大宋的西北军打完了，河北战场上就剩下了虎烈军，那么以李虎一己之力可以阻挡金军的攻击？

宗望想不通，在他看来，李虎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稳定西北，在西北站住脚，然后和金军争夺河东，争夺中原，而不是在西北未稳的情况下，跑到河北与金军决战。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刘彦宗禀报，已于葫芦河北岸全歼宋军。

宗望心情顿时轻松下来，急忙派人把这个好消息转告各军主帅。传令兵离开不久，刘彦宗十万火急禀报，虎烈军杀到了武津渡，正大举进攻。卫甫和完颜才的军队刚刚围歼宋军，将士们体力消耗殆尽，估计挡不住虎烈军的攻击。

宗望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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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围杀

虎此刻渡河北上，打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不~完颜才的军队精疲力竭，在白鹿镇围杀宋军的各军将士也已经精疲力竭了，而虎烈军却养精蓄锐，如果让他们杀过葫芦河，杀到白鹿镇，金军势必遭受重挫。

“传令郭药师、耶律讹里野，让开正面，打开一条口子，让宋军突围。”

“告诉完颜母、完颜挞懒，率马军全力追杀，想方设法冲散敌人，击溃敌人，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

宗望断然变计，由围杀改为追杀。葫芦河上只有一座浮桥，突围宋军要过河，北上接应的虎烈军也要过河，几万大军挤在北岸狭窄的河谷里，势必混乱不堪，而金军则可乘机围杀。

打了这么长时间，金军战果辉煌。姚古的军队在突围过程中已经折损小半，而前来接应的宋军已经全军覆没，在信都、衡水一带实施牵制攻击的折家军也失去了战斗力，大略估计一下，在过去三天里，金军至少诛杀了五万到六万西北军，这个人数基本上等同于姚古这支大军的全部兵力，也就是说，金军已经达到了预定目标，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扩大战果，而和虎烈军死拚，导致自身损失增大。

宗望这个命令各军将帅都松了一口气。

郭药师和耶律讹里野终可以暂时撤出战斗缓口气，而完颜挞懒和完颜母也终于可以大展神威，一路追杀路痛宰宋兵。

=

金军战阵连告破，刘镇指挥蕃军凶猛杀进，终于，他们看到了深邃的黑暗，而不是在火把照耀下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敌阵。

将士们齐声欢呼，一个打马狂奔，恨不得肋生双翅，早早逃离金军的围攻，但就在时候，号角响了刘镇命令他们向两翼攻杀护主力撤退。

有部落首领坚决遵从命令。马上带着军队向金军攻击。打开更大地缺口。以便后续大军迅速跟上；有地部落首领逃生心切。乘着夜色急速逃亡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在他们地两翼。出现了两条火红色地长龙。在黑暗里风驰电挚一般呼啸向前。这两条长龙显然是金军地马军。他们正在实施包抄。打算再度合围。而小股部队独自突围没有任何机会必会被这两条咆哮地长龙撕得粉碎。他们害怕了。即刻停下头会合主力。

吴指挥突前步军冲在最前面。姚古和王渊率中军随后跟进。张俊再次拖后掩护。

现在虽然突破了金军地阻。但距离葫芦河还有二十多里军依旧处在敌人地包围之中。而且距离葫芦河越近军地攻击也就越猛烈。宋军能否杀过葫芦河。逃出天生。不但要依靠自己地勇敢和毅力。还需要援军地接应。否则难逃全军覆没地噩运。

但是。他们地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他们走到了白鹿镇战场。这里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方圆数里之内。躺满了宋金两军地尸体。眼前血淋淋地一幕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救援宋军显然是全军覆没了。

“我们还有一个希望。”姚古安慰自己地部下。“既然他们杀到了白鹿镇。那说明他们已经占据了武津渡。如果他们一直坚守在渡口。等待我们突围。那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有希望就能激励士气。将士们告别了这些死去的袍泽，继续向前，虽然不想抛弃他们，不想把他们丢在荒野之中，但金军正在四面八方扑来，他们还要战斗，他们只能把悲伤和愤怒转化为无穷的力量，用这股力量去杀敌，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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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帮助了敌人，给宋军带来了灾难。

宗望用步军追击，延缓宋军的突围速度，用马军从两翼包抄偷袭，大量诛杀宋兵。这一招奏效了。

宋军收缩成一团，火把云集，在黑暗中成了醒目的靶子，而金军四面围杀，或明或暗，如同鬼魅一般，占尽了优势，尤其黑暗中那两条游戈的火龙跌宕腾挪，变化无穷，一下子张牙舞爪，声震四野，一下子潜匿形迹，无声无息，突然间，战马轰鸣，千军万马铺天盖地……宋军穷于应付，防不胜防，被金军打得狼狈不堪。为了不让金军分割，姚古下令前中后三军紧紧收缩，不惜代价保持阵形，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被动挨打，伤亡越来越大，突围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刘镇带着一队蕃军在右翼极力挣扎。在过去的一个时辰内，宋军前进五里，但至少遭到了金人马军几十次的攻击，有时候是数千人的围杀，有时候是几百人的突击，有时候被金人声东击西，混战当中更是屡屡遭到金人小队人马的偷袭。随着伤亡的增大，马军的实力越来越弱，渐渐已经无法有效保护大军的侧翼了，而对于这些马军将士来说，他们就象惊涛骇

小船，随时会被大浪击碎，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一片火星云翻滚而来，蹄声如雷。刘镇不敢犹豫，率军迎上，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金人的诱敌之计，在他的背后可能正隐藏着一只吃人的“猛兽”，但他没办法，他只能迎上去，否则他将遭到一明一暗两股敌人的夹击，他的损失会更大。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金军用这种狩猎之术已经攻击了他数次，次次得手。他觉得自己和部下们就象围猎场里的猎物，虽然极力挣扎，竭尽全力逃生，但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正当刘镇和蕃军将士们逼近火星云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惊心动魄的厉啸，接着密集的箭矢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嗡”一下射进了宋军战阵。宋军将士注意前方，注意后方，偏偏就忽略了侧翼，估计金军早就埋伏在这里，就等着宋军经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了。

霎时间，惨叫声冲天而起，人喊马嘶，倒下了一大片。箭阵太密集了，如同狂风暴雨，宋军深陷其中，躲无可躲。

“撤撤撤……”刘镇连声狂呼，但喊声突然变成了惨嗥，几支长箭射到了他的背上，其中一支穿甲箭射进了他的身体，痛彻入骨。

号角连续响起，镇趴在马背上，纵马狂奔，蕃军将士跟在他身后，在高速飞来的火星云前方拐了个弯，掉头逃向主力战阵，但就在这个时候，黑暗里冲出来一队马军，迎头阻杀。“轰”战阵相撞，战马痛嘶，杀声冲天而起。“火星云”扑了上来，金兵就象饥恶的狼群，咆哮而上。

刘镇背部受创，武力大打扣，他虽然勉强撞开了正面砍来的长刀，但无法避开从背后刺来的长枪。长枪如电，“扑哧”一下刺进了他的后背，洞穿而过。刘镇发出一声惊天惨叫，不待他做出人任何反应，又是两支长枪从他的胸腹间刺了进去，鲜血喷射而出。金兵的长刀横空而起，作势就要砍下他的脑袋。就在这时，刘镇的扈从们拼死冲了上来，抢过刘镇的尸体，夺路而逃。

=

姚古跪坐在镇的遗体前，双手掩面，老泪纵横。

刘镇阵亡了，熙河军的帅倒下了，这位追随姚古在西北征战了几十年的老将为国捐躯了。

姚悲痛欲绝。突围前，刘镇信誓旦旦，我要带着孩子们回家，带着他们回西北，有生之年还要带着他们收复河西，但现在他走了，壮志未酬身先死，再也看不到西北将士北上祈连山，收复河西的哪一天了。

“姚帅，金狗来了，金狗朝我们冲来了……”从们的叫喊声惊醒了姚古，他慢慢站起来，抬头向黑暗里望去。

前方，吴带着将士们正在奋勇拚杀。这位泾原路的悍将是西北人的未来，他坚毅而勇猛，他犀利的攻击让金军死伤惨重，虽然他已经伤痕累累，但他依旧在坚持，依旧顽强地为大军开辟一条生存之路，他就象一支厉啸的长箭，无坚不摧。

后方，张俊指挥秦凤、环庆两军将士筑起了一道牢不可摧的堤坝，金人庞大的步军战阵如同咆哮的海浪，连续撞击，但至今未能摧毁这道堤坝。

左翼，老将王渊指挥西北蕃人马军掩护着主力，金人马军发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攻击，但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右翼，刘镇倒下了，蕃人马军死伤殆尽，金人马军终于撕开了严密的宋军战阵，一片巨大的火星云正从黑暗里翻卷而来，战马奔腾的轰鸣声惊天动地，气势骇人。

“拦住他们，拦住……”姚古猛地拔出战刀，飞身跳上战马，冲着周围的扈从放声狂呼，“吹号，集结中军骑将，反击，反击……”

战阵右翼如果给金军击溃，中军势必受到金人的攻击，中军一旦崩溃，整个大军也就崩溃了，而崩溃就意味着死亡，大军会全军覆没。

宋军发动了箭阵，中军所有的弓弩手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箭矢腾空而起，眨眼间没入黑暗，射进了敌阵。

“孩子们，跟着我，杀上去，把金狗杀出去……”姚古一马当先，带着数百骑士打马狂奔，如一股席卷而起的狂飙，一路呼啸，一头撞进了金军战阵。双方酣呼鏖战，血肉横飞，激烈的厮杀声穿云裂石，震撼夜空。

中军告急。前阵吴、后军张俊急忙向中军靠拢，左翼王渊带着三百骑卒急速驰援，刘锡、吴也带着前后军的数百骑卒掉头杀进中阵。

完颜挞懒亲自指挥六部奚军猛烈进击。这是一次机会，只要杀进宋人战阵，只要击败宋人中军，这一仗就结束了，这一仗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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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成败在此一举

古身先士卒。奋攻杀。宋军将士紧随统帅之后。其后援军陆续赶到。在最紧要关头挡住了金军。但就在这个时候。宗望带着两千精骑赶到。这两千骑的加入迅速改变了战局。金军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而宋军却支撑不住了。咬牙苦撑。崩溃在即。

姚古在战场上纵马飞驰。忽然。他紧勒战马。战马痛嘶直立而起。就地转了个圈。跟着前落下。昂首嘶。

“跟着我。跟着我……”姚古挥舞着战刀声嘶竭地吼着。“两翼列阵……”

四周的骑卒们纷纷调转马头。在其左右排列。他们紧随姚古。来回厮杀。已有几十个会合。现在个个大淋漓。坐下战马也是体力严重透支。剧烈喘息。但敌人太多了。层层涌上。杀不胜杀。

号角吹响。姚古一踹上马腹。战马腾空飞起。箭射出。“走走走……杀。杀……姚古纵声呐喊。当先杀出。

两军相撞。人喊刀枪箭就象下雨一般从天而降惨叫声带着断肢残臂在夜空飞战马在痛中撞击。栽倒。将士们在嚎叫中死去。坠落……

“嗡”一声。一支血淋淋的狼牙雷霆劈下。姚古大吼一声。一刀砍中狼牙棒。但这一刀如同砍在坚硬的石头上。当即虎口崩溃。战刀脱手。狼牙棒受阻。就势落下。狠狠砸在马头上。这匹跟了姚古八年的战马脑浆迸裂庞大的身躯随着巨的惯性飞了出迎面撞上驰而来的金兵。那名金兵躲避不及。人带马给撞的倒飞而去。姚古的战马打横飞出。而姚在连番激战之下。数处中创。极度疲劳。反应非常钝。这时候还死死抓着马缰。整个身躯还伏在马背上。战马轰然倒地。姚古被重重地砸到地面跟着又被战马重重压下。当即骨断肉裂。七窍喷血。

“姚帅……”周围扈从们骇然惊呼。舍命击竭尽全力护住姚古。

王渊带着一队精骑厉而至。刀枪箭矢如风如雨。金军杀的抱头鼠窜。四散而逃。

王渊跳下战马。连带爬地冲到姚面前。凄厉惨叫姚帅。姚帅……”

古气若游丝一息。鲜血口鼻涌出。花白的胡须已被染成了血色。

王渊惊呆了。脑中一空白泪倾泻而出。“姚帅姚帅……”

姚古努力睁大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王渊的手带他们回家……回家……姚古手一松。气绝而亡。

“姚帅……”王把抱住姚古。放声惨呼。“姚帅……”

=

姚古阵亡。大军统帅阵亡。这对宋军来说。可谓致命一击。

王渊下令。全军收缩防守。结阵死战。突围。已是不可能了。目况下。能稳住军心。能把将士们圈在一起。能守到天亮。就算上天保佑了。天亮了。狼烟。求援。如果武津渡口依旧控制在援军手上。那么活下来的人还有一线逃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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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子夜。武津渡。

虎烈军全部过河了。河谷里西北人的尸体彻底激怒了他们。所有人。从岳飞林冲到普通士卒。所有人的怒火都爆发了虽然他们狂奔一百多里人困马乏。但面对自家兄弟的尸体。面对王部两万余人全军覆没的惨景。他们爆发了。血沸腾了甚至可以说失去理智了。他们的眼里只有敌人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杀。他们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报仇雪恨……

激烈的杀声回荡在葫芦河上空。战马在痛嘶在飞驰在撞击。刀枪在火光下飞舞溅起满天血花。箭矢在夜空里啸叫掀起了一重重惊心动魄的骇浪。

“咚咚咚……”战鼓擂动。千军万马血脉贲张。酣呼鏖战；“呜呜呜……”号角长鸣。不死忠魂在黑暗里叫号。他们挥舞着血淋淋的战刀。无畏无惧。前赴后继。

“攻击。攻击。连攻击……”岳飞的长枪如同追杀猎物的猛虎。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敌人的鲜血。它在怒吼。它的咆哮。它的撕咬……

“杀。给我杀。杀光他们……”林冲就象奔驰在黑夜里的豹子长枪就象血淋淋的利爪。所过之处。血肉翻飞。挡者披靡。

“列-列阵……”战马直立而起。在河堤上仰嘶鸣。罗兰挥动着长枪。声嘶力竭地叫着。傅秀国赵仁彦刘里等人带着一队队的将士聚集在罗兰周围。一字排开。呜呜……”任雄翔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兄弟们。跟着我杀出去。西北人报仇……”罗兰一拳砸上马背。四蹄

如箭射出。数百将士紧随其后。如潮水一般杀进了敌

=

“挡不住了。我们挡不住了。”卫甫冲到了刘彦宗面前。气急败坏地叫道。“撤吧。赶快撤。否则要,溃了。”

刘彦宗面色苍白。满脸的痛苦之。背上的长箭虽然拔下来了。但那种痛苦不是他所能忍受的。他身居庙堂之上。养处优。何曾受到这样的苦？伤口的剧烈痛-战场上的极度被动。战局的突然扭转。这一切。都让他怒不可遏。

“谁叫你撤的？谁允许你放弃河堤？”

完颜才瞥了他一眼。情极为不屑。老子把人打光了。功劳是你的。损失是我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做梦去吧。他冲着卫甫冷笑了一下。“你有本事和李虎一争高下。我没哪本事。”说完他掉头就走。

“你马上给我冲去。把虎烈军给我挡住。”刘宗大怒。扯着嗓子吼道。

“我损失过半军彻底失去战斗力。冲上去就是送死。所以我不会遵从你这种愚蠢的命令。”完颜才回头看了卫甫一眼。一语双关地说道。“你的军队也;不多了。再打下去。你就完了。”

卫甫脸色微变。眼闪过一丝惧。彦宗急忙安慰道：“副帅带着大军正在十几里外围杀宋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力很快就能杀过来。然后这支虎烈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卫甫转身望向西北方。那里一|黑暗。因为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但正因为什么也看不到。他心里才愈发恐惧。

打了一天了。金军未能全歼宋军。此刻虎烈军又支援战局恐怕未必像预想的一样顺利。在这时。战场上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战鼓声。跟着号角连天而起。一队虎烈军在重整战阵后。又一次发动了冲锋。

啸叫声起。这声啸叫度尖锐而凄厉。从战场中心直冲夜空。跟着蓦然炸响。声浪迅速向战场四周蔓延。啸叫。让人魂飞魄丧的啸叫让人惊恐万分的啸叫…

“轰……”崩溃了。金军崩溃了。金军将士在虎烈军猛烈的攻击下。终于崩溃了。一时间。金军像落潮的海水一般。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退了下去。

=

“吹号。给我追。杀光他们……”罗兰瞪着双眼。挥长枪。疯狂地驱赶着战马。带着幽燕骑士风驰电挚。穷追不舍。

“擂鼓……”岳飞没有丝毫的犹豫。断然下令。“追。一直追下去。给我杀……”

他知道姚古肯定突围了。而且肯定被困在半路上。正在遭到金军主力的围攻。这从武津渡战场就能看出来。战场北军将士的尸体远远没有两万。这足以说明王曾着一部分军队上接应了。而姚古有了接应。势必要突|。另外在武津渡阻击金军也有两三万人。这说明金军主力正在围杀突围宋军。他的这种判断随即被金军俘虏证实了。这位金军俘虏是个小军官。所有限。不过他知道金军主力正在二十里外的白鹿镇围杀宋军。

二十里。不算远。虎烈军只要再奔杀二十里。或许就能救出姚古和那支西北军。

兵贵神速。虎烈军最短时间占了武津渡。接下来就要用最短时间内赶赴白鹿镇。给金军一个“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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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兵败如山倒。在黑夜里狼奔突。刘彦宗卫甫完颜才等人夹在逃亡队伍里。心情极度沮丧。这来应该是一场胜仗。一场毫无悬念的胜仗。但结果出人预料。金军竟然没有守住葫芦河。竟然让虎烈军杀抱头鼠窜。

虎烈军衔尾穷追。他们都是马军。速度极快。转眼就追了上来。肆意砍杀。金军将士魂飞魄丧。再度炸了锅。一窝蜂地散而逃。哪地方黑就往哪里逃。这时候谁也没有心思辨明方向。也不再妄想可以逃到白鹿镇会合主力了。

林冲追上了岳飞。“们的兵力不足七千。将士们又非常疲惫。这样杀到白鹿镇能救出西北军？”

岳飞面如寒霜。一言不发。他现在只能撞大运了。运气好。帮突围大宋杀开一条血路。运气不好。被军迎头痛击。败回葫芦河。眼睁睁地看着宋军全军覆没。

“成败在此一举。”岳飞神色冷。怒声吼道。“挡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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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挡我者死

望没想到宋军停|了。而且收缩战阵。像只乌一出一副和金军同归于尽的架势。

没道理。宋军距离葫芦河不过十几里路。他们应该看到突围的希望。应该跑更快。战应该拉的更长。破绽应该更多。而金军也应该获更多更好的攻击机会。大量杀伤宋兵。姚古为什停下来？打不动了？

宋军停下了。结阵死守。金军随即又围了上来。但面对这样一支顽强的军队。精疲力竭的金军也找不到|歼的好办法。只能轮番攻击。停地消耗宋军的体力。尽快把宋军推向崩溃的边缘。

宗望也在密切注视着武津渡战场。李虎和虎烈军到了。并且正在大举攻击。试图渡河救援姚古。但宗望对刘彦宗很有信心。几万大军。还有一道葫芦河天险。烈军若想成功渡河。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被围宋军已经没有时间了。宗望因此对这一仗充满了信心。

但就在他信心十足的时候。刘彦急报。完颜才未能及时破坏浮桥。又未能守住南北两大堤。虎烈军凭借这条浮桥成功渡河。并以北岸大堤为据点。向金军发动了攻击。

宗望的好心情时消云散。但他没有怨恨完颜才。他和李虎面对面地打过仗。和虎烈军更是屡屡交手。他知道李虎和虎烈军的厉害。你只要给他们一丝丝机会。那接下来就是可怕的噩运。以完颜才的实力根本不是李虎的对金军败退葫芦河也在情理之中。

李虎带着虎烈军渡了。而是马军北上。那么最迟到明天早上。金军主力就要和虎烈军对阵了。也就是说。金军还有围歼宋军的时间。然后短暂休息。准备迎战虎烈军但金军疲惫能否击败虎烈军？如果出现意外。被虎烈军败了。整个河北随之逆转。那对金军就非常不利。

现在的金军可不是过去的金军了在金军的构成非常复杂。除了猛安谋克外。还有投降契丹人奚人和汉人。还有大漠上的藩属乌古敌烈和室韦等部落这些部落和军队都是因为失或者实力不济才投靠金国。彼此间都很深的仇怨。一旦女真人在战场上失败了甚至实力大损。无法镇制和威慑他们这些人就会背叛。就会倒戈一击。所以。对女真人来说保持实力。保持战场上的胜利直接关系到国祚的安危和大金国的未来

若要击败李虎和虎烈金军必须就要有充足的准备和充沛的体力。

宗望犹豫了在继围杀军之间摇摆不定。

时候。刘彦宗再度禀报。目前出现在葫芦河的虎烈军都是马军没有发现步军。而且马军人数也有想象的多。据他的估计。虎烈军主力尚未到达武津渡。军还有足够的时间围杀宋军。

人的本性都很贪婪。望也是一样。他最终决定继续围杀。把这股宋军消灭了。虎烈军北上救援的理由没有了。动力没有了。两军之间的决战要往后拖延。而大宋若想仅靠一支虎烈军守住河北未免异想天开。至于李虎。他绝不会为大宋的皇帝卖命。把虎烈军消耗在河北战场上。所以。金军只要全歼了这支西北军。战局必定朝着女真人预计方向发展。而李虎也没有理由与金军决于河北。

=

宗望的命令满足了自己的贪婪。也满足了将帅们的贪婪。说实话。仗打到这份上。下令放弃。全军后撤。根本不可能。

金军四面扑上。一点一点地撕块鲜美的“肥肉”。

宗望看到围歼进展缓慢。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他担心武津。心刘彦宗挡不住虎烈军。他害怕什么。什么就出现了。当他打算派一支援军赶赴武津渡的时候。斥候飞马报。武津渡方向的金军突然崩溃了。四散而逃。虎烈尾随追杀。正向白鹿镇扑来。

宗望懊悔不迭。大。太大意了。自己明知虎烈军强悍。应该早点支援武津渡。但因为试尽快吃掉宋军。把支援的事耽误了。结果刘彦宗挡不住虎烈军。导致津渡金军全线崩溃。

此刻再调整部署已经来不及了。十路对于全速飞驰的马军来说。一刻足矣。而一刻对于金军来说。最多不过临时集结一支阻截军队。

宗望神情凝重。全神贯注地望着东南方向。胸口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闷。心跳逐渐加快。完颜|懒的六部奚军撤出战斗。那么随之就要调整其它军队的攻击位置。这样一来。战场就有些乱。尤其在黑夜里。虽然火把如云。一堆堆的火熊熊燃烧。战亮如白昼。但毕竟不是白天。将士们很难看清令旗。只能用鼓号传递讯息。有时候还必须用传令兵。混乱是必然的。

如果虎烈军突破了部军的阻杀进了战场。一头咆哮的猛虎冲进了狼群。那会成什么后果'

宗望想下令撤退。各军撤出战斗。放弃围杀。但他又觉的六部奚军完全可以阻击虎烈军。己未必太过谨慎了。这里二十多万金军。方圆十里之内都是金军。凭一支虎烈马军就能突破金军战阵。甚至动摇金军的阵脚？

宗望摇摇头。放弃了撤军的打算。下令各军全力围杀。乘着虎烈军来援宋军急于突围的机会。给宋军以致命一击。

=

完颜|懒指挥六部奚军于战场东南边布阵。两万马军打了一天。人疲马乏。将士们非常倦怠。本以为吃掉敌人就可以休息了谁知又被拉出战场调转方向。重新列阵。迎战宋人的军。这一仗打太长了。没完没了。而且至今没有取的决心性战果。很多人心里失去了战意。士气比较低迷。

突然出现了一颗红星。接着这颗红星越来越大眨夫。它已经化作了耀眼的星|星团骤然膨胀。化作了一片火星云火星云越来越大。并迅速向战场移动。

“来了来了……”奚军将士叫了起来接着号角急剧响起。正在重整队列的将士们有些手忙脚乱。场面随之混乱。

火星云移动的速度来越快。战马奔腾的轰鸣声随风传来隐约还能听到悠扬的号角声……

“快快快……”完颜|懒叫了起来。“吹号迎战。迎战……”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六部奚军必须起动了。否则在失去速度优势的情况|极有可能给烈军迎头痛击。

军动了。虽然阵并不完整但人多势众。雁行战阵一旦展开如同决堤江河。浩浩荡荡气势磅礴。足以把敌人打的落花流水。淹没在密密|匝的马蹄之下。

=

宗望睁大双眼。|不转睛。身因为用力而绷的紧紧的。双手更是死死抓住了马缰。

完颜母郭药师耶律里野各军主帅齐齐头望向东南方向。望着逐渐接近的两团火星云。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蓦然。黑暗里传来一声天狂吼。虎烈……”这声吼非常大。在夜空里轰然炸响。就象一颗巨石丢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丈高巨浪。层层涟漪急速涌向四方。雄的音波霎时响彻了战场。几乎淹没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虎烈……虎烈……虎烈……”

吼声越来越大。越越强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冲夜空。然后在夜空里连续炸响。震撼了天地。

王渊骇然抬头。吴张俊刘锡吴……所有的宋军将士听到了从黑暗里传来的震天吼声。都感受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剧烈抖动。

“虎烈军来了。虎王来……”王渊浑身震颤他高高地举起双臂。放声狂呼。“我们的援兵来了。我们的救了……”

“虎烈军来了。虎王来了……”声喊瞬间传遍了宋军战阵。所有的宋军将士都叫了起来。吼了起来。泪水从他们的眼里冲了出来。绝望和痛苦突然爆发。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擂鼓……”王渊任由泪水倾泻。仰首高呼。“杀出去。我们杀出去……”宋军战阵动了。上天给了他们希给了他们力量。给了他们冲天的豪气。他们浑身充满志。他们再一次发动了反攻。以无坚不摧的气势向金军杀去。

=

岳飞冲在最前面。他紧握着虎烈战旗。双脚踩着马蹬站直了身躯。他转过头。望着背后纵马飞驰的将士们。猛地高高举起战旗。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虎烈将士们。跟着这杆大旗。跟着我。杀……”

“杀……”林冲长枪舞动。舌绽春雷；“杀……”罗兰仰首向天。用尽全身的力气纵声狂呼；“杀……”虎烈将士们从马背上抬起身躯。望着前方那杆大旗。奇*.*书^网齐声呐喊。

岳飞一把掀掉兜。长发在呼啸的狂风里蓦然散开。他就象一尊天神。挥舞着猎猎作响的战旗。他的吼声在风中厉啸。

“挡我者……死…”

血在虎烈将士的身里沸腾了。怒火在虎烈将士的身体里爆燃了。遇神杀神。遇佛杀。“挡我者…死……”

吼声如|一阵阵掠过夜空。惊天动地。

=

两团火星云飞了起来。

“轰……”两军相撞。战场在这间摇晃了起来。空在这瞬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虎烈如锋矢。巨大的锋矢。天神射出的一支巨箭。它咆哮着。它带着飞卷的烟尘。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仇恨。一头射进了金军战阵。

宗望猛上了双眼。不忍目睹。

金军如决堤洪水。如一面坚实的盾。但这面盾撞上了厉啸的长箭。无论它多么坚硬。也无法抵挡这|'霆一击。

金军战阵破了。六部军已经胆那震夜空虎烈”一下下撞击在他们的心里。让他们想起了经遭受的噩运。在李虎手下。在虎烈军面前。奚军曾被杀的血流成河。今日李虎来了。虎烈军来了。这一仗有败无胜。

浩荡洪水在擎天砥柱之下一分为二。巨大的战盾被厉啸的长箭一分为二。战阵破了。奚军放弃了他们开始逃亡。向黑暗里逃亡……

=

虎烈军在战场上飞腾。他们就象冲天的蛟龙。纵横阖。挡者披靡。

“挡我者……死……”

虎烈将士们疯狂了。他们挥动着武器。他们催动着战阵。他们就象咆哮的猛虎。就象冲向|物的雄狮。无坚不摧。势不可当。

“挡我者……死……”

吼声如阵阵惊雷。如狂风暴雨。如惊天狂飙。席卷了整个战场。

金军崩溃了。六部奚军抵挡不住这雷霆一击。突然间崩溃了。

这面战盾的崩溃是金军的灾难。正在围杀宋军的完颜母部率先遭到打击。他们的攻击方向是被围宋军。们的后方完全暴露在虎烈军的攻击下。猛安谋克即使是金军最强悍的军队。也无法挡来自背后的攻击。他们第一时间选了逃亡。向战场两翼逃亡。以避开虎烈锋锐。

战场在短短时间内陷入了混乱。金军为他们统帅宗望的贪婪和自负付出了代价。他们从胜|者突然变成了失败者。六部奚军崩溃了。猛安谋克逃亡了。契丹人调头逃跑。郭药师带着汉军急速撤离。庞大的不可战胜的二十多万金军就样不可思议地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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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当头棒喝

迹终于出现了，突围宋军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在他们之际，虎烈军杀到了，虎烈将士突破了金军的阻截，动摇了金军的阵脚，在如雷般的吼声里，金军像潮水一般溃逃了。

吴指挥泾原军先前开道，王渊带着主力随后跟进，张俊指挥秦凤军拖后掩护，刘锡、吴各自带着蕃人马军在两翼策应，这支伤痕累累的西北军鼓起最后一丝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向葫芦河推进。

虎烈军在战场上狂奔，庞大的战阵如同奔腾在原野上的野牛群，气势磅礴，巨大的轰鸣声在夜空里翻滚咆哮，气吞如虎。

金军四散而逃，他们丢弃了火把，没入了黑暗，就象鬼魅一般突然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虎烈将士看到了最为诡异惊悚的一幕，一望无际的火星云，隐约可见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就消失了，湮没了，被黑暗吞噬了；恐惧的啸叫由近而远，由大而小，渐不可闻，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一丝寒意从岳心底骤然升起，他不敢再跑了，他害怕虎烈军被黑暗吞噬。号角连天响起，奔腾中的虎烈军慢慢减速，林冲、罗兰各带一部人马迅速调转方向，先行撤离。

=

初五日，凌晨寅时初，武津。

葫芦河两岸，光冲天，人喊马嘶，鼓号喧天，西北军将士在王渊的指挥下，重整战阵，准备再次恶战。

河面上只有一座浮桥，现在撤离只会造成混乱，如果金军追上来西北军将再次遭受沉重打击，若想安全撤离一的办法就是返身再战，背水一战，以便赢得足够的架桥时间，然后从容撤离。

西北军将士经历了此生死大战。似乎所有人都看淡了生死当他们到了河边。终于看到了求生之路地时候。没有人抢着要过河没有人去霸占那座浮桥。大家遵从命令。转身列阵。准备和金军决一死战。

河堤两岸处都尸体。尤其北岸河谷上。躺满了宋军尸体。这些人为了救援他们。战死沙场。这份恩情已经无法报答。活下来地人唯一能做地就是杀虏卫国是戍卫脚下这片土地。

=

岳飞带着大军撤了回来。当他看到方整齐地战阵看到一面面飞舞地战旗。看到杀气凛冽地西北军将士他感动了。这一刻涌上了他地眼眶。西北人。这才是真正地西北人。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可以以身赴死。但绝不抛弃。

虎烈军就地列阵。两军主帅于阵前会合。

没有震耳欲聋地欢呼。也没有激动地笑声。大家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水无声流淌。

姚古阵亡，刘镇阵亡，一个个熟悉的将帅阵亡，成千上万的士卒阵亡……昨天上午，姚古带着五万余人杀出静安城，今日凌晨，王渊麾下仅存两万余人，三万将士倒在了突围的路上。

王阵亡，张阵亡，北上救援的河东四个将两万余人全军覆没，至今甚至没有找到王和张的尸体，而这支军队前赴后继奋战一天的过程没人知道，王和张战死何处更没人知道。抓住的那些金军俘虏都是完颜才的手下，他们所知有限，而岳飞也仅仅靠这些只言片语来估猜这支大军的攻击过程。

折可求率折家军和河东两个将在信都城激战三天。在头两天的战斗中，统制官张思正阵亡，一万余将士战死，今天他们主动北上攻击，以两万疲惫之师攻打数倍于己的金军，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又要折损过半。

为了救出姚古和五万将士，北上救援的五万西北军几乎打完了，即使卢俊义及时赶到衡水城救出了折可求，折家军也所剩无几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忠实执行了皇帝的命令，把你们救了出来。”岳飞眼含热泪，哽咽说道，“即使救出来一个，这些人也算没有白死。”

王渊泪如雨下，吴、张俊等人以手掩面，悲痛不已，吴更是痛哭失声。

这一仗打得太惨了，西北军遭遇空前重创。前些时候在滹沱河，种师中全军覆没，姚古遭遇重创。这次在葫芦河，王全军覆没，姚古和三万将士阵亡，折家军也折损大半。两仗下来，十几万西北将士战死了。现在西北军还剩下大约十万人，其中杨可世麾下七万，折可求麾下一万余人，王渊麾下两万余人，实力大损。

“要报仇，我们要报仇……”吴突然冲到岳飞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怒声咆哮，“虎烈军主力在哪？虎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打金贼，却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兄弟死在这里

金狗刀下……”

岳飞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他恨，他比吴更恨，李虎和虎烈军主力一直待在洛阳，皇帝和汴京一再催请，但这支大军就是不到河北，结果西北军死伤惨重，河北大部沦陷，百姓更是遭受无边劫难，生灵涂炭。为什么？大哥为什么置国难于不顾？为什么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血渗了出来，从岳飞的颈窝处渗出，迅速染红了紫衫衣襟。岳飞披头散发，发须和紫杉铠甲上都是血迹，吴并没有注意，但站在岳飞身边的罗兰看到了，他冲上去一把推开了吴，冲着他怒声吼道：“没有虎烈军，你们死定了，一个都跑不出来。知道我们为什么到这里？这是李宣抚的命令，不是皇帝的命令。

你们得救了，但李宣抚要承担擅自调军的罪责。现在金军正在攻打邯郸，如果郸失陷，不但李宣抚难逃一死，就连岳都统的性命都保不住。”

王渊等人骇然变色，目瞪口呆地望着岳飞。

“怎么会这样？”吴瞪着罗兰，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不是虎王不打金贼，而是帝不打金贼，汴京要议和，要和金贼划河而治，他们不但要把燕云送给金贼，还要把河北河东送给金贼，这种情况下，虎王和虎烈军主力就算到了河北，也挡不住金军，因为皇帝和朝廷正在出卖大宋，出卖西北军，出卖虎王和虎烈军。”罗兰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说道，“代北是我们虎烈军的老家，现在大同正在遭受金军的攻击，但我们为了大宋，连老家都不要了，全力南下支援，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我们怎么做？”

“罗帅，我道歉……”吴抱住了吴，微微躬身，“今天情况特殊，请罗帅谅解……”

“你不要道歉，我并没有责怪他。”罗力摇摇手，“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大宋的军队呢？大宋难道只有你们西北军？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失败的真正原因，却把责任推给虎王，推给我们虎烈军？你们要知道，虎王是藩镇，虎烈军是藩镇大军，虎王和虎烈军南下，必将给皇帝和汴京造成很大威胁，所以有些事非常复杂，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罗兰看了一眼岳飞，一语双关，“虎王和虎烈军到了河北，击败了金军，结果是什么？你们仔细想过这个后果吗？虎王和虎烈军实力骤然增大，皇帝和汴京怎么办？他们还能容忍这样庞大的藩镇？虎王和汴京一旦发生激烈冲突，大宋国祚怎么办？难道任由金狗渔翁得利？”

岳，等西北将领陷入了沉默，林冲、董宪、牛皋等人若有所思。有些事，他们这些做武将的的确不会考虑太多，他们常常从事情的表象来分析和判断，所以他们很自然的会怨恨李虎，但罗兰几句话说到了根源，让他们不得不从事情的本质来重新思考今日之战局。

罗兰轻轻拍了一岳飞的后背，低声说道：“这一仗结束了，赶紧做出新部署。”

岳飞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罗兰。北人遭受重创，情绪完全失控，如果不是罗兰当头棒喝，肯定有麻烦。

=

“这一仗我们占了黑夜的便宜，金军没有摸清我们的实力，仓惶后撤，但他们马上就会重整军队，迅速扑过来。”岳飞稳定了一下心神，沉声说道，“金军全力南下，其东路军越过葫芦河后，将直杀大名府，其西路军正在攻打，一旦失陷，两天之内金军就会杀到黄河，如此一来，大名府势必陷入金军的包围，河北全部失陷。”

“李宣抚能否守住，是河北大战的关键，而我们能否守住大名府，更直接关系到河北的存亡。为此，我们要迅速南下，先在永济渠一线设阵阻击。”

“据李宣抚说，汉王已经赶赴汴京，督请皇帝御驾亲征。皇帝亲征的行营就在大名府，如果大名府陷入金军的攻击，那么皇帝渡河北上的可能性就非常小。”岳飞看看众人，低声说道，“诸位都知道，皇帝御驾亲征对河北战局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们必须守住永济渠一线。”

“岳都统带来了多少援兵？”王渊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嘶哑着声音问道。

“全部兵力。”岳飞说道，“虎烈第七军、第八军和我的第十军，还有折可存的河东三个将，大约十万军队。”

王渊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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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远水难解近渴

渊清楚岳飞有多少军队。岳飞最早到河北的时候，一带作战，两人的关系非常好，王渊极其欣赏岳飞。后来王渊到了高阳一线，两人数次配合作战。嘉山大战的时候，王渊试图救援，但因为姚古迟不前，导致救援失败，这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冷淡了。

岳飞在嘉山大战中损失了近十万军队，虽然大部分都是河北义军，但岳飞实力大损是事实，而王渊救援利的原因，彼此心里都有算，说白了就是朝廷和西北人成心算计岳飞。

岳飞崛起的速度太快，对各方威胁都大，虽然他非常有用，但要压制，不能让他拥有过大的实力。这次岳飞不计前嫌，日夜兼程赶来救援，西北人愧疚之余也很感激，不过说实话，岳飞虽然来了，但并没有一门心思救人的念头，罗兰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卢俊义和林冲坚决救人，以岳飞和罗兰的意思，虎烈军救出折可求之后马上南下永济渠，而不是渡河再救姚古。在他们眼里，姚古和王完了，救不出来了，谁知世上的事难以预料，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奇迹般地从“虎口”里救出了两万多人。

现在岳飞把邯郸一线的军队全部带过来了，李纲拿什么戍守郸？

“有宗泽招募的河北义军，大概有十万人。”岳飞苦笑道，“李宣抚的意思是，拿人命去填，他只要坚守三到四天，西北大元帅府的右副帅罗青汉就会带着援军从隆德府赶到。另外，真定城还在我们手中，李邈和刘翊已经坚守了将近二十天住了一部分金军。由于他们的坚守，导致真定府和金军粮道时刻处在虎烈军的威胁之下。李宣抚已经派人急告井径的宋江和梁山军他们不惜代价偷袭金军粮道，如果可能的话，太原方向的虎烈军也可以驰援井径，威胁真定府的安全。

”

王渊感觉有些不过气，呼吸粗重。岳飞所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办法，现在邯郸城只有十万义军，说白了就是一帮拿着棍棒的流民这些人能坚守三到四天？

“城守不住。”王渊连连头，“除非出现奇迹。”

“虎烈军主力在哪？距离邯郸还有多少路？”吴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岳飞面无表情地说道，“开沙河前，李宣抚赶到前线诉我们西北大元帅府的左副帅董小丑会同契丹大王、渤海大王和怨军胡家勇正在赶赴河北。以我看，这支军队肯定要在黄河北岸等待汉王，然后做为皇帝御驾亲征的主力军队北上大名府。”

“也就是说。虎王不在乎城能否守住。而是打算在大名府和金军决战。是吗？”吴追问道“这也是你急于南下。决心坚守永济渠地原因不是？”

岳一眼。他和吴虽然同在河北战场。但吴一直在姚古麾下人没有见过面。不过对于这位泾原路地悍将还是略有耳闻。吴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长相英俊。尤其那双剑眉下地眼睛。凌厉凶狠。还带着一股强烈地杀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慑心神。小心应对。看到吴。岳飞就想到了韩世忠。如果韩世忠是一头咆哮地猛虎。那吴就是一头飞奔在密林里地猎豹。相比起来。吴更让人忌惮三分。

岳飞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汉王河北地第一战肯定在大名府。”

吴暗自叹了口气。李纲也罢。岳飞也罢。其实都已经做好了邯郸失守地准备。而李纲之所以冒着和汴京决裂地危险。派岳飞赶到冀州。一方面是为了救援姚古和折可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南下戍守大名府。姚古和折可求这两支大军如果在葫芦河一线遭遇重创。那大名府无兵可守。大名府失陷。宋军戍守邯还有什么意义？大名府才是河北地决战战场。这一点李虎清楚。李纲和岳飞也清楚。而西北人屈从于汴京。不惜代价救援姚古。显然是错误地。正好中了金人地圈套。

李纲无力改变汴京地策略。只好拿身家性命来赌博。而岳飞无奈之下。也只好接受李纲地命令。岳飞是汉王地弟弟。他地身份地位在虎烈军非常高。汴京根本不敢动。最终倒霉地还是李纲这个河北宣抚使。

“今夜金军是不会来了。”岳飞说道。“你们先行渡河。赶到武邑休息半天。然后急速南下清河城。戍守永济渠一线。”

吴猛然抬头，泪水再度涌出，他想报仇，他不想离开这里。

“决战战场在大名府。”岳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说道，“这个仇一定要报，但不是今天，也不是在葫芦河。”

吴伸手搂住吴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拉着他走了。夜风里传来吴的哭声，悲愤、痛苦、

无奈……

王渊向岳飞伸出了手，两只血迹斑斑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先走了。”

“清河城再见。”岳飞勉强挤出一死笑容，然后解下腰间战刀，递给王渊，“这是种帅的战刀，请你告诉他，折帅尽力了，王帅尽力了，我也尽力了，但是……”岳飞心里骤然痛楚，泪水止不住滚了下来。

王渊呆呆地望着手上的战刀，低声问道：“种帅……”

“种帅病重，如今闻噩耗，估计……”岳飞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王渊抚摸着战刀，老泪纵。老种帅如果辞世，还有谁来支撑西北军？

=

八月初五日，午，邯郸城。

金军第一天的攻击未能取得战，虽然耶律余睹督军死战，但宋军极其顽强，硬是击退了他们。

在这一天的攻击里，有件事让宗翰和他的手下们惑不解。

岳飞和他的虎烈到哪去了？攻打北门瓮城，死在城里的都是义军将士；攻打北门城楼，守城的还是义军将士。大半年来，这些衣衫褴褛的大宋义军和金军顽强作战，金军对他们太熟悉了，而岳飞灵活多变的计谋更是让他们刻骨铭心。现在，岳飞用几乎没有战斗力的义军守城，用活生生的人命来阻击金军，那他的目的何在？他到底要干什么？

邯城是河北重镇，更是大宋京师屏障之一，它竟然没有守城军队，而且守城器械也少得让人吃惊。打了一天，金军可以确定，北城只有二十台抛石机，大约两百支独辕弩，一百副床弩，神臂弓五百余张，其余弓弩两千余张，这就是北城的防守实力？以这样的防守力量，金军有信心在一天之内攻占城楼。

第一天的攻击主要还是试探，宗翰并没有把所有兵力投上去。

金军斥候在邯郸城四周方圆五十里打探，没有发现宋军踪迹。

种种迹象表明，邯城是个陷阱，岳飞似乎无意守城，而是打算用其它办法来迫使金军后撤。岳飞用什么办法可以迫使金军后撤？除了偷袭粮道外，只有攻击金军后方的真定府。现在真定城还在宋军手上，岳飞只要击败围攻真定城的金军，那宗翰的麻烦就来了。

宗翰决意攻克，以最快速度攻克，然后直杀大名府。金军把邯打下来，横扫磁州、州和相州，金军的粮草就能得到补充，然后金军再把大名府打下来，岳飞即使切断了金军的后路也毫无意义。

初五日，宗翰同时攻打三道城门，结果让他喜出望外，他难以置信，这座千年古城河北重镇的防守薄弱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整个邯郸城的守城器械，基本上集中在北城，而其它地方数量少得惊人，城里唯一多得就是人，就是那些拿着棍棒菜刀甚至铁锅的河北义军。

下午，宗翰下令，同时攻打四道城门，但把主力集结到东北方向的武清门，争取在黄昏之前，攻克城门，杀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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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门陷入血战。

金军架起五百云梯，两万名士卒轮番攻击，数里长的城墙上全部都是疯狂厮杀的人群。

戍守这道城门的是刚刚从大名府赶来的王彦。王彦是种师道的亲卫营指挥。李纲命令岳飞驰援折可求之后，马上书告大名府的种师道。岳飞走后，邯郸等同于一座空城，如若失守，大名府危在旦夕，所以李纲必须告之种师道，请他即刻做好守城准备。种师道非常感激，李纲为了救援西北军，不惜放弃自己的仕途，种师道无以为报，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李纲守住城。

邯郸城只要守四天，最迟到初七日，罗青汉就会带着虎烈军赶到邯郸城下，因此，种师道命令王彦，带着两百精锐，带着一百车武器，日夜兼程赶到。

王彦今天凌晨到了，天亮后就来戍守武清门，但是，他非常不幸，武清门竟然成为金军的主攻目标，尤其不幸的是，金军竟然找到了这段城墙的要害之处。在距离城门一里处，金军正在用一架巨型攻城槌撞击城墙，而那段城墙曾经倒塌过，修补的时候，官员敷衍了事，内填泥土外砌青砖，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谁能想到，今天它竟然成了城的灾难。

王彦知道这段城墙肯定要破，他派人通知了李纲，然后集结了五千义军将士，危难之际，就靠这五千人阻击金军，用这五千具尸体来堵上这道缺口。

城墙在攻城槌的连续撞击下摇晃、颤抖、呻吟。

突然，“轰……”一声巨响，碎石飞射，烟尘飘扬，城墙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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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誓死卫国

彦高举着战旗，站在街道的正中央。

五千名义军将士挤满了街道，站在他的左右两侧；远处，更多的义军将士正在飞奔而来，默默地加入到队伍中间。

数百名青壮赤着上身，拿着武器，杀气腾腾地望着城墙缺口，等待着攻击的一刻。

金军的攻城槌还在撞击，他们要撞开更大的缺口，以便让更多的突击士卒能够在第一拨的攻击中杀进城内。

武清城楼上，鼓声如雷，杀声震天。金军攻得更猛了，而守城的义军将士也知道城到了生死一线之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命搏命，以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戍卫这座城池，保护这片土地。成百上千的人倒下了，成千上万的人冲上了城墙，这里有义军将士，也有百姓，他们拼命了，他们忘记了生死，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用血肉之躯阻击敌人，挡住敌人。

“轰……”城墙再度倒，缺口更大了，尘土飞扬之中，城外的战鼓擂响了，金军突击士卒撒腿狂奔，杀声惊天动地。

王彦猛地举起了战旗，纵狂呼：“诛杀金贼……誓死卫国……”

周围的义军士举起手中武器，仰首高呼：“誓死卫国……”

“誓死卫国……”

义军将士叫了起来，吼来，满腔的仇恨在身体里爆发，他们冲向了敌人，他们义无反顾，他们要用生命和鲜血重新筑起一道坚固的城墙。

金狂奔。在呐喊们就象一支厉啸地长箭。势不可当。

义军在狂奔。在咆哮。他们就汹涌澎湃地怒潮起惊天大浪狠撞向了城墙。

“杀……”金军踩着石砾。冲上了缺口。

“杀……”义军从尘土中冲出。迎头痛击。

长枪刺出。同时洞穿了对方地胸腹。鲜血喷射具具尸体倒下；刀斧飞舞。一下下剁进对方地身体嗥声中。纷纷倒毙；箭矢如蝗。肆意吞噬着对方地生命；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纠缠在狭窄地决口之处。血肉横飞。

=

宗翰浓眉紧皱，一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气凛冽。

他没有想到大宋人竟然如此顽强，竟然用血肉之躯垒起了一道城墙。这道城墙太厚了掉一层，还有一层不胜杀，这种情况下敌一千自损八百，纯粹就是拼消耗。

“把弓弩手调上来。”宗翰猛然回头，冲着高庆裔厉声叫道，“调一万弓弩手，给我射。我倒要看看，这道人墙到底有多厚。”

一万弓弩手迅速推进，列下密集战阵，蓄势待发。

金敲响，金军潮水般后撤。义军欢声雷动，冲过缺口，踩着金兵的尸体尾随追杀。

令旗摆动，战鼓擂响，霎时间，万箭齐发，一团密集的黑云冲天而起，接着又是一团黑云……弓弩手连续射击，箭云一团团飞出，在空中汇成一道黑色云潮，翻卷滚动，发出惊心动魄的厉啸。

义军将士骇然止步。空中黑云翻滚，如同张开血盆大嘴的蛟龙，一头射了下来，“嗡”一声钉进了缺口之处。

没有人幸免，十万支长箭瞬间钉进这片狭窄的战场，覆盖了任何一寸地方，墙内墙外，只要是箭阵覆盖之处，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再攻……”宗翰用力一挥手，大声叫道，“给我拿下城。”

战鼓再起，金军士气如虹，再一次扑向城墙。

=

王彦推开了背上的尸体，艰难地爬了出来。

危机时刻，他的扈从保护了他，让他活了下来，但眼前密密麻麻的尸体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生不如死。瞬间之内，上千人没了，他们的尸体就堆在这道缺口里，他们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用自己的血肉重铸城墙，但这道城墙没有任何作用，它阻止不了敌人，保护不了城。

王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看到了城外的金军，看到了正呼啸杀来的敌人。

“想进来？做梦去吧。”王彦舔了舔嘴唇，俯身从尸堆里拽出一杆战旗，高高举了起来，然后转身望向城内的街道，望向站在街道上的义军将士。他们被刚才那一幕吓住了，密集的箭阵，骇人的啸叫，突然的死亡，这一切，震慑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突然掉进了恐惧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杆大旗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躯高举着战旗，如同石雕一般屹立在死亡魂灵之上。

“杀金贼……”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划空而起，猛烈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灵，他们惊醒了，他们从恐惧中挣扎而出，他们冲向了那面大旗，他们疯狂的叫喊着，他们踩着袍泽的尸体，一往无前，“杀……”

=

阳渐渐西斜，邯郸城依旧固若金汤，金军虽然想方一道口子，但大宋人用血肉之躯阻挡了他们。

宗翰愤怒了，他一次次下令攻击，一次次用箭阵射杀大宋人，但大宋人前赴后继，硬是用堆积如山的尸体筑起了一道城墙，堵住了缺口。

血肉铸就的城墙上，高高飘扬着大宋战旗，它自始至终没有倒下，它用狂舞的身姿告诉金人，没有人可以击败它。

宗翰的愤怒爆发了。他四次攻打大同失败，这次南下攻打真定受阻，攻打再次受阻，城池仿佛就是横亘在宗翰面前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而这道障碍阻止他建功立业，甚至已经严重削弱了他的权柄，他再也无法忍受城池对他的挑衅，他要攻克，他要告诉黄龙府，他是女真人最强悍的勇士。

“传令，连夜攻城，各军轮番攻击，今夜务必拿下城。”

时立爱胆怯地着宗翰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乖巧地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

高庆裔犹豫了半晌，本想阻，但旋即又放弃了。邯郸城是河北战局的关键，拿下，宗翰才能建功，相比起来，宗望在~沱河、葫芦河连战连捷，很快就要杀到大名府了，假如让宗望的东帐大军独自夺取了大名府，全取河北，那么吴乞买就可以依靠完颜、宗干、宗望等人的支持，进一步集揽权柄，削弱勃极烈和其它女真部落大首领的权力。这是宗翰所不愿看到的事。西帐和东帐之争其实就是黄龙府权力斗争的延伸，西帐如果未能在战场上取得骄人战绩，其后果非常严重，不但会导致黄龙府权力斗争更加激烈，还会影响大金国的稳定。

“副帅，四门同，兵力过于分散。”高庆裔低声说道，“我们整整打了一天，大宋人损失惨重，以我看，现在可以集中兵力于武清门，给邯郸致命一击。”

宗翰点头答应了，“即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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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时分，金军集结于武清门下，一路猛攻城门，一路以攻城槌撞开大宋人以血肉之躯铸就的城墙，继续突破。

李纲、宗泽集结河北义军，迅转战武清门。双方杀得血肉横飞，大宋人死伤惨重，对金军恨之入骨，将士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完全打疯了，而金人胜券在握，也是竭尽全力，奋力拚杀。

一时辰后，金军率先突破了城墙缺口。王彦身负重伤，一直坚持指挥，但河北义军毕竟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而且严重缺乏武器，在金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他们终于坚持不住，让金军突破了。

王彦先前已有准备，他在城墙缺口附近的街道上挖了一条条壕沟，沟中堆满柴木。

金军突破后，他马上下令点燃壕沟，阻止金人马军的冲击，从而迫使金人不得不转入巷战。

很快，武清门也被金军撞开了，金军蜂拥而入，但他们遇到了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一条条燃烧的壕沟。河北义军全部转入巷战，至死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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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背负双手，站在街道的中央，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望着一队队蜂拥而入的金兵，望着在屋顶上在小巷内激战的义军将士，眼里露出了一丝绝望之色。

他最终还是没有守住，他非常感激这些无畏无惧誓死卫国的义军将士，正是因为这些人，河北还在，大宋还保持着庞大的身躯，但皇帝也罢、朝廷也罢，他们不愿意誓死卫国，他们披着“卫国”的华丽外衣，暗中却在做着“卖国”的无耻勾当，这些享受着“国”之荣耀的帝王和士大夫们本来应该是誓死卫国的先锋，但事实却无比的丑陋和卑劣，这些人不但背叛了自己的灵魂，也背叛了自己的“国”，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李宣抚，你马上撤离，马上向汉王求援，请汉王死守大名府，确保京畿安全。”宗泽匆忙而来，急切说道，“邯郸城守不住了，十几万金军正在疯狂杀入，我们最多只能坚持到子夜。”

李纲笑笑，摇摇头，“不知道岳飞能否救出姚古。”

“那已经不重要了。”宗泽叹道，“你要受到责罚，种帅要受到牵连，你们都离开了，汴京势必议和，必定要割让河北，那才是最重要的事，而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就是汉王。请宣抚马上撤离，请求汉王出兵。”

李纲坚决摇头。他想到了真定城的李邈和刘翊，想到了他们正在真定城孤军奋战的身影。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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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到嘴的肥肉丢了

翰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在盘算着，今夜城之后，明天大军是南下相州，还是东进大名府。

一匹骏马飞奔而至，四蹄几乎腾空而起，马上骑士更是紧伏于马背之上，连声怒叱，恨不得肋生双翅。

宗翰转头望去，心里陡然一窒，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从心底涌起。完颜幹鲁、耶律余睹、宗、高庆裔、时立爱等人也是脸色大变，骇然望着这匹飞奔而来的战马。

无人拦阻，战马一直冲到宗翰面前，马上骑士不待减速，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身形敏捷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翻身跃起，正好落在了宗翰身边。

“副帅，虎烈军……虎烈军到了……”斥候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神情极度慌张。

“岳飞？”宗翰脱口道，“他在哪？距离我们还有多远？”他也曾预料到岳飞可能躲到磁山一带伺机出击，但这威胁不到金军，金军有十几万，即使岳飞伺机偷袭，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大不了延缓一下金军攻城的速度，不过现在金军已经攻克了城门，正在逐步杀进，就算岳飞乘着夜色展开偷袭，也无法阻止金军攻占了。

“罗青汉，是罗青汉的军队。”候手指西北方向，连声叫道，“他们突然从磁山方向杀来，距离我们最多只有三十多里了。”

罗青汉？宗骇然睁大双眼，寒毛倒竖，背心处骤然一凉，冷汗霎时涌了出来。罗青汉镇戍太原如果他到了河北，那么太原的虎烈军必定倾巢而出，而罗青汉到了河北，李虎也绝不会继续待在洛阳，势必也同时到达河北。看样子，李虎和虎烈军主力最终还是来了。

完颜斡鲁、高庆裔等人也是极度震惊。虎来了，虎烈军主力也就到了。以李虎的武力加上汴京的财力，河北这一仗就难打了。至于与大宋议和划河而治的设想，恐怕也变成了痴心妄想。

“你看清楚没有？罗青汉在太原怎么到河北？”完颜斡鲁瞪着那名斥候，怒声问道。

“看清了。地确是罗青汉。”那斥候擦着脸上地汗珠。十分肯定地说道。“初始我们也不相信。后来摸到边上。不但看到黑山军地战旗看到了阿巴顿和海拉苏地战旗。地地确确是从太原来地军队。”

阿巴顿？海拉苏？宗脸色变了。阿巴顿和海拉苏是虎烈军马军主帅。是虎烈军地绝对主力。他们到了河北。足以证明李虎也到了河北。

“有多少军队？多少人？”耶律余睹紧张地问道。

“马军。全部是马军。一眼望不到头。”那斥候说到这里。眼露恐惧之色“一人三马。速度非常快。”

“可曾见到耶律马哥地战旗？”耶律余睹追问道。

“没有。”斥候摇摇头。“发现他们地时候。他们正在横水河。队伍拉得很长。

我们急于回禀敢过多耽搁，所以看到罗青汉的战旗后上就撤了。”

“何时发现他们的？”耶律余睹再问。

“黄昏时分。”斥候说道，“水河距离邯郸不过六十里烈军飞驰而来，很快就会杀到城下。”

众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罗青汉来得及时啊军这里刚刚攻进城，眼看城就要到手了，却从背后杀来一支虎烈军的主力马军。虽然他们长途跋涉而来，但金军也打了一天，疲惫不堪，即使把马军派去阻击，估计也很难阻挡罗青汉的救援。

宗气得咬牙切齿。金军显然没有足够时间攻占城了，这座城里的大宋人非常顽强，不死不休，金军没有几个时辰消灭不了他们，但这几个时辰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甚至连“翻船”都有可能。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副帅，不能再打了，撤吧。”高庆裔也是极为不甘，但毫无办法，罗青汉、董仲孙、阿巴顿、海拉苏，都是虎烈军的悍将，金军和他们数次交手，从来没有占过便宜，另外，李虎可能正带着军队急赴郸，一旦陷入虎烈军的前后夹击，金军就有麻烦了。

完颜斡鲁、耶律余睹等人也是异口同声，一致建议宗翰先撤回明阳镇，先把虎烈军的动向摸清楚了再说，此刻金军根本不具备一边阻击虎烈军一边攻打城的条件。

宗翰稍加考虑后，同意了，但目光一直盯着城，心里十分不快。一块到嘴的肉就这样丢了。

=

金军火速后撤。

城内的义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金军又要耍什么诡计？胆小者踌躇不前，胆大者则蜂拥而出，再度占据了城门，冲上了城墙，堵住了缺口。

城外，金军正在逐渐远去，巨大的火星云渐渐湮没在无边的黑暗里，而且速度非常快。

正当人们惑不解之际，从西北方向出现了一片火星云，这片云团急速移动，越来越大，接着传来万马奔腾的轰鸣声，传

的号角声。

城内义军大惊失色，战鼓齐鸣，准备再战。

=

浩浩荡荡的马军出现了，从黑暗里翻涌而出，气势磅礴。

战旗飞舞，若隐若现，无法看清旗号。

一小队人马风驰电挚，脱离了战阵，向城门处急驰而来。

虎烈大旗出现人们的眼前，但马上骑士却是蕃人服饰，这让城内义军瞪大了双眼，没有一个人敢欢呼雀跃，虽然他们极度渴望这是虎烈军，这是救援他们的军队，但面对城下那一队和金军没有任何区别的骑士，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等待着真相的出现。

小队人马的速度越来越，他们被眼前的战场惊呆了，尸横遍野烈厮杀之后留下的血腥场面让人心惊肉跳。

这队人马下了，其中一人手执大旗，打马冲到城门下，然后驻马抬头，缓缓掀起了兜鍪。

=

李纲的心脏骤然跳动，泪水忽然涌了:来，他猛地挺直身躯高高举起双臂，纵声狂呼，“虎烈……虎烈……”

这声嘶哑的喊声冲破了夜空城上久久回荡。

李纲转身形，向城楼下飞步冲去。一帮扈从紧紧跟随。

城楼上的义军将了片刻，接着蓦然醒悟过来，这是虎烈军，这是来自代北的虎烈军，援兵到了，援兵终于到了。

“虎……烈……”欢呼声冲天而起撼了城，激荡在漆黑的夜空。

邯城沸腾了，义军将士们欢呼雀跃。城门打开了，李纲第一个冲了出去，成千上万的人跟在他后面，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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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顿跳下战马，抱着兜，向李纲躬身为礼。

“狼帅……”李纲张开双臂他紧紧拥抱，“你总算来了，总算来了……”

李纲情绪失控，哽咽失声。

“我们来迟了。”阿巴顿抱歉地说道，“罗帅接到命令后促我们连夜起程。将士们一人三马，日夜兼程还是迟了……”

“城还在，还在啊。”李纲用力拍着阿巴顿的后背动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及时，再迟一个时辰，邯郸城就丢了。”

宗泽挤了过来，“你们比预计时间早来了两天，整整两天啦。”他抬头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马军，热泪盈眶。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庞大的马军，大宋有了这样一支马军，河北有了这样一支军队，还怕打不过金人？

“这是磁州知州宗泽。”李纲给两人介绍，“这位就是北方有名的室韦狼王，我们都叫他狼帅，虎烈第二军主帅。”

不待两人寒暄，李纲就急切问道：“多少人？这次来了多少人？”

“太原的马军全部来了。”阿巴顿说道，“我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董帅带着黑山军两个骑将，总共两万五千骑。”

“两万五千骑？”宗泽又惊又喜，兴奋地叫了起来，“城从此固若金汤了。”

“这算什么？”李纲笑道，“虎烈军马军主力大部分在虎王那边，有契丹大王耶律马哥，渤海大王高宝龙，还有怨军两个骑将，六万马军，那才是虎烈军最强悍的军队。

”

“虎王来了吗？”阿巴顿问道。

李纲和宗泽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如果虎王来了，河北战局早就变了，何至于让金军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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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宗泽见到罗青汉、董仲孙和海拉苏等一帮虎烈将帅后，随即把河北战局大概说了一下。

“岳飞的情况怎么样？”罗青汉等李纲说完之后，马上问道。

李纲摇摇头，“至今没有消息。”

“汉王那边呢？”

“刘亲自去拜见汉王呈述河北战况，但据我所知，汉王正在督请皇帝御驾亲征，不知道刘可见到了汉王。”

“种帅的病很重吗？”罗青汉问道，“大名府那边可能确保安全？”

“种帅恐怕……”李纲苦笑摇头，“岳飞会设法抢在金人的前面赶到大名府，短期内大名府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你的问题怎么办？”董仲孙善意地提醒道，“虽然暂时守住了，但汴京不会放过你。你是不是给汉王写封信？”

“汴京敢动他？”罗青汉冷笑道，“汴京要动他，至少也要问问虎烈府，否则谁敢动？”

李纲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他自从返回汴京后，身份便变得十分敏感，汴京一再升他的官，甚至官拜宰相，其实都是因为惧怕虎烈府，而这并非李纲所愿。

宗泽望着罗青汉眼里的不屑之色，心里蓦然打了个冷战。虎烈军太强悍了，对皇帝和汴京的威胁太大，将来恐怕不是尾大不掉，而是后患无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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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战局恶化

月初六日，京畿路，滑州~城，董固镇。

三天前，李虎到达封丘，与皇帝会合。皇帝本想做个亲征的姿态，把李虎和虎烈军“请”到河北战场，不料李虎将计就计，和西北人联手胁迫皇帝。皇帝弄巧成拙，不得不假戏真唱，北上亲征，但是，河北战局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河北宣抚使李纲竟然在没有征得汴京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调遣岳飞赶赴深州救援姚古，这导致无兵可守，危在旦夕。若失，大名府随即处于金军攻击之下，黄河防线告急，京畿更是危急万分。

皇帝有了借口，天子行营于是在滑州董固镇停下，商议对策。

初六日，大名府种师道急报，金军渡过漳河进逼魏县，距离大名府不足八十里，请求支援。黄河南岸有杨可世的西北军、辛兴宗的京东军、张师正的胜捷军，随同皇帝亲征的除了负责皇帝宿卫的殿前司马诸班直外，还有刘延庆的殿前侍卫军。种师道恳求皇帝，请调杨可世、辛兴宗、张师正和刘延庆四路大军里的任何一路军队火速北上支援。

此刻，河北形势常严峻，看不到扭转局面的机会，假如失陷，姚古全军覆没，宋军全线退守大名府，也只能力保黄河防线。更严峻的是，国库匮乏，无法支撑持续的战争，所以，摆在皇帝和朝廷面前的现实很残酷，而解决的办法无非两个，一个是议和，和金国谈判，满足金国的需要，以此来赢得喘息的时间，一个是集结所有兵力最短时间内与金国决战。

这两个办法各有利弊。议即使成功，即使把河北割让给了金国，和平也是暂时的，金国未必给大宋喘息的时间。女真人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大宋忍气吞声的目的，他们势必要乘着对手奄奄一息之际给予致命一击，而不是放过对手，让对手东山再起，所以和实际上没有作用，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之所以说主和派其实就是投降卖国因就在如此，就在于明明大家都知道大宋陷入了深重危机，大宋没办法击败对手，议和根本不会带来和平，还要去议和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老底告诉对手，让对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击。

这不是投降国是什么？

第二个办法就是赌博成功则成仁。决战打输了，河北肯定丢失，汴京未必保得住，大宋要南撤，要和金国持续作战，以确保守住半壁江山这一仗假如打赢了，那就彻底扭转了形势即使议和，也不至于割让河北起码可以保住现有的疆土，最多不过割让一个燕山府而已个损失大宋还是可以承受的，权当大宋没有收复幽燕了。

这两策略来源于汴京主战、主和两派，两派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分歧太大，矛盾不可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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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做为任宰相。现在地河北宣抚使。极力主张在河北决战。并因此提出了迁都之议。以确保大宋在河北决战失利地情况下。继续和金国全面对抗。

李纲地迁都之议是放弃京。定都洛阳。以西北长安和东南江宁为陪都。河北决战一旦失败。金军一泄而下。中原就是战场。汴京就是前沿重镇。肯定不能再做都城了。所以迁都洛阳势在必行。中原大战。洛阳未必稳固。所以要再建两座陪都。以便和金国长期抗衡。

李虎主张决战。并建议皇帝即刻迁都洛阳。一旦决战失败。再迁长安。以确保皇帝和朝廷地安全。确保大宋国祚。而童贯同样主战。但他建议迁都江宁。

迁洛阳。即使金军渡河南下。中原陷入混战。皇帝和朝廷还坚持在前线。由此可以激励士气。稳定军心。相反。如果迁都江宁。就有逃跑躲避地目地了。这不但损害了皇帝和朝廷地脸面。也不利于凝聚人心。值此国难之际。皇帝和朝廷以解决财政为借口避难于东南。显然极其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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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战局紧张得让人窒息，而天子行营却视而不见，君臣从主战、主和争论到迁都，这件事如果传到河北前线，对士气的打击可谓致命。

李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抛出迁都之议，白痴都知道原因，他就是要利用河北的紧张局势胁迫皇帝和朝廷，迫使他们迁到洛阳甚至长安，继而把皇帝和朝廷控制在手。

皇帝和童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把迁都之议放到桌面上，把它做为眼前头等大事，一则可以暂缓亲征，这时候到河北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们根本无意亲征，二则乘机放出迁都东南的意思，给汴京做个准备，一旦摆

虎，则带着朝廷急速南下。

双方各有目的，争论得不可开交，而河北局势则急骤恶化。

初七日，王渊急报，突围成功，但姚古和大约三万西北将士阵亡。现率军正急赴清河，戍守永济渠一线。

同日，折可求急报，救援成功，王、张|:、张思正及大约四万将士阵亡，现急速撤返大名府。

同日，岳飞急报，西北军于葫芦河一线遭到重创，现金军正在渡河南下，虎烈军无法坚守冀州，不得不撤到永济渠一线坚守。

同日，李纲急报，西北副元帅罗青汉的支援下，由宗泽统率的河北义军守住了。但金军人多势众，兵力庞大，若想守住，需要更多的援军。

同日，种师道再次上奏，金正在攻打魏县，请求皇帝即刻发兵支援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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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紧急召宰相张邦昌、副相宇文虚中、枢密使童贯、枢密副使折彦直、西北大元帅李虎商议河北战事。

初八日，张邦昌、宇文虚、折彦直赶到天子行营。童贯随侍于天子左右，日夜不离。李虎的帅营则建于天子行营之右，和刘延庆的殿前侍卫军遥相对峙。

皇帝想把这五个人喊在一起，把所有要解决的一揽子事全部解决掉，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这次正好，河北支撑不住了，该解决的必须要解决，否则金军马上就要打过黄河了。

河北战局李纲、种师道做为河北战场的主帅，负有直接责任，尤其李纲，擅自调兵，罪不容赦，所以皇帝要议的第一件事，就是惩罚李纲和种师道。

李虎、折彦直一致反对。

“河北战局恶化，不是李纲、师道指挥不力，而是汴京死抓着战场指挥权不放。”李虎当着皇帝的面，直言不讳，“这次如果不是李纲当机立断，把岳飞调到葫芦河一线参予营救，姚古部势必全军覆没，而折可求部也难以保全。西北军七万将士阵亡于葫芦河一线，责任不在李纲和种师道，而是汴京，是西府枢密院。”李虎怒视童贯，厉声说道，“是你童贯杀了他们。”

皇帝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童贯面如止水，镇定自若。张邦昌和宇文虚中没想到李虎当场发飙，目瞪口呆。

折彦直则是双目含煞，不怒而威。西北军遭此重挫，实力骤损，不但无法与李虎抗衡，无法在汴京掌控权柄，就连生存都成了问题。皇帝一张嘴就要严惩种师道，明摆着要趁势打击西北军。折彦直已经感到了危机，伤痕累累的西北人成了猎物，皇帝和童贯要痛打落水狗，而李虎则落井下石，要一口吞噬西北军了。

西北人突然走到末路，大好形势骤然消失，始自姚古被围深州。姚古不能不救，如果任其自生自灭，西北人肯定分崩离析，所以种师道也罢，折可求也罢，拼了老命也要救出姚古。姚古救出来了，西北人才能凝聚到一起，才能抱成一团，才能在汴京取得优势，但设想是一回事，到了战场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次如果不是李纲从大局出发擅自调兵，不是岳飞和虎烈军全力营救，姚古和折可求可能全部完蛋，然而，正是因为虎烈军出手，西北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李虎太狡猾了，此仗过后，西北将门欠了他一个人情，而他则占尽了便宜，不但赢得了声誉，更赢得了西北军的好感，这对他迅速稳定西北有直接好处，对他逐渐吞噬西北军更有百利而无一害。

折彦直一想到这件事就愤怒，怒不可遏。西北人掉进了李虎的陷阱，而为虎作伥者就是童贯，如果不是童贯蓄意陷害，西北军何至于有今天的艰难？

童贯心里有算，他知道李虎在做戏。李虎嘴里骂着童贯，其实就是在威胁折彦直，逼着折彦直低头。折彦直一低头，西北人整体倒向虎烈府，童贯就完了，但童贯已经决定另起炉灶了，他现在就是要装出一副被动挨打的样子欺骗李虎，让李虎以为大局在握，然后他才能找到离开汴京远走东南的机会。只是在离开汴京之前，他绝不能让西北人整体倒向李虎，他要让西北人成为插进李虎胸膛的一把致命尖刀，让虎烈军和西北军自相残杀，让李虎和西北人统统完蛋。

李虎和西北人不死，虎烈军和西北军不亡，将来大宋必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大宋根本没有中兴之，相反，它灭亡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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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迁都之议

虎要河北战场指挥权，而且他势在必得，只要这样西北军，才有机会把西北军慢慢占为己有，否则他不会到河北打仗，也无法替李纲、种师道和岳飞等人脱罪。

大宋律不允许，大宋的基本国策就是以文制武、将从中御，大宋绝不会让一个武将出任河北禁军统帅，更不要说授予其战场指挥权了。

“使相若想得到战场指挥权，那就把虎烈军整体并入禁军，以此来表明使相对大宋的忠诚。”张邦昌毫不畏惧，当即提出条件。

李虎勃然大怒，一口否决。

当年太祖打天下的时候，有藩镇之兵，有禁军，后来太祖杯酒释兵权，解决藩镇的办法之一就是把藩镇之兵纳入禁军体系。禁军体系集中体现了大宋兵制的特点，藩镇之兵一旦纳入禁军体系，将不知兵，兵不识将，藩镇也就完了。

张邦昌的用意明显，你把虎烈军交出来，放弃藩镇，朝廷就满足你的要求。这就是一个骗局，李虎把虎烈军交出来了，他还能从朝廷要到战场指挥权？笑话嘛。

李虎把张邦昌骂了个狗淋头。张邦昌知道就是这个结果，也不生气，暗自思量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决李虎这个祸患。其实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和西北人联手，先杀童贯，控制权柄，然后再利用西北人击败李虎，彻底消灭这个祸患。

张邦昌看了低头沉思的折彦直，也陷入了沉思。他和西北人之间最大的分歧就是主战还是主和，若想双方联手，首先就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则没有合作的基础，但现在西北军不行了，以他们的力量无法击败金人，更难逃李虎的毒手以西北人不得不正视现实以议和来赢得喘息的时间，这也是大宋唯一保住国祚的办法。

皇帝怎么想？皇帝现在于摆脱李虎，马上到东南去，守住自己的半壁江山，他能答应李虎的都会答应。目前他已经无法保住黄河以北的疆土了西北军遭受重挫的情况下，大宋若想击败金人住河北，只能靠李虎和虎烈军，但后果是，他做傀儡，大宋名存实亡，假以时日李虎登基称帝，他只能乖乖让出江山社稷以，他一门心思要摆脱李虎。

“朕以答应爱卿。”皇帝郑重其事地说道“朕信任爱卿，爱卿一定能击败金人以朕打算把行营放在这里，不过黄河了。”

这是句实话。李虎掌控了战指挥权。他还到河北干什么？他到河北就被李虎控制了。只有留在黄河以南才能摆脱李虎。然后和童贯一起远走东南。至于河北和中原。就交给李虎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老子不管了。但如果你不答应。那就休想得到战场指挥权。没有战场指挥权。你就休想控制西北军。

李冷笑。心想你跑掉了。我玩什么？你竟然到现在还相信童贯。太可怕了。童贯已经决定抛弃你了。你就是我地傀儡。你想跑都跑不掉。

皇帝答应了。其他人保持沉默。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种帅病重。可以请他回汴京休养。”李虎既然有心控制西北军。当然要把老种帅高高供着了。“至于李纲。应该降职。但他熟悉河北战局。可以请他到我地元帅府供职。”

李纲在这些人到眼里。绝对是李虎地人。既然李虎要保全李纲。重用李纲。谁有异议？李虎现在非常强势。一口吃掉汴京都行。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小事上和李虎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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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随即再提迁都之议。

其实，今天议事的主题就是迁都。

迁的事解决了，所有的事都解决了，但迁都牵扯到各方的直接利益，无论李虎如何强势，在大家没有翻脸之前，皇帝也罢，宰相也罢，都不会答应李虎迁都洛阳。迁都洛阳，皇帝和朝廷就被李虎控制，那大宋还是大宋吗？

“爱卿，如果虎烈军击败了金贼，守住了河北，我们还要迁都吗？”皇帝在这件事上绝不松口，一松口，他就到洛阳去了，早早成了傀儡。

“即使我击败了金贼，也要迁都。”

李虎的骄横让一帮君臣极其愤怒，事情谈僵了。

宇文虚中暗自叹气。河北战局对大宋不利，对西北军不利，对皇帝和朝廷不利，但对李虎来说，非常有利，否则他现在也不敢如此强硬，摆足了一副藩镇的祸害嘴脸。

宇文虚中不得不出面打圆场，“使相，当务之急不是迁都，而是与金军决战。”

“错了，与金军决战的前提是，必须先迁都，必须确保皇帝和朝廷的安全。”李虎冷笑道，“如果我在河北打败，金军一泄而下，攻占了汴京，然后把汴京一扫而空，把太上皇

还有后宫的公主嫔妃全部掳掠而去，把大宋朝堂上的相和所有官员，把太学、国子监的所有文士，把汴京的年轻女子统统抢到黄龙府，请问大宋还能保住国祚吗？”

众人骇然变色。李虎这是**裸的威胁，是拿刀架子他们的脖子上进行威胁。

愤怒在大宋君臣们的心里燃烧。早就说过，李虎是大宋的祸患，今天终于应验了，李虎终于忍耐不住，露出狞狰面目了。

张邦昌瞪着李虎，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吃下去。这就是第二个董卓啊，一旦迁都，大宋也就完了，彻底完了。想到董卓祸乱汉室，张邦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使相，迁都不是一句话的事，它非常复杂，牵扯到方方面面，耗费惊人，甚至关系到国祚的危亡。”

“你还知道国祚危亡？”李虎笑了起来，“几十万金军就在河北，距离汴京不过六百里，快马疾驰，三天就能到达汴京城下。

”李虎目光冷凛，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陡然变冷，“你们是不是希望金军第二次围攻汴京，然后把汴京拱手相送？”

“你明明可以阻止金贼……”

“你凭什么说我可以阻止贼？”李虎怒声打断了张邦昌，“当年北伐，十几万宋军两次被辽军击败，请问当年是宋军厉害，还是辽军厉害？年初金军第一次南下，勤王之师多达二十万，为什么还是未能阻止朝廷割地赔款？我在代北为大宋戍守国土，但朝廷却联合金人共击大同，为什么？今天朝廷依旧在议和，如果我北上阻挡金军，你们却在背后给我一刀，我还能活吗？我死了，谁来阻止金军？继续议和吗？把汴京给他们，把金银财宝给他们，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大宋就能保住国祚吗？”

李虎在怒吼，君臣几人被李虎的气势所震慑，更被李虎戳中了他们心里那个阴暗无耻而卑鄙的角落，一个个哑口无言。

“迁都和国祚败亡相比，个更重要？”李虎厉声质问张邦昌，“金军如果攻占了汴京，你们还有什么？你们还能保住什么？为什么在金贼和我之间，你们一定要把我做为最大的敌人？”

所人都傻了，就连宇文虚中都瞠目结舌，他做梦也想不到，李虎竟然撕破了脸，难道撕破脸，仅仅就是为了皇帝和朝廷和坚决不同意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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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坚决要迁都，而皇帝和位宰执大臣坚决不同意，双方不欢而散。

柴一直站在大帐外面，李虎的咆哮都落进了他的耳中，他非常诧异，更无法理解。他陪着李虎走出行营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总帅，这件事有很多解决的办法，你为什么要撕破脸？”

李虎停下脚步，“我现在和金军决战，有几分胜算？”

柴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分胜算都没有。”

“为什么？”

“这帮人肯定要杀你。”柴云说道，“你已经告诉他们了，你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敌人，比金人更可怕的敌人，所以他们宁愿相信金人，宁愿自欺欺人和金人媾合，也要杀了你。”

李虎笑着点点头，“所以，我要先杀了他们，先把汴京的问题解决掉，然后再和金军决战。”

柴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后果吗？我们现在不能动手。”

“我当然不会亲自动手。”李虎笑道，“河北战局的变化也在我们预料之外，谁能想到，葫芦河两岸的十万西北军竟然损失了七万余人，这导致西北军实力骤减，迫使他们不得不背水一战。我可以肯定，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但他们不是童贯的对手，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势均力敌，打个两败俱伤。”

柴云若有所悟，“所以，你要逼着皇帝迁都？”

“对，只有逼着他们迁都，童贯才会着急，才会选择一条对于他来说唯一正确的路，而张邦昌必然要和折彦直联手。西北人得到了汴京文官们的帮助，首先就要解决童贯，然后才能控制权柄，才有实力和我抗衡，而他们双方要实现各自的目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兵变。”李虎笑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杀气，“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就轮到我上场了。”

柴云想了半天，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看着他们屠杀虎烈军。

“你真的认为要迁都？”柴云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对，而且马上就要迁都。”李虎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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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步步紧逼

当前这种形势下迁都，意味着什么，就连一个最普知道，而它所产生的影响，它对这个王国所造成的冲击，是无法想象的，所以，柴云认为，在不到山穷水尽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迁都，而汴京的绝大多数文官士大夫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比如宰相张邦昌、副相宇文虚中，枢密副使折彦直。

大宋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显然没有，最起码现在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证明这一点，而年初之所以有大臣提议迁都，那是因为金军包围了汴京，而极力主张迁都的大臣现在基本上不在了，他们或者被判定为奸侫，或者被赶出了京师。很明显，迁都和议和一样，如果说议和是投降卖国，那迁都就是逃跑，两者对王国都会造成沉重打击。

李虎坚决要求迁都，汴京理所当然认为他要控制皇帝和朝廷，他没有决心击败金人，他无意忠诚于大宋。

双方撕破脸，就是基于这种认识和理解，而李虎本人的想法却远远超过这个范畴，他认为大宋当前无法阻挡金国的入侵，即使虎烈军加入到河北战场，也无法扭转整个战局。

“金军肯定要越过黄河，要和我们逐鹿中原。”

李虎的迁都理让柴云非常吃惊，“总帅在洛阳的时候，对击败金军不是很有信心吗？”

“当时我认为，西北军不会:受重挫童贯也会坚持下来，并想方设法募兵扩军，朝廷更会积极采取变革措施以挽救崩溃的财政，但是，到目前为止，形势失控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要说汴京无力自救就连我们都束手无策。”

李虎浓眉深，忧色重重，“现在，西北军在河北战场损失七万余人，虽然种师道、折可求、杨可世、王渊手上还有大约十万兵力，但士气没了底打没了，现在对于他没来说，首要之务不是阻御金军而是生存，既不能让童贯吃掉，更不能让我白捡了便宜，所以我们和西北军联手作战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靠我们虎烈军，根本无法击败金人。”

“西北军遭受重创的同时，童贯却有全力扩军，反而暗中筹划远走东南，他放弃了，为什么？很简单是畏惧我，也不是我虎烈军太强势而是汴京政局混乱，财政崩溃即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力挽狂澜了他唯一保住国祚的办法就是带着皇帝到东南重建大宋，力保半壁江山。”

“汴京兵变后，内忧外患更严重，但朝廷没有任何做为，甚至没有拿出一套变革措施，而金军则呼啸而下所向披靡，这时候，大宋如何对抗金国？赢得战争，不仅仅需要军队，需要稳定而齐心的朝廷，更需要财政，但偏偏大宋的军队严重不足，朝廷纷争不止，财政更是完全崩溃，请问这时候大宋拿什么击败金国？”

柴叹了口气。承认李虎地说法。今日大宋地确没有招架之力。

阳地时候。在和赵明诚、李清照探讨变革策略地时候。李虎和柴云等人并没有意识到西北军会遭受如此惊人地重创。所以虎烈府地重点是控制朝廷。是实施变革。但河北战局地全面崩溃。让李虎不得不面对现实重新思考挽救之策。

李纲显然是一个眼光独特头脑清醒而深谋远虑地人。他虽然主战。但还是第一个提出了迁都之议。迁都符合虎烈府地利益。正好也给了李虎一个全新地思路。所以李虎极力赞成。并把李纲请到元帅府。携手共度难关。

“总帅。如果我们在河北战场击败了金军……”柴云相信李虎能创造奇迹。他认为当前形势并不像李虎说得那样不堪甚至已经到了绝望地地步。

“一两场胜仗根本扭转不了当前地形势。”李虎打断了柴云地话。摇头苦叹。“大宋财政崩溃了。国库没有钱。汴京拿什么来支撑这场持久地战争？财政地崩溃来源于新政制度地错误。而要改变这个错误。需要一个稳定地局面。但现在无论是朝廷还是王国。都处在极度动荡之中。根本没有条件来实施新政策。”

柴云想了一会儿。一筹莫展。找不到任何解决地办法。地确很绝望。

“迁都能解决什么问题？”

“迁都可以保住大宋国祚的延续，只要国祚还在延续，大宋人就能看到希望，就能凝聚在一起，克服一切困难，披荆斩棘，励精图治，中兴大宋。”

柴云望着李虎那张大义凛然的脸，感觉很荒诞。这个人要夺大宋的国祚，但现在却义正严词，要戍卫大宋，看上去忠贞不贰

了解他的人太多了，天子行营里的那帮君臣就绝对

=

金军势如破绣。

初九日，李纲、罗青汉奏报，金军再次攻打城。

同日，岳飞、折可求、王渊奏报，金军占据信都城，由冀州而下，直杀永济渠一线，清河告急。

同日，种师道奏报，金军攻占魏县，抵达大名府。大名府告急。

=

皇帝再召宰执臣商议对策。

议和肯定要继续，虽然目来看无法延缓金军南下的速度，但皇帝和朝廷愿意以土地换和平，志在投降卖国，而且还要利用金人来对付李虎，那议和的作用可想而知。

大名府肯定守住，否则战火就要烧到中原，京师就要告急了，而能否守住大名府，不仅仅关系到皇帝和朝廷的利益，更关系到李虎的利益。就当前来说，李虎坚决要迁都，而迁都需要时间，所以李虎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在河北坚持到迁都完毕。

李虎还是那句话，迁都，马上迁，则虎烈军就要撤到黄河以南，全力戍守京畿。

李虎没有击败金人的信，也没有守住河北的决心，他直言不讳地告诉皇帝和几位宰执大臣，大宋的财政已经崩溃，即使从全国各地征调勤王之师，大宋也无法阻止金军杀进中原，所以当务之急是迁都，是紧急下旨命令京东、京西、淮南各路募军训练、整修城池、储备粮草，准备和金军在中原持久作战。

“在廷没有拿出全新的变革策略，没有一套完善地可以代替新政的政策，没有有效的挽救和改善财政危机之前，大宋即使在战场上取得了短暂或者局部的胜利，也无法迅速扭转当前的不利战局。”李虎非常肯定地说道，“大宋若想赢得这场战争，首先需要财政的支撑，没有钱，没有粮食，没有武器和各种物资，我们就无法击败金军，无法收复国土，无法中兴大宋。”

帝和几位宰执大臣被李虎说中了要害，一个个张口结舌，哑口无言。张邦昌本来还振振有词，说大宋有足够的实力击败金军，只要李虎愿意把所有的军队投到河北战场，但李虎一句话就把他的谎言揭露了。

“从金军围攻汴京到现在，足足七个月了，在这七个月内，你们干了什么？”李虎指着张邦昌、宇文虚中的鼻子，怒声质问，“你们既然把大宋衰落的责任推给蔡京，推给新政，那你们为什么不做出改变？为什么还要继续推行错误的政策？为什么还要横征暴敛进一步盘剥百姓，逼得更多人的揭竿而起、举兵造反？”

“金军不断入侵，朝廷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来支撑战场所需，但国库里没有钱，这是事实。”张邦昌也生气了，他是大宋的宰相，却给一个汉虏指着鼻子骂，他无法忍受，“你告诉我，朝廷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决财政危机？用什么办法才能阻住财政崩溃？”

“我是西北大元帅，我只管打仗，而你是大宋的宰相，这件事应该由你来解决，如果你自问没有这个本事，解决不了，那你就辞职滚蛋，不要祸国殃民。”

张邦昌大怒，当即和李虎吵了起来。在他看来，一切责任都是军队造成的，如果军队在北伐的时候，一次性解决问题，如果军队能在金军入侵之初击败他们，那么财政就不会被战争拖垮，国库就不会空竭，而变革也可以在一个安定的形势下有条不紊地展开，但军队没有尽到责任，屡战屡败，以致于把大宋活活拖垮了。

童贯一听不高兴了。张邦昌这是转移矛头啊，把责任推给他了。北伐大军的主帅就是童贯，而金军入侵后主持河北战事的也是他，仗打败了，责任当然是他的，但财政崩溃和他有什么关系？童贯当即跳了起来，痛骂张邦昌，你是蔡京的狗，你帮着蔡京推行新政，横征暴敛，财政崩溃的责任就应该由你承担。

“我支持迁都。”童贯骂完了，然后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迁都洛阳。”

皇帝一听，心领神会。金军呼啸而下，李虎为了保存实力无意决战，准备放弃汴京，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继续待在京畿？赶紧答应迁都，然后伺机远走东南吧。

“朕接受李爱卿的奏议，迁都洛阳。”皇帝不顾张邦昌、宇文虚中和折彦直的反对，断然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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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背叛

虎达到了目的，知道矛盾激化了，汴京要乱，接下山观虎斗，但前提是他必须守住大名府。

李虎下令，董小丑马上率军赶赴相州，相机支援和大名府，而杨可世则率军渡河北上，驰援大名府。

皇帝下旨，重责李纲，罢去其河北宣抚使，降职使用，出任西北大元帅府行军司马。罢去种师道河北宣抚副使，并责令其即刻返回汴京述职。

李虎兼任河北宣抚使，主掌河北军事。董小丑、刘为左右副使。

皇帝要回京主持迁事宜。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李虎无法阻扰，但李虎知道汴京要出事，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皇帝走，所以李虎以河北战事进入关键时刻为由，请皇帝暂时不要回京，先在行营待半个月，激励一下前线将士们的士气。既然御驾亲征了，而且也到了黄河边上，好歹也做做姿态，现在掉头回去，难免给前线将士留下怕死逃跑的恶劣印象，这既不利于士气，更有损皇帝的声誉。

皇帝犹豫不决。向他保证，半个月后，一定送他回京，而童贯也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月后，他亲自来迎驾。张邦昌、折彦直都知道皇帝和童贯正在秘谋远逃东南的事，两人现在都决定诛杀童贯，为防止出现意外，同时也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他们也极力劝说皇帝暂时留在行营。

当天下午邦昌、宇文虚、童贯和折彦直告辞皇帝，联袂回京，召集各府署大臣商议迁都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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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日，王渊了天子行营，向皇帝奏报河北战况。皇帝好言安抚，下旨厚葬姚古、刘镇等阵亡将帅，厚恤阵亡士卒赏王渊、吴等突围将士。

晚些时候，王渊出了天子行营，直殿前军大营，拜会刘延庆。

王渊原是刘延庆地部下。和杨可世、辛兴宗、焦安节等人过去都在刘延庆帐下效力。北伐失败后。刘延庆被罢职兴宗、王渊等人率军到河北、山东等地平叛。而杨可世、焦安节、曲奇等人则率军返回西北。刘延庆一系随即分裂中杨可世、杨惟忠等人成为西北新一代地领军人物。而辛兴宗、王渊等人则继续追随刘延庆。并因此得到了童贯地照抚。先后出任河北、山东两地地统军大帅。

韩忠就在王渊麾下效力短数年。做到了从五品地团练使。而武职品阶中。从五品是高级军官。由此可见童贯对刘延庆一系地器重。

是。这一次见面王渊却告诉刘延庆。请他以西北将门地利益为重叛童贯。诛杀童贯。

种师道亲自给刘延庆写了一封信。近十年来北军遭受到了从未有过地重挫。四十余万西北军至今只剩下十万人。一百多年来西北将门依靠强悍地武力而生存。如今西北军岌岌可危。而西北又落入李虎之手。那么西北将门地生存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是投靠李虎。而李虎肯定要夺取大宋国祚。将来李虎登基称帝了。西北将门是开国元勋。可以享受世代地荣华富贵。另外一条路就是继续忠诚于大宋。但前提是西北将门必须控制大宋权柄。否则以西北人现在地武力。将来在朝堂上没有立锥之地。而更可怕地是。以汴京现在地状况和当前天下地形势。大宋恐怕要亡国。所以。西北人若想保住大宋。必须控制朝廷。控制自己地命运。

种师道为西北人选择地是第二条路。是竭尽全力保全大宋。继而牢牢控制西北人自己地命运。为了达到这个目地。西北人必须结盟汴京文官。把两股力量合二为一。接着诛杀童贯。控制朝廷。掌握大宋权柄。

西北人目前处于分裂状态，刘延庆、辛兴宗、张师正都是童贯的人，如果西北人发动汴京兵变，西北人就是自相残杀，而自相残杀的后果就是把大宋江山拱手送给了李虎。种师道因此恳求刘延庆，为了西北将门的共同利益，大家放弃昔日的仇怨，齐心协力，共卫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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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延庆沉思不语。

西北军的衰落速度太快了，先是刘法在朔方大战中全军覆没，接着刘仲武病逝，然后北伐大战中西北军连战连败，种师道和刘延庆先后被罢职，西北军遭到沉重打击。虽然折彦直一度出任西北军统帅，但折彦直的声威有限，无法把西北军聚拢到一起。金军入侵后，西北军陆续赶到河北战场，种师中、姚古、刘镇、王接二连三地倒下，西北军更是损失了十几万，可以说，西北军至今已经跌到了低谷，如果再不设法挽救，西北军就完了，而西北军完了，大宋拿什么抵抗金军，拿什么阻止李虎？大宋完了，西北军还能独善其身？西北将门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童贯，他已经日落西山，已经成为了历史，他的时而以他的年纪来说，随时可能会死，童贯死了，伴随童贯的权势也就烟消云散，而追随童贯的人都将灰飞烟灭，所以，从长远来看，刘延庆应该选择回归西北，应该和西北将门重修旧好，齐心协力共保大宋，以便让刘氏的利益最大化，让西北人的利益最大化。

“知道种帅为什么写这封信吗？”王渊问道。

刘延庆的确有些惑。十几年来，刘延庆和折家、种家、姚家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他属于童贯一系，而折、种、姚三家则是非童贯系，两派明争暗斗，针锋相对的事层出不穷，结下了很深的仇怨，虽然现在西北将门急骤衰落，但若想一夜之间弥补双方之间的裂痕，难度非常大。

“种帅不行了。”王渊神色黯然，眼露痛苦之色，“自从小种帅和种家军全军覆没后，种帅悲痛过度，随即病倒。这次我到大名府报讯，种帅听说姚帅阵亡，七万西北将士战死沙场，当即吐血昏厥。”

刘延庆非常吃惊，“种帅不行了？”

王渊眼眶微红，忍泪水，轻轻点了一下头，“估计时日不久。”

刘延庆呆住了，半晌无语。

西北将门在种师道这一中，声威最高的就是折可适，二十多年前病故。其次就是种师道，姚古、刘仲武、刘法和刘延庆。如今姚古、刘仲武、刘法都不在了，种师道如果病故，那就剩下刘延庆一个了。本来种师中还可以和刘延庆一争长短，但种师中战死了，整个西北将门不管是论资历、论辈份还是论战绩，无人可以与刘延庆相抗衡。

“种家军全军没，折家军全军覆没，姚家军全军覆没，刘法在朔方全军覆没，现在整个西北就剩下你的刘家军了。”王渊低声说道，“杨可世、杨惟忠本来就是你的部下，我也是你的部下，刘光世、刘光国都是你的儿子，目前十万西北军里，忠诚于你的西北将士至少占了六成以上。种帅说，不管你是否愿意诛杀童贯，以后西北军的大帅就是你，他会叫折家、种家、杨家等所有西北将门都唯你马首是瞻，遵从你的命令。”

刘延庆知道种师道为什么要写封信，知道种师道为什么相信自己会背叛童贯了，因为以后西北军的统帅就是自己，西北人和汴京文官合作，联手诛杀童贯后，实际控制大宋权柄的人也是自己，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我还能再见到种帅吗？”

王渊苦笑，摇摇头，“你有必怀种帅？”

刘庆想了片刻，当即下了决心，“折彦直知道吗？”

“帅已经先行征求了折彦直的意见，折彦直接受了。”王渊说道，“现在，你必须把辛兴宗拉过来。”

辛兴宗和张师正是童贯的绝对心腹。张师正肯定拉不过来。张师正是河北人，出身贫寒，最早是童贯的扈从，追随童贯二十多年，屡立军功，官做得大，对童贯也非常忠诚。辛兴宗出自西北将门，他的姑母是刘延庆的夫人，而辛兴宗的夫人则是刘延庆的侄女，辛兴宗的弟弟辛兴忠的夫人就是刘延庆的女儿，两代姻亲，关系非常亲密。就凭这种关系，刘延庆就有绝对的把握把辛兴宗拉过来。

“我马上叫辛兴忠跑一趟。”刘延庆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只要把张师正的胜捷军和童师闵的侍卫步军解决掉，童贯就死定了。”

“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王渊低声说道，“种帅说，皇帝和童贯暗中密谋远逃东南，在江宁重建朝廷，而张师正和辛兴宗都参予了此事。你如果冒冒失失地派人告诉辛兴宗，你要诛杀童贯，恐怕还没等你动手，童贯就先把你杀了。”

刘延庆骇然失色。

皇帝要逃跑？要逃到江宁？那还打个屁仗？西北人岂不白死了？

“虎王为什么迟迟不愿意进入河北作战？为什么要亲自赶到天子行营？原因就在如此。”王渊摇头长叹，“皇帝和童贯一门心思要逃跑，要弃守京师，这种情况下，我们怎能击败金贼？”

“好在皇帝还在这里，童贯短期内无法逃跑。”刘延庆冷笑了一下，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可以带着太上皇逃跑。”

“所以你必须马上见到辛兴宗，并且把他拉过来，否则童贯就要带着太上皇逃到江南，然后大宋就出现了两个皇帝，两个朝廷，大宋必将陷入分裂，而我们何去何从？”

刘延庆背心一凉，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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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汴京惊变

月十一日，岳飞奏报，因为大名府告急，虎烈军不清河，弃守永济渠，全面退守于馆陶一线，但金军随后杀到漳河北岸，距离大名府不过百里。

同日，种师道奏报，因为虎烈军及时驰援，金军后撤魏县，但金军主力已经赶到漳河北岸，大名府危在旦夕。

同日，李纲、罗青汉奏报，金军在攻击的同时，一部兵力急速向大名府方向移动，大名府形势危急。

李虎已于初九下令，叫董小丑、杨可世分别率军北上。初十日，两军开始行动，按照行程推算，西北军十二日可以抵挡大名府，而虎烈军今日就可以抵挡磁州阳。考虑到大名府的形势更危急，李虎急书董小丑，请他率军赶赴大名府，确保大名府的安全。

董小丑的虎烈军和杨可世的西北军全部北上，黄河一线没有防守兵力了，所以李虎禀奏皇帝，下旨调张师正的胜捷军、辛兴宗的河东军马上赶赴黎阳、濮阳，于黄河一线驻防。

这道圣旨同日达汴京，由枢密院下令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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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断然决定发动兵变。如张师正和辛兴宗都被李虎调到了黄河一线，那自己的计策就被破坏了，兵变不可能成功，而自己一旦陷入被动，脑袋就保不住了。

同日，童密书张师正，叫他于十二日子夜率军悄悄赶赴京城，黎明时分进城，发动兵变。密书辛兴宗，连夜率军南下赶到南京应天府，准备好船只只待会合，便放舟而下，直达江宁府。

深夜童贯把童师闵叫到了书房，父两人仔细商议兵变细节唯恐出错。

“金军已经抵挡邯、大府一线。而李虎也把虎烈军和西北军全部调过去了。即使明天李虎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汴京兵变地消息。他也鞭长莫及。毫无办法。”童贯抚须笑道“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李虎手上有四千虎卫军。假如他迅解决了刘延庆。把殿前军拿到手。他可以命令殿前军随后追杀。”童师闵有些担心。“汴京距离应天府有三百余里。虎卫军纵马飞驰。完全可以追上我们。”

“皇帝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李虎？”贯问道。

童师闵惑不解。

“现在皇帝事实上控制在李虎手上当李虎告诉皇帝。我在汴京发动兵变。皇帝会相信吗？”童贯说道。“皇帝第一感觉是。李虎发动了兵变我。要控制汴京。所以他绝不会答应解除刘延庆地军职不会下旨把殿前军交给李虎。”

“但是。刘延庆是否可靠？当他知道汴京发生了兵变肯定以为是李虎和西北人联手发动地。你肯定保不住了时候他为了不受牵连。极有可能投靠李虎。”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刘延庆不会做出选择，那太冒险了。”童贯笑道，“刘延庆是什么人？他手上还有殿前军，他还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他不会贸然做出决断。即使他做出了决断，背叛我了，但李虎会相信他？会叫他带着军队来追我？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殿前军不会动，而李虎更不会出动虎卫军，除非他不想活了，所以我们肯定能顺利到达应天府。只要到了应天府，我们就安全了。”

“马司不会出问题吧？”

“明日凌晨寅时，以军议的名义把马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和都虞侯请到帅府，然后控制起来。

”童贯冷笑道，“折彦直和曹一直以为他们可以控制马司，真是笑话。我把马司三位长官全部控制起来，那些指挥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哪个敢动？”

“还是把稳一定好。”童师闵建议道，“在控制马司长官的同时，把折彦直和曹杀了，把宰相张邦昌、副相宇文虚中，还有签书枢密院事冯抓起来，这样东西两府长官全部被我们控制，整个朝廷就只有听你的指挥，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童贯考虑良久，点了点头，“提前一个时辰吧。明日凌晨寅时，给宰执大臣们传信，说皇帝来了圣旨，请他们即刻赶到禁中议事。”

=

八月十二日，凌晨寅时一刻。

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刘接到急报，皇帝来了圣旨，请即刻赶赴马司帅府接旨。

刘觉得不对。

子夜时分，他和折彦直、曹在一起商量诛杀童贯的事，因为张邦昌、宇文虚中同意联手，这件事的把握大大增加，而时机就在后天。后天，也就是十四日，张师正和辛兴宗将到达黎阳和濮阳，童贯部署在京畿的军队远离汴京，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唯一头痛的就是圣旨。折彦直没有圣旨，他贸然发动兵变，杀了童贯，即使皇帝勉强接受，但肯定会激怒李虎，后果难以预料。

折彦直拍着胸脯，表示所有责任由他承担。现今金军大兵压境，大名府危在旦夕，

若想确保黄河防线，必须和西北军联手，而迁都洛阳须由西北军配合，所以折彦直有绝对把握说服李虎，并把皇帝接回洛阳。

迁都势在必行，因为李虎显然不想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他有意放弃汴京，这种情况下，必须迁都，否则汴京城里的所有东西都将毁于战火，这个责任谁都不敢承担。既然如此，西北人只有和文官士大夫们联手，大家到了西北，再和李虎争夺权柄。李虎想抰天子而号令天下，未免一厢情愿。

刘到家不久，帅府就说来了圣旨，催促他赶快去接旨。这件事太过突兀，刘本来就小心翼翼，当即察觉到有些不对，忐忑之际，悄悄派人密告曹，叫他通知折彦直以防不测。

=

寅时两刻，刘到达马司帅府，副都指挥使和都虞侯已经到了步司主帅童师闵霍然在座。

刘紧张得几乎窒息了，他强自稳定心神三两步走到童师闵面前，刚想说话，童师闵先开口了，“奉皇帝圣旨，侍卫亲军马军从这一刻开始由本帅全权指挥。”

刘骇然失色，脑海中一片空白，完了，童贯先下手了，这下全完了。

“圣旨呢？”刘问道。

童师闵从怀里掏出圣旨递去，“刘帅相信我？”

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事太突然，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拿过圣旨，展开一看当即脸色就变了。太上皇的字天下闻名，只要是念书识字的人都认识，这圣旨显然是太上皇写的右下方霍然盖着皇帝印玺。

“皇帝的字越写越好，和太上皇难分仲本无法分辩。”童师闵看到刘一脸惊色，笑了起来“刘帅，你说是不是？”

刘没有说话，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童贯已经抢先动手了，把太上皇从龙德宫里接了出来，汴京已经被童贯所控制。

“怎么？你认为这是太上皇的手迹？”童闵的语气有些森冷。

“不，不……”刘急忙摇手，“我听童帅的指挥。”

“那好。”童师闵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办，告辞了。”接着他对自己的一个部下说道，“你陪他们聊聊天，我很快就回来。”

童师闵走到门边，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刘说道：“刚才我接到一个消息，说曹和我的几个部下密谋诛杀童使相。”

刘吓得魂飞天外，竭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童师闵目露杀气，冷森森地说道，“透漏这个消息的人就是参予者之一。我已经派人抓住了曹，现在我去审讯他。只要是参予者，我不管他是谁，势必将其千刀万剐，极刑处死。”

刘心里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

凌晨寅时三刻。

宰相张邦昌、副相宇文虚中、签书枢密院事冯先后赶到西府。

张邦昌和宇文虚中心里有鬼，神色有些紧张，而冯一无所知，他以为河北战局出现了新的变化，进来之后，马上问道：“出了什么事？童使相和折使相在哪？”

“我已经到了。”童贯从侧门缓缓走了出来。有两个卫士跟在他后面，一个抱着锦盒，一个抱着宝刀。

“折使相还没到？”冯皱皱眉，不满地说道，“他在忙什么？不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吗？”

“他也到了。”童贯伸手请三人坐下。

“把折使相请出来。”童贯面色一寒，冷声说道。

抱着锦盒的卫士上前一步，把锦盒放到案几上，打开盖子。

张邦昌、宇文虚中、冯当即变色，骇然惊呼。

锦盒里是折彦直的人头。

童贯从怀里拿出圣旨，打开，慢条斯理地读了一遍。折彦直阴谋造反，犯大逆，罪在不赦，即刻诛杀。

张邦昌、宇文虚中几乎吓瘫了，面无人色，冷汗淋漓。冯知道出事了，但面对折彦直的人头，面对卫士手里的宝刀，他哼都不敢哼一声。

“皇帝被李虎所抰持，祸及国祚。”童贯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问道，“你们说，怎么办？”

三人不敢说话。

“国不可一日无君。”童贯慢悠悠地说道。

三人心领神会。张邦昌马上说道：“太上皇英明神武，请太上皇即刻复位。”

“李虎就在滑州。”童贯又说了一句。

“即刻迁都。”宇文虚中毫不犹豫，急切说道，“天亮就撤离，急速赶赴东南。”

“好。”童贯笑了起来，伸手再请，“我们去龙德宫，拜见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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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国祚危难

月十二，清晨卯时正

张师正率军赶到汴京，控制了各道城门。童师闵指挥侍卫亲军马步军控制了皇宫和东西两府。

汴京的兵变在黑暗里悄然进行，所有事情都在按照童贯的部署稳步推进。

老皇帝重登皇帝位，他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迁都，整个朝廷全部迁往东南，然后他出了皇宫，匆忙上了船，火速赶赴南京。他已经有了深刻的教训，此刻对于他来说，逃出汴京是头等大事，其它的事统统交由童贯和张邦昌处理。

辰时初，东西两府官员齐聚朝堂。

张邦昌宣读了旨。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百官相顾失色。一夜之间，汴京的天就变了，而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必将给大宋带来难以估量的打击。

张邦昌着重讲了两件事。

皇帝给李虎所抰持，李虎的不是抰天子号令天下，而是一步步夺取大宋国祚，所以，大宋要自救，而自救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老皇帝的带领下于东南重建朝廷，先保住半壁江山，然后伺机北伐，重振大宋。

其次，金以举国之力南侵，而李虎又要谋夺大宋国祚，在未来一段时间，这两者要逐鹿中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朝廷迁都东南，则可在未来天下大势中牢牢占据主动。李虎若强，则联金夹击李虎，金贼若强，则可联手李虎共抗金贼。这是大宋未来一段时间确保半壁江山的主要策略，所以，朝廷要有决心迁都，要有决心舍弃汴京。

百官们对今日天下形势看得比较楚。大宋的主要兵力都在北方，但因为西北军连遭重创实力大减，导致虎烈军基本上控制了大宋的命运，而大宋财政的崩溃更把国祚推向了败亡的边缘样下去，大宋迟早都要落入李虎的手里。如果没有李虎宋还有可能与金国划河而治，退一步说，即使丢掉了中原，还可以隔江对峙，但李虎就不一样了李虎要一口吃掉大宋，所以李虎对大宋的威胁远远大于金贼。

现在既然有了摆脱李地机会。有了确保半壁江山地机会。百官们当然不会错过。此时此刻没有人想当然地认为大宋还有实力同时抵御金贼和汉贼李虎。因此部分官员都同意迁都之议。而不同意地那部分官员在张邦昌和童贯地威逼下。也只有被迫接受。

童贯下令。把东西两府官员和宗室、公主以及老皇帝地后宫嫔妃即刻从水路撤离汴京。

官员们地家眷则于黄昏时分军队保护。连同从汴京撤出地钱财物资一起从陆路南下应天府。

撤离地消息要绝对保密以免汴京大乱。影响了撤退速度。

童贯要抢时间。他要以最快地速度把老皇帝、朝廷官员和宗室王、公主、嫔妃撤出汴京所以上至老皇帝下至普通官员。能带走地财物非常有限即使这样。童贯还是觉得撤离速度太慢了数次给军队将帅们下令。严格按预定部署行事。如有延误。定斩不饶。

=

十二日晚上，滑州白马，西北大元帅府行营。

李虎在等待张师正和辛兴宗的消息。这两支军队接到枢密院的命令后，马上要向元帅府禀报行程，但奇怪的是，元帅府至今没有接到两个人的书信。

李虎预感到出事了。张师正和辛兴宗是童贯的心腹，而童贯一直把这两支军队放在京城附近，自己突然下令调用，显然会刺激童贯，同样，这道命令也会刺激折彦直。如果童贯和折彦直在京城打起来了，那形势就会向着自己所需要的方向发展。

正当李虎在帐内胡思乱想的时候，原野匆忙走了进来。

“总帅，汴京可能出事了。”原野紧张地说道，“刚才尚书左丞王寓告诉我，汴京没有在预定时间内传递奏章。”皇帝御驾亲征，汴京每日都要把重要奏章呈送行营，一般信使最迟于午时到达，但今天已经整整迟到了三个时辰。

李虎微微皱眉，问道：“张师正和辛兴宗还没有书信送来？”

原野摇摇头，“要不要马上派人去汴京？”

“你担心出事了？”李虎笑道，“如果童贯在汴京发动兵变，肯定要告之刘延庆，让刘延庆在这里做些对他有帮助的事。我看刘延庆很正常嘛，汴京应该不会出事。”

“昨天辛兴忠离开了殿前军大营，当时我就觉得有问题。”原野凑到李虎身边，小声说道，“辛兴忠是辛兴宗的弟弟，他为什么突然离开？今天汴京有异常，难道你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关系？”

李虎摇摇手，故意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汴京或许出了些事，但

必能一手遮天。”

原野犹豫良久，低声建议道：“谨慎起见，还是把萧云的马军从黎阳调过来，以防不测。”李虎只带了四千虎卫军，但他要顾及自己的安全，所以在黎阳特意留下了一万契丹马军，以便随时支援。

“怎么？你担心刘延庆对我下手？”李虎问道。

“张师正、辛兴宗假如到了黄河一线，那童贯的人就占据了绝对优势，总帅的安全如何保证？”原野说道，“防患于未然，以我看，还是连夜把萧云调过来为好。”

这时柴云也来了，他刚刚和皇帝在一起，而皇帝也非常担心，怀汴京出事了，担心西北人要杀童贯。

这次西北人在芦河一线死伤惨重，折彦直极其愤怒，如果西北人因此携手，暗中串通一气，内外联手，极有可能杀了童贯。虽然刘延庆、辛兴宗、刘等人都是童贯的亲信，但童贯毕竟不是西北人，而童贯在目前形势下处境艰难，谁敢保证刘延庆等人还会继续追随童贯？杀了童贯，西北人和朝中文官联手，完全可以与李虎分庭抗礼，而这也是西北人在杀了童贯后必然要走的路，否则以他们的力量，如何与李虎对抗？

李虎非常希望童贯与西北打个两败俱伤，但前提是，他自己不能受到任何损失，所以他考虑再三，接受了柴云和原野的建议，命令萧云务必于天亮之前赶到天子行营。

=

李虎没去安慰皇帝，而是提防刘延庆突然袭击，同时焦急等待着斥候的消息。

十三日清晨，萧云带着一万蕃骑赶会合。虎烈马军的到来让天子行营非常紧张，刘延庆和殿前军更是全神戒备。

上午巳时三刻，到汴京探消息的斥候终于回来了。这队斥候一人三马，在八个时辰内来回奔驰四百余里，人人精疲力竭，而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皇帝和李虎极度震惊。汴京城被胜捷军封锁了，只出不进，而出来的人则分别取道汴河和陆路，火速南下。

李虎当即傻了眼。童贯赢了，童贯带老皇帝和朝廷官员正在逃往东南。

他有些想不通，当日折彦直非自信，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拿到皇帝的圣旨就可以杀了童贯，怎么一夜之间，童贯就完全控制了汴京？

皇帝也知道坏事了，尤其当李虎告诉他，有确切证据证明，童贯带着老皇帝远逃东南，打算重建朝廷分裂大宋之后，他气得破口大骂，几乎疯狂了。童贯抛弃了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童贯竟然背叛了他，把他抛弃了，这让他愤怒、绝望，一度失去了理智，歇斯底里地疯狂叫骂。

如果童贯成功了，老皇帝和朝中大臣顺利逃到了东南，那么大宋肯定要分裂，而他势必会成为李虎的傀儡。假以时日，李虎南征北战，横扫**，一统天下，他这个傀儡的日子也就到头了，而大宋国祚也就很自然的灭亡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童贯是不是疯了？老皇帝和朝中的大臣们难道都跟着童贯一起疯狂？他们以为凭借半壁江山就能对抗李虎，就能抵御金贼，就能保住大宋国祚？当然，从他们的立场来说，这个办法也算高明，有放弃就有收获，谁敢说他们的策略不会成功？但皇帝赵楷知道，此策一定不会成功。

按照最早的计策，赵楷和童贯到东南戍守半壁江山，大宋还是一个整体，而李虎则成为一个入侵者，汉贼和金贼都将成为大宋人的攻击目标，但现在大宋分裂了，东南一个朝廷，西北一个朝廷，两个皇帝把大宋一分为二，可以想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追，给朕追上去，把他们全部杀了，一个不留。”皇帝瞪大血红的眼珠子，冲着李虎拼命咆哮。

李虎不得不佩服童贯，这个阉帅太厉害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给了自己沉重一击。大宋分裂，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自己在失去东南钱粮的支援下，独自对抗金军，这样一来，虎烈军就陷入了苦战，河北一旦失守，中原随即陷入战火，最后自己只能退守西北。接下来，东南宋廷势必与金国议和，再结盟约，联手攻打西北，虎烈军的日子将越来越难。

“追……”李虎断然下令，“所有马军，日夜疾驰，直杀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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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利大还是弊大？

延庆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天子行营。

皇帝雷霆震怒，大手一挥，下令把刘延庆抓了起来。卫士们一拥而上，把刘延庆五花大绑，押到了皇帝面前。刘延庆吓得魂飞魄丧，高叫冤枉。

皇帝想当然地认为刘延庆既然是童贯的人，那一定知道这件事，而刘延庆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弑杀自己，外加一个李虎，但因为李虎早有防备，而且连夜从黎阳调来了援兵，这才让刘延庆错失良机。

皇帝不分青红皂白，要杀刘延庆。李虎闻讯，急忙赶到了天子大帐。刘延庆不能杀，最起码现在不能杀，刘延庆的两个儿子刘光世、刘光国现在就在大名府前线，手上控制着刘家军和麟延军，如果皇帝把刘延庆杀了，他那两个儿子势必要造反，不管是投降金人还是临阵叛乱，都将给宋军造成致命打击，不要说大名府守不住，恐怕连黄河防线都会一溃千里。

“陛下，请给刘帅一个解释的机会。”李虎拦住了怒气冲天的皇帝，而柴云也急忙把汴京发生的剧变三言两语告诉了刘延庆，“刘帅，童贯发动了兵变，要远逃东南，这件事你可知道？”

刘延庆惊呆了，做梦也没有想到童贯出手如此之快，“这件事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

“那辛兴忠是怎么回事？”柴追问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

刘延庆哪隐瞒，急忙把种师道、折彦直联合西北人，打算诛杀童贯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但有两件事他没有说是西北人知道童贯密谋带着老皇帝逃亡东南，二是西北人和汴京文官联手了，他们诛杀童贯的最终目的是夺取权柄，对抗李虎。这两件事说出来，不但皇帝无法饶恕他，李虎也不会放过西北人。

“为什么要杀童贯？”李虎怒声吼道。虽然延庆没有透漏实情，但李虎可以估猜到西北人的用意。

西北人自始至终就不想屈从于李们一直在设法对抗李虎，竭尽全力阻止李虎控制皇帝和朝廷，唯恐李虎夺取了大宋国祚。

“童贯奸侫和蔡京一样。都是祸害大宋地奸佞。”刘延庆既然知道童贯发动了兵变。现在正在向东南逃亡。当然理直气壮。当然要为他自己和西北人辩护了。“臣忠诚于陛下和大宋。西北人忠诚于陛下和大宋臣愿意带着殿前军。日夜兼程。追杀童贯。”

皇帝地怒气平息些。皇帝心里有鬼。他和童贯密谋逃亡东南地事筹划已久。刘延庆做为童贯地亲信。应该知道一点。不过刘延庆显然不是童贯最为信任地人。他最终还是没有进入童贯地核心***有参加这次兵变。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杀他了。相反。要笼络他大力培植他。帮助他重新打造一支强悍地西北军他带领西北人直接与李虎抗衡。这显然是制衡李虎脱李虎控制地办法之一。

“刘爱卿。现在我们还能追得上童贯吗？”

刘延庆犹豫了半天敢回答。追不上是好事。而追上了就是天大地坏事。童贯这次远逃东南。把老皇帝、废帝。还有一帮皇子都带上了。这些人只要活着。就会威胁到皇帝地皇位。大宋就有分裂地可能。皇帝有了这次教训。不会再让这些人活下去了。他会想办法杀了太上皇和他地一帮兄弟。而执行这个命令地人肯定要倒霉。刘延庆不想做这个倒霉地人。

“现在只有马军才能追得上。”刘延庆把这个难题抛给了李虎。

李虎现在也冷静下来了。大宋分裂对虎烈军来说虽然是个噩耗。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仔细想一想。好处还真地不少。比如李虎可以在控制皇帝地情况下。按照自己地意愿组建新朝廷。制定新国策。实施新制度。可以用更快地速度打下一统天下地基础。相反。如果大宋朝廷整体迁移到西北。李虎即使控制了皇帝。但无法完全控制朝廷。李虎需要耗费巨大地精力和漫长地时间来推行中兴策略。其中地阻力之大困难之大可想而知。所以。大宋分裂对李虎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想通了这一点，李虎也不急于追杀童贯了。他和刘延庆的想法一样，即使追上了，免不了一场血腥杀戮，假如皇帝一怒之下把老皇帝、废帝和一帮皇子全杀了，那这个黑锅自己就背定了，自己和虎烈军将成为大宋人的仇恨对象，将来不是麻烦，而是非常麻烦，甚至可能遗臭万年。

皇帝转脸望向了李虎。

“柴云、萧云已经率一万马军起程了。”李虎说道，“他们将日夜兼程，直杀应天府。”

“不，立即下旨，叫柴爱卿一直追下去，即使追到江宁，也要把人给

来。”皇帝冷声说道，“凡抗旨者，杀无赦。”

“任何人？”李虎故意问了一句。

“任何人，不论身份地位。”皇帝脸色森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律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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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帅营，急召方进。

“你带着五百虎卫，即刻追上柴云。”李虎一边伏案疾书，一边对方进说道，“告诉他，到了汴京后，马上进城，稳定汴京局势，封锁一切可能会引起混乱的消息。”

原野站在李虎背后，听到这句话略感吃惊，随即凑到李虎的耳边，低声问道：“总帅，如果让童贯带着老皇帝逃到东南，大宋就分裂了，而此刻大宋分裂意味着中土一分为三，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你仔细想过了吗？”李虎笑道，“大宋分裂对我们真的没有好处？”

原野皱皱，感觉到李虎对这件事的态度变了。他想了一下，如果单纯从虎烈府的角度来说，大宋分裂，老皇帝和一帮皇子以及朝中大臣逃到东南，那么皇帝赵楷形单影孤，势力骤减，根本没办法和李虎对抗，只有乖乖听李虎的摆布，如此一来，李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阻力，更重要的是，将来李虎一统天下，功高盖世，可以非常顺利地夺取国祚，雄霸中土。

“总帅，中土一分为三，我们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原野考虑良久，不得不提醒李虎，“我的北面有金国，南面有大宋，西北有夏国和吐蕃，四面受敌啊。如果我们能确保大宋的统一，那整个天下就是南北对峙，这对我们更有利啊。”

李虎:微点头，“我当然知道维持大宋统一的好处，但你想过没有，这次兵变爆发后，皇帝还会留下老皇帝和一帮皇子吗？显然不会，皇帝会借刀杀人，而我们将背上这个黑锅，成为大宋的敌人。”停了一下，李虎又说道，“你还记得南北朝时候的尔朱荣吗？当年他带着秀荣川大军自代北而下，在河北击败了葛荣，但他随即发动了河阴之难，把北魏拓跋皇族和文武百官杀了个干净，结果如何？他成了整个天下的敌人，很快就败亡了。”

“今天的形势和那年代非常相似。我们也是从代北南下，金军正好在河北肆虐，而大宋朝廷**不堪。如果我们为了维持大宋的统一，竭尽全力阻止童贯和老皇帝南下，那么以童贯的手段，他会束手就缚？如果他走投无路之下，把老皇帝和一帮皇子、公主、嫔妃以及朝廷的文武百官全部杀了，那么这个黑锅由谁来背？很显然，当然是我们来背，我们百口莫辩，而大宋人会颠倒黑白，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背上这个黑锅，让我们成为整个大宋的敌人，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虎烈军还能在大宋立足吗？我们还能赢得人心，称霸中土，一统天下吗？”

原野想到童贯的厉害，想到童贯可能会破釜沉舟，心里不免有些窒息。的确，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李虎和虎烈军就完了，在中土支撑不了几年必定败亡。

“我不能冒险。”李虎继续说道，“我们一定要成为拯救中国的英雄，而不是摧毁大宋的祸害。”

原野思之再三，接受了李虎的说法。虎烈军是北方汉人，北方汉人若想融入中土，需要时间，所以，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冒险，每一步都要稳扎打。

“既然如此，那就让柴云不要追了，干脆留在汴京。”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李虎笑道，“但不能不给皇帝面子，叫柴云自己看着办吧。这些年，童贯帮了我们不少忙，这次就送他一份厚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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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深夜。

岳飞奏报，金军渡过了漳河，其中一部开始攻打馆陶。

杨可世奏报，西北军进驻大名府。金军自魏县展开攻击，双方战斗激烈。十二日，种师道接到圣旨后，离开了大名府，正赶赴天子行营。

董小丑奏报，虎烈军沿漳河东进，已于昨日抵达永济渠，并向魏县攻击前进。

罗青汉奏报，金军继续攻打。十二日，河北宣抚副使刘返回邯郸，同日，李纲南下赶赴天子行营。

李虎估计汴京兵变将影响河北战局，所以他急书董小丑、罗青汉、岳飞、杨可世，请他们务必坚守、大名府一线，同时急调折可求、王渊率军南下戍守黄河。

李虎书告洛阳，请黄涉火速赶到天子行营，接下来，李虎要按照自己的意愿组建新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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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李虎的意愿

月十四日上午，柴云到达汴京。此刻汴京有些乱，飞，但童贯部署周密，消息封锁得很严，没有人知道汴京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兵变，尤其让柴云吃惊的是，城门、皇宫、东西两府官署都在卫士的控制之中，整个汴京看上去很正常。

柴云询问了留守卫士、留守府署僚佐，还有禁中内侍，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随后他觐见了皇后，皇后同样一无所知，只不过她知道这两天皇宫有些不正常，她甚至和东西两府的留守僚佐一样，以为朝中的大臣们都在朝堂议事，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早在十二日上午就秘密出城，坐船逃离了汴京。

柴云惊叹不已。他知道童贯厉害，但直到这一次才知道童贯真正的实力，这个阉帅能在大宋执掌权柄二十余年，并且屡屡击败蔡京，的确有着非同凡响的本事。

柴云不敢把军队调进京城，方进和萧云的手下几乎都是蕃人，贸然进城会引发一系列问题，所以他只能调用京城卫戍军。这些卫戍军都隶属于侍卫亲军马军，大约有六个指挥。柴云命令他们搜查三衙帅司，东西两府官署，以及童贯、张邦昌等大臣的府邸。

很快，卫士们在侍卫亲军步军帅司里发现了曹和几个步军指挥的尸体，接着在西府发现了十几具官员尸体，其中有一具无头尸体，而这具尸体上的官服足以证明死者是同知枢密院事折彦直。

柴云和折彦直熟悉，他也基本上确定这是折彦直的尸体，但抱着一丝侥幸，他派人请来了折彦直的夫人果证实，这的确是折彦直。

柴云急奏皇帝，同时书告，把自己在汴京所见和自己对兵变发生经过的估猜详细告之。以他的推测，童贯部署周密，可以肯定童贯已经顺利逃走了，即使一直追杀到江宁未必能抓住他。

柴云同样受了李虎的想法，他有意放走童贯，所以按兵不动仅仅派一队斥候到应天府打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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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夜，柴云的奏章送到了天子行。皇帝要回京，但李虎阻止了他。这件事暂时要保密，但皇帝一旦回京，这件事也就暴露了，会迅速传遍天下，而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河北前线。大军士气低迷仗没办法打，宋军一旦兵败如山倒，后果非常可怕，比大宋分裂更可怕。

李虎请皇帝再等等。一则马上商议建朝廷地事。二则耐心等待柴云追杀地消息。

十五李纲到达天子行营。听到这个惊人地消息。他目瞪口呆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童贯么可能会做到？”李纲怒不可遏。指着李虎地鼻子破口大骂。“这一定是你干地好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分裂大宋？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虎觉得冤枉。“我什么也没做。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大宋分裂？”

“你知道皇帝和童贯正在密谋远走东南所以你威胁汴京。逼着皇帝御驾亲征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把西北军全部调走了？为什么把虎烈军也全部调到了前线？他们走了来威胁童贯？拿什么来控制张师正地胜捷军和辛兴宗地京东军？尤其让人不解地是。你为什么迟迟不把胜捷军和京东军调到河北战场？”李纲气得睚眦欲裂着嗓子吼道。“你以为天下人都是白痴？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地险恶用心？”

李虎有些晕。他的目的是让西北人和童贯打个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但他又不能让西北人把童贯杀了，所以当然不会调动胜捷军和京东军，谁知童贯豁出去了，而折彦直竟然大意失荆州，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汴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至今一无所知。”李虎苦笑道，“不过我可以发誓，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瓜葛。”

李纲瞪着他，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去，“我也可以发誓，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你，否则童贯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成功。”

“不要和我争了。”李虎也生气了，冷声说道，“当务之急是重建朝廷，没有朝廷，天下就乱了，我们更无法阻挡金军的入侵。”

“重建朝廷？”李纲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所需要的。”

“你来做宰相。”李虎轻描淡写地说道，“以最快的速度拟制一个方案，明天给我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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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黄昏，种师道抵达天子行营。

当他听说童贯发动了汴京兵变，带着老皇帝和皇子以及朝廷官员远逃东南，而折彦直、曹全部遇害，当即口吐鲜血，昏

去。

子夜，种师道病逝，带着满腔的遗憾和悲痛离开了人世。

李虎连夜急书折可求，请他火速赶到天子行营。

十六日，黄涉日夜兼程赶到滑州。李纲拿出了重建朝廷的方案，黄涉草草看了一遍，坚决反对。

李纲还是老一套，没有任何变化，而黄涉则认为大宋分裂已经既成事实，新朝廷的建立要以大宋分裂为基础，统一中国为目标，从国策、官制、地方制度、中央和地方的权力分配等等，都要做出根本性的变革。

“你们干脆把虎:府变成朝廷算了。”李纲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们的目的就是要分裂大宋，灭亡大宋，既然如此，你们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干脆露出真面目算了，也让天下人看看你们这帮汉贼的凶残和贪婪。”

“你以为我们不敢做？”黄涉笑道，“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现在就可以让虎烈军撤出河北，让金贼攻占汴京，灭了大宋，然后我们再出来逐鹿天下。你以为虎烈军没有你们这些人，就无法统一天下？就建立不了王霸大业？”

李纲哪受了这种**裸的威胁，当即发飙，和黄涉大吵起来。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李虎拍了拍案几，李纲说道，“大宋为什么走到今天，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种情况下，若想保住大宋国祚，若想稳定中土，首要之务就是变革，不变革就没有出路。”李虎指指东南方向，冷笑道，“老皇帝和童贯逃到东南，如果还用老办法治理天下，他们能守住半壁江山？它支撑不了几天，芶延残喘而已，等到我们强大了，它的末日也就到了。大宋分裂并不意味着国祚就此败亡，相反，它是大宋涅重生的机遇。你愿意看到大宋失去这个中兴的机遇？”

“只怕这不是大宋中兴的机遇，而是李虎雄霸天下的机遇。”李纲毫不客气，直戳李虎的要害。

“现在这个有意义吗？”李虎笑道，“无论那个王朝，也不论何等霸业，能否存在，就看它能否给百姓带来福~，让天下稳定，让黎民生息，否则，它必定败亡。大秦历十五年而亡，大隋历三十二年而终，为什么？难道他们不够强大？大辽突然败亡，大宋摇摇欲坠，又是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明明知道大宋倾覆的原因，为什么还要固执地维护着它的**？难道对你来说，中土成为北虏的牧场，中土百姓成为金贼的奴隶，你才心满意足吗？”

李纲被李虎说得口无言，无力地抱住脑袋，沮丧至极。

“想听听我们的中兴之策吗？”李虎问道。

李纲一脸绝望之色，呆呆地望着李虎。

“你应该知道水先生。”李虎平静地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关学。”

李纲脸色微变，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关学？你竟然要用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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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折可求赶到天子行营，突闻噩耗，悲痛不已，但李虎不给他伤心的时间，把他和刘延庆请到了帅府。

李虎详细解说了当前形势。柴云已经率军赶到南京应天府，但童贯撤离的速度非常快，追不上了。考虑到河北战局和汴京的混乱，李虎决定放弃追击，接受大宋分裂的事实，并以此为基础，重建朝廷，重建大宋。

刘延庆和折可求心知肚明，知道李虎已经成功实现了抰天子号令天下的目标，接下来，李虎要借着大宋这杆大旗打天下，将来，李虎成功了，这天下就是李虎的了。

皇帝是傀儡。新朝廷的权力架构由虎烈府、西北将门和关洛士人组成。李虎要解释的，就是关洛士人。

当李虎说到水先生李复和关学的时候，刘延庆和折可求的眼前霍然一亮。

“我就是关学的弟子，水先生就是我的老师。”折可求吃惊地说道，“使相打算用关学来推动变革？你要重用水先生？”

“新朝廷的变革就是以关学为学术基础，而未来的国策和变法都来源于关学理论。”李虎说道，“昔年荆公熙宁变法，其基础就是新学，而其变法的主要执行者也都是研习新学的门生弟子。我们也要走同样的路，所以在新朝廷中，除了虎烈府和西北将门外，另外一股最重要的力量就是关学士人。”李虎看看两人，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就以此办法来组建新朝廷，拟制新国策。”

刘延庆和折可求别无选择，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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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谁利用谁？

帝心情极度恶劣，先是童贯背叛了他，然后朝廷毫其抛弃，接着他的噩运来临，他成了傀儡，而他的王朝也名存实亡。**-**乱世已经来临，在乱世中，胜为王败为寇，他不甘心失败，他要竭尽全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要重建赵氏王朝的荣耀。

然而，李虎太强悍了，他的野心也太大，他要建立自己的王霸大业，他不会放过这次难逢的机遇，他更不会给赵楷东山再起的机会。

皇帝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为赵氏王朝的衰落悲伤，他看不到希望，他陷入绝望之中。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尚书右丞李宗振。

李宗振看到皇帝在短短数天之内便彻底放弃了，绝望、颓废，失去了斗志，他很心痛，于是找了个机会，劝解皇帝。

“李虎是北方汉，虎烈军是汉蕃大军，他们刚刚到大宋，尚没有得到大宋人的认同，如果他现在就建立自己的王国，他将失去人心，不但西北人反对他，大宋人都将反对他，视他为仇敌，把他和金贼一样对待，他四面受敌，败亡可以预见，所以，李虎要挟天子而号令天下，他需要时间一步步建立和巩固自己的权势，需要时间统一天下。这个时间就是陛下扭转乾坤的机会。”

“李虎要借助大宋这杆大、借助大宋皇帝的威望来获取大宋的人心，来增强自身的力量，继而在大宋立足扎根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但反过来说，陛下何尝不是在利用李虎和虎烈军的力量来中兴大宋？”

“陛下或许认自己没有实力对抗李虎，但臣认为恰恰相反，臣认为陛下有足够的实力对抗李虎。李虎和北方汉蕃还没有在大宋立足，还没有得到大宋人的认同，他们除了强悍的武力外，一无所有，而陛下呢？有大宋人的拥戴，有民心的支持，有西北军有遍及天下的士人，而这些士人才是大宋最强大的力量所在。李虎没有大宋士人的支持，如何治理天下？李虎没有西北军的支持，如何对抗金贼如何迎战东南叛逆的攻击？李虎没有大宋人的拥戴，没有民心他如何在大宋立足？”

皇帝如同醍醐灌顶，霍开朗。

李说得不错，李虎到目前为止，除了武力，一无所有，所以他必须抰天子而号令天下他的实力相对而言还是太弱了，在重建朝廷的过程中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李虎都要借助大宋人的力量大宋人的力量则掌握在皇帝手中，只要皇帝牢牢控制了大宋人的力量控制了西北军和大宋士人，那么就足以建立抗衡甚至击败李虎的实力。到了那一天，不是李虎抰持皇帝，而是皇帝要杀李虎了。

“陛下李虎是结义兄弟。陛下应该善加利用这一点。把李虎捧得高高地。对他言听计从。以此来麻痹李虎。骄纵李虎。让李虎轻视你。继而保住性命。与此同时。陛下暗结西北将门和朝中士大夫。蓄意挑起他们和李虎之间地争斗。激起双方之间地矛盾。他们斗得越厉害。陛下就越安全。假以时日。不要陛下出面。西北将门和朝中士大夫们就会联手诛杀李虎。”

“坐山观虎斗？”皇帝此刻对自己地来已经有了大概地规划。他知道怎么做了。一个傀儡皇帝当然要坐山观虎斗了。但若想最终胜出。仅仅坐山观虎斗是远远不够地。

“坐山观虎斗过于消极。陛下可能因此而保住性命。但未必能杀死李虎。”李宗振笑道。“陛下必须忍。忍人所不能忍之事。而在忍耐过程中。伺机出击。只要李虎稍有疏忽。就给其致命一击。然后天下就在陛下地掌控之中。”

皇帝喜笑颜开。一扫颓废之态。决意用自己地智慧赢得最后地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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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李虎、李纲、黄涉等大臣拿着重建朝廷地奏章拜见皇帝。共商国事。

皇帝的表现让几位大臣暗自惊讶，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给人一种镇定自若举重若轻的感觉，颇具王的风范。

李纲给皇帝详细解说议策。

接受大宋分裂的事实，重建朝廷，但因为河北战局危急，汴京混乱，东西两府官员全部南逃，想在短期内重建东西两府根本不可能，所以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建立临时朝廷，临时朝廷仍以东西两府为构架，不过府署大量精简合并，以便尽快撑起大局，度过难关。

大宋分裂之后，中土出现了两个大宋、两个皇帝、两个朝廷、疆土也一分为二，在未来一段时间中国将陷入空前混乱，内战的爆更是不可避免，这种情况下，宋军已经没有实力戍守河北，金军将渡过黄河，山东、

江淮等地将陷入战火，所以，都城必须迁移。

几位大臣议定的最终结果是在长安建都。

临时朝廷建立后，马上组织迁都事宜，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都城迁到长安，给大宋保留一丝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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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朝廷建立后，还有一件头等大事，那就是把老皇帝和童贯联手动兵变逃亡东南的事诏告天下，判定他们投降卖国、丢弃社稷，为大宋之逆，人人得而诛之。其后，急诏各地方府署，请他们以社稷为重，忠诚于大宋，忠诚于当今皇帝和汴京朝廷。

老皇帝和童贯到了东南，第一件事就是重建朝廷，然后以最快速度诏告各地方府署，所以长江以南的两浙路、江南两路、广南两路和长江以北的淮南两路大部肯定会被他们所控制。

汴京目前能控的有京畿路、陕西六路、河东路、川蜀四路、荆湖两路、京西两路和京东两路，但可以预见，随着金军南下，河北、中原和山东等地将陷入战火，荆湖也将成为内战的战场，至于陕西和代北更是难逃战火，所以都城迁到长安后，长安朝廷实际控制的地区只有陕西和川蜀，若想保住河东和荆湖，则军队要全力以赴，至于中原、河北和山东，则是长安朝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主要攻击目标。

李纲认为不久以后朝廷只能控制西北和西南两个地区，这让皇帝无法接受，他觉得李纲过于悲观了，“如果我们这次能在河北击败金军，那么军队可以迅速南下，乘着东南叛逆立足未稳之际，横扫江南，然后再北上燕云，征伐塞外。”

“这需要多少？我们到哪筹集这笔惊人的钱财？”李纲一句话把皇帝说口无言。失去了东南，失去了那片占据大宋财赋收入六成以上富裕区的支持，前线几十万大军很快将陷入缺少军饷、粮食和武器的艰难处境，随时可能崩溃。

“我们没有钱支撑军队，道金贼就有钱支撑吗？”皇帝情急之下，反唇相讥。

李嗤之以鼻，“金国正是因为没有钱，所以它的军队不军饷，他们的军队和西夏的军队一样，都是靠掳掠所得来维持军队的开支，而大宋正是因为有钱，所以才用钱养兵，但庞大的军费拖垮了大宋的财政。大宋有三冗之弊，最严重的就是冗兵，我们每年军费开支都在三千万贯以上，而每十万人以上的战争消耗至少需要三千万贯，由此可以知道，大宋每年八千万贯左右的财赋收入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皇帝然知道金军不军饷，但金军打仗同样需要钱，在他看来，既然宋军不能持久作战，那金军也不行。河北大战打了大半年了，金军的国库差不多也空了，他们也支撑不下去了。

“正因为金军也支撑不下去了，所他们才要打仗，要打过黄河，打进中原，打进汴京，因为他们需要钱，需要粮食和武器。”李纲无奈摇头，“陛下，我们的军队一直用钱养着，如果没有军饷，他们就没有战斗力，会消极怠战，甚至崩溃。”

皇帝苦笑。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大宋用钱养兵，结果无兵可用，打一仗败一仗，而金贼没有钱养兵，他们就是抢，就是掳掠，结果打一仗赢一仗。大宋到底败在什么地方，又错在什么地方？

李纲继续给皇帝解说。

“虎烈军和西北军加在一起，大约四十万，按每个士卒平均月饷三贯计算，一个月军饷开支一百二十万贯。目前河北战场有二十多万军队，十几万匹战马，另外还有十几万河北义军，三十多万民，每个月仅粮食、草料和武器的消耗就需要八百万贯左右。也就是说，无论我们如何节省，河北大战每个月至少消耗一千万贯。从二月份金军撤离汴京开始到现在，整整六个月了，我们每个月的军费开支都在六百万贯以上。这个月虎烈军和西北军主力进入河北战场，这个数字要突破一千万贯。但是，现实很残酷，国库没有钱了，即使没有爆兵变，朝廷也无力支撑河北大战了。”

“本来秋收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十二月的时候，朝廷还能征收赋税，还能维持一下河北战场，但现在大宋分裂了，各地陷入混乱，各路转运司有的支持我们，有的投靠东南朝廷，有的静观时局变化，这笔赋税又能征缴多少？”

皇帝叹了口气，低头不语。事已至此，只有先躲到西北再说了。没有钱，再厉害的军队也打不了胜仗，李虎显然打算放弃河北，全面撤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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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洗劫汴京

河北的仗必须要打，在目前形势下，更要打一场胜

李虎说话了。

“我们只有打一场胜仗，才能让天下人知道，谁在抗击金军，戍守国祚，谁在投降卖国，丢弃社稷。”李虎正色说道，“这关系到民心向背，如果我们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对中兴大业的好处不言而喻。”

“汴京是都城，若要把它搬空，需要很长时间，但我们必须把它搬空，我们绝不能让金贼占到便宜。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李虎指指李纲、黄涉等人说道，“我们先把汴京的东西搬到洛阳，这大概需要四到五个月的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在河北打一场胜仗，然后才能在黄河防线坚守更长的时间，但我们没有把握坚守到年底，因此，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要破坏汴京。”

既然决定放弃汴京，那破坏它也在情理之中，这一点皇帝也能理解，但问题是，这一仗怎么打？用什么办法才能打赢？打一场胜仗的好处谁都知道，但钱从哪来？河北战场拿什么来支撑？

“汴京的财富足支撑河北大战。”

李虎这话说出来之后，皇立刻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在西北待了好几年，也算了解李虎。李虎靠什么崛起于辽东？就是靠烧杀掳掠。现在李虎决心从汴京掳掠财富，那当然要用武力了。

“你要干什么？”帝紧张地问道。

“老皇帝走得匆忙，皇子逃得更快贯和文武百官更是狼奔豕突而去，他们的财富大部分丢在汴京，我们当然要抄没他们的家财。”

一怒气从皇帝的心底喷涌而出。李虎太过份了，他竟然要抄没皇家财富。诺大一个皇宫和皇子们的府邸如果给李虎掘地三尺，那能抄出多少钱财？还有童贯、张邦昌这些大臣们的府邸，其中藏匿的财富肯定是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叛逆能顺利逃亡。必定得到了多人地帮助。他们地亲朋好友、门生故吏都是从犯。一律抓捕。财产一律充公。”

皇帝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屠城地悲惨场景股寒意瞬间袭入骨髓身体连打几个冷战。脸色霎时就白了。眼里尽是恐惧之色。

李纲神情冷峻。眼神刚毅。黄涉冷笑。嘴角露出一丝杀气。刘延庆、折可求则面带笑容好象理所当然一般。

李宗振骇然变色。脱口惊呼“使相。不能这么做。这要牵连多少人？汴京会大乱。成千上万地人会举家逃亡。”

“我就是要汴京人害怕。逼着他们大逃亡。让他们一直逃到江南去。”李虎笑了起来“汴京那么多人。如果都迁到西北拿什么养活他们？”

李宗振目瞪口呆。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啦。李虎南下宋随即走向了败亡。尤其这次分裂是李虎一手促成。而它给了大宋致命一击。若干年后。当大宋覆灭之时。再回头看看。不难现当初地预言多么正确。但是。老皇帝、蔡京、童贯等人却视而不见。硬是养虎为患。把大宋活活埋葬了。

“汴京的大富豪大商贾很多，非常富有。在和平年代，大宋保护了他们，养活了他们，让他们享受着奢侈的生活，但今天大宋有难了，他们应该帮助大宋，应该捐助钱粮，每户至少要认捐几百万贯。”李虎语气陡然转冷，“如果抗捐，那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忘恩负义，就是卖国，那就该杀，抄没所有的财产。”

皇帝浑身冰冷，以手抵额，不敢和李虎对视。

李宗振急怒攻心，但又不敢得罪李虎，只好双手蒙面，嘴里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悲呼。

“陛下，汴京就是一座金山，值此危难之际，这座金山正好拿来拯救社稷。”李虎望着皇帝，两眼咄咄逼人，“两天后，刘帅带着殿前军返回汴京，这项重任就由刘帅来完成。”

皇帝咬牙切齿。李虎狠啦，兵不血刃就洗劫了汴京，而罪名却由皇帝来承担，太狡猾了。

“这是抢劫，血淋淋的抢劫。

”

“不，这不是抢劫。”李虎摇摇手，“一切都是合法的，都在大宋律的允许范围内。老皇帝和皇子们背叛了大宋，整个朝廷背叛了大宋，他们是大宋的叛逆，他们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至于他们的亲朋好友、门生故吏，当然要受到牵连，否则陛下的天威在哪？那些大富豪大商贾的财富从何而来？如果他们遵纪守法，能积敛千万贯的财富？不，他们的财富都是用非法手段获得的，他们一直在偷窃大宋的国库，一直在抢劫大宋的财富，他们是贼，大宋早该杀了他们，拿回本属于自己的钱财。”

皇帝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李虎。

“我们估算了一下。”黄涉似乎有意气死皇帝，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在汴京至少可以抄没十亿贯的钱财，当然，这其中包括田产、宅院、作坊等等不动产，但这些东西都可以拿来贱卖。如果我们在河北打了个胜仗，相信这些东西还能卖个好价钱。”

“你把汴京洗

，谁还有钱购买田产宅院？”

“那些中富豪、小富豪不在我们的清洗之列。”黄涉笑道，“田产宅院只要价格足够便宜，而前线又捷报频传，那肯定有人买，如此一来，我们又能换取大量的金银绢帛。另外，北京大名府要清洗一遍，我们要撤离了。南京应天府也是一样，该撤走的马上撤走，免得便宜了金贼和东南那帮逆贼。

”

皇帝气得要吐血了。这就是一帮强盗，穷凶极恶的强盗。

“陛下比大宋国祚来说，这点代价算什么？”李纲善意地提醒道，“如果我们在河北打了败仗，金军一泄而下，占据了汴京，那这些财富就会被金贼掳掠而去。金贼有了这些钱财，实力会更强悍，而大宋国祚就更危险了。”

皇帝也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但汴京是他的家，让他洗劫自己的家灭自己的家做不到。

=

大帐内非常安，大家都在等待皇帝的最后决策。

皇帝慢慢也想通了，他现一无所有，当务之急是利用李虎的武力守住半壁江山，等到朝廷在西北站住脚了确立了中土三分的鼎立局面，他才有机会拉拢西北将门和关洛士人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实力，然后才能与李虎抗衡，才有吞噬李虎的机会，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你李虎利用来夺取大宋国祚，我何尝不是利用你来保住我的江山？

“朕同意诸位爱卿的奏。”皇帝冷静下来李纲拟写奏章。

接，皇帝依照几位大臣的奏议封中枢。

汉王李虎为太师、同平章军国事、天兵马大元帅，总领三省宰序臣上，事无不统。

拜李纲为宰相兼门下侍郎涉为副相兼中书侍郎，柴云为中书侍郎，王寓为尚书左丞，李宗振为尚书右丞。

拜董小丑为知枢密院事，刘延庆为同知枢密院事，罗青汉为签书枢密院事，折可求为同签书枢密院事。

上述十位中枢大臣成为大宋最高决策。

李虎总~军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独揽。

李虎第一个奏议就是提高武人的地位。

=

大宋武人最高军职是殿前都指挥，也就是所谓的殿帅。（枢密院虽然主管军事，但枢密院的长官属于文官一系，一般叫内职。）

殿帅是从二品，和签书枢密院事一个品级，和武人最高勋职节度使也是一个品级。

我们以三衙为例。三衙各设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和都虞候，其中殿前都指挥使为从二品，副都指挥使为正四品，而侍卫马、步两司的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仅为正五品，三衙的都虞候仅为从五品。

中央卫戍军除了殿帅，侍卫亲军的正副长官仅为正五品，这个品级的确太低了。

正将在系将军里是率臣，算是统兵主帅了，但这个军职的品级也就是从七品，低得离谱了。

在地方上，大府的都总管、普通州、军的兵马辖一般都是从五品，而县一级的都监也就是从七品。

由此可以知道，大宋军职，只有一个从二品，一个正四品，两个正五品，然后剩下的就是从五品了。一般来说，做到从五品的军职就算到头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再也没有升迁机会，因为上面没有位置了。

当然了，如果你战功卓著，可以得到勋职或散官，比如诸卫将军、上将军、节度使，而节度使就是武人最高勋职了，从二品，但这是凤毛麟角，当今天下有多少武人能获得节度使的勋职？

大宋以文制武，军职上的品级设定是一种最明显的贬抑武将政治地位的手段。很多武人屡立战功，打了几十年的仗，最后不过是个九品小官，像韩世忠、张俊、吴兄弟这些人之所以能从行伍升起来，一个是因为时代的关系，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是他们背后有“伯乐”，西北将门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也需要提拔这些行伍出身的部下，所以他们才得以脱颖而出，但在金军入侵之前，他们的官职普遍较低。

比如韩世忠，在西北屡立战功，打了十几年的仗，三十多岁了，连个品阶都没捞上，直到征方腊的时候，他在最后一战中偷袭清溪洞，力擒方腊，立了大功，因此才升了个承节郎，那是个五十一阶次的从九品小官。（五十二阶次的承信郎，也是从九品，是入品的开始。）

可以想象一下，这种军职、品级制度对武人来说有多么的不公平，这种制度下的武人有多少积极性？有多少忠诚度？生存在这种极度不公平里的大宋将士又有多少战斗力？

李虎要修改这种不公平的制度，要大幅度提高武人的地位，要摧毁这种以文制武、贬抑武人的国策。

皇帝接受了，他不得不接受，他现在需要军队为他戍守江山，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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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发而动全身。

大宋贬抑武将政治地位的目的是为了贯彻实施重文轻武的国策。重文轻武的国策体现在兵制上，就是枢密院的掌兵制度，就是以文制武，用文臣来监督和制约武将。

如果武将的政治地位提高了，那么武将的权力随之增长，国策随之也要由“重文轻武”改为“文武并重”，而“文武并重”的国策势必影响到兵制，现行兵制随之就要进行根本性的变革，也就是说，枢密院的掌兵制度要修改，要废弃“以文制武”这个贯穿整个兵制的基本策略。

皇帝迫不得已，答应提高武将的政治地位，他想当然地以为提高武将的品级影响不了根基，但接着他就发现，这是李虎设下的一个陷阱，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一个完全颠覆大宋根基的陷阱。他跳进了这个陷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按照李虎的奏议，军职品级大幅提升，看上去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根本行不通。

大宋政治和军度的精髓所在就是“地方分权，中央集权，臣僚分权，皇帝集权”。这个基本国策深入政治和军事制度长达一百多年，造成大宋官制和兵制极其复杂，任何变革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是提升军职品级这件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同样如此。

大宋军队，从军种来说，它禁军、厢军、乡兵、蕃兵、土兵之分；从军队编制来说，有系将禁军和不系将禁军，这两者编制不一样；从军队组成来说，有单纯的禁军，有诸军种混合，比如折家军就包括上述五个军种；从军队体系来说，有中央禁军体系，有虎烈军这样的藩镇军队有契丹大王府、海大王府这样的蕃军；中央禁军体系也很复杂，有中央卫戍军，有边疆镇戍军，有戍守地方的军队。

中央禁军体大宋地方制度密切相连。军职品级的提升牵涉到了禁军体系，也必然牵涉到了地方行政制度。

=

大宋的地方制度看上去是路、府军和县三级事实上只有两级，“路”事实上不能做为一个行政级别。

大宋地“路”有安抚使路转运使路之分。安抚使路是按军事部署来划分。转运使路是以财政需要来划分。安抚使路远比转运使路要多。在以安抚使为主地“路”上帅司统领一路禁军。依常例。帅司长官还兼任本路大府地知府。而知府又兼任本府兵马都总管领本府厢军。同理。州一级地知州也兼任本州兵马辖。统领本州厢军。

路一级地安抚使。府州军级地知府、知州是本地方地文职军事长官。武将只能做副职。但是。做为主掌地方军事地安抚使和主掌地方军政地知府、知州。他们地行政级别却非常混乱。

在军政两个体系都要“分权”。在军队更要“以文制武”以知府、知州虽然兼任地方军事长官。但在军政两个方面们都直接听命于中央。他们和“路”一级地“四司”府署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同时中央为了限制知府、知州地权力。设通判为副职以通判来负责具体行政事务和监察州府。通判也直接听命于中央。这样一来。从理论上说。知府、知州算是临时性地差遣。不是常设官职。因此。知府、知州地具体行政级别。就由他们地寄禄官或散官阶来确定了。这一职务可以低为七品。也可以高为三品。

在此举个例子。比如苏东坡。神宗元丰八年（公元１年）。苏东坡贬官后起复。以正七品地朝奉郎知登州。而在哲宗元佑四年（公元089年）。苏东坡则以正三品地龙图阁学士知杭州。

安抚使也是一样。依照大宋律。安抚使总一路兵政。以知州兼充。太中大夫以上者即可。太中大夫是从四品地文散官。也就是说。安抚使地品秩可以是从四品。也可以高达正二品。

安抚使是路一级地军事长官。知府、知州是府州一级地军政长官。这都是职官。按道理应该有具体地行政级别。但大宋为了“分权”。为了互相牵制。为了最大程度地削弱地方权力。硬是把具体地常设职官。变成了临时性地非常设职官。结果权力是集中到了中央。但弊端也非常严重。地方上机构臃肿职能重叠、行政效率低下。军队里也是一样。尤其它地指挥系统。更是混乱不堪。

=

由此可知，军职品级的提升，牵扯面太大了，就大宋这种复杂的军政制度来说，无法操作。

李虎以当前形势的需要，以军队战斗力的需要，理所当然地提出改善武将的政治地位，要求重新设定武将的品秩，岂不料，这看似一个不经意的变

撬动了整个大宋体制。

皇帝醒悟过来了，李虎的目标其实不是提高武将的政治地位，而是以此为契机，实施变革，颠覆大宋体制，但他醒悟得太迟了，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实力来说，他已经无力阻止李虎进行大刀阔斧的变革。

=

皇帝和中枢大臣一致同意提高武将的政治地位，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问题。

李虎拿出了第二个奏议，军政分离。

很显然，要想改变庞大的大宋体制，需要充足的条件和漫长的时间，而变革也要在不断的摸索、总结和完善中缓慢进行，目前临时朝廷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时间，当务之急是生存，是马上奠定三分天下的基础，而要打下这个基础，需要军队，需要通过战争来赢取，因此，当前迫切需要提高武人的政治地位，凝聚武人的力量。

为了达到这个，就要在当前条件下想出对策。

当前大宋分裂，中土陷入乱，中央失去对地方的控制，而地方因为长期没有行政长官，没有军权和财权，基本上没有抵抗力，这从河北战场就能看得出来。

年初金军入:，因为河北禁军无力抵挡，黄河防线失守，金军一直杀到了汴京城下，河北四镇全部失陷。后来，中央虽然放权，允许河北各地募军抗金，但大宋体制的力量太强大了，所谓的放权也不过是权益变通之计，河北军民被腐朽的体制捆住了手脚，根本没办法抵御金军的攻击。

这种形势下，李虎要想在河北打场胜仗，要想在黄河防线坚守更长的时间，要想尽快奠定三分天下的格局，必须发挥军队的全部力量，而要想达到这一目标，唯一的办法就是军政分离。

李虎有这样的想法很常。他从辽东崛起之日开始，就是靠军队打天下，其后不管在辽西还是在代北，都是军政合一。现在地盘大了，军政合一不行了，为了确保军队的战斗力，军政必须分离。军队一门心思打仗，而临时朝廷则一门心思筹措粮草，保证军队的需要。

这是乱世，在乱世中生存实力，实力的基础是武力，没有强悍的武力必定败亡，所以大宋那一套不行了，重文轻武、以文制武只能加速大宋的败亡，而在军队里的分权和钳制则会削弱军队战斗力，会进一步加快大宋的败亡，但大宋体制是个庞然大物，它就象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公牛，它在奔跑之中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令人恐惧，让它停下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砍断它的四条腿，虽然这种办法会伤及自身，但总比让它一头冲进悬崖尸骨无存要好。

=

分离，从中央到地方，军政自成体系，互不干涉，互不牵连。

朝廷分东西两府，东府主政，西府主兵。东府长官是宰相、副相，其下有门下、中书和尚书三省。西府长官是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下设十二房。

东府的政务由宰相、副相负责，近期主要事务是迁都，建新都，征缴更多的钱粮，其中包括进行财经赋税制度的变革，以收买人心，设法控制更多的州县。全方位的变革则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最起码要等到定都长安之后。

西府的事则非常麻烦。

军政分离，体现了文武并重的基本国策，但如果完全废弃“以文制武”之策，显然矫枉过正了，武将极有可能拥兵自重，所以在军权的分配上，必须慎之又慎，以防重武轻文，武夫横行，重现晚唐、五代兵祸连接之乱。

当年太祖，太宗皇帝用了几十年时间才完成了枢密院三衙体制，这个兵制的特点就是分权。枢密院主掌兵藉、虎符，三衙管领诸军，率臣主掌兵柄，把兵权一分为三，“兵符出于密院，而不得统其众；兵众隶于三衙，而不得专其制”。至于率臣，主掌的则是战场指挥权。

枢密院有“发兵之权”，三衙有“握兵之权”，率臣有战场指挥权，但在大宋一朝，率臣基本上都是文官，大宋靠这种“以文制武、兵权分立”的兵制，消了绵延二百多年的内部兵变，赵氏王朝得以延续了一百六十余年，但是，这种兵制的弊端也非常可怕，一百六十余年后的今天，大宋无兵可用，大宋甚至无力抵御女真人，在金军第一次入侵中，汴京就被围攻了一个多月，这是大宋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枢密院三衙体制的弊端到底在哪？大宋军队为什么不堪一击？这个问题解决，军政分离对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几乎没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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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夺了你的兵权

何一个朝代，兵制的基本原则就是兵权分立，也就是权、军事行政权和战场指挥权三权分立。从春秋战国到今日大宋，莫不如此。

兵权分立，唯一的目标就是兵将分立。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这是兵制要解决的最核心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兵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王朝也就稳定了。

任何一个王朝的建立，都是因为王朝的创立者拥有军权，拥有强悍的武力，所以，随着一个新王朝的建立，它的创建者首要之务就是杜绝武将拥兵自重，以防自己的江山轰然倾覆。

解决的办法，除了兵权分立外，就是建立中央军，隶属于王朝统治者自己的军队。这个办法在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被一个又一个的王朝反复实施，但一个又一个的王朝还是覆灭了。王朝覆灭的原因总结起来无非就是那几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就兵制而言，失败的原因也很简单，正是兵制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导致军队失去了战斗力，兵制因此遭到破坏，武将则顺应时势一次次崛起，一次次在战乱之后建立新王朝。

到了大宋这一，因为有了一千多年的教训，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创建了枢密院三衙体制，而其中有别于前朝兵制的地方，就是三衙禁军体系。全国之兵都在禁军体系内，一百多万禁军、厢军和其它军种构成了大宋庞大的中央军，这是一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空前规模的中央军。为了控制这支中央军，三衙这个“总司令部”机构出现了，决策层、行政层、统兵官都是文职官员，为了贬抑武将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大宋王朝建立了一个近完美的兵制，它成功解决了兵制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兵不知将，将不知兵钱养，而将则被彻底边缘化。极度分权的结果是中央集权，皇帝集权，这种兵制到了太宗皇帝手上一度集结了军事决策权、行政权和战场指挥权，整个军队都控制在皇帝手上，其结果可想而知宋连打败仗。太宗皇帝死后，在战场不利形势的逼迫和中枢大臣们的斗争下，前线率臣总算拿到了一部分战场指挥权，于是，大宋一百多万军队，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先是和辽国纠缠不休，最后不得不与辽国签订了屈辱的澶渊之盟着眼睁睁地看着党项人分裂出去，耗尽了八十年的心血都未能收复贺兰山和祈连山，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国家稳定需付出代价，而大宋王朝为了保住自己的江山，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它不是没有实力击败敌人，而是自己捆住了自己的手脚，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任由敌人宰杀。

=

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夺取大宋国祚统天下，他要建立自己的王霸大业，他能允许这种兵制存在？

李拿出了第三个奏议。撤消三衙地握兵大权。

当今天下。还有多少中央军？还有多少军、厢军？

河北战场上十几万虎烈军。有十几万河北义军西北军不过十万之众。但朝廷分裂了今日朝廷地实力。还能控制西北军吗？西北军在朝廷地指挥下打败仗。损失惊人。他们还会听从朝廷地命令？

此刻撤消三衙地握兵大权。正是李虎发动地最为致命地击。

=

皇帝惊呆了。他瞪大眼睛望着李虎。嘴唇抖动着。想怒声痛骂。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撤消三衙的握兵大权意味着大宋禁军体系的整体崩溃，禁军、厢军马上就要成为历史，而枢密院三衙体制也要随之崩溃，大宋兵制就此废弃。

失去了兵权，皇帝还能干什么？哪来的机会东山再起？皇帝转目望向李宗振。李宗振脸色灰白，也是极度震骇，但他毫无办法，他只能暗示皇帝，忍，一定要忍，李虎除了武力一无所有，皇帝肯定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皇帝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望向李纲。李纲面露愧色，痛苦地低下了头。他也没有办法，昨夜李虎和西北人达成了约定，双方联手，一定要拿到兵权，而枢密院三衙兵制的确不合时宜了，根本没办法击败金贼，更无法完成中兴大业。

就目前形势而言，虎烈军要在代北作战，要戍守西北，要抢占川蜀、荆湖和京西，李虎没有实力独自对抗金军，他必须把西北军牢牢拉住。西北军要生存下去，要赢取最大的利益，那么他们首先就要保住军队，而保住军队的唯一办法就是**于长安朝廷之外，像虎烈军一样拥有藩镇地位。李虎必须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西北军极有可能撤离河北战场，乘着这个混乱的机会抢占地盘，然后自由选择东南朝廷或者长安朝廷。形势如果发展到那一步，天下就彻底乱了。

所以，李虎和西北人选择了合作，这是一个双赢的策略，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纲能作什么？他只能答应下来，只能力保半壁江山，力保天下三分的格局。他不能指望东南朝廷，东南本来就没有多少兵力，如果李虎和西北人无法守住西北，守住中原，那么东南朝廷根本守不住长江。东南朝廷拿什么戍守长江？东南丢失，金军席卷大半个中土，李虎恐怕也难以守住西北一隅了。

=

李虎拿出了一个临时兵制。

皇帝和中枢大臣主掌军事决策权。枢密院主掌军事行政权。各方面军主帅主掌战场指挥权。

大宋的军队由中央卫戍军、中央军和地方军三部分组成。

三衙的握兵大权撤消后，三衙依旧存在，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做为中央卫戍军，暂时由刘延庆统率，驻守汴京。皇帝的宿卫军是殿前司马诸班直，保护皇帝的安全，扈从皇帝左右。

中央正规军是虎烈诸军和西北诸军。这是大宋的主力军队，负责征伐四方。

地方军则由当地府州县的都总管、兵马辖、都监统率实也就是过去的厢军、乡兵一类，承担过

的职责，比如修城造桥、运输粮草等等，也是主力军源。其中一个重大变化就是地方军没有军饷。原有厢军地解决生存问题。

厢军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民户们的夫役负担，但养兵费用太过庞大尤其在今日军队极度**的情况下，厢军吃缺额普遍高达七成以上，剩下三成的厢兵都成了官员们赚钱的廉价劳动力，所以撤消厢军势在必行。

大宋军队的编制一律改为军、将、（营）指挥、队四级，其中（营）指挥为基础单位，每指挥五百兵。在军上设统制，统制上设都统制，但不常设事罢即撤。

其它诸如指挥系统、募兵制、装备、通信、后勤、军费、军法、军政等等方面基本参照原有兵制，暂时不做重大改动。

=

皇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受眼前的事实。

李虎太厉害了，步为营，稳扎稳打。先是提升军职品秩，接着军政分离，然后撤消三衙握兵大权，摧毁禁军体系着马上修改枢密院三衙体制，转瞬之间就颠覆了大宋兵制。

枢密院三衙体制是大宋的根基所在，如今这个根基轰然倒塌，大宋还能坚持多久？

李虎不待皇喘口气，拿出了四个奏议追猛打。

四个奏议是即刻建立七路大都督府。

以朝廷目前的实力，可以固守西北、西南和金军逐鹿中原，但东南朝廷建立之后它的首要目标是固守半壁江山，由此可以预见要议和金国，联手女真人攻打李虎，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长安朝廷必将四面受敌，为此，临时朝廷必须以最快速度，在边境一带建立地区军事机构，以阻挡敌人的攻击。

按照李虎的奏议，在大同建立代北大督府，铁鹰为大都督，主掌代北军事，阻御金军。

在陕西兰州立西北大都督府，王渊为大都督，主掌西北军事，阻御党项人和吐蕃人。

在成都府建立成都大都督府，张关羽为大都督，主掌川蜀军事，确保川蜀安全。

在襄阳建立荆襄大都督府，毛军为大都督，主掌京西、荆湖军事，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沿江而下，征伐江南。

在洛阳建立洛阳大都督府，楚逍遥为大都督，主掌中原军事，当前任务是，整修城池关隘，募兵训练，随时赶赴黄河一线作战。

在长安建立长安大都督府，侯概为大都督，主掌关中军事，当前任务是在长安城的基础上营建新都，争取一年后，完成都城的迁移。

在应天府建立南京大都督府，折可存为大都督，主掌京东、淮南军事，当前任务是稳定山东和江淮，募兵扩军，征缴粮草，随时准备和入侵金军作战，同时还要防备东南朝廷的军队北上抢占地盘。

=

皇帝完全傻了眼。

大都督府说白了就是一方重镇，本朝初年只有亲王才能督领，天下统一后也就撤消了，虽然李虎奏议的大都督府只是主掌一方军事，但在这个乱世里，有武力就有一切，只要李虎愿意，大都督府随时可以督领军政，那事实上就是藩镇了。

李虎到底想干什么？他要祸乱天下？

李纲终于也拿出了一道奏议，而这道奏议同样让皇帝震骇不已。

在地方制度上，实施路、府州军、县三级制度。以“转运使路”为路一级行政区划，路的最高行政长官为转运使。大宋的转运使除掌握一路或数路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所以实际上，转运使早已成为路一级的最高行政长官。

转运使司为路一级行政府署，直接管理府州军，仓司和宪司均为其下属机构，拥有一定的**权，以便牵制和监督转运使。

在府州军一级，知府、知州不再兼领军事长官，他们是府州军的第一行政长官，有绝对的决策权。做为副职的通判，依旧兼领行政和监察权，直接听命于中央，以便制约第一行政长官。

大宋分裂，天下大乱，汴京迅速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关键就在于中央权力太大，而地方权力太小。中央乱了，地方马上就失去指挥，无所适从，这时候，地方上必须要有一个说话算话的行政长官，必须要有一个没有受到牵制和挚肘的最高权力，否则势必整体崩溃，根本形成不了合力，没办法拧成一股力量对抗入侵者。

相对应的，各路帅司、各府州军兵马辖、各县都监形成三级隶属关系，而各路帅司和他们所统率的地方军队直接听命于天下兵马大元帅府。战时，在天下兵马大元帅府的授权下，大都督府可以调遣辖区内的地方军。

=

一天之内，大宋庞大而复杂的体制遭到重创，其“地方分权，中央集权”，其“以文制武、将从中御”的重要根基被彻底颠覆，但是，颠覆旧制度是一回事，新制度实行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新制度能否成功，能否帮助大宋走上正轨，谁都不知道

大宋体制就如一头疯狂的野公牛，它已经跑到了悬崖边上，李虎虽然带着一帮人把它的腿砍断了，但它奔跑中的惯性太大，依旧会一头冲下悬崖，尸骨无存。

=

皇帝诏准。

接下来的事，就要看老天了，皇帝无法决定大宋的命运，李虎也不行。

“臣明天起程，渡河北上。”李虎望着皇帝，郑重说道，“这一仗能否击败金贼，直接关系到大宋的未来，所以臣希望陛下继续御驾亲征，亲临战场。”

皇帝也不想离开李虎，这时候，跟在李虎身边最安全，而且，这一仗如果打赢了，他将获得惊人的威望，而这种威望正是他所需要的，有利于他抗衡李虎。

“朕将亲临前线，奋勇杀敌，誓死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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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得失之间

月二十日，滑州白马城。

王渊、折可存率西北诸将迎驾。

皇帝好言安抚，鼓励西北将士杀敌卫国。在接下来的军议上，李虎解说了当前形势。朝廷分裂给了大宋沉重一击，形势非常严峻，当务之急是阻敌于黄河以北，以便给迁赢得时间，给重建朝廷、稳定地方赢得时间，竭尽全力保住半壁江山，奠定三分天下的格局，为将来一统中土打下坚实基础。

“我们能调遣的军队都到了河北，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将与金军死战，此刻我们无力追杀叛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占据东南，分裂大宋。”李虎站在地图前，神情凝重，“东南财赋支撑着整个大宋，支撑着整个北方战场，现在它们被叛逆占据，我们失去了支撑，即使近期在河北战场取得了胜绩，也难以久持。”

“叛逆们有地盘，有财赋，很快就能募兵扩军，他们为了固守东南，为了打击我们，势必要选择两条路，一是北上攻击，乘着我们和金军交战无暇分身之际，抢占更多的地盘，一是议和金国，与金军南北夹击，以便赢得喘息、发展的机会。”

“也就是说，未来个月，最迟到年底，我们就要面临北方金贼和东南叛逆的联手攻击，我们的处境会变得非常艰难，我们恐怕很难守住中原。”

李虎举起右手，在地图上京畿一带划了一个圈，“失去中原来中兴之路就非常困难所以，我们要迅速控制山东和江淮，固守荆襄，为将来逐鹿中原、雄霸中原做好准备。”

说完了形势，话题一转，给将帅们解说新国策、新兵制和新的品秩制度。

国策由“重文轻武”改为“武并重”之后，新兵制彻底废弃了“以文制武”，武人将在新兵制中占据主导地位，而“军政分离”的政策确保了军队的**性，这样一来军队的军职品秩随即可以得到大幅提升。

按新的军职品秩，（营）指挥是七品，正将、都总管、兵马辖是五品，而军一级统帅为四品制、侍卫亲军马帅和步帅、路一级的制置使和经略安抚使等地方军事长官为三品或三品以上，都统制、大都督、殿帅、兼领一路或数路地方军事的制置使、经略安抚使等为二品。一品大员都是中枢大臣者爵位为王者。

李虎确告诉将帅们。乱世已经来临。将来大宋中兴。一统天下。诸位劳苦功高。可以封王拜侯。

将帅们激动不已掌相贺。

将士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为什并不是所有地人都有高尚地道德情操。心甘情愿为国而死|多时候。金钱和荣誉地激励是必要地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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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将帅们地士气起来了。李虎随即开始做出具体部署。

折可求部只剩下一万多人了渊部还有两万余人。这些军队急需休整。不能投入战场。所以李虎要求他们暂时戍守黄河一线。等到大军在河北战场上取得了胜利。遏制了金军地攻势之后。王渊率部返回西北兰州。组建西北大都督府。折可存则到南京应天府组建南京大都督府。

李虎望着折可存，郑重说道：“董帅、罗帅现在都在河北战场，刘帅要留守汴京，目前临时朝廷只有折可求一人主掌枢密院，所以，折家军叫交给你了，而你的任务非常重……”

“大帅打算放弃山东？”折可存忽然打断了李虎的话，毫不客气地问道。

李虎有些尴尬，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能直接说放弃，只好含糊其辞地说道：“未来的形势很难预料，假如我们未能在河北战场阻止金军的攻势，那么我们就要退守黄河防线。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只能确保中原。要知道，汴京我们可以放弃，但洛阳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洛阳如果丢了，不但关中受到威胁，荆襄更是处在敌人的直接打击下，所以朝廷的目标是集中力量逐鹿中原……”

李虎停了下来，但帐内众将都明白李虎的意思，朝廷的确有意放弃山东。其实现在哪有朝廷？除了一个抗大旗的皇帝，整个大宋就是李虎一个人说了算。李虎刚刚南下，立足未稳，他首先要保住西北，保住一块存身之地，然后才敢争霸天下。如果现在主政的是皇帝，皇帝绝对不会以重兵戍守西北，相反，他会拿出所有的兵力和金军决战河北、黄河甚至中原，他才不会担心打败了怎么办。对于皇帝来说，打败了他可以逃到西北、川蜀，反正这些地方都是大宋的

到哪都能生存。李虎就不行了，他是外来户，假如就找不到存身之地，更没有翻身的本钱，所以他的首要目标不是击败金人，也是确立三分天下的格局，而是要确保西北安全。正是因为李虎要确保西北的安全，所以他的攻击策略非常保守，甚至可以说是消极，能放弃的都放弃，能丢掉的都丢掉。

折可存得到了李虎的答复，心里很失望，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低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虎看了他一眼，暗自叹息。没办法，为了将来一统天下，自己必须选择最稳妥的计策，必须付出这个代价。“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李虎说道，“朝廷的状况你也知道，缺钱，严重缺钱，所以你到了应天府之后，要自己想办法筹措粮草，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折可存苦笑点头。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掳掠而已。江淮一线很快就是战场，在内战爆发之前，尽可能洗劫江淮一带的州县，而倒霉的都是百姓。

“折家军还有一万多人，河东还有四个将，加在一起将近两万人。”李虎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支撑更长的时间，所以我允许你募兵扩军，但还是那句话，钱粮你必须自己筹措，我至少要等到都城迁到长安，把西北、川蜀和荆襄全部稳下来之后，才能给你钱粮。”

折可存看看自的部下。慕容夏寒、杨陵、折可致、折可同都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他赶快答应下来。李虎这是给折家军一个重建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没有大帅的命令，我绝不出应天府。”折可存郑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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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转而询王渊，愿意竭尽全力帮助他戍守西北边境。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北横山一线。党项人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别看他们去年遭到了重创，但党项人只要还活着，就是威胁，尤其在受创之后，威胁更大，党项人为了报仇，为了夺回失地，为了掳掠财物，会乘着大宋陷入战乱之际，疯狂攻击。李乾顺、李察哥都是一代人杰，岂肯错失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必有失。去年李虎发动第二次西征，本意是诱使金军南下，然后乘机进入河东，这个构想现在来看的确成功了，但李虎没有想到，大宋不堪一击，竟然被金军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导致虎烈军不得不进入河北战场，和金军直接对抗。

虎烈进入河北战场可不是为大宋戍守国土，而是为李虎打天下，但李虎还没有在西北立足，还没有做好打天下的准备，就仓促上阵，结果进退失据，处处不利，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李虎一点不过分。

如果虎烈军只有女真一个敌人，还能应付，但现在形势翻天覆地，大宋分裂了，李虎要同时对付两个敌人，虽然盘驻东南的老皇帝和童贯等人在军事上目前尚不能对李虎构成威胁，但他们控制了大宋的财赋命脉，事实上等于抓住了李虎的咽喉，让李虎有力使不上。

女真人有武力，东南宋廷有财力，而李虎在武力上没有对女真人形成优势，在财力上更是远逊东南，两手都不硬，极度被动。

不过李虎还能支撑，毕竟他在武力上可以与金军抗衡，而财力上可以在完全控制川蜀、荆湖之后得到增强，只要给他时间就行了，然而，他还有一个致命要害，那就是西北的党项人。

如果党项人南下入侵，杀进陕西，威胁关中，那西北就无法稳定。西北不能稳定，李虎拿什么去控制川蜀和荆湖？川蜀和荆湖无法控制，财政危机无法缓解，虎烈军又拿什么对抗金军？

今年内，西北军先后两次出关。种师道、姚古带一批出来了，折可求、杨可世又带了一批出来，二十多万西北军主力到了河北战场，现在陕西正面对抗西夏的麟延、泾原、熙河、环庆四路镇戍兵力不足五万，好在各路还有乡兵、蕃兵和土兵，勉勉强强还能镇戍两千余里长的边境，但这点兵力，无法抵御党项人的攻击。现在党项人的兵力不多，但西北镇戍军的兵力更少。

李虎希望王渊先回去，先到兰州组建西北大都督府，募兵扩军，修整堡寨，做好迎战准备。河北战局一旦出现转机，马上抽调三万到五万兵力返回陕西四路，确保横山一线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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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这是真的？

大帅，朝廷对西北战局有何考虑？”王渊沉默良久，说道，“我是西北大都督，我应该全面了解整个北方战局，包括代北战场。”

李虎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原野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做个详细解说。

这时折可存、慕容夏寒、韩世忠、吴、张俊等人纷纷站了起来，准备退出帅帐。解说整个北方战局势必牵涉到很多机密，除了王渊外，其他人不合适留在帅帐。

“都坐下……”李虎笑道，“诸位很快就要成为西北各路大军的统制官，你们也要了解北方战局，同时，也帮我想想对策，集思广益嘛。”

众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谁也没想到李虎竟然接受西北人，不但予以重用，还如此信任，这种胸襟和肚量实在罕见。西北军里派系林立，他们耳熏目染，早已习以为常。在他们眼里，李虎和虎烈一系肯定要排挤和打击他们，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的糟糕，李虎似乎有意拉拢西北人，共度难关。

折可存率先坐，韩世忠等人跟着也坐下了，但众人心情复杂，对李虎的看法有所改观。

原野把代北战场、太原镇、横山、天都山一线防御形势，包括兵力部署、钱粮武器等等详细介绍了一下，接着又从去年西征贺兰山开始，把虎烈府所了解的西夏近况、虎烈府和西夏的盟约以及从西夏传送到虎烈府的有关夏金盟约、夏金联合攻打大宋的部署……等等，一一述说。

“有一点可以定党项人肯定要报仇为了尽快恢复国力他们肯定要南下掳掠，至于这一仗何时会爆发，朝廷的估计是……”原野停了一下，看看众将，然后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十一月或者十二月，党项人要南下入侵。”

帐内众将神色平静，没何惊色。大家都在西北征战多年，对党项人了如指掌人都知道今年冬天党项人肯定要入侵。

很单的事，大宋和金军全面开战，而大宋屡战屡败，为此把虎烈军、西北军主力全部调到了河北时候党项人不入侵，何时入侵？即使党项人只剩下几万军队们也要全力入侵。现在入侵势如破绣，他们可以夺回失去的疆土，可以大肆掳掠，可以把去年被大宋俘获的人口全部抢回去。党项人收复了失地，缴获了财物，又把人口抢回去了们的军队数量随即可以增加，他们的财政可以得到改善们的国力会随着人口的回归而迅速恢复。

金军在南下入侵之前就结盟夏国。希望夏国出兵配合在金军攻击受阻。势必要再次邀约夏国出兵夏国看到时机合适。不会再犹豫了。必然要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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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非常担心西北局势。”原野继说道。“金军一直以重兵攻击大同。而党项人也在一旁虎视眈眈。为此十万虎烈大军被他们牵制在代北。动弹不得。”

“如果今年冬天党项人发动攻击。西北镇戍军未能在横山一线予以阻击。让党项人突破了横山。那么可以想象。党项人极有可能杀进关中。威胁长安。”原野忧色重重。语气低沉。“总帅在长安建立大都督府。主要目地就在如此。一旦党项人从泾原路取得了突破。直杀长安。大都督府可以组织军民。死守萧关、六盘山一线。确保长安地安全。”

王渊叹了口气。

“党项人害苦了大宋。我大宋有今日之祸。嵬名氏就是罪魁祸首。”

这是一句气话。王渊心痛大宋遭受苦难，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大骂党项人。

“前几年，童贯率军攻击党项，互有胜负，但严重损耗了党项人的实力。这两年我们又两次西征，去年大帅更是全歼了十万擒生军，给了党项人重重一击，否则这次我们很难抵挡党项人的入侵。”王渊情绪有些低落，无奈说道，“党项人只要不死，他们就会攻击，但这次攻击规模有限，毕竟他们去年刚刚遭受大败，兵力严重不足，估计直杀长安的可能不大，主要目的还是掳掠陕西四路，掳掠人口。以目前陕西四路的兵力，若想把党项人挡在横山以北，根本不可能。”

他抬头看着李虎，苦笑道：“如果你现在让我带着五万西北军返回陕西，我可以确保关中的安全。”

“只能确保关中的安全？”原野心有不甘，马上问道，“不能把党项人挡在横在以北吗？”

“你给我三个月的钱粮武器，我就可以守住横山一线。”王渊摇头苦叹。

原野愣住了。在西北打仗，粮草武器的运输长达数千里，耗费极度惊人，相比起来，西北打三个月仗的耗费，足以支撑虎烈军在河北打大半年的仗。如果朝廷把为数不多的钱粮武器送到西北战场，那代北、河北、中原的仗就不要打了，虎烈军干脆一

长安坚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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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从河北战场上撤回五万西北军，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给西北战场提供三个月的钱粮武器，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坚守关中了。

“大帅，你的对策是什么？”折可存看到李虎一直不说话，于是问了一句。

李虎笑笑，说道：“我之所以迟迟不愿意到河北战场参战，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必须确保虎烈军可以及时杀到陕西，阻止党项人入侵，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

“最近我一直在考虑西北战局，我有两个解决的办法，但不知用哪个办法更好。”

“其一，正如王帅言，即刻从河北战场抽调五万西北军返回陕西四路。这个办法受制于粮草武器的供应虽然可以确保关中的安全但无法阻止党项人入侵，更无法阻止他们在边境烧杀掳掠，抢劫人口。党项人一旦获得了人口的补充，国力恢复会越来越快，这对我们非常不利。”

“其二，弃守大同，原镇戍大的虎烈军一分为二，一部分死守太原，一部分支援陕西四路。这样我们不需要从河北战场抽调兵力，可以迅速和金军决战以赢得足够的时间，但大同失守，金军一泄而下，女真人就把河东和河北两个战场连到了一起后果可想而知。”

帐内异常寂，将帅们神色凝重自低头沉思。谁也没想到，李虎竟然被逼到了弃守大同的地步。

“大帅是不是担心决战~|？”韩世忠心直口快，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李显然是担心决战失利。决战如果失利，大军可以退守黄河防线，而金军不会强渡黄河损兵折将，他们必然要乘着太原空虚的时候急速翻越太行山，杀进河东样向北，可以夹击大同向南，可以直杀关洛。

关洛李虎的大后方关洛受到威胁，李虎还能死守黄河、坚守中原？他必然要撤回关洛，但这时候撤回关洛，军事上已经完全陷入被动，战局异常艰难，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所以，李虎为了万无一失，同时也是为了确保陕西，决定弃守大同，把十万大军撤回来，用在两个战场上。

李虎把这两个办法说出来之后，家心里都有算，李虎明显倾向于第二个办法，弃守大同，但如果河北决战失败，弃守大同的后果就太严重了，军事上全面陷入被动，所以李虎犹豫不决，不敢下决断。

李虎担心决战失利，缺乏自信，做为下属不能挑明了，挑明了，李虎的面子就挂不住了。偏偏韩世忠性情耿直，大嘴一张，正中李虎的要害。

李虎不以为意，他的确没有自信击败金军，但没有自信不代表他不敢打，他肯定要打，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办法而已。

“韩统制，你有办法击败金军？”李虎随口问道。

韩世忠马上要到去，就任河北军先锋统制官，而河北军的都统制就是宗泽，这支河北军就是由的河北义军整编而成。这一次，朝廷正式承认了河北义军，并纳入地方军编制。

韩世忠犹豫了片刻，好象有些忐忑，但随即鼓足勇气说道：“大帅，你知道王帅如何杀出重围的吗？”

李虎有些惊讶，看看王渊，又看看韩世忠，点了点头。这件事岳飞在奏报里详细说了，王渊见到李虎后也说了一遍，该知道的李虎都知道。

“那你知道金军在最后时刻崩溃了吗？”

崩溃？李虎更惊讶了。不管是岳飞还是王渊，都说金军主动撤离了。当时天黑，金军撤得快，他们也不敢追，只能判断为撤离。

“崩溃？这是真的？”李虎惊喜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崩溃？”

“我们在离开信都城之前，曾派斥候到葫芦河北岸探查敌情。”韩世忠解释道，“我有两个手下抓到了一个金贼军官，那个金贼军官说，当时金军崩溃了，几十万大军狼奔豕突，混乱不堪。其后他们在河边又抓到了几个金兵，说法都是一样。”

李虎的目光从王渊、吴、张俊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认为呢？”

王渊摇摇头，“这根本不可能。”

“你相信吗？”李虎又问韩世忠。

韩世忠尴尬地笑笑，“我偷偷问过岳都统，他有些怀，不敢肯定。”

李虎明白韩世忠的意思了，他轻轻拍了一下案几，兴奋地说道，“这一仗，我们赢定了。”接着他对王渊说道，“你马上到相州休整。过几天，我抽调三万西北军给你，加上你的两万人马，正好五万大军。你带着这五万军队先到太原，然后从太原赶赴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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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未来储副

月二十二日，河北州，翟固镇。.

完颜到了河北前线，他带来了黄龙府的最新消息，黄龙府已经重新修正了攻打大宋的目标，金国不再满足于攻占河北，与大宋划河而治，而是要摧毁大宋，全取中土。以这个宏伟目标为方向，今年内金军要占据河北、河东，并渡过黄河，攻击关中、中原和山东等地。

黄龙府认为女真人目前有实力实现这个目标，他们从大宋投降官员那里了解了很多机密，并通过各种渠道获悉汴京形势极度混乱，而这一切都有助于女真人消灭大宋。

完颜带着这份圣旨到了前线，召集宗翰、宗望两位统帅具体商议。

宗翰最近心情不好，他在攻击受阻，真定城至今又没有拿下，而大同更像一根尖刺横亘在他的心里，成了他的梦魇。没有骄人的战绩就没有显赫的权势，西帐在黄龙府的地位因此受到威胁，直接影响到了黄龙府的权力争斗

宗望的情绪同不好，葫芦河一役几乎成了他的噩梦，战局在掌控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不可思议地翻盘了。幸好大军崩溃的时候是黑夜，宋军没有乘势掩杀，否则损失无法估量，而东帐军的失败也必将给黄龙府带来可怕的打击。

如今葫芦河一役的最后盘被辉煌的战果掩盖了，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胜利之中，没有人愿意提及那不愉快的一幕，更多地人直接把它忽略了，权当是胜利中的一个小小暇疵，但宗望耿耿于怀，那不仅是一个耻辱，更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为什么在大局面下会翻盘？宗望一直在反思这个问题想把隐患原因找出来，然后根除它。宗望很快就找到了致败的原因，那就是新近投降整编的军队太多了，这些军队至今没有真正融入金国，没有被女真人牢牢控制如臂指使，女真人需要时间消化和吸收，但黄龙府被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富庶的中土更象一位国色天香的美女，向女真人频频招手真人无法拒绝这种诱惑，他们迫不及待地冲向了中土，纵马飞驰，过关斩将，甚至都不愿意停下来歇一下喘口气。

原因找到了，是不是可以解决？没法解决在的金军就象一匹脱缰的奔马，没人能让它停下来。

宗望试图做出这样的努，但还没等他想出办法颜亲临前线，而且还带来了黄龙府的圣旨。相比几个月前，黄龙府的目标更宏伟了，黄龙府摧毁大宋的决心也更大了们惊喜的发现，女真人距离中外一统这个空前的伟业竟然如此之近，近在咫尺，伸手可取，于是，黄龙府举起马鞭狠抽下，脱缰奔马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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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一起声笑语。却各怀心思

完颜需要战场上地~|需要战绩。

皇帝有意尽早决定储副地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以在很大程度上稳定黄龙府。当初完颜阿骨打就没有确定储副。结果他突然去世后。给黄龙府带来了很长时间地混乱。当前储副地最佳人选就是完颜。皇帝也非常看中这个弟弟。但随着皇权集中。随着政治制度不可避免地走向汉化。皇统继承地原则也在变化。在大草原上。继承制度是“兄死弟继”。而汉制地继承原则是“父死子继”。在国家制度逐步汉化地同时。继承原则也要逐步汉化。而在这个过程中。皇统肯定充满着艰难和血腥地斗争。吴乞买具有非凡地远见。他担心皇统问题将阻碍大金国发展、动摇大金国根基。于是断然决定马上确立储副人选。

完颜需要储副这个位置。而大金国同样迫切需要一个储副。因此不管对他而言。还是对吴乞买或者整个黄龙府而言。都需要一场胜利。用这场空前地胜利来确立储副。然后给大金国带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持续发展地稳定局面。

宗翰同样需要胜利。西帐地背后是女真大部落联盟。而这个联盟地存在确保女真部落首领们可以共享大金国地权柄。但现在吴乞买、完颜和他们地皇族不愿意再和女真大联盟共享权柄了。他们要像汉人一样“家天下”。所以他们积极推行汉制。而这对女真大联盟来说是一种背叛。不可容忍。无法接受。他们要反击。要牢牢抓住权柄。要确保女真大部落联盟地利益。今日地大金国正在远离昔日地女真大部落联盟。未来地斗争越来越激烈了。

宗望看到了危机，看到了大金国在高速发展中所蕴含的深重危机，这种危机本来可以解决，但因为各种权势和利益随着大金国的高

而纠缠在一起，然后合力推动着大金国这驾马车飞候谁也能阻止这种发展或者限制这种发展，否则必将被这驾飞奔的马车碾压成齑粉。

宗望无奈而无助，他甚至不敢把自己的担心和想法表达出来，因为他的想法不合时宜，如果他说出来了，他会被自己的叔伯兄弟们视为背叛，会被自己的对手乘机清除，他只能随波逐流，只能随着这驾咆哮的马车一起奔向无法确定的危机四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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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提出了一个总体构思，那就是把河东和河北战场连到一起，东西两路大军齐头并进。

金国最早南下攻击就是这个思路，但西帐军被大同所阻，而东帐军却势如破绣，包围了汴京，大胜而归。其后，金国有了与大宋划河而治的策略，为此把西帐军调进了河北战场。其实，某种程度上，这是黄龙府两种势力的妥协。现在，吴乞买制定了更高的目标，拿出了全新的策略，于是，河东必须拿下来，东西两路大军齐头并进再次成为攻击策略，西帐军要再次集结主力攻打河东。

不过，当前形势和去年底不一样了。去年底，虎烈军在大同和太原一线，西路军攻打大同以为牵制，配合东路军南下黄河，东路军和宋军主力作战。现在，虎烈军一部在大同、太原一线，一部在河北战场，虎烈军已经一分为二了，与此同时，宋军主力则遭受重挫，基本上失去了抵抗力。当前金军的主要对手是虎烈军，只要击败了虎烈军，中土唾手可得，而这正是吴乞买和黄龙府提出更高目标的原因所在。

大金国雄霸中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李虎和他的虎烈军，为此，大金国近期作战的主要目标是大同，是太原，是河东，要把黄河以北连为一体，为下一下步横扫中土打下坚实基础。

完颜拿出了总体构思，后他要求宗翰、宗望两位统帅拿出具体攻击策略。

=

“我们首先要下和大名府，把战线推到黄河北岸。”宗望考虑良久后说道，“虎烈军主力为了戍守汴京，势必死守黄河防线，这时我们东路军主力可与虎烈军隔河对峙，同时派一直偏师直杀山东，以吸引李虎的注意力，进一步牵制虎烈军的兵力。

”

“西路军则取道井径、口径杀进原，只要占据太原，则可对大同形成南北夹击，如此大同可克。”

“攻克了大同和太原，则云、河东全部到手，然后大军可沿汾河南下，攻打关中和洛阳，如此一来，则对汴京形成了夹击之势。”

宗望看完颜和宗翰，笑着说道：“今年内，如果我们能完成这个目标，则半个中国尽入囊中。”

宗翰抚须不语。宗望的法不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关键问题是，李虎也会想到大同和太原。从李虎的立场来说，他必须死守大同和太原，必须确保河东，只要这样他才有机会反击，才有机会扭转战局，如果河东丢了，李虎随即失去反击机会，只有固守西北一隅了。

宗翰不说话，显然对宗望的计策不满意，但有些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合适，必须由完颜来说。

完颜心知肚明，“代北可以说是李虎的根基之地，而河东更关系到中土存亡，如果我是李虎，我宁愿放弃汴京，放弃中原，也绝不会放弃大同和太原。”

宗望微微点头，同意完颜的说法。宗翰的嘴角处露出了一丝笑纹，他知道完颜已经看到了整个战局的要害之处，并且说了出来，而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所以，我们攻占了和大名府，把战线推到黄河北岸后，不但西路军要进入河东作战，东路军也要调派人马进入河东战场。”完颜道，“我的想法是，西路军攻打太原，然后和代北的完颜娄室、银术可南北夹击大同。东路军一部则由完颜~懒统率，从太原南下，直杀洛阳，然后和东路军主力东西夹击汴京，攻占中原。”

这句话的关键之处，就是东路军要进入河北战场作战，让东路军同时在河北、河东两个方向阻击虎烈军，从而配合西路军全力攻打大同和太原。

宗望很不愿意，但完颜既然说出来了，他不得不顾全大局，为大金国的整体利益考虑。

“好吧。”宗望说道，“现在，我们来说说攻打大名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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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再见秦桧

望对宗翰近期的攻击战果极度不满。

东西两路配合作战，但宗翰没有拿下真定城，被敌人牵制了一部分兵力，导致后方存在危险。到了邯郸，宗翰再次攻击不利，尤其让人不能容忍的事，他竟然没有用犀利的攻击牵制住岳飞和虎烈军，反而让岳飞带着虎烈军增援到冀州，结果东路军判断失误，不但让宗望丧失了全歼宋军的机会，还差点在最后一刻遭遇重挫。

东路军逼近大名府之后，虎烈军主力和西北军后续援军都到了，东路军需要时间调整一下状态，他们希望西路军尽快拿下，以便两军联手共击宋军，然而，宗翰再一次让人失望，他竟然在城打了十几天，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导致河北战场陷入僵局。

宗望怀这一切都是宗翰的阴谋，他成心要让东帐军挫败，从而让女真大联盟在黄龙府取得优势。

现在，宗望让步了，愿意调遣东路军进入河东作战，以配合西路军攻占大同和太原，那么，做为回报，宗翰就应该在河北战场上竭尽全力。

=

宗望拿出了一具体的攻击之策。

目前，虎烈军主力、西北军续援军于、大名府一线布阵，和金军形成对峙。这种情况下，金军无论攻打，还是攻打大名府，都将遭到宋军的顽强抵抗。金军虽然拥有兵力上的优势，但并不具备攻占城池的条件，而正面对决，拼消耗，非金军所愿。

为此，最佳办法是设法让宋军主动放弃和大名府，退守黄河防线，为达到这个目的先就要把虎烈军主力调离河北。

用什么办法才能调动虎烈军？当是攻打太原，攻打河东。

邯郸最危急地时刻。罗青汉率援军从河东赶来。据此可以判断。太原留守兵力所剩无几了如金军可以迅速攻占真定府。然后集结兵力从井径方向翻越太行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河东。包围太原。那么虎烈军势必救援。如此一来北战场上双方兵力差距悬殊。李虎没有决心守城。为了保存兵力。同时也是为了集中力量守住河东。他肯定要把军队撤到黄河以南守黄河防线。

战局如果发展这一步。整个战场地主动权就被金军所控制。金军可以按自己地部署来攻击。完全有把握实现预定目标。

=

“我地建是。把决战战场放到。”

宗望打开地图。指着地图上地城说道：“我以一部兵力冒充东路军主力。于大名府一线发动佯攻住宋军主力。同时。我把东路军主力暗中调到邯郸城下。准备发动对宋军地致命一击。”

“西路军主力则悄悄返回真定府。一部直杀井径。夺取井径迅速翻越太行山。直杀太原。一部则围攻真定城克城池。然后尾随选锋军进河东。”

“太原告急，李虎必定要调军支援而太原城一旦被围，李虎势必要调集主力回援。

”宗亲的语气非常自信，“我们都知道大同和太原对整个战局的重要性，李虎宁愿放弃汴京和洛阳，也不会放弃大同和太原，所以他肯定要调集主力回援，甚至他本人都会返回河东战场。对此，我有绝对的把握。”

“虎烈军主力返回河东，太原必定有一场血战。”宗望抬头望向宗翰，心想这次你要是继续玩滑头，那就等死吧。

“西路军在太原血战的同时，我东路军先攻邯郸，攻克，我大军直杀黄河，不但可以切断大名府守军的退路，还能渡河围攻汴京。大名府惶恐之下，势必后撤，以便死守黄河防线，保护汴京。至此，河北尽在我控制之中。”

“我东路军一部在攻克后，马上由口径进入河东战场。”宗望说到这里停下了，略略思索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假如此刻西路军已经攻占太原，或者在太原城下和虎烈军打得两败俱伤，我东路军的杀入，必将迫使李虎做出选择，要么放弃大同和太原，撤出河东，要么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李虎野心大，他南下大宋的目的不是为大宋戍守国土，而是要做中土的霸主，所以他第一是生存，要生存就要保存实力，要军队，所以他不可能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宗望双目炯炯有神，盯着宗翰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在太原破釜沉舟，拿出和李虎同归于尽的勇气和胆量，李虎必定败退长安，就此失去和我们争夺中土的资格，他死定了。”

完颜和宗翰权衡良久，同意了宗望的计策。

当天，完颜带着这份攻击之策返回了燕京，居中调度，而宗翰则返回

下，准备北上真定府。

宗望随后召集各军主帅，详细部署。

=

八月二十二日，河北相州，安阳城。

安阳是李虎的老家。皇帝知道安阳李家名存实亡，估计连宅院都成了他人的财产，所以有意回避了，不愿意激怒李虎，而李虎似乎也忘记了，直到原野提醒，他好象才想起来，然后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虎最终还是打消了去看看老宅的念头，一直待在帅营里，等待邯郸和大名府两地的各军将帅前来军议。

当天夜里，事先到通知的两地将帅飞驰而来。

邯战场有罗青汉、董仲孙、刘、李纲、阿巴顿、海拉苏。大名府战场有董小丑、耶律马哥、高宝龙、胡家勇、岳飞、罗兰、傅秀国、卢俊义、林冲、杨可世、杨惟忠、刘光世、姚平仲、赵明、杨志等二十多员将帅。随同帅营一起行动的王渊、韩世忠、吴、张俊等人也参加了这次军议。

皇帝说了句安抚和鼓励的话，然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情绪很好，神采飞扬，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尚书右丞李宗振详细述说了汴兵变、临时朝廷的组建、迁都决议以及兵制改革、地方制度改革等等一系列事情，然后宣读了各项任命。

青汉、董小丑等人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些不可思议的变化，心情很平静，但其他人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骇人听闻的事，一个个目瞪口呆，心里波澜起伏，但好在皇帝还在，大宋的大旗还没有倒，未来依旧充满希望，这就足够了。

李宗振说完之，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今日大宋已经不是皇帝说了算，而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李虎说了算。李虎独揽权柄，大宋的国祚开始慢慢倾覆。

接着，原给众人解说当前形势，天下战局，给众人解释朝廷为解决当前危机所制定的一系列短期和长期对策。

=

子夜时分，一名皇帝的贴身内侍突然出现在帅帐外面。李宗振迎了出去，两人说了几句话，李宗振便匆匆离开了，时间不长，他又急速赶回，趴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皇帝微微皱眉，然后冲着李虎使了个眼色。李虎心领神会，和皇帝一起走进了偏帐。

偏帐内站着一个人，看到皇帝和李虎走来，急忙跪地行大礼。李虎仔细一看，竟然是秦桧。秦桧是议和使者，前段时间到燕京谈判去了，此刻突然在这里出现，倒是让李虎颇为意外。

皇帝赐坐秦桧。秦桧不待落坐，急切说道：“金贼拒绝了议和条件，不同意和我们划河而治。”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宋金交战以来，两国一直坚持边打边谈的策略，虽然未能取得什么成效，但双方可以从谈判中获得需要的讯息，此刻金国突然决定停止议和谈判，显然金国在对宋策略上做出了什么重大调整。

“我得到一个消息。”秦桧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怒声说道，“金贼不满足于划河而治，他们要攻占整个中土，妄图毁我大宋。”

皇帝骇然色变，跟着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破口大骂。他不敢骂李虎，但可以借着金贼的名头，指桑骂槐，乘机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

“这个消息准确？”李虎预感到女真人要发动更为凌厉的攻势了。

“前几天，完颜离开了燕京，到了河北前线。”秦桧说道，“从黄龙府传来消息说，完颜可能要成为大金国的储副，假如这是真的，那么完颜先是拒绝大宋议和条件，接着又在河北战事最为紧张之际赶赴前线，明显就有问题了。”

李虎眉头紧锁，连连点头，“这个消息很及时，非常好，对了，你还有什么其它消息？”

秦桧迟疑不语。他看到李虎陪侍在皇帝左右，感觉汴京出事了，皇帝似乎被李虎成功抰持，但他不敢肯定，也不知道李虎现在是什么身份，有些机密的话，他不敢随便说。

皇帝知道秦桧的心思，当即把李虎的新身份说了一下。秦桧非常震惊，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还有什么消息？”李虎又问道。

“我在燕京看到了党项使者。”秦桧头上的汗更多了，呼吸也非常急促，十分紧张，“我怀金贼和党项人要联手攻击。”

皇帝感觉热血往头上一涌，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屋漏偏逢连夜雨，难道大宋真的要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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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一锤定音

从燕京赶赴河北前线督战，说明黄龙府对河北~决已经感到不满，金军要设法打破对峙僵局，但面对宋军的顽强防守，金军如果坚持正面强攻，收效有效，所以必然要想其它办法。

汴京发生第二次兵变，大宋正在分裂，这个消息迟早要传到金军耳中，这显然会增强女真人摧毁大宋的信心，所以，宋军必须尽快在河北战场上取得一场胜利，否则战局对大宋越来越不利。

皇帝和李虎连夜召集几位统帅商议对策，董小丑、罗青汉、岳飞、杨可世、刘、宗泽、王渊等人反复推演战局，最后一致认定金军若要打破河北战场的僵局，必定攻击河东，从而逼迫宋军从河北战场调兵支援，这样就可以在河北战场赢得兵力优势，同时又打击了宋军的士气和信心，然后乘势攻克邯郸和大名府，全取河北。

李虎早先的对策较为保守，他要确保河北，要和金军在河北决战，但现在金军的策略显然有变化，李虎如果继续消极防御，势必陷入被动，形势也就更加严峻了，极有可能把河东、河北都丢了。

“我们必须确保河东，必须守住大同和太原。”李虎思考良久，做了一个决断，“我们宁愿放弃汴京，放弃中原，也绝不能放弃大同和太原。”

这是没办法的。假如大宋没有分裂，汴京和中原丢了，还可以退守江南，但现在大宋分裂了，老皇帝和童贯抢先逃到了东南，那么皇帝和朝廷只能退守关洛时太原和河东如果丢了，关洛直接受到金军的威胁，长安朝廷不要说中兴大宋了，就连生存都成问题。

“大帅的意思是，放弃河北，放弃汴京和中原在就放弃，是吗？”宗泽白眉掀动显怒色，语气也极为不善。

李虎迟不。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宗泽。宗泽在他的记忆里是个为大宋鞠躬尽瘁的忠臣，当年老爹说故事，提到宗泽就很激动，尤其说到宗泽死不瞑目终前高呼“过河！过河！！过河！！！”的时候，常常眼含泪水嘘不已。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故事，就算没有记忆里的这个悲壮人物，白发苍苍的宗泽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于两军阵前浴血奋战的豪情和气慨是让李虎敬佩万分。

“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李虎恭敬地说道“目前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原想在河北打一场胜仗我们撤离汴京和稳定西北赢得时间，但是真人野心太大，太贪婪，他们不满足于攻占一个小小的河北，他们要占据整个中土，所以，当前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在河北坚守更长时间，而是以重兵戍守太原和洛阳，固守关中，抢先奠定三分天下的基础。无论何时何地，生存是第一，生存的问题解决了，才能谈到发展。”

李虎李虎的理由，他的目标是雄霸中土，有时候他必须做出舍弃，但宗泽和一帮西北人是大宋的臣民，他们对这块土地，对汴京，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弃自己深爱的国土和京师，所以，争执也就开始了。

皇帝然站在宗泽、杨可世这些大宋文武一边。而李虎和他地虎烈部下们当然抱成一团。坚决不同意把有限地兵力消耗在这种毫无意义地防御战上。

这时岳飞站了起来。走到:图边上。指着地图上地太行山说道：“大帅。金军如果要攻打太原。只要三条路可走。最北边是飞狐径。中间是井径。南部是口径。飞狐径现在由雷霆军地李帅驻守。井径由梁山军地宋帅镇戍。而口径也在我们手上。不论金军走哪一条路。我们都能依据有利地形坚守一段时间。大帅有了这个缓冲时间。足以从河北战场抽调援兵。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把形势想得太坏。更没有必要仓促从河北战场调兵回援。”

李虎笑笑。摇了摇头。他不能只考虑河北战场。考虑中原和汴京。他必须考虑到将来。考虑到要抢先在天下三方地格局中占得先机。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动应战。三分天下地格局迟迟不能打破。那对中土来说是一场深重地灾难。根本看不到统一地希望。

“这一仗地策略是。坚守太原和洛阳。确保河东和关洛地安全。不惜一切代价把金军阻挡在河北。阻挡在洛阳以东。”

李虎斩钉截铁。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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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日上午，李虎在帅帐做出具体的防御部署。

“二十四日，杨惟忠、姚平仲、赵明、刘光国率三万西北军赶到郸会合王渊，取道口径，由太原返回陕西四路，镇戍横山、天都山一线。”李虎的目光望向王渊和杨

郑重说道，“我们都知道党项人肯定要在今年冬天你们日夜兼程而回，务必给我守住西北边关。”

“大帅可有什么交待？”王渊问道。

李虎想了片刻，“无论如何不能让党项人逼近关中，威胁长安。另外，如果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你们要想方设法坚壁清野，这样党项人即使杀进了边境，也一无所获，更不要说掳掠人口了。去年我们从党项人那里抢了大量的人口和牲畜，给了党项人沉重一击。党项人缺少人口，国力恢复就慢，武力也就有限，将来我们就能更早地击败他们，收复贺兰山和祈连山，把疆土拓展到遥远的西域。”

王渊感觉李虎这句话里藏了些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追问道：“大帅打算先打党项人？”

“这话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李虎笑了起来，“天下三分后，我们的周围都是敌人，但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却是党项人，因为它在我们的背后，每时每刻都对我们下黑手。大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和八十多年的宋夏战争有直接关系。西北战争年复一年的继续，而朝廷则年复一年的耗费钱财，结果大宋的财政入不敷出，逐渐陷入危机。假如党项人没有分裂出去，假如没有这八十多年的西北战争，今日的大宋或许早已北伐成功中外一统了。”

皇帝低下头，悲声叹息。刘、宗泽、杨可世等文武大臣也是黯然魂伤。党项人的确是大宋一百多年来的梦魇，而这个梦魇到了今天竟然变成了噩梦，国破家亡的噩梦。

“天下三分的格局不能持，分裂的时间越长，对中土的打击越大，所以我们必须迅速打破这种鼎立格局，开始一统天下的大业，但是，如果我们不把党项人消灭了，不把西北稳定了，我们就会陷入两线甚至多线作战的窘境，我们就没有实力去开创统一的伟业。”

李虎看看帐众将，继续说道，“这个道理想必大家都懂，这也是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必须在天下三分格局中抢得先机的重要原因。西夏不灭，大宋就没有中兴之日，天下就没有统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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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不想在这个话题浪费更多口舌，马上转入正题。

“二十日，岳飞率领虎烈军撤出馆陶、魏县，任由金军逼近大名城下。”

岳飞、俊义等人吃惊地望着李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帅，你叫我们撤出大名？”林冲急了，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我们都撤了，大名府怎么办？”

“你们撤出大名府外围后，马上赶赴城。”李虎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名府的戍守之责由杨帅和西北军负责。”

杨可世、刘光世、杨志等人齐齐抬头，脸显疑惑之色。

“你们把四万西北军全部撤进大名城，据城坚守。”李虎冷笑道，“金军打一座四万人坚守的城池，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要坚守多长时间？”杨可世也没有把握，他想知道李虎据城坚守的用意何在。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撤。

”李虎说道，“我们能否在河北战场打一场胜仗，就看你能否守住大名城。”接着他转头看向董小丑，“二十四日，董帅率军撤离大名府，赶赴。”

“董帅也到邯郸？”杨可世的脸色不对了，“大帅，你打算把虎烈军全部撤回河东？”

“有这种可能。”李虎说道，“如果金军以主力攻打太原，我肯定要把主力撤回河东，反之，如果金军攻打太原只是为了诱使我调兵回援，那么我就在屯兵坚守，挡住金军南下之路。守住了，攻打大名府的金军侧翼没有保障，他们就不敢放手攻击，同时可以配合杨帅坚守大名城。”

大家听明白了，李虎这是一个折衷之策，他把虎烈军主力集结到郸，既挡住了金军南下黄河之路，又可以随时支援太原和大名府。李虎把决战战场放在了。

“我刚刚接到太原送来的消息。”李虎说道，“真定城里的军民还在坚持，金军至今还没有攻克城池，这是一个奇迹，他们给整个河北战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刘想起李邈和刘翊，还有城里顽强的军民，心里一阵痛楚，“他们一直在盼着我们，但我们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金贼的刀下。”

“我已经下令，叫宋江全力营救。”李虎说道，“他们的使命完成了，可以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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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我不会离开

十四日，杨惟忠率先撤出魏县，向城方向移动。高宝龙率海马军随后跟进。

接着，岳飞率军撤出馆陶，数万大军从大名城下经过，沿着永济渠急速向西挺进。

下午，董小丑、耶律马哥、胡家勇带着契丹大军和怨军也离开了大名府。

宋军大规模的调动让金军十分吃惊，前线各军随即停止攻击，紧张地注视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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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上午，宗望得到准确消息，虎烈军主力和西北军一部已经抵达漳河，正在渡河北上。

金军将帅们齐大帐，议论纷纷，各有看法。

“副帅，我们的行动是不是暴露了？”完颜母有些沉不住气了，走到宗望身边低声问道。

宗望也是十忐忑。三天前，金军决定攻击河东，同时把主战场放到邯，以大名府为牵制战场，谁知金军这里刚刚开始调整部署，那边虎烈军就公开调兵西进了。难道消息泄漏了？或者，李虎打算放弃河北战场，把主力全部调回河东？

“副帅，事情有些不妙啊。”彦宗俯身望着地图，眉头深皱，忧色重重，“李虎对整个战局的判断或许和我们不谋而合，所以他调整了防御部署。你看，他把虎烈军主力调到邯郸，正好挡住了我们南下之路，然后他向西可以支援太原，向东可以策应大名府，牢牢掌控着战场主动权。”

“如果是这样地话。那我们岂不进退失据？”宗弼地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宗翰从井径方向打太原。李虎可以调兵回援。我们打郸。又被他重兵阻击。”他抬头和宗辅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扭头望向宗望。“二哥。我们是不是把主力留在大名府？”

“二哥总不至于为了帮助宗翰打太原。而以主力攻打。和李虎硬硬吧？”宗辅冷声问道。

宗望觉自己骑虎难下了。如果战局地发展真如宗弼所说。金军攻打太原受阻于太行。攻打又受阻于李虎地主力。那整个攻击计策就失败了。他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考虑良久。他忽然问道：“李虎有没有决心和我们决战？”

决战意味着损失败了损失更大。而李虎一旦打败了前景非常黯淡。甚至于就此走向败亡。

“李虎是什么人？”宗弼听出二哥话里地意思。不禁摇头苦笑。“你忘了野牛原。忘了蒺藜山忘了杀虎口？李虎就是个疯子。打起仗根本不要命如果抱着这种侥幸地想法和他打仗。你肯定要吃亏。”

“是吗？”宗望手抚浓须。目光从完颜挞懒、完颜斡鲁等人地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刘彦宗地脸上。“你地看法呢？”

“李虎已经不是过去的李虎了。”刘彦宗低头想了片刻，说道“他如今到了西北，成了西北王了一块很大的地盘，而今日的大宋又不堪一击时候李虎的心思就大了，他绝不会为大宋戍守国土他要为自己的王霸大业做准备，所以在我看来，李虎没有决心和我们决一死战，他要保存实力，他要等待崛起的时机，因此……”刘彦宗望向宗望，神态很坚定地说道，“我们应该向发动攻击，以便牵制住李虎的主力，帮助西路军顺利攻占太原。只要太原拿到手，整个战局就彻底扭转，李虎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阻挡我们攻占中土的脚步了。”

宗望点点头，当即做出决定，“书告宗翰，请他加快北上速度，迅速攻占真定城，急速杀进太原，不要给李虎任何机会。”接着他手指完颜母、郭药师，“你们留下，佯装主力，继续攻打大名府，其他人随我赶到，马上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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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日，真定府。

金军四面包围真定城，同时向三道城门发起了攻击。南城门背靠滹沱河，金军在河上架起了浮桥，一面佯攻，一面指望城内守军弃城而逃。

婆卢火现在是真心诚意要给城内守军一条生路。他给宗翰逼得团团乱转。三十九天了，金军想尽了办法，就是无法攻克城池，这导致五万大军被牵制在这座城下，而运送给主力大军的粮草更是频频遭到虎烈军的袭击。两天前，宗翰给了他一道死命令，三十日之前，必须攻克城池，否则就要罢他的职，把他赶出西帐。

“打了两个时辰了，将士们都很累，歇一下吧。”他的副帅蒲察望着城楼上飘扬的大宋战旗，看着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劝道，“下午再打两个时辰，你看怎么样？”

“不行。”婆卢火扯着嗓子叫道，“叫他们进攻，给我进攻，今天务必拿下城池。”

“已经打了三十九天了，人都打疲了，一天能保持四个时辰的攻击就算很不错了。”蒲察没好气地说道，“他们都是人，不是神，哪

好的体力？就算他们是牲畜，也要给他们喘口气的+

“你懂什么？”婆卢火气得睚眦欲裂，瞪着蒲察怒声咆哮。他是主帅，要承担所有责任，再拿不下这座城池，他就要被罢职，被赶走。打了败仗，而且还是这种不可思议的败仗，他根本没脸回去。

“三十日，副帅带着主力到真定，如果城池还没有攻克，我们俩也不要活着去见他了，自己把脑袋砍下来谢罪吧。”

“副帅回真定？带着主力？”蒲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吃惊，“就因为我们没有攻克真定城？他要亲自来打真定城？”

婆卢火沮丧地点点头，接着手指城池，纵声吼道，“给我攻城，日夜不停地攻，轮番攻击，我就不相信城里的南蛮都是铁打的。我们坚持不住了，他们肯定也坚持不了了。”

就在这时，远处狼烟滚滚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婆卢火骇然回头，“怎么回哪来的敌军？”

“虎烈军，肯定虎烈军。”蒲察指着扶摇直上的那股狼烟，一脸杀气，“肯定是从井径方向杀来的敌人，这帮人整天阴魂不散，三天两头打劫我们的粮道，今天正好冲上去砍了他们。”说完转身就要跑向战马。

婆卢火一把抓住了他“等等，先不要着急。”平时这帮虎烈军打劫粮道都是远离真定城天却直接冲过来了，这里肯定有问题。“不会是虎烈军大队人马杀过来，要切断我们主力的后路吧？”

蒲察色顿时就变了，“集结马军，准备迎战。”

号角冲天响起远处大营里的马军将士蜂拥而出，于营外列阵。

斥候飞奔而至果然是虎烈军杀来了，不过人不多，只有两千余骑。

婆卢火和蒲察互相看看，两人眼里都是狐疑之色。两千余骑也敢杀到真定城下攻打金军？肯定有问题，或许这是选锋军，大队人马跟在后面。

“传令各军北岸列阵。”

=

宋江一马当先，带着马军将士飞驰而来。

远处定城上大扬，宋军将士还在顽强坚守。近处滹沱河南岸金军飞速撤离。

“吹号，告诉城内将士兵到了。”

宋江打马如飞，直冲河堤。城内将士也看到了虎烈战旗，看到了飞奔而来的虎烈将士，一时间，欢声雷动，鼓号齐鸣。

“告诉他们，皇帝有旨，叫他们撤退，即刻撤退。”宋江冲着身后的扈从们连声大叫，“快喊，一起喊。”

扈从们叫了起来，跟着马军将士们叫了起来，“撤退，皇帝命令你们撤退……”喊声震耳欲聋，响彻城池上空。

李邈、刘~闻讯而至。两人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血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城楼上。他们原以为援军到了，真定城有救了，但看到城外的两千余骑，听到虎烈将士们的叫喊，两人的激动不翼而飞，面如死灰。

城墙的将士们、壮丁们，聚集到街道上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里充满了绝望。撤退？军队撤走了，百姓怎么办？城内的受伤士卒、壮丁们怎么办？金军杀进来了，会疯狂的报复，会杀死所有的人。

“你可以走了。”刘翊望着城外的虎烈骑，低声对李邈说道。

“你不走吗？”李邈指着远处正在飞越浮桥的金军，“等下金军围上来就走不掉了。”

“我不走。”刘翊回头看看站在城墙上的将士，又看看城里那些百姓，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他们。”

李邈笑了起来，用力拍拍刘~的手臂，“我也不走，我说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刘~点点头，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将士和城里的百姓，高举双手，嘶哑着声音，纵声狂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越来越豪迈，巨大的呐喊声穿云裂石，在城池上空激烈回荡。

宋江心弦震颤，泪水忽然滚了出来。

虎烈将士们停止了叫喊，一个个低下头，黯然垂泪。

“擂鼓，擂鼓……”宋江调转马头，在战阵里飞驰，叫喊，落泪，“擂鼓，送……”

“咚咚咚……”雄浑的鼓声响了起来，就象勇士们最后的吼叫。

金军从两翼杀来，气势汹汹。

虎烈骑就地调头，如狂飙一般卷向了金军，一时间，杀声四起，惊天动地。

=

二十七日，坚守四十天的真定城失陷，李邈、刘~与金兵展开激烈巷战，先后阵亡，两千余名守城将士战死，数千名百姓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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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宗望的欲望

月二十八日。邯

宗望的到消息。宋军一部由磁山向越过口径。向河东急速前进。李虎果真调遣军队回防河东了。

宗望预感到接下来的战事很艰难。为此他有些抱怨黄龙府。黄龙府在连番胜利面前有些的意忘形。不再像过去那样小心谨慎。他们拒绝议和。停止谈判。过早露了女真人的野心。如果黄龙府一直把议和进行下去。甚至主动放低姿态降低谈判条件。进一步迷惑和麻痹大宋。那么这次军事策略的调整完全可以在秘密中进行。等到李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但是。女真人的狂妄自大让河北金军失去了先机。

宗望书告宗翰。把己的担心详细告之。虎烈军邯回援河东。路程较长。即使日夜兼程。至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太原。从太原到井径三百余里。又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这样算起来。九月十日前后。虎烈军的军就会出现井径。宗望请宗翰加快攻击速度。不惜代价攻克井径。抢在九月十日之前越过太行山。否则。这次军事行就算失败了。

“副帅。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进攻为好。”刘彦宗仔细考虑后。向宗望进言道。“我们马上攻击。李虎会发现'城下的金军不是宗翰的西帐军。而是副帅的帐军。这等于提醒李虎。宗翰的西帐军可能要对河东采取行动。他会续向河东增援。这对我们围攻太原非常不利。”

宗望没有说话。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如果金军保持对峙状态。李虎可以从容调遣军队增援太原。这样就算金军顺利拿下了邯和大名府也无法有效策应宗翰的西帐攻占太原。

“大宋人会不会弃守汴京？”宗望然问道。

“大宋当然不会弃守汴京。”彦宗毫不犹豫的说道。“对于中国人来说。京都就是他们的生命。京都若失。意味着国祚倾覆。所以。你看到大宋的皇帝在御驾亲征了。这足以表明大宋人根本没有弃守汴京的想法。他们即守不住河北也要守住黄河线。守住中原。黄河防线就是中国的生命线中国人誓死都要守住这条生命线。”

“上次我们轻易破了黄河。这又怎么解释？”宗弼对刘彦宗的说法以鼻。

“上次大宋人准--不足。而且也想到河北防不堪一击。所以只能说是一次偶然。”刘彦宗郑重事的说道。“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大宋的确不堪一击。但我们必须要知道大宋富裕是事实尤其宋的东南。那里的财赋收入占据大宋整个财赋收入的六成到七成。那里的粮食绢帛和各种物资通过贯穿南北的大运河。源源不断的运到黄河以北。所以大宋的底子非常厚。只要他们喘息的时间。给他们调整策略的机会。他们会迅速复实力向们展开反攻。”

“李虎南下。意在雄霸中土但他若想在大宋立足。的到大宋人的承认首先要帮助大宋阻击我们。赢的大宋人的信任。然后。他就可以利用大宋人的实力壮大自己。而这个时候。大宋却和我们激烈厮杀。大宋人和我们打的两败俱伤。李虎就可以出来捡便宜了。因此。我可以肯定的说。李虎要帮助大宋人守住汴。便给大宋人赢的喘息的时间。同时给他自己赢取足大宋迅速发展的时间。”

“所。不论是大宋人自己。还是李虎。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汴京。这一点毋庸置疑”

刘彦宗的分析和判断让帐内一帮帅陷入沉默。

宗望则想的更多。攻占汴京可以大宋致命一击。但随着虎烈军主力进入河北战场。金军攻占汴京的难度大大增加。宗望最近一段时间甚至不考虑这个问题了。而黄龙府也是一样。今年内。黄龙府把攻击目标定为全取河东河。-进一步就是过黄河。他们同样没有攻克汴京的想法。

假如。利用这次机会。逼迫李虎把虎烈军主力全部调回河东战场。那大宋还有多少军队戍守黄河？假如。自己指挥东帐军队攻克了汴京。给了大宋致命一击。那份功劳可谓空前绝后了。自先是攻占了燕京。摧毁了辽国。如果这次再攻占汴京。摧毁大宋。那以此功劳甚至可以问鼎储副。

宗望想到这里。眼神突然热起。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他和完颜杲一样。也想成为金国未来的|宰。

“迫使李虎把更多的军队撤回河东。”宗望俯身望着的图。喃喃低语。

宗弼宗辅就坐在他身

人都听到了宗望这句话。非常诧异。前两天宗望还|进攻。要想方设法拖住虎烈军。现在却改了。要逼着李虎把更多的军队撤回河东。虎烈军主力回到河东。宗翰的西帐军根本不能攻克太原。先前的军事部署势必失。

难道这是二哥的借刀杀人计？宗辅宗弼兄弟俩互相看看。脑海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宗翰一直和李虎正面对抗。屡屡失利。因此在黄龙府的的位越来越不稳。虽然他贵为勃极烈之一员。但说话份量却逐渐减轻。这次假如他在河东再度无功而返。必将影响到他在黄龙府的权势。这可能成为继完阿骨打死后。他遭受到的第二次重挫。而这次重挫必将给他和他背后女真大联盟无法估量的损失。

宗辅宗望着自己的二哥。一脸敬佩。如果宗望能迫使李虎把虎烈军主力调回河东。那东帐军就能横扫河北。迅速越过黄河。直杀汴京。想到金军可以在一年之内第二次围攻汴京。甚至有望攻占汴京。摧毁大宋。那实在太令人激动了。丰功伟业啊。

“按原定计策。向`和大名府动攻击。”

宗望拒绝了刘彦宗建议。决意发动全面攻击。他不同意刘彦宗的分析。大或许不惜一切代价戍守汴京。但李虎绝不会。相反。李虎巴不的金军攻占汴京。摧毁大宋。大宋国祚败亡。中土陷入混战。李虎随即获的了迅速崛起的机会。李虎北方汉虏。不大宋人。他才不会为大宋人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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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日。完颜母郭药师率军攻击大名府。

八月三十日。金军在宗望指挥。向邯发动了攻击。

金军势浩大。但击节奏掌握的非常好。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损失。

三十日夜。各军帅营禀奏战况。原野第一时间报李虎。大名府和`城下的军队都是宗望的东帐军。没有发现宗翰的西帐军。

“总帅。你的判断完全正确。金军果要打河东。”原野把一叠战报递给李虎。“另外。候回报。前几天他们在赵州发现一支金军正在北上。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宗翰带着西帐军回到了真定府。要从井径方向攻打太原。”

虎随便翻了一下报。然后递给了罗青汉和董小丑。“宋江和梁山军不敌众。守不住井径。必须马上支援。”

“来及了。”罗青汉摇摇头。分恼怒的说道。“宗翰这次肯定要杀东了。”

“杀进河东有什么系？”李虎似乎并不紧张。冲着罗青汉笑道。“难道你想把宗翰阻挡太行山的山脚下。不让他踏进河东一步？”

“我们会腹背受敌。”罗青汉皱,说道。“太原形势非常严峻。”

“河北战场不能不考虑。”董小丑也说道。“如果我们把主力都调回去。岂不正中了金军的奸计？”“我说过。我们必须舍放弃。”李虎笑道。“金军占据优势。我们处于劣势。这种情下。我们还想同时守住河东河北。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但问题是。我们必须在河北坚守长的时间。以便完成迁都。”罗青汉说道。“如果河北过早丢。我们的全盘计策就被金军打乱了。”

“打仗不是下棋。不可能每一步都能算到。计策更是要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李虎从容说道。“如我们-次都能敌于先机。那这世上还有对手吗？”

董小丑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打算放弃河北了？”

“先做好这个准备吧。”李虎说道。“为了守住同和太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估猜到宗翰要打太原。宋又守不住井径。们是不是继续增东？”罗青汉问道。

“当然。”李虎说道。“你和老帅带着黑山骑连夜出发。急告耶律马哥。叫他带着契丹大军马上返回太原。”接着李虎冲着罗青汉微微一笑。“王渊带着五万西北军先期出发了。你和律马哥也要带着五万马军赶回去。

这十万人马可以打一仗。而且可以打一场胜仗。”

“出敌不意？”罗汉抚须而笑。“你以为宗翰不会防备？”

“谁知道？”李虎嘻嘻的说道。“宋江如果能在井径多守几天。让宗翰心急如火。过了太行山就一路奔。那你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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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到底要打谁？

大宋帝国风云录 宋建兴元年（公元1126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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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宗翰集结军队。向井径发动攻。宋江率梁山军死守。并急告太原虎烈府。

翰要抢时间。这一点无须宗望诉他。但宗望然亲自以书信相告。那他就有些担心了。担心宗望为了保存实力。在邯大名府一线按兵不动。任由李虎调军回援。等到宋军兵力不够了。宗望就可以突破`或者大名府。直杀黄河。如此一来。宗望又立了战功。而他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翰为此在第一天就投入了十万军。完颜斡鲁耶律余睹等人各带大军。轮番攻击。

宋江吃不消了。想把梁山军拼光。更没有必要与城池共存亡。

初二日。双方再战。初二日夜。宋后撤到太行=承天军堡寨。依据有利的形。继续阻击金军。

初三。河东路平定军的的方军支援而来。这支由厢军乡兵和土兵组成的大约两千余人的军队。给了梁山军以有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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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日凌晨。太。虎烈府。

王妃罗思南接到宋江的告急书。急召张孝纯涂萧和尚奴无颜和黑山军主帅浩商议救援之事。

涂建议虎烈府马撤离。撤到关中长安以策安。

“虎府不可能撤离太原。尤其现在。更不能撤离。”罗思南听到这话非常不满。但碍于涂的面子她不好直接责斥。好委婉说道。“汉王曾对我说过虎烈府就此在太原。不会再做第二次迁移。”

“虎烈府的确不能迁。不但现在不可以。将来不可以。”无颜看到胡涂还想再劝。即说道。“虎烈府对北方各族来说就是宫帐。只要虎烈府在。北方各族才能感到安全。对党项人和女真说则是一种威慑。”

“这只是暂时避开金军的锋锐嘛。”胡涂不满的说道金军正从河北杀来。气势汹汹而我们的主一部在代北。一部在河北。太原就剩下黑山军。基本上就是空城一座。如何抵挡金军的攻击？”

“你要是怕死。你可以走马上离开太原到你为安全的的方去。即使到长安也行。”罗思南黛眉皱。冷着一张俏脸。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胡涂吓了一跳。两只眯缝眼顿时瞪大了委屈的叫道：“我的生死算什么。我是担心王妃和小王子的安。我说的可是实话。我们现在拿什么阻击金军？太原距离邯九百余里。就算我们现在求援就算援兵日夜疾驰。也至少需十天以上的时间。”

“你认为我们一万人守一座太原城连十天都守不住？”高瞪着胡涂。怒声说道这里有一万山将士。还有四千虎卫军。张帅手上还有好几千的方军……”高浩指着坐在身边的孝纯。“你问问张帅。我们是否守的住太原城。”

张孝纯抚须冷笑。显然对胡涂非常不满。“你这是逃跑。是临阵脱逃。”

“你不要诬蔑我。”胡涂毫不示。“金军杀到太原。大同腹背受敌。军心首先就乱了。而大同方向的金军肯定要配合。会疯狂进攻。一旦大同失守。太原还守的住？现在我们若想守住太原。不但要祈祷大同不要出事。期盼宋江带着梁山军住井径。更要祈祷河北援军插着翅膀飞过来。”

“河北援军正在赶来。”无颜说。“前两天王妃接到汉王书信。五万西北军已于上月二十七日从`起程赶赴太原。估计初十之前肯定可以到达。”

张孝纯萧和尚奴高浩闻言。紧张的心情顿时松弛下来。喜上眉梢。

胡涂的脸色则即刻变了。“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么不告诉我？”

胡涂现在主持虎烈府日常事务。而无颜自投奔虎烈府之后。一直在内府给罗思南出谋画策。极其低调。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随罗思南一起出现。胡涂早就感受到自己的的位受到了威胁。尤其|到李虎罗思南都很信任无颜。他更是忐忑不安。担心自己被排挤出虎烈中枢。他长期主掌虎烈财政。贪赃枉法的事没有少做。而且的罪了不少人。如果失去了李虎的信任和罗思的庇护。他估计自己没几天头。所以对无颜非'嫉恨。

罗思南看到胡涂骄横无礼的样子。更为不满。“难道说。我每件事都要及时向你禀报？”

“王妃。现在内外府之间有无颜先生。这么重大的事无颜先生应该及时告诉我。但他竟然隐瞒外府。

”胡涂怒气攻心。感觉自己今天掉进了无颜设下的陷阱。这番争执不但让罗思南对自己心|不满。也让自己撤离太原的言论成为一大笑柄。这让他无法忍受。“王妃。请你问问无颜先生。他为什么要蓄意隐瞒？”

无颜带着面具。谁也看不到他脸上表情。而他的眼睛却既往。始终那样镇定。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根本无从揣测他的心思。

罗思南的确没想到无颜隐瞒了这件事。此刻看到胡涂气的面红耳赤。心里忽然掠过

安。李虎信任无颜。特意把无颜安排在罗思南身边罗思南凡都要向无颜请教。思南言听计从。随后他发现无颜学识非凡。对宋金两国的情况了如指掌。在诸多决策上给了虎烈府很大的帮助。这赢了罗思南的信任和'重。同时。也导致罗思南无形中疏远了胡涂。于是。虎烈府内部的矛盾渐渐大了。

“西北军不是来支援太原。而是由太原经过。返回陕西。”无颜平静的说道。“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你最近去了大同。昨天才刚刚返回。所以这不能说是我隐瞒。”

胡涂怒不可遏正给无颜扣上一顶大帽子。但无颜没有给他机会。一句话把他哽了回去。“你昨天返回太原。明明知道形势严峻。却回家歇了半天。我半夜派人到你府上递密件。结果你把我的人赶了回来。”

胡涂脸色铁青。无颜暗自咬牙。恨不的一拳打扁了他。

“太原的形势并没有想象的危急。”无颜继续说道西北军的及时支援给我们赢的了时间。汉王可以从邯从容调遣援兵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不是要利用这次机会在太原城下给金军以重创？”

众人奇怪的望无颜。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无颜手指的图。把代北河东河的形势大概了一下。“坚守河北。是为了给迁都赢更多的时如果金军东帐西帐主力部集中在河北汉王必承受重压。此刻金军分兵。帐军由真定攻打太原。东帐军继续攻打邯大名府一线。那么金军在河北战场上的兵力优势不再明显。汉王可以坚守更时间。”

无颜手指的图上的原如果王把主力全部调回太原。虽然我们可以击败宗翰的西帐军。但河北兵力再次处于劣势。汉王未必可以守住`大名府一线。”

停了一下无颜又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金军突然改变策略攻打河东。其|的到底是占据河东还是诱使汉王把虎烈军主力从河北战场调回河东。从而帮助他们迅速突破黄河防线。攻打汴京？如果金军的目的是,者。我们正好上当中计。宗翰看到我大军云集太原城下。虚晃一枪。在暗中把主力调回河北。那黄河防线必定失守。”

众人面面相觑。无颜这番分析很道理。金人狡。未尝没有这能。

“可能性有多大？”罗思南道。

“我实并不在乎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我只在乎这一仗我们要击败谁。我们|标到底是哪一个。”

“以先生看来。我'|的目标应该是谁？”罗思南再问。

“完颜宗望和他的东帐军。”无说道。“我了东帐和西帐之间的矛盾。而这种矛盾是从黄龙府延伸而来。这两年翰在代北打很不顺手。而宗望先是攻克了燕京占据幽燕。后来又围攻汴京占据了大半个河北。更重要的是他摸清了大宋虚实。导致黄府改变了国策。下定决定摧毁大宋占据中土。”

“宗望功勋卓著。的胜利让吴乞买的威望达到一个高峰。他的皇位更稳固。而稳固的皇位让他有能力实施一系列的发展策略。推行一系列的变革措施。而这一切会让大金国在短短时间内飞速壮大。金国实力更强了。对大宋也就更为不利了。”

“若想迟滞金国的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黄龙府的权力斗争更激烈。让宗翰和以他为首的女真大联盟继续和吴乞买相抗衡。金国内部越乱。矛盾越大。发展就越慢。在战场上也就变的非常脆弱。强悍的攻势会渐渐弱化。而将给我们赢的喘息的时间。”

“好。好办法。”张孝纯拍案赞叹。“王妃。马书告汉王。把无颜先生这番话告诉汉。请汉王想方设法。宗望和他的东帐军。”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将计就计。以一部兵力在太原拖住宗翰和他的西征军。同时请汉王在河北战场集结主力击败宗望。是吗？”萧和尚奴担心的问道。“但是。陕西那边怎么办？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党项人如果乘机入侵。那陕西就乱了。所以这五万西北军不能在太原停留太长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无颜低头指向的图。“我的建议是。叫宋江带着梁山军直接撤回太原。把独孤风的神龙军从代州雁门关撤回来。同时把各的的的方军集结到太原。这样我们可以集结五万人马固守太原。五万人守一座城池。坚守到年底都没有问题。可以把宗翰和他的西帐军活活拖垮。”无颜笑道。“你们认为金军能在太原坚持多久？在我看来。最多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后。汉王应该河北击败了宗望。宗望败了。他们必定后撤。以便固守真定河一线。如此太原也就安全了。”

罗思南和众人商量良久。接受了无颜的建议。急书汉王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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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宗望的攻击

九月初三日，金军在邯郸和大名府同时停止了攻击。

宗望认为连续数日的攻击已经把邯郸、大名府一线的金军实力完全暴露了，李虎应该预料到宗翰带着西帐军要打河东，而宋军的驿马如果度够快的话，这两天之内李虎肯定能接到太原的消息。停止攻击，可以给李虎调整部署的时间，假如有更多的虎烈军返回河东，那么宗望的计策就成功了。

初四日，斥候禀报，没有在磁山方向现回援河东的虎烈军。

宗望考虑了一下，决定把部分军队抽调到大名府战场，以欺骗李虎。

宗望和李虎把主力调到邯郸后，双方连战数日，如果金军决心进攻的话，势必要调整部署，毕竟此刻宗望已经完成了掩护西帐军攻击河东的意图，假如他再不调整部署，继续以主力攻打邯郸，和虎烈军主力硬碰硬，明显会误导李虎，让李虎在是否把主力调回河东一事上犹豫不决。

初五日，金军大规模调整部.署，把主力迅移向大名府战场。

＝李虎接到讯息的时候，正在与皇.帝、董小丑、李宗振等人商讨太原战局。

罗思南在书信中把虎烈府对.太原战局的设想做了详细述说，并附上无颜的书信。这一想法从全局来说对大宋有利，但若想在河北战场击败宗望，难度太大，相比起来，集中主力于太原击败宗翰的把握性更大“继续向太原增兵。”

李虎考虑良久，断然说道，“无颜先.生的想法的确不错，但我们先要解决眼前的危机。以我们现有的实力，不存在想打谁就打谁的问题，而是要确保大同和太原，确保我们在整个中土战场牢牢占据地理优势，为将来的**奠定坚实基础。”

“代北现在正在激战，河北也在激战，如果太原再陷.入激战，那我们就同时在三个战场上作战，我们拿什么来支撑如此庞大的战争消耗？”

李虎想到钱粮就头痛，虽然李师师和燕青马上.就能从荆湖运来粮食和其它物资，李纲、柴云和刘延庆也正在汴京大肆掳掠，但这些钱粮不能都消耗在旷日持久的大战上，必须考虑到迁都、重建朝廷、稳定地方州县、实施新制度、募兵扩军、整修城池、安置难民等诸多急需解决的事情，这些事情迫在眉睫，解决起来都要钱粮，而这些事情的解决直接关系到三分格局的建立和未来一统大业，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好。

“秋收已经开始，.但朝廷的分裂导致汴京基本上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临时朝廷无法保证从京东、京西、淮南、荆湖等地顺利征缴到财税，所以，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是我们最难捱的日子，而战场的不断增加、战事的不断延续等于瓦上加霜，一旦出现意外，不但战场会崩溃，就连临时朝廷都会崩溃。”

李虎的忧虑让皇帝和几位大臣心情沉重。

“如今宗望向大名府调军，可见他已经完成了掩护宗翰攻击太原的计策，转而要迅收缩兵力，把东帐军集结于大名城下，全力攻击大名府，以牵制我邯郸方向的军队。”

李虎手指地图上的大名府，无奈摇头，“本来我想把金军主力诱到邯郸城，然后寻找机会偷袭围攻大名府的金军，但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宗望非常谨慎，不会做出分兵这种蠢事，我们击败他的机会太渺茫了。”

“大帅的意思是，集中主力于太原击败宗翰，然后迫使金军不得不在河北与我决战。”

李宗振问道，“这样虽然可以减少一个战场，减少钱粮消耗，但宗翰撤回河北后，河北战场上的金军兵力更多了，大帅用什么办法才能击败他们？直接放弃邯郸和大名府，退守黄河防线？”

“金军这次改变攻击之策，调兵攻打太原，如果失败了，等于给我们赢得了更多的戍守河北的时间，而我们坚守河北战场，不就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吗？”

李虎笑道，“我们达到目的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击败金军。”

李虎把话说到这份上，皇帝和几位大臣也无计可施，只有准备放弃河北了。

李虎随即下令，调渤海大王高宝龙、虎烈第二军主帅阿巴顿，即刻率军赶赴太原。

＝初六日，宋江遵照虎烈府的命令，弃守承天军堡寨，退守平定军。

初八日，宋江率军坚守平定军治府平定城，与金军激战。

同日，王渊率五万西北军抵达太原城。

初九日，罗青汉、董仲孙、耶律马哥率五万马军抵达太原。独孤风带着神龙军也增援而来。

太原城的兵力到达了十二万，加上从各地赶来的地方军，总兵力多达十四万。

同日，宋江遵照命令，弃守平定城，退守太原府东面的寿阳城。

这天晚上，李虎的书信送达虎烈府。再过几天，高宝龙、阿巴顿也将返回太原，太原方向的兵力将达到十七万以上，足以和金军展开决战。

在军议上，罗青汉召集各军主帅，宣读了李虎的命令，务必于太原府击败宗翰，战决。

“明天早上，各军急赴寿阳。”

罗青汉下令，“十一日黄昏之前，各军务必抵达寿阳城。”

＝

初九日，宗望于?州新安镇做出新部署。

当前，完颜挞懒、刘彦宗率军于邯郸城下与虎烈军对峙，完颜?母、宗辅、宗弼、郭药师等集结主力于大名城下，围而不攻。

“据探查，李虎先后派出三批队伍回援太原。”

宗望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虎烈军主力基本上已经撤离河北，现在坚守在邯郸、大名府一线的宋军大部分是河北义军，只有极少部分是西北军和虎烈军。”

宗望走到地图前，手指邯郸城，“我们的目标还是邯郸城。”

“现在就打？”

宗弼奇怪地问道。前几日宗望决意进攻，把金军实力全部暴露，虽然这成功促使李虎把更多的军队调离了河北战场，但也给了李虎重现调整防御兵力的机会。李虎既然做好了迎战准备，金军强行攻城是否妥当？

宗望笑笑，目露深意，“我当然要打，我要严格遵照攻击部署，确保宗翰可以拿下太原城。”

严格遵照攻击部署？宗弼看看身边的宗辅，宗辅微微皱眉，若有所悟，随即凑到宗弼耳边，低声说道：“如果不打，按兵不动，那宗翰败了就有脱罪的借口。宗翰败了，虎烈军主力随即从太原急杀到河北，我们也就失去了突破黄河防线的最好机会。”

宗望既要在河北战场严格遵从攻击部署突破黄河防线，又要借李虎这把刀在太原战场重挫宗翰，力求一箭双雕，这个难度非常大。

“副帅，我们无法确定李虎从河北战场抽调了多少兵力回援太原，假如……”

刘彦宗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假如事情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李虎依旧在河北战场屯有重兵，那强行攻击邯郸必将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以我看，还是按照原定计策，全力攻击大名府为好，这样才能起到牵制李虎的作用。”

“你认为李虎部署在大名府的兵力要少于邯郸？”

宗望问道。

“我认为应该是这样。”

刘彦宗解释道，“现在李虎应该知道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太原，是河东，我们在邯郸、大名府一线的攻击不过是牵制而已，而他为了确保太原的安全，必定集中兵力于邯郸，以便随时支援太原。假若我们猛攻邯郸，极有可能迫使李虎放弃大名府，同时把更多的兵力撤进河东。河东虎烈军越多，宗翰攻占太原的可能性就越小，甚至有可能遭遇败绩。”

宗望两眼微眯，盯着刘彦宗没有说话。宗弼和宗辅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刘彦宗似乎已经估猜到宗望的心思，他这句话基本上把事情挑明了。刘彦宗现在是黄龙府一国两制汉蕃共治之策的主要制定者和实施者，他的地位非常高，被女真人所器重。就他的立场而言，他希望黄龙府中枢保持稳定，这样汉蕃共治之策才能得到稳步推进并获得成功，他更不希望宗翰打了败仗，导致黄龙府的权力中枢失去平衡，引来混乱，这对大金国的展显然不利。

“我的看法和你的恰恰相反。”

宗望笑道，“当然，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才要调整兵力部署，全力攻打邯郸，以摸清李虎在河北的防御部署，尽快攻克邯郸，继而派出援兵急赴河东，帮助宗翰攻占太原。如果我们迟迟不能拿下邯郸，宗翰在太原的处境肯定不好，因为李虎增援太原的时间远远过了我们的预计，宗翰将在太原遇到强有力的阻击。”

这句话非常有道理，刘彦宗无力辨驳。

宗望再度下令，由郭药师率军在大名城下与宋军对峙，其余军队急渡过漳河，攻打滏阳。滏阳在邯郸城的南部，金军攻克滏阳，等于把邯郸包围了，可以南北夹击。大宋的皇帝就在邯郸，如果李虎在邯郸没有足够的兵力，他必须撤退，不是撤进河东，就是突破金军的阻击，撤到黄河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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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仓惶后撤

九月十一日，宗翰率军杀到寿阳城。

寿阳这个地方一般人比较陌生，但在春秋时期，这个地方曾产生了两个流传千古的故事，一个是东郭先生和狼，一个是赵氏孤儿，这两个故事都生在寿阳城。寿阳有五峰山，有方山，绵蔓水就源于此，所以这里山峦叠嶂，地形较为险要。

宗翰到了这里后，担心受阻，督军猛攻，打算一日之内攻克这座小城，然后直杀太原，但是，直到黄昏时分，金军都未能杀进城内，虎烈军反而越战越勇了。

金军一路攻城拔寨，精疲力竭，宗翰考虑到此处距离太原只有两百余里，接下来马上就是连番血战，于是下令后撤二十里，于方山脚下扎营休息，准备明日再战。

如果他知道虎烈军正源源而来，知道罗青汉此刻正走进寿阳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下令停战。

罗青汉在入暮时分到达寿阳城。宋江、吴用出城迎接。罗青汉直接上了城楼，巡视一番之后，返回帅营，召集各军军帅商议攻敌之策。

寿阳这地方都是山，地形不.好，若想围杀十几万金军，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和金军正面对决，凭实力把金军打退，没有任何捷径。罗青汉和众人商议良久，大家一致认为无法战决，只能把金军阻挡在这里。金军久战不决，也只有撤退。

无颜这次也随罗青汉到了前线……等到各军主帅散去之后，无颜找到罗青汉，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把宗翰和西帐大军拖在这里，让李虎想方设法在河北战场击败宗望。

“事实上这已经不可能了。”

罗青.汉苦笑道，“你也知道，宝帅和狼帅马上就要赶到太原，河北战场上的虎烈军只剩下虎烈第七、第八、第九和第十军，怨军，还有总帅的四千虎卫军，另外就是杨可世、刘光世和杨志的四万西北军，加在一起不到十万人。宗泽的河北义军不能指望，那支军队就连守城都够呛，更不要说正面对决了。”

无颜摇头苦叹，“总帅决心守住大同和太原，所以打.算放弃河北了，是不是？”

“这是肯定的。”

罗青汉说道，“总帅不仅要放弃河北，还.要放弃汴京，甚至大半个中原。”

“不能放弃汴京。”

无颜急切说道，“你告诉总帅，放弃.汴京是个错误，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不仅会给大宋致命一击，也会让黄河两岸的百姓陷入绝望，而这种绝望会让他们投降金贼，这将严重阻碍大宋中兴的步伐。”

“天下正在走向三分，谁也无法阻止。”

“这我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把握住一切机会，那天下三分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统一中土，完成中兴大业。”

罗青汉低头沉思。无颜继续劝说。良久，罗青汉打断了他，“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总帅？”

“我给他写了书信，把我的想法都说了，但总帅没有听进去，不但如此，他还继续向太原抽调援兵，所以，我希望你能把眼前的战局告诉他，请总帅冷静下来，慎重考虑我的建议。”

罗青汉想了片刻，说道：“现在形势明摆着，我们没办法战决，而西北军时间有限，他们必须抢在冬天下雪之前返回陕西。西北军走了，戍守太原的军队也只够阻挡金军，所以，这一仗我们只能打成这样，除非总帅在河北战场创造奇迹。”

“或许他可以创造奇迹。”

无颜说道，“如果他能在河北击败宗望，那宗翰势必要撤军，这一仗随即扭转整个战局。”

＝

李虎希望罗青汉创造奇迹，即刻在太原城下击败宗翰，因为他现在已经陷入了困境。

初十日，大名府方向的金军突然沿着漳河急西进，直扑滏阳。

同日，宗望指挥金军猛攻邯郸，其意图非常明显，他要包围邯郸。

邯郸现有虎烈第七、第八、第九和第十军，宗泽统率的河北义军，还有就是皇帝的殿前司马诸班直和李虎的虎卫军，胡家勇率领的怨军戍守在滏阳和相州安阳一线，这些军队如果给金军包围在邯郸，在没有粮草武器支援的情况下，支撑不了几天，更严重的是，皇帝在这里，如果出了意外，那李虎的所有计划全部泡汤。

李虎没有多做考虑，连夜下令，立即撤退，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方进的虎卫军保护皇帝和天子行营，急飞驰，先行撤到相州安阳城。

李虎急告胡家勇，守住滏阳，给大军撤退留一条路。

李虎急召卢俊义，叫他带着虎烈第七军撤到滏口径，死守关隘，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金军杀进河东。接着他书告虎烈府，马上把高宝龙和阿巴顿调到隆德府，一方面扼守壶关，一方面帮助卢俊义镇戍滏口径。

深夜，李虎把刘?、宗泽、岳飞、韩世忠、林冲、罗兰请到了帅营。

“我要撤出邯郸，但邯郸不能弃守，我需要有人留下来戍守邯郸。”

李虎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看到李虎来了，看到虎烈军主力来了，以为河北战局就此可以得到扭转，谁知事情的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李虎竟然要撤退。

“虎烈军走了，邯郸如何坚守？”

刘?情急之下，大声说道，“大帅，你放弃了河北，仅靠一条黄河防线能坚守多久？难道你当真连汴京都不要了，把汴京拱手送给金贼？”

宗泽白须掀动，几次欲言又止。他失望了，对李虎彻底失望了。说到底李虎还是北方汉贼，他的目的是颠覆大宋国祚，是夺取大宋的江山，而不是替大宋戍守国土，大宋人把希望寄托在李虎身上，完全是自欺欺人。

“我留下来坚守邯郸。”

宗泽伸手拍了拍刘?的臂膀，示意他不要指责李虎了。李虎既然决定放弃河北，谁也无力阻止。

“不，你到汴京去。”

李虎摇手道，“我已经奏禀皇帝，由你出任东京留守，兼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全面负责中原军事。”

宗泽不假思索，一口拒绝，“我是河北义军的都统制，我曾过誓，我要和他们生死与共。”

“你到汴京出任东京留守，率军坚守中原，并不违背这个誓言，你依旧可以带着他们和金军作战。”

李虎转头望向岳飞，“鹏举，你愿意留下来坚守邯郸吗？”

岳飞正要躬身领命，宗泽一把拉住了他，“大帅，我举荐一个人。”

宗泽不相信李虎，不相信李虎会坚守汴京，所以他愿意到汴京去，但他同样不相信岳飞，他担心岳飞会像李虎一样，轻易弃守邯郸，因为岳飞这个人在河北打仗有个特点，他向来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很多时候岳飞都是主动放弃城池，在野外伺机歼敌，所以宗泽断然决定用自己人戍守邯郸。

“谁？”

李虎问道，“他必须熟悉邯郸。”

“河北义军的前军统制王彦。”

李虎知道这个人。河北义军整编的时候，组建了前后左右中五个军，每军各有统制官，王彦就是其中一个。这个人在出任统制官之前不过是种师道手下的一个营（指挥）他能担此重任？李虎迟疑了一下，转目望向韩世忠。韩世忠是这支军队的副都统兼先锋军统制，他应该对王彦有些了解。韩世忠冲着李虎点点头，“大帅，王统制深受义军将士的拥戴，他可以担此重任。”

“好吧。”

李虎不再犹豫，也不想驳宗泽的面子，他对这位老人太过敬重，无意得罪，“急告王彦，从即刻起，兼领磁州知州，率军镇戍邯郸城。”

“鹏举。”

李虎指着岳飞说道，“你的手下多为义军将士，先行撤退，马上赶到相州，镇戍安阳。”

岳飞领命，正要离开，李虎又把他喊住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这次撤退，我们可能要过黄河，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你到相州后，马上派人到汤阴寻找你的家人。”

岳飞感激地点了点头。金军第一次南下入侵攻占汤阴的时候，岳飞的家人逃散了，一直没有找到，这次如果还找不到，恐怕从此就要杳无音讯了。

＝十一中午，金军逼近滏阳，并动攻击。下午，李虎、宗泽、胡家勇率军撤离滏阳，急渡过漳河，南下相州。

同日下午，完颜?母、宗弼率军逼近相州治府安阳城，一路攻杀。

这天宗望从连续不断的消息里看到了李虎仓惶撤退的身影。自己判断对了，这一招逼得李虎不得不弃守邯郸，急撤黄河，如此一来，邯郸、大名府唾手可得。宗望心情大好，走出帅帐，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此刻的宗翰和他的西帐军是否杀到了太原城下？虎烈军主力云集于太原城下，这一仗宗翰恐怕要遭遇败绩，只是他不希望宗翰惨败，他希望宗翰能坚持一段时间，拖住虎烈军主力，帮助他顺利渡过黄河杀到汴京。

十二日，金军包围邯郸，力猛攻。

同日，李虎急告大名府杨可世、刘光世，乘着金军围攻邯郸之际，火撤到濮阳，坚守黄河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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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失算了

九月十二日，太原府寿阳。

宗翰指挥大军再攻寿阳城。一夜过后，寿阳城里的虎烈军骤然增加，城墙上战旗如林，守城将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宗翰有些后悔，觉得昨天应该连夜进攻，但旋即想到太原城就在两百余里外，虎烈援军或许昨天已经到了，否则守城的梁山军不会在最后一刻突然爆，越战越勇。他现在担心的不是来自太原府的援军，而是从河北战场上急返回的虎烈军主力，如果他们抢先抵达太原城，那这一仗就很难到达预期目的了。

宗翰下令，投入更多兵力攻城。就当城下金兵云集的时候，噩运降临了。

“轰……”

随着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十几名金兵在爆炸声中死于非命。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整个战场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响声里颤抖起来。

金军魂飞天外，如潮般的攻势霎时停滞。

增援而来的黑山军炮手将.在城内架起了五十台抛石机，将一颗颗霹雳火球和震天雷射向了城外的金军战阵。

金军遭到了迎头痛击，在第一波.火器的攻击下，他们魂飞魄丧、茫然失措，不管是临阵指挥的主帅还是攻城的将士，都被打懵了，不知道如何应对，战场上完全陷入混乱，死伤惨重。

耶律余睹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火器，城内守军正在用火器攻击金军，这一仗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除了损失更大外，金军攻城将士会被这种可怕的武器打得肝胆俱裂，前线大军有可能崩溃。

“停止攻击。”

耶律余睹断然下令，“撤，全军后撤。”

＝

宗望闻讯，亲自赶到了前线，看到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到城上严阵以待的虎烈军，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念头。

“我们不知道李虎手上有多少火器。”

耶律余睹望着.前方战场，心有余悸，“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虎烈军投射的这种火球远比当年我们契丹人研制的火球厉害，爆炸声音更大，杀伤力也更大，假如……”

耶律余睹迟疑良久，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假如这两年李虎在火器制造上取得了突破，建立了比契丹炮手军更为强大的火器军队，那我们强行攻击，损失无法估量。”

“火器这种东西不足为惧。”

完颜斡鲁色厉荏苒，有.些强撑脸面，“你们契丹人的炮手军就不要说了，根本没有挥任何作用，而传闻大宋人的火器天下第一，但结果如何？我们一直杀到汴京城下，围攻汴京一个多月，也没有看到大宋人的火器，最后大宋人不得不割地赔款。大宋人的火器其实就是吓唬人的东西，而虎烈府又有多大的本事在火器制造上越大宋？”

这话听起来颇.有道理，宗翰、宗隽、时立爱等人频频点头，脸上凝重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耶律余睹有些尴尬，他的过份谨慎这时候看上去更像是胆怯畏战。

“副帅，为了减少攻城损失，我们应该多用攻城器械。”

时立爱建议道。

宗翰转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在攻城方面，宗翰和西帐军这两年积累了不少经验，尤其在汉军的帮助下，开始大量使用攻城器械以减少攻城伤亡。

“把云梯和洞屋连到一起，避开虎烈军的火器射击。”

洞屋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可以移动的木头屋子。这种攻城器械可以帮助攻城一方把攻城士卒运到城下。如果在木屋顶上安装云梯，等于把两种攻城手段结合到一起，威力培增。

“我们暂停攻击，日夜赶制大型洞屋和大型云梯。”

时立爱说道，“做好之后，我们再攻。”

宗翰犹豫不语。临时赶制这种攻城器械需要时间，而金军缺少的就是时间，如果寿阳城迟迟未能攻克，河北方向的虎烈军主力蜂拥而至，金军再想顺利攻克太原就非常困难了。

“你要多少时间？”

宗翰问道。

“两天。”

时立爱也知道这一仗的关键是时间，所以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争取在两天内赶制出十台大型洞屋云梯。”

＝

两天，这是宗翰可以接受的时间，然而，仅仅过了一天，十三日，前往太原方向探查敌情的斥候们便现了前来增援的虎烈军。

连营十里，至少十几万大军，有黑山军、神龙军、契丹军，还有西北军……这个消息让宗翰和他的手下们震骇不已。

“还好这是山区，从井径到寿阳，包括平定军，这方圆两百余里的地方都是连绵大山，不利于军队大范围调动，否则我们可能已经陷入了虎烈军的包围。”

时立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宗翰说道，“这事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初一日开始攻打井径，这个消息从井径送到太原，再由太原送到邯郸，至少需要三四天，就算李虎即刻调遣援兵，这些援兵最快也要十天以上的时间才能赶到太原，但从斥候探查的情况来看，这些援兵已经抢在我们的前面到达寿阳，而且还是十几万援军，这怎么可能？李虎难道是神仙，早就料到我们要打太原？或者，我们的攻击计策泄漏了？”

宗翰低头沉思。他的不祥预感变成了现实，而这个现实太残酷了，原定计策已经难以实现，但如果自己无法攻克太原，那就意味着失败，失败的后果难以想象。黄龙府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他们会进一步打击自己。假如宗望在河北战场再度取得了胜利，打过了黄河，包围了汴京……宗翰不敢想下去，假如真到了那一步，黄龙府甚至可能会强制解除自己的兵权。

“宗望欺骗了我们，他说要动攻击牵制虎烈军主力，但他没有做，他给我们设了个陷阱。”

完颜斡鲁恼羞成怒，突然一掌拍到案几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

帅帐内立时冷了下来，气氛极度压抑。完颜斡鲁一句话惊醒了西帐将帅，他们忽然意识到西击太原之策可能是黄龙府给宗翰设下的一个圈套，宗翰上当了。

“河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宗翰神色从容，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怒色。

“东帐传书，他们一直在攻击，打邯郸，打洛阳。”

高庆裔冷笑道，“宗望肯定在骗我们。李虎回援度如此之快，肯定事先得到了我们攻打太原的消息。对李虎来说，大同和太原事关虎烈军的生死，他宁愿放弃河北，也要守住太原。现在虎烈军主力回到了太原，李虎拿什么戍守河北？”

宗翰眼里闪过一丝恨色。他承认，这次他失算了，掉进了黄龙府和宗望的陷阱。宗望的攻占河东之策根本就是一个诱饵，诱使自己打太原，然后再以此来诱惑李虎把主力回援河东，然后宗望可以顺利拿下邯郸和大名府，越过黄河，直杀汴京。西帐屡战不胜，而东帐屡战屡胜，其结果可想而知。

“副帅，现在怎么办？继续攻击吗？”

完颜斡鲁没有心思再打了，他想撤回去，想从河北一直杀到中原，好歹从东帐手上抢一份功劳。

宗翰现在不是想抢东帐的功劳，而是必须保住西帐现有的权势，他不能再任由黄龙府这样打压下去，他必须给黄龙府一个警告，大金国在没有攻占大宋大部疆土，没有在中土取得绝对优势之前，最好保持黄龙府的稳定，不要再把心思花在内讧上，这对大金国没有好处。

“再派斥候，仔细探查。”

宗翰冷静地说道，“确认虎烈军主力已经返回太原。”

高庆裔答应一声，马上传令。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完颜斡鲁急不可耐地问道。

“把主力撤回去，先撤到井径。”

宗翰说道，“虎烈军主力回援，我们已经失去了攻占太原的机会，只能竭尽全力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增援河北战场。”

“副帅，虎烈军主力撤回来，李虎拿什么戍守河北？他肯定已经放弃河北，宗望马上就要渡过黄河，杀进汴京了。”

完颜斡鲁冷声说道，“我们不仅要马上撤回去，更要马上南下杀进中原。”

“不行。”

宗翰断然说道，“我们必须顾全大局。如果我们全部撤回河北，尾随宗望杀进中原，那李虎固守河东威胁河北的策略就成功了，他们可以随时杀进河北，切断我们的退路，那时不要说攻占汴京了，恐怕连河北都守不住。”

耶律余睹、时立爱等人连连点头，赞同宗翰对整个战局的看法。李虎以主力回援河东，弃守河北，其真正的目的正在如此，假如宗翰撤军而去直杀汴京，虎烈军主力必定杀进河北。

“我们佯装在寿阳、平定一线遭到虎烈军主力的**，不得不撤出河东，那么很显然，战局对我们不利，完颜杲必须做出策略上的调整，命令我们死守真定、邯郸一线，以策应宗望的东帐军攻打汴京，而宗望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必定担心我们在背后下黑手。”

宗翰冷笑，眼里露出一丝杀气，“那时，我就可以和他好好谈谈了。汴京一战，我们必须参加，这么大的功劳，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

十四日，金军主力开始后撤。

虎烈斥候马上探查到金军的动静，迅回报罗青汉。

十五日，罗青汉命令董仲孙、独孤风、耶律马哥率军攻击方山金军大营。耶律余睹果断后撤。

十六日，虎烈军推进到平定城，罗青汉指挥大军，猛攻城池。

十七日，宗翰率主力后撤承天军寨，并急告燕京完颜杲，西击太原之策因为虎烈军主力的及时回援而失败，现今十几万虎烈军连续攻击，金军抵挡不住，不得不后撤。

同日，罗青汉攻克平定城，指挥大军继续向太行山挺进。

同日，王渊率西北军撤出战场，急返回陕西四路。

同日，罗青汉得到急报，李虎已经放弃河北，全面退守黄河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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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打你一个巴掌

十二日，方进和海拉苏保护皇帝撤进相州安阳。这天黄昏时分，李虎、宗泽带着大军随后赶到。

岳飞和海拉苏合兵一处，迎战逼近安阳的完颜?母和宗弼。双方稍一接触，金军即刻后撤。金军的目的已经达到，当务之急是攻陷邯郸和大名府，完颜?母和宗弼的任务是不停地侵扰撤退宋军，迫使他们以更快的度撤出河北。

当天晚上，李虎叫胡家勇、海拉苏暂时戍守相州，阻御金军，自己则和皇帝一起，继续后撤。

十四日，他们撤到黎阳。

同一天，邯郸城失陷。

王彦率八千河北义军坚守四天，成功拖住了金军，保证皇帝和主力撤到了黄河。城破之时，八千义军已经折损了六千，最后王彦仅带着两千将士撤出了邯郸，上了太行山，继续坚持抗金。

同日，大名府的杨可世率军撤离，郭药师兵不血刃，拿下了这座河北第一重镇。

＝十四日夜，宗望下令，各军稍.事休整，连夜南下，直杀黄河。

十六日，金军赶到相州，攻击安阳.城。胡家勇、海拉苏不战而退。

同日，宗望接到郭药师顺利拿.到大名府的消息，十分高兴，马上命令其率军南下，直杀濮阳。

十八日，宗望率军逼近黎阳。

＝十八日，京畿白马城。

李虎坐在帅帐里，望着案几上的地图，思索戍守之.策。

董小丑、岳飞、胡家勇、林冲、海拉苏、韩世忠、罗兰、傅秀.国、方进等人陆续走进大帐，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各自找个地方坐下，谁也没有心思说话。

李宗振、刘?、秦桧陪着皇帝也走了进来。

李虎和诸将起身行礼。皇帝连连挥手，示意大家.都坐下说话。

“柴爱卿还没到？”

.皇帝没有在大帐里看到柴云，急忙问道。

“马上就到。”

李虎说道，“我们做出迁都的决策至今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管李相公、刘使相和柴中书如何努力，也无法把汴京搬空。”

皇帝十分沮丧。他本以为这次御驾亲征可以成功，可以给自己赢得威望，哪知被李虎欺骗了，李虎根本无意戍守河北，他到河北就是做个姿态，然后把虎烈军主力全部调回了河东，四天之内就撤到了黄河南岸。皇帝御驾亲征失败，仓惶撤离，把河北土地和河北百姓全部丢给了金贼，这无疑在皇帝的脸上重重打了一个巴，让皇帝颜面无存。

“我们能在黄河一线坚守几个月？”

皇帝虽然沮丧，但他把李宗振的话牢牢记在心上，忍，现在非常时期，要依靠李虎的实力奠定三分天下的格局，所以必须忍，只要保住了国祚，将来就有机会翻身，否则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李虎把目光转向了原野。原野站起来，走到悬挂大帐一侧的地图前，给皇帝解说黄河防御。

黄河在京畿和洛阳一线有四个重要渡口，依次是濮阳、白马、河阴和河阳。目前杨可世的西北军戍守濮阳，虎烈军戍守白马，洛阳大都督府的楚逍遥戍守河阴和河阳。

金军自河北而下，主要攻击目标是濮阳和白马。只要守住了这两个地方，就可以确保汴京和京畿路的安全。

“折可存已经率军赶往南京应天府，他将在近期建立南京大都督府，阻御东南的叛逆。”

“宗留守已经率军赶赴汴京，加固京师防御。”

“现今黄河防线有林冲的虎烈第八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岳飞的虎烈第十军，胡家勇的怨军，罗兰的燕山军，韩世忠的河北军，杨可世、刘光世、杨志的西北军，大约有十万人马。”

原野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凭借这十万大军，坚守到今年冬天绝对没有问题。”

皇帝嗤之以鼻，不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不满。他现在根本不相信李虎，他知道李虎已经把目标定为三分天下，所以李虎竭尽全力戍守河东、陕西、川蜀和荆湖，至于河北、山东、中原甚至京师汴京，都在可以放弃之列。他相信，只要金军动渡河攻击，李虎十有八九还要撤退，一直撤到洛阳为止。这些命令都是李虎下的，但责任却由皇帝来承担。

当今天下，有多少人知道大宋正在陷入分裂？有多少人知道皇帝被挟持？有多少人知道今天的严峻形势都和李虎的推波助澜有直接关系？看看坐在这座帐篷里的将帅，他们算是李虎的亲信了，但他们又有几人知道李虎正在干什么？他的最终目标又是什么？

皇帝不能不愤怒。金军第一次入侵，老皇帝和小皇帝赵恒承担了所有的责任，而金军第二次入侵，他这位皇帝将承担丢失河北，弃守中原，甚至弃守汴京的责任，另外，他可能还要承担大宋分裂的责任，因为正是他动兵变夺取了赵恒的帝位，其后才有第二次兵变老皇帝带着朝廷整体逃亡东南。当所有这些责任一股脑儿堆到皇帝身上，他这位皇帝也就没有威信可言了，一位没有威信的皇帝如何带领他的臣民中兴国祚？

相反，李虎却利用皇帝和大宋军队的一步步败退来赢得大宋人对他的期待，当汴京丢失之后，当天下分裂之时，当中土陷入无边黑暗，当中土百姓在战火中痛苦哭泣的时候，他横空出世，以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来赢得中土百姓的拥戴，继而雄霸中土。

很明显，李虎正打算用这种办法逐渐灭亡大宋，逐渐建立自己的威望，他将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黜这位给中土带来灾难的皇帝，然后让一个他认为更容易控制的赵氏皇族子弟来继承皇统，来完成权力的过渡，一旦这个过渡结束了，他也就成了中土的王者。

皇帝预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至今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他只能忍，只能耐心地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

＝正当李虎和诸将在讨论防御计策的时候，中书侍郎柴云到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李纲、柴云、王寓、刘延庆、折可求五位中枢一方面在汴京大肆掳掠，一方面全力实施迁都之策，征调了几十万民?和数万部马车，日夜不停地搬运各种物资。大肆掳掠导致汴京陷入血雨腥风，迁都导致人心惶惶，再加上金军即将渡过黄河的谣传四处而起，汴京大量的百姓开始逃亡，而选目标当然是东南。距离黄河越远，当然越安全。

“汴京毕竟是京都，要想把它搬空，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最保守的估计要到今年年底。”

柴云望着李虎，眼里有很多疑问，他还没来得及和李虎沟通，虽然他知道李虎为什么放弃河北，但放弃河北的后果远比想象的严重。

“当前形势非常严峻。”

柴云继续说道，“最近我们接到消息，东南朝廷已经在江宁建立，老皇帝的诏书已经送到淮南、荆湖一带，童贯正在集结东南军队，不出意外的话，叛军将在近期北上，而江南方向的军队有可能西进荆湖，汉阳、长沙可能要爆战事。”

“另外，长安侯概、马扩送来消息，说西北镇戍军禀奏，党项人在横山以北蠢蠢欲动，今年冬天党项人肯定要动攻击，他们要求朝廷马上派遣援军，否则横山防线极有可能丢失，关中可能受到威胁。”

皇帝脸色愈难看。李虎、董小丑等人也是忧色重重。

“川蜀那边怎么样？张关羽和范直昌可有消息回报？”

李虎问道。张关羽和范直昌南下川蜀有三四个月了，断断续续也收到几次消息，但一直没有准信，不知道他们是否控制了川蜀四路。

“他们已经到达成都。”

柴云这句话让李虎松了口气，“川蜀四路的镇戍军只有两万多人，扣掉缺额，最多只有一万多人。这一万多人分布在四路，无法和虎烈军相抗衡，所以刀帅顺利到达了成都，但若想控制川蜀四路，还要等到陛下的圣旨送达成都。一旦刀帅在成都建立大都督府，主掌了川蜀四路的军事，范直昌在成都出任川蜀四路转运使，主掌了川蜀的行政大权，那就算实际控制了川蜀。”

“襄阳那边呢？柔福公主和毛帅是否控制了荆湖两路？”

襄阳距离洛阳和汴京较近，柔福公主和毛军一直与李虎保持着联系。此趟南下因为柔福公主的关系，基本上很顺利，尤其皇帝的圣旨送达襄阳后，毛军迅建立了襄阳大都督府，并派兵南下长沙，基本上控制了荆湖两路。

“毛帅正在募兵扩军。”

柴云说道，“近期他将亲自赶赴汉阳，率军攻击江南。柔福公主则在襄阳主持大局，短期内无法返回洛阳。”

“燕青呢？他的事办得怎么样？”

李虎问道，“我需要钱粮，急切需要。”

“因为襄阳大都督府的建立，燕青可以得到直接帮助，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把那批钱粮和其它物资迅运到洛阳。”

柴云看到李虎脸色稍缓，于是当着众人的面，问了一句，“总帅，我们能否在黄河防线守到今年年底？”

李虎没有说话。

“我们最好能守到今年年底。”

柴云郑重说道，“只有守到今年年底，我们才有可能把所控制地方的赋税收上来，这样明年的战事才能打下去，否则我们只能死守关洛了。”

“我也想打一场胜仗。”

李虎笑道，“但宗望不给我机会，追着我穷追猛打，我现在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就在这时，原野从帐外进来，递给李虎一封书信，“濮阳杨都统急书。”

李虎扫了一眼，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宗望露出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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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濮阳战场

今日之黄河，由濮阳城的西面拐弯北上，经大名府到冀州，然后在武邑城方向再度拐弯进入沧州，北上与巨马河（白沟）会合流入渤海。

黄河之大名府段，位于大名城的西北方向，也就是说，大名城和濮阳城都在黄河东岸，所以，大名城一旦失陷，濮阳也就成为阻止金军进入京畿的重要城镇。

现在，杨可世、刘光世带着西北军撤到濮阳，郭药师则带着金军随后追杀，而宗望的东帐军主力此刻则刚刚杀到黎阳，与虎烈军隔河对峙，与郭药师则同样隔着一条黄河。

“这是围杀郭药师的最好机会。”

李虎把杨可世的书信递给董小丑，然后摊开了案几上的地图，手指地图上的濮阳城，“杨可世撤得快，西北军毫不犹豫地弃守大名城，给了金军一个错误的讯息，认为我们兵力严重不足，无法抵御他们的攻击。郭药师极有可能贪功冒进，掉进我们的陷阱。”

董小丑仔细看了一下杨可世的书信。西北军十四日撤离大名城，十六日到达濮阳，而郭药师十七日就追到了濮阳，现在正在攻打小吴埽（sao）渡口。黎阳距离小吴埽渡口大约一百二十余里，金军主力一日之内就可到达濮阳，由濮阳方向渡河南下。

“时间还来得及吗？”

董小丑担.心地说道，“郭药师十四日拿下大名府并且马上南下攻击濮阳，宗望应该考虑到郭药师面临的危险，他可能会派一支马军先行支援，或者其主力到达黎阳后，马上派一支军队飞奔濮阳以为接应。”

李虎抬头望向岳飞，问道：“王贵、张宪可有消息？”

王贵、张宪守在黎阳，一旦金军杀.到后则马上撤到渡口，拆毁浮桥。“他们正在向渡口撤离。”

岳飞回道，“黄昏时分，他们就能拆毁浮桥，安全到达白马。”

“应该还来得及。”

李虎笑道，“我军.在两个方向同时后撤，完全出乎金军的预料，宗望在排兵布阵上难免有疏漏之处。”

“宗望摸不清我们到底还有多少人，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未免有些心虚，肯定要小心谨慎。”

董小丑说道，“正因为小心谨慎，他才要以最快的度杀奔濮阳，争取在郭药师的帮助下迅渡过黄河。”

“那就看谁的度快。”

李虎说道，“如果让我快了一步，.宗望暂时就过不了黄河。”

李虎下令，调虎卫军、虎烈第九军、还有虎烈第七、.第十军、怨军和燕山军的马军，即刻赶赴濮阳，攻击郭药师。虎烈第九军是一支新组建的马军，主要由西夏擒生军的骑卒组成，战斗力强悍。

白马距离濮阳.也就一百二十余里。李虎亲自统率这支由两万五千余骑组成的军队，风驰电挚，直杀濮阳。

＝郭药师担心夜长梦多，指挥军队连夜攻击小吴埽渡口。

杨志率军坚守渡口，杨可世守城，刘光世屯兵于曹村埽，三支军队在方圆十里之内构建了一个锥形防御阵势，阻击金军。

黑夜里，杨可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渡口方向的冲天火光，忽然想起了北伐。当年北伐的时候，郭药师率常胜军投奔大宋，当时就在刘延庆帐下效力，并和杨可世一起偷袭燕京。那一仗打败了，因为刘光世没有在预定时间内赶到燕京支援，杨可世和郭药师最后仅带着数百人逃了出来。当年并肩杀敌的袍泽，今日则成了生死仇敌，想起来让人颇为伤感。

“都统，大帅带着援军来了。”

一个激动的声音忽然在杨可世耳边响起。

杨可世略感吃惊。他并没有向李虎求援，李虎却疾驰而来，难道白马那边出了状况？金军主力正在向濮阳杀来？

杨可世无暇多想，带着扈从匆忙出城。城外五里处，李虎、刘光世、岳飞等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杨可世来了，李虎远远迎了上去。

“大帅，金军已经到了黎阳？”

杨可世急切问道。

“对，所以我到了你这里，准备一口吃掉郭药师，砍掉宗望的一只胳膊。”

李虎笑道，“我让你急撤出大名府，就是想打乱金军的部署，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现在看来，我们运气好，还是把郭药师诱进了陷阱。”

“大帅没有把主力撤回河东？”

杨可世惊喜地问道。郭药师这支军队有近十万人马，除了一部分留守大名府外，其主力基本上到了濮阳，足有四五万人马，若想围歼郭药师，杨可世认为至少要投入过对方三倍以上的兵力。李虎手上既然有这么多军队，那说明他并没有把主力撤回河东。

“没有虎烈军主力，我们就无法击败郭药师？”

李虎笑了起来，“如果郭药师和你的想法一样，那今夜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

杨可世笑容略僵，李虎没有军队还敢围杀郭药师？如果这一仗以西北军为主力展开攻击，那即使打赢了也是惨胜，河北战场上的西北军也就所剩无几了。

李虎从杨可世的表情上看出他心里非常不安，于是把攻击之策大概说了一下。

子夜时分，当金军筋疲力尽，准备休战的时候，杨可世、刘光世率军展开**，迫使郭药师继续作战，而李虎则指挥虎烈马军从金军的背后展开偷袭。

“这一仗即使不能全歼郭药师，也能重创常胜军。”

李虎非常自信地说道，“我们把这支军队打回大名府，就能遏制金军的攻势，把他们阻挡在黄河以北。”

＝

西北军的强悍和顽强让郭药师感觉头痛。

他曾在刘延庆帐下效力，宋军北伐给他留下的印象是这支军队根本没有战斗力，但滹沱河大战、葫芦河大战让他不得不承认，西北军实力强劲，但经过那两场血战之后，西北军损失惨重，士气受到了沉重打击，应该不堪一击了，而西北军弃守大名府正好印证了郭药师的看法，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到了濮阳这里，他再度遇到了强劲对手，昔年那个和他在燕京城里并肩作战的杨可世竟然反击了，牢牢守住了这个小小的渡口。

“郭帅，我们是不是暂时停止攻击，让将士们休息半夜，明天早上再攻？”

张令徽走到郭药师的身边，小声建议道。

“副帅今日已经杀到黎阳，最迟明天就会派军队赶到这里，如果我们没有占据渡口，势必要耽误副帅的攻击计策。”

郭药师望着远处杀声震天的战场，摇了摇头，“连夜攻击，不要停。这支军队连遭重击，没有士气，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疯狂攻击，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李虎会放弃黎阳？”

张令徽有些不相信，“西北军弃守大名府，已经在黄河防线上撕开了一道缺口，他必须竭尽全力阻止我们南下的度，才能腾出手来支援濮阳，否则要不了几天，他就要退守汴京了。”

“我怀疑李虎已经不在这里了。”

郭药师转头望着张令徽，问道，“你认为他会帮助大宋人戍守汴京？当他知道宗翰带着西帐军攻打太原，他还有心思留在这里？”

张令徽笑了起来，连连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换一个位置，他是李虎的话，他也会带着虎烈军主力返回河东，毕竟大同和太原才是李虎的根基之地，李虎没有必要为了大宋人而和金军打个两败俱伤。

“传令各军，陆续投入预备军，轮番攻击。”

郭药师挥了挥手中马鞭，“不要给大宋人喘气的机会。”

＝

子夜时分，当杨志和他的部下们逐渐坚持不住的时候，杨可世率军出城，主动向金军动了攻击。

接着，刘光世从曹村埽支援而来，直接进入了小吴埽战场，向金军展开**。

两万余生力军的投入，迅扭转了战局。金军有些措手不及，攻击势头被西北人打了下去。

“大宋人不行了，坚持不住了。”

郭药师兴奋不已，命令各军把预备军全部投上去，以兵力上的优势狠狠打击大宋人，摧毁大宋人的士气。很明显，大宋人把所有军队都投进战场，摆明了就是孤注一掷，最后一搏了，这也说明白马一线战局紧张，宗望统率的金军主力可能已经攻克黎阳，兵临黄河，直接威胁到大宋人的黄河防线了。

金军将士在长官们的激励下，奋起搏杀，攻势如潮。

杨可世有意欺骗金军，命令前线各部逐步后撤，摆出一副支持不住的架势，以诱使金人投入更多兵力。

郭药师认为大局已定，不要等到天亮，自己就可以攻占小吴埽渡口，甚至有可能拿下濮阳城。

“传令赵贺寿，带着马军向大宋人的侧翼展开攻击，撕破他们的战阵，给他们致命一击。”

常胜军的马军动了，大约八千骑，分成左右两队，分别攻击西北军的左右两翼。

杨可世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把郭药师的马军诱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常胜军的噩梦了。

“点火，告诉大帅，即刻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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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危机来临

战场东北方向深邃的黑暗里，突然跳出一颗耀眼的红星，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瞬息之间，一片火星云飘荡在黑暗里，接着，火星云越来越大，疯狂扩散，渐渐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星河。

金军骇然色变，他们恐惧地望着自己的后方，他们知道那是一支军队，但不知道是自己的友军，还是敌人。

郭药师、张令徽……一帮常胜军的将领们在士兵们的惊呼声里骇然回头。

郭药师的脸色骤然大变，一双眼睛里露出了深重的恐惧。中计了。这一瞬间，他脑海里翻卷出无数的念头，他知道大宋人为什么放弃大名府了。邯郸丢失并不意味着大名府就陷入了包围，大名府依旧可以坚守，可以把金军阻挡在黄河以北，而宋军在邯郸丢失后跟着弃守大名府才是最糟糕的事情。现在郭药师明白了，这都是陷阱，而自己偏偏过于轻敌，想都不想就跳进了这个陷阱。

“撤，立即后撤。”

郭药师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起来，“撤回大名府。”

金钲敲响，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就象投入湖面的巨石，立即荡起层层涟漪，恐惧随着这层层涟漪瞬间传遍了战场。常胜军的将士们调转身形，像潮水一般急后撤，尤其那些马军，度更快，根本没有打算迎上敌人，阻挡敌人，以便给步军撤退赢得宝贵的时间。

＝“呜呜……”

号角鸣响，随着夜风回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轰隆隆……”

战马奔腾，数不清的马蹄践踏在.地面上，出急骤的轰鸣声，这些轰鸣声迅汇成了一道磅礴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翻卷着嘶吼着，铺天盖地地冲向了战场。

火星河在黑暗里变形，长长的.移动的河流变成了一只在火海里翱翔的雄鹰，它展开了巨大的双翅，扇起滚滚烟尘，如射出的长箭一般厉啸而至，声势骇人。

常胜军乱了，马军将士一个个打马狂奔，再也顾不.上阵形了，而步军将士更是肝胆俱裂，狼奔豕突，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这一刻，他们想起了葫芦河那恐怖的一幕，想起了那支像鬼魅一般总是在黑暗里出现、肆意吞噬生命的虎烈军。

“轰……”

撤退的军队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啸叫声里崩溃.了。

“轰隆隆……”

虎烈马军在黑暗里狂奔，杀声如雷，天地.为之震撼。

＝崩溃的常胜军恐惧到了极致。

那只在火海里.飞腾的雄鹰出了惊心动魄的厉啸，它张开了一双血淋淋的利爪，迎面扑来。

逃在最前面的马军意识到如果继续向北，他们将遭到迎头痛击，他们将被这只暴戾的雄鹰撕成碎片，于是他们再次调转马头，向西南，向雄鹰扑来的相反方向逃亡。

马军的调向正好撞上了逃亡步军，两军互相践踏，愈混乱。

逃亡步军向前就要被虎烈军撕裂，向后又被自己的马军践踏，无奈之下，他们调头向东南逃亡，而东南方向正好是西北军的战阵。

“放箭，放箭……”

杨可世瞪大双眼，连声狂吼，“杀了他们，给我杀……”

箭矢如雨，近万名士卒张开弓弩，肆意射杀。

西北人的马军一直藏在黑暗里，蓄势待，当金军崩溃后，刘光世带着这支军队杀了出来，大约六千名骑卒一路狂吼，如决堤江河，如下山猛虎，如嗜血猛兽，一头扑向了战场。

＝这是一场血腥的厮杀，从子夜杀到凌晨，又从凌晨持续到黎明。

郭药师在扈从的保护下，拼死杀出了重围。张令徽、刘舜仁等常胜军将领在激战中拚尽全力，各自逃生。

李虎带着虎烈马军四处砍杀，一直杀到了黄河边上。李虎拒不收降，一万多名常胜军的马步军将士被赶进了黄河，溺水而亡，伏尸数里。

海拉苏带着虎烈第九军向北追杀五十里，然后再杀回来，沿途诛近万级，尸横遍野。

岳飞、林冲、罗兰、杨可世、刘光世等各自指挥虎烈军、西北军横扫战场，濮阳方圆三十里之地的敌人被一扫而空。将士们数月来积累在心中的仇恨在这一战中彻底爆，他们杀，拼命地杀，把所有的敌人全部杀死。

大金国常胜军大约四万余名精锐在这一战中尽数覆灭，最后逃回大名府的不足三千人。

＝宋军濮阳大捷。

李虎报捷白马天子行营，报捷汴京。

宗望于十九日得到消息，震惊不已。

这天完颜?母率军赶赴濮阳，在黄河上看到了一具具伏尸，触目惊心，随即急告宗望，并飞赴大名府。二十日夜，完颜?母赶到大名府，与郭药师相见，获悉濮阳大战经过，随即急告宗望，并奏报燕京。

常胜军经此一役，折损过半，导致东帐军实力大损，士气遭到重挫。东帐军有三支主力，完颜?母的猛安谋克，完颜挞懒的六部奚军，然后就是郭药师的常胜军。常胜军在滹沱河、葫芦河两战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濮阳一战中又损失四万多精锐，如今只剩下三万多人了，就此一蹶不振。

＝濮阳大捷让李虎达到了阻敌于黄河一线的目的，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对金军来说，却是近一年来的重挫，完颜杲为此急召宗望、宗翰，重新议定攻击策略。

九月二十八日，完颜杲、宗望、宗翰相聚于真定府。

宗翰攻击太原受阻，西帐军主力现在扼守于太行，而虎烈军还在攻击，试图夺回承天军堡寨和井径。

宗望则受阻于黄河，东帐军主力若想突破黄河天险，需要更多的兵力。

这次，完颜杲带来一个好消息，西夏人已经决定于今年冬天攻击陕西，这将威胁到西北安全，李虎为此不得不抽调兵力回援陕西。宗望也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从大宋投降官员那里获悉，八月初童贯在汴京动兵变，并且成功救走了老皇帝赵佶，带走了汴京朝廷所有的官员。这些人逃到了东南，要重建大宋，大宋正在分裂。

大宋分裂对金国来说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当初女真人之所以能迅灭亡辽国，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大辽的分裂，耶律淳在燕京称帝等于在岌岌可危的大辽国祚上插了致命一刀，然后仅仅过了一年多，大辽就被摧毁了。今天大宋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可以预见，大宋正在步大辽国的后尘，败亡之期指日可待。

唯一阻碍大金国摧毁大宋占据中土的就是李虎，这个人不除，中土就有可能三分，而大金国只能在三足鼎立中占据其一。

那么，是先诛杀李虎，还是先摧毁大宋？先诛杀李虎，大宋就赢得了喘息的时机，而先摧毁大宋，先就会导致中土分裂，而中土分裂显然有利于金国统一中土。从黄龙府的策略来说，也是先摧毁大宋，所以，当前金军的目标还是汴京。

宗翰有不同看法。大宋的老皇帝逃到东南重建朝廷，虽然分裂了大宋，但确保了大宋国祚的延续，也就是说，即使摧毁了汴京，也摧毁不了大宋国祚，所以，再打汴京，意义不是很大。另外，从大宋老皇帝逃亡东南这件事可以看出，大宋事实上已经放弃了长江以北的国土，这是一种很消极的防御策略，由此可以看出大宋人懦弱无能，胆小怯战，这样的大宋不足为虑。

宗翰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敌人是李虎，一旦让李虎羽翼丰满，那么大金国即使想统一黄河流域也是难上加难。

中土太大，若想全部占据，肯定要分两步走，一步是先统一黄河流域，一步是南下横扫长江流域，而统一黄河流域的要条件不是占据中原，更不是占据汴京，而是占据太原。攻占太原，才是当前金军的要目标。

他的意见和黄龙府的策略相悖，当然被否决了。从完颜杲和宗望的角度来说，先占据太原，那主要功劳是宗翰和西帐军的，这不符合皇帝和他们的利益，即使宗翰说得有道理，也不能实施。

宗翰也没有坚持。以他现在的地位和权势，无法影响黄龙府的策略，他只能跟着黄龙府的策略走。黄龙府要打汴京，认为这样可以先摧毁大宋，那他只能遵照执行。

宗望拿出了新的攻击策略。

西帐军一部分戍守真定和邯郸，以阻挡河东虎烈军杀进河北，一部分则南下黎阳，以重兵威胁，从而牢牢牵制住戍守黄河防线的虎烈军。

东帐军则从大名府方向东进，杀进山东，占据大宋人的京东东西两路。拿下了山东，向西可以配合河北共击中原，南下则可以横扫江淮，直逼长江。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给金军解决钱粮问题，从而为接下来的中原大战做好准备。

“如果我能在两个月内攻占山东，那么十二月，我们两路配合，可以直杀汴京。”

十二月，李虎的日子难过，西北方向党项人要进攻，代北方向金军要进攻，中原方向将遭遇金军主力，而在江淮或者荆湖，东南宋廷的军队也要开始进攻了，李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支撑。

宗翰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希望到了今天严冬，李虎顾此失彼，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重兵戍守关洛，这样西帐军就能顺利拿下大同和太原，从而为大金国统一黄河流域打下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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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我是你的孩子

濮阳大捷虽然把金军阻挡于黄河北岸，鼓舞了军民士气，但这一场胜利无法扭转眼前的严峻形势，尤其当太原传书，金军以重兵攻击河东之后，虎烈军主力在未来一段时间已经无法南下中原作战，而戍守中原的兵力又太过单薄，事实上无力阻止金军突破黄河防线，这迫使汴京的临时朝廷不得不一再催促皇帝，早日到洛阳重建朝廷，以稳定天下民心。

九月底，皇帝和李虎商议，是继续率军亲征还是驾临洛阳。

汴京谁都不想去了，昔日繁华的京都在连遭打击后已经体无完肤，面目全非，混乱不堪，随着迁都进程的加快，人口的逃亡，这座天下第一城名存实亡，很快它将成为中土对抗北虏侵略的前线重镇，战火将在中原燃烧。

“去洛阳吧，我们有许多事要做。”

李虎说道，“朝廷重建，牵涉到一系列的国策修正和政策拟制，这些都直接关系到大宋中兴，远比在中原阻御金贼重要。”

“黄河防线能坚守到年底吗？”

皇帝忧心忡忡，“如果金贼越过了黄河，我们能守住东京吗？”

“战场上的胜利需要实力为.后盾，而实力不仅包括武力，还包括正确的国策和雄厚的财力。”

李虎正色说道，“没有正确的国策，即使打了胜仗也是暂时的，最终还是要败亡。同样，没有雄厚的财力，我们拿什么养活百姓？拿什么支撑战争？现在不要考虑黄河防线了，也不要考虑东京能否守住，还是把所有的精力投到朝廷重建上。”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十月初一赶.赴洛阳，同时书告李纲、刘延庆，把皇后、王子和后宫迁往洛阳。

＝三十日晚上，李虎赶到岳飞帅营，拜见岳飞的母亲。

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岳飞.十几次派人寻找家人，这次总算老天开眼，找到了母亲姚氏和两个孩子岳云、岳雷，但夫人刘氏却在逃难过程中走散，不知所踪。

金军第一次南下攻占汤阴的时候，岳母和一家人.随着逃难人群避入深山，吃尽了苦头，后来听说虎王到了河北，才带着孙儿下了山。她知道岳飞在虎王帐下效力，只要找到虎王就能找到岳飞，于是辗转回到家乡，不料金军再次南下，百姓蜂拥而逃，仓惶之中她也跟着过了黄河。谁知过了黄河就看到了虎烈军的军营，将士们听说她是岳飞的母亲，急忙把她送到了岳飞的帅营。母子相见，悲喜交集。

李虎对岳母那是敬仰至极。老爹故事中的岳母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而现实中的岳母同样是一位知书识礼、深明大义的母亲。李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非常亲切，大礼拜之，然后借着自己和岳飞是兄弟的由头，也跟着岳飞喊母亲，以母亲之礼待之。

岳母初时颇为惶恐。李虎名震天下，王者之尊，身.份尊崇，她觉得担当不起。岳飞倒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虎烈军上上下下都视他为虎王的弟弟，他也接受了。这种事你不接受也不行，虎王说了算，没得选择。岳飞为了安慰母亲，私下说了一些虎王的秘密。岳母没想到李虎的身世如此复杂，命运如此坎坷，对李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惶恐之心渐去。

这几天李虎每.天都要来问候岳母，嘘寒问暖，陪着说说话，聊聊家常，“母子”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

今天晚上岳飞有事外出，李虎陪着岳母吃了饭，又陪着岳云玩了一会儿。岳云六岁，小家伙长得很英俊，李虎非常喜欢他。岳雷只有一岁多，刚刚学会走路，呀呀学语。李虎抱上了就不放，爱不释手。

岳母坐在一边，笑容满面地望着李虎，心里却不好受。她已经问过李虎，李虎有六位夫人，三个孩子，其中王妃罗思南给他生了个儿子，耶律明月和李羽翎各自生了一个女儿，但李虎常年征战在外，儿子虽然四岁了，却有将近两年时间没有看到，这不能不让人倍感忧伤。

“母亲，我明天起程回洛阳，我打算带你和两个侄儿一起走。”

岳母愣了一下，心想你走了，谁来抗击金贼？旋即又想到李虎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主掌军国大事，除了打仗外还要处理国事，当然不可能一直留在前线。

李虎看到岳母迟疑不决，知道她舍不得离开岳飞。一家人失散近一年时间了，好不容易重聚，哪里舍得再次分开。

“母亲，这里是前线，不安全。”

李虎柔声劝道，“这两个孩子更需要照顾，云儿要读书练武，雷儿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长大。”

岳母点了点头，“这里是军营，鹏举还要带兵打仗，我和孩子们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里她一脸歉意，“只是，这太麻烦你了。”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

李虎连连摇手，“我是你的孩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母子又闲聊了几句，李虎起身把岳雷递给岳母，起身告辞。

＝李虎刚刚走到辕门处，岳飞带着一帮扈从飞马而来。李虎把此行目的说了一下，岳飞有些舍不得，但肯定要把母亲和孩子送走，总不能一直留在身边。他非常感激李虎，但兄弟之间，这种感激的话没有必要说，牢牢记在心里，用生命和鲜血来报答这份恩情。

“我把黄河防线交给你了。”

李虎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由自主地想起妻儿，心情有些郁闷。过去在辽东举大旗的时候，幻想着可以过安逸的日子，但一晃十年过去了，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就没有一刻安定的时候。现实和梦想差得太远了。如今事情更是多得像山一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而最让人担心的还是这条黄河防线。如果这条防线不能守到今年年底，形势更严峻。

“哥哥为什么不把董帅留下来？”

岳飞没有直接回答李虎。

李虎看了他一眼，抬腿向前走去。岳飞跟在李虎后面，欲言又止。

李虎知道岳飞的难处。现在这里有怨军主帅胡家勇，有虎烈第九军主帅海拉苏，还有西北军主帅杨可世、刘光世，这四个人无论是资历还是战绩，都是岳飞所不能比的，但现在李虎任命岳飞为河北、京东、京西五路宣抚使，全面负责河北、山东和中原战事，这几个人都要听命于岳飞，帅帐内的矛盾可想而知。

“你是我兄弟。”

李虎严肃地说道，“你是我汉王李虎的兄弟，我除了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岳飞心弦激荡，半晌无语。

“林冲、罗兰都会帮助你。”

李虎接着又说道，“至于海拉苏，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已郑重誓，绝对遵从你的命令。胡家勇那里，我相信董帅会叮嘱的。比较麻烦的就是西北人，但你放心，我会陆续把他们调离，分散到各个战场。西北人已经威胁不到我了。”

李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岳飞，问道：“你有把握守到今年年底吗？”

岳飞犹豫了一下，说道：“金军攻击太原受阻，攻击中原也受阻，必定要另图他策，但河东方向屯有我虎烈重兵，时刻威胁河北，金军如果把所有兵力投到河东战场，彻底解除威胁，同时占据黄河以北的所有土地，那么我们虽然可以在黄河防线守到今年年底，但河东的局面却骤然严峻。”

“我知道，我也很担心这个。”

“若想彻底扭转不利局面，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募兵扩军。”

岳飞继续说道，“现在中原一带，有五路宣抚司、东京留守司、南京大都督府和洛阳大都督府四支军队，总兵力大概在十五万左右，如果我们把这个兵力翻一番，那就可以和河东方向的虎烈军实施两路夹击，**河北。”

“不，不……”

李虎急忙摇手，“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时机不对，因为我们没有充足的钱粮，现在朝廷的财政还是处于崩溃状态，我们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改善财政状况。”

“哥哥，你要知道，现在东南叛逆立足未稳，北伐强虏尚未占据黄河以北，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只要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东南，收复河北，大宋中兴之期就在眼前啦。”

“但我们呢？我们自己呢？我们拿什么来支撑如此庞大的战场？拿什么来中兴大宋？”

李虎反问道，“你想一想，如果军队三个月不军饷，结果是什么？如果军队没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武器供应，结果又是什么？”

岳飞皱眉不语。这个问题似乎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我也希望一年内平定天下，两年内中兴大宋，但可能吗？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因为支撑战争的是财赋，打这样一个规模的大战需要耗费多少钱粮？所以你不要看金贼气势汹汹，在他们没有稳定幽燕和河北之前，没有从幽燕和河北取得财赋之前，他们支持不了多久。只要我们牢牢守住中原，他们后继乏力，迟早会被赶出中土。”

“我们当务之急是挽救崩溃的财政，在财政没有改善之前，不能盲目扩军。”

李虎拍拍岳飞的肩膀，安慰道，“你给我时间，最多两年时间，我就可以开始征伐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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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挽救崩溃的财政

大宋建兴元年（公元1126年）十月。

＝十月初五，京畿中牟。

天子行营和大元帅行辕到达中牟的时候，刘延庆的殿前军也护卫着皇后赶来会合，李纲、柴云、王寓、折可求则带着临时朝廷随后撤离。

黄涉、楚逍遥从洛阳来迎驾，东京留守宗泽前来送行。

这是一次临时朝廷的大集结，除了罗青汉外，都到了。

此去洛阳三百余里，正好一路走一路议事。议事的主题除了朝廷重建外，就是如何挽救崩溃的财政。财政问题不解决，什么事也做不了，而解决财政问题要就是修正现行财经制度。新财经制度的拟制是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远水救不了近渴，当务之急就是在原有制度上做出修改，这是最快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王安石变法，目的是富国强兵，而理财则是其变法的基本方针。蔡京以“绍述”为名，继续推行新法，也是声称“不患无财，患不能理财”重新打出“理财”旗号，但他把新法和理财逐渐变为了恣意搜括民财的手段，这是新政蜕变的主要体现。

李虎对此已有所了解，但大.宋财经制度非常复杂，尤其王安石变法之后，新旧两党争斗激烈，财经制度反反复复，其中又有妥协折衷之处，到了蔡京手上，更是改了又改，若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吃透，还真的不容易。

“新政蜕变，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就.是巧立名目，增收赋税。”

李纲做为宰相，先就要把新.政蜕变的部分说清楚，凡是不利于国家稳定、不利于改善财政的政策都要拿出来，仔细解释，然后才能说服皇帝和中枢官员们就这些制度进行修改或者废除。

“为了增加财政收入，蔡京在主政期间，朝廷和地方.以各种名目增收赋税，其中有些项目是原来就有的，有些项目是新增加的。”

“我们就以和买为例。和买是赋税一种，原来就有。熙.宁年间，朝廷实行‘按等均敷’的办法，规定乡村上户摊派和买，而下户不敷和买，户等越高和买就越多。”

“到了大观年间（公元11o7年到111o年）朝廷下旨，规定对大.地主大富豪‘依年例减半?买 ’，差额部分则均敷给中、下等民户。不但如此，许多地方的官府在和买时不再预支现钱，并恢复仁宗皇帝时期的政策，仅付三分现钱，同时配给七分官盐的办法。后来，又展为完全不付钱，白抢白拿。”

“这样一来，和买便开始向定额税演变。”

“此外，绢帛类除.和买外，还增加了预买、泛买、常平司和买等等各种名目。米各类的和籴数量也不断增加，设置了均籴、补上供和籴等项。”

“和买和籴名为两相情愿的公平买卖，但实际上则是官府以低价强行征购，形同赋税。”

“其它诸如折变、支移等项，莫不如此，这使得使乡村农户的赋税负担大大加重，并在蔡京主政的二十多年里成为本朝赋税剧增的一个??。”

“所以……”

李纲正色说道，“我们虽然急切盼望改善当前的财政状况，但不能为了增收赋税而巧立名目，或者在原有项目上肆意加重农户负担。”

李纲冲着皇帝微微躬身，“臣建议，即刻下旨，废除蔡京主政期间所有朝廷和地方以各种名目设立的赋税项目，原有赋税项目则恢复过去的征缴办法，不得以任何名义加重农户负担。”

皇帝不假思索的答应了。现在要稳定地方州县，而稳定地方州县最好的办法就是稳定民心，减赋税是有效手段。

“李爱卿继续说，继续说。”

＝

李纲见自己的第一个奏议就得到了皇帝的认可，信心大增，马上说到了榷茶制度。

本朝建国之处曾对茶叶实行国家征榷，但由于弊病较多，仁宗皇帝末年，废弃了榷茶法，改行通商法，即对种茶园户“官收租钱”对贩茶商人“官收征算”……王安石变法期间，神宗皇帝欲恢复榷茶，但王安石坚决不赞成。

“蔡京主政后，在全国范围内重新实行榷茶制度，在各地设置官场收购茶叶，商人只能凭引领茶贩运，不得与园户私相交易。其后朝廷又修改了茶法，废除各州县设置的茶场，商人可直接到茶叶产地官府或京师领取长引或短引，向园户购买茶叶贩运。凭长引可以各路贩运，凭短引只限于本路贩运。”

“官府批给茶引时要“抽盘”就是征税。实行此法，每年的茶税收入增加到了四百多万贯左右，为过去的十余倍。”

“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朝廷再一次修改茶法，经过修改的茶法称为‘政和茶法’，综合了禁榷法和通商法，官府不再干预茶叶的生产和交易，但同时又可以获得丰厚的茶利。”

“由于茶利过高，商贩购买茶引所费增加数倍，茶叶销售价格也随之提高。茶叶价格太高，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负担，深受其害，甚至产茶区也是如此，生产茶叶的园户并未因此增加收入，所以，每年四百多万贯的茶利实际上全部来自普通民户，以致于百姓怨声载道。”

李纲建议废止蔡京所制的政和茶法，改用通商法。

皇帝不说话了。茶税的大头是直接拨给皇室御用，如果废止政和茶法，百姓是获利了，但皇帝和皇室就损失了一大笔开支。皇帝现在穷啦，汴京的钱财都被李虎搜刮一净充抵了国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李纲没有纠缠，直接说到了一个更严重的制度，那就是被蔡京修改的一塌糊涂的盐钞法。

“蔡京主政期间，屡次修改盐钞法，废除了东南六路食盐官运官卖制，任由商人到榷货务出钱购买盐钞，再凭钞去产地领盐，到指定的地区贩卖。”

“由此可见，蔡京对盐法的变更与对茶法的变更基本类似，其原则就是让官府摆脱对专卖物品生产和销售过程的直接干预，同时又不失专卖收入。”

“蔡京修改盐法，其主要目的就是攫取盐利。蔡京屡变盐法，商人买钞后尚未领盐，盐法变更，旧钞已废，又须换领新钞，换领时要贴纳两成的现钱，不贴纳现钱的旧钞领盐时要大打折扣，且极不方便，所以，每变一次盐法，旧钞就要贬值一回，钞价虽未提高，商人却要付出更多的现钱，这实际上就是朝廷盘剥商人的手段。”

“盐价因此大涨，而朝廷依旧命令各地官府强迫民户按户等买盐，以至有的一等户一年要花上千贯盐钱。如此做法，使朝廷的盐利大增，每年收入一千多万贯，甚至高达两千万贯，这在本朝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盐利都是来自百姓，百姓对此之愤恨可想而知。”

李纲为此建议，恢复旧的盐钞法，以平息民怨。

这个建议引起了争议。秦桧就跳了出来，他说蔡京制定的盐钞法本身没有太大弊端，之所以造成**人怨，是因为蔡京一次又一次地修改盐钞法，蓄意欺骗百姓敲诈钱财所致。这个盐钞法只要固定下来，一直实施下去还是不错的。

有争议，这个奏议自然就要放下来，从长计议。

＝李纲对秦桧的阻扰十分不满。秦桧是南方人，如果不是资历浅，早就成为蔡京一党被赶出朝廷了，谁知这人因祸得福，蔡京倒了，他反而出头了，现在更成了御史中丞，成为台谏大员。

李纲决定找个机会把他赶出朝廷。现在非常时期，不允许有更多的反对声音，尤其是台谏。

“免役法的蜕变也是触目惊心。”

免役法是王安石的变法内容之一，就是将差役改为雇役的役法。本朝建国之初就有人深感“害农之弊，无甚差役之法”要求改革。熙宁四年（公元1o71年）制定免役法。其法规定，民户不再服原“衙前”等役，改为按户分等定下同数额，随同夏秋两税缴免役钱，穷苦下户免缴。官府雇人充役，按照执役的轻重给酬。说白了，就是用钱来代替徭役。王安石罢相，免役法废止。

“蔡京主政后，免役法得到恢复。最初只是按照哲宗皇帝绍圣时的原样施行，后来各种名目的免役钱便不断增加，而官户和上等民户缴纳的役钱则有所减少。一些地区由于免役钱名目的增加而使缴纳数额大增。比如巩州，在神宗皇帝元丰年间所纳役钱仅为四百贯，到了蔡京主政时期的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增加到了两万九千余贯，整整增加了七十多倍，由此可见免役法的蜕变对百姓的伤害之深。”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响应。

＝李纲精神大振，再接再厉，说到了川蜀交子。

“自仁宗皇帝至神宗皇帝数十年间，交子一直比较稳定。哲宗皇帝元?年间，交子价值有所贬损，一贯交子止卖九百以上，即贬值一成。”

“蔡京主政后，为解决财政危机，大量增交子，并改称为钱引，试图推行到各路。”

“崇宁四年（公元11o5年）一次行钱引两千六百五十余万贯，当年又增造五百四十万贯。大观元年（公元11o7年）再此增加五百五十四万贯，比自仁宗皇帝天圣元年（公元12o3年）以来长期稳定的行额一百二十五余万贯多出近三十倍。钱引因此贬值了七成以上，许多大商人乘机投机牟利，普通民户深受其害。”

“纸币的大幅度贬值，完全是蔡京聚敛财富的政策造成的，让朝廷威信尽失，更给了川蜀以沉重一击。”

川蜀的地位对今日的朝廷来说，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中兴大业，所以李纲建议，即刻下旨，在川蜀重新实行交子，废止“钱引”这个奏议再次得到响应，皇帝马上下旨，由川蜀四路转运使范直昌负责此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重振川蜀经济。

＝注释：交子：交子是世界最早使用的纸币，行于北宋1o23年的四川成都。

最初的交子实际上是一种存款凭证。北宋初年，四川成都出现了为不便携带巨款的商人经营现金保管业务的“交子铺户”存款人把现金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数额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纸卷上，再交还存款人，并收取一定保管费。这种临时填写存款金额的楮纸券便谓之交子。

＝钱引：宋徽宗大观元年（11o7年）宋朝政府改“交子”为“钱引”改“交子务”为“钱引务”除四川、福建、浙江、湖广等地仍沿用“交子”外，其它诸路均改用“钱引”后四川也于大观三年(11o9年)改交子为钱引。“钱引”与“交子”的最大区别，是它以“缗”为单位。“钱引”的纸张、印刷、图画和印鉴都很精良。但“钱引”不置钞本，不许兑换，随意增，因此纸券价值大跌，到南宋嘉定时期，每缗只值现钱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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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无翻身之日

十月初九，天子一行到达洛阳。

西京洛阳虽然历经战火，但规模依旧，做为陪都非常合适。洛阳国子监、嵩山书院都是大宋数一数二的官方、民间高等学府，同时也是二程洛学、司马朔学、象数学和其它学派的名士大儒集中之地，学术气氛非常浓厚。

新朝廷急需贤能以充实内外诸府，洛阳才俊之士正好成为选，但宰相李纲、副相黄涉却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李纲急于重建东西两府、三司、台省等内外官署，所以奏请皇帝，不拘一格选拔人才，贤者用之，而黄涉则坚决反对，认为新朝廷的建立要遵循变革、中兴两大原则，重建内外府署和选拔人才同样要遵循这两个原则，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马虎了事。

两人的争执闹到了皇帝那里。皇帝现在要韬光隐晦，免得被李虎杀了。现在李虎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关键时刻丢掉性命，所以他把脑袋一缩，说这等军国大事必须由李大帅处置，一推了之。

两人随即赶赴大元帅府。李虎现在把精力都放在军事上，政事基本上交给两位宰相了，他相信李纲和黄涉肯定能处理好，谁知两人很快产生了矛盾。当年在虎烈府，政事都由黄涉一个人说了算，现在黄涉屈居李纲之下，心里本来就不舒服，但这里是大宋，李纲肯定要做宰相，黄涉想问鼎相位，至少要五六年之后，而且还要政绩。黄涉跟了李虎十年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跛子，他的雄心和李虎一模一样，都是立志要做一番大事，要王霸天下中外一统，所以他对未来的构想和李纲对未来的构想有很大区别。李纲要中兴大宋，黄涉要助李虎王霸天下，在将来，李纲如果成为阻碍，势必要被李虎拿掉，因此黄涉非常强势，他这个副相比李纲这个宰相更有权势。

两人到了大元帅府，李虎听两人把各自的理由讲了一遍后，一张脸顿时就冷了下来，“李相公，我对变革的设想，你没有听懂吗？”

早在汴京第二次兵变之后，.李虎就向李纲、刘延庆、折可求等人说到了新变革和以关学做为变革理论基础的想法，随后又与皇帝、李宗振、秦桧等人多次探讨，并得到了皇帝的认可，所以在这次朝廷重建上，很多基础国策必须做出调整，而这都需要等待关学大儒李复的到来，然后共同商讨。

李虎决定返回洛阳后，随即请皇.帝下旨，急召李复、赵明诚夫妇和陕西秦凤、永兴军两路转运使马扩、河东路转运使张孝纯赶赴洛阳，共商国事。李虎打算修改大宋官制“地方放权、中央集权；官僚分权、皇帝集权”这个基础，这是大宋国祚赖以生存的基石，只要把这个根基撼动了，大宋的新变革才能真正走上正轨，才能避免重蹈王安石变法失败的覆辙。

李纲显然对此有所预料，所以.到了洛阳后，急不可耐，马上就要按照大宋官制重建内外府署机构和任命官员，如果他抢先把朝廷的架构搭建成功，那李虎再想对官制进行大规模的修改，阻力就非常大了。

“总帅，我们没有时间啦。”

李纲以“总帅”称呼李虎，意在.拉近双方的关系，但李虎不为所动。李虎对他的印象根深蒂固，从小听《岳飞传》长大的，李纲在他的影响里就是个大忠臣，但因为主战，策略激进，被排挤出朝廷，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这种人轻易不会背叛大宋和大宋的皇帝，将来极有可能成为李虎王霸大业的阻碍，所以李虎现在用他，就如同现在他要挟天子号令天下一样，是为了打基础，不过李虎对他抱着一丝幻想，李虎实在不愿意对这样的人下手，希望通过一系列的变革在改变中土的同时，也改变李纲这个人，把他打造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我不同意的理由，黄相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再赘述。”

李虎说到，“新朝廷的组建，遵循的原则就是‘变革’和‘中兴’，这一点毋庸置疑。”

“?水先生、赵先生和李先生马上就到洛阳了，‘变.革’和‘中兴’的策略、理论我们随后拟定，在这之前，朝廷内外府署的组建有几个原则，一是朝廷和地方大员必须由虎烈府、西北将门和关洛士人组成，其中关洛士人主要以关学弟子为主，其它学派可以在不重要的位置上妥为安置。”

“总帅的意思，原.契丹大辽的官员要在新朝廷中占据一席之地，是吗？”

李纲眉头紧皱，神情颇为气恼。说实话，他可以接受北方汉人，但实在接受不了契丹人和大宋人同殿为臣。

“我给了你一封名单。”

李虎神情冷峻，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其中有耶律马哥、萧得里底、韩?、李师夔、沈璋、田颢等人，这些人必须在新朝廷中占据显赫的位置。”

李纲沉思良久，终于决定做出让步。皇帝现在做缩头乌龟，西北人现在尝到了和李虎合作的甜头，现在新朝廷就是武人的天下，文人士大夫们处于绝对的劣势，这时候和李虎对着干，势单力孤，纯粹找死，唯一的办法只有遵从李虎，同时寻机扳回劣势，慢慢来，从长计议。

“除了这个原则以外，还有什么？”

“现在花钱的地方太多，我们手头又非常拮据，任何事都要从简节约，所以新朝廷内外府署能合并的全部合并，实在不能合并的要内部精简，总而言之，机构要少，官员要少，办事效率要高。地方府署也是一样，都要遵循朝廷的要求，合并机构精简官员。”

李纲眉头皱得更深了。

“总帅，如此一来，朝廷和地方府署的日常开支是减少了，但各级府署的权力却增大了，违背了地方分权和官僚分权这个基本国策。”

黄涉受不了了，冲着李纲就叫道：“李相公，现在是没钱，是非常时期。蔡京的新政为什么蜕变？你说得很清楚了，三冗弊端、连续战争消耗、皇室和朝廷腐败，这些导致财政拮据，最后不得不想方设法横征暴敛。你连上奏议，把横征暴敛的一些制度全部废止或部分废止，那么很显然，朝廷的赋税收入会急骤减少，那么，请问你拿什么来养这么多的府署机构和官员僚属？难道朝廷要出尔反尔，再加赋税吗？”

李纲也是左右为难啦。集权容易分权难，一旦机构合并权力集中，李虎的人又占据要害位置，那内外府署的大权实际上就控制在李虎手里，他这个宰相做什么事都横生挚肘，尤其是皇帝和皇权，受损更大。皇权受损，皇帝的权威减小，那时候想扳倒李虎，难如登天。

李纲想了很久，想不出办法来，无奈长叹。形势站在李虎这一边，道理也站在李虎这一边，而国策和相关政策也正在向李虎这一边倾斜，将来，这天下就是李虎的天下，这就是时势造英雄，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形同螳螂挡臂，根本阻止不了大宋覆灭的命运。

是要保大宋，还是要保中土？是要保大宋赵氏皇帝，还是要保中土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来，李纲一直在思索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返回洛阳的途中，在看到饿殍遍野的难民之后，他似乎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很模糊，他看不清，似乎也不想看清，他内心处在极度挣扎之中。

“还有其它的原则吗？”

李纲感觉自己的心很痛，痛得有些窒息，他把手轻轻按在心口上揉捏上，疲惫不堪地问道。

“坚决打击可能会阻碍变革的所有学派，原则上不录用这些学派的弟子在朝廷和地方任职。”

李虎的口气非常严厉，“我们变革的力度非常大，需要关学做坚实的后盾，而关学在大宋的影响力比不上二程的洛学，也比不上王荆公的新学，甚至比不上司马温公的朔学，所以，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都给我打下去，二十年内，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李纲骇然色变，瞪大眼睛望着李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虎此策和蔡京有什么两样？小皇帝赵恒上台后，解禁了元佑学术，也赦免了诸如司马光、张商英这些元佑党魁，旧党好不容易看到复出的希望，结果被李虎一句话再次打进了黑暗。赵楷登基称帝后，把以蔡京为的新党该杀的都杀了，没杀的也都跟着老皇帝逃到东南去了，但新党毕竟是变革派，在李纲看来，新朝廷还是要大力起用以研习新学为主的文士，谁知李虎变本加厉，要把新学和新学弟子全部打压到底，这样一来，新朝廷的官学就要改为关学，朝廷和地方官吏的选用也是以研习关学的文士为主，二十年后，关学在中土儒学中脱颖而出，稳居霸主之位，其它学派望尘莫及了。

儒学是文士的饭碗，儒学学派中关学是金饭碗，那文士们当然趋之若骛了。李虎要把关学大力打造成新关学，打造成国策学术理论基础，那么，等到新关学成为天下文士研习的新儒学，新儒学把他打造成“神”的时候，他距离天下霸主的位置也就近在咫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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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让他滚

李纲和黄涉告辞离去。

李纲心情极度恶劣，李虎不要守旧保守的元佑党人，他可以理解，但李虎连激进变革的元丰党人也不要了，甚至剥夺新学的官学地位，他实在无法接受。

李虎的变革力度大，是颠覆性的变革，王安石的新学理论当然无法满足他的需要，但关学就能满足吗？关学是温和的变革派，更不能满足新变革的需要，但李虎却非常强势地把关学打造成符合他需要的新关学，这个策略高瞻远瞩，让李纲在震惊之余更看到了大宋的日薄西山。

当今天下，还有谁可以阻止李虎雄霸中土？

李纲忧心忡忡地走了。黄涉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李虎还在书房内，但董小丑、刘延庆、折可求、原野霍然在座，显然正在讨论军事。

“药师兄，你还有事？”

李虎看到黄涉又回来了，知道他要避开李纲和自己说些什么，于是伸手请黄涉坐下，笑着指指屋内四人，“都是自家兄弟，也就不要回避了，但说无妨。”

黄涉的眼睛立即投向了刘延庆。董小丑、折可求和原野的确是自家兄弟，但刘延庆肯定不是。黄涉到目前为止，和刘延庆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不过李虎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把刘延庆拉到虎烈府一边。现在非常时期，虎烈府和西北将门要密切合作，千万不能产生矛盾，给皇帝和朝中文士以可乘之机。

刘延庆看了李虎一眼，李虎.则冲着他微微一笑。刘延庆暗自打了个冷战。说实话，这些日子他没有睡过安稳觉。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紧紧抱着童贯这颗大树，做了不少打击其它西北将门的事，和折家、种家、姚家等西北大族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如今西北人迫于势弱，不得不放弃前嫌联手抗衡李虎，但李虎绝对不会喜欢这种抗衡，他迟早都要分裂吞并西北将门，而刘延庆不容于西北，又背叛了童贯，虽然在一般人看来他在关键时刻的背叛于大宋有功，但在李虎这些人眼里，刘延庆根本不值得信任。

刘延庆出身世家，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危机，如今他想扭转颓势，务必紧紧追随李虎。他有办法，有这方面的天赋。二十多年前，童贯初到西北，西北将门根本瞧不起这个阉人，但刘延庆却独具慧眼，认为童贯前途辉煌，结果给他赌对了。现在，他认为李虎迟早都要吞掉大宋，雄霸中土，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跟着李虎混，将来也做个开国元勋。

他有这样的想法，也是这样做.的，但背叛童贯让他成为一个很难赢得别人信任的人。李虎会信任他吗？当然不会，李虎要寻找机会下手杀了他，比如，欺骗他，说都是自家兄弟，让他获悉一些机密，一旦刘延庆做出异常举动，必死无疑。

刘延庆越想越怕，背心处冷汗涔涔，差点就要站起.来主动告退了。

黄涉仅仅瞥了他一眼，马上开口说道：“总帅，我要和.你谈谈台谏的事。”

黄涉开口了，刘延庆也走不掉了，只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应对。

“台谏？”

李虎很诧异，“台谏出了什么事？”

“台谏很麻烦，权.力太大了，对我们实施变革非常不利。”

黄涉皱眉说到，“利用这次重建朝廷的机会，削弱台谏的权力。”

李虎眉头深皱，盯着黄涉看了一会儿。黄涉则面色如常，神态很坚决。李虎慢慢低下头，望着案几上那张刚刚铺开的地图，沉默不语。

＝本朝的台谏，就是御史台、监司和谏官的连称。有内外台之区分，内台指御史台和谏院，外台指监司。

本朝沿袭唐制，御史台为最高监察机构之一，“掌纠绳内外百官奸佞，肃清朝廷纪纲，大事则廷辩，小事则纠弹” 谏院是另一个最高监察机构。本朝初年谏院尚未成为独立机构，常以门下省和中书省官员二人判院事，设左右谏议大夫、补阙、拾遗，分隶门下和中书二省。

御史台和谏院最初各有分工，“谏官掌献替，以正人主；御史掌纠察，以绳百僚”其实这两者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臣僚所为，可以秉承帝王旨意；帝王言行，可以受身边大臣影响，所以，御史台和谏院负有着相同的监察职责，在实际操作中往往职能互通。到了本朝，台谏的区分已经不是十分明显。

台谏的作用在本朝非常大。

本朝的宰相握有行政大权，而且权力比较集中，于是制衡相权就成为关键。本朝制衡相权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皇帝有最终决策权，但这也不是绝对，皇帝的决策权主要在最后形成决策的时候，对宰相提供的决策意见进行调整、修正或者否决，另外一个就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台谏系统，台谏行使监察大权，与宰辅的行政权形成制衡机制。

仁宗皇帝亲政时，台谏的作用达到了顶点，台谏权力极大，一旦上书奏劾，劾皇帝则皇帝谒宗庙，劾大臣则大臣避引。这时期出现了一批著名的谏官，比如天圣末年，郭劝、曹修古、杨偕、段少连四人因直言敢谏，号称“四御史”台谏的长官就是御史中丞，又称台长。

本朝的御史中丞拥有极高的品望，是东西二府宰辅的主要候补人选，与三司使、知开封府、翰林学士合称“四入头”所谓“四入头”就是本朝任用的执政大臣，大都是从三司使?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和御史中丞中挑选，俗呼为四入头。另外，有时候朝廷为了推重台谏，特意让现任或前任执政出任御史中丞，以彰显台谏之重。

台谏的作用既然是制衡相权，牵制宰相，那么很显然，宰相在执政的时候必定要受到挚肘，尤其在关系到王国命运的重要决策上，激烈的廷辩无可避免。

这个体制的好处不言而喻，但弊端也非常明显，比如说朝廷士大夫们分为新旧两党的时候，如果两党人士一个控制行政大权，一个控制监察大权，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一个小小的政策上的调整，都可以争论几个月甚至几年，如果台谏强势，甚至可以影响到皇帝的最后决策，否决宰相的奏议。

＝“总帅，现在国家危难，形势急迫，非常时期，变革势在必行，中兴之策更要不可延误，而台谏对相权的挚肘必将严重阻碍中兴大业。”

黄涉正色说到，“削弱台谏之权迫在眉睫。”

黄涉要更大的权力，台谏成为他攫取权柄的阻碍，他当然要削弱台谏权力，但李虎做为最高执政官，他不能不考虑相权增大的后果。

“总帅，前日李相公奏议废止和修正诸多财经之策，秦桧以台长之权，屡屡反对，导致很多奏议未能通过，至今还在辩论之中，这有必要吗？这有助于迅挽救崩溃的财政吗？现今我们要修改官制，台谏势必又要反对，这要争论到什么时候？”

李虎冲着黄涉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以目示意董小丑、折可求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董小丑捻须迟疑，缓慢说到：“动乱之刻，台谏论政，廷辨不止，的确不合时宜。”

东西两府长官都在宰执之列，虽然军政分离，但这个军政分离主要是针对“以文制武”杜绝文官干涉军事，在决策上军政其实根本不存在分离之说。王国有战争，东西两府必然要合议，中枢才是最后的决策者，也就是说，台谏不仅仅牵制相权，同样也监察军权，做为军事最高机构枢密院，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权力受到台谏的挚肘，所以董小丑肯定要支持黄涉的建议。

“你是针对秦桧这个人，还是针对台谏的职权？”

李虎不想马上做出决策，他要召集中枢商议，要等到李复和赵明诚夫妇回来，这种大事他必须慎重。

黄涉一听就明白了，李虎对此事很谨慎。权力制衡是确保朝廷稳定和国策正确的重要策略，大宋的台谏体制很完善，大宋国祚延续一百六十多年和这个体制有直接关系，不能说废就废，但现在急需解决的事太多了，相权受到台谏的挚肘导致很多政策无法实施，当务之急必须削弱台谏的权力。

“总帅，那就先把秦桧赶出台谏。”

黄涉和李纲一样，对秦桧屡屡阻扰东府的决策极度不满，已经忍无可忍了。

李虎笑着点点头。最近和秦桧接触较多，他现秦桧这个人很有才华，而且对皇帝和大宋很忠诚，并不像《岳飞传》里所描述的那个大奸相，不过既然老爹在故事里把秦桧说得如此不堪，可见老爹极度憎恨这个人，老爹憎恨的人，一定不是好人。虽然因为接触少目前不知道秦桧的为人和品行，但李虎先入为主，对秦桧印象很差，也不想把这个人放在重要位置上。

“谁来做台长？”

李虎问道。

“我举荐赵明诚。”

黄涉说道。赵明诚原先的官职较低，这次从陕西回来后，进入宰执之列太过招摇，不如先放在台谏，这样府台都是坚定的变革派，相府受到的挚肘就少了。

“那秦桧呢？”

李虎又问道。

“让他滚。”

黄涉恨恨地说到，“叫他到东南招安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李虎若有所思，他忽然现秦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比如，他把眼前这个跛子气得咬牙切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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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心狠手辣

黄涉到达了目的，随即起身告辞。军政分离嘛，枢密院议事他没有必要参加，免得让李虎不高兴。现在李虎的位置事实上就是大丞相，军政一把抓，把皇帝架空了，而相权在本朝被宰执制度和台谏制度严重削弱，除非宰相领三省事，否则宰相的权力有限。黄涉要削弱台谏的权力，本意就是要增大相权，但在李虎这位大元帅之下，宰相不可能领三省事，李虎肯定要把相权牢牢控制住。

李虎没有挽留，但起身相送，似乎有话要和黄涉私下说。

走到回廊上，不待李虎说话，黄涉先说了，“朝廷建立后，大元帅府和虎烈府是否合二为一？”

李虎正要征询这件事。两人在一起十年了，非常默契，李虎想什么，黄涉一般都能估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的意见呢？”

李虎问道。

“代北和代北的军队是我们的根基，在我们没有统一中土之前，两府不能合并。”

黄涉的口气很坚决。

“让王妃一直坐镇太原？”

李虎有些犹豫。

“罗帅或者铁帅都可以坐镇.太原，统领虎烈府。”

黄涉笑道，“如果我们能平安度过今年冬天，那么明年初春，总帅就可以把王妃和几位夫人接到长安了。”

“没有王妃坐镇的虎烈府，还能称.之为虎烈府吗？”

李虎摇摇头。

“虎烈府的存在相当于藩镇的.存在，虎烈府在太原就代表总帅还是代北的藩镇，由此可见推之，总帅南下完全是为了戍守大宋国祚，这有助于我们在大宋立足。”

“自欺欺人？”

李虎笑问道。

“天下人中，居于庙堂之高者只有少数，大部人看到.的都是假象，但他们相信这个假象，这就足够了。”

黄涉笑道，“等他们现真相的时候，这个天下已经翻天覆地了。”

李虎脸色蓦然一冷，眼露杀气，冷森森地说道：“跛子，.你不行了，脑子不灵光了，我看这趟东南之行，就由你跑一趟吧，顺便醒醒脑子。”

说完转身就走。

黄涉心脏剧跳，差点窒息了，一脸恐惧，急行两步，.一把抓住李虎的胳膊，跟着“扑嗵”跪下，“总帅，我知道怎么做，我知道啊。”

李虎愤然甩开黄涉的手，怒目而视，“现在想起来了？”

黄涉连连点头，“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看你这颗脑.袋是不想要了。”

李虎冷哼一声，“说给我听听。”

“虎烈府的地位，让总帅左右为难啦。”

黄涉不敢再和李虎东拉西扯了，直接说正题，“虎烈府是藩镇之府，按律应置于大元帅府之下，但这样一来，总帅为了中兴国祚，有忍痛交出藩镇之意，这让那些看不到真相的人担心自己的未来。反之，如果把虎烈府和大元帅府并置，或者合并，虽然可以让大多数人看到总帅有雄霸天下之意，但藩镇之制将成为后患。”

李虎微微点头，脸色稍缓。这个跛子就是厉害，几句话就说中了要害。李虎伸手把黄涉拉了起来，示意他继续说。

“总帅雄霸天下还要不少年，还要南征北战，还要靠武将去统军作战，为了防患于未然，在兵制上必须彻底消除藩镇之祸，所以总帅这个藩镇最好随着新兵制的出台而消失，但矛盾恰恰就在这里。”

黄涉看到李虎脸色转好，胆子又大了，冲着李虎用力挤出一张笑脸，“总帅是不是一筹莫展啊？”

李虎冷笑，眼神轻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一筹莫展的样子，尤其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更是露出一丝阴冷的杀气。

黄涉笑容僵硬，暗自寒。李虎终究是李虎，这么多年了，何曾有他犯难的事？

“皇帝是总帅拥戴上位的，正当盛年……”

黄涉说到“正当盛年”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哆嗦，声音几乎听不到，就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总帅每打一场胜仗，功绩最终都要记在皇帝头上，大宋军民只知皇帝，而不知总帅。中兴大业越是有望，皇帝的威信也就越大，将来的事也就越麻烦。就虎烈府的地位来说，不管是屈居大元帅府之下，还是与大元帅府并置，最终都对皇帝有利，于总帅则不利。”

李虎背负双手，抬头望着夜空，神情异常冷峻，眉宇间更是杀气凛冽。

黄涉望着李虎的背影，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是否继续往下说。还有继续说的必要吗？

“皇子今年多大？”

李虎问道。

黄涉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不谋而合，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了。幼帝登基，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皇帝到西北之前，皇后受孕，其后产下一子，至今不过两岁。”

黄涉马上又补了一句，“这是嫡长子。”

李虎负手前行，低头沉思。

黄涉跟在后面，感觉冷飕飕的，随手一摸，前襟竟然湿透了。黄涉苦笑，暗自摇头。自古成大事者莫不心狠手辣，李虎也是一样。幼帝登基，皇太后摄政，李虎以皇帝义弟的身份顺理成章成为辅弼大臣，独揽朝政。幼帝年幼，距离亲政时间还有十几年，李虎因此有足够时间做好改朝换代的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李虎主动交出藩镇，既得到了名声，又消除了藩镇之祸，而武将们看到皇帝年幼，李虎有绝对的把握建立王霸大业，自然矢志追随。当中兴大业将成，李虎的功绩和威望震慑天下之刻，李虎也就可以黄袍加身了。

年幼的皇帝才是今日王朝更替的关键所在。

“度过今冬的危机，明年初春就可以了。”

李虎走到回廊尽头，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

黄涉站在他的背后，垂着头，低声问道：“总帅，今冬危机四伏，稍有不慎……”

李虎摇摇手，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我不会给女真人足够的时间。明年春天，我和女真人决战，然后天下三分。”

“总帅，欲则不达。”

“中土是我的家。”

李虎说到，“中土的百姓都是我的亲人，我不会看着他们陷入无边的黑暗，饱尝一年又一年的苦痛，我要拯救他们。”

黄涉躬身告辞，走出了回廊。

“跛子。”

李虎喊道，“不要太累了，保重身体。”

黄涉转身望向李虎。李虎笑容满面，刚才那骇人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总帅，我不会让你失望。”

黄涉挥挥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李虎回到书房，董小丑和刘延庆正在争论中原战局。

宗泽前几日在送别皇帝的时候，曾提议向河北动**，以积极防御代替被动防御。岳飞昨日送来奏章，也有同样的意思。今天晚上就是商量这事，刘延庆、折可求都认为，在河东战场已经取得绝对优势、金军同时在两个战场都遭遇挫败的情况下，可以向河北动**。

董小丑不同意。金军在河东战场应该是主动撤退，而宗望东帐军在濮阳的战败并没有伤其要害，女真人马上就会动新的攻势，今年冬天汴京应该有一番苦战。董小丑建议以不变应万变，顽强坚守。

李虎坐下后，安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总帅，梁山军的宋帅给你写了一封信。”

原野从卷宗中翻出一封信递到案几上。

“他说什么？”

“他要求到中原战场作战。”

原野说到，“梁山军完成阻击重任后，撤出寿阳，南下到隆德府。这封信就是从隆德府送过来的。”

“这么说，卢俊义也有同样的想法？”

李虎问道。

原野笑笑，“梁山人本来就出自中原、河北和山东，现今黄河一线战火纷飞，他们积极要求参战完全可以理解。”

“河东战场大局已定，总帅可以考虑从河东调兵南下了。”

折可求在一旁劝道，“从隆德府南下翻越太行径，可以直达洛阳，行程不过四百余里，五六天就能赶到黄河一线。”

“好吧。”

李虎想到梁山军就想到了梁山泊和梁山好汉。金军已经杀到梁山泊，杀到这些人的老家了，如其让这些人继续留在河东休整，不如满足他们的愿望，把他们调到中原抗击金军。

＝十月初十，赵明诚夫妇、马扩陪同?水先生李复到达洛阳。

李虎、李纲、董小丑等宰执大臣到城外迎接。

七十四岁的李复鹤童颜，声音洪亮，气度不凡，大概是因为“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关学在走向衰落的时候突然奇迹般地有了崛起的机会，这位关中大儒非常兴奋，看到李虎后紧紧握着这位年轻人的双手，毫不吝啬赞美之辞。李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宗师级别的大儒，很崇拜，都不敢随便说话，唯恐给大儒留下一个粗鄙武夫的不好印象。

李虎谦恭而知礼，谈吐不凡，给李复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李虎见过赵明诚夫妇，连道辛苦。

“幸不辱命。”

赵明诚笑道，“随同?水先生赶来洛阳的还有二十多位关学弟子，他们都曾在地方官署出任过官职，卸任后继续追随先生研习学问。这些人肯定是大帅所急需的人才。”

“叔父费心了。”

李虎感激不已，“朝廷急待重建，正缺人手。”

李清照打断了两人，把李虎拉到身边，低声说道：“茂德公主随我们一起回来了。”

李

虎眉头微皱。李清照急忙解释：“听说汴京出事了，太上皇带着皇子、公主和后宫嫔妃们逃到了东南。公主非常担心皇帝，一定要回来看看。”

李虎摇摇头，蓦然想到了赵??，她不会也从襄阳赶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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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诡计

皇帝拜李复、赵明诚为翰林学士，和中枢大臣一起商讨变革策略、制定和实施变法政策，其后，新朝廷的组建也正式开始。

李虎参加了新关学和变革策略的研讨。这种场合里，他只有听得份，两三天之后，他开始掌控全局，每天晚上召集李纲、黄涉、李复、赵明诚等人商议具体的变革政策，牢牢把握变革方向。

十月中旬，岳飞奏报，金军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主攻方向是山东。岳飞请示朝廷，是否支援山东战场。

李虎回书，叫岳飞扼守黄河防线，确保京畿安全。同时任命宋江为山东招讨使，率梁山军进入山东作战，便宜行事，尽可能延缓金军的攻击度，阻止金军从山东方向攻击京畿。

南京大都督府折可存奏报，太上皇在江宁建都，并派辛兴宗率军北上，有意争夺淮南诸州。李虎回书，尽量不要交战，想方设法帮助控制区州县征缴赋税，同时扩军训练，只要确保淮河以北州县的安全即可。

襄阳大都督府毛军奏报，童.师闵、刘?率军抵达江南，威胁荆湖。李虎回书，东南叛逆暂时没有实力攻击，但襄阳方面也不宜开战，当前重任是帮助地方州县征缴赋税，以便朝廷囤积钱粮，准备应对即将开始的中原激战。

＝十月十八，柔福公主赵??返回洛阳。

赵??和她姐姐茂德公主一样，.回到洛阳后直奔皇宫。洛阳的皇宫规模不大，但赵氏皇族现在只剩下了皇帝这一家了，而且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皇帝的日子相比过去，也算简朴了。

皇帝赵楷看到两个妹妹，没有.任何喜悦，相反，更加悲伤了。他现在的情绪非常低沉，可以说是强作欢颜。一连串的打击太严重了，尤其是童贯的背叛，让他陷入了绝望。两个妹妹也茫然失措。一边是父皇，一边是皇帝哥哥，都是至亲的亲人，但现在反目成仇、父子相残、兵戈相见，太残酷了。

但是，这还不算最残酷的事，最惭愧的事是皇帝被.李虎所挟持，赵氏大宋的江山马上就要变成李虎的江山了。虽然老皇帝在东南支撑着半壁江山，但老皇帝和童贯在数年里把一个大好的江山败得支离破碎，可以想象，以老皇帝和童贯的本事，能在东南支撑多久？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东南不是被李虎霸占，就是被金贼倾覆。总而言之，赵氏大宋完了。当年赵匡胤欺负柴氏孤儿寡母，霸占了柴氏江山，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赵家要遭人欺凌了。

皇帝收拾心情，招待两位妹妹吃了一餐饭，然后叫.她们赶快离开。现在非常时期，李虎正在洛阳大刀阔斧地宰割大宋根基，他太顺利了，根本没有任何阻力。元佑党人给蔡京打得二十多年没有翻身，现在以蔡京为的新党又给横扫一空，朝堂上都是武人的天下，文官士大夫们不是来自关中就是来自北方，都是李虎的人，都听李虎的话，这时候谁敢和李虎作对，纯粹找死。

今年一年形势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瞠目结舌，.不要说赵氏皇族和大宋士大夫们接受不了，恐怕就连金国和虎烈府都匪夷所思。

＝李虎晚间回到.府上，把岳母姚氏接了过来，把赵明诚李清照也接了过来，说是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赵??心里愤懑，虽然畏惧李虎，但她心情实在太差，看谁都不顺眼，自始至终也没露个笑脸。

送走岳母和赵明诚夫妇，李虎到了后堂，不待坐下，赵??就忍耐不住了，质问李虎，是不是要夺赵家的江山。

“你皇帝哥哥对你说了什么？”

李虎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问道。

赵??看到李虎那张笑脸，心里突然后悔了，这不是给皇帝哥哥找麻烦吗？皇帝哥哥一再嘱咐，什么都不要说，伺侯好李虎，赢得他的信任，关键时刻也刺探一些消息，谁知自己情绪失控，一张嘴就把皇帝哥哥给卖了。

“皇帝哥哥什么也没说。”

赵??噘着小嘴，“我自己长着眼睛，长着耳朵，我难道看不到、听不到？”

李虎笑着摇摇头。看样子最大的阻力还是来自于皇帝。一位年轻力壮才华横溢的皇帝显然会成为大宋人心里的救世主，不管其他人付出了多少，功劳都是这位皇帝的，所以，这位皇帝该升天了。

李虎望着赵??，笑得更欢了。如果我杀了她哥哥，她会不会杀我？大宋的公主有没有勇气为自己的王国而死？

“党项人的王叫李乾顺，他的王后是契丹成安公主。”

李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着说道，“当大辽皇帝被女真人抓获，大辽国祚败亡的消息传到贺兰山，这位成安公主悲痛欲绝，自缢而死。”

赵??俏脸周骤变，娇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皇帝哥哥说得不错，李虎就是个杀人屠夫，不能招惹他。

“我问你。”

李虎放下茶杯，笑着问道，“如果大宋国祚败亡了，你有没有勇气为国殉葬？”

赵??面无血色，差点软瘫在地。

“你不愿意吗？”

李虎笑容渐敛，逼问道。

李虎冷笑，脸上再无笑容，“你宁愿当亡国奴，苟延偷生，也不愿意保留尊严，为国殉葬？”

赵??恐惧至极，泪水倾泻而出。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夺你赵家江山的实力。”

李虎走近赵??，帮她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珠，“你可以告诉你皇帝哥哥，他若想保住赵家的江山，就不要怀疑我的忠诚，否则，赵家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李虎掉头走了，他已经没有任何求欢的心情了。

＝赵??非常害怕，第二天就进宫告诉了皇帝哥哥。

赵楷气得睚眦欲裂，恨不得给这个有??无脑的妹妹一个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从襄阳跑回来干什么？成心让你哥哥早点死啊？

赵??挨了皇帝哥哥一顿臭骂，委屈万分，跑到茂德公主那里去哭诉。茂德公主心里悲苦，赵家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到底是谁的责任？如果篱笆墙扎得结实，会有狼跑进来吗？她代替妹妹去给皇帝哥哥道歉。茂德公主很无助，而她的皇帝哥哥看到她，却眼前一亮，现了一个反击李虎的绝妙好招。

皇帝急召李宗振、王寓和秦桧。现在他就相信这三个大臣了。

“如今汉虏步步紧逼，三位爱卿可有反击之策？”

李宗振急忙阻止。现在不是反击的时候，要忍，一定要忍。

“朕要忍到什么时候？”

皇帝冷声问道。

“任何时候，朝廷都不可能被一个人所控制。”

李宗振解释道，“李虎的手下不可能一条心，李虎和西北人更是同床异梦，陛下只要闭上眼睛，任由他们为所欲为，时间一长，朝廷自然矛盾四起，各方斗争激烈，那时候陛下就可以出手了，分裂拉拢，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必能杀死李虎。”

为了说服皇帝，李宗振还举了个例子。汉末，董卓祸乱，司徒王允忍辱负重，最后策反了董卓手下大将吕布，成功杀死了董卓。“陛下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必能诛杀汉虏，中兴大宋。”

皇帝听烦了，他现在甚至怀疑李宗振是不是暗中投靠了李虎，正在帮助李虎稳住自己。皇帝转目望向王寓和秦桧。

王寓这个人很正直。当初皇帝请他和秦桧到金国议和，他觉得丧权辱国，坚决不去。这样的人看到李虎挟持皇帝，掳掠京都，可想而知他对李虎的仇恨，所以他当即给皇帝献策，“再嫁一位公主给李虎。”

洛阳还有什么公主？寡居的茂德公主。李虎如果再娶茂德公主，天下人对李虎的看法就不一样了。这就是抢啦。李虎骄横跋扈，强抢公主，天下人自然知道李虎的狼子野心，知道他要夺取大宋的国祚，如此一来，背叛者有之，反抗者有之。李虎在大宋本来就没有根基，这下人人唾弃，根本就无法立足了，败亡是迟早的事。

“好计。”

皇帝没想到王寓的计策竟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欣喜万分，当即就叫王寓为媒，到大帅府提亲。

“李虎不会答应。”

王寓说道，“陛下若想逼他答应，只有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宣旨赐婚。大庭广众之下，李虎哪敢抗旨拒婚？如此大事可成。”

李宗振阻止不了，暗自苦叹。秦桧则极力赞成，“此计一旦成功，李虎原形毕露，即刻失去人心。”

＝

这天晚上，李虎向岳母问安归来，原野禀报，御史中丞秦桧深夜来访。

“我正要找他，不料他却不请自来了。”

李虎笑道，“请他到书房。”

秦桧进了书房，李虎请他坐下，稍稍寒暄两句后，说道：“东府有奏议，说非常时期，要削弱台谏之权，以减少廷辨。”

秦桧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惊讶之色。

“你有什么看法？”

李虎问道。

“很好，我赞同这个奏议。”

秦桧说道，“非常时候，一切以军国大事为重，台谏权大，的确不利于中兴大业。”

李虎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想到秦桧竟然同样这个奏议。

“大帅，我有要事禀报。”

秦桧望着李虎，郑重说道，“大帅可知一场危机正扑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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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弄巧成拙

李虎不以为然。现在何处不是危机？危机太多了，他都麻木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所谓了。

“请御史指教。”

李虎毫不在意的样子让秦桧暗自忐忑。皇帝太过愚蠢，迫不及待地与李虎抗衡只能带来杀身之祸，他还不想死，当然要做出选择。再说，李虎挟持了皇帝，在皇帝身边安置了很多耳目，这种事岂能瞒过李虎？所以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出卖皇帝，否则皇帝安然无恙，他却要魂归天府了。

从李虎从容的神态来看，李虎或许已经知道此事，再试探下去有害无益，还是尽快交待吧。

“皇帝打算把茂德公主嫁给大帅。”

李虎双眉微耸，眼里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接着怒气就上来了。这位皇帝是不是脑子坏了？这时候下手对付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即使不甘心束手就缚，也要找准机会吧，现在这个时机合适？李虎不屑撇撇地嘴。对手太弱了，而且目光短浅，只知道攫取权柄，这样的人做皇帝，国祚如何不败？赵氏大宋的气数尽了，无可挽救，不过却白白便宜了我李虎。

秦桧把这件事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也没有添油加醋，实事求是，假如李虎已经知道了，可以现他的诚实，这会获得李虎的好感。

李虎一直安静地听着。他觉.得这件事很荒诞，赵楷和王寓都是书生意气，一个在安逸的环境里长大，一个从翰林学士升迁而来，两个人的政争经验太过肤浅，想当然地认为用一个女人就能摧毁李虎的声名，认为李虎声名臭了就会败亡，这太好笑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世的生存法则是肉弱强食？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是靠实力？由此想到大宋朝廷的主和派，这些主和派大臣或许就和赵楷、王寓一样天真，认为只要满足了入侵者的要求就能获得和平，这可能吗？和平不是靠土地和钱财可以换取的，而是靠实力，有实力才有和平，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李虎听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大.笑起来。秦桧愈惶恐，冷汗都出来了。

“在朝中，你也算是主和派。”

李虎.指着神色不安的秦桧说道。秦桧想争辩，李虎摇摇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我知道你不同意割让北方三镇，但朝廷让你出任议和使者是事实，这说明你还是同意议和，同意以土地换和平。”

秦桧尴尬无语。

“我想问问你。”

李虎笑道，“你为什么认为土地可以换.取和平？”

秦桧犹豫了半天，看到李虎一直等着他回答，只好.低声说道：“金贼建国不过十年，灭亡大辽距今也不过四年，而且他们一直没有征服大漠，事实上并没有拿到大辽全部的国土。大辽强盛时期尚不能击败我大宋，以今日金贼的实力也无法击败我大宋。”

“就是说，在你的眼里，或者在议和派大臣的眼里，.金贼实力有限，这是你们坚持议和的主要原因，是吗？”

“这是原因之一。”

.秦桧说道，“另外，大宋内部的危机一个接一个爆，导致无兵可用，无钱可用，导致金贼第一次入侵就越过黄河包围了汴京，这种局面摧毁了我们的自信。谁能想到，一个如此强大的王国竟然无法抵挡一个蛮荒小国，这就好比一个骄傲自大的强者突然被一个卑贱的泼皮打败了，那一刻，无所适从。”

“于是就摇尾乞怜？”

李虎嘲讽道。

秦桧面孔一红，更为尴尬。

“为什么不敢奋起抗争？”

李虎问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世上的生存法则不是靠投降议和，而是靠拳头，靠实力？”

这个道理当然都懂，但用拳头生存，需要勇气，需要血性，需要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可惜在和平环境里长大的士大夫们偏偏缺少这些东西。

秦桧低头无语。李虎再问，“你知道虎烈军如何生存的吗？知道我是如何生存的吗？”

“我烧杀掳掠。”

李虎看到秦桧面色苍白，十分恐惧，不由得对其极度鄙视，说话声音渐渐森严，“我带着虎烈大军，每到一地必定烧杀掳掠，我掳掠钱粮，掳掠牲畜，掳掠女人，我掳掠越多，实力越大，北方诸雄越是敬畏，于是，女真人把公主送给我，契丹人把公主送给我，党项人把公主送给我。现在我南下，杀到了大宋，大宋的皇帝害怕我，也要把公主送给我。”

秦桧额头上冒汗了，心脏剧跳，极度的窒息感让他头晕目眩。

“在这个世上，不管是中土还是在大漠，女人都是财物，抢到女人的都是强者，被迫交出女人的都是弱者。当年太宗灭蜀，取花蕊夫人，灭唐，又取小周后，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今日陛下在半年内连送我两个公主，请问这是损毁我的声名，还是损毁赵氏皇族的声名？在天下人看来，今日陛下送我公主，明日就要送我江山社稷了，这样懦弱无能的皇帝谁会拥戴？这样的大宋还有谁愿意为之奋战？”

秦桧大骇，瞠目结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虎竟然当着他的面，告诉他要夺赵氏的江山。

“你深夜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告诉我有一场危机扑面而至，是不是想邀功求赏？是不是想投靠我？”

秦桧吓得“扑嗵”跪下，连连磕头，“大帅，下官愚钝……”

“你愚钝？”

李虎冷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秦桧的话，“你这样叫愚钝？你背叛皇帝，卖主求荣，你还有什么事不能干？你居心叵测，蓄意挑拨君臣关系，祸乱朝廷，你该当何罪？”

秦桧魂飞天外，当即软瘫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完了，彻底完了，连小命都玩完了。

李虎也是雷霆之怒，一拳砸到案几上，“秦桧，杀了你都辱了我的刀，给我滚。”

秦桧想滚都滚不动了，摊在了地上。书房外的虎卫听到李虎的咆哮声，以为出了事，一拥而入，把秦桧死死按在了地上。

原野飞奔而来，看到李虎怒气冲天，秦桧则被虎卫踩在脚底下，脱口惊呼，“这逆贼竟敢刺杀总帅？”

“他不是刺杀我。”

李虎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秦桧身边，就象望着一条死狗一样，“他出卖皇帝，出卖我大宋社稷，死有余辜。”

几个虎卫抬起秦桧就走。秦桧可不想就这样死了，这也死得太冤了吧，“大帅，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李虎理都不理。原野迟疑了片刻，冲着虎卫摆摆手，示意他们放下秦桧。秦桧也不敢再进书房，趴在门槛上哆哆嗦嗦地说道：“大帅如果饶我一命，我愿意明日在朝会上弹劾皇帝。”

秦桧豁出去了，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这一搏了，只要能逃出洛阳，他还可以到东南投奔老皇帝，继续混饭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原野听不懂，不知道刚才书房里生了什么事。他转头看看李虎，李虎正瞪着秦桧，杀气腾腾，不过似乎意有所动。

原野叫虎卫们退下，“秦御史，请进来说话。”

秦桧哪敢进来，连头都不敢抬。

李虎摇摇头，这个秦桧果然够狠的，怪不得老爹极其增恨他。此刻为了活命，不但要出卖皇帝，还要帮着李虎狠狠践踏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如果尽心做好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不，我要带着家人活着离开洛阳。”

秦桧看到李虎松口了，马上谈条件。他可不想在大牢里待一辈子，更不想让自己的妻儿饱尝非人的痛苦。

李虎立即答应了。秦桧不愿放弃自己的亲人，这一点倒出乎李虎的意外，觉得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是可以用一用的，不用浪费了。

“你是不是打算逃到东南去？”

李虎坐到案几后面，示意原野把秦桧拉进来，关上门。

秦桧跪在地上，脸色灰白，但事已至此，为了性命不得不与李虎讨价还价，心中的恐惧反而减去了几分。

“你背叛皇帝的事如果传出去，就算到了东南也没有容身之地。”

李虎冷笑道。

秦桧咬咬牙，恨不得把李虎吃了，但现在一家老小的性命控制在李虎手上，不得不低头。他想了片刻，突然说道：“如果我帮助大帅平定了东南，能不能将功赎罪？”

李虎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他没想到秦桧自己提出来了。这个人好厉害的手段，可惜了。李虎暗自赞叹，指着原野对秦桧说道：“这件事，你可以和他具体商量，如果他同意了，我就放你去东南。”

秦桧顿时松了口气，这步棋走对了，总算从虎口里捡了一条性命。

“既然大帅答应我将功赎罪，那明天朝会之上，我就不能出面弹劾皇帝，相反，我要弹劾你，然后被你赶出洛阳。”

李虎盯着秦桧，目露嘲讽之色。

“今日天下三分已经成为事实，大帅若想一统天下，必须尽快平定东南，获得东南财赋，否则时日久了，东南叛贼成了气候，大帅再想平定东南就难了，为此，我必须赢得太上皇的信任，想方设法进入中枢，给大帅提供东南叛逆的最高机密。要想做到这一步，我必须干干净净地离开洛阳。”

李虎嗤之以鼻。你用这种手段就能骗得了我？做梦去吧，你套不出我的手掌心。

“写点东西给我。”

李虎说道，“凭这个东西，我可以随时置你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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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越来越糟糕

朝会上，皇帝高踞龙座，文武两列。

内侍宣旨，大元帅李虎为大宋柱石，劳苦功高，特赐婚，将茂德公主嫁于李虎。

百官无不惊愣，接着所有人都望着李虎，朝堂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皇帝这是干什么？激怒李虎吗？没事找事啊？

李虎神态自若，接了圣旨。

秦桧当庭弹劾李虎，“大帅骄横跋扈，挟持皇帝，霸占公主……”

朝堂之上当即就乱了。皇帝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秦桧突然杀出来弹劾李虎。你现在弹劾李虎，把朕的目的暴露了，李虎还不吃了我啊。皇帝大怒，责斥秦桧。尚书右丞王寓更是气得手脚冰凉，大骂秦桧，差点要冲上去揍他一顿。

秦桧也是恼羞成怒，接着弹劾王寓，说此策是王寓所献，而王寓是李虎一党，帮助李虎胁迫皇帝，强抢公主，为虎作伥，祸乱朝纲。

朝堂一片哗然。文武百官都.知道王寓是皇帝的人，秦桧也是皇帝的人，现在窝里反了，而窝里反的结果是把皇帝的小阴谋全部翻出来了。此时正是非常时期，君臣要上下齐心才能共度难关，结果这位皇帝根本不顾社稷安危，竟然要自毁长城，要诛杀李虎，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皇帝的脸面丢光了。

这时候李虎站出来了，说了一番.漂亮话，给皇帝找了个台阶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下皇帝和李虎算是翻脸了，皇帝赔了夫人又折兵，惨了。

朝会草草结束。皇帝逃回内宫……中枢商议，罢免秦桧，把秦桧赶出洛阳。罢免王寓。

第二天，李宗振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尚书左丞一.职。

第三天，皇帝下旨，拜李复为尚书左丞，赵明诚为尚.书右丞，张孝纯为御史中丞。

第四天，李虎拜见皇帝。两人仅仅谈了一个时辰，.李虎就告辞离去。

第五天，皇帝下.旨，龙体不适，需要到长安静养，国事尽数托付于汉王。同日，李虎下令，王大忠出任殿帅，统领殿前司马诸班直和殿前军，负责皇宫宿卫和京师卫戍。

＝大宋建兴元年（公元1126年）十一月。

＝十一月初一，李虎迎娶茂德公主。

这场婚礼非常隆重，皇帝亲自参加。李虎做足了强者姿态，而皇帝则于初二日要离开洛阳，他懊悔不已，已经开始数着日子过了。

这天晚上，李虎走进新房，看到了是一个以泪洗面的新娘。

茂德公主的心碎了，她的幸福从金兵入侵开始迅消散，先是蔡家败亡，她的婚姻被强行结束，然后蔡绦被杀，接着她就象牲畜一样被自己的哥哥随意出卖。李虎一度成为她的救星，这位北方传奇般的枭雄有着神奇的身世，他竟然是前宰执李清臣的孙子，在她看来，大宋中兴的希望要完全寄托于这位大英雄，然而，仅仅过了几个月，这位大英雄就开始露出狞狰的真面目，要葬送大宋。

“这算我霸占你吗？”

李虎坐在茂德公主的对面，望着泪水涟涟的美丽少*妇，笑得很开心。他想起了刚刚见到茂德公主和李师师的时候，萌出的邪恶念头，而今这个念头竟然成为现实。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霸占你的意思。”

李虎丝毫不同情茂德公主，相反，他有一种报复后的??，“但你皇帝哥哥非常慷慨，他非要把你送给我，非要把你做为礼物赏赐给我，如果我拒绝，我将遭人弹劾，说我骄横跋扈，蔑视皇权，甚至说我挟持皇帝，有夺取你赵氏江山的野心。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所以，我只好把你娶回家。”

李虎用手指敲击着案几，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不愿意娶你，你原来是蔡京的媳妇，还有两个孩子，而蔡家和我李家有血海深仇，现在让我抚养仇人的孩子，对我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

茂德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地上痛声哀求。

“这件事你先前知道不知道？”

李虎冷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是不是和你皇帝哥哥一起算计我？”

“没有，我不知道这事，真的不知道……”

茂德公主非常害怕，哭着说道，“只求你饶了我的孩子。”

“那你父皇和蔡京灭我李家的时候，可曾想过要饶恕我李家的孩子。”

李虎想起逃难的悲惨岁月，心里阵阵绞痛，“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随着父亲一起逃难，但你父皇何曾想过饶恕我们李家？蔡京何曾想过给我们李家一条生路？我李家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活在这世上？”

茂德公主掩面痛哭。

李虎站了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你的孩子我可以养，你的孩子不管是姓蔡还是姓赵，我都可以养，但你给我记住，你和赵??现在都是我的女人，不要背叛我，否则……”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了无助的哭声。

＝十二月的形势越来越糟糕。

西北大都督府王渊奏报，党项人越过横山，向泾原路动了攻击，好在西北军早有准备，沿途阻击，战斗较为激烈。党项人既然撕毁了盟约，动了攻击，总要有所战果，所以这一仗何时结束，党项人何时撤兵，不得而知。

西北军在大西北的北边挡住了党项人，却没有在西边挡住吐蕃人。党项人显然做了精心准备，他们联合吐蕃人一起攻击。吐蕃人攻占了溪哥城，占据了积石军，目前正在向熙河路纵深攻击。

代北战场，金军停止攻击大同。河东战场，金军也撤出了承天军堡寨，但死守井径。

宗翰把西帐军摆在真定、邯郸一线，其前锋军于黎阳和虎烈军对峙，而宗望却乘机杀进山东，并迅攻克了齐州，目前正在向山东腹地攻击。齐州兵马钤辖关胜率军撤往兖州一带，于宋江的梁山军会合。

宋江奏报大帅府，京东州县在金军的攻击下或望风而逃，或举城投降，目前只有几支山东义军在抗击金军。宋江打算把这几支义军集结到一起，于梁山泊一带阻击金军攻打京畿。

淮南东西两路、京西南路、荆湖南路的州县纷纷叛乱，投奔东南朝廷。南京大都督折可存和襄阳大都督毛军忙于平定叛乱，虽然大战没有，但小战不断，军资耗费较大。

东京留守宗泽竭尽全力加固汴京城防，整训新军，但金军来势很猛，据他的估计，十二月底，金军肯定要乘着黄河封冻的时候，杀进中原，攻打汴京。

＝战场形势虽然糟糕，但也有好消息传来。在朝廷和地方的努力下，在废止和修正了一系列财经制度后，赋税收入虽然大幅减少，但民心正在逐渐稳定，三极行政区划制度的实施也正在挥它的作用，只要坚持下去，到了明年，财政危机肯定可以得到缓解。

随着各地上缴赋税，崩溃的财政得到挽救，朝廷的主要精力随即转到了拟制新的变革策略上，一系列新的变革制度将在明年逐步实施，而新关学也将在明年成为新官学。

十二月中，岳飞奏报，金军动攻击，顺利渡河。虎烈军全面退守。十二月二十二日，宗翰率军杀到汴京城下，开始攻城。

十二月二十四日，宗望率军击败了宋江，梁山军南下撤到南京与折可存会合，而金军则直杀汴京。

十二月二十六日，两支金军会合，集结了大约二十多万军队猛攻汴京城。

东京留守宗泽率四万军队死守城池。

十二月二十八日，岳飞率军援救汴京，和完颜斡鲁、耶律余睹激战于板桥。刘光世的麟延军被金军击溃，导致西北军战败，继而拖累了整个战局，虎烈军不得不后撤到荥阳一线，确保洛阳的安全。

十二月三十日，折可存北上救援，于雍丘遭遇完颜挞懒的六部奚军。折可存、宋江战败，退守南京。

汴京形势骤然恶劣。

＝大宋建兴二年（公元1127年）正月。

＝正月初五，洛阳大帅府。

李虎从长安急返回，原野告诉他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折可存、宋江战败于雍丘。

“岳飞战败，折可存也战败，救援汴京的军队都被金军赶出了京畿。”

原野一脸无奈，摇头长叹，“现在就剩下宗泽和他的四万军队还在死守汴京。”

“汴京情况如何？”

李虎一边向府内急行，一边问道。

“宗泽今年七十岁了。”

柴云跟在李虎的后面，苦叹道，“我曾对你说过，换一个人镇戍汴京，但你就是不听。”

“如果宗泽出了什么意外，汴京肯定失守。”

原野当时也不支持李虎的任命，打算于年后奏请李虎更换东京留守，谁知金军过了黄河就势如破竹，缺少主力的虎烈军根本挡不住金人。

“他会出什么意外？”

李虎心里也打鼓，因为在老爹的故事里，宗泽就是镇戍汴京的时候病死的，假如又给老爹说中了，那自己的全盘计策就失败了，但没办法，那四万军队都是宗泽招募的河北义军，只听宗泽的指挥。

“岳飞回来了吗？”

李虎问道。

“回来了，正在议事堂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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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对策

议事堂上，东西两府中枢大臣和洛阳大都督楚逍遥、京畿河北京东五路宣抚使岳飞正在商讨中原战局，看到李虎进来，纷纷起身迎接。

今年这个新年过得简朴，也没有任何喜庆气氛，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府署，也不管是官僚还是百姓，都在惶恐不安中迎来了新的一年。李虎到长安除了陪侍皇帝迎接新春外，主要是查看都城建设，按行程他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能回来，但中原形势太过严峻，他不得不提前返回。

“大帅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们以为你明天才能到。”

李纲面带歉意，“我们应该到城外迎接大帅……”

“没有必要。”

李虎一边和文武大臣们打招呼，一边对李纲说道，“大家都很忙，没有必要为此耽误时间。”

“京都建设如何？”

黄涉不待李虎坐下，急不可耐地问道。

李虎皱皱眉，“皇上很不满意，.但现在非常时期，朝廷不可能在京都建设上耗费大量人力财力。考虑到中原战局紧张，我已和皇上谈妥，暂时中止京都建设，把人力财力都投到战场上。”

“皇帝当然不会满意。”

赵明诚苦笑.道，“既要少花钱，又要以最快度完成对长安城的改造，哪有这样的好事？我看京兆尹马扩要想在今年内完成京都改造根本不可能。”

“不谈这个了。”

李虎坐下后，冲着.岳飞说道，“给我介绍一下中原战局。”

岳飞把近二十天的战事详细述说了一遍，在讲到.板桥一战的时候，岳飞毫不客气，把刘光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给刘延庆一点面子。刘延庆十分难堪，如坐针毡，心里更是阵阵寒，不知道岳飞当庭难是不是得到了李虎的授意。

现在的刘延庆可没有几个月前风光了。随着武将.地位提高，军中将士士气大振，对李虎更是敬若神明。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都是李虎给的，饮水思源，将士们当然臣服于李虎，愿意追随李虎，听从李虎的指挥。李虎越来越强势，尤其重用关洛士人，使得他在朝堂上得到了文官士大夫们的绝对支持。这些文士大部分是关学弟子，过去他们在学术不受重视，在仕途上更是一片黯淡，但李虎一夜之间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关学成为官学，成为中兴变革策略的理论基础，而这些研习关学的文人也一夜崛起，仕途一片光明。这同样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些文士们当然拥戴李虎，忠诚于李虎。

李虎在短短几个月内既提高了军队的士气，又.获得了关洛士人的支持，完全控制了朝廷，这是刘延庆和一帮汴京旧臣根本想不到的事。接着，李虎把皇帝送到了长安，彻底架空了皇帝，这时李虎独揽大权，还有谁可以与其抗争？

西北人势弱，而.李虎势强，如果李虎要继续铲除异己，当然要对付西北将门了，这让刘延庆焦虑不安，度日如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刘光世兵败板桥，这给了李虎打击西北将门的借口。

岳飞说完了，刘延庆不待李虎说话，站起来主动请罪。如其让李虎赶出洛阳，还不如主动一点，请辞走人，好歹保全一家性命。刘光世兵败板桥，损失惨重，刘延庆的实力因此受到重创，而他二十多年来追随童贯和西北将门之间结下了很深的仇怨，现今西北将门尽数投靠了李虎，他们看到刘延庆不行了，势必要将其推倒。李虎显然不会为了刘延庆而与西北人产生矛盾。

“兵败板桥，刘统制当然负有一定的责任。”

李虎笑着安慰刘延庆道，“汴京被围，我的罪责最大，所以使相没必要为我分担罪责，更没有必要为刘统制承担责任。现在大兵压境，形势严峻，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我也非常需要刘使相。”

刘延庆将信将疑，不知道李虎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李虎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和刘光世撇清了，想来还不至于马上把自己赶出洛阳。

刘延庆连声拜谢，不管怎么说，李虎还是顾全了他的脸面。

＝“枢密院对战局有什么看法？”

李虎请刘延庆坐下，转头望向董小丑。

“自濮阳大战后，金军改变了攻击策略，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宗望以西帐军主力在真定、邯郸和黎阳一样拖住了我河东与黄河一线所有兵力，而宗望则乘机率东帐军主力横扫京东两路。”

董小丑说到这里，脸显怒色，“京东两路闻风而降，齐州知州刘豫更是认贼作父，帮助金军占据山东，唯一抗击金军的就是山东义军，但他们缺少钱粮武器，只能聚集于山林，无法对金军形成威胁。”

“京东两路的丢失导致京畿东面完全暴露在金军的攻击之下。虽然宋江在济州一线顽强作战，但整个战场形势对我非常不利。当宗翰率军突破白马之后，宋江也败于济州，两路金军随即会师于汴京城下。”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金军的攻击策略了，先据河北、山东，然后逐鹿中原，如此一来，我们和金军就形成了僵持。”

董小丑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太行山说道：“诸位请看，我们和金军处在太行山的东西两端，最北端是代北大同战场，然后是河北河东的两军对峙，过了黄河，我们和金军又僵持于中原汴京。”

“在代北大同战场，虎烈军和金军人数相当；在河东河北的对峙中，双方兵力也是相差无几；在中原战场，金军兵力要远远多于我们。”

“与此同时，我们和党项人在泾原路、麟延路激战，和吐蕃人在熙河路激战。未来几个月，东南叛逆可能会乘着荆湖、京西叛乱叠起之际，攻打荆襄。”

董小丑看看李虎，又看看在座众人，神色凝重，“我们的敌人太多，所有的对手都在此刻跳了出来，我们不管在兵力上还是在财力上都无法同时迎战这么多敌人，所有未来几个月关系到我们的生死，我们必须以最快度击败金军。只要击败了最强大的敌人，我们才能震慑其它敌人，赢得喘息的时间。”

“枢密院拿出的对策是，先确保西北战场，然后在汴京城下消耗金军，伺机与金军决战。”

“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西北河川解冻，党项人肯定要撤军。党项人现有的国力无力支撑长时间作战，他们持续攻击到初春已经是极限。二月中旬前后，西北大都督府一旦稳定了横山、天都山一线，随即可以把主力调到熙河路，攻打吐蕃人，收复积石军。我们的意见是，收复积石军的战斗可以拖到中原决战之后，以便朝廷把钱粮武器投到中原战场。”

“川蜀四路较为稳定，尤其朝廷在川蜀四路废止钱引，重新实施交子政策后，大获民心，各地州县纷纷上表拥护朝廷，所以我们打算在春耕之后，调川兵东进，让成都大都督府的张关羽率军沿江而下，会同襄阳大都督毛军镇戍荆襄。”

“三月或者四月，我们在中原**金军，伺机决战。”

＝

李虎抱着双臂望着地图，沉吟不语。

“大帅，在未来两个月内，我们一边坚守汴京，一边囤积粮草武器，同时寻找决战良机。”

李纲就坐在李虎身边，董小丑说完之后，他随即补充道，“我们在中原战场上的兵力严重不足，指望创造奇迹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现实，还是尽快想办法打破河东河北的对峙局面，迫使金军回援河北为上策。”

“我们这么想，女真人也会这么想。”

折可求反驳道，“金军肯定有准备，他们打到中原，未必就想战决，这或许就是一个陷阱，目的是打破河东河北的对峙局面，继而伺机杀进河东，攻占中原。”

“我同意折使相的看法。”

柴云说道，“在我们看来，大同和太原比汴京更重要，同样，对女真人来说，占据大同和太原也比攻占汴京更重要。女真人一旦占据了大同和太原，全取云中和河东，事实上就拿到了黄河以北的大部疆土，对我们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我们的处境也因此变得极其困难。”

“还有一件事，我认为诸位必须要考虑。”

赵明诚接在柴云后面说道，“东南叛逆或许已经派出使者议和金贼，他们一旦狼狈为奸，坑瀣一气，那我们即使想决战，也未必有机会。”

“童贯肯定已经派出了议和使者。”

黄涉冷笑道，“他们八月下逃到东南，九月就会派出使者，算算时间，双方应该达成了约定。如果我们未能在三四月的时候击败金贼，估计接下来的仗就非常难打了，我们可能会陷入南北夹击之中。”

李复咳嗽了几下，欲言又止。

“李尚书，畅所欲言嘛。”

李虎笑道，“这是议事，不要有什么顾忌。”

李复虽然是关学大儒，但他进入中枢的时间毕竟不长，很多时候他还是非常小心。中枢不同于地方，一言一行都不能犯错误。李复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朝廷是不是派个使者到东南去一趟？”

李虎笑笑，不置可否。

“去东南？”

黄涉笑了起来，“有什么意义？你认为东南叛逆会和我们联手抗击金贼？不要妄想了，要想击败金人，只能靠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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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家庭

议事没有结果，大臣们各自散去。

李虎把刘延庆请到了书房。刘延庆正好想向李虎做解释。到了书房后，喝了一口热茶，刘延庆马上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无非是忠诚于李虎一类的话。

李虎静静地听着，直到刘延庆忐忑不安地闭上嘴，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有人说，你是童贯的人，你不可靠，可能会背叛我……”

刘延庆吓得汗毛倒竖，“扑嗵”一下跪倒在李虎面前，因为太过惊慌，他手足无措，把案几上的茶杯都带得掉了下来，茶水溅??他的衣裳，“下官忠诚于大帅，决无二心。”

李虎招招手，示意他坐好，“童贯动兵变，却没有告诉你，也没有把你留在汴京，为什么？他不相信你？”

“他当然不会相信我。”

刘延庆急忙解释，说了一大堆，有一句话李虎听进去了，刘延庆出身西北将门，西北将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童贯可以利用刘延庆，但绝对不敢相信刘延庆。不管怎么说，西北将门都是武人，武人有武人的共同利益，到了关键时刻，这些武人还是要走到一起。事实也证明童贯是对的，种师道临终前的一封信说服了刘延庆，而刘延庆在最后时刻还是背叛了童贯。

“我问你一句话。”

李虎说道，“如.果你跟着童贯到了东南，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刘延庆哪敢回答，他也是武人出.身，也知道李虎的手段，他非常恐惧，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我可以肯定，你的处境没有现.在好。”

李虎代他回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颠覆了大宋国策，我把‘重文轻武’改成了‘文武并重’，我提高了武人地位。”

刘延庆承认李虎说得对，但他不知道李虎要如何.处置自己，这些话根本听不进去。

“如果我死了，虎烈军崩溃了，皇帝回来主政，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李虎又问道。

刘延庆蓦然醒悟，翻身跪下，再度向李虎表达自.己的忠诚。

“只要我才能满.足你所需要的一切。”

李虎笑道，“如果你一直没想意识到这个问题，今天我可以提醒你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

刘延庆知道李虎需要什么，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忠诚，还需要自己帮助他夺取大宋国祚，就象折家一样，要和李虎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我愿意追随大帅建万世功业。”

刘延庆刚才把话也挑明了。你要做皇帝，我支持，我帮你。

李虎这才站起来，双手扶起刘延庆，“从此以后，只要你忠诚于我，就不要担心我会亏待你。”

刘延庆暗自苦笑，当然了，做个开国元勋，荫泽后世子孙，谁不愿意？问题是，你是否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即使肝脑涂地也没用啦。

接下来的谈话就很愉快了。刘延庆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而李虎也真心相待。

李虎的确需要刘延庆。未来李虎要统一中土，在这个过程中，完全依靠虎烈将帅肯定不行，必须要西北军，需要西北将门，需要一批忠诚于自己的西北人。虎烈军从建立到现在，那些劳苦功高的将帅们肯定不会满足于做个将门世家，很多人也妄想在未来的王国里像李虎一样做个藩镇，这时候，李虎就需要有抗衡他们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不仅要来自于虎烈军内部，也需要来自于像西北军这样的非嫡系力量。

刘延庆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未来李虎要进一步修改兵制，而这些兵制内容要消除可能存在的藩镇之祸，大将不能拥兵自重，但阻力肯定很大，甚至可能直接来自于董小丑、罗青汉这些重臣，这时候，刘延庆、折可求的作用就非常大了。

“我打算把刘光世调回西北，同时从西北调年轻将领到中原战场。”

李虎对此的解释是，西北军要扩军，要逐渐恢复到过去的实力，将来西征的主力还是西北军，但这个时间很短，一旦天下三分的格局形成之后，朝廷就要西征，要灭亡党项人。西北军的核心班底是西北将门，只有利用西北将门在西北人中不可替代的影响力才能迅恢复西北军的实力。

刘延庆却有更多的想法，他认为李虎实际上还是不相信西北人，要把西北人赶回西北，让西北人镇戍后方，而用来打天下的还是虎烈军。

＝李虎亲自把刘延庆送出了帅府，此刻天已经黑了。李虎匆匆返回内府，和家人团聚。

内府非常热闹，除了茂德公主和柔福公主外，完颜星星、李羽翎和折可盈也从太原赶来了。五位夫人里，也就折可盈最为高兴，其它四位却是各有悲苦。李虎也能理解，该劝慰的劝慰，该哄骗的哄骗，毕竟是一家人，要在一起过一辈子，没有必要苦大仇深，搞得像生死仇敌一样。

李虎没有在家过年，今天他回来了，算是新年里第一次团聚。李虎自小孤独，非常向往大家庭那种几代同堂和和睦睦的气氛。过去在征战途中，每次过年他不是和将士们在一起，就是和罗青汉、铁鹰两家人在一起。完颜星星最是了解他，所以把岳飞一家、赵明诚李清照一家都请到了内府，大家在一起吃团圆饭。

李虎回到内府，看到一大家子人，喜笑颜开。美中不足就是罗思南、耶律明月和两个孩子没有回来，所以当李虎抱着李羽翎所生的女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在太原的妻儿，心里未免有些悲伤。

“明道和函蕴都很想你。”

完颜星星凑到李虎的耳边说道，“王妃担心孩子们忘了你的相貌，特意叫明月姐姐画了一张画挂在书房里。”

“是不是把我画的很威武？”

李虎笑嘻嘻地问道。

完颜星星抿嘴娇笑，“你知道的，明月姐姐喜欢风流倜傥的小周郎。”

“啊？”

李虎故作吃惊，“她这不是糟踏我吗？孩子们以为他们的父亲是个读书人，看到我岂不无视？”

完颜星星娇笑不止。李虎乘机也凑到她耳边说道：“晚上我陪你，早点生个孩子出来。”

完颜星星羞赧不已，一张俏脸顿时就红了。

完颜星星一直没有孩子。过去李虎和女真人屡屡交战，她心里难受，悲悲戚戚，李虎也有些恼她，所以很少同房，后来完颜星星想开了，但李虎却常年征战在外，结果这么多年了，竟然一无所出。

＝开席后，李虎借着给长辈敬酒的机会，顺便聊几句家常。

岳母年长，李虎最先敬酒恭贺新年。虽然大家都在洛阳，但李虎太忙了，彼此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前段时间在军营的时候，李虎还能每日问安，但到了洛阳就不行了，忙得昏天黑地，根本见不到人。

李虎连声致歉，很长时间没有去给岳母问安，感觉对不起老人家。

岳母脸上带笑，嘴里说着担当不起，但心里却十分忐忑。她一直想不明白，李虎为什么要认岳飞做弟弟，为什么以母亲之礼对待自己。不要看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但这种好事未必承受得起啊。岳母私下曾问过岳飞，岳飞也解释了，岳母却愈不安，尤其到了洛阳，看到李虎显赫的权势，她甚至感觉恐惧。

同样的，茂德公主和柔福公主，还有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对李虎和岳飞的关系同样无法理解，非常困惑。完颜星星、折可盈和李羽翎三位夫人到了洛阳后，第一件事就去拜见岳母，以“母亲”呼之，这件事在洛阳官员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大宋官员也是因此第一次意识到岳飞在虎烈军中的地位。

“母亲，有件事我想问你。”

李虎低声说道，“鹏举的夫人不在了，我们是不是给鹏举寻门亲事？”

岳母闻言大喜，她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没人可以商量。岳飞的夫人刘氏失踪快一年了，岳母和岳飞都竭尽全力找了，但一无所获。以岳飞现在的地位，家里不能没有一位夫人，再说岳母和两个孩子也需要人照顾。

“如果母亲同意，我就让几位夫人留意一下。”

李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岳飞，岳飞正抱着岳雷，身边还黏着岳云，哪里像个纵横捭阖的将军？一定要给她找个夫人，马上找。

征得岳母的同意后，李虎这才离开，又去给赵明诚李清照夫妇敬酒。

“大帅，这才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在山东的家就要毁于金贼的铁蹄之下了。”

“家里人都平安吗？”

李虎问道。

“家里人接到我的书信后，马上就举家迁到了洛阳，侥幸逃过一难。”

李清照说完这话后，心里依旧有些后怕。如果家里人再延迟一段时间，就无法逃脱这场灾难了。

“先生的几位兄长都到了吗？”

李虎问道。

“都到了。”

李清照说道。

“马上把他们安排到各府署任职。”

李虎对赵明诚说道，“先生的大哥李迥暂时不要任命，我另有重用。”

赵明诚略感疑惑，“大帅打算把他安置到哪？”

“我打算叫他到荆湖两路出任转运使一职，主掌荆湖政事。”

李虎说道，“荆湖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必须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李清照代表自己的大哥感谢李虎。李虎笑着摇摇手，“先生，鹏举孤身一人，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李清照看看岳飞，又看看赵明诚，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凑到李虎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还有这样的好事？”

李虎喜不自胜，当即说道，“我这就告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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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桀骜不驯

李清照的大哥李迥有女十七，待字闺中，花容月貌，正好适配岳飞。

赵明诚的兄弟姊妹、李清照的兄弟姊妹都是年底才从山东赶来，李虎尚未与他们见面，所以不知道李清照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漂亮侄女。突闻喜讯，李虎迫不及待，马上告诉了岳母。岳母心花怒放，当即把李清照请到偏室细谈。

岳飞本待朝廷拿出中原攻防策略之后就赶赴前线，但李虎和枢密院的长官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西北战场，对中原战局也是一筹莫展。岳飞无奈，只好在洛阳陪侍母亲。这天李纲亲自到岳府拜访岳母，给岳飞提亲，而对象就是新任荆湖两路转运使李迥的女儿。

这门亲事是李虎亲自定的，他待岳家、李家为至亲，这门亲事无疑让两家亲上加亲。

岳飞也是暗自高兴。两天前李虎在府内筵请赵家和李家，岳飞在席上曾见到了那位容貌秀丽的女子，两人还交谈了一阵，岳飞很是动心，没想到好梦成真，今天宰相李纲就来做媒了。

李虎不想让岳飞牵挂家里，.所以特意嘱咐两家，一切从简，在本月底把婚事办了。

正月二十八，岳飞迎娶李家女儿……虽然李虎要求简办，但岳飞是他的义弟，身份尊贵，朝中上下谁敢怠慢？就连远在长安的皇帝都送来了贺礼。

岳飞新婚燕尔，夫妻恩爱缠绵，.在这风光显赫的背后，深藏着李虎对岳飞的期待和信任。

岳母、新婚的夫人都希望岳飞誓死尽忠于李虎，而.岳飞也把心中的那点不满悄悄掩藏了起来。

李虎现在所作的一切，朝堂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天下很快就不姓赵了。荆湖、京西之所以有州县叛投东南，原因就在如此。岳飞的内心也在挣扎，这一年来生了太多的事，每件事都给人以强烈的冲击，道德、忠诚变得不堪一击，信念更是轰然倒塌，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非常丑陋、肮脏和无耻，所有人，从皇帝到逃难的百姓，都在经历一次生死涅磐。岳飞一度很茫然，无所适从，但这次回到洛阳后，尤其在迎娶了美丽的新娘后，他混乱的心理渐渐平静下来。家人的平安幸福才是生命中的一切，自己一辈子要守护的就是这个家，其它的都不重要。

＝二月初，从西北战场传来好消息。

泾原路的吴?在石门堡重创党项主力，斩三.千级，夺回了天都山北部防线。党项人狼狈回撤。

熙河路的姚平.仲于积石军的临松堡击败吐蕃人，随后围攻溪哥城。

西北大都督王渊急调主力支援姚平仲，估计积石军的战事很快就能结束。

＝与此同时，襄阳大都督毛军报捷。

正月下，毛军指挥大军与东南叛逆童师闵在荆湖南路的醴陵打了一仗。童师闵大败，逃回江南路。

现在荆湖战事转移到汉阳一线。东南叛逆聂山集结淮南西路的军队攻打汉阳，毛军已经率军由长沙北上。

南京大都督折可存报讯。正月下，东南叛逆吴敏、辛兴宗率军越过淮河，折可存指挥大军于宿州阻敌，双方激战数日，叛军战败，退守于淮河南部。

＝种种迹象表明，老皇帝赵佶在童贯、张邦昌等文武大臣的帮助下，已经在东南站住脚，并开始逐步反击。东南叛逆显然不满意坚守于江淮，他们要乘着李虎和金军激战于中原之际奇-[书]-网，拿下荆襄，从而对中原形成威胁，奠定三分格局。

不过，东南军队仓促扩建，短期内还形成不了强大的战斗力，威胁不到荆襄安全。对于长安朝廷来说，当务之急是在中原击败金军，给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

二月初六夜，李虎把董小丑、楚逍遥和岳飞请到了帅府书房。

白天在中枢议事上，已经决定在三月或者四月的时候，虎烈军要在中原战场与金军决战，至于如何决战，却没有具体计策。

“这一仗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败。”

李虎脸上带笑，但眼里的凝重之色让楚逍遥和岳飞都感觉到自己肩上所承担的重压。

“如果败了，我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被动，相反，女真人在拿到河北、山东和中原后，实力大涨，他们一旦和东南叛逆联手夹击，天下即使维持三分格局，我们也是最弱的一方，要想一统天下，遥遥无期。”

董小丑叹了口气，接着李虎的说道：“就目前中原战场来说，我们可以调动的兵力只有五路宣抚司、洛阳和南京两个大都督府，总兵力大约为十万。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从长安调飞云军、阎王军和殿前、侍卫军，大约四万人。用十四万兵力和金军二十多万大军对阵，胜算不大。”

“再过两个月，金军的兵力会更多。”

岳飞说道，“据河北、山东等地探报，金贼任命钱定功为河北都统制，刘豫为山东都统制，正在两地强行征兵，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两地各州地方军的基础上组建一支十万人以上的大军。”

岳飞连连摇头，痛心疾，“我从没有想到，大宋一夜之间竟然有这么多卖国求荣、甘心认贼作父的叛逆。”

楚逍遥望着岳飞那张悲愤的脸，报以苦笑，“岳宣抚，你说，中原战场上，有多少金贼是真正的女真人？三万？还是五万？”

岳飞咬牙不语。

“我记得完颜阿骨打在护步达岗一战击败辽军的时候，集结了所有的女真军队，两万马军，这应该是真正的女真大军了。”

楚逍遥继续说道，“其后女真人攻克辽阳，占据整个辽东，于是汉人、渤海人成为金军主力。等到金军攻克中京之后，契丹人、奚人先后也成了金军主力。以我看来，大金国真正的女真军队不会过五万，即使是猛安谋克，里面也有很多的汉人和其它蕃人。”

“我大宋有庞大的人口，但我大宋的军队呢？”

岳飞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嘶哑，“河北战场上，仅义军就有二十多万，但军队却少的可怜，为什么？如果我大宋真的有一百万军队，哪会任由金贼猖狂？”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没用的。”

李虎摇摇手，示意岳飞和楚逍遥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再过几年，只要财政改善了，赋税年年都能收上来，我们有钱了，建一支百万大军也是可以的嘛。”

＝

书房内安静下来。岳飞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把长安的军队调到中原战场，我认为不稳妥。”

董小丑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以少胜多毕竟是奇迹，但战场上生奇迹的可能太小了，古往今来，两军对垒，最后还得靠实力啊。”

“长安军队除了戍守京畿，还要防备西北军叛乱。”

岳飞一语惊人，“如果把云帅和鬼帅都调到中原战场，西北军乘机叛乱，杀进关中挟持皇帝，我们怎么办？那时就算中原战场取胜了，我们也要陷入内讧，还是一败涂地。”

李虎、董小丑、楚逍遥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想到，岳飞对西北军竟然有如此深的成见。

西北军叛乱？这如果成为事实，李虎必将遭受重创，王霸大业更是不堪设想。

“板桥大败，主要责任就是西北军，尤其刘光世，临阵败逃，按军律当斩。”

岳飞的声音冷森森的，透出一股骄横霸气，“当年北伐，就是因为他胆小怯战，迟延不进，贻误军机，导致郭药师、杨可世功亏一篑，燕京得而复失。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成为西北名将？难道靠祖辈荫泽就能成为名将？简直是笑话。”

李虎脸色有些难堪。为了顾全大局，李虎没有严惩刘光世，而是降职使用，把他调回陕西麟延路出任帅司长官。岳飞这番不满其实就是针对李虎，虽然没有直接指责，但大骂刘光世等于抹李虎的面子。

董小丑低声咳嗽了两下，提醒岳飞适可而止，不要让李虎难堪了。

岳飞怒气上涌，置若罔闻，瞪着李虎继续说道：“你一味牵就西北人，西北人就会要挟你，轻视你，利益需求会越来越大，一旦你满足不了他们，他们就会背叛。你要知道，你能做的事，他们一样能做。西北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你应该乘着现在这个机会，快刀斩乱麻，把他们全部解决了，彻底消除隐患。”

李虎想劝两句，却不知说什么好。现在自己立足未稳，当然要拉拢西北人，内部要齐心协力，假如迫不及待地出手对付西北人，必定内乱，那形势一不可收拾。但岳飞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从河北战场到中原战场，西北军屡屡给他带来大麻烦，甚至一度想灭了他，岳飞早就忍不住了。这次本以为可以借着板桥大败把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一起解决了，谁知李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不但没有严惩刘氏父子，反而刻意安抚，这令岳飞极度怨愤。

“长安的军队真的不能动？”

李虎问道。

“绝对不能动。”

岳飞用力一挥手，“而且，我觉得你把镇戍陕西的重任交给西北军，非常不妥。”

李虎头晕，第一次感觉到岳飞桀骜不驯。官做得越大，功绩越多，脾气也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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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打败仗

“西北本来就是西北军的天下，西北将门在西北更是盘根错节，水都泼不进去。”

岳飞说道，“大宋和党项人打了八十多年，不但没有击败党项人，收复国土，反而历尽艰辛才把战线稳定在横山、天都山一线，难道西北军就没有一点责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西北将门都竭尽全力了，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养寇自重。我打个最简单的例子，宋夏边境走私猖獗，一直如此，朝廷屡禁不止，为什么？谁在背后支撑这些走私？谁从这些走私中获利？”

李虎把脑袋一低，不说话了。幸好刘延庆、折可求不在这里，否则刘延庆、折可求肯定要跳起来。这话能说吗？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没有证据，你就不能说。

“总帅，就凭这样的西北将门和西北军，我们的后方能固若金汤？”

岳飞厉声说道，“你把陕西交给他们，等于把主动权交给了他们，将来他们可以以此为要挟，随时挑起战事来威胁你，和你讨价还价。你受制于西北，将来如何一统天下？”

李虎和董小丑相视苦笑。这个问题他们何尝不知道，但当务之急是对付金军，女真人的问题不解决，其它的事都解决不了。

“岳宣抚，短期内……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内，中原战局紧张，西北人不能不顾全大局，这也是总帅刻意拉拢西北人的原因。”

董小丑看到岳飞剑眉倒竖，怒气越来越大，只好代替李虎做出解释。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岳飞断.然打断了董小丑的话，“当我们在中原与金军决战的时候，西北人如果叛乱，杀进长安挟持皇帝，我们就全完了，只能败回河东等待败亡了。”

“好，长安军队不动。”

李虎说话了。

李虎想来想去，觉得岳飞的话有.道理，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一点没有错误。

“还有什么其它办法防范西北军叛乱？”

李虎问道。

“以中原决战为借口，把吴?、张.俊、吴?、刘锡等西北军将领调出西北。”

岳飞看到李虎被自己说服了，心里的怒气顿时减去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这些人是西北将门可以调用的主力悍将，如果一直放在西北，必定成为后患，所以乘着这次机会把他们全部调出来，削弱西北将门的实力。一旦我们在中原战场取得了胜利，这些人立下了战功，总帅就可以提拔他们，把他们变成我们自己人。将来再把他们调回西北，代替西北将门，这样就能打造一支忠诚于总帅的西北军，我们的后方才能稳定。”

这个办法不错，李虎连连点头，颇为赞赏。

董小丑、楚逍遥也一致赞同。

＝“鹏举，长安的军队不动，云帅、鬼帅和王大忠的卫戍.军不能到中原战场，那我们就少了四万精锐。”

董小丑说道，“十万对二十几万，我们的胜算就更少了。”

对中原战局，岳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正如董小丑.所说，两军对垒最终还要靠实力，以少胜多那种奇迹太罕见了，像护步达岗那种两万击败七十万的奇迹更是史上罕见。胜利不是靠奇迹，而是靠实力。如果李虎能在中原战场集结四十万军队，那这一仗就有胜算了，但李虎现在手上所有的军队加在一起也没有四十万。

“总帅今天叫你们两位来，是想商量一下具体的.攻击之策。”

“有具体的办法了？”

岳飞惊喜地问道。

董小丑望向李虎，笑着说道：“总帅说说吧。”

“这一仗若想解.决问题，先就要在中原战场上取得兵力优势，最起码，要兵力相当。”

李虎说道，“我们的主力在河东和代北，若想把主力调下来，先必须在代北和河东战场取得突破，迫使金军主力回援，然后再在中原战场击败女真人。”

岳飞和楚逍遥俯身望向地图，然后互相看了看，楚逍遥马上提出疑问：“今日在议事堂上，李相公不是说朝廷的钱粮只够支撑中原战场吗？”

“西北战事即使结束了，但荆湖、江淮战事没有结束。”

岳飞跟着说道，“如果东南叛逆和金贼狼狈为奸，那么开春之后，东南叛逆可能会集中兵力攻打南京。”

“对，我打算放弃南京。”

李虎说道，“这一仗的关键，就是放弃南京，把东南叛军引到中原战场。”

岳飞、楚逍遥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约莫估猜到李虎的用意。

“东南叛逆一旦攻占了南京应天府，我们全线后撤，那么汴京就是虎烈军、金军和东南叛军三方对峙，战局将更加复杂，而机会也就来了。”

董小丑解释道。

“东南叛军拿下南京，以为自己实力很强，头脑一热，极有可能和金军争抢汴京。”

楚逍遥两眼望着地图，边思索边说道，“即使东南叛军无心攻占汴京，但他们到了南京，已经对金军形成了威胁，金军要分兵防守南京，这样一来，和我们正面作战的军队就少了。另外，东南叛军也希望我们和金军决战，以便渔翁得利，所以他们不会攻击我们，事实上算是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接着他抬头望向李虎，赞叹道，“总帅，这是一招好棋啊。”

“但我们依旧没有在兵力上形成优势。”

岳飞也望着李虎问道，“总帅用什么办法在代北和河东取得突破。”

李虎笑了笑，说道：“我们受制于钱粮，金军现在也是一样。河北打了一年的仗，收成有限。中原一带又被我们坚壁清野，掳掠也有限。现在支撑金军的主要是幽燕财赋和在山东的掳掠所得，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金军的钱粮也只能支撑中原战场。”

“早在去年底，金军就已经停止攻打大同。宗翰撤出河东后，在真定和邯郸一线部署了大量军队，以阻止我主力攻打河北，全面转入防守，可见他们没有实力再攻河东。”

李虎手指地图，“从今年的战局来看，女真人的想法和我们一样，以决战来取得对中原的控制。我可以肯定，金军选择的战场是中原，而不是河东，不是用攻打汴京来吸引我们的主力继而虚晃一枪跑去打河东。”

“假如金军也要在中原和我们决战，那么他们只要在代北、河北陈兵不动，就能牢牢牵制住我主力。”

李虎冷笑，“谁说我要在中原和他们决战？我们出敌不意，集结主力于代北，先在代北取得突破，拿下奉圣州，攻打居庸关，威胁燕京。”

岳飞、楚逍遥顿时傻住了。搞了半天，李虎根本无意与金军主力决战于汴京，而是要打燕京，这太出乎预料了，恐怕宗翰和宗望也无法想到李虎竟然来这一手。

“总帅主动放弃南京，就是要诱使东南叛军北上，这样金军就能看到攻占汴京的希望，他们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中原，竭尽全力经略中原，于是他们就会疏忽了自己的后方。与此同时，东南叛军的北上，又在中原形成了三方牵制之势，决战机会就更难寻觅了，这事实上等于把金军主力拖在了中原。而在金军看来，虎烈军在金军和东南叛军的联手攻击下，必定要死守洛阳，根本无暇关注代北和河东战场，岂不知这样一来，正好掉进了总帅的陷阱。”

楚逍遥惊喜不已，“女真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根本无意与他们决战于中原。”

“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李虎笑道，“我的主力都在河东和代北，我要决战，当然拿我的主力去决战，那我当理所当然应该打代北的金军，要抄掠女真人的后方。女真人想不到，只能怪他们自己太贪婪，一门心思想打下汴京，结果当然要倒霉了。”

“这么说，总帅要到大同去？”

岳飞问道。

“不，我到中原战场，我到汴京城下和金军对垒，拖住金军主力。”

李虎说道，“代北战场由罗帅和铁帅指挥，只要他们拿下奉圣州，攻克居庸关，这一仗我们就打赢了。”

“总帅把主力调到代北，河东的安全怎么办？”

岳飞又问道。

“我有太行险阻，足以阻击金军半个月。半个月后，燕京告急，河北金军还敢打太原吗？”

李虎笑道，“那时候不但河北的金军要回援，就连中原的金军都要北撤。金军北撤之际，就是我攻击之时。”

岳飞连连点头，十分兴奋。这一招围魏救赵，足以帮助虎烈军在中原战场击败金军。

“总帅，这一仗何时开始？”

楚逍遥更是急切，马上问道。

“先从中原战场开始。”

李虎慢悠悠地说道，“要抓到猎物，一定要先挖好陷阱，所以我们不要急，一步步来，然后一击致命。”

“如此说来，现在就要看宗留守的了，只要他能一直守住汴京，我们就能把金军诱进陷阱。”

“还要打败仗，不停地打败仗。”

李虎说道，“你们两个要有准备，即使有人指责你们，或者我亲自指责你们，你们都要坚决顶住。”

“中枢不知道此策？”

岳飞惊讶地问道。

“此仗关系生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虎指指董小丑，“洛阳这里，就我们四个人知道。太原那边，只有王妃、罗帅和铁帅知道。”

接着他轻拍案几，对岳飞和楚逍遥说道，“你们马上赶赴前线，准备打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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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吞并

二月中，中原战场连番失利。岳飞在板桥再次战败。楚逍遥在阳桥镇战败。杨可世在卢馆镇战败。林冲和罗兰率军攻杀到汴京城六十里外，但因为缺乏支援，不得不急撤回。

金军屡战屡胜，其选锋军甚至杀到了荥阳，距离洛阳不过两百里了。洛阳为之震惊。

二月二十日，李虎亲自赶赴前线指挥作战。

二十二日，大元帅李虎抵达荥阳，各军将帅赶到行辕拜见。

李虎当着众将的面，把岳飞和楚逍遥骂得狗血淋头。杨可世等人看到李虎雷霆大怒，一个个噤若寒蝉，耷拉着脑袋哼都不敢哼一声。权势越大，实力越强悍，威摄力也非常可怕。李虎还是那个李虎，但今日的李虎已经和往昔那个藩王不可同日而语，坐在那里即使一言不，也是威风凛凛，让人心惊肉跳。

随同李虎出战的柴云和原野觉得李虎有些失态，言辞过重了，不利于提振士气，于是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算缓和一下帅帐内的肃杀气氛。

“汴京被围，中原战场屡屡失.利，朝廷承受着重压，总帅更是焦虑不安，请诸位务必理解。”

乘着李虎喘气的功夫，柴云站了.起来，果断打断了李虎的责斥，“现在请原长史给大家说说当前的形势。”

原野现在是大元帅府的长史，.位高权重，他不待李虎做出反应，走到地图前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形势的确很不好，而扭转形势的唯一办法就是守住汴京，利用汴京把金军主力拖在中原战场，然后想方设计在汴京城下击败金军。

“金军包围汴京后，先是以主力击败我洛阳和南京.两路援军，其后动了攻城大战，但汴京防御坚固，金军攻击受挫，随即围而不攻，一边掳掠汴京外围，一边攻杀我救援大军。”

原野说道，“很明显，金军打算困死汴京。汴京城内的军民加在一起过了百万，消耗极大，在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的情况下，坚守不了几个月。”

“金军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以汴京为诱饵，把我虎烈.军主力拖到中原战场进行决战。”

原野手指地图上的大同、太原，“我虎烈军主力都在此处，如果南下，大同和太原的防守力量就会削弱，一旦我们在中原战败，那么只有弃守大同和太原，死守关洛，如此一来，金军就完全占据了黄河以北。”

原野说完之后，柴云马上接了上去，“岳都统、楚都.督，还有其它诸位，你们熟悉中原战场，说说你们的攻敌之策。”

说什么都没用，.若想战胜金军保住汴京，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兵，就是从河东征调虎烈军主力南下支援。

“目前在中原战场，有虎烈第五、第八、第九、第十军，有西北军、河北军、燕山军，总兵力八万余人。”

岳飞眉头紧锁，一脸无奈，“八万余人马，戍守洛阳可以，但击败金军的难度太大，现在能否守住汴京，就指望宗留守和他的四万河北义军了。”

“你们估计一下，宗留守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柴云问道。

“现在金军把汴京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无法把粮草运进城内。”

岳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如果城内人口过百万，在没有粮草支援的情况下，最多还能坚守两三个月。”

李虎心如重铅。汴京必须守住，这一仗能否取胜就在于这个诱饵。假如汴京无法坚守到预定时间，或者金军在汴京岌岌可危的时候动猛攻，攻占了汴京，那这一仗即使按原定计策成功实施了，虎烈军也未必能夺回中原，更不要说重创金军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金军再一次强攻汴京。”

岳飞说道，“如果刘豫、钱定功的叛军赶到了汴京，金军以他们为攻城主力，那战局就对我们非常不利了。”

这话帐内众人都理解，岳飞希望李虎尽快从河东调援军南下。

“我已经下令，从西北调吴?、张俊等将领赶赴中原战场。”

李虎说道，“虎烈第十军、西北军、河北军、燕山军加在一起有五万余人，但编制非常混乱，不利于作战，马上就地整编，建虎烈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军。”

帐内突然安静下来，将帅们有的惊愣，有的疑惑，有的却恼怒不已。

岳飞的虎烈第十军有两万余人，全部来自河北义军，都是经历血战之后的精锐，虽然战斗力不能和虎烈军相比，但以战代练，这些将士也可堪大用了。岳飞手拥重兵，部下不是同乡就是感情深厚的袍泽，这支军队事实上就是岳家军。李虎在战事最为紧张之际，突然下令把这支军队折散打乱，肯定会影响到军心和战斗力，这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岳飞明白李虎的目的，没有任何异议，但王贵、刘皋、梁兴等人一时接受不了，认为李虎这是担心岳飞拥兵自重，于是借着这次机会削弱岳飞的实力。

韩世忠的河北军也是在河北义军的基础上组建的，其中有来自岳飞的三镇义军，有来自宗泽的邯郸义军，战斗力本身有限，但韩世忠非常疑惑。军队整编，全部受制于李虎，这无可非议，但时机不对。现在战事如此紧张，哪有时间整编军队？难道李虎要收缩防御，死守洛阳，弃守汴京？

杨可世、杨惟忠、杨志和一帮西北将领心知肚明，李虎要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吞并这支西北军，但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万多西北将士变成虎烈军。

杨可世神色冷峻，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眼里的怒气却无法掩饰，“大帅，此刻战事不断，仓促整军只能混乱军心，不利于扭转当前战局。”

“战事不断？”

李虎冷笑，“你们这个样子还能打仗？你打算还要打多少败仗？一直把军队打完吗？”

“现在整军的确不合时宜。”

杨惟忠也忍不住了，“大帅，汴京军民正在日夜等待援军，盼望着大帅能带着军队击败金贼，但我们现在整军，势必浪费时间，影响大军士气，救援更是遥遥无期啊。”

“救援？拿什么救援？你们屡战屡败，我来了就能力挽狂澜？我即使有破敌之策，也要你们去实行，要你们带着军队去厮杀，但你们能击败金贼吗？我就你们拿下板桥，突破汴京外围，你们能做到吗？”

李虎瞪着杨可世、杨惟忠等西北将领，厉声问道。

帐内再度安静下来，西北将领虽然怨愤不平，但谁都不敢接李虎的话。战场上靠的是实力，没有实力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办法。

“马上整军，就在荥阳整军。”

李虎一掌拍到案几上，大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内，不要打仗，就是整军、训练，其它的事不要干。”

柴云看到众将神色各异，大都无法理解李虎的意图，于是站起来说道：“从当前战局来看，金军暂时不会强攻汴京，而是以包围汴京为诱饵，攻击我们的援军，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所以，大帅打算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先整军，稳定军队，提高士气和战斗力，同时等待出击机会。”

“我们退守郑州一线，做出固守洛阳的态势，金军必然也要相应调整攻击之策。”

柴云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不动，金军就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不知道我们是弃守汴京还是等待援军，战场就会进入僵持状态……”

“柴中书，那我们的机会在哪？”

杨志突然打断了柴云的话，冷声问道，“我们到底有没有援军？如果没有援军，这样僵持下去，最后还是无法击败金贼救援汴京？难道我们要放弃汴京，放弃中原，任由金贼涂炭生灵？”

“我绝不会放弃汴京。”

李虎接了杨志的话，语气森严，“一个月后，援军赶到，我就带着你们杀到汴京城下。”

李虎有了承诺，帐内众将知道李虎要征调援军了，紧张的情绪随即松弛下来。

“现在，我们来具体谈谈整军的问题。”

＝

二月二十五日，虎烈第十军、西北军各部陆续撤回荥阳，开始整军训练。

二十六日，李虎率虎烈第八军、第九军赶到白沙镇，扎下大营。白沙镇距离汴京一百余里，金军看到李虎的大旗，纷纷集结于板桥，两军相隔五十里对峙。

这天夜里，李虎和林冲、海拉苏等人以茶代酒，秉烛夜谈。

“大帅，这里只有两万四千人，如果金军知道虚实，深夜袭营，你就要大败而逃了。”

海拉苏看到李虎在那里胡吹海侃，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当真以为一条金水河就能阻止金军的突袭？”

“我到了这里，不管是宗翰还是宗望，都知道决战即将开始。”

李虎笑道，“我如果把八万人马都拉到这里，女真人肯定要进攻。击败了我们就可以打洛阳，这一仗当然要打了，但现在这里只有虎烈两个军，两万多人，打败了我就等于失去了决战的机会，他们再打洛阳就难了，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进攻，而要等到我把主力全部拉过来后再打。”

“总帅当真要在这里决战？”

林冲问道。

“当然。”

李虎说道，“这一仗的决战战场就是汴京。”

“既然总帅决定在此决战，为什么要仓促整军？”

林冲追问道。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马上吞并西北军？”

李虎摇摇手，“你想错了，我现在整军，训练，提高士气和战斗力，正是为了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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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耐心

林冲的确是这么想的，李虎的借口即使冠冕堂皇，但根本掩饰不了吞并西北军的目的。

“总帅，杨可世、杨惟忠，包括杨志，他们未必会忠诚于你。”

林冲有意提醒道，“就算你把吴?、张俊等人从西北军调到虎烈军，但陕西十几万西北军依旧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西北将门岂肯轻易屈服于你？”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

海拉苏正色说道，“西北将门的实力太过庞大，尤其在陕西，更是根基雄厚。这次你吞并了两万西北军，会让西北将门联手与你抗衡，将来他们会成为隐患，尾大不掉。”

“西北军的事肯定要解决，而解决西北军先要解决西北将门，解决西北将门先要解决党项人，党项人不灭，我们就得依靠西北军来镇戍陕西，那时朝廷势必受制于西北人，处处受到挚肘，一统大业更是难以实现。”

李虎的脸色也是很严峻。在岳飞痛陈西北人的危害之前，李虎还没有过多考虑西北人的问题，要为当前双方要合作，而不是蓄意压制，挑起矛盾，但岳飞直陈利弊之后，李虎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疏忽大意了，必须高度警惕，早作预防。

“我们八万人能击败金军吗？”

李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讨论，马上转移了话题。

林冲和海拉苏也是心领神.会，不说西北人了，把话题扯到了女真人身上。

“如果虎烈军主力不能南下支援，.这一仗我们打不赢。”

海拉苏心直口快，他对宋军的战斗力嗤之以鼻。这不是整军训练就能马上解决的问题，这牵涉到一系列的复杂问题。河北义军战斗力有限，尤其缺乏与马军作战的经验，至于步军阵法，因为缺少系统训练，即使以战代练，也无法和昔日的辽国正规步军相比。西北军的战斗力本来很不错，但败仗打得太多了，从北伐开始到现在，败仗打了一场又一场，西北名将死了一个又一个，严重打击了士气和信心，所以要想让西北军恢复实力，重振雄风，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总帅在河北的时候，直接弃守.邯郸和大名府，死守黄河防线，这完全正确。如果你靠这些军队在河北与金军决战，必定败得很惨，那如今不要说守汴京了，就连洛阳都保不住，整个中原都要拱手相送。”

海拉苏感叹道，“幸好总帅知道这些军队的实力，毫不犹豫，直接退守黄河，然后才找到机会，在濮阳打了一个胜仗，而且还是打郭药师的幽燕军。那支军队最早只有八千人，郭药师后来四处征兵，凑了个十万，其实大部分的战斗力和射粮军差不多。如果从大名府扑来的不是郭药师，而是完颜?母的猛安谋克或者是完颜挞懒的六部奚军，总帅你敢打吗？”

李虎哈哈一笑，“还是阿蒙丁看得清楚。如果杀到濮.阳的是完颜?母或者是完颜挞懒，我就不会冒险攻击了，那实在太危险，这些军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仓促整军，然后训练一个月就可以拿来和金军主.力作战？”

海拉苏追问道。

“当然不行。”

“总帅另有破敌之策？”

林冲急忙问道。

“找机会。”

李虎笑道，“这一仗的最终目的是奠定天.下三分的格局，如果我们打赢了，在三分格局中就能占据优势，但我们绝对不能打败，所以，最坏的情况就是，弃守汴京，死守洛阳，让女真人在三分格局中占据优势。”

“这么说，从河东.调来的援军数量有限了？”

海拉苏问道。

李虎笑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天下三分，逐鹿中原，今天这个战场只有我们和女真人，还少了东南叛逆。再耐心等一等，只要东南叛军杀到了，我们的机会或许就来了。”

林冲和海拉苏互相看看，若有所思。东南叛军来了，和金军狼狈为奸，联手攻击虎烈军，战局岂不更为不利？

＝三月初一，板桥金军大营。

宗望赶到板桥会晤宗翰。宗翰到辕门迎接，看到宗望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憔悴不堪，心里很是感慨，想到昔日兄弟间的情义，他不禁暗自叹息。

“最近身体怎么样？”

宗翰亲自把宗望扶下战马，关心地问道，“从燕京来的那几个医匠诊断过后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疲劳过度而已，多休息就好了。”

宗望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你就多休息嘛。”

宗翰笑道，“如果有事商议，你给个信，我到你那里去，你就不要跑了。”

“好，好，听哥哥的。”

宗望用手中的马鞭指指西北方向，“这次主要想来看看李虎，所以才亲自跑一趟。李虎还在沙河一动不动？”

“他既然来了，总要动的。”

宗翰陪着宗望一边向帅帐走去，一边笑道，“不过这一次，我们要小心谨慎了，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

宗望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一股怒气冲上头脑，眼前霎时一黑。宗望急忙停下，身躯微微摇晃。跟在他身后的宗弼吓了一跳，急行两步扶住了他，“二哥，你怎么样？不舒服吗？”

宗翰站在一旁，打量着宗望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是不是急告燕京和黄龙府，如实禀奏宗望的病情？但转念间，他又否决了。宗望刻意隐瞒自己的病情，如果自己贸然禀奏，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对战局产生不利影响。

宗望扶着宗弼的肩膀，继续走向帅帐。宗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这点小病不会有事，再说以宗望坚韧的性格，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进了帅帐，宗望直接走到了地图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图上的沙河镇。

宗翰给高庆裔使了个眼色。高庆裔马上给宗望介绍军情。

“李虎带了两万多人马驻扎于沙河，其主力大军都在荥阳。”

“确实在荥阳？”

宗弼问道。

“我们连日打探，确定其主力都在荥阳。”

高庆裔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让人不解的事，这些军队每日都在训练，从早练到晚，有些军队甚至训练到半夜。”

“都在练什么？”

“什么项目都有，阵法、攻城、马步军对抗，甚至还有弓弩手在练习射箭。”

宗望眉头深皱，转目望向宗翰，“你怎么看？李虎到底想干什么？”

“练兵嘛，当然是为了打仗。”

宗翰笑道，“我已经派人到河阴、太行径一带探查，如果虎烈军主力从河东南下，我们马上就能得到消息。”

宗望沉默了半晌，说道：“眼前这个战局对李虎来说是盘死棋，他要想守住汴京，在中原取得优势，必须弃子，必须放弃某处以赢得最大利益。”

“以我的估计，他肯定要弃守汴京，甚至放弃中原。”

宗翰说道，“对李虎来说，大同和太原是他的根基所在，他无路如何不会放弃。”

“你是这么想的？”

宗望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的南京应天府，“昨天，赵佶派使者来了，商议联手攻击李虎的事。现在吴敏和辛兴宗的军队已经攻占宿州，距离应天府还有四百余里。据这位使者说，六天后，宋军就可以抵达应天府，并展开攻击。”

“这么快？”

宗翰略感惊讶，“有多少军队？”

“四万。”

“四万？”

宗翰更惊讶了，“我听宋人的投降官员说，东南宋军人数较少，而且普遍没有战斗力，这四万军队未必能打下应天府。”

“如果李虎命令他的军队主动放弃应天府呢？”

宗翰笑笑，“如果李虎主动放弃应天府，那么事实上等于放弃汴京，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不过，也有一点麻烦，这四万人如果占据应天府，那么中土也就形成了三分格局，这时候，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李虎甚至有可能与赵佶联手阻挡我们攻占汴京。”

“你有何对策？”

“当然要抢占应天府了。”

宗翰毫不犹豫地说道，“现在东南宋人实力最弱，要打就打他们，把他们打回淮河以南，我们则继续在中原与李虎对峙，逼着李虎决战。”

与李虎决战，击败李虎，那么金军不但可以占据中原，还可以继续打洛阳，打长安，然后再度实施南北夹击之术，攻打河东，那么金军就完全统一了黄河流域，拥有了半个中土。只要完成了这一步，大金国距离一统中土的时间就很近很近了。

宗翰、宗望相顾而笑，所见略同。

“刘豫、钱定功的军队什么时候到达汴京？”

宗翰问道。

“下个月初。”

宗望说道，“这支军队到了，马上开始攻打汴京。只要拿下汴京，我们就可以在中原立足，然后向关洛进军。”

“这是逼着李虎征调主力进行决战。”

宗翰笑道，“我们去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胆子和我们决战。”

“我看他不会决战。”

宗弼冷笑道，“我们最好不要把击败他的希望寄托在决战上，相反，我们要乘着他的主力没有到达之前，连续攻击，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更不要给他决战的机会。”

宗望、宗翰一笑置之，谁也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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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弃守应天府

三月初六，南京应天府。

折可存拿着书信，在屋内来回踱步。李虎命令他弃守应天府，火撤到京西颖昌府，以镇戍京西。这道命令事实上就是放弃对江淮的争夺，全面退守于洛阳、襄阳一线。折可存不愿意撤离，更不愿意放弃江淮。这大半年来他在江淮一带耗费了大量心血，他想守住这块地方，想保护这里的百姓，让他们免受战火的荼毒。

“东南使者就在城外，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慕容夏寒看到折可存犹豫不决，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这是东南使者第三次求见了。”

折可存停下脚步，环抱双臂，望着窗外的蓝天，沉默不语。

李虎的野心太大了，他不会满足于做个权臣，他要吞噬大宋。折家应该做出何种选择？其实早在折可求结盟李虎，两家联姻的时候，折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折家的根基在西北，离开了西北那块土壤，折家势必衰落。折可求在近期的几封书信中也一再提醒他，要保存实力，要准备撤离，王朝更替是历史的必然，赵氏大宋已经走到了尽头，折家在这个关系到家族命运的时刻，务必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千万不要意气用事，祸害整个家族。

但是，从眼前的战局来看，大军一旦撤离应天府，江淮门户大开，金军肯定要南下，江淮百姓肯定要遭受战火的荼毒，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于是，他犹豫了，尤其在东南使者一而再再而三的恳求下，他甚至有了联合东南军队死守江淮的可怕念头。

“大都督，难道你真要和我们.自己人打仗？”

慕容夏寒按捺不住了，冲着折可存喊道，“金贼正在围攻汴京，我们不去打金贼，不去救援汴京，却攻打北上中原的东南军队，这种事我们不能干，这种仗我们不能打。”

“是啊，哥哥，这种仗我们不能打。”

折.可致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先前和东南叛逆作战，是因为东南军队要抢占淮南州县，但现在他们要北上救援汴京，我们再打他们、阻止他们北上就没有理由了，江淮的百姓会骂我们，会戳我们的脊梁骨，会唾弃我们。”

“现在大宋人应该齐心协力抗.击金贼，我们应该和东南军队联手北上救援汴京。”

折彦若大声叫道，“叔父，你应该上奏朝廷，应该书告大元帅，不要再打内战了，不要再做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事了，兄弟阋墙自相残杀，不过是白白便宜了金贼，祸害了百姓啊。”

折可存低下头，一言不。屋子里都是自家兄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能再犹豫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这是大帅的书信，请诸位传阅一下。”

折可存把手上.的书信递给了慕容夏寒，“大帅叫我们即刻撤兵，把应天府让给东南叛逆。”

几个人急看完书信，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东南那帮奸佞到如今还要.和金贼议和，还要割让半个中土？”

折彦若惊觉得匪夷所思，“大帅有真凭实据吗？”

“大帅没有必要.欺骗我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陵开口了，“大帅在书信里分析得很清楚，东南叛逆若想确保半壁江山，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金贼攻打我们，等到东南喘过气了，实力强了，天下三分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杨陵叹了口气，“指望这帮叛逆，永远击败不了金贼，更不要说中兴大宋了。”

“汴京不要了？”

折可致痛苦不已，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窒息难当，眼圈突然就红了，“我们就这样丢下百姓，丢下江淮，逃到洛阳去？”

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悲愤的气氛，各人心里都是十分难受。虽然守在应天府暂时也无法给汴京以有力支援，但好歹有希望，如果撤了，则连希望都没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

折可存说道，“一是遵照大帅的命令，马上撤出应天府，二是马上和东南军队谈判，两军联手，共抗金贼。”

折可存看看众人，问道，“你们说，我们选择哪条路？”

“当然选择第二条了。”

慕容夏寒毫不犹豫地说道，“大都督，立即书告大帅，请他允许我们和东南军队联手抗金，共同北上救援汴京。”

“不行。”

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折可同突然站了起来，厉声说道，“遵照大帅的命令，马上撤到颖昌府。”

众人惊愣不已。折可同一向沉默寡言，而且谨小慎微，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折可存转目望向杨陵。杨陵非常稳重，他的意见向来被折可存所看重。“撤吧，立即撤。”

杨陵说道，“不管从大局出还是从折家的未来出，遵从大帅的命令都是对的。”

“难道就这样放弃汴京？那是我们大宋的京都。”

折可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扯着嗓子叫起来。

“汴京不是大宋的京都了。”

折可同走到众人面前，举起手里的书信，神色冷峻，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大帅的书信看仔细了，汴京这一仗不是戍守汴京，而是决定天下三分的格局。你们以为东南叛逆是来救援汴京的吗？不要自欺欺人了，东南叛逆肯定要联合金人攻打我们，目的也是为了确立天下三分之格局。”

这句话蓦然惊醒了折可存。他一门心思想着汴京，想着江淮，想着那些饱受战火荼毒的百姓，倒是忘了今日天下形势已经彻底变了，中土分裂已经既成事实，在这个乱世中，折家就象洪流中的浮萍，已经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不要违抗大帅的命令，更不要葬送了我折家。”

折可同的声音冷冰冰的，目光凛例，让折可致等人不敢对视。

折可存苦笑摇头，自己或许是深陷局中，反而看不清形势，相比起来，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倒是两眼如神，把这个迷局看得非常透彻。罢了，一切以折家为重，其它的就不要考虑了，不管是大宋疆土还是江淮百姓，都已经无法逃脱这场灾难了。

“急告宋帅，立即撤离应天府。”

折可存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今天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出门以后就彻底忘掉，永远不要再提。”

＝

初七日，东南宋军在吴敏、辛兴宗的指挥下，急逼近应天府。

与此同时，宗辅、杨询卿率三万金军沿着汴河飞南下，直扑应天府而来。

折可存为自己曾有联手东南军队共抗金贼的念头而脸红，事实证明，自己对东南宋廷抱有的幻想很可笑，不管是老皇帝赵佶还是小皇帝赵恒，其实都是坚定的主和的派，他们宁愿以土地换和平，也不愿意带领大宋军民誓死抗敌。其实仔细想想原因很简单，以文制武嘛，如果武将们在战场上节节胜利，而且乘机拥有了军队，那么文官们的利益如何保障？赵氏江山的安全如何保障？错误的国策导致大宋君臣产生了一种极度扭曲的心理，需要武人却要害怕武人、践踏武人，结果自己害死了自己。

金军和东南叛逆南北夹攻，联手攻打应天府，使得应天府的形势骤然紧张。

初七日傍晚，金军距离应天府四十里，东南叛军距离应天府八十里。

折可存、宋江、关胜等人齐聚西城门，为是否阻击金军而争论。

“大帅的意思很明显，要求我们把应天府让给东南叛军。”

折可存把李虎的书信拿在手上，把其中几句话给宋江念了一遍，“东南叛军能否占据应天府直接影响到中原战局，所以请宋帅务必在东城外予以阻截，以便给东南叛军赢得时间。”

宋江浓眉紧皱，脸色冷得可怕，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老子用自己兄弟的生命阻截金贼，结果是为了让另一个敌人占据应天府，这打得都是什么仗？

“我不会遵从这种毫无道理的命令。”

宋江一把推开了折可存，“我不会让自己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宋帅，请你以大局为重。”

折可存也是一肚子怒火，但没办法，他的军队先撤，主力已经在几十里之外了，不可能再调回来，而宋江不会听他的指挥。

这两个人仇怨极深，当年宋江二次起义就是被折可存剿杀的。这次宋江从京东撤到应天府，李虎命令梁山军听从折可存的指挥，但实际上宋江自始至终就没有理睬过折可存，更不要说遵从他的指挥了。前些时候北上救援汴京失败，就是因为两军各自为战。折可存告了宋江一状，李虎虽然责斥了宋江，但一时半会也无法把宋江和梁山军调回洛阳，所以这两个人还在一个战场上作战。

宋江冷笑，冲着折可存不屑地挥挥手，走了。

“大都督，我留下吧。”

关胜说道，“我到东城外阻截金军，同时派人书告吴敏、辛兴宗，就说我已经控制应天府，请他们来支援。”

“你只有三四千人马，挡得住金军吗？”

折可存担心地问道。

“你不是说，金军和东南叛逆狼狈为奸吗？”

关胜笑道，“我也派人给金军送个信，就说吴敏已经率先拿下了应天府，请他们停止攻击。这就是缓兵之计，或许可以拖一下。”

“

东南叛军会急赶来吗？”

折可存表示怀疑。

“辛兴宗在山东平叛的时候，我曾在他帐下效力。”

关胜说道，“辛兴宗接到我的书信后，即使将信将疑，但肯定会加快行军度。”

折可存不再多话，“关钤辖，东南叛军到了后，马上撤离，一刻也不要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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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部署

折可存、宋江率军撤到颖昌府，随即赶赴沙河镇大营拜见李虎。

关胜最后时刻的坚守挥了作用，东南军队最终还是抢在金军前面占据了应天府。李虎为此非常高兴，夸奖了折可存和宋江，但两人神色各异。折可存一肚子怨气，宋江却忿忿不平，认为折可存故意和梁山人过不去。

李虎知道两人不和，有心劝解，所以设宴接风，并且与他们探讨天下大势，试图让两人理解中原战局，不要再为放弃江淮而耿耿于怀。

“大帅，我们要放弃汴京吗？”

折可存的确有些耿耿于怀，他实在不愿意舍弃汴京。

“我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李虎说道，“我正在寻找机会击败金贼，而放弃应天府就会给我们带来机会。”

“大帅要和金贼决战？”

宋江问道。

“我有这个打算。”

李虎笑道，“目.前我正在整军训练，一旦时机合适，我就从河东征调援兵南下，和金军决一死战。”

整军？现在整军？临阵磨枪有作用？.折可存和宋江正感疑惑不解的时候，李虎一句话让两人骇然心惊，“你们的军队也加入整军。这次你们从应天府带回来三万多人，就以此为基础组建虎烈第十六、十七、十八军。”

折可存这支军队是由折家军.和河东三个将组成，如果整编成虎烈军，那就连折家军都不存在了。梁山军扩建四个将后，在井径、平定、寿阳三战中损失较大，其后南下到京东战场，虽然收编了不少山东义军，关胜的军队也并入其中，但梁山精锐已经所剩无几，整编后，梁山军这个番号也就没有了。

李虎现在非常强势，顺从他的好处不言而喻。折可.存、宋江等一帮将帅都升官加爵了，如果在一统大业中建立功勋，那将来肯定是开国元勋，子孙后代都能享受荣华富贵。相比起来，和李虎对抗拥兵自重，显然没有好结果。

折可存和宋江没有选择，只能答应。

十五日，李虎下令，从应天府撤回来的军队全部赶.到荥阳，整军训练。

同日，李虎做出了一系列任命。

撤消了南京大都督府。

洛阳大都督府下辖两个军，分别是虎烈第五军.和第九军，由大都督楚逍遥统率。

中原战场上的.虎烈第八、第十到第十八军全部受制于大元帅府，并于即日组建前后左右中五大军，每大军下辖两军八个将。岳飞、林冲、杨可世、折可存、宋江为五大都统制；王贵、罗兰、杨惟忠、慕容夏寒、吴用为五大副都统；张宪、牛皋、傅秀国、赵仁彦、杨志、杨陵、折可致、折可同、关胜、花荣为十大统制官。

十六日，柴云从金军大营返回，同来的还有金军特使高庆裔。

宗翰、宗望主动要求谈判，李虎答应了，让柴云去谈，前提就是三分中土，谈判的焦点自然就是汴京的归属。

“宗翰说，如果大帅要汴京，那么就把大同让出来。”

柴云把这几天的谈判过程大概说了一下。

“见到宗望了吗？”

李虎问道。

“只见了一次。”

柴云说道，“宗望气色不好，好象过于疲劳，我怀疑他生病了，否则这次谈判不可能由宗翰全权负责。”

“谁负责都是一样。”

李虎笑道，“女真人现在占据优势，谈判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既然他们要拖，那我就陪着他们，这叫将计就计。”

“我对宗翰说了，要求东南那边加入谈判，但宗翰至今没有答应。”

“应天府那边还在僵持？”

李虎笑了起来，“你应该告诉宗翰，我根本无意戍守汴京，请他放心大胆攻击应天府，把东南叛逆赶回淮河以南。”

“宗翰怎么敢打？”

柴云笑道，“大帅这招棋让女真人非常难受。目前看来，中原战场已经进入僵持状态，现在就看汴京能坚守多长时间了，汴京若失，则僵局打破，我们就不得不退守洛阳。”

李虎笑而不语。他请来高庆裔，郑重表示自己谈判的诚意，“如果你们要大同，那现在就撤走，把汴京给我们，我们以汴河为界，划分疆土。中原的谈判结束后，我就把大同给你们，我们接着谈判，划分北部边界。”

高庆裔沉吟良久，问了一句，“虎王决意要三分天下？”

“我也希望南北对峙。”

李虎笑道，“但你们追得太紧，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喘气，更不要说平定东南了，所以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三分天下了。”

送走了高庆裔，李虎马上急书太原，命令罗青汉、铁鹰务必于四月初动攻击，并且要一击致命，给代北金军以沉重打击。

＝三月二十八，代北大同。

罗青汉日夜兼程，于深夜时分到达大同。铁鹰、霍六哥、吴雄等人于府门外相迎。

进了大都督府，罗青汉也不休息，马上叫霍六哥解说一下当前战局。

“各军正在进入指定位置，三十日之前可以部署完毕。”

霍六哥手指地图，一脸兴奋，“目前契丹军、渤海军、虎烈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第四军、第六军、怨军、黑山军、神龙军、雷霆军、惊雷军、云海军和辽西军，总共二十万大军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太原由王妃坐镇。三十日，麟延路经略使刘光世、环庆路经略使赵明将各率一万西北军到达太原，承担戍守太原之责。”

霍六哥手指太行山，“河东经略使解潜率河东六个将镇戍承天军堡寨，卢俊义率虎烈第七军镇戍滏口径和壶关。”

“射粮军呢？”

罗青汉手抚长髯，“这次洪云组织了多少云中壮丁？”

“十万。”

霍六哥说道，“本次作战，主要在云中境内，粮道较短，所以我们另外征调了十万民?，这十万射粮军可以做为预备军投入战场。”

“给他们配备了武器？”

“射粮军主要做为弓弩手使用。我们已经给他们配备了四万张弓弩，这是我虎烈军规模最为庞大的弓弩大军了。”

罗青汉点点头，示意霍六哥继续说下去。

“代北金军由完颜昱（蒲家奴）和完颜娄室统率。目前完颜娄室的军队在大同正北方向，完颜昱的军队在大同东面的青陂道，两军总兵力大约在十万左右。”

“由于我主力连续南下，在大同一线只有六个军，金军兵力明显占据优势，所以我们在云中集结射粮军和征调民?的时候，一度引起了金军的注意，但金军以为我们只是为了增加防守力量，并没有意识到我们要展开一次声势浩大的**。”

“这次攻击，大同的六个军按兵不动，以麻痹金军，掩护我主力从蔚州方向展开攻击。”

“北上各军全部于蔚州集结。射粮军正在赶赴蔚州，三十日可以到达。这支大军将从蔚州出，直接插到乔山、历山一带，直接攻击永兴城，然后一部直扑可汗州、儒州，攻打居庸关和石门关；一部则伏于鸡鸣山，围杀救援金军。”

“代北金军主力一旦接到消息，必定飞驰援。完颜昱距离居庸关最近，他在摸不清我大军虚实的情况下，必定于鸡鸣山中伏。”

“围杀了完颜昱，完颜娄室兵力不足，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能远走鸳鸯泺。”

“如此一来，我大军可集结所有兵力，猛攻居庸关。”

霍六哥的面孔微微泛红，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拿下了居庸关，我们就可以直杀燕京。”

罗青汉略加沉吟，转目望向铁鹰，“这一仗的关键是时间。总帅只给我们半个月，也就是说，从起攻击开始，十五天后，我们必须拿下居庸关，否则太行山一线可能守不住。”

“大军隐藏在蔚州的深山老林里，金军不可能现。”

铁鹰笑道，“这一仗出敌不意，必定可以给金军以重创，而且也将彻底改变代北战局。我们重新夺回了代北，金军再想南下攻击中原，事实上已经不可能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有丝毫的失误。”

罗青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郑重说道，“金军主力虽然都在中原，但河北有近十万军队，燕京也有二三万戍军，我们急切间无法拿下燕京，因此，一旦居庸关告急，完颜杲肯定要从中原撤兵，但兵力上未必会遭受重大损失。”

“总帅的目的是，我们不但要在代北重创金军，夺回整个代北，还要在中原重创金军，给女真人以沉重打击，让他们再也没有力量南下中原。只有完成这个目标，我们才能在短期内平定东南，然后才有实力北上收复河北和幽燕。”

“战争需要钱财支撑，我们没有东南的财赋就无法支撑庞大的军队和年复一年的战争，所以，这一仗事关生死，打赢了，我们就扭转乾坤，反之，我们将陷入困境，很长时间翻不了身。”

“中原那点人马能重创金军？”

霍六哥摇摇头，觉得在两个战场上同时重创金军的可能性太小了，毕竟朝廷现有的财赋只能支撑代北一个战场。

“当然不行。”

罗青汉笑道，“代北这一仗的目的是迫使中原金军回援，所以，我们一旦达到了目的，则急调遣主力南下，于黄河一线围杀金军。”

霍六哥两眼一翻，苦笑无语。这可能吗？这又不是下棋，能算得那么精确？除非出现奇迹，老天眷顾，成心要助李虎一臂之力，否则很难重创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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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临阵磨枪

四月初，长安宋廷和金国的谈判取得了进展。

这次谈判李虎诚意十足，亲自参加，而且不断让步，充分体现了他对三分天下的渴望。

宗翰、宗望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拖延时间，以探查虚实，但看到李虎对这次谈判极其重视，渐渐也改变了想法，毕竟打了一年多时间的仗，大金国需要时间稳定一下占领地区，军队也需要休整，如果能议和成功，也是一件好事。不过女真人肯定要拿下汴京，攻占汴京意义很大，不仅体现了金国的实力，确立了中原战场上的优势，同时也沉重打击了中土人的士气，而且还可以掳掠到惊人的财富，一举多得啊。

遗憾的是，东南宋廷一直拒绝参加谈判。东南宋廷和金国结盟，双方议定联手消灭李虎，但现在金国违背盟约，承认长安宋廷，蓄意分裂大宋，东南宋廷当然不能接受。好在李虎和宗翰对此不以为意。现在生正面冲突的是长安宋廷和金国，双方都要占据中原，这种形势下东南宋廷肯定要坐山观虎斗。

当初童贯带着老皇帝南下江宁，早就看到了今日形势，所以他非常自信，认为东南朝廷不但可以确保半壁江山，还可以蓄积实力伺机**。因此，当李虎和金国议和的消息传到江宁的时候，童贯明确告诉吴敏和辛兴宗，想方设法破坏这次谈判，挑起李虎和金国之间的争斗，延缓天下三分格局的形成。

吴敏考虑良久，决定参加谈判。只有参加这次谈判，才能破坏这次谈判。他也很害怕李虎和金国达成约定，因为东南朝廷实力较弱，目前打不过李虎，更打不过金贼，只有在其中巧妙周旋才能赢得展时间。

四月初四，吴敏到了汴京城下金军大营，三方会谈。

东南宋廷的参加，改变了会.谈形势。金国和东南朝廷是盟友，当然联手对付李虎，所以会谈一开始，宗翰就要求李虎先把大同让出来，然后金军停止围攻汴京。

李虎当然不会同意，你只要包围.汴京一天，我就不会考虑交出大同。

宗翰也很强硬，当即下令，攻击汴京。

金军包围汴京三个月了，仅在.包围之初动了攻击。现在钱定功、刘豫的军队到了，用大宋人打大宋人，宗翰当然乐不可支。

李虎很生气，大骂宗翰不守信用，出尔反尔，接着把.吴敏也骂得狗血淋头，认贼作父，帮助蕃虏屠杀大宋人，必遭天谴。

李虎不谈了。宗翰则一定要拿下汴京，而且现在也.正是攻击的时候。吴敏则达到了破坏谈判的目的，心花怒放。

＝初五日，董小丑赶到荥阳。

这天晚上，李虎也到了，看到董小丑，他马上问道：“.代北可有消息？”

“罗帅来说，初六日，动攻击。”

“河东情况怎么样？”

李虎问道，“太原可做好了准备？”

“三十日，刘光世、.赵明率麟延、环庆两路军队赶到了太原。”

董小丑回道，“王妃说，除了这两万西北军，还有四千虎卫，还有太原兵马钤辖呼延灼的三千地方军，太原城的防守兵力足够了。另外，河东经略使解潜带着河东六个将镇戍承天军堡寨，这支军队如果抵挡不住金军的攻击，也将撤回太原，这样算起来太原至少有三万以上的防守兵力。”

接着他微微皱眉，郑重说道，“总帅，考虑到王妃的安全，你还是下令叫她离开太原吧。”

“王妃怎么说？”

“王妃当然不愿离开。”

董小丑叹了口气，“这一仗胜负难料，女真人不会束手就缚，太原极有可能遭到金军的疯狂攻击。”

“她既然不愿离开，我的命令也没用。”

李虎笑道，“不过，我希望她留在太原，这一仗关系到我们的生死，虎烈府需要她坐镇以稳定军心。”

董小丑不好再劝，随即换了个话题，“大战即将开始，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中枢？”

“现在可以说了。”

李虎点了点头，“其实，他们心里大概也有算。金军包围汴京后，我就叫他们向太原调拨粮草武器，又叫铁帅在云中集结射粮军，征调民?，这显然是要在代北打仗，只不过中原战局太过紧张，他们很难想到我竟然要在代北动攻击。”

“围魏救赵嘛。”

董小丑笑道，“这一仗的关键还是中原战场，如果我们未能在中原战场重创金军，取得决定性胜利，那即使迫使金军撤过了黄河，也是得不偿失。耗费如此之巨，战果却非常有限，这一仗事实上等于打败了。”

“所以还要练兵。”

李虎望着一队队正从野外训练归来的将士，脸色凝重，“能否重创金贼，就靠他们了。”

＝

深夜，岳飞等十位正副都统制齐聚帅帐，这是整军以来，李虎第一次召集他们议事。

李虎和董小丑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柴云和原野站在地图前一言不。他们刚刚才知道李虎的攻击策略，两个人也没有想到李虎根本无意议和，而是要动一场决战，在未来三分格局中确立巨大优势。当然，设想是一回事，能否实现最终目标还要看战场厮杀，军队如果无法完成攻击意图，那么设想无论多么美好，也只能是一场虚幻。

李虎询问了一下整军、训练情况，然后对董小丑做了个手势，请他具体说说这场大战。

“金军包围汴京之后，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但我们实力有限，无法扭转局面，尤其中原战场，完全处于劣势。”

董小丑走到地图前，大声说道，“我们必须占据中原，否则我们无法在最短时间内一统天下，为此，大帅决定在汴京与金贼决战。”

董小丑手指代北，详细述说了这场大战的攻击策略。

“我们在代北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将于明天动攻击。”

董小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大帐内顿时传出一片欢呼之声，十位主帅激动不已，鼓掌相贺。

“但是……”

董小丑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相反，忧色深重，“代北这一仗规模大，声势大，目标直指燕京。只要我们突破了居庸关，则燕京告急。如果燕京失守，那么很显然，河北、中原乃至山东的金军全部陷入包围。”

“金军的实力比我们强，河北中原山东的金军一旦抱成一团，我们南北两个战场的兵力都没有优势，最大的战果也就是迫使金军撤出中原。所以，代北这一仗的目的其实不是攻占燕京，而是迫使金军撤出中原，也就是所谓的围魏救赵。”

“金军显然不会上当，不会轻易撤出中原，相反，他们还要反击，还要乘机攻打太原，从而迫使我代北战场主力支援，以解燕京之围。”

“因此，代北这一仗非常艰苦，主力不但要重创代北金军，还要攻克居庸关，包围燕京，同时河东军队要守住太原。如果太原丢失，这一仗我们就打败了。”

帐内众将想到金军一年来势如破竹，挡者披靡，兴奋的情绪顿时减弱了几分。

“代北这一仗打好了，达到了目的，金军主力就不得不撤出中原，但我们如果任由其撤出中原，这一仗同样打败了，因为金军实力还在，撤出中原不过是暂时的，他们休养一段时间后，马上就会再次南下攻击，所以，这一仗的关键是中原战场，是我们能否在汴京城下重创金军。”

董小丑冲着众将微微一笑，“现在，诸位知道大帅为什么要整军练兵，要临阵磨枪了吗？”

众将恍然，李虎这是一箭双雕，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李虎所需要的，都对李虎有利。

“代北的仗能否实现预定目标，我们谁都不知道。”

董小丑说道，“但对在座诸位来说，你们的重任就是利用这段时间刻苦练兵，然后和金军决战。”

“决战时间应该在半个月之后，不过诸位练兵的时间没有半个月了，最多只有七八天。”

“代北大战初六日开始，这个消息从燕京传到汴京大约需要三四天时间，但最初金军不知道我们攻击规模，需要时间观察，这样等到宗翰、宗望知道我主力攻打居庸关、威胁燕京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天之后的事情了。”

“十三日，我大军于沙河镇集结，做出攻击态势。”

“那时候，金军时刻关注代北和幽燕形势，人心惶惶，已经不敢和我们决战。”

董小丑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地图上，“我们则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与金军决战。”

“这场决战，我们拥有绝对的优势，因为我们只有拼命，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但金军要保存兵力，要保住幽燕和河北，所以他们不敢拼命，这样一来，胜负已分。”

董小丑仿佛看到了仓惶后撤的金军，目露凛例杀气，“我们疯狂攻击，金军必定后撤，金军后撤，我们就杀上去，追着他们杀，一直杀到黄河边上。”

董小丑猛然转身面对诸将，挥舞着双拳，厉声说道：“这一仗，我们要报仇雪恨，要杀得血流成河，要让金贼从此不敢渡过黄河。”

“诛杀金贼，誓死卫国。”

岳飞猛地跳起来，纵身狂吼。

众将热血沸腾，无不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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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一ri破城

罗青汉日夜兼程，于四月初五日黄昏抵达代北蔚州松子口大营。

契丹军、渤海军、虎烈第二军、怨军、黑山军、神龙军、雷霆军、惊雷军以及洪云统率的射粮军大约二十四万大军，集结于松子口方圆几十里的山林里，所有出入松子口的道路全部封锁。

各军陆续北上，接到的命令都是正常换防，直到进入松子口，看到其它军队才知道这是一次秘密集结，而集结就意味着要打仗。这么多军队集结在蔚州这么个山区内，其目标很明显，就是要打奉圣州，要夺回代北所有州县。

正当大家焦虑不安的时候，罗青汉到了。

随同罗青汉赶到前线的霍六哥详细述说了攻击之策，“我们的最终目标是燕京，是夺取整个幽燕，是切断金军主力的退路，是把金军包围在河北，所以我们不仅要攻占奉圣州，要击败完颜昱和完颜娄室的十万大军，还要迅攻克居庸关，攻克燕京。”

霍六哥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帐内诸将精神振奋，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杀个酣畅淋漓。一年多来，虎烈军给金军压制在代北动弹不得，人人都憋着一口气，尤其契丹人，因为急于报仇，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杀到黄龙府去。

“这是一场决战，真正的决战。”

.霍六哥挥舞着双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激动地说道，“总帅秘密谋划了几个月，瞒过了所有人，女真人更是一无所知，我们一定能取胜，而且还是大胜，空前的胜利。”

“在代北战场，我们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在河东战场，我们集结了五万大军，确保太原安全；在中原战场，总帅集结了二十万大军，不但要与金军决战，还要一直追着金军杀到河北。”

霍六哥为了鼓舞士气，张嘴狂吹，“只要我们拿下燕京，就能把金军阻挡在白沟一线，与总帅南北夹击，围歼金军主力。”

“诸位，如果我们在代北、幽燕、中.原、河北四个战场上连番重创金军，女真人还能守住黄龙府吗？”

帐内顿时欢声雷动，就连耶律马哥都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纵声大吼，“兄弟们，拿下燕京，北上攻击黄龙府。”

＝

罗青汉站起来，虚按双手，示意众将安静下来。

“初六日，大军从松子口出。”

罗青汉手指地图，在奉圣州治府永兴城上划了一.个圈，“初九日，我们攻打永兴城，日夜攻击，度一定要快。初十日，不管永兴城是否拿下，主力都要南下攻打可汗州和儒州，然后直杀居庸关和石门关。”

“初九日，铁帅将攻击青陂道，牵制完颜昱，给我们.攻击居庸关赢取时间。”

“完颜昱听说我.们攻打居庸关，必定急回援。”

罗青汉神色凝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青陂道到永兴城大约五百里，完颜昱日夜行军的话，最多三天就能赶到鸡鸣山，所以我们若想抢得先机，就要在完颜昱没有赶到鸡鸣山之前，先行攻占居庸关北城，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围杀完颜昱。”

“完颜娄室的回援度估计更快，他的帐下大都是马军，日夜疾驰的话，三天就能从白水泺赶到鸡鸣山。”

罗青汉眉头深皱，“我们在围杀完颜昱的时候，一定要阻止完颜娄室与完颜昱会合。假如这两军会合，鸡鸣山一战就难打了，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之局，这将直接影响整个战局。”

罗青汉抬头望向帐内诸将，“所以，我希望诸位以大局为重，坚决遵从命令，即使损失惨重，甚至只剩下一兵一卒，也要坚持到底，绝不后退。”

诸将轰然应诺。

＝初九日清晨，当黑暗消褪之后，永兴城楼上的戍军骇然变色。城外战旗飞舞，一支支大军正在飞逼近，一眼望不到头。

报警的号角声凄厉响起，战火悄然而至。

虎烈军以最快度包围了城池。辰时初，李锦指挥雷霆军率先动了攻击。此刻十里外的桑干河河面上，已经架起了几十座浮桥，后续大军正在带着辎重和攻城器械渡河，大河两岸人山人海，蔚为壮观。

辰时一刻，胡家勇指挥怨军、高浩指挥黑山军同时动攻击。永兴城迅被震耳欲聋的杀声淹没了。

午时三刻，罗青汉、霍六哥带着僚属、扈从渡河而来。

负责攻城的老帅董仲孙向罗青汉禀报军情，目前神龙、雷霆、黑山、怨军都已投入主力，但永兴城防守兵力较多，急切间拿不下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罗青汉皱眉说道，“永兴城遭到攻击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完颜昱和完颜娄室有铁帅牵制，暂时不会马上过来，但燕京得到消息，极有可能调兵驰援居庸关，加强居庸关的防守力量，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头痛的问题了。”

“今天必须拿下永兴城。”

霍六哥的口气不容置疑，“永兴城拿不下来，大同的粮草辎重就无法运过来，没有武器补充，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我们怎么打居庸关？”

从居庸关通往大同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桑干河西进，一条是沿着南羊河西进。沿桑干河西进这条路就是起自永兴城，然后到大同南部的怀仁城。这条路翻山越岭，不太好走，但现在金军主力完颜昱扼守青陂道，南羊河那条路走不通，只能走这条路。也正因为如此，永兴城守军较多，一时半会打不下来。

下午，战况更加激烈，虎烈军四门同攻，数万人轮番攻击，攻击势头一浪高过一浪。

罗青汉亲临前线，焦急万分。

霍六哥看到大河北岸挤满了人马，急得两眼冒火，忽然灵机一动，“把黑山军的两个炮手将调过来，用震天雷轰炸城门。”

“不行，不行……”

董仲孙连连摇头，“震天雷虽然厉害，但想把城门炸开，根本不可能，除非想办法把震天雷抛到城楼上，直接炸死那些守城的敌兵。”

罗青汉听到董仲孙这句话，觉得颇有道理，“把洪大帅给我叫来。”

洪云飞马而至，刚刚下马就被霍六哥一把抓住了，“你的火器能不能炸开城门？”

洪云愣住了，接着摇摇头。洪云一直负责火器的研制，虽然这些年因为从汴京偷了不少机密，最近甚至直接从汴京抢来一批工匠，使得火器研制有了长足的进步，但除了火箭可以大量部署军队外，其它诸如火球等武器还是难以用于实战，所以至今虎烈军也只有两个炮手将，没有独立成军。

“用一百个震天雷，行不行？”

霍六哥就象输光了的赌徒，咬牙切齿，不惜下血本了。

“霍帅，我总共只有几百个震天雷，你一次就用掉一百个，后面的仗还打不打？”

洪云看到老霍眼珠子蓦然瞪大，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霍帅，火器最麻烦的问题就是要用火锥插进去一个个点燃，你想想，一百个震天雷放在一起，怎样才能让它们同时爆炸？”

霍六哥傻了眼，不吱声了。

“有没有办法射到城楼上？”

董仲孙问道，“只要能把火器射到城楼上，我们马上就能拿下这座城池，否则这样打下去，我们损失太大，而且今天还不一定能拿得下来。”

洪云望着城墙上下激烈厮杀的将士，凝神沉思。

“筑木台。”

罗青汉突然说道，“动你的射粮军将士，就地伐木，建木台，架抛射机，天黑之前，把火球给我射到城楼上去。”

洪云不敢再说什么，领命而去。罗青汉的办法虽然太笨了一点，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天黑之后，射粮军做好了十架巨型木台，在其上安置了二十台抛射机。先抛射石弹，找准位置，前前后后又去了半个时辰，这才开始抛射火球。

第一颗震天雷就射进了城门上的主楼，随着一声巨响，门楼顿时四分五裂，楼里的弓箭手更是死伤惨重。守城金军肝胆俱裂，士气遭到重重一击。

接着一颗颗火球飞上了天空，有的落在城里街道上，有的落在城墙上，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池都在爆炸中摇晃起来。有多少金军见过这种骇人听闻的武器？不管胆大胆小的，无不魂飞魄丧，抱头鼠窜，城墙上一片大乱。

独孤风指挥神龙军动了攻击，两千多步军将士抬着云梯冲向了城墙，一时间杀声如雷。

射粮军停止了火球射，开始以火箭覆盖城墙上方。火箭的爆炸声虽然不大，但上万支火箭先后炸响，那声音同样惊天动地，响彻夜空。

箭阵停止，神龙军悍卒开始攀爬云梯。这一次非常顺利，没有任何阻力，直接杀上城楼，冲进了城内。

初九日亥时四刻，虎烈军攻克永兴城。

当天晚上，耶律马哥带着契丹军、虎烈第二军、怨军、惊雷军和一部射粮军火南下，直杀可汗州、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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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身先士卒

初十日上午，董仲孙指挥黑山、雷霆和神龙军攻克鸡鸣山要隘。

鸡鸣山位于永兴城东北方向三十里，是居庸关北上塞外的一个要道，这次罗青汉把代北大战的决战战场就放在这里。初九日虎烈军就将其团团包围，以防止鸡鸣山戍军过早泄漏了遭到虎烈军攻击的消息。

攻克鸡鸣山后，高宝龙率渤海军镇戍于此，罗青汉、董仲舒则率主力急南下居庸关作战。

十一日凌晨，虎烈诸军在耶律马哥的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克可汗州。

十一日清晨，耶律马哥率军急驰五十里，向居庸关北城起了猛烈攻击。

居庸关守军措手不及，惊恐.不安，但居庸关关系到燕京安危，守城金军至死不退，他们一面向南城关求援，一面咬牙死守。

居庸关分南北两城，中间是二十.里长的峡谷。金军在此屯有两千悍卒，南北各一千。北城求援，南城守军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虎烈军若想拿下南城，最佳时机也就这半个时辰。

耶律马哥把胡家勇、王曜、耶律.补得、射粮军副帅胡立涛一帮将帅全部叫到了身边。

“拿下居庸关北城，我们就可以凭借这道关隘挡住.金军的**，然后才能把主力调回鸡鸣山围杀完颜昱，反之……”

耶律马哥手指关隘，厉声叫道，“我们就被金军拖在这里，我们就无法用四倍以上的兵力围杀完颜昱，完颜昱不死，代北金军不亡，我们就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这一仗我们就败了。”

耶律马哥凌空一拳，怒声咆哮，“这一仗还没开始，我们就败了，你们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愿意背负这个耻辱吗？”

“愿随大王浴血奋战，虽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耶律.补得和一帮契丹悍将单膝跪倒，抱拳仰，纵声呼应。

胡家勇、王曜等一帮汉将被耶律马哥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震撼，一个个躬身为礼，“愿遵大王之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各带扈从，随我.第一阵攻击。”

耶律马哥怒睁双目，双臂挥动，斩钉截铁，“抗令者，斩；临阵后退者，斩。”

“誓死追随大王。”

将帅们没有丝毫犹豫，齐声接令，跟着一哄而散，纷纷打马而去。

＝“咚咚……”

战鼓擂响，群山回应，气势如虎。

“呜呜……”

号角响起，山野激荡，气势凛例。

一队队的虎烈将士列阵城下，战旗飞舞，刀枪如林，人喊马嘶，一时间杀气盈野。

耶律马哥带着扈从冲到了前阵，从突击士卒手中接过了云梯。突击士卒们惊呆了，接着他们蓦然醒悟过来，扑上来争抢云梯。耶律马哥一脚踢翻自己的手下，冲着他怒声吼道，“我死了，你再上，一定给我夺下这座关隘。”

“大王……”

那名契丹士卒连滚带爬，一把抱住耶律马哥的腿，扯着嗓子叫道，“大王，我去，我去攻城，我一定拿下关隘。”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话没说完，泪水已倾泻而下。

“大王……”

几十名突击士卒一起跪了下来，痛声哀求。阵后的契丹人看到耶律马哥和他的扈从们抬着云梯，做好了攻击准备，顿时惊骇不已，“呼啦”一下跪倒一片，“大王……”

耶律马哥面如寒霜，脸颊的肉剧烈抽搐着，杀气喷涌而出，“滚……”

他一拳打翻了脚下的士兵，扭头望着身后的扈从们，“拔刀，举盾……”

刀出鞘，盾高举，一支支大手紧紧抓住了云梯。

“杀……”

耶律马哥举刀高呼，扈从们仰同应，几十个人如离弦之箭，率先冲了出去。

“杀……”

胡家勇带着扈从，也冲了出去。

“杀……”

王曜带着扈从，也冲了出去。

契丹军和汉军十几员大将从各自的战阵里冲了出来，抬着云梯，一路狂奔，杀声震天。

将士们目瞪口呆，呆呆地望着，一时茫然无措。统军大帅身先士卒是可以鼓舞士气，但前方是高大的城墙，城墙上有凶残的敌人，冲上去九死一生，统军大帅们如果战死了，那还打个屁仗啦。

“杀……”

契丹人率先惊醒，他们宁愿自己战死，也绝不让他们的大王战死，一队队抬着云梯的契丹突击士卒冲了出去，他们疯狂地奔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他们越了耶律马哥，他们一往无前，他们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上去，攻上城楼，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耶律马哥。

“杀……”

汉军将士也冲了出去，所有的突击士卒都冲了上去，像咆哮的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们的统帅，狠狠撞向那坚固的城墙。

“杀……”

几万将士在震耳欲聋的杀声里，全部冲了上去，他们不知道前阵生了什么，但整个阵势已经动了，洪水冲破了缺口，一泻千里，势不可当。

居庸关上的金军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城下，几万虎烈军冲了过来，掀起惊天大浪，阵阵声浪更如海啸一般，席卷而至，仿佛要把居庸关撕裂，碾压成堆堆齑粉。

死亡的恐惧霎时笼罩了居庸关，金军将士看到了翻滚而来的乌云，看到了乌云里狂舞的金蛇，接着听到了惊天动地的雷声，瞬间，居庸关在声声惊雷里颤抖，摇晃起来。

长箭如云，一支支火药火炮箭射进了居庸关，钉进了城楼，钻进了身体，覆盖了关内建筑，“轰轰轰……”

爆炸声冲天而起，一团团火光卷向了天空，一股股黑烟腾空而起。

“放，放，放……”

胡立涛挥舞着令旗，在战阵里飞驰，叫喊，声嘶力竭。

射粮军密集列阵，一万弓弩手疯狂射击，一万张黄桦弓、神臂弓、黄桦乌梢金线弓在战场上疯狂厉啸。

胡立涛冲到了阵前，战马直立而起，前蹄飞扬，仰嘶鸣。胡立涛身悬空中，两眼蓦然睁大，他看到惊天大浪狠狠撞上了城墙，一支支云梯就象飞溅的浪花望空跃起，一个个悍卒不待云梯落稳，飞身跳上，仿佛那激射的水珠。

令旗横空而起，箭阵骤停，被乌云笼罩的天空骤然一亮。

战马转身，如箭飞驰，令旗斜指，迎风而舞，胡立涛那嘶哑的吼声再度回响在将士们的耳边，“纵深覆盖，射，射，射……”

箭阵再起，天空霎时黯淡，一支支火炮箭划空而起，直射关内，爆炸声连天而起，居庸关仿佛被天雷击中，火光黑烟翻滚涌动，渐渐将整个关隘吞噬一净。

悍卒们杀上了城楼，惊天大浪越过了堤坝，咆哮的洪水淹没了居庸关，刀光剑影中，断肢残臂就象洪水上跳跃浪花，瞬间了无痕迹。

耶律马哥登上了城楼。眼前人海如潮，虎烈将士卷起层层惊浪，势不可当，他们冲进了关内，他们席卷了居庸关隘，他们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继续向前杀去。

耶律马哥抬头看看天色，脸上的杀气慢慢敛去，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纹。他如愿以偿，终于抢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拿下了关隘，牢牢控制了整个战局。

“急报罗帅，我已拿下居庸北关，主力可以随时赶赴鸡鸣山作战。”

＝

从居庸南关赶来支援的金军迎头遇上了契丹人。

契丹人杀疯了，挡者披靡，把金军杀得抱头鼠窜，狼奔豕突，丢下两百余具尸体，狼狈逃回南关。居庸关守将急报燕京，北关丢失，虎烈军呼啸扑来，难以抵挡，支援。

午时，耶律马哥下令，王曜率惊雷军镇戍居庸北关。

“居庸关距燕京不过两百里，完颜杲得到消息，必定飞支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黄昏，燕京援军就能到达南关，并即刻动**。”

耶律马哥特意嘱咐王曜，马上整修关隘，准备阻截金军。

“主力拿下儒州后，马上返回鸡鸣山作战。”

耶律马哥指着地图上的石门关说道，“此关属于居庸要塞的一个小关，我马上率军攻克，也交由你镇戍。你一万人马，必须在此守到鸡鸣山大战结束。”

他暗自测算了一下，接着说道，“前后大概需要十天时间，在这十天内，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金军，确保主力围杀完颜昱。”

“大王放心，只有我惊雷军在此，居庸关固若金汤。”

王曜笑道，“据我所知，燕京只有几万金军，完颜杲在没有摸清代北战况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全力攻击，甚至根本就不会攻击。”

“你未免太小瞧女真人了。”

耶律马哥看到王曜有些太过猖狂，不得不郑重提醒他，“我们突然攻打居庸关，切断了代北和幽燕的联系，完颜杲马上就会知道我们的意图，他肯定要全力攻击居庸北关，以牵制我军兵力，同时命令河北金军攻击太原，进一步查证我虎烈军主力位置，假如他知道我虎烈军主力全部在代北，你想他会怎么做？”

“不管他怎么做，他都无法救出完颜昱了。”

王曜大笑起来。

“但他可以从中京、平州路和辽西调拨援军。”

耶律马哥说道，“如果我们能以最快度吃掉完颜昱，那战局就被我们控制，否则，胜负难料。”

王曜拍着??脯保证，坚决守住居庸北关。耶律马哥也不?嗦了，指挥各军急攻打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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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吸引？噩梦？

十一日下午，罗青汉接到了耶律马哥的书信，当即下令各军停止前进，马上调头，返回鸡鸣山。

罗青汉非常高兴，一日内克永兴城，接着耶律马哥又在半个时辰内拿下了居庸北城，战局出乎预料的顺利，而这两城的攻克让虎烈军牢牢控制了战局，接下来的战斗即使达不到目的，虎烈军也可以从容后撤，不至于陷入腹背受敌进退维谷的困境。

董仲孙摸着光脑壳，兴奋得咧着大嘴，说话声音都变了，“耶律马哥总算威了，雄风不减当年啦，厉害，太厉害了，竟然在半个时辰内拿下了居庸北关。这个老家伙如果几年前就有这样的雷霆之威，何至于让女真人打得抱头鼠窜。”

在原定方案里，攻打居庸北关是重中之重，虎烈军打算倾尽全力，在燕京完颜杲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用一到两天的时间拿下关隘，如果拿不下来，则以重兵于可汗州阻截，但这样一来，投入到鸡鸣山战场的兵力就不够，极有可能腹背受敌，最后遭受惨重损失，虽然有可能迫使中原金军撤离汴京，但虎烈军付出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现在好了，关系到整个战局的一场战斗顺利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倾尽全力围杀完颜昱了。

“我们要想围歼完颜昱，必须挡住完颜娄室，把代北金军一分为二。”

霍六哥心里高兴，但神色很平静，不像罗青汉和董仲孙那样喜形于色，“完颜昱在青陂道，完颜娄室在白水泺，如果两个人同时回援，只差半天的路程，但完颜娄室帐下大部分是马军，日夜疾驰的话，他可能比完颜昱先行赶到鸡鸣山。”

“代北金军统帅是完颜昱，完.颜娄室在没有接到完颜昱的命令之前，应该不会擅自率军回援，而问题就在这，假如完颜昱小心谨慎，在深井堡或者归化州等待完颜娄室，然后两军会合一起南下，那我们在鸡鸣山围歼完颜昱的计策就失败了，战局可能演变为两军决战。”

“所以我们才要攻占居庸关，威胁.燕京，给完颜昱造成燕京告急的假象，迫使完颜昱不顾一切南下救援。”

罗青汉笑道，“这个问题好解决，我们只要故意放走几个居庸关戍卒就可以了。”

“故意放走？”

霍六哥担心地问道，“.这行吗？会不会让完颜昱起疑心？”

“先这么办吧。”

董仲孙不耐烦地说道，“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不可能每一步都算到，再说女真人也是百战之兵，完颜昱和完颜娄室更是百战悍将，他们可能会识破我们的计谋，未必会调头回援，搞得不好他们反而不顾一切地攻打大同，理都不理我们。”

霍六哥给董仲孙抢白了几句，又找不到理由反驳，.脸色有些难看。

“董帅的话有道理。”

罗青汉说道，“完颜昱和完颜娄.室一直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河东，此刻忽然接到奉圣州告急的消息，会有很多猜想。从他们的职责来说，一是戍守代北，二是牵制大同虎烈军，所以在没有接到完颜杲的命令，在没有摸清奉圣州形势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回援燕京，因此，现在多想无益，只能先诱使他们回援，然后再设法分离完颜昱和完颜娄室，否则鸡鸣山一战无从打起。”

罗青汉不待霍.六哥说话，下令急告鸡鸣山的高宝龙，率军出击归化州，并故意放走一批俘虏，给金军报信。

＝十二日，高宝龙率军疾驰一百余里，攻打归化州治府文德城。

其实，归化州的金军已经知道出事了。代北金军一直在攻打大同，所以代北金军每天都和燕京保持联系，最近几个月代北虽然停战了，但这种联系一直保持，从燕京到青陂道、白水泺的大道上，每天都有往来飞驰的驿马。初九日，没有看到北上驿马，南下驿马去了就没有回来，归化州感觉不对，派人赶赴永兴城探查。初十日，依旧没有北上驿马，南下驿马还是一去不复返，第一批探查人员也没有消息，于是再派一批，同时急告完颜昱和完颜娄室，怀疑出事了，而出事地点可能就在永兴城和居庸关之间。又过了一夜，十一日，一切照旧，肯定出事了。归化州本想派出军队，但守军人数太少，担心城池出事，只好向完颜昱和完颜娄室求援。这一天，西帐两位统帅来信了，急告归化州，坚守城池，援军已经上路。

同样，燕京的完颜杲也在初十日怀疑代北出事，而出事地点可能就在永兴城，于是紧急下令，叫居庸关和可汗州、儒州加紧守备，谁知他的书信还没有送达，十一日凌晨可汗州就被虎烈军攻克，接着居庸北关也丢了。

完颜杲于十一日夜间接到居庸北关失陷的消息，极为震惊，当即调派人马增援居庸关。

完颜杲的第一个念头是，李虎为了让金国答应他的议和条件，派兵攻击奉圣州，威胁燕京，从而迫使金军主力撤出中原。但这随即引出一个问题，李虎的虎烈军在哪？攻击奉圣州的虎烈军是不是李虎的主力？如果李虎把河东的虎烈军主力全部调到了代北，那李虎的目的就不仅仅是迫使金军撤出中原，而是要夺回代北，攻占燕京，南北夹击金军主力了。

完颜杲越想越是惊恐，当即派人把元帅府的左监完颜希尹，右监耶律伊都请了过来。

完颜希尹大惊失色，“元帅，虎烈军的主力就在奉圣州，这一点毋庸置疑。”

完颜杲陡感窒息，半晌说不出话来。李虎这个狡猾的家伙，人在汴京城下谈判，背后却下黑手，调用主力打燕京，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啦。

“元帅，急告河北完颜斡鲁、时立爱，马上攻打太原。”

耶律伊都急切献计，“燕京兵力单薄，一旦虎烈军攻克居庸关，燕京危在旦夕，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命令完颜斡鲁攻打太原，迫使虎烈军主力回援，从而缓解燕京危机，给元帅府调拨援军赢得时间。”

“攻打太原？”

完颜杲皱眉沉思，“李虎打仗，一向兵行险着，此刻太原极有可能是一座空城，但问题是，我们能抢在虎烈军攻陷燕京之前夺取太原吗？假如燕京失守，虎烈军乘势一泄而下，河北无兵可守，势必尽数丢失，而更可怕的是，宗翰、宗望的军队将在黄河一线遭到沉重打击。”

“元帅的意思是，让宗翰、宗望即刻撤军？”

完颜希尹问道。

“当然，如果河北的军队攻打太原，河北和幽燕谁来戍守？”

完颜杲苦笑道，“大宋已经分裂，长安一个皇帝，东南一个皇帝，我们即使攻占了汴京，也无法摧毁大宋国祚，除了掳掠一番外，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为了掳掠汴京的财富而丢掉河北和幽燕，我们就是因小失大了。”

“假如……”

完颜希尹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假如李虎仅仅为了迫使我主力撤出中原，并没有把全部主力调到代北战场，那元帅撤兵之议岂不正好中了李虎的圈套？”

“元帅，李虎狡诈，议和是个骗局，我们即使撤出中原，把汴京给他，他也绝不会让出大同。”

耶律伊都也急忙劝道，“撤兵之议不可取，左右副帅的军队都在中原，距离燕京太远，远水救不了近渴，远不如从大定府、平州路和辽西调兵支援燕京，死守居庸关。”

接着他俯身指向案几上的地图，“元帅你看，完颜昱和完颜娄室的军队急回援，我们守住居庸南关，如此一来，虎烈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这时候我军猛攻太原，太原告急，虎烈军在失去先机，已经无法完成攻击意图的情况下，只有撤军。”

耶律伊都手指一划，放在了地图上的汴京，“虎烈军主力先在奉圣州被阻，接着又回援太原，事实上已经无法支援关洛战场。”

耶律伊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左右副帅之所以在中原战场迟滞不前，正是因为担心虎烈军主力从河东南下，此刻虎烈军主力自顾不暇，左右副帅随即可以尽起大军，先克汴京，后攻洛阳，直杀长安，完成对河东的包围，如此整个黄河流域尽入我大金之手，中外一统之期指日可待。”

耶律伊都的最后一句话让完颜杲动摇了，占据整个黄河流域，就足以让大金国成为天下第一，其后凭借强大的国力，完全可用征服大漠，横扫东南，实现中外一统。

完颜杲背负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迟疑不决。一边是中外一统的诱惑，一边是丢失河北和幽燕的噩梦，他不得不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考虑到居庸南关还在金军手上，燕京还有三万镇戍军，而完颜昱、完颜娄室的十万大军很快就会回援奉圣州，战局还没到千钧一的危险地步，再说李虎为顾全大局，的确未必敢把所有主力调到代北战场，金军应该还有扭转形势的时间和机会，所以完颜杲决定暂时不撤军。

“急告左右副帅。”

完颜杲说道，“把我们对代北战局的考虑详细告诉两位副帅，请他们即刻给我答复，如果他们认为主力应该撤出中原，那么在答复元帅府的同时，马上撤军。”

如此重要决策，完颜杲放权给两位副帅也在情理之中。如果要撤军，那么就要抢时间，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书信来往中，但从完颜杲的命令中听得出来，他还是倾向于撤军。

“急告完颜斡鲁、时立爱，马上率军攻打太原。”

“再告大定府、平州路和辽西诸府，即刻调兵来援。”

“急奏黄龙府，告之一切详情。”

“急告完颜昱、完颜娄室，即刻回援奉圣州。”

“元帅，居庸北关丢失，我们和西帐已经失去联系。”

完颜希尹小声提醒道，“不过，完颜昱和完颜娄室肯定要回援奉圣州，一则为了打通代北和燕京的联系，二则可以有效缓解燕京承受的重压，第三则可以伺机重创虎烈军，夺取大同。”

完颜杲点点头，他相信这两个人即使没有接到自己的命令，也会做出正确的分析和判断，拿出正确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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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必须打败

四月十三日，中原战场。

虎烈十个军赶到沙河镇大营，做出决战态势。

李虎书告宗翰，要么你把汴京给我，要么你我决战于金水河。

宗翰急告宗望，宗望断然下令，再调五万大军，以二十万的兵力日夜猛攻汴京城。

宗翰接到报讯哈哈大笑，书告李虎，等我攻克汴京城，我们再商量。

李虎拿着这份书信看了半天，然后问董小丑，“看样子，燕京那边还没有送消息过来。”

董小丑掐指算算，“按说，驿马一断，完颜杲就应该想到我们开始攻击代北了，他应该马上做出决断，急书中原。”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看柴云、原野，笑着说道，“如果消息到了，完颜杲无意撤军，或者宗翰、宗望暂时不想撤军，那么他们的确可能增加兵力，日夜猛攻。好不容易打到中原，第二次包围汴京，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柴云笑了起来，“金军如果打.进汴京，现汴京已经被我们掳掠一空，肯定气得吐血。”

“他们能攻克汴京？”

原野嗤之以鼻，“.那帮蕃虏和无耻的叛贼本来就貌合神离，互相利用，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而城内军民在宗留守的指挥下，同仇敌忾，浴血奋战，两边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以我看，他们若想打下汴京，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怎么？在你的眼里，汴京城内的.军民实力群，可以胜过金贼？”

李虎问道。

“当然。”

原野笑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宗留守把城内.的百姓全部动了，上至头花白的老人，下至会走路的幼童，都加入到这场生死大战中。宗留守告诉他们，若想保住性命，守住家园，只有靠自己。没有滚石擂木，就把房子拆了，把皇宫折了，实在不行就把寺院道观拆了；没有吃的，就抓老鼠，熬树皮，实在不行就吃敌人的肉……”

原野把汴京城内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这.些消息都是斥候送过来的，这些斥候精通水性，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沿着汴河潜游到汴京水闸，一直和汴京保持着联系。李虎也是通过他们，命令宗泽不惜代价守住城池，只要再守一个月，金军必然撤退。

“汴京就是一个诱饵，如果金贼把这个诱饵吞下.去了，那整个战局就可能失控。”

董小丑听完原野的话，非常感动，低声叹息道，“希望宗留守带着这些人守住汴京，一直牢牢拖住金军。”

“我倒不担心汴.京。”

李虎从案几上拿起太原送来的书信，在众人眼前晃了几下，“我最担心的是太原。”

“如果罗帅未能重创代北金军，那太原的确危险。”

柴云担心地说道，“罗帅被金军拖在奉圣州，无法及时回援，太原极有可能失守。”

他望着李虎，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给王妃写封信，如果太原实在守不住，那就果断撤离。”

“这一点不要我嘱咐，王妃也知道。”

李虎不以为意地摇摇手，“不要担心罗帅，他一定能重创完颜昱，把金军赶出代北。”

“总帅，我们这边怎么打？”

岳飞有些急切，目露杀气，怒声说道，“金贼猖獗，我们大军逼近，他们不但无视，反而增兵攻打汴京，欺我大宋太甚。”

“那就打嘛。”

李虎毫不犹豫地说道，“明天，你带着八万大军，直杀板桥镇。”

岳飞大喜，躬身就要接令，但李虎接下来的一句话把岳飞说得脸色大变。

“必须打败。”

打败？还要打败仗？岳飞剑眉紧皱，伸出去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示敌以弱嘛，否则决战时刻，怎能出敌不意？”

李虎笑着拍拍岳飞的肩膀，“当然了，这话不能告诉你的部下，相反，你要想办法激起他们的怒气，让他们恨不得吃金贼的肉，喝金贼的血，这样等我们动攻击的时候，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总帅，连打败仗，哪有士气啊？”

岳飞没好气地说道，“败仗我不打。”

“有败仗才有胜仗嘛。”

李虎笑道，“打败仗，而且败得一塌糊涂，让敌人信以为真，这才是真本事。”

“我们连战连败，金军会更加骄狂，会调用更多的兵力攻打汴京，这样一来，金军就会疲劳，而我们则以逸待劳，决战时刻，体力上完全占据优势，一旦击败了敌人，可以随后追击，不停地追杀，直到把敌人杀得血流成河，溃不成军，大败而逃为止。”

董小丑也笑着解释道，“据我们的估猜，完颜杲在没有得到代北金军大败的消息之前，轻易不会下令撤军，因为他们还有扭转战局的机会，只要他们在中原攻克汴京，在河东攻克太原，然后主力直杀关洛，那很显然，我们就被动了，即使我们在代北取得了胜绩，也难以摆脱逃亡关陕的命运，而金军则就此占据了整个黄河流域，奠定了中外一统的基础。”

“总帅之所以敢于动这一场决战，就在于女真人无法拒绝这个惊人的诱惑。总帅料定金军主力不会急后撤，这给罗帅在代北围歼完颜昱赢得了时间，而一旦代北战场决出胜负，金军陷入困境，宗翰、宗望必定仓惶后撤，这就是我们重创金军的最佳机会。”

“所以，在现阶段，我们既不能缩着脑袋躲着不出去，但也不能张牙舞爪和金军打个两败俱伤，再说我们的粮草武器有限，也经不起连日激战。你说说，我们除了打败仗，还能干什么？”

董小丑看到岳飞脸色转红，眼神有些羞愧，忍不住抚须而笑，“你是一军统帅，带着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尚没有接触到事关国祚命运的决策，但你迟早都要坐在这个位置上运筹帷幄，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懂了，战争胜负不是由武力决定，而是由国祚利益来决定。叫你打败仗，甚至叫你放弃城池国土，都是国祚利益之需要。武力保护国祚，武力更要保护国祚利益。”

岳飞躬身受教，“明日，下官必定大败而回。”

＝

十三日，代北战场，金军援军抵达归化州治府文德城。

完颜昱和完颜娄室对驿马中断的反应非常快，迅派出了援兵。

初九日，驿马中断，两位西帐统帅立即意识到虎烈军动了新一**击。虽然中原那边正在谈判，但这些年来，女真人和李虎的谈判没有一次是真的，双方都是为了策略调整的需要才坐在一起虚与委蛇，这次也不例外。李虎的主力都在代北和河东，他要想在谈判中达到目的，当然要以攻击为辅助手段，而其选目标理所当然是代北，是奉圣州，拿下奉圣州，全取山后九州，然后威胁燕京，威胁山前，必定可以达到目的。

大同虎烈军于初九日主动动攻击，猛攻青陂道，正好验证了完颜昱的猜想，所以他急书白水泺的完颜娄室，请他调拨援兵赶赴奉圣州。他的军队正在青陂道激战，与虎烈军互为牵制，而完颜娄室屯兵白水泺，尚没有开始攻击大同，正好可以调兵回援。

初十日，驿马依旧中断，大同虎烈军攻势更猛，大同虎烈军统帅铁鹰亲临战场，指挥作战。完颜昱担心自己的命令不能及时送达白水泺，同时也担心虎烈军主动向白水泺动攻击拖住了完颜娄室，考虑再三，为策安全，于初十日夜派出三千人马飞赴奉圣州，探查驿马中断原因。

完颜昱也不敢绝对肯定虎烈军主力要打奉圣州，目前整个战局对虎烈军不利，李虎若想扭转战局，也有可能把虎烈军主力调到中原，从这个推测出，那么虎烈军在代北战场上的动作可以解释为策应其主力南下。

完颜昱紧急调拨三千人马回援奉圣州，可谓非常稳妥。如果虎烈军佯攻奉圣州，实则调动代北金军，那三千援军足以打探虚实，反之，如果虎烈军真的把主力调到代北，那接下来就是一场决战，完颜昱可以从容部署，拖住虎烈军主力，以便给其它战场赢得调整部署的时间，给李虎以致命一击。

十一日，白水泺的完颜娄室在驿马连续中断三日之后，断然派兵回援奉圣州。考虑到大同虎烈军突然动攻击，驿马又连续中断，几乎可以证明奉圣州遭到了虎烈军攻击。虽然他没有接到完颜昱的命令，但相信完颜昱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十一日上午，五千马军离开白水泺，驰援奉圣州。

这两支援军出的时间差了半天，而青陂道距离归化州又要近一些，所以完颜昱的援军率先赶到了归化州。

十三日，高宝龙正在攻城，接到斥候的报讯，当即整顿军马，迎头赶上。

金军援兵急行而来，两天时间走了四百多里路，疲惫不堪，而高宝龙在文德城下说是攻城，其实就是造造声势，吼几嗓子射几箭，渤海人因此体力充足，以逸待劳。

高宝龙在翻云岭布下阵势。三千金军埋头赶路，一万五千渤海军突然杀出，仅仅一刻时间，三千金军全军覆没。高宝龙没有斩尽杀绝，故意放走了几百人，让他们给完颜昱报信去了，现在就急切盼望着完颜昱来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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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步步推进

十三日，永兴城，虎烈军帅营。

罗青汉在接到高宝龙的报讯后，命令他向深井堡和野狐岭一带派出斥候，密切关注完颜娄室的动向。现在完颜昱的援兵出现了，那么完颜娄室的援兵也应该到了。

“打不打完颜娄室的援军？”

霍六哥问道。

这个问题让罗青汉陷入沉思。高宝龙在断云岭围杀三千金军，逃卒回去一禀报，完颜昱可以断定归化州已经丢了，那么他以主力回援，可能会在深井堡先行会合完颜娄室，然后再攻击前进，如此一来，围杀完颜昱的计策就失败了。

“放弃攻击。”

罗青汉说道，“叫高宝龙往回撤，这样归化州的金军会火求援。完颜娄室的援军确定归化州没有失陷，会迅进驻归化州并向完颜昱、完颜娄室禀报。”

罗青汉手指地图上的断云岭，“我们派一支军队埋伏在断云岭附近，目的是随时占据断云岭，阻截完颜娄室，完成对完颜昱的包围。”

霍六哥和董仲孙明白罗青汉的意思，但问题是，假如完颜昱确定虎烈军主力就在奉圣州，一定要在深井堡会合完颜娄室，那虎烈军就无法分割金军，断云岭的伏兵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铁帅的持续攻击，应该可以牵制一部分金军。”

霍六哥迟疑良久，慢慢说道，“青陂道战事激烈，完颜昱无法把所有的军队全部撤出来，他必须留下一部分军队阻截我军，以免遭到追击，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同时，完颜娄室也应该派一部分军队攻击大同，以便和青陂道金军形成夹击之时，把我大同军队牢牢牵制住。假如战局展和这个推测近似的话，那完颜昱和完颜娄室即使会合，兵力也不会过六七万，我们的兵力是金军四倍，依旧还有围歼的实力。”

“我们的兵力没有金军的四.倍。”

罗青汉摇摇手，“射粮军不能算，即使要算射粮军，也只能加上一两万弓弩手，也就是说，我们参予围歼的总兵力大概在十五万左右。如果我们包围了五万金军，就是以三倍的兵力围杀，这显然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战斗，但是，如果金军的兵力过了五万，那兵力对比就会生改变，虽然我们依旧可以重创金军，但作战时间会延长。考虑到太原的安全，这一仗必须尽快解决，然后迅调马军回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分割金军的准备，必须派一支军队埋伏在断云岭附近。”

霍六哥和董仲孙接受了罗青汉的建议。

“这支伏兵现在就出。”

罗青汉手.指地图上的羊河，“叫他们沿着羊河西岸的小路前进，埋伏在断云岭附近，时机合适的时候则即刻渡河，抢占断云岭，完成对金军的分割包围。”

“谁去合适？”

霍六哥问道。

“叫独孤风带着神龙军马上出……”

罗青汉说道，“你亲自去安排。那都是你的老部下，听你的话，你要把目的说清楚，告诉他们出击的时机一定要选择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太早了，暴露了我们的意图，金军可能调头逃跑；太迟了，让金军后续军队进了包围圈，我们一口吃不掉，会影响整个战局。”

霍六哥想了一下，说道：“我亲自去吧。独孤风对整个.战局没有清晰认识，在时机把握上势必出问题，安全起见，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

“你亲自去最好。”

董仲孙笑道，“罗帅点名叫神龙军执.行这个重任，就是希望你亲自出马啊。”

罗青汉笑笑，也没有否认，“我们不知道金军下一.步怎么做，所以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假如完颜昱在深井堡会合完颜娄室，两军一起南下，那你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完成分割。”

“那我们的意图就完全暴露了。”

霍六哥目露忧色。

“那我们就把战.场移到断云岭。”

罗青汉说道，“我将尽起主力杀到断云岭，先吃掉断云岭南部金军，然后再攻打断云岭北部金军，只是……”

他用力拍拍霍六哥，“神龙军一旦将金军分割，必定会遭到金军的前后夹击，其战斗肯定非常惨烈。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你一定要守住断云岭，等待主力与你会师。”

霍六哥心里骤然涌出一丝寒意，但他没有退路了，这是关系虎烈军生死的一战，关系到虎烈军未来的一战，只要打赢了，这中土至少有一半江山将尽入虎烈囊中。

＝送走了霍六哥，罗青汉和董仲孙回到帅帐，忐忑不安，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一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虎烈军不能败，也败不起，成败在此一举。

虎烈府行军司马吴思铭匆匆走了进来，打破了帐内凝重的气氛。

“契丹大王耶律马哥急报，他已于十二日攻占儒州，现正率主力急返回鸡鸣山，预计明天晚些时候就可以到达。”

“惊雷军王曜急报，今日凌晨，燕京援军抵达居庸南关，今日上午，金军开始攻打北关。战斗激烈。”

“铁帅那边呢？”

罗青汉问道，“大同战局可有变化？”

“十二日，完颜娄室率军逼近大同，攻打镇川堡。”

吴思铭担心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大同两个战场都很激烈，金军肯定要全力攻击，以试探我军真实意图。”

董仲孙叹了口气，“铁帅以六万兵力在大同外围阻敌，困难很大啊。”

罗青汉神色沉重，忽然想到什么，马上问道：“俘虏可放出去了？”

“昨??们在俘虏营制造了一场混乱，几个金军军官乘着混乱逃跑了，其中包括两个居庸关的戍军军官。”

吴思铭说道，“斥候一路跟着他们，把他们逼向了归化州，估计完颜昱很快就能接到居庸关失陷的消息。”

“居庸关失陷，燕京告急，完颜昱不敢不救。”

董仲孙冷笑道，“西帐有三个勃极烈，完颜昱是其中一个。宗翰和完颜斡鲁南下河北后，完颜昱负责代北军事，但他现在把奉圣州丢了，并导致居庸关失陷，燕京告急，假如他不能迅夺回奉圣州，抢回居庸关，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辈子算完了。”

“董帅说得对，完颜昱接到居庸关失陷的消息后，肯定飞回援，掉进我们的陷阱。”

吴思铭附和道，“我记得无颜先生说过，黄龙府的权力斗争非常激烈，西帐三个勃极烈和金国的皇帝吴乞买，还有完颜杲、完颜宗干等人有着很深的矛盾。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完颜昱丢掉了奉圣州，金军在代北战场陷入困境，吴乞买会放过完颜昱？会放过打击西帐的好机会？”

吴思铭这句话让罗青汉的信心足了一点。无颜不止一次说到黄龙府的权力斗争，从完颜昱本人的立场出，他输不起，也就是说，完颜昱即使知道虎烈军主力到了奉圣州，他也要打，他只要坚持到金军援兵蜂拥而至，夺回了奉圣州，他就可以保住勃极烈的位置。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完颜昱会掉进虎烈军的陷阱。

＝十四日，在大同战场，完颜昱、完颜娄室指挥大军猛攻青陂道和镇川堡，铁鹰率军坚守，战况激烈。

在奉圣州战场，耶律马哥率主力返回鸡鸣山。

按照罗青汉的部署，耶律马哥、董仲舒、高宝龙、胡家勇四员大帅各率一部，在文德城和鸡鸣山百里长的大道两侧布阵，准备围杀金军。

同日，霍六哥、独孤风率神龙军赶到断云岭附近潜伏，斥候四散，等候金军进入包围圈。

这天中午，完颜娄室的五千援军抵达深井堡，他们遇到了逃亡士卒，得知援军在断云岭中伏，全军覆没，大吃一惊，随即停止前进，一边派斥候探查，一边急报完颜娄室。很快，归化州信使赶到，归化州依旧在金军手上，而虎烈军正在后撤，请求援军急赴归化州。援军担心中伏，在深井堡迟疑不前。

居庸关战场，燕京援军蜂拥而至，向北关展开攻击。王曜指挥惊雷军坚守，和金军浴血鏖战。

十四日，河北七万金军在完颜斡鲁、时立爱的指挥下，由井径方向翻越太行山，向承天军堡寨动了攻击。

河东经略安抚使解潜率军坚守，双方激战。

十四日，中原战场。宗望指挥东帐军和河北、山东两地的汉军持续攻击汴京城。

同日，岳飞、林冲、宋江率军越过金水河，主动攻击板桥。耶律余睹率军迎战，虎烈军坚持了一个时辰，然后其侧翼被契丹马军击溃，大败而逃。

十四日夜，宗翰、宗望接到了完颜杲的书信，听说虎烈军主力杀进奉圣州，攻陷居庸北关，无不骇然变色。

李虎果然反击了，而其反击手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竟然把主力投进了代北战场。其用意一目了然，他要把金军赶出代北，威胁燕京，迫使金军撤出中原，继而彻底扭转其不利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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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不要上当

宗翰要撤军，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预感西帐这次要遭遇重挫，西帐势力要遭遇重挫，整个战局对金军非常不利，对西帐更是危险到了极致。

之所以对金军非常不利，就是燕京元帅府对代北战局判断失误，对李虎的攻击意图更是认识错误，而这个错误将导致金军全线失利。

“李虎的主力肯定在代北，李虎的目的是全取代北，而我们失去代北，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对大漠东南的有力控制，乌古、敌烈、室韦和阻卜人看到我们败出代北，势必背盟，后果不堪设想。”

宗翰非常激动，两手在地图上不停地比划着，“失去代北，我们就无法和党项人连为一体，这使得我们和党项人的盟约变得非常脆弱，联手共击李虎的设想也因此破灭。更可怕的是，幽燕、河北直接处在虎烈军的威胁之下，我们需要用重兵镇戍，如此一来，我们南下黄河受阻，北上大漠更是困难重重，我们将因此陷入尾难以兼顾的窘境，大金国将被套上枷锁，动弹不得，难以展。”

宗望凝神望着地图，沉默不语，他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宗翰对战局太过悲观，而宗翰之所以这样悲观，是因为西帐军同时在三个战场作战，代北、河东更需要西帐军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攻击，此仗过后，西帐军势必损失惨重，实力大减，而这将直接影响到西帐势力在黄龙府的权柄。宗翰危言耸听，是想急撤军，是想最大程度保存西帐军的实力。

“李虎有多大的把握全取代北？”

宗望声调平淡，看得出来他对代北战局非常有信心，“完颜昱和完颜娄室有十万大军，李虎要吃掉他们，需要动用多少军队？退一步说，就算李虎孤注一掷，把所有的主力都投到代北战场，在兵力上取得了优势，但完颜昱和完颜娄室会上当中计，拿十万大军和虎烈军决战？”

“再说燕京。就算居庸关破了，.虎烈军包围了燕京，以燕京的戍军力量和坚固防御，虎烈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攻克？大定府、平周路和辽西的军队十天之内就能赶到燕京，虎烈军十天之内能攻克燕京吗？”

“元帅坚守燕京，拖住了虎烈军主.力，那虎烈军在代北战场怎么办？李虎不要大同了？也不要太原了？”

宗望冷笑，“李虎在代北大举进攻，声势浩大，其实目的很简单，就是诱使我们撤出中原。”

他抬头看看一脸怒色的宗翰，“你未免高看了李虎。我们和李虎打了十年的仗，如果他有你想象的那等强大实力，他今天何至于在中原战场一筹莫展？何至于连个汴京城守不住，只能龟缩于关洛一线？”

宗望这番话得到了帐内众将.的一致赞同，不但东帐军将领坚决支持，就连西帐军将领也众口一词，认为当前应该集中力量攻打汴京，只要拿下汴京，金军随即可以攻打洛阳，打长安，如此整个战局就被金军牢牢控制，数月之内，可以一统黄河流域。

宗翰本想再劝，但被高庆裔拉住了。高庆裔凑在宗.翰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宗翰脸色一变，不禁暗自长叹。

帐内众将血战沙场，图个什么？一统大业那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这些人真正需要的是权势和财富，而权势来自于显赫战绩，财富来自于战争掳掠，但这几年西帐军在代北被李虎所阻，要战绩没战绩，要财富没财富，一个个怨言满腹。反观东帐军，自从宗望率军南下，先是横扫幽燕，接着横扫河北甚至兵围汴京，现在更是二次包围汴京，而且破城在即，东帐将领要功绩有功绩，要财富有财富，这次如果拿下汴京，更是赚得盆满盂满。西帐将领好不容易捞到个既建功又财的机会，突然间要撤兵，空手而归，谁愿意？哪个能答应？东帐将领也是一样，早就在算计着进城后要抢多少财富，掳掠多少女人了，一个个晚上做梦都笑醒了，这时候你叫他们撤退，可能吗？

当然了，宗望不愿意撤军，不仅仅因为要功绩和.财富，也不是因为要乘机打击宗翰和西帐势力，而是从当前形势出，金军的的确确没有必要急撤军，相反，只要尽快攻占汴京，整个战局就彻底扭转了。代北和河东战场也是一样，如果太原告急，虎烈军主力就要回援，代北战场的危机也就没了，同样，如果代北战场陷入僵局，虎烈军主力迟迟打不开局面，那么太原势必危在旦夕，所以，从整个战局分析，虎烈军这一仗胜算太小，虎烈军不但要在代北击败金军，还要抢在太原告急之前击败金军，这个难度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完成。

宗翰不再坚持，.宗望理由充足，撤军回援之议随即废止。

宗望回书燕京元帅府，把不撤军的理由详细告之，然后请宗翰署名。宗翰拒绝了，虽然他不再坚持撤军，愿意顾全大局继续留在中原战场作战，但他不愿承担失败的责任，这一仗一旦打败了，西帐遭受重挫，他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他不想因此毁了自己的前程。

宗望明白宗翰的心思，也不为难他，一笑了之。既然你能顾全大局，愿意留下来，那我也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和你纠缠不休，那你就保留意见吧。

宗翰连夜奏禀燕京元帅府、黄龙府，呈述撤军河北，救援代北的理由，希望元帅府或者黄龙府能以最快的度下令撤军。

为了挽救危局，宗翰献策燕京元帅府，恳求完颜杲同意他率军急撤回河北，会同完颜斡鲁攻打太原，以解代北之危。现今宗望兵力雄厚，又有东南宋廷的帮助，李虎在中原的军队又不堪一击，他这几万人马留在中原对整个中原战局没有太大的影响，相反，如果调去打太原，那就有决定性的影响了。

高庆裔对宗翰的坚持非常不理解，“副帅，你既然愿意留下来，为什么还要写这份奏章？如果最后宗望赢了，金军全线获胜，你将因为这份奏章而饱受打击，地位同样岌岌可危。”

“我之所以愿意留下来，纯粹是为了顾全大局。”

宗翰苦笑道，“如果我和宗望决裂，现在率军撤回河北，导致军心大乱，中原的仗还怎么打？李虎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岂肯错过我们内讧的机会？之所以写这份奏章，是因为我有一种预感，预感代北要出事。蒲家奴和娄室一旦在代北打败，丢了代北，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到了那个时候，我这份奏章不但可以挽救我自己，还可以挽救整个西帐。”

高庆裔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副帅，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在代北会出事？”

“你相信李虎会弃太原于不顾，把所有主力调到代北作战吗？”

宗翰问道。

高庆裔摇摇头，“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白痴？他难道不知道太原丢了，他即使在代北打了胜仗也是一败涂地吗？”

“你们都不相信，是吗？”

宗翰问道，“你们都认为李虎没有把所有主力调到代北，他这是围魏救赵之策，是想迫使我们撤出中原，是吗？”

“是的，我看宗望坚持不撤军，也是因为如此。”

高庆裔说道，“元帅府虽然倾向于撤军，但又派斡鲁攻打太原，显然也是迟疑不决，而原因也在于此。”

“但我相信李虎会把所有主力调到代北作战。”

宗翰说道，“如果我是李虎，我也会这么做，只要我夺回代北，这天下就是我的了。这个诱惑太大了，我绝对要赌一把。李虎一直是个赌徒，一直兵行险着，他能有今天的实力，就是因为他敢赌，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他输得起，而别人都不敢赌，不敢输，这就是李虎屡战屡胜的原因。”

高庆裔蓦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蒲家奴如果和宗望的想法一样，他认为李虎不敢孤注一掷，那他势必要上当。”

宗翰点了点头，神色黯然，“蒲家奴？蒲家奴？当年蒲家奴在杀虎口败了一仗，这是他的耻辱，也是他致命的弱点，李虎要诱他上当，太容易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宗望？代北如果丢失，我们势必全线后撤，一旦太原战场再遭受重挫，就连幽燕和河北都有可能得而复失。”

高庆裔的脸色很难看，眼里更是露出深深的恐惧，他现在相信宗翰的判断了，因为只有宗翰才知道完颜昱最致命的弱点。

“现在有几个人能冷静地听我说话？宗望都冷静不下来，其他人更不行了。”

宗翰摇头苦叹，“算了，上天一直眷顾我女真，或许今天同样眷顾于大金国，让我们继续创造奇迹。”

宗翰的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声音竟然颤抖起来，“蒲家奴，不要上当，不要中计。”

高庆裔心弦震颤，一股寒意霎时侵袭了全身，情不自禁地连打几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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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拖死你

十五日，完颜昱接到报讯，三千援军全军覆没，居庸关丢失，虎烈军主力可能已经越过居庸关攻打燕京。

完颜昱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虽然早先已经估计到李虎要打奉圣州，要威胁燕京从而迫使金军撤出中原，但考虑到李虎要确保太原安全，不会把所有主力调到代北，只要自己以重兵攻击大同，牢牢牵制住大同方向的虎烈军，应该可以击败李虎的企图，谁知李虎孤注一掷，把全部主力调到了代北，并迅攻占了居庸关，导致自己完全陷入了被动。

现在摆在他前面的路只有一条，急回援，与虎烈军主力决战奉圣州，把虎烈军逼进腹背受敌的窘境，迫使虎烈军后撤，但他面临一个难题，李虎到底把多少军队投进到代北战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并导致他在虎烈军动攻击整整六天了还没有做出反应，这事实上已经铸成了大错，而这个大错极有可能让女真人丢掉代北，遭受空前重挫。

这个重压让他更加谨慎，他必须在确保代北和救援燕京间做出选择。

如果要确保代北，先就要保证现有军队的安全，只要军队在，他就可以和虎烈军对峙，从而拖住虎烈军主力，给中原金军回援赢得时间。只要宗翰、宗望回来了，他的十万大军和宗翰、宗望的大军可以南北夹击，再把奉圣州夺回来。但是，此策可能导致燕京丢失，假如燕京丢了，整个战局被虎烈军所控制，金军近期的所有战果会化为乌有，李虎极有可能乘机占据河北和幽燕，后果严重。

“都统，元帅肯定能守住燕京。”

.完颜宗贤看到完颜昱半天拿不定主意，心急如焚，急忙劝道，“驿马中断，居庸关失陷，燕京肯定会迅作出反应，元帅肯定要以最快度从大定府、平州路调兵支援，同时还可以让河北的完颜斡鲁攻打太原以迫使虎烈军回援，另外中原战场上的左右副帅也会急赶回来，所以燕京绝对没有危险。我们还是马上会合完颜娄室救援奉圣州，从虎烈军的背后动攻击，让虎烈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完颜宗贤冷笑道，“只待左右副帅的援军撤回幽燕，虎烈军就完了。”

张崇、高从佑、耶律佛顶、耶律李家.奴等一帮将帅也纷纷进言，劝说完颜昱马上尽起主力回援奉圣州。

“我们当然要回援奉圣州，但.先必须搞清楚李虎到底在代北战场投入了多少兵力。”

完颜昱心烦意躁，口气十分不善，“我们必须考虑到，李虎动这样一场大战，不可能仅仅为了迫使金军撤出中原，让金军撤出中原只能缓解他一时困境，解决不了他的根本问题，所以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目标，而这个目标显然是代北，他要夺回代北。诸位应该知道，如果虎烈军夺回了整个代北，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完颜宗贤、耶律佛顶等一帮将领都是聪明人，给完.颜昱这句话一提醒，当即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李虎处心积虑动这场大战，其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目标，而他一旦占据代北，随即扭转了整个战局，金军不但要因此撤出中原，就连河北、幽燕都岌岌可危。这才是真正的李虎，狡诈、贪婪、凶残，一击致命。

“如果李虎把所有的主力都投进代北战场，那显然.他的真正目标是代北，他攻打居庸关威胁燕京不过是诱敌之计而已，他想诱使我们杀过去，然后一口吃掉我们。假如我们贸然杀过去，正好中计，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完颜昱叹道，“所以我们小心，一定要小心。”

“那都统有何对策？”

宗贤问道。

“拖。”

完颜昱考虑良久，断然说道，“我们撤出大同战.场，然后会合完颜娄室，和虎烈军对峙于奉圣州，就这样拖着。如果虎烈军主动进攻，我们就后撤鸳鸯泺，总而言之，就是不和虎烈军决战。时间拖得越长，战局对虎烈军越不利。正如宗贤所说，元帅会从大定府等地调拨援兵戍守燕京，会让完颜斡鲁攻打太原，会让宗翰、宗望撤军，等到我主力大军集中于幽燕、河北，或者等到太原告急，虎烈军主力就不得不撤出代北，无功而返。”

“都统，假如燕京出了事怎么办？”

宗贤有些担心。

“燕京出事，那是.元帅的责任，但代北如果丢了，那就是我的责任，你们……”

完颜昱举起手指指帐内诸将，“你们也要受到连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目了然，所以我也就不多说了。”

完颜昱稍加沉吟，随即下令，“急告完颜娄室，请他向大同攻击，牵制大同虎烈军，以掩护我军撤出青陂道，救援奉圣州。待我军到达归化州之后，请他急后撤，火赶到归化州与我会合。”

＝

十五日，完颜斡鲁继续猛攻承天军堡寨。解潜和河东军将士浴血奋战，咬牙死守。他们没有退路，除非金军攻克了堡寨，否则他们不能撤退。

十五日，宗望继续猛攻汴京城，但汴京城太高太大，他只能选择几个攻击点同时进攻。城内宗泽动员了全城军民，全力死守。汴京城有完善的防御设施，有数万张弓弩，有上千架床弩，有数百台巨型抛石机，还有上百万的人口，这样的防守力量天下第一，如果不是因为城内戍军不是百战精兵，而且严重缺乏箭支、粮食等武器物资，汴京城根本没有攻破的可能，这就是一座无法憾动的坚固堡垒。

十五日，杨可世、折可存率军再攻板桥，耶律余睹出战，把虎烈军大败而逃。

十五日，居庸北关战斗激烈，王曜指挥惊雷军死守要隘。

居庸关的战斗让燕京元帅府逐渐现了虎烈军的真实意图，虎烈军的真正目标不是燕京，也不是迫使中原金军后撤，而是夺取整个代北。很明显，虎烈军十一日清晨攻克居庸北关，随后转入了防御，四天了，也不打居庸南关，其主力消失不见，这足以说明问题，说明虎烈军主力正在攻打代北金军，要夺取整个代北。

完颜杲这才意识到元帅府最初的分析和判断出现了错误，而代北整体丢失的后果非常严重，甚至直接威胁到了大金国的生存和展。

完颜希尹和耶律伊都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虎太厉害了，这一招不仅仅是釜底抽薪，而是要一击致命啦。两人亡羊补牢，督促完颜杲急下令，调平州路、辽西军队即刻赶赴居庸关，夺回居庸北关，杀进奉圣州，务必确保代北的安全。再调大定府军队，命令他们改变方向，十万火急赶赴代北，支援完颜昱。不惜代价守住代北。

完颜杲急书宗翰、宗望，把元帅府对代北战局的最新看法详细告之，请他们务必调一支军队北上，会同完颜斡鲁攻打太原，以支援代北完颜昱。

命令下达之后，完颜杲心里阵阵寒，他实在不敢想象，假如代北丢失，金国将面临怎样的困境，那时大漠诸蕃背盟，河北幽燕将受到李虎的威胁，金军尾难以兼顾，前后受制于人，步履维艰。

“六天，我们整整错失了六天的时间。”

完颜杲摇头苦叹，“如果初九??们就向居庸关增兵，何至于陷入今日的困境？”

“元帅，事情没有你想象的危险。”

完颜希尹安慰道，“虎烈军死守居庸北关，或许正是因为李虎没有把所有的主力投进代北战场。”

“你以为李虎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凡事都要考虑周全才会出手吗？”

完颜杲苦笑道，“我们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历来都是兵行险着，险中求胜，他何曾打过四平八稳、稳赢不输的仗？是我们太大意了，我们攻无不克，得意忘形，忘记了李虎这头环伺一旁准备随时扑杀猎物的恶狼。”

“元帅，代北都是女真悍将，蒲家奴、完颜娄室、银术可、完颜宗贤，哪一个不是百战悍将？凭他们的实力，虎烈军吃不掉他们，你不要太过担忧。”

耶律伊都小声劝慰道。

“你忘记蒲家奴曾大败于杀虎口吗？”

完颜昱这句话刚刚说完，身体骤然一寒，不禁打了个冷战，脑海里霎时涌出一副尸横遍野的画面，而大金国的战旗就倒在血泊之中，“不，不会这样……”

完颜杲连连摇头，极力把这个噩梦般的画面赶出脑海，“我们不会败。”

＝

十六日凌晨，完颜昱率军撤出青陂道，向奉圣州狂奔而去。

密切关注金军动向的铁鹰立即得到了消息。他马上派出快马，日夜疾驰永兴城报于罗青汉。

高缘、吴雄闻讯，急忙找到铁鹰。

“铁帅，我们是不是尾随追击？”

吴雄急切问道。

“不，我们的目标是……”

铁鹰把手上的茶碗重重放到了地图上。高缘低头一看，失声惊呼，“鸳鸯泺？我们要抄女真人的后路？”

“对。”

铁鹰笑道，“罗帅对付完颜昱，我们对付完颜娄室。完颜娄室明天肯定还要攻击，以便拖住我们，让完颜昱迅支援奉圣州，但这样一来正中我们的下怀，罗帅可以从容包围完颜昱。”

“完颜娄室后撤，我们就随后追击，把他死死拖住，不让他会合完颜昱，是吗？”

吴雄问道。

“对。”

铁鹰抚须笑道，“如果罗帅能够迅解决完颜昱，我们就可以和罗帅前后夹击完颜娄室，将其围杀。”

高缘、吴雄互相看看，兴奋不已。女真人一而再再而三攻打大同，虎烈军缩着脑袋，忍气吞声，这次总算可以杀它个酣畅淋漓，洗雪前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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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怒气冲天

四月十六日，完颜杲从燕京再调五千人马赶赴居庸关作战。

同日，完颜斡鲁率军攻克承天军堡寨。解潜率军后撤至平定城，继续坚守。

同日，中原战场，宗望继续攻击汴京，攻势越来越猛。

十七日，李虎在沙河镇大营接到了太原书信。

“初九，我军攻克永兴城；十一日，我军攻克居庸北关；十二日，完颜昱依旧在大同激战；十四日，河北金军开始攻击承天军堡寨。”

原野抬头看看帐内众人，眉宇紧锁，“按照我的估计，宗翰、宗望应该在十四日前后接到燕京的消息，但他们没有撤军迹象，这和我们先前对战局的预料基本一致。”

“初九罗帅攻克永兴城，十二日完颜昱还在攻打大同，代北金军的反应怎么如此迟缓？”

董小丑十分不解，问道，“十二日，完颜娄室在哪？还在白水泺按兵不动？”

原野低头看了一下书信，“十二日，完颜娄室开始攻打镇川堡，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动作。”

“这么说，在铁帅送出消息之.前，完颜昱和完颜娄室都还没有回援奉圣州。”

董小丑有些不安了，“难道完颜昱识破了我们的意图，宁愿放弃奉圣州也绝不撤离大同？他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代北金军？”

李虎颇为忐忑，如果完颜昱和完.颜娄室都不上当，把燕京防守丢给完颜杲，把幽燕和河北的安全都寄托在金军主力的回援上，那这一仗极有可能功亏一篑，无功而返。

“我们现在在中原，什么也做不.了。”

李虎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苦恼，“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太原危险了。”

柴云提醒李虎道，“要不要从长安调军.支援？云帅、鬼帅都在长安，随便调一个支援太原都能解决大问题。”

“不行。”

李虎坚决摇手，“河北金军虽然兵力上有优势，.但我们占据地利，阻挡十天绝对不成问题。罗帅和铁帅在代北战场上如果无法重创金军，势必要改变策略，其中就包括调兵回援太原。”

“那这一仗……”

董小丑不敢说下去了，这一仗如果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虎烈军将越来越被动。

“不要急，老天一.向眷顾我们，这次也不会例外。”

李虎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好消息吧。”

“总帅，那我们还要不要主动出击？”

岳飞问道。

“当然要主动出击，虽然我们打一仗败一仗，但鼓舞了金军士气，助长了他们骄狂气焰。金军越是目中无人，我们取胜的可能性越大。”

＝

十七日深夜，完颜昱统率大军抵达深井堡，于先期抵达此处的耶律奴哥会合。

耶律奴哥十四日中午抵达深井堡，距离归化州不足百里，但他担心遭到虎烈军的围杀，竟然在深井堡整整待了三天，一步未进。

完颜昱看到耶律奴哥，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认为他谨慎沉稳，做得很好，“归化州还在我们手上吗？”

“还在我们手上。”

耶律奴哥把三天来斥候的探查情况做了详细禀报，另外把归化州的信使介绍给了完颜昱，陆续收容而来的逃卒也拉了出来。

“虎烈军把这一块全部占据了。”

耶律奴哥手指地图上的居庸关，“他们于十一日占据居庸北关，据说虎烈军当时动用了十几万人，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破城而入，以这样的实力继续攻南关的话，几个时辰足够了，所以我可以肯定，居庸关已经失陷，此刻虎烈军主力正在攻打燕京。”

“你确定虎烈军主力全部到了？”

完颜昱问道，“确定虎烈军主力正在攻打燕京？”

耶律奴哥哪敢确定，他的斥候也就深入百里，然后就不敢再进了，至于这些逃卒，为了减轻罪责，当然把虎烈军描述得比天兵天将还厉害。

“如果虎烈军主力还在这一带，自十一日攻陷居庸关到今天已经整整六天，他们为什么按兵不动？十二日有一支渤海人的军队曾攻打文德城，十三日他们在断云岭围杀了我们的三千援军，其后便撤到了鸡鸣山，至今没有任何举动，这又是为什么？”

耶律奴哥没有肯定答复完颜昱，而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只有一个解释，虎烈军主力正在攻打燕京，他们的留守军队一部分在大同牵制我主力，一部分在永兴城、鸡鸣山一带阻截我援军。”

“燕京告急，远在中原的我主力大军就要后撤，这就是虎烈军攻打燕京的目的。”

耶律奴哥看到完颜昱目露赞许之色，说得更有劲了，“如果我们现在动攻击，猛攻永兴城和鸡鸣山，那么必能迫使虎烈军撤出燕京，否则居庸关一旦丢失，他们就被困在了幽燕，只能抢在我中原主力大军回援之前从紫金关、飞狐径一线撤回太原。”

完颜昱沉默不语，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完颜宗贤看到耶律奴哥沾沾自喜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认为李虎有这么蠢吗？他把河东所有主力调到代北，就为了破居庸，攻燕京？既然如此，他不如直接出飞狐，由紫金关攻杀燕京，有必要耗费如此大的力气攻打居庸关吗？”

“紫金关也在我们手上，李虎打紫金关同样耗费力气。”

耶律奴哥瞥了宗贤一眼，十分的不屑，“另外，完颜斡鲁的大军就在真定府，从紫金关打燕京，虎烈军势必腹背受敌。相反，从居庸关打燕京，他可以利用大同拖住我代北主力，或者利用鸡鸣山这样的有利地形予以阻截。请问，从紫金关到燕京，一马平川，虎烈军拿什么阻截我河北大军？”

完颜宗贤哑口无言，面红耳赤，被耶律奴哥几句话驳得难堪不已。

“既然你认为永兴城、鸡鸣山一线不过是虎烈军的阻截军队，你为什么滞留于此？”

张崇气不过，出言质问，“你在此滞留三天，作何解释？”

“胆小怕死而已。”

高从佑马上嘲笑了耶律奴哥一句。

“我怕死？”

耶律奴哥冷笑，“我只有五千人，冲上去不过送死而已，但现在这里有五万多人，我们当然应该即刻动攻击。”

“虎烈军的目标可能是我们，他们的主力可能就在永兴城、鸡鸣山一线。”

完颜宗贤一肚子怨气，冷声说道，“既然你认为前方不过是虎烈军的阻截军队，那你打头阵，先去试探一下。”

耶律奴哥大怒，欺人太甚，还说我怕死，我看怕死的是你们。

“我去打头阵？”

耶律奴哥笑了起来，“你们怕什么？担心打不过虎烈军？是不是当年在杀虎口被虎烈军打怕了？”

这句话顿时激怒了一大片，就连完颜昱都勃然大怒，两眼冷森森的瞪着耶律奴哥。杀虎口大败，是完颜昱最大的耻辱，耶律奴哥恼怒之下揭了他的伤疤，气得他咬牙切齿，誓要报仇雪恨，一洗这奇耻大辱。

“你在这里待了三天，养精蓄锐，而我们日夜兼程，急行三百余里，人疲马乏。”

完颜宗贤怒气冲天，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一脚，“打头阵的当然是你，难道还是我们？”

耶律奴哥夷然不惧，还待反唇相讥，完颜昱伸手阻止了他。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出。你带着五千人马为选锋，先行开道。”

“急告完颜娄室，我已抵达归化州，请他来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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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清晨，完颜昱率主力抵达深井堡的消息送达鸡鸣山。

罗青汉大喜，急召董仲孙、耶律马哥、高宝龙等将帅军议。

“昨日深夜，完颜昱抵达深井堡，而昨日深夜铁帅来书，十六日完颜娄室还在攻击镇川堡，也就是说，即使完颜娄室十六日深夜撤退，急赴奉圣州，他和完颜昱之间也差了整整一天的路程。”

原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掩抑。

然而，完颜昱和完颜娄室之间虽然相差至少一天的路程，但谁敢保证完颜昱不在深井堡等候完颜娄室，退一步说，就算完颜昱提前赶到归化州，又如何保证他提前动攻击？完颜昱不向鸡鸣山动攻击，虎烈军的围歼之策也就无法实施。

“必须诱使完颜昱先行赶到归化州。”

罗青汉神色凝重，抚须说道，“宝帅，你马上出动，攻打文德城。归化州一旦告急，完颜昱必定救援。只待他的军队越过断云岭，我们的围歼之策就算成功了一半。”

“如果完颜昱待在文德城不出来怎么办？”

耶律马哥问道，“完颜娄室很快就要赶到，完颜昱陈重兵于文德城，霍帅和独孤帅在断云岭阻截，处在两者之间，腹背受敌，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神龙军阻截失败，完颜娄室和完颜昱会合，这一仗我们怎么打？”

“那时完颜昱十万大军在归化州，完颜杲的援军又从燕京方向源源而来，我们处在金军夹击之下，已经失去完成攻击目标的可能。”

董仲孙抓抓秃头，眉头紧皱，额头上的皱纹更是拧成了一团。

罗青汉沉吟稍许，断然说道：“我们就在断云岭围歼完颜昱。”

“急告霍帅、独孤帅，马上渡河进入断云岭，待完颜昱大军越过断云岭之后，迅占据断云岭，截断完颜昱的退路。”

“宝帅，你在文德城下阻截完颜昱，务必阻止他进城。”

“其余各军，迅向文德城方向推进，但要注意隐藏形迹，一旦接到宝帅和金军交战的消息，则无须隐藏形迹，全力前进，务必把完颜昱包围在文德城和断云岭之间。”

耶律马哥等人躬身接令，即刻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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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咬住了

十八日，平州路金军抵达居庸关，居庸关方向的金军人数增加到三万人。元帅府左监完颜希尹亲自赶到居庸关指挥作战。

王曜和惊雷军凭借坚固关隘和有利地形，顽强死守。

十八日，解潜撤到太原府寿阳城，完颜斡鲁率军杀到，双方再度血战。

寿阳距离太原城不过两百余里，河东形势非常严峻。

罗思南下令，河北路都总管王彦率军坚守滏口径和壶关，虎烈第七军卢俊义则由隆德府急北上，支援太原。

十八日，中原战场，汴京在二.十多万金军的猛烈攻击下，岌岌可危。宗泽密告李虎，请求李虎从汴京外围展开攻击，以牵制部分金军，缓解汴京城的防守重压。岳飞奉命指挥虎烈十个军向板桥动攻击。宗翰亲自率军反击。双方激战半日，虎烈军抵挡不住，退回沙河镇。

＝十八日午时，完颜昱指挥大军接近了断云岭。

斥候急报，有一支虎烈军正在攻.打文德城。完颜昱听说只有一万多人，毫不犹豫，当即命令耶律奴哥带着选锋军急杀到文德城，确保文德城的安全，并缠住这支虎烈军，待主力一到，则合力将其围杀。

耶律奴哥有些迟疑。他到了深.井堡之后，虎烈军就退到鸡鸣山，一直没有攻击，今天金军数万人马南下杀来，虎烈军却对文德城动了攻击，这不可能是巧合。虎烈军从动攻击到现在前后有十天了，代北金军反应迟缓，但虎烈军肯定高度紧张，一直密切关注完颜昱和完颜娄室的动向，深井堡一带更是斥候密布，此刻虎烈军显然已经探查到完颜昱到了深井堡，这时候虎烈军反而主动北上攻击，这里就有名堂了。

是诱敌？没有必要，金军肯定要杀到文德城。打算抢.占归化州？那虎烈军前几天就应该行动，不会拖到今天。虚张声势？吓唬人？想把我们赶回深井堡？这好象也不对，金军现在有好几万人，谁都不怕。

难道虎烈军还想在断云岭打个伏击？耶律奴哥觉.得更不可能了，这计策虎烈军已经用了一次，再用就不灵了。

斥候纷纷回报，断云岭很安全，没有现敌人。

耶律奴哥为防万一，有意减慢了度，和主力保.持十里距离。完颜昱一再催逼，但耶律奴哥不予理睬，我行我素。

＝未时正，耶律奴哥率军越过断云岭。

申时初，完颜昱率主力大军越过断云岭。

申时初，耶律奴.哥和虎烈军相遇。这支虎烈军大约三千人，由渤海军副帅高大锤统率。高大锤摆下阵势。耶律奴哥没办法，只好下令进攻。此处距离文德城不过十余里，隐约可以听到远处攻城的厮杀声，而后面完颜昱正在急赶来，他如果再不进攻，完颜昱大怒之下真有可能杀了他。

金军动攻击。高大锤调头就走。

耶律奴哥下令，保持和虎烈军的距离，不要逼得太近，以免给虎烈军回头咬一口。

追杀五里，遇到了虎烈军大队人马。

耶律奴哥命令军队停下，摆好阵势，并急告完颜昱。

申时正，完颜昱统率大军逼近文德城，和虎烈军形成了对峙。

“都统，前方是高宝龙的渤海军，李锦的雷霆军，都是虎烈军主力。”

耶律奴哥手指远处城池，“我已经派斥候探查过了，文德城还在我们手上，但城内守军不足千人，无法和我们前后夹击。”

完颜昱抬头看看天色。太阳西斜，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金军虽然兵力占优，但急行百余里，人马疲乏，而虎烈军则以逸待劳，这一仗现在不能打。

“鸡鸣山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完颜昱问道。

完颜昱从青陂道日夜疾驰而来，斥候没有洒出去，但耶律奴哥在深井堡待了整整三天，他的斥候已经潜行到百里之外，鸡鸣山的情况只有他知道。耶律奴哥摇摇头，指着对面的虎烈军说道，“都统，虎烈军要打文德城，他们的斥候向前推进，我的斥候当然要后撤，我现在也不知道鸡鸣山的情况。”

完颜昱脸色阴沉，怀疑耶律奴哥在撒谎。耶律奴哥的斥候可能根本就没有深入到鸡鸣山，最多也就在文德城附近转一转。虎烈军攻打文德城的消息直到今天午时才送到，这足以证明耶律奴哥的斥候没有完成任务。

“虎烈军为什么阻止我们进入文德城？”

完颜昱望着对面飞扬的虎烈战旗，眼里露出几分疑惑，“鸡鸣山的地形不是更适合阻击吗？”

“难道虎烈军想和我们决战？”

完颜宗贤策马走近完颜昱，低声问道。

完颜昱心里蓦然一惊，想到了虎烈军此仗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攻占代北。如果虎烈军要攻占代北，这一仗要之务是重创代北金军。现在自己支援而来，本以为可以进驻文德城，谁知受阻于城下，进退失据。难道归化州是个诱饵？

“立即派出斥候，向前搜寻五十里，寻找虎烈军主力。”

完颜昱急忙下令。

“擂鼓，攻击，击败虎烈军，杀进城内。”

不管虎烈军的目的是什么，只要金军进城了，主动权就被金军控制，这样即使虎烈军以主力包围文德城，但北有即将支援而来的完颜娄室，南有从燕京方向杀来的援军，战事可以一直拖下去，时间拖得越长，形势对虎烈军越不利，最后虎烈军只有撤出奉圣州，而金军则守住了代北。

＝高宝龙微微眯起双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缓缓举起了右手。

“咚咚咚……”

战鼓惊天响起，震耳欲聋。

“传令雷霆军，正面迎战，杀上去。”

“吹号，各部马军，全部攻上去，给我死战。”

“呜呜……”

号角在夕阳里回荡，响彻了山野。

虎烈军起动了，战旗飘扬，战阵前推，雷霆军将士在李锦的指挥下，率先攻了上去。

紧接着，渤海军起动了，一队队的马军将士从两翼杀出，风驰电挚，直扑金军。

两军相遇，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断云岭上，神龙军将士在山野里狂奔。

渡过羊河就是断云岭，但山路难行，耽误时间，所以霍六哥带着军队沿着断云岭北麓的丘陵狂奔十里，直接上了大道，然后调转身形，沿大道南下，直杀断云岭。路程虽然多了十几里，但度更快了，节约了至少一半时间。

申时两刻，神龙军从羊河东岸起动。申时四刻，神龙军上了大道。申时六刻，神龙军抵达断云岭，占据有利地形迅列阵，切断了金军的退路。

此刻，金军在文德城下和虎烈军激烈厮杀。

＝申时六刻，耶律马哥接到消息，金军主力已经到达文德城下。

“传令各军，上大道，全飞驰，包围金军。”

一支支鸣镝射上了天空，一队队马军冲出山林上了大道，接着风驰电挚，渐渐汇成一道波涛汹涌的洪流，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直杀文德城。

很快，虎烈第二军在阿巴顿的指挥下，紧随契丹大军之后，如厉啸的飓风，直杀战场。

怨军、黑山军的马军也冲上了大道，冲向了战场。

步军起动了，他们骑上了战马，以最快的度向战场前进。

射粮军也起动了，洪云带着两万弓弩手在大道上飞奔。在他们的后方，数万射粮军将士肩挑背扛，健步如飞。胡立涛带着三千余辆满载辎重的马车紧随其后，这其中包括五百架野战抛车，五百架驼炮。

＝酉时初，文德城下，两军激战正酣。

金军虽然长途跋涉而来，但兵力出一倍多，士气旺盛。虎烈军虽然兵力上处于劣势，但以逸待劳，体力充足，而且援军正从后方飞驰而来，将士们斗志昂扬，无不以一当十，勇往直前。

完颜昱驻马高处，望着杀气凛例的战场，信心十足，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天黑之前击败虎烈军，进驻文德城。

此刻虎烈军的高宝龙就象一头杀红了眼的野公牛，把所有的军队全部投进了战场，和金军正面厮杀，看上去现在虎烈军占据了优势，但等到完颜昱把休息完毕的预备军投进战场，虎烈军势必抵挡不住，只有败退。

就在这时，斥候飞奔而至，连滚带爬，惊恐至极，“都统，虎烈军占据了断云岭。”

完颜昱骇然变色，两眼骤然瞪大。他看看前方的战场，又看看远处城池上飘扬的金军大纛，跟着猛然回头望向郁郁葱葱的山野。断云岭就隐藏在那片山野之中，虎烈军切断了金军的退路。这是一个陷阱，虎烈军竟然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个计策围杀金军，而自己虽然小心谨慎，却防不胜防，最终还是上当了。

现在怎么办？是急后撤，还是继续攻击？五里外就是文德城，进了城，金军就安全了，代北也就守住了，而断云岭在十五里之外，回头攻打断云岭，金军就是腹背受敌，一旦突围受阻，给虎烈军主力围上来，那就难逃覆灭之灾。

完颜昱决定继续攻击，“传令宗贤，把预备军投上去，把所有的军队全部投上去，务必在天黑之前击败虎烈军。”

“派人急告完颜娄室，我大军被困文德城，请他来援。”

完颜昱命令信使乘着夜色翻越断云岭，务必以最快度把消息送给完颜娄室。只要完颜娄室来得快，两军在断云岭南北方向互为配合，必定可以拖住虎烈军主力，让李虎攻占代北的意图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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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马哥好胃口

金军全部攻了上去，已经杀了半个时辰的渤海军和雷霆军抵挡不住，步步后退。高宝龙和李锦担心大军崩溃，带着扈从杀在最前线，身先士卒，拼死阻敌。

转眼功夫，虎烈军被杀退两里，而金军距离城池越来越近了。

城里金军欢声雷动，把战鼓敲得震天响，一支由三百人组成的马军更是冲出了城池，直杀虎烈军的后方，接应主力大军进城。

夕阳如血，彩霞满天，战场沐浴在血色阳光里，血腥而艳丽。忽然，一股黑云从地平线上席卷而起，跟着沉闷的雷声随风传来，城池和大地在这一刻悄然颤栗。

城楼上的鼓声霍然顿止，接着再度爆，中间夹杂着恐惧的叫喊，凄厉的号角……

“援军到了，给我杀，杀……”

高宝龙.纵声狂呼，状若疯狂。他的扈从们叫了起来，周围的将士们叫了起来，短短时间内，虎烈将士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撼了整个战场。

虎烈军精神大振，全面**，攻击之势再度猛烈。

金军如遭重击，士气骤降，但城池.就在前面，只要进了城，他们就安全了。

“擂鼓，攻击，攻击……”

完颜昱带着扈.从杀到了最前阵，这是生死一搏，容不得半丝犹豫，“杀，杀过去。”

酉时一刻，契丹军狂奔六十里，杀进了战场。五万契.丹人以江河决堤之势轰然而至，给了金军重重一击。

金军士气遭受重挫，体力也到了极限，杀不动了，虽.然城池就在咫尺之外，但仿佛遥不可及，让人黯然心碎。

金军后撤。

契丹人狂奔而至，人还能支持但马不行了，就此.停下，而渤海军和雷霆军不惜一切代价与金军死战，损失惨重，已无再战之力。

＝天黑了，金军还在后撤，向断云岭方向后撤。

完颜昱和一帮.金军将领都知道掉进了虎烈军的陷阱，现在虎烈军的主力正从鸡鸣山方向赶来，再想突破虎烈军的阻截杀进文德城是不可能了，当前唯一的突围方向就是断云岭。

断云岭地形险要，山中要隘又给虎烈军占据，以金军现在的士气和体力，攻克这道要隘太难，最起码今天晚上不行，必须等到明天，但一夜过后，四周都是虎烈军，金军四面受击，更无力突围了。

“在这一带扎营列阵。”

完颜昱高举火把，指着四周黑漆漆的山丘树林说道，“这里地势高，易守难攻，我们可以一直守下去。两天后，完颜娄室就会赶到这里，两军前后夹击，必能突破断云岭，冲出虎烈军的包围。”

完颜宗贤、张崇、高从佑、耶律李家奴、耶律奴哥等人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火把，心情沉重。大军已经陷入死地，而对手又是虎烈军，若想冲出包围，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深夜亥时，罗青汉、董仲孙抵达断云岭。

耶律马哥、高宝龙等一帮将帅非常兴奋，叫嚷着连夜进攻，先把完颜昱吃掉，然后再打完颜娄室。今天成功包围完颜昱，这一仗已经胜券在握了，也不怪将帅们得意忘形。

“这是铁帅送来的书信。”

罗青汉连连挥手，示意将帅们都坐下来，安静一点，不要再叫嚷了，“昨日，也就是十七日，完颜娄室还在攻打镇川堡，也就是说，完颜娄室即使于十七日夜间撤离镇川堡，他和完颜昱之间也相差了两天的路程。”

罗青汉看看众人，喜笑颜开，“我们至少有两天的攻击时间。两天内，我们能全歼完颜昱吗？”

帐内顿时一片欢呼。两天时间，足够了。

“我们有机会全歼代北将军。”

耶律马哥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把完颜昱当作诱饵，围而不攻，然后与铁帅的军队配合，把完颜娄室包围在断云岭北面，这样我们可以一次性解决代北将军。假如我们两天内全歼完颜昱，那我们筋疲力尽，而完颜娄室得到消息也会急撤到鸳鸯泺，到那时我们再打完颜娄室就难了。”

“我们要任务是全歼完颜昱，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完颜娄室，与此同时，我们还要火回援太原，确保太原的安全。”

罗青汉当即否决了耶律马哥的建议，“我们没有实力一次性解决代北金军。”

耶律马哥没有放弃的意思，他三两步走到罗青汉身边，“王妃可有消息传来？”

“十四日，金军开始攻击承天军堡寨。十五日，解潜还在坚守，没有后撤。”

罗青汉说道，“按最坏的情况估算，今天金军可以打到寿阳，距离太原还有两百余里。太原防守兵力有限，另外，中原金军一旦急后撤，其中有部分军队肯定要随后杀进太原，那太原防守时间将大大减少。所以，我们不能考虑太原能防守多长时间，我们只考虑以最快度回援太原，确保太原安全。”

“从归化州到太原有一千两百余里，马军日夜疾驰，至少需要四到五天的时间。如果金军二十日抵达太原，我们二十日开始回援，那太原应该安全，但是，如果我们回援时间一再推迟，甚至等到击败完颜娄室之后再回援，那太原的形势就严峻了。”

罗青汉看看耶律马哥，又看看帐内众将，正色说道：“我曾经说过，我们只有十五天的攻击时间，过了这个时间，我们必须后撤，必须以最快的度回援太原。就整个战局来说，太原的安全至关重要，如果太原丢了，那代北即使打赢了也毫无意义，我们最终还是败走关陕。”

“太原是守城大战，即使回援，回援兵力也无须过两万。”

耶律马哥试图说服罗青汉，“目前太原有两万西北军，有三千地方军，还有四千虎卫军。解潜带着河东军后撤，即使损失惨重，总还有四五千人马，这样算起来太原至少有三万守军。罗帅之所以担心太原安全，主要是因为这些守军除了四千虎卫外其它都不是虎烈嫡系，存在很大隐患，但太原关系到中土安危，相信这些大宋人会拚尽全力，因此，用两万虎烈军回援足矣。”

“五万人马守一座太原城，至少可以挡住二十万金军的攻击，至少在十天之内绝对安全。有这十天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击败完颜娄室，全歼代北金军。”

耶律马哥的话没能说服罗青汉，但说服了帐内众将，就连董仲孙都怦然心动，大家跟在后面耶律马哥后面，纷纷进言，恳请罗青汉在今日战局的基础上，扩大战果，把目标提高到全歼代北金军。

“罗帅，你最担心的就是中原金军撤到河北，然后分兵攻打太原，导致太原岌岌可危，但如果我们杀了完颜昱，把他的脑袋送给完颜杲，请问完颜杲还敢再打太原吗？”

耶律马哥看到众将都站在自己一边，信心大增，继续劝说，“代北金军已经完了，我们随时可以攻打燕京，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燕京的安危？金军占据了太原，但我们攻占了燕京，金军随即被包围，如果金军再遭受一次重挫，金军不但要丢失河北和幽燕，恐怕连黄龙府都危在旦夕了。请问，完颜杲他有胆子承担这样的罪责吗？”

的确，如果虎烈军全歼了代北金军，占据了整个代北，那燕京岌岌可危，完颜杲考虑到整个战局，势必从太原撤军，以便竭尽全力保住河北和幽燕，否则形势就失控了，金军可能兵败如山倒，就此败回黄龙府，一蹶不振。

罗青汉背负双手，在帐内来回踱步，权衡得失。

他没有考虑太长时间。太原毕竟有五万人，五万人守一座粮草武器充足的城池，十天半月绝对不成问题。四天前李虎来信，金军还没有撤出中原，就算四天前金军撤离中原，宗翰带着西帐军主力杀进太原，那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十天后才能抵达太原。十天后，第一批回援太原的两万马军已经进入太原，而主力在代北也可能已经全歼了完颜昱和完颜娄室，第二批回援马军也可以出了，这样算起来，太原坚守半个月不成问题，这一仗的目标完全可以改一改。

“好，把完颜娄室诱到断云岭，两个一起打。”

罗青汉话音刚落，大帐内再度沸腾，将帅们振臂欢呼，激动不已。

“急告铁帅，我们已经在断云岭包围了完颜昱，并决定以完颜昱为诱饵，再设陷阱围杀完颜娄室。如果完颜娄室已经撤军，请他率大同主力赶赴深井堡，伺机切断完颜娄室的后路。如果完颜娄室还在攻打太原，则等完颜娄室撤离后，先行赶赴深井堡一带，做好占据深井堡的准备。”

“急告太原，把代北战局详细告之，另告诉王妃，第一批援军将于二十日出，第二批援军将在月底之前赶赴太原。”

“急告汉王代北战况，如金军已撤离中原，请其务必北上追杀，延缓金军攻打太原之度，如金军依旧在攻打汴京，请务必缠住金军，延缓其撤离度。”

罗青汉面对众将，用力一挥手，“各军即刻进入战斗位置，明日凌晨寅时动攻击，务必于两日内全歼完颜昱。”

“罗帅，你不要诱饵了？”

帐内有人叫了起来。

“留下几千人围而不杀，一样可以做诱饵。”

罗青汉冷笑道，“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即使吃头牛，也要一口一口吃，不要牛没有吃到，自己给活活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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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患得患失

十八日深夜，完颜杲接到了宗望、宗翰的书信。

宗望要坚持攻克汴京，而且他认为本月之内绝对可以拿下汴京，然后就可以横扫关洛，就此占据黄河流域。如果能完成这个目标，大金国事实上就是天下第一了，中外一统指日可待。这个诱惑太大，完颜杲也一样无法拒绝。

宗翰没有坚持撤军，但他显然反对继续攻打汴京，这从他单独上奏就能看得出来。另外，他对代北战局的分析和判断正好与元帅府不谋而合，他也认为虎烈军攻打居庸关的目的不是迫使中原金军回援，而是要占据代北，从而给金军以致命一击。

完颜杲已于十五日书告宗望、宗翰，请他们务必调一支大军北上攻打太原。宗翰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但从宗望、宗翰的书信来看，宗翰顾全大局，在决策上遵从宗望，这说明宗翰对自己的判断没有绝对信心。目前代北战局的展已经证实了宗翰的猜测非常正确，但宗翰的要求是撤出中原，然后他带着西帐军会合完颜斡鲁攻打太原，如此一来，宗望和宗翰必然生矛盾。

完颜杲请来耶律伊都，两人商议应该怎么给宗翰、宗望回信。

“宗望说，他这个月肯定能下汴京，他不会撤军；宗翰希望撤军，并打算亲自率军攻打太原；元帅府十五日下达的命令是调一支军队北上支援完颜斡鲁攻打太原，以迫使代北虎烈军回援。”

完颜杲皱眉低叹，“宗望和宗翰为了大局，肯定要互相妥协，也就是说，宗望继续攻打汴京，而宗翰抽调一部分军队北上攻打太原，但从代北战局来看，形势很危急。我三万大军支援到居庸关都未能攻克北关要隘，可见虎烈军必定在奉圣州与完颜昱、完颜娄室激战。代北有十万金军，其中有三万多人是乌古、敌烈、室韦和倒塌岭蕃军，还有三万余人是投降辽军，也就是说，真正有决心给大金国卖命的只有三万多人，而虎烈军主力如果全部在代北战场，那至少有二十多万。二十多万大军对阵三万真正的金国勇士，胜负一目了然。”

耶律伊都的脸色有些苍白，.从他的眼睛里甚至可以看到几分惶恐。他是契丹人，原来是上京副留守，投降女真人后得到重用。这些年女真人战无不克，而大辽国祚败亡，他也没什么念头了，老老实实给女真人卖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但是，如果这一仗打败了，黄龙府的权力斗争势必愈加复杂，完颜杲做为都元帅，肯定要承担责任，自己也要受到连累，将来的日子就难过了。

耶律伊都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开，拿着宗望、宗翰的书信看了很久，最后断然说道：“撤军吧，即刻下令，叫宗望、宗翰都撤军，然后叫宗翰率军攻打太原，叫宗望戍守河北，这样即使代北出事了，我们还有机会夺回来。”

完颜杲听懂了耶律伊都的意.思。宗翰和完颜斡鲁两军会合有十几万人马，足以把太原打得摇摇欲坠，这时候代北金军即使打败了，虎烈军也无力横扫代北，只能迅回援太原，而宗望则可以乘机由居庸关北上，会合完颜昱再把奉圣州夺回来。这是一个保守策略，先不管代北战场打得怎么样，先全力攻打太原，把战场主动权拿回来，然后力保代北。

“放弃汴京？”

完颜杲十分不甘心，虽然他知道代北金.军一旦和虎烈军主力决战，胜算不大，但完颜昱和完颜娄室也知道这个情况，他们未必与虎烈军决战，他们也会估猜到元帅府做出的一系列决策比如调兵打太原，他们可能会因此固守于白水泺、鸳鸯泺一线，等待援军，等待夺回奉圣州的最佳机会。只要虎烈军主力回援太原，他们就可以收复奉圣州了。如果代北战局是这样展的话，那匆忙下令从中原撤军就是错误的，错失了攻占汴京的机会。

完颜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他建议从中原抽.调五万大军北上攻打太原。

耶律伊都不敢说话了。完颜杲的决策先从黄.龙府权力斗争的需要出，如果吴乞买要掌握更大的权力，完颜杲要登上储副的位置，先要战功，而攻克汴京一统黄河流域是最大的战功，可谓丰功伟绩，因此完颜杲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患得患失，最终还是舍不得汴京，舍不得丰功伟绩，舍不得他的储副位置。

从完颜杲的心.理出，从中原撤军显然是下下之策，一旦代北战局并没有想象的糟糕，那他匆忙下令从中原撤军将成为他的过失，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最好理由，或许他将因此丢失问鼎储副的机会，并导致黄龙府权力斗争更加激烈。

“你的意见呢？”

完颜杲看到耶律伊都低头沉思，半晌不语，于是催问道。

耶律伊都犹豫良久，决定顺着完颜杲的意思。上天一直眷顾女真人，完颜杲或许就能闯过这道难关。

“李虎带着大军就在中原，不停地攻击，虽然屡战屡败，但屡败屡战，极其顽强，如果这时候从中原战场抽调五万大军攻打太原，那我们拿来攻打汴京的军队就少了，这势必会影响到中原战局。”

耶律伊都说道，“如其从中原战场抽调五万大军攻打太原，还不如就近从燕京再抽调一万大军到居庸关，与代北大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从而迫使虎烈军撤出奉圣州。”

停了片刻，他又说道，“辽西的军队已经到了蓟州，距离居庸关还有四天的路程。等到他们到了居庸关，居庸关就有五万多军队，足以夺取北关。”

“你的意思是还是按照我们十五日的决策执行？”

耶律伊都点了点头，“如果元帅一定要从中原战场调兵打太原，我看三万人足矣，因为就算我们打下来了，假如虎烈军主力一泄而下，我们还是守不住。攻打太原的目的是围魏救赵，所以兵力上有足够的优势就可以了。”

完颜杲沉吟不语。他现在和完颜昱联系不上，无法知道代北战局如何展，假如是按最糟糕的情况展，完颜昱败退鸳鸯泺，那又如何补救呢？只能从太原战场予以补救，如果宗望如期夺下汴京，直杀洛阳，中原战场也还能予以补救。

“好，给宗望、宗翰回书，把我们对整个战局的考虑解释清楚，请宗望继续攻打汴京，请宗翰率三万主力攻打太原，度务必要快。”

完颜杲做出最后决策，“想办法再派斥候进入奉圣州，和完颜昱、完颜娄室取得联系，告诉他们燕京无忧，请他们务必保存实力，暂时不要与虎烈军主力决战，等待太原战场和中原战场取得战果，形势对我军有利后，再设法收复奉圣州。”

＝

十九日凌晨寅时，虎烈军向金军动了攻击。

金军在青陂道打了六天的仗，然后撤军到现在整整走了三天，急行四百余里，几个时辰前的激战更是惊心动魄，几万将士已经疲惫不堪。

虎烈军主力一部分于初九、初十两日攻克永兴城、鸡鸣山后就开始待命，一部分随耶律马哥攻克居庸北关和儒州后，于十四日返回鸡鸣山待命，二十多万将士养精蓄锐，士气旺盛，体力充沛。

罗青汉根本不给金军休息的时间，合围完成，各军进入战斗位置后，马上开始了攻击。

完颜昱把军队集中在大约五里范围的山丘地带，这片区域地势高，起伏不定，不适合马战，但金军马多，依靠这片地形可以组成马阵，有效阻击虎烈军的攻击。完颜昱的目的就是拖，拖到完颜娄室来救援，然后两军夹击打通断云岭，撤回深井堡或者直接撤回鸳鸯泺，先保存实力再说。只要十万大军在手，代北就丢不掉，但军队如果打完了，代北则必然丢失。完颜昱现在后悔贸然进击，早知虎烈军要在断云岭伏击自己，不如留在深井堡等待完颜娄室，然后两军会和再南下攻击。

完颜昱的想法的确不错，可惜罗青汉不给他机会。罗青汉要求各军乘着夜色猛烈攻击，把金军挤压到极限，天亮后，则用箭阵覆盖，用抛石机，用火器疯狂攻击，把金军打得肝胆俱裂，逼着他们投降。这支金军里真正的女真人不多，大多是代北、云中的汉蕃人，也就是过去辽国西南路招讨司和西京道的军队，还有一部分是倒塌岭的蕃军，这些军队和女真人不是一条心，到了生死关头，肯定要投降。

契丹人下马作战，渤海人也下马作战，黑山军、怨军、神龙军、雷霆军全部进入战场，和金军在山丘树林里展开激烈的肉搏。

金人太累，士气太低，军心极度涣散，根本不是虎烈军的对手，纷纷后撤。

卯时四刻左右，天亮了。

虎烈军继续攻击，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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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猛击

罗青汉、董仲孙、霍六哥站在一处山顶上，俯瞰战场。

“契丹人打疯了。”

霍六哥指着战场的西南边，笑着说道，“耶律马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报仇的机会，这下算是了了心愿，可惜大辽再也无法重建了。”

罗青汉笑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董仲孙瞪了霍六哥一眼，不高兴地说道，“老霍，这种话不要当着契丹人的面说，免得惹出事端。”

“你以为这些契丹人对总帅忠心耿耿？”

霍六哥嗤之以鼻，“不要做梦了，这些契丹人迟早都是祸害，耶律马哥迟早都要造总帅的反。”

罗青汉笑着摇摇头，没有理睬霍六哥。

“老霍，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总帅不在代北，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董仲孙退后两步，离罗青汉远了一点，然后凑到霍六哥耳边说道，“你是不是对总帅有怨言？黄涉、柴云现在都是朝廷的宰执，而你还在代北做虎烈府的长史，你是不是以为总帅亏待了你？”

霍六哥脸色一变，连连摇手，“秃子，你胡说什么？我对总帅绝对忠诚？”

董仲孙瞪着他，眼神凌厉，“老.霍，心要放正了。”

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力戳了戳霍六哥的??膛，“总帅不会亏待自家兄弟，再说他志在天下，不会困守长安，将来我们还要跟着他打遍天下。”

霍六哥眼神慌乱，露出一丝恐惧。

“老霍，把眼光放远一点，不要害人.害己。”

董仲孙拍拍他的肩膀，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都是大山会盟的兄弟，要相信总帅。”

霍六哥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有几分尴尬。

“居庸关那边怎么样？”

霍六哥马.上转移话题，上前一步询问罗青汉。

“燕京不断增兵，金军日夜攻击，战斗非常惨烈，惊雷.军损失惨重。”

罗青汉听到居庸关，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平州路的军队已经到了，再过几天辽西和大定府的军队也要到了。”

“王曜求援了吗？”

“暂时还没有。”

罗青汉说道，“但再打几天，王曜就顶不.住了。”

“再打几天？”

霍六哥惊讶地看看战场，“这一仗还要.打几天？以我看，明天就能结束战斗。”

霍六哥刚刚才赶来与罗青汉会合，还不知道虎烈军接下来准备围杀完颜娄室。

“我们打算一次.性解决问题。”

董仲孙把昨夜议定的计策大概说了一下，“因为完颜娄室十六日、十七日都在攻打镇川堡，和完颜昱拉开了两天的路程，这给我们围杀完颜娄室创造了机会。”

霍六哥闻言大喜，“这要是成功了，我们就占据了整个代北，战局将对我们非常有利。”

“但危险也更大。”

罗青汉转身对董仲孙说道，“命令洪云、胡立涛，把射粮军投进战场，用箭阵覆盖金军。”

“要用火器吗？”

“暂时不用。”

罗青汉说道，“我们火器数量有限，要用在刀口上，不要浪费了。”

＝

射粮军两万弓弩手进入战场后，给了金军沉重一击。

金军挤在一起，成了弓弩手的靶子，而神臂弓、黑漆独辕弩、黄桦弓等武器不但射程远，穿透力更是惊人。金军死伤惨重，拼命向后退。各军都在退，结果战场越来越狭窄，金军越挤越严实，抵御箭阵的能力越来越弱，伤亡也越来越大。

耶律马哥命令契丹将士喊话，叫金军里面的契丹人投降。

耶律马哥威名显赫，这几年在代北更是连打胜战，成为契丹人重新崛起的希望。身处绝境的契丹人听到耶律马哥招降，当即倒戈。先是小队人马倒戈，后来成百人倒戈。到了中午，耶律奴哥倒戈了，带着他的军队整体投降。

这给了金军致命一击，军心全乱了。完颜昱、完颜宗贤极其愤怒，但此刻毫无办法，只能把女真人集结到一起，然后设法安抚汉蕃军队，至于契丹人，只能听之任之了。

就在这个时候，耶律李家奴阵亡。他率军坚守在东南方向，遇到了高宝龙和他的渤海军。渤海人杀契丹人，眼睛都不眨，俘虏也不收，逮到就砍，砍死为止。耶律李家奴很不幸地和高大锤迎头相撞，结果被咆哮的高大锤和他的一帮扈从砍成了肉泥。

下午，金军濒临崩溃。他们的体力再也支持不住了，而虎烈各军各将轮番攻击，将士既保持了强悍的攻击力，又节约了体力，更减少了伤亡。金军的体力不行了，伤亡随之增大，双方兵力对比本来就悬殊，这下悬殊越来越大，渐渐成了一边倒的形势，金军被动挨打，痛苦不堪。金军的士气没有了，尤其在耶律奴哥投降，耶律李家奴阵亡，契丹军基本上全军覆没之后，金军将士彻底绝望了。本来他们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至少可以坚守几天，可以坚守到完颜娄室的援军赶来，谁知交战之后，蓦然现自己根本不是虎烈军的对手，面对数倍于己的虎烈军，面对铺天盖地的悍卒，面对漫天飞舞的长箭，金军将士肝胆俱裂，魂飞魄丧，只有无助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下午未时，罗青汉把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投进了战场，并要求各军在黄昏之前务必给金军重创，彻底奠定胜局。

虎烈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一方士气旺盛、兵力多，体力足，一方军心涣散，兵力少，体力消耗殆尽，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金军已经无力抵抗虎烈军，更多的汉蕃军队开始投降。他们打不动了，也只有跪在地上举手投降的力气了。

申时四刻，渤海人高从佑带着自己的军队向高宝龙投降。不久，汉人张崇投降，大约近万名汉军将士保住了性命。

黄昏时分，罗青汉下令，停止战斗。

此刻，金军只剩下一万多人，被挤压在不足一里范围内的三座山丘上，其余四万多人死伤近半，投降近半。

＝罗青汉召见了耶律奴哥、高从佑和张崇三位降将。

这三人今天拉出了大约两万人马，这直接帮助虎烈军奠定了胜局。

罗青汉仔细询问了金军的情况。耶律奴哥效力于完颜娄室帐下，虎烈军接下来要打完颜娄室，所以罗青汉问得较为仔细。耶律奴哥马上知道了罗青汉的意思，不禁苦笑摇头，“金军完了，副都统恐怕难逃一死。”

完颜娄室是金国西南道副都统，麾下有五万大军，其中三万余人来自乌古、敌烈、室韦和倒塌岭蕃军，耶律奴哥又带着五千人败于断云岭，完颜娄室真正可用的军队只有一万余人，由此可知这一仗的结果。

“罗帅，即使完颜娄室没有上当，没有到断云岭救援完颜昱，他也必败无疑。”

耶律奴哥说道，“只要你带着大军追上去，一直追到鸳鸯泺，我可以肯定的说，乌古、敌烈和室韦人马上就会逃跑，他们绝对不会为女真人卖命。其次倒塌岭蕃军也要逃跑。大家不是傻子，看到完颜昱全军覆没，代北就剩下完颜娄室这么点人马，金军还打得过虎烈军？金军失去了代北，再想控制倒塌岭和漠东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这时候正是诸蕃摆脱女真人控制的时候，谁不跑？不跑就是傻子。”

罗青汉转头望向耶律马哥。如果情况如耶律奴哥所说，虎烈军就没有必要在断云岭围杀完颜娄室了，相反，要把完颜娄室一直赶到鸳鸯泺，逼着大漠诸蕃逃跑。大漠诸蕃的存在，对虎烈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女真人弱了，大漠诸蕃就会打它，而乌古、敌烈诸蕃实力无损，可以有效遏制阻卜人统一大漠。总之，这一仗过后，大漠要进入群雄争霸的年代，而女真人短期内也无力再进入大漠，相反，女真人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北面有大漠诸蕃，南面有中土虎烈，大金国的好日子到头了。

耶律马哥稍加考虑后，问道：“居庸关那边怎么样？王帅顶得住吗？”

“他没有求援，应该还顶得住。”

“那就打。”

耶律马哥断然说道，“这些大漠诸蕃狼子野心，随时都会南下入侵，所以只要有机会，务必杀了他们，永绝后患。这次围住他们后，用火器狠狠地轰，斩尽杀绝。”

帐内众人望着耶律马哥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暗自心寒。

耶律马哥成名于大漠，他曾经屡次率军平定阻卜、乌古、敌烈等大漠诸蕃的叛乱，而这次大辽的败亡，和大漠诸蕃最后时刻的叛乱有直接关系，所以耶律马哥对大漠诸蕃可谓恨之入骨，当然不会错过诛杀他们的机会。

罗青汉同意了，继续按原定计策围杀完颜娄室。

因为胜局已定，罗青汉命令阿巴顿带着虎烈第二军、黑山军马军两个将，怨军马军两个将，总共两万大军，每人双骑，急驰援太原。

“急告铁帅，我军于断云岭围杀完颜昱，歼敌大半，胜局已定，请他按预定计策实施。”

“急告太原，我军在代北战局已经取得优势，先派阿巴顿率两万大军回援，待代北战局稳定，再派援军。”

“急告总帅，代北战局对我非常有利，待我确立了代北胜局之后，将集结大军出居庸关，攻打燕京。请总帅接到此信后，时刻关注金军动向，一旦其有撤军迹象，则可择机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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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 身在局中

十九日，宗望、宗翰接到了燕京元帅府的书信。

这封书信是十五日从燕京出的，完颜杲告诉他们，元帅府对代北战局判断错误，虎烈军真正的目的是攻占代北。

代北战局的展和宗翰的判断不谋而合，但元帅府认为完颜昱和完颜娄室有能力守住代北，完颜杲要求他们马上派一支军队北上会合完颜斡鲁攻打太原，从而迫使虎烈军主力撤出奉圣州。

宗翰有些失望，但他理解完颜杲，完颜杲承担的责任更大，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会下令从中原撤军。现在若想让金军主力撤出中原，竭尽全力支援代北战场，除非黄龙府下圣旨，但黄龙府若想在这件事上取得一致太难了，不要说黄龙府各方矛盾重重，就是皇帝吴乞买本人也不会答应撤军。吴乞买和完颜杲、宗望都想打下汴京，这个功绩将带来巨大利益，除了大金国可以统一黄河流域外，更有利于皇帝进一步控制权柄。这个诱惑太大，吴乞买无法抵挡。

宗望全身心投在攻打汴京的战斗上，他现在甚至考虑攻克汴京后，如何攻打洛阳了。他承认代北战局非常危急，但同样的，对李虎来说，太原和中原战局同样危急，这两个地方丢掉任何一个，都将把李虎和虎烈军推进险境。

“李虎在拿身家性命做赌博，我们也是一样，谁赌赢了，谁就在天下三分格局中率先占据优势。”

宗望挥动着手臂，气势如虹，“当今天下，没有人可以阻挡我女真铁骑，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宗翰本想劝两句，但看到宗.望信心十足、意志坚定，犹豫半天还是把嘴巴闭上了。这时候，宗望眼里只有汴京，任何反对意见他都听不进去。

“遵照元帅的命令，我率军北上，攻.打太原。”

宗翰说道，“今天夜里我就动身。”

宗翰非常担心代北。李虎布局.巧妙，突然出手之后，欺骗了所有的人。假如代北是个局，那么完颜杲在局外，他观察一阵子后就能识破骗局，而完颜昱和完颜娄室却身在局中，他们一时半会无法看清局势，极有可能上当中计，一旦战败，双方兵力过度悬殊，金军就会被赶出代北，到那时，再也没有挽救之策，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集结重兵攻打太原。此刻虎.烈军主力在代北，李虎本人又在中原作战，太原兵力单薄，正是攻打它的最好机会。只要拿下了太原，金军随即控制了整个战局，南下可以配合宗望的大军打关洛，北上则可以和代北、幽燕的金军夹击大同，即使完颜昱先期打了败仗也没有关系，虎烈军主力在金军的夹击之下，只有弃守大同，败走陕西，如此一来，金军还是取得了胜利，并且可以迅统一黄河流域。

为此，宗翰提出，把六万西帐军全部撤走，全部拿去.攻打太原。

宗望当即反对。

金军在中原战场的对手是李虎，李虎一个人就.可以抵十万大军。另外，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是李虎布得局，他之所以在中原指挥作战，正是因为金军主力都在中原，而中原战场上的金军动态将直接关系到这一仗的胜负，所以，如果宗翰带着西帐军全部撤走，金军以重兵攻打太原的意图必定暴露，李虎必定拿出相应对策。

“十三日，李虎集.结大军于沙河镇，其后，连番攻击，其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牵制我主力。这时假如你从板桥撤走，我大军侧翼暴露，李虎随即可以直杀汴京城下，我攻克汴京的难度将成倍增加，攻克汴京的时间也会延后。一旦李虎打通了和汴京的联系，汴京得到粮食武器的支援，接下来的仗就更难打了。”

宗望两眼如炬，口气严厉，咄咄逼人，“元帅府坚持攻克汴京，可见这一仗要以攻克汴京为主，兵力上不能减少。完颜斡鲁已于十四日开始攻打太原，他有七万大军，这个兵力足够多了，所以我建议抽调一万大军北上支援就行了，而且我认为你应该留在中原，中原战场更需要你。”

宗翰摇摇头，不同意，但他不想和宗望争吵。宗望日夜待在前线指挥作战，殚精竭虑，身体每况愈下，病情越来越严重，的确需要宗翰留下来，但宗翰更担心代北，担心大局失控，他决意亲自赶到太原指挥作战。

“虎烈军初九日开始攻击奉圣州，十一日占据居庸北关，至今已经整整打了十天，代北战局肯定不容乐观。”

宗翰说道，“我们判断错误，反应迟缓，这一仗已经落于下风，现在若想扭转战局，必须从太原战场取得突破。此去太原，马军日夜疾驰，至少需要八天左右的时间。八天后，代北战场可能已经决出胜负，虎烈军主力也随时可以南下支援太原，那时候，兵力多寡将直接决定我们是否可以拿下太原，一举扭转战局。”

“你认为完颜昱守不住代北？”

宗望冷声问道。

宗翰苦笑无语。两人争论了几句，宗望越来越激动，面红耳赤，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好像要撕心裂肺一般。宗翰心中不忍，让了一步，“我带三万马军北上，叫耶律余睹带三万马步军留在板桥，继续与李虎对峙，如何？”

宗望知道宗翰心意已决，只有同意。

＝四月二十日，凌晨，李虎从睡梦中被原野叫醒。

“总帅，斥候急报，有大队金军正在北渡汴河。”

李虎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是不是正常换防？”

“斥候报，都是马军，大量的粮食和武器都置于马背上，显然要长途行军。”

李虎猛地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多少人？板桥方面可有动静？”

“据说有好几万人。”

原野神色沉重，语气很急促，“板桥方向的金军很正常，没有现撤军迹象，但金军渡河地点距离板桥不过二十多里，肯定是宗翰的马军。总帅，我怀疑宗翰要带着军队北上了，不知道他是打太原，还是直接返回燕京。”

李虎瞪着眼睛想了半天，然后直挺挺地倒到被褥上，笑着说道：“宗翰在使诈。不要理他，叫斥候继续探查。”

“使诈？”

原野疑惑地眨眨眼睛，“总帅，你怀疑这是宗翰的诱敌之计？”

“他要北上，定然瞒着我们，怎么可能大张旗鼓？”

李虎说道，“再说，如果金军要回援燕京，必定撤出所有的军队，如果要分兵攻打太原，则至少要抽调五六万人马，这样他们会合完颜斡鲁后才有拿下太原的实力。如果你是宗翰、宗望，你会天真地认为，拿十万人马就能攻占太原？难道我李虎不知道太原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胜负？”

原野觉得李虎的分析有道理，“这么说，宗翰此举可能是诱使我们劫他的大营。我们一旦打败，逃回洛阳，金军随即可以分兵追杀。这样太原告急、关洛也告急，我们就不得不从代北紧急撤军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代北的仗打得怎么样了？从动攻击到现在整整十天了，假如罗帅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下面的仗就难打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要想许多，把中原的仗打好就行。”

李虎毫不在意地甩甩手，“这一仗即使打不赢，我们也不会输得败逃关陕，大不了白白浪费一笔钱财而已。”

原野一想也是，哈哈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叫斥候盯紧了。”

李虎冲着他的背影叫道，“假如宗翰的马军过了黄河，我们就打板桥，杀他个落花流水。”

＝

四月二十日，凌晨，大同。

铁鹰接到了镇川堡送来的消息，完颜娄室连夜撤军了，正在向白水泺飞驰。

“急报罗帅，告诉他完颜娄室已于十九日深夜撤离大同。”

铁鹰当即下令，“叫高缘马上赶回大同坐镇，叫李猛带着虎烈第四军镇戍镇川堡，叫徐大眼带着虎烈第三军戍守大同。命令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辽西军连夜从青陂道出，急赶赴深井堡。”

“铁帅，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赶赴深井堡？”

吴雄急切问道。站在他身边的谭弘毅、吴撞天和杨华也都焦急地望着铁鹰。

铁鹰手抚长髯，微微皱眉，考虑是用两个军还是用三个军镇戍大同。

“铁帅，此刻罗帅正在鸡鸣山一带，我们也是从青陂道方向杀奔深井堡，由奉圣州通往大同的两条路都被我们堵死了，大同万无一失。”

吴雄急着要到奉圣州打仗，不待铁鹰拿定主意，先行督请铁鹰带着剩下两个军一起赶赴战场。

“铁帅，我要到深井堡去。”

吴撞天冲着铁鹰叫道，“这次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围杀蒲家奴的机会，岂能错过？”

“如果完颜娄室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铁鹰显然有些不放心，用两个主力军戍守大同，兵力过于单薄了。

“铁帅，金军必须夺回奉圣州，必须打通和燕京的联系，否则他们守住代北的难度非常大，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蒲家奴和完颜娄室根本无意再打大同，他们要全力夺回奉圣州了。”

吴雄心急火燎，连声催促铁鹰，“铁帅，留两个军戍守大同足够了，我们连夜赶赴深井堡吧。”

铁鹰不再犹豫，指着吴雄等人说道：“虎烈第六军、云海军，马上随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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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竹之势

二十日，凌晨，断云岭。

罗青汉接到了铁鹰传书，十八日，完颜娄室依旧在攻打大同，也就是说，完颜娄室即使十八日深夜撤离，和完颜昱也相差了三天的路程。

“让完颜昱在断云岭休息三天？”

耶律马哥当即叫了起来，“不行，马上攻击，无路如何不能给女真人休息的时间。女真人强悍，有这三天做缓冲，那一万多人绝地反击，足以抵上三万人，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

罗青汉、董仲孙和一帮将帅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能再把完颜昱当诱饵了，必须乘着这支金军精疲力竭士气低迷之际，迅把他们解决了，否则必定得不偿失，甚至可能出现意外。

“失去了完颜昱这个诱饵，完颜娄室还会掉进我们的陷阱吗？”

霍六哥担心地问道。

仗打到这个份上，胜券在握，大家的胃口都大了，恨不得全歼完颜娄室，一口气把代北金军全部吃掉。

“估计很困难了。”

董仲孙抓抓.秃头，皱眉说道，“据耶律奴哥和几位降将的交待，十七日深夜，完颜昱急书完颜娄室，叫他来会合。不出意外的话，今日深夜完颜娄室会撤离大同，快马加鞭，二十二日可以抵达深井堡。”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杀气的耶律马哥，“今天我们可以全歼完颜昱。二十二日完颜娄室到了深井堡，听说完颜昱被包围在断云岭南部，他未必会仓促行动。完颜娄室和我们打了十年的仗，彼此非常了解，他可能会想到断云岭是个陷阱，另外从代北全局出，他也需要保存实力以固守鸳鸯泺，所以他会先派出斥候探查清楚，然后再行动。”

“这一仗打得时间长，又在山丘地.带，难免有逃卒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只要有一个逃卒回到深井堡，把战斗经过详细告诉完颜娄室，完颜娄室必定知道完颜昱全军覆没了，他会以最快度撤回鸳鸯泺。”

董仲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转向罗青汉，“罗帅，要想全歼完颜娄室，必须另想他策。”

罗青汉微微点头，正想说话，耶律马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们全歼完颜昱之后，马上整顿军队，先行占据深.井堡，抢在完颜娄室前面拿下桃山和野狐岭。”

耶律马哥手指地图上的鸳鸯泺，“急告铁帅，请他改变攻击路线，率军尾随于完颜娄室之后，和我们在鸳鸯泺会合。我们两军会合，有二十多万军队，完颜娄室不足五万人，其中三万多人是大漠诸蕃，双方实力对比太过悬殊，而完颜昱的全军覆没更是给了金军致命一击。”

耶律马哥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大漠诸蕃还会为女真人卖命？他们肯定会逃跑，会背叛女真人。完颜娄室独木难支，我们乘机追上去，杀了他，就此占据整个代北。”

罗青汉稍稍考虑了一下，接受了耶律马哥的建议。

“如果完颜娄室于今日深夜撤离，那么铁帅估计.正在率军赶赴深井堡，现在通知他已经来不及了。”

罗青汉站了起来，对耶律马哥说道，“先全歼完颜昱，然后急北上深井堡，到了深井堡再通知铁帅来会合，一起杀向鸳鸯泺。”

“既然无法及时.告知铁帅，那我们就要先行占据深井堡，务必抢在完颜娄室的前面拿下桃山和野狐岭。”

耶律马哥说道，“一旦给完颜娄室抢先拿到了桃山和野狐岭，那我们就被动了，这一仗就无法迅结束，搞得不好功亏一篑。”

罗青汉自然知道厉害，他马上叫起了高宝龙。

“宝帅，你带着渤海军六个将，还有神龙军和雷霆军的马军将，总共八将马军，即刻起程，攻占深井堡、桃山和野狐岭。”

高宝龙躬身接令，转身出帐。

罗青汉面对众将，大声说道：“丑时两刻，各军动攻击，全歼完颜昱。”

＝

丑时二刻，断云岭上，火光冲天，鼓声如雷，十几万虎烈军将士向金军起了最后一击。

完颜昱、完颜宗贤和一万多女真将士拼死抵抗，但他们人太少了，体力不支，没有士气，虽然知道有死无生，决意以命搏命，但奈何虎烈军人山人海，箭矢如蝗，杀声更是惊天动地，女真将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完颜宗贤和一帮扈从被契丹人团团包围，契丹人就象恶狼一般，将他们活活吞噬，最后也就剩下完颜宗贤一个完整的头颅。

完颜昱坚持到天亮，但近三个时辰的拚杀耗尽了女真人的生命，最后誓死护卫完颜昱的女真人不足千人。

罗青汉命令汉军后退，这最后的屠杀交给了契丹人。

耶律马哥一声令下，近万名契丹人冲了上去，包括刚刚投降的耶律奴哥也带着扈从冲了上去。丧国之痛深埋在契丹人的心里，这一刻，他们爆了，他们用女真人的鲜血和生命来祭奠那已经化为尘土的大辽王国。

完颜昱死了，他的脑袋被砍了下来，放在一个锦盒内。

＝二十日午时，耶律马哥带着契丹大军赶赴深井堡。

董仲舒、霍六哥带着怨军、黑山军、神龙军、射粮军随后跟进。

李锦带着雷霆军，胡立涛带着五千射粮军弓弩手，还有两百架野战抛车、两百架驼炮和大量的火器急南下，赶赴居庸北关支援王曜。李锦另外还带了两个锦盒，那里面装着完颜昱和完颜宗贤的脑袋，要送给燕京的完颜杲。

罗青汉书告太原虎烈府，书告中原李虎，四月二十日，我大军于断云岭全歼完颜昱部，歼敌五万五千余人，诛杀完颜昱、完颜宗贤等十几员女真将领。现集结主力杀奔鸳鸯泺，攻打完颜娄室。

＝二十日，金军在完颜斡鲁的指挥下，兵临太原。

王妃罗思南拒绝撤退。耶律明月带着儿子李明道、女儿李函蕴以及数十名虎烈府官员在一千名虎卫的保护下，急撤往汾州西河城。

河东路经略安抚使解潜、麟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光世、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赵明、太原府兵马钤辖呼延灼、虎卫军副帅刘志成在王妃罗思南的指挥下，集结三万余人，坚守太原城。

同日，卢俊义率领虎烈第七军从隆德府北上，飞支援太原。

＝二十一日清晨，高宝龙占据桃山、野狐岭。

二十一日黄昏，耶律马哥率契丹大军赶到。

二十二日上午，完颜娄室接到斥候禀报，虎烈军占据了桃山、野狐岭一线，现正在向鸳鸯泺推进。

完颜娄室当即意识到完颜昱全军覆没了。昨天，他接到了完颜昱最后一个口讯，五万多大军被虎烈军主力包围在文德城。这个口讯是完颜昱在与虎烈军主力遭遇的时候，叫一名亲信扈从翻越断云岭送出来的。完颜娄室以为完颜昱是据城坚守，自己急驰援，尚有救活的希望，谁知完颜昱竟然败亡了。如果完颜昱还活着，虎烈军不可能抢先占据桃山和野狐岭一线。

完颜昱败亡，五万余名将士覆没，代北金军只剩下四万余人，其中大半还是大漠诸蕃，这一仗没办法打了，女真人可能要丢掉代北。完颜娄室悲愤之余，不敢声张，担心大军一日之间分崩离析。他马上下令，大军调转方向，返回鸳鸯泺大营。

大漠诸蕃马上感觉到形势不对了。他们知道完颜昱正在奉圣州和虎烈军交战，完颜娄室撤离大同正是要去会合完颜昱，但就在大军即将到达野狐岭的时候，完颜娄室却突然下令调头返回鸳鸯泺，这明显就有问题。

耶律马哥和高宝龙的度非常快。两军会合有六万余骑，根本不怕完颜娄室，为了尽快击败金军，契丹人和渤海人打马飞奔，直杀鸳鸯泺。

野狐岭距离鸳鸯泺不过两百余里，马军风驰电掣，一日就能到达。

黄昏时分，完颜娄室率军赶回鸳鸯泺，而此刻虎烈军距离鸳鸯泺不足百里。

这时铁鹰带着大军急赶到深井堡，他先期已经接到罗青汉的主力在断云岭全歼了完颜昱。将士们士气大振，唯恐错过了围杀完颜娄室的机会，几乎是一路飞奔到了深井堡，但他们还是迟了一步。此刻，耶律马哥和高宝龙正在逼近鸳鸯泺，而董仲孙、霍六哥带着大军也已经越过了野狐岭，正在向鸳鸯泺推进。

“看来这趟路我是白跑了。”

铁鹰非常高兴，抚须大笑。

吴雄、谭弘毅、吴撞天等人则是一脸懊丧。这两年他们屡屡遭到西帐金军的攻击，尤其最近一年来，完颜昱和完颜娄室为了牵制代北虎烈军，更是频繁攻击，而虎烈军为了确保大同安全，一味被动防御，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结果腿都跑断了也没赶上趟。

“我们就在这里听好消息吧。”

罗青汉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完颜娄室的军队要崩溃，女真人要逃出代北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

吴雄急不可耐地说道，“我们马上杀到鸳鸯泺，击败金军，然后横扫西南路，收复倒塌岭和云内，牢牢控制整个代北。”

“这件事由耶律马哥来完成。”

罗青汉说道，“契丹人需要一块生存的地方，而我们则需要契丹人帮助我们守住代北，所以倒塌岭、云内，包括鸳鸯泺，就交给耶律马哥的契丹大王府吧。”

铁鹰笑着点点头，谭弘毅则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说道：“罗帅，这可能养虎为患。契丹人要重建大辽，他们不会满足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

“我知道，但这是总帅的意思。”

罗青汉把中土形势简要说了一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虎烈军要争霸中土，主力全部要南下，用来镇戍大同和云中路的军队也要大量缩减，所以，让契丹人代替我们镇戍阴山一线，帮助我们阻截女真人、党项人和大漠诸蕃，是最好的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其实，契丹人的对手很多，耶律马哥要想在这块地方生存下去，离不开我们的支援，同时，这也限制了契丹人的展和壮大。”

罗青汉抚须笑道，“契丹人的确会成为我们的隐患，但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只要我们在中土争霸成功，这天下，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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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土崩瓦解

二十三日凌晨子时，耶律马哥和高宝龙带着大军在距离鸳鸯泺三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契丹人和渤海人点燃了篝火，他们把女真人残破的战旗插在草原上，把女真人的头颅悬挂在战旗顶部，他们高声吟唱着胜利之歌，激昂的号鼓声响彻了黑夜。

金军斥候纷纷回报。完颜娄室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噩耗还是难以承受，一时间呆若木鸡，心痛如绞，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不知道大金国在铁蹄滚滚南下的关键时刻突然丢掉代北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很长时间以来，从完颜阿骨打带着两万女真勇士在护步达岗击败七十万辽军以来，女真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先是灭辽，现在更是把大宋打得分崩离析，眼看就要横扫中土了，却突遭如此劫难，不但完颜娄室接受不了，其它女真将士也接受不了。

女真人吹响了号角，擂起了战鼓，一队队将士冲出了大营，准备和虎烈军决一死战。

就在这个时候，大漠诸蕃背叛了他们。

乌古人和敌烈人的斥候看.到完颜昱和完颜宗贤那血迹斑斑的战旗，看到一颗颗悬挂在战旗顶部的脑袋，知道完颜昱的五万大军肯定全军覆没了。这五万大军的覆没不仅仅让大金国丢掉了奉圣州，也丢掉了整个代北，接下来，李虎的虎烈军和女真人的大军将在幽燕、河北厮杀，大金国在没有击败李虎之前，再也没有实力攻打代北了，而大金国失去对代北的控制将迅改变大漠形势，大漠诸蕃和女真人的联盟将名存实亡，乌古敌烈和其它蕃族不得不面对强大的阻卜人，为此他们要保存自己的实力，马上退回漠东，携手共抗阻卜，争霸大漠。

乌古人和敌烈人率先撤退，一片.火星云风驰电掣，迅消失在黑暗里。

转眼间，一半兵力没有了。女真.人破口大骂，而完颜娄室呆坐在大帐里，彻底绝望了。

黑车子室韦和倒塌岭蕃军领联袂拜见完颜娄.室。这两个部落紧邻上京，和女真人比邻而居，乌古敌烈人可以背信弃义调头而逃，但他们不行，他们从长远考虑，暂时还要和女真人共进退。

契丹人和渤海人的兵力远远过了金军，而虎烈.军的主力正从野狐岭方向飞赶来，这一仗金军先机已失，士气低迷，兵力又处于绝对劣势，有败无胜，还是即刻撤离为好，徐图后策。

完颜娄室面如寒霜，两眼通红，两手不停地颤抖.着，怒火正在疯狂得吞噬着他的理智，他想报仇，他想和契丹人同归于尽，战死沙场，但这一仗的确有败无胜，现在冲出去，一万多名女真勇士势必尸骨无存。

室韦人和倒塌.岭的谟葛失部领没有心思陪着女真人一起疯狂，两人不待完颜娄室同意，躬身告退。面子给你了，老子要走了，要打你女真人去打，我们绝不奉陪。

两支军队飞撤离，女真人望着消失在黑暗里的两小片火星云，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

“撤，即刻撤往中京道。”

完颜娄室在大漠诸蕃离开之后，渐渐恢复了理智，断然下令撤退。

＝二十三日清晨，耶律马哥在确认大漠诸蕃和女真人先后撤离鸳鸯泺之后，一边率军进驻鸳鸯泺，一边向罗青汉报捷。

罗青汉下令，由耶律马哥率军平定阴山南北，占据包括倒塌岭、云内、天德军在内的原辽国整个西南路，契丹大王府迁到原辽国西南路招讨司所在地富民城。

目前天德军在党项人手上，罗青汉要求耶律马哥挟代北大胜之势，夺回天德军和前套，把疆域延伸到狼山以西，为将来第三次攻打西夏做好准备。

同日，罗青汉命令高宝龙带着渤海军、木桃李带着虎烈第一军，日夜兼程南下支援太原。

董仲舒、霍六哥率军撤回深井堡，怨军、黑山军和神龙军一边在深井堡休整，一边随时支援各战场。

罗青汉和铁鹰则统率虎烈第六军、辽西军和云海军急南下居庸关作战。

＝二十三日，居庸关战况激烈。

王曜凭借地形优势，在居庸北关与金军激战了十二天。前期惊雷军打得很轻松，毕竟金军数量有限，军队又挤在狭窄的山谷里难以展开，惊雷军应对有方，打得有声有色，但自从平州路金军抵达之后，金军数量骤增到三万余人，日夜轮番攻击，充分体现了兵力优势，惊雷军打得有些吃力，伤亡也越来越大。二十日，燕京又来了一万金军，这下惊雷军受不了，将士们日夜作战，疲惫不堪，伤亡迅突破了三千余人，就连副帅刘志远和正将郭士南都先后受伤了。

就在王曜犹豫是否求援的时候，二十一日，罗青汉急书，主力大军于断云岭全歼完颜昱部，李锦、胡立涛带着雷霆军、部分射粮军弓弩手和大量火器正赶赴居庸关支援。

这个好消息让惊雷军士气大振，将士们热血沸腾，酣呼鏖战，虽然伤亡增加到四千余人，但关隘固若金汤。

二十三日，金军辽西援军赶到。金军无法突破居庸北关，也就无法支援代北金军，而自从虎烈军起攻击到现在有十二天了，燕京对代北战局还是一无所知，但看到虎烈军坚守在居庸北关，可见形势明显对金军不利。

完颜希尹心急火燎，亲自赶到前线督战，打算乘着己方人多势众，攻克北关。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锦、胡立涛带着援军赶到了北关。雷霆军将士迅进入战场换下了精疲力竭的惊雷军，而射粮军的弓弩手则用密集的箭阵给了金军迎头一击。

完颜希尹估猜虎烈军的援兵到了，这让他心如重铅，预感到代北将军凶多吉少。

下午，射粮军把野战抛车和驼炮运到了城楼上。虎烈军有心震慑敌人，在短短时间内，抛??五百颗火球，弓弩手则一口气射出了十万支火药火炮箭。

金军疯狂攻城，主力都集结于关下，正好山谷又非常狭窄，几万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正好成了火球和火炮箭的靶子，一时间，山崩地裂，人喊马嘶，战场顿时陷入混乱。金军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士卒们肝胆俱裂，狼奔豕突，争相逃亡，互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完颜希尹非常不幸，先是被一颗震天雷炸伤，昏迷不醒，接着在撤退过程中又遭到严重挤压，加重了伤情，等到扈从们好不容易把他抬回南关的时候，他差点没有呼吸了。经过一番救治，完颜希尹总算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听说这一仗死伤近万，虎烈军已经杀到南关关外，他顿时急怒攻心，再度昏死过去。

二十四日清晨，完颜希尹睁开了眼睛，还没等喝上一口水，一个噩耗突然传来，完颜昱全军覆没，完颜昱和完颜宗贤的脑袋已经送到了关内。

完颜希尹惊痛至极，一头栽倒。

＝二十三日，太原。

太原府治府阳曲城背靠汾河。金军集结于汾河东岸，猛攻东城，连攻三日，不但没有取得任何突破，反而损失惨重。

阳曲城高大坚固，护城壕又深又宽，城内有三万多守军，有几百台抛石车，一千多副床弩，有两万余张弓弩，还有大量的火器，防守力量非常强悍。金军大意轻敌，在这之前根本没把太原放在眼里，完颜斡鲁更是匆匆而来，所带的攻城器械非常有限。打了三天后，金军望着这座城池，望着城下遍地的死尸，既沮丧又无奈。

就在这是，让人更沮丧的消息传来了，虎烈援军到了。

黄昏时分，阳曲城内鼓号齐鸣，十几万军民欢声雷动，王妃罗思南带着刘光世等人亲自出城迎接援军。

阿巴顿带着两万马军从汾河西岸急赶到，扎营于西岸桥头。

完颜斡鲁、时立爱等金军将帅驻马河堤，远远望着对岸旌旗飘扬的虎烈大军，一个个面色忧郁，心情异常沉重。现有的兵力根本打不动太原，现在敌人的援军又到了，更打不动了，而尤其让他们担心的是代北战场，假如代北战场出了问题，太原这边又没有取得突破，那么整个战局将对金军非常不利。

“急告燕京元帅府，请求增援。”

完颜斡鲁扭头对时立爱说道，“我们的兵力远远不够，又严重缺乏攻城器械，短期内无法攻克太原。”

时立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继续攻击，伤亡太大。我们现有兵力不足七万，而虎烈军至少有三四万人。这仗不能再打，再打我们在太原就危险了。”

完颜斡鲁叹了口气，摇摇头，“元帅应该从中原撤军，把主力都调回来，否则，代北危险，太原这里也无法取得进展。”

“右副帅正在攻打汴京，而李虎手中无兵，一筹莫展，正是夺取中原的最好机会，这时候不管是谁，都无法下决心从中原撤军。”

“但李虎的主力都在代北，在太原，在我们的眼前……”

时立爱无奈苦笑，“除非元帅亲自站在这里，亲眼看到对岸的虎烈军，否则他根本不知道李虎给我们挖了一个多大的陷阱。”

“不是李虎的陷阱挖得大，而是汴京这个诱饵太诱人了。”

完颜斡鲁调转马头，没有心情再探查敌情，“急告左副帅，把太原的战况详细告之，请他加快增援度，一定要快，迟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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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刘子羽献计

阿巴顿率军日夜兼程而来，两万将士疲惫不堪，很多人到了汾河岸边，滚到马下就睡着了。

罗思南感动不已，叫百姓们帮忙扎营，点燃篝火，送上热腾腾的食物。昨日太原就接到了罗青汉的主力大军在断云岭全歼了完颜昱，这大大激励了士气，也减弱了太原军民心里的恐惧。说实话，在这之前，西北军和河东军没有坚守太原的信心。败仗打得太多，金军无坚不摧势如破竹的气势让他们心惊胆战，好在罗思南非常强势，面对金军的攻击，镇定自若，临危不惧，从容指挥，每日亲临前线，和将士们一起浴血厮杀，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军心。

今天，主力援军到了，这远比捷报更有说服力，听听城内震耳欲聋的号鼓声和欢呼声就知道，直到这一刻，太原的军心才算真正稳下来。

罗思南的心一直悬着，直到看到阿巴顿，她的心才放下来。这次李虎算是豪赌，十年来，罗思南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虎如此豪赌，他竟然在太原只留了四千虎卫，其它都不是嫡系军队。罗思南不信任西北军，也不熟悉刘光世和赵明，至于解潜，原来是刘?的手下，她也不熟悉，而且这个人还是个文官，相比起来，她觉得可靠的就是太原府兵马钤辖呼延灼，但呼延灼手上只有三千地方军，指望不上。

幸运的是，金军的反应度很慢，直到十四日才开始攻击河东，二十日才杀到太原城下。金军攻得很猛，城内守军在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还非常紧张，这令罗思南胆战心惊，唯恐出事。

阿巴顿和两万援军的到来，.让罗思南拥有了自己的嫡系，腰杆子顿时硬了，说话底气也足了。

在深夜的军议上，吴思铭拿着罗.思南和铁鹰的书信分析了一下代北战局，在他看来，由于完颜娄室和完颜昱两军相隔太远，完颜昱败亡之后，完颜娄室面对我二十多万大军的攻击，只有逃出代北一条路。代北大捷已成为定局。

“代北打赢了，而金军尚未威胁.到我太原安全，即使近日有金军援军赶来，但我们还有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罗帅也将在击败完颜娄室后再派援军，太原的安全已经不成问题。”

吴思铭非常兴奋，右掌在地图上连续拍击，“我们守住了太原，又夺回了代北，严重威胁幽燕和河北的安全，金军主力必定从中原撤军，如此一来，我们这一仗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

刘光世、赵明、解潜、呼延灼等人击掌欢呼，神情都很.激动。

罗思南面带浅笑，黛眉却是紧皱，一双亮丽的眸子.里更是忧色重重。等到众将安静下来后，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刘光世等人疑惑地望着罗思南。对于这位王妃，.众人非常敬佩，人长得漂亮，文治武功出类拔萃，谦恭有礼，果敢决断，就是脾气刚烈，说一不二，再加上她然的身份和地位，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之意。

“在代北战场上，.我们投进了二十多万大军，虎烈军主力几乎全部参加了这次大战，但到目前为止，我们不过全歼了五万多金军，即使还能重创完颜娄室，这个数字也不会增加太多。”

罗思南继续说道，“金军主力还在，实力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女真人靠着这强悍的武力，还能夺回代北，还能继续攻打河东和中原，还能继续祸害中土。”

“这一仗若想达到目的，我们不但要攻占代北，还要在中原战场给金军以重创。”

“汉王的打算是，乘着金军主力从中原后撤之际，动攻击，重创金军。”

“目前汉王已经找到了一个机会。”

罗思南从案几上拿起一封信，“这是我刚刚接到的汉王书信。二十日凌晨，一支数万人的女真马军板桥方向北渡汴河。这天上午，斥候证实，这支马军向滑州方向疾驰。汉王来信说，他肯定这是先期撤出中原的金军，目的地是太原。”

“另外，他认为燕京的完颜杲如果迟迟突破不了居庸关，那么极有可能把平州路、辽西的金军也调到太原战场。”

“罗帅何时才能击败完颜娄室，我们不知道？王曜能否在居庸北关坚持到代北大战结束，我们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金军为了挽救危局，会在近期派出更多的军队攻打太原，以期突破太原，彻底扭转战局。”

屋内很安静，众将隐约猜到罗思南的意图，各自沉思，一言不。

“王妃是不是打算主动出击，在太原城下重创敌军？”

这时有个声音在屋内忽然响起，顿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说话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英俊将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他叫刘子羽，是刘?的儿子，一直跟在刘?身边做文字机宜，曾在河北战场随刘?抗金，立了不少战功。刘?入朝后，他随解潜到了河东，出任河东禁军第九副将。

“不要胡说。”

解潜吓了一跳，冲着刘子羽连连摇手，压低声音说道，“事关太原安危，国祚危亡，千万不要乱出主意。”

刘光世面色微变，冷哼了一声，极其不满。一个列席军议的副将也敢胡乱说话，无法无天了。

罗思南看了刘子羽一眼，笑着问道：“刘副将，你有何败敌之策？”

刘子羽站了起来，也不管解潜瞪着他，三两步走到了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平定军，“若想歼敌，必须先攻占平定，切断完颜斡鲁的退路，同时派一军攻占承天军堡寨，阻截河北援军，如此完颜斡鲁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刘光世当即嗤之以鼻，手指刘子羽，怒声责斥道：“你一个文士，仗着父辈的荫泽立了些小功，汉王赏你做了个副将，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文武双全了。我问你，金贼有多少人马？我们有多少人马？我方兵力明显占据劣势，如果抽调人马偷袭平定军，如何保证太原的安全？”

“兵力占据劣势就不能击败敌人？”

刘子羽毫不畏惧，当堂反唇相讥，“当年刘帅率军北伐，十五万大军却被数万契丹人打败了，这又作何解释？”

刘光世勃然大怒，北伐大败是他父子这一辈子最大的耻辱，刘子羽一个小将竟然当众揭他的伤疤，羞辱他，太过份了。刘光世一跃而起，两步冲到刘子羽面前，抡拳就打，“你个腌?东西，老子打不死你。”

刘光世的弟弟刘光军眼明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刘光世，“哥哥，这是军议大堂，不可鲁莽。”

阿巴顿猛地站了起来，两眼瞪圆，剑眉高耸，右手握住刀把，杀气凛冽，“刘帅，不要冲动。”

刘光世气得咬牙切齿，怒声咆哮，恨不得吃了刘子羽。这面子丢得太大了。

罗思南脸色变冷，玉手轻拍案几，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刘光世不依不饶，要罗思南军法处置刘子羽。解潜不干了，刘子羽是河东军的副将，刘光世辱人在先，刘子羽反唇相讥，何罪之有？两个人吵了起来，面红脖子粗，各不相让。

罗思南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再逞口舌之利，拖下去打。”

霎时安静了。如果说前几天罗思南不敢得罪他们，但今天阿巴顿来了，虎烈军里的狼帅来了，罗思南就无所顾忌了，杀了他们眼睛都不会眨。

“先听完，然后再议。”

罗思南示意刘子羽继续说下去。

“王妃刚才说了，这一仗若想达到目的，先之务是重创金贼，能杀多少杀多少。”

刘子羽神色自若，好象没事人一样，“但代北战局若想彻底解决尚需时间，而燕京和中原方向的金贼正在向太原飞驰而来，如果我们不尽快击败完颜斡鲁，接下来的战事将非常惨烈，甚至有可能出现意外。”

刘子羽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刘光世，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显然认为刘光世是个草包，打仗不行，逃跑一流。

“今??援军到达，对金军震慑很大，完颜斡鲁必定求援，所以要打完颜斡鲁，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刘子羽的手再次指向了地图上的平定军，“我愿意带五千人马翻山越岭，由小路偷袭平定军。另外，卢帅的虎烈第七军正在路上，王妃可以调卢帅抄近路赶赴平定军与我会合，然后乘着金贼援军未到之前抢占承天军堡寨。”

“这样一来，完颜斡鲁后路被断，必定撤军。”

刘子羽一拳砸上了地图，“我们就在寿阳的方山一带困住金贼，然后利用有利地形围杀金贼，予其以重创。”

“金贼兵力过了我们，以你之策，我们虽然可以困住金贼，但无法吃掉他们。”

解潜担心刘光世又要难，抢先质疑。

“我们可以散布谣言，说代北金军已经被全歼，造成金军军心混乱。”

刘子羽说道，“狼帅今夜可派人悄悄北上，然后明日再冒充援军赶到太原，如此反复数日，金军必定恐惧，这时他们突闻后路被断，势必撤军突围。金贼人心惶惶，又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一旦被困，突围之心更加坚决。”

“从太原到太行山这四百余里都是山道，路途狭窄难行。金贼强行突围，队伍必定松散。我们可以围追堵截，分割包围，杀多少算多少。”

众将思路大开，热烈讨论，其中跃跃欲试者占了大多数。

罗思南走到偏屋征询无颜的意见。无颜认为此策可行，最起码可以逼迫金军早日撤离太原，另外也能有效延缓金人援军杀进河东，对整个战局非常有利。

罗思南随即做出决策，调给刘子羽五千人马，连夜出城偷袭平定军。急令卢俊义，抄近路赶赴平定军会合刘子羽，迅抢占承天军堡寨。又令怨军年君御带着两将马军连夜离开太原北上，明日黄昏再冒充援军返回。又令斥候混入金军，散布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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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运筹

二十四日，中原战场。

这天下午，沙河镇大元帅行辕虎卫林立，巡骑飞驰，气氛紧张。各军主帅带着扈从，从四面八方风驰电掣，呼啸而至。

洛阳大都督楚逍遥，虎烈第八军正副帅田复、甘弘，虎烈第九军正副帅海拉苏、大悲奴最先赶到行辕。

其后，中军正副都统制岳飞、王贵，虎烈第十军统制张宪、第十一军统制牛皋打马冲进行辕。

陆陆续续的，前军都统制折可存、后军都统制宋江、左军都统制林冲、右军都统制杨可世各自带着部属飞马而来。

最后赶到行辕的是选锋军正副都统制韩世忠、吴?。半个多月前，李虎下令组建选锋军，其中五千悍卒都是从各军挑选的精锐，均是以一当十之辈，配备最好的战马铠甲和武器，专门用来临阵突击。当岳飞等人在前线屡战屡败之际，他们却在后方演练攻击之术，今天李虎下令结束训练，赶赴沙河镇集结。

决战之期终于到了。

韩世忠、吴?兴冲冲地走进.帅帐，帐内人头密集，欢声笑语。李虎、董小丑、柴云、原野和各军主帅都在帐内，二十多个人把大帐挤得严严实实。韩世忠和吴?一边与众将打招呼，一边挤到前面拜见李虎。

李虎冲着两人点点头，随意寒暄.了两句，然后看了原野一眼。原野心领神会，站起来拍拍手，示意众将坐下。

“今天接到罗帅的急报，我主力.大军于十八日在奉圣州断云岭包围完颜昱，十九日围歼其大部。”

原野有些激动，手臂挥动，大声说道，“代北战局至此基本确立优势，我大军近日内可全歼代北金军，全取代北。”

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接着爆出震天欢呼。很长.时间以来，大家被金军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今天突然听到好消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个个振臂欢呼，兴奋至极。代北战局取得了胜利，金军随即在燕京和河北受到严重威胁，必定要从中原撤军，接下来轮到中原战场的虎烈军动攻击了。

“代北大战的胜利已经没有悬念，燕京金军元帅府.很快就会得到这个消息并迅做出对策。”

原野转身面对地图，手指地图上的太原，“金军不会甘心失败，必定以重兵攻击太原，试图迫使我代北主力南下救援，同时**代北。为达到这一目的，金军会从以最快度从中原撤兵，将其一部主力调进河东打太原，一部主力调到燕京**代北。”

“我们在中原和金军长久对峙，并屡屡示敌以弱，.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我们要马上.起攻击，和金军形成决战态势，让金军无法迅撤出中原，从而给代北战场赢得更多的歼敌时间，给太原战场赢得更长的镇戍时间。”

原野的大手一划而下，重重拍在地图上的汴京城。

“金军主力云集于汴京城下，不管是攻击太原，还是**代北，都需要中原的兵力。我们先期与金军决战于中原，拖住金军，等到我主力彻底解决了代北金军，火南下支援太原，稳定了太原战局后，金军则必定全线后撤，这时我们随后追杀，务必于黄河一线给敌以重创。”

原野手掌移动，越过了地图上的黄河，越过河北，停在了白沟上。

“代北战局稳定下来后，燕京告急；太原战局稳定下来后，河北告急；这种情况下，中原金军主力仓惶后撤，要之务是回援燕京，确保幽燕安全。我们中原大军北上，直杀河北；我们太原主力东进，也杀进河北；两军会合，在代北主力的策应下，全力攻击，收复河北，与金军决战于燕京。”

原野的声音越来越大，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一仗打得好，我们将占据半个中土，一统天下之期指日可待，中土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乱，中土百姓可以迅摆脱苦难安居乐业，我们将迎来一个崭新的伟大王朝。”

帐内掌声雷动，众将非常兴奋，热血沸腾，心思早已飞到了血腥的战场上，直接忽视了原野最后一句话里所隐含的意思。

这一仗在李虎和虎烈统帅们的运筹帷幄下，在虎烈将士们的奋战下，如果顺利取得预期战果，把金军赶出了中土，其显赫的战绩震古烁今，当今天下还有谁是李虎的对手？

＝董小丑走到地图前，面对众将，平静地说道：“明日，我们渡过金水河，攻打板桥。”

“板桥是宗翰的西帐军。二十日，有一支金军离开了板桥，并迅渡过黄河北上，我们估计那支军队正在急赶赴太原战场。”

“十九日夜，阿巴顿率两万虎烈骑离开了代北战场，日夜兼程赶赴太原。按行程来推算，阿巴顿已经到了太原。另外，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于二十日离开隆德府北上支援太原，估计明天可以到达，这样太原的防守兵力已经增加到六万人。”

“六万人守一座城池，固若金汤，即使完颜斡鲁得到了增援，他也无法攻克太原，相反，西帐军主力都被拖在了太原。”

董小丑面露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当中原金军全线后撤的时候，河北没有金军予以策应，这对我们在黄河一线重创金军，并渡河北上追杀非常有利。”

“明日板桥一战，我们必须取胜，以便和金军形成决战态势，迫使宗望动调整部署，放缓攻击汴京的节奏。”

“汴京的防守形势非常紧张。据宗留守奏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金军两度攻破朝阳门，二十三日，金军还攻破了西水门，虽然城内守军奋勇作战，最后守住了朝阳门和西水门，但损失惨重。据报昨日一天，场内守军的损失就高达五千余人，另有三千多名壮丁战死。”

董小丑脸色冷峻，口气也愈冷肃，“汴京急需我们的支援，所以明日一战，有进无退，只许胜，不许败。”

＝

“明天上午，岳都统率前军、后军渡过金水河，直杀板桥，与金军决战，黄昏之前必须败退三十里。”

岳飞神态从容，躬身听令。这阵子打败仗已经成为习惯，不以为意，但牛皋却叫了起来，“使相，还要打败仗？不是说只许胜不许败吗？为什么还要我们打败仗？这败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这是最后一次了。”

董小丑嘴角露出一丝笑纹，冲着牛皋挥挥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最近，各军连续出击，在汴京外围连打败仗，打得很好，尤其是昨日……”

董小丑手指杨可世、林冲说道，“你们昨天在牟驼岗、樊家岗、延丰仓、陈桥门一带四面出击，虽然战败而逃，但有效牵制了金军，帮助城内守军夺回了阵地，非常好。”

打败仗还有功劳，这让一众将领哭笑不得，不过，连续打败仗，尤其是故意求败，激起了将士们的愤怒。现在各军将士在背后把自家的统帅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有军官告到了帅府，弹劾自己的长官指挥不力，临阵逃跑。

“明天板桥一战，我们的目的不是击败金军，而是全歼金军。”

董小丑继续说道，“所以，明日下午，岳都统率军诈败，麻痹金军。黄昏时分，其余各军乘着夜色渡河，包围板桥。子夜时分，由韩世忠、吴?的选锋军率先袭击金营，然后各军四面围杀，一战歼敌。”

奇)帐内众将顿时明白了帅府的意图，连日败仗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以最小代价重创金军，给金军迎头一击，让金军措手不及，应对失误，继而在后续战斗中以弱势兵力取得连续胜利。

书)董小丑详细部署攻击之策，众将纷纷领命。帐内气氛热烈，这一仗胜券在握，大家心情非常轻松，先前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和愤怒更是烟消云散。

＝“从明日开始，中原战场进入决战。”

李虎没有说什么令人心潮澎湃的激励之辞，他一再告诫众将，在兵力上，虎烈军处于劣势，但在士气、体力上，虎烈军占据优势，所以这一仗胜负各半，能否取得预期胜利，关键在于各军将士要齐心协力，要誓死作战，各军将帅更要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一往无前。

众将轰然应诺，拜别李虎和董小丑，连夜离开行辕，各归本军准备战斗。

＝二十五日上午，岳飞、折可存、宋江带着大军渡过金水河。

午时，大军抵达板桥。

板桥金军统帅耶律余睹集结大军出战。宗翰走后，西帐金军就由耶律余睹统率，这三万军队基本上都是耶律余睹的老部下。当年他带着十万辽军投奔女真，经过数年的拚杀，死伤大半，实力已经大不如前，这三万大军就是他的老本，如果把这三万老本打完了，他在大金国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耶律余睹命令各部密集结阵，轻易不要出战，不要暴露大军实力，同时派人向宗望求援，说李虎亲自带着大军杀到了板桥，难以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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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突袭

下午未时正，岳飞指挥大军动了攻击。

耶律余睹坚守战阵，严令各部不要出击。中原战场上的大宋人在李虎的指挥下变得非常顽强，屡战屡败，但屡败屡战，而金军主力都在围攻汴京，一时间无暇予以重击，结果被大宋人纠缠得不胜其烦。

这一仗还没打，耶律余睹和一帮部下们就知道结果了。如果出击，大宋人必定逃之夭夭。大宋军队少，目前中原战场上就这么几万人马，而且还是以河北义军为主。河北义军说白了就是一帮老百姓，李虎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并频频动攻击，已经难能可贵了。

岳飞的目的就是麻痹金军，拖住金军，以掩护其它军队在黄昏时分渡河，所以他把进攻的声势搞得很大，战鼓敲得震天响，杀声更是震耳欲聋，但雷声大雨点小，真正有威胁的攻击寥寥无几。

快到黄昏的时候，耶律余睹受不了了，命令耶律韩福奴、耶律丑和尚各带一支马军，从两翼攻击虎烈军。折可同、花荣各带人马迎上，交战不过一刻，金钲敲响，岳飞下令撤退，不打了。

耶律余睹了无趣味，下令收兵回营，谁知岳飞后撤五里，突然停下了，并带着数千骑军直杀金营。耶律余睹吓了一跳，又把军队拉了出来。

如此反复三次，天快黑了，耶.律余睹也看透了岳飞的花招，不予理睬，撤兵回营，小心防备。但岳飞似乎玩上瘾了，带着马军，举着火把，三番两次冲到金营附近，甚至数次冲撞拒马鹿砦，大有破门而入的意思。金军初始以箭阵阻击，到后来懒得陪岳飞玩了，稀稀拉拉地射几箭，惊走岳飞了事。

岳飞乐此不疲，一直玩到戌时正，.气得金军一个个站在栅栏背后破口大骂。这阵怨气滔天的恶骂还真的起了作用，岳飞走了，呼啸而去，不过，他没有渡河，而是在距离板桥三十里外的地方扎营了。金军估计明天岳飞还要来攻打，一边诅咒一边躺下了。

＝戌时正，李虎、董小丑带着虎卫军渡过了金水河。

各军陆续来报，已经进入战斗.位置，只待子夜来临，则悄然逼近板桥。

二十六日子夜，岳飞率军起动，数万大军乘着夜色.急杀向板桥。

金军斥候全部盯着岳飞，岳飞的大军刚刚出动，金.军斥候便急报耶律余睹。耶律余睹一肚子恼火，觉得岳飞吃饱了撑的，明明知道我的斥候盯着你，你还跑来夜袭，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成心不让人睡觉啊。

既然敌人来了，总要迎战，所以号鼓齐鸣，睡梦中.的金军都起来了。金军将士听说又是岳飞，而且还装模作样跑来夜袭，气得咬牙切齿，各种恶毒的诅咒冲天而起，等到骂累了，一个个闭着眼睛摇摇晃晃，根本没有迎战的意思。

耶律余睹倒是.十分小心，披挂整齐，亲自上了箭楼观察敌情。

岳飞在距离板桥二十里的时候，大概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装神弄鬼了，高举火把，敲着战鼓，马步军齐头并进，大踏步前进。走了十里，他又停下了，下令就地休息，将士们熄灭了火把，倒地便睡。

耶律余睹心里不安，感觉要出事。岳飞在河北打仗的时候，用兵诡诈，夜袭更是家常便饭。今夜岳飞举动异常，很可能要对板桥动偷袭，但这样明目张胆的偷袭倒是让人非常头痛。如果整夜不睡，明天的仗怎么打？如果不理不睬，则极有可能中计。

耶律余睹犹豫半天，叫斥候密切关注，叫士卒们在大营里点燃篝火，把大营极其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又叫士卒们不要卸甲，抱着兵器席地而睡。

丑时，岳飞的军队又动了。金军大营鼓号齐鸣，乱了一阵子，却连个鬼影也没看到。

如此反复数次，到了寅时，正是最为困顿的时候，金军对岳飞的骚扰已经视而不见置若罔闻了，包括耶律余睹都放松了警惕，回到大帐内躺下了。

＝寅时三刻，韩世忠、吴?带着五千选锋军悄然逼近了金军大营。

岳飞在西南方向的一系列举动把金军斥候全部吸引了过去，更让金军将士疲惫不堪，酣睡不醒。

与此同时，李虎、董小丑带着虎卫军，楚逍遥、海拉苏带着虎烈第五、第九军，林冲带着虎烈第十二、十三军，杨可世带着虎烈第十四、十五军从西北、东北、东南方向悄悄逼近了板桥，距离金军大营不足五里了。

寅时四刻，选锋军在距离金军大营一里的地方被斥候现，报警的号角声突然响起，划破了静谧的夜空，但是，金军大营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今夜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被岳飞折腾得头昏眼花，已经非常麻痹了。

韩世忠身先士卒，带着五百勇士率先冲进了火光之中，以最快的度拆毁拒马鹿砦，给后面的马军清理出一条道路。

巡营金军立即现了他们，一边报警一边射击，但就在这个时候，营中号鼓惊天而起。西南方向的岳飞动了攻击，数万大军正狂奔而来。斥候飞报警，营中号鼓如雷，金军从睡梦中纷纷惊醒，闭着眼睛骂骂咧咧，下意识地认为岳飞又开始捣鬼了。

金军大营的突然混乱帮了韩世忠一个大忙，他和五百悍卒迅清理出了一条道路，紧接着，吴?带着两千骑从黑暗里冲了出来，如雷般的马蹄声响彻了黑夜，也给了睡意懵懂的金军士卒狠命一击。这次不是岳飞折腾他们，而是敌人真的动了偷袭，而且偷袭者已经杀进了大营。

金军云集于大营之中，马步军的方向都是冲着西南，原本是要防备岳飞的袭击，谁知上当中计了，敌人从背后杀了过来，这下更乱了，惊慌失措之中，吴?的两千骑杀进了营寨，如厉啸长箭，狠狠钉进了战阵，当即把金军杀得狼狈不堪，鬼哭狼嚎。韩世忠带着三千步卒紧随马军之后杀了进来，三千勇士吼声如雷，势不可当，如潮水一般冲进敌阵，各种武器上下翻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一时间无坚不摧，挡者披靡。

＝耶律余睹拼命地叫着吼着，但大营太乱了，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各种声音更是汇合在一起掀起惊天声浪，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西南方向，密集的火把如同翻滚的血色云团，战马的奔腾声轰然大作，惊天动地的杀声响彻天宇，很快，岳飞的大军出现了，六个军如决堤江河一般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其气势之大，让人魂飞魄丧。

耶律韩福奴、耶律丑和尚、耶律阿八、萧庆、高佛留等人竭尽全力整顿大军，准备迎战，耶律谢老、耶律太师奴等人则带着各自的马军拼死阻挡韩世忠的选锋军，试图把他们杀出大营。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东北方向、东南方向突然涌出一团团的火星云，跟着密集的号鼓声从黑暗里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杀声就象无数的鬼魅在黑暗里张嘴啸叫，声势猛烈，骇人至极。

耶律余睹惊呆了，瞪大恐惧的双眼望着从四面八方杀来的敌人，一脸死灰。这怎么可能？李虎哪来的军队？虎烈军主力怎么突然到了中原战场？

耶律韩福奴等人也是目瞪口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们绝望而无助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虎烈大军，感觉自己就象被困的猛兽，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出天生了。

全军将士骇然心惊，恐惧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地切去他们的勇气，摧毁他们的意志，三万余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叫喊着，出了震耳欲聋的啸叫。

＝耶律余睹冲到了鼓手面前，夺过鼓槌，抡起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砸到了鼓面上，“咚咚咚咚……”

战鼓响了起来，那些茫然无措的鼓手们霍然惊醒，跟着敲响了战鼓。一百余面战鼓同时敲响，雄浑的鼓声汇成一道犀利的声浪迅冲破了恐惧的啸叫，在大营上空轰然炸响。

“呜呜呜呜……”

号角也响了起来。

鼓号齐鸣，如翻涌的浪涛，狠狠撞击着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很快，他们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从恐惧中摆脱出来，他们知道此时此刻若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齐心协力，和敌人血战到底。主力就在百里之外的汴京，只要坚持到天亮，只要主力得到他们被围的消息，援军几个时辰后就能赶到，强悍的金人马军会呼啸而来，会把这帮大宋人杀得落花流水。

“密集结阵，守住大营。”

耶律余睹策动战马，挥舞着战刀，在战阵里飞驰，高呼，激励将士们奋勇作战。

“弓弩手，向西南射击，阻止敌人冲营……”

“韩福奴，带着马军出营，在北面阻敌……”

“告诉太师奴，不惜一切代价，把袭营敌人给我杀出去……”

耶律余睹打马狂奔，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但渐渐地，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的声音被惊天动地的杀声所掩盖，被山崩地裂般的战马轰鸣声所湮没。

“轰轰轰……”

岳飞带着六军将士杀到了，数万马步军雁行展开，如山洪咆哮，如江河肆虐，气势磅礴，瞬间吞噬了拒马鹿砦，摧毁了栅栏，一头撞进了敌营，霎时间，杀声冲天而起，直冲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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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杀戮

耶律韩福奴带着马军飞出营，这时虎烈军已经近在咫尺了，西北方向的虎卫军和东北方向的虎烈第九军铺天盖地而来，千军万马齐头并进，铁蹄踏地之声如涨潮大浪掀起滚滚风雷，地面在风雷之中剧烈颤抖，其势之大，无可匹敌。

契丹人来不及列阵了，各部自成战阵，仓惶迎战。号角如云，连天而起，契丹人如同出弩利箭，一支接一支射向了汹涌扑来的虎烈军。

两军相遇，长箭如虹，契丹人一路厉啸，狠狠钉进了虎烈战阵。

箭入惊涛，迎面遭遇强横阻击，箭簇当即被撞得粉碎，冲在最前面的契丹人还没来得及挥动武器，便被狂风暴雨一般的弩箭射成了蜂窝，纷纷倒飞而出，坠落马下，跟着铁蹄席卷而过，尸骨无存。

虎烈骑长枪如林，刀斧如风，带起一片片血花漫空飞舞，瞬息之内，把契丹人的战阵杀得七零八落，如同长箭折成了数段，契丹人迅淹没在虎烈骑的滔滔洪流之中。

一阵疯狂厮杀，虎烈骑如惊.天狂飙，无坚不摧，在契丹人的惨叫声中踩着他们的尸骨，咆哮着，嘶吼着，轰隆隆地冲进了营寨。

＝耶律韩福奴冲出了滔滔洪流，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他感觉自己逃了出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激动让他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出来的声音就象狼嚎一般，他拼命地叫着，挥舞着长枪，在黑暗里打马狂奔，尽情倾泻着绝处逢生的快乐。

跟在他后面的契丹人也叫了.起来，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他们再也不敢回头，更不要说调转马头再杀回去了。

就在这时，从黑暗里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接着火.星云突然在前方爆燃，又一支军队出现了，楚逍遥带着虎烈第五军杀来了。

耶律韩福奴吓得魂飞魄丧，拨转马头，也不管方向，.亡命逃窜。一帮残兵败将跟在他后面，狼奔豕突。还没有逃出一里路，前方又是星云密布，林冲带着虎烈第十二、十三军迎头杀来。

契丹人肝胆俱裂，调头再逃。

虎烈第五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逐渐会合，三支.军队的马军将渐渐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雁行战阵。

契丹人非常不.幸，被三支大军左右夹击，陷进了包围。

耶律韩福奴在混战中连中数枪，最后被一柄划空而过的战刀剁成了两截，一千多名契丹逃卒被虎烈骑杀戮一净。

＝耶律谢老、耶律太师奴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不惜代价要把虎烈选锋军赶出去，但选锋军的悍卒太厉害，马步军互相配合，战阵娴熟，锐不可当。

激战多时，契丹人不但未能把这支军队赶出大营，反而损失惨重，连连后退。

这时，杨可世指挥虎烈第十四、十五军急杀来，契丹人再也抵挡不住，全面溃败。

耶律谢老在厮杀中被乱箭射杀。耶律太师奴带着扈从疯狂阻击，誓死不退。韩世忠亲自率队攻杀，血淋淋的铁槊如同嗜血猛兽，肆意吞噬着敌人的生命，把契丹人杀得血肉横飞，耶律太师奴挡不住韩世忠，被铁槊砸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杨志、杨陵各带精锐，配合选锋军迅突破了契丹人的后阵，直杀敌中军。

＝朝阳升起，李虎和董小丑抵达战场。

板桥镇已经陷入火海之中，杀声更是惊心动魄，近十万虎烈将士把金军团团包围，四面围杀。

从动夜袭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战场上的厮杀依旧很激烈，这让李虎非常担心，唯恐各军在围杀过程中遭到重大损失，影响到后续作战。董小丑看到李虎目露担忧之色，笑着安慰道：“只要这一仗我们杀了宗翰，全歼西帐军主力，即使损失过半也划得来。”

“杀掉一个金国的勃极烈，再全歼几万西帐军主力，金军还敢留在中原？”

柴云眼见胜券在握，喜笑颜开，神采飞扬，“宗望惊闻噩耗，恐怕要连夜撤离，而我们经此一役，足以牢牢控制中原。”

李虎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无颜对黄龙府的分析。早先无颜就反对重创宗翰和西帐军，认为这有利于吴乞买进一步控制权柄，有利于缓解黄龙府激烈的权力斗争，这显然不利于大宋，但形势的展却偏偏不尽人意。假如这一仗把宗翰杀了，把西帐军的几万主力大军杀了，而宗望乘着虎烈军筋疲力尽的时候又迅撤到了河北，那接下来的战事就未必顺利了，毕竟黄龙府用一个声音说话还是占有不少优势。

诸夏带着一队扈从飞马而来。

董小丑不待他说话，急切问道：“板桥镇大概有多少金军？宗翰在不在？”

“宗翰不在，他带着主力马军于十九日深夜离开了大营，据说攻打汴京去了。”

诸夏一脸憾色，“宗翰离开后，板桥这里就剩下了三万多汉蕃军队，由耶律余睹指挥。”

李虎、董小丑、柴云相顾失色。这和先前的预期差得太远了。

宗翰带着主力马军当然不是去打汴京，但为了稳定军心，他要用谎言欺骗手下，不过，这也骗住了李虎。

“这个消息准确？”

柴云马上问道。

“吴?俘虏了一个金军军官，这个消息就是从他那里的获悉的，应该不会有错。”

“既然只有耶律余睹和三万汉蕃大军，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将其全歼？”

柴云失望之下，一股怨气直冲脑门，语气顿时严厉起来，“这是夜袭，攻敌不备，我十万大军一拥而上，瞬间就可以摧毁敌人，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激战？”

“大军四面攻杀，把金贼围在了中间，结果敌阵严密，打起来反而吃力。”

诸夏苦笑道，“另外，各军将士杀红了眼，拒绝受降。”

“传我命令，停止攻击。”

李虎断然说道，“你马上去招降，告诉耶律余睹，我要见他。”

诸夏答应一声，拨转马头，如飞而去。

柴云越想越是气愤，脸色极度难看。董小丑也是颇为遗憾，帅府为了这一仗，前后算计了一个多月，结果落了个空，虽然全歼了板桥之敌，但耶律余睹和三万汉蕃军的份量显然不足以和宗翰相比，无法有效震慑女真。

＝耶律余睹绝望了。

夜袭就是这样，攻敌不备，一击致命。自从宗翰走后，自己小心在意，但还是上了李虎的当。李虎太狡猾了，从他崛起之刻起，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没有在他手上讨过便宜，今天自己更是全军覆没，命丧于此。

虎烈军的攻杀越来越猛烈，密集的箭阵如狂风暴雨，肆意吞噬着契丹人的生命，而马步军的联手攻击更是如一柄柄血腥战刀，不停地切割着契丹人的血肉。

耶律丑和尚战死了，被虎烈悍卒们剁得四分五裂。

耶律阿八也倒下了，飞奔的虎烈骑把他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萧庆现在就躺在耶律余睹的身边，身上的长箭密密麻麻，鲜血已经流完。

耶律韩福奴、耶律太师奴、耶律谢老和他们的士卒们都淹没在虎烈军的洪流之下，当年追随耶律余睹投降女真，帮助女真人灭亡大辽的十万将士和他们的族人死伤殆尽，他们终于为自己的背叛复出了惨重的代价。

军队早就崩溃了，但因为虎烈军拒不受降，契丹人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只有拼命，这才坚持到现在。虎烈军已经打疯了，他们就象一群群饥饿的猛兽，疯狂的杀戮撕咬，契丹人再也没有活路。

耶律余睹踉踉跄跄地走进军帐，面对东北方向跪下，他想为将士们祈祷，想为契丹人祈祷，但他脑海里除了对耶律延禧和一帮大辽奸佞的怨恨就是无边的懊悔，从投降女真人那一刻起，他的良心就饱受煎熬，他常常在噩梦中惊醒，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悲声哭泣，他的心早就死了，但为了族人和手下将士，他挣扎着活在这个世上，忍受着痛苦的折磨，今天，他解脱了，终于可以离开这无边的苦海。

耶律余睹从箭囊里拽出一支长箭，他的泪水滚了下来，他仰天悲啸，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长箭插进了咽喉，鲜血迸射。

＝诸夏的命令没有传达下去，他第一个给杨可世传令，但浑身血迹两眼血红的杨可世一拳把诸夏打翻在地。

杨可世在阵前纵声咆哮，“给种帅报仇，给姚帅报仇，给死去的西北兄弟报仇。”

“报仇”的喊声像惊雷一般掠过战场上空，西北人疯狂了，河北义士疯狂了，虎烈将士疯狂了，整个战场迅陷入了疯狂的血腥杀戮之中。

李虎被将士们的杀气所震慑，竟然不敢再次下令，任由将士们杀个酣畅淋漓。

巳时六刻，战场上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跟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渐渐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冲天而起，在天地间轰然炸响，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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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方寸大乱

二十六日凌晨，快马在黑暗中飞一般卷进燕京城。

完颜杲陡闻噩耗，惊骇至极，怒火更是冲天爆。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阵亡，盖天大王完颜宗贤阵亡，元帅府左监完颜希尹重伤，金军在代北战场遭遇空前重创，尤其严重的是，完颜娄室势单力薄，已经无法守住代北，而代北的丢失，将给大金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完颜杲懊悔不及，早知如此，就应该接受宗翰或者耶律伊都的建议，从中原撤军，以主力回援代北，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竭尽全力挽救危局，弥补损失。

完颜杲即刻下令，要求宗翰、宗望火撤军。宗翰率全部主力攻打河东，攻占太原；宗望率一部主力戍守黄河防线，确保河北、山东两地的安全；完颜挞懒、完颜?母率一部主力北上燕京，会同平州路和辽西大军**代北。

再告大定府援军，火赶到代北会合完颜娄室，如果完颜娄室已经败出代北，则即刻进驻倒塌岭，召集乌古、敌烈、室韦和谟葛失部等大漠诸蕃，**代北。

这个命令遭到了耶律伊都的质疑。

完颜杲激怒攻心，方寸大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同时拿下河东和代北，这简直是自取败亡。当然，耶律伊都可以理解完颜杲的心情，代北大败，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这个罪责势必影响他问鼎储副。另外，就是以宗翰为的西帐势力会趁此机会夺回部分权力。虽然完颜昱、完颜希尹阵亡了，西帐大军也实力大损，但宗翰在此次大战中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和决策，这足以帮助宗翰在黄龙府赢得更多的支持，宗翰的实力因此大涨。一旦宗翰和以他为的西帐势力在黄龙府水涨船高，势必会影响大金国的决策，这将大大阻碍吴乞买推行汉制，汉制实施的策略一旦陷入停顿，吴乞买妄图把大金国权柄牢牢控制在自己和皇族手中的美梦必将破裂。

完颜杲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功过相抵，代北丢了没关系，再夺回来，但过失依旧，他在无法攻占汴京和中原的情况下，只有乘着虎烈军主力尚在代北之际，火占据太原，继而拿下河东，以控制黄河以北的功绩来抵消这次罪责。

但是，宗翰很快便会知道完颜昱.和完颜宗贤阵亡，代北金军遭遇重挫甚至全军覆没，代北已经丢失，这时他还会遵从完颜杲的命令，带着西帐全部主力攻打太原吗？显然不会，宗翰即使不拒绝这个命令，也会阳奉阴违。他拿不下太原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但完颜杲却会因此丧失夺回代北的最后机会。完颜杲就此背上这个巨大的罪责，失去问鼎储副的机会，而这一仗的失败，证明吴乞买和完颜杲等人的决策有重大错误，他们将为此付出代价，而代价就是把部分决策权让出来，这对吴乞买和完颜杲等人来说是最为沉重的打击。

耶律伊都不想激怒完颜杲，导.致自己劝谏无效，所以他先告诉完颜杲，宗翰为了保存西帐实力，不会全力攻打太原，太原拿不下来。

“虎烈军主力全部进入代北，至少有二十多万，代北.金军的败亡足以证实这一点。”

耶律伊都说道，“接下来，虎烈军主力要分兵回太原援。从奉圣州赶到太原，马军日夜疾驰，四五天即至。现在完颜斡鲁的七万大军正在攻打太原，宗翰带着三万多人正在翻越太行山，耶律余睹如果从中原撤回，那么他至少要在十几天之后才能抵达太原，但是，虎烈军回援军队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到了。”

耶律余睹望着脸色铁青的完颜杲，小心翼翼地问.道：“元帅，如果太原有三万以上的防守兵力，宗翰的十万大军可以像我们预期的那样迅攻克太原吗？”

这个问题傻子都知道，也就是说，即使耶律余睹.到了太原，虎烈军也有更多的援军抵达阳曲城，宗翰甚至不需要更多理由，他本来就没有实力拿下太原。太原未能攻克，金军未能对代北形成夹击之势，以目前金军可以调集的军队，根本无法夺回代北。

完颜杲阴沉着.脸，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怒气翻涌。按照耶律伊都的分析，宗翰和西帐军拿不下太原，有心无力，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根本不会为了减轻权力斗争的强大对手的罪责而损兵折将，如此一来，他只能全力夺回代北，并接受指挥不力的罪责，并告之吴乞买和黄龙府做好新一轮权力博弈的准备。

“元帅，宗望大军回撤河北后，一部分镇戍河北，一部分北上幽燕攻打代北，其兵力远远不够，但现在正是我们**代北的最好机会，虎烈军主力即使拿下了奉圣州，还要面对来自大定府和倒塌岭方向的攻击，假如我们再在居庸关方向投入重兵，虎烈军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同时，他们还要回援太原，他们的兵力也是捉襟见肘。”

耶律伊都继续说道，“如果宗翰迟迟拿不下太原，元帅又迟迟拿不下代北，李虎又频频攻击黄河防线威胁河北，而虎烈军主力则利用这个机会迅调整好两地防御兵力，那么双方将再次进入僵持状态，其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大金国只能接受天下三分的格局并在其格局中处于劣势。”

这句话算是说中了要害。

金国不愿意接受天下三分的格局，所以不管是黄龙府还是完颜杲、宗望，都不惜代价攻打汴京和中原，试图先行统一黄河流域，但这个策略因为代北的丢失而失败，李虎在战局展到最关键的时刻，釜底抽薪，给了女真人致命一击。

“元帅，集结主力，迅夺回代北，这样我们还可以重头再来，还可以第三次攻打汴京。”

耶律伊都看到完颜杲心有所动，乘势劝说，“元帅夺回了代北，罪责不过是指挥不力而已，但理由充足，惩罚有限，相反，如果丢了代北，导致大金国在天下三分格局中陷入劣势，那罪责就大了，黄龙府会掀起讨伐之声，皇帝和元帅将不得不面对对手们的攻击并做出妥协。”

完颜杲努力压抑住怒气，无奈问道：“那你的对策是什么？”

“即刻请宗翰、耶律余睹北上幽燕，并调完颜挞懒、完颜?母北上，然后请宗翰指挥大军由居庸关方向杀进代北。”

耶律伊都献计道，“命令完颜斡鲁继续攻打太原，以吸引虎烈军主力持续增援。请宗望镇戍黄河一线，并择机由邯郸方向杀进河东，威胁太原，继而迫使虎烈军主力增加回援兵力，以帮助宗翰顺利收复代北。”

完颜杲同意了，即刻下令。

＝二十六日，河东战场。

刘子羽率军从太原府的东北方向抄山间小道顺利抵达方山，然后由方山进入大道，一夜狂奔八十里，于二十六日上午开始攻打平定城。

平定军位于真定府和太原府的中间，所以其治府平定城的位置非常重要，金军为了确保粮道畅通，在此部署了一千五百人。

刘子羽只有五千人，虽然攻敌不备，但兵力少，又没有攻城器械，攻击受阻。

幸运的是，这天中午，卢俊义带着虎烈第七军赶到了平定城下，和刘子羽会合。两军当即动猛攻。城内守军除了一百女真人，其它都是汉蕃士卒，其中还有三四百人原来是河北义军，被俘后直接转入金军。激战当中，这些人突然倒戈，打开了城门。虎烈军乘势一拥而入，拿下了平定城。

卢俊义不待休息，命令马军将立刻出，攻打承天军堡寨。

这支队伍出不到一个时辰，又狂奔而回，金军大队人马正从承天军堡寨方向赶来。

卢俊义和刘子羽大吃一惊，一边急报太原，一边商议守城之策。金军大队人马来援，卢俊义带着虎烈第七军可以坚守一段时间，但阳曲城下的完颜斡鲁因为后路被切断，粮草辎重运不过去，必定要回撤，这样卢俊义就腹背受敌了。

“还是按照远定部署来。”

这个计策是刘子羽拿出来的，他仔细考虑局势后对卢俊义说道，“我现在去打寿阳城，你在平定阻击金贼援军。完颜斡鲁撤军后，我在寿阳挡住他，配合其它主力在方山一带前后夹击金贼，予敌以重创。”

“目前我们不知道金贼这支援军有多少人，但我一万大军足以阻挡四五天。”

卢俊义说道，“我将不惜代价死守平定城，以配合主力围杀完颜斡鲁。”

刘子羽和卢俊义商定了一些细节，随即率军杀向寿阳城。

＝下午申时五刻，宗翰率军抵达平定城，平定城上高悬的虎烈战旗让他大吃一惊。

高庆裔、宗磐、宗隽、耶律佛顶等人也是骇然心惊。此刻完颜斡鲁在太原城下，而虎烈军却包抄到了他的后方，切断了他的后路，断绝了他的粮草辎重，如果主力没有及时支援而来，完颜斡鲁和他的几万大军即使突围了也是损失惨重。

宗翰暗自擦了把冷汗，当即下令，连夜攻击，并从真定府调兵来援。他手上只有三万马军，而且缺乏攻城器械，强行攻击纯粹找死，必须从真定府调集人马和器械，但这样一来时间据耽误了，完颜斡鲁凶多吉少。

“急告燕京，请元帅府重新考虑战局，即刻从中原撤军。”

“再告右副帅宗望，完颜斡鲁被困太原，我急需援军，请右副帅考虑从汴京撤军。”

“急告耶律余睹，马上撤出中原，日夜疾驰，与我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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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六十军杖

二十六日，中原战场。

下午，宗望在汴京城下接到了耶律余睹在板桥全军覆没的消息，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给了宗望迎头一棒，让他被热血冲昏的头脑突然清醒了过来。他呆呆地望着前方巍峨的汴京城，蓦然意识到这是李虎抛下的一个诱饵，这个诱饵牵制了金军几十万大军，诱使女真人做出了错误的决策，现在，女真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巨大代价了。

一股强烈的挫折感和耻辱从心底深处喷，瞬间袭遍全身，宗望消瘦的身躯轻轻颤栗着，剧烈的痛苦突然无限制放大，仿佛万箭攒心一般，让他忍不住仰痛呼，跟着一抹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宗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想抓住手上的马鞭，但马鞭掉到了地上；他想抓紧马缰，但马缰从手中滑落；他想稳住身形坐在马背上，但身子一软，向地上倒栽而去。

完颜挞懒、完颜?母、刘彦宗、郭药师等人骇然惊呼，宗弼、宗辅更是左右抢出，在宗望的身体坠地之前牢牢抱住了他。

褐色的血从宗望嘴里不停涌出，一张脸白的像纸一样，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泪水无声的流淌。

周围的扈从惊呆了，直到听.到宗弼的叫喊才醒悟过来，把宗望和一帮将帅团团围住，唯恐主帅吐血的消息泄漏了出去。

马蹄急骤，又一个斥候飞驰而来，.惊慌的禀报声穿透人群，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李虎带着大军正急杀来，距离汴京不足五十里。”

众人面面相觑，不祥的预感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这里的每个人都和李虎打过仗，但没有一个人曾经战胜过李虎，当年宗望曾在蒺藜山占据绝对优势，但最终还是让李虎杀退了。时光一晃就是十年，十年后的今天，李虎已非昔日的反贼，他已经崛起为当世枭雄，与女真人、大宋人逐鹿天下，而今日这一仗，从代北到中原，虎烈军处处占据先机，女真人屡屡受挫，形势并没有因为金军即将攻克汴京城而得到扭转，相反，越来越严峻了。

耶律余睹全军覆没，金军侧翼完全暴露，本来这也.不算什么，最多打击士气而已，但问题是，李虎一直在利用打败仗来欺骗金人，让金军误以为李虎手上兵力有限而且不堪一击，接着突然之间代北形势危急，迫使燕京从中原调兵攻打太原，结果宗翰刚刚离开，耶律余睹就被李虎一口吃掉了。此刻李虎的实力暴露了，精心策划的阴谋也暴露了，十几万大军直杀汴京而来，而汴京方向的金军已经连续攻城二十多天，疲惫不堪，无法在分兵抵御李虎的同时继续攻城，也就是说，攻克汴京的计策已经失败，汴京城下的金军必须集结所有力量和养精蓄锐的虎烈军作战。

李虎处心积虑，设了一个大局，这个局把代北、河东.和中原全部算计在内，虽然金军早先已经意识到李虎的目的，但自上而下都被汴京这个大诱饵所吸引，骄横而贪婪，结果一不错，步步错，被李虎牵着鼻子跑，疲于奔命，以致于现今全盘皆输。

“撤，撤出汴京。”

宗望声音嘶哑，痛苦低语，“于汴河北.岸列阵，做出决战态势。”

话音未落，又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众将惶恐不安，也没有任何质疑，纷纷打马而去。

＝入暮，虎烈军在.距离汴京城三十里外的汴河南岸扎营。

各军将帅齐聚帅帐，人人喜笑颜开。中原战局在经过数月低沉之后，终于打开了局面，接下来，汴京城的安危已经不足为虑，虎烈军要起最后一战，把金军赶出中原，直杀河北。

将帅中，西北人的笑容后面却隐藏着危机，因为他们的统帅杨可世在今天早上拳打诸夏，拒绝遵从李虎的命令，这严重违反了军纪，按律当斩。

杨可世无所畏惧。现在李虎需要西北人的帮助，而西北军里除了刘延庆以外，他算是西北将门下一代里的翘楚，李虎需要他。

自姚古、种师道辞世之后，西北这一代的悍将中，王渊、折可求、杨可世三人不论是战绩还是资历，都可以排在第一，其次就是姚平仲、刘光世、折可存等人。刘延庆和折可求现在身居中枢，王渊主掌陕西军事，杨可世在中原作战，但杨可世的军队被整体并入了虎烈军，这使得杨可世迅获得了李虎的信任。

整军的时候，杨可世迫于形势，交出了军队，没有和李虎为难。李虎当时很高兴，给杨可世加官进爵，并做出了一系列承诺。李虎的目标是雄霸天下，在这个过程中他肯定要吞并西北军，完全控制军队。杨可世这个人不仅打仗勇猛，学识也很不错，为人处世都有一套，否则也不会在猛将如云的西北军里脱颖而出，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他对未来的形势看得比较清楚，知道李虎野心大，迟早都要吞噬大宋，而西北军则是李虎雄踞天下的阻碍。顺从李虎者昌，反对李虎者亡，他有必要自取灭亡吗？

杨可世顺从李虎，必将在西北军里引起极大震撼，并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杨可世和折家不一样，折家早年就和李虎结盟联姻，双方利益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有些小争执小摩擦，但关键时刻还是联手抗敌。杨可世则不然，他在西北军里也算是一方势力，他归附于李虎，意义完全不一样。李虎由此重用他，信任他，这是必然，而杨可世只要忠诚于李虎，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这时候，杨可世一拳打翻帅府的行军参谋，拒绝接受李虎的命令，让双方间并不牢固的信任顿时产生了巨大裂痕。

杨可世杀完了敌人，??中的戾气消散了，头脑清醒了，这才意识到后果严重。他马上决定到帅府请罪，临走之前，他把杨惟忠、杨志等人叫来，嘱咐他们不管自己出什么事，就算被李虎杀了，也不要造反，更不要回西北，而是老老实实跟着李虎打仗，将来也能做个开国功臣，更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的荣华富贵。杨可世算计得很清楚，李虎如果借助军纪杀了自己，但为了拉拢西北人，他肯定厚待自己的家人。这就足够了，没有必要让一家老小和一帮兄弟都陪着自己死，那太不划算了。

杨可世一走之后就没了消息，杨惟忠等人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晚上到了帅帐，没有看到李虎和董小丑，也没有看到杨可世，心里更不安了。岳飞、折可存等人不知道此事，现杨可世没有来，纷纷询问，搞得杨惟忠等人心惊胆战，不知道如何遮掩好。

＝杨可世主动认错，并誓忠诚于李虎，这让李虎的怒气不翼而飞。

把杨可世拉过来，再把韩世忠、吴?等人拉过来，再加上折家，西北军至少有一半已经控制在手，剩下一半势力主要控制在刘延庆和王渊手上，其它诸如姚家、种家已经日薄西山，不足为虑。

李虎和董小丑、柴云、原野商量很久，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叫杨可世给诸夏道歉。李虎和董小丑又好言安抚诸夏。诸夏当然知道杨可世的重要性，他原本就无意追究，相反还打算劝谏李虎妥善处理此事。诸夏的大度和豁达让这件事变得很简单。杨可世对他感激不尽，李虎则对他有了很大的好感。

戌时初，李虎和董小丑到了帅帐，先就是处理杨可世。

岳飞等人这才知道杨可世违反了军纪，而且还是严重违反军纪。

诸夏率先出列，替杨可世求情。其他人一看诸夏主动替杨可世求情，知道李虎无意处置杨可世，当即做个顺水人情，纷纷跪下求情。好不容易打赢了一仗，士气大振，突然阵斩大将，那这一仗岂不白打了？李虎、董小丑和柴云等人起先还冷着脸，后来看到帐下众将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好象有罪的不是杨可世而是帅府了，赶忙就势决定从轻处理，品秩降一级，爵位降一级，罚薪六个月，打六十军杖。

杨可世被虎卫拉了出去，虎卫都统方进亲自行刑，重责六十军杖。打完了，把杨可世抬进了帅帐。杨可世当着众将的面自责了一番，一脸痛悔，中气十足，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刚被打了六十军杖的人。

＝李虎再次重申了军纪。杨可世违令，虽然没有影响到战斗胜负，但造成了更多将士的伤亡，这是不可原谅的罪责。

接着李虎宣读了罗青汉的书信。

二十日，罗青汉率大军在断云岭全歼完颜昱部，诛杀完颜昱、完颜宗贤，现正率大军急北上攻打完颜娄室。

大帐内顿时欢声雷动。虽然两天前就知道代北战局已经取得优势，但今天听到完颜昱和完颜宗贤被诛杀，那心情完全不一样。完颜昱是大金国的国论昊勃极烈，完颜宗贤是盖天大王，这两人被杀，对金国的打击远远过全歼五万余人的金军，更过了全歼耶律余睹部，这是一个空前的胜利，直接决定了这场大战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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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国力

董小丑随即分析了战局的展。

代北战场，罗青汉的大军必须抢在金军主力回援之前击败完颜娄室，全取代北，这样此仗才算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太原战场自二十日起遭到金军的攻击，但阿巴顿已经率两万马军回援，按行程推算已经到达太原。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也已经到了太原，太原的防守兵力增加到了六万。这时就算宗翰率军杀到了太原，也无力取胜，相反，这十万金军主力都被拖在了太原，对代北战场和中原战场非常有利。

现在中原战场的战斗已经成为这场大战能否取得更大战果的关键。

宗望的东帐军狂攻汴京二十多天，疲惫不堪，损耗惊人。耶律余睹部被全歼后，东帐军的侧翼失去保护，现在只有放弃攻打汴京，和我军对峙于汴河。

由于代北关系到金国的未来，燕京的完颜杲在得知完颜昱全军覆没后，必定放弃攻打中原，调主力大军回援，以便迅夺回代北。

宗望的大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耶律余睹的败亡又打击了他们的士气，接到完颜杲的撤军命令后，势必人心惶惶，军心大乱，这时候，就轮到我们开始攻击了。

至此，整个战局被我军所控制。

＝董小丑站在地图前，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局势，那种控制大局笑睨天下的感觉让他浑身舒坦，得意洋洋。

代北一战，打乱了金军的部署，.陷金军于被动，随着虎烈军在代北全歼完颜昱，金军方寸大乱，只有被动挨打了。

“我们必须给代北战场赢取更多的时间。”

董小丑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中原战场拖住宗望，并给宗望以重创，为我大军杀进河北，收复河北做好准备。”

“宗望的东帐军号称三十多万，我看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宗望的东帐军包括完颜挞懒的六部奚军、完颜.?母的猛安谋克、郭药师的常胜军、刘彦宗的幽燕汉军、宗辅、宗弼的辽东汉蕃军，还有就是钱定功和刘豫的河北山东军队。这些军队在滹沱河大战和葫芦河大战中都有损失，郭药师在濮阳大战中更是遭受重创。转入山东作战两个多月，损失继续增大。其后进入中原，攻打汴京，前后两次攻击的时间加在一起至少有四十多天，损失可想而知。”

“以我的估算，宗.望的东帐军从去年元月开始南下攻击以来，在近一年半的时间内，大概损失十万人左右。河北山东的军队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做为攻击汴京的主力军队，至少损失三成以上。另外，东帐军在河北、山东都有驻军。这样算起来，汴京城下的军队最多只有二十多万，甚至不足二十万，兵力只过我们一倍，但他们人困马乏，士气低迷，军心混乱，其中还有好几万是我们大宋人，而这些大宋士卒显然不会忠诚于女真人，他们都是被投降女真的叛逆逼着来打仗的，一旦到了生死时刻，必定崩溃，所以，我们真正的对手只有十几万，而且我们拥有绝对的胜算。”

＝

董小丑的分析让大帐内的气氛更加热烈，将帅们纷纷请战。

“罗帅于二十日诛杀完颜昱，然后分兵支援居庸关。不出意外的话，完颜昱的头颅已经送达燕京，完颜杲的撤军命令正在途中。”

董小丑用力拍拍地图，大声说道，“完颜杲的命令到达之日，也就是金军最为惶恐之刻，我们就在那一刻动致命一击。”

“明天，我们渡过汴河，攻击金军。”

诸将轰然领命。

＝送走诸将，李虎和董小丑、柴云闲聊了几句，随即俯案疾书，给代北和太原写信，然后又给洛阳的黄涉写了一封密信。

李虎叫来方进，请他派亲信手下，以最快的度送到洛阳。

“总帅，驿马的度更快。”

方进把这封密信拿在手上看了看，有些疑惑，于是小声提醒李虎。派亲信送书，即使一人三马，也没有驿马传递的度快。

李虎摇摇头，神色异常凝重，“这封信关系到我虎烈军的存亡，本来我打算叫你亲自跑一趟，但你的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所以我这才叫你派一名亲信，秘密赶回洛阳，把书信亲手递交给副相，并给我带来回信。”

方进这才意识到此封密信的重要性，当即说道：“总帅，还是我亲自送吧，安全第一。”

李虎摇摇头，笑着拍拍方进的肩膀，“不要紧张，这封信只有副相看得懂，即使遗失也不会造成任何危害，只不过耽误了时间而已。”

方进不敢多说了，躬身告退，找到自己的一名亲信，叫他马上把密信送到洛阳。

李虎站在帅帐外，目送那名虎卫离开之后，负手望向美丽的星空，眼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阴戾之色。

＝二十六日深夜，金军将帅们集中在帅帐里，为是否撤军一事激烈争论。

以刘彦宗、郭药师为的将帅们认为金军已经在中原战场上失去了兵力优势，事实上不再具备攻克汴京的条件，而长期作战让将士们疲惫不堪，大军急需休整，同时也急需稳定河东山东等已占领地区，以便为大军筹措粮草、募兵扩军，做好下一次攻击的准备。

以完颜挞懒、宗弼为的将帅们则持否定意见，认为板桥失利不过是一次意外，金军应该继续包围汴京，困死汴京，等到代北，太原战场决出胜负，主力南下支援即可马上横扫中原，直杀关洛。

到了子夜时分，宗望派人传话，请完颜挞懒、完颜?母、宗辅、宗弼、刘彦宗、郭药师六位统帅到内帐议事。

宗望躺在软榻上，恢复了一些气力，看到众人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示意他们坐在自己四周。

刘彦宗把众将的争论告诉了宗望，请宗望拿主意。

“撤军，马上撤军。”

宗望声音不大，但非常坚决，斩钉截铁。

“为什么要撤军？汴京已经坚持不住了，即使我们不打，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完颜挞懒愤然说道，“等到我们明日击败李虎，即可再次攻打汴京，将其一举拿下。”

宗望闭上眼睛，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左副帅的决策是正确的，其实，当他离开中原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逐鹿中原的条件，但我像你一样，太过自信，结果导致耶律余睹全军覆没，并把大军推进了败亡的险境。”

完颜挞懒、完颜?母一时不能理解，纷纷进言。宗望轻轻摇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听自己继续解释。

“李虎在北方崛起整整十年，但一直为生存而挣扎，直到今天，他才拥有了争霸天下的实力，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很简单，大家都知道，过去李虎实力不够，但李虎南下进入大宋，拥有了地盘、人口和财富后，他的实力暴增，迅强大起来，而今日这一仗，正是他强大的有力证明。

“李虎和我们一样，都知道只有进入大宋，只有在中土占据一席之地，才有争霸天下的可能。归究起原因，还是北方过于贫瘠，而无论统一北方还是中外一统，都需要强大的国力。战争的胜负终结到最后，还要看国力，国力强大者，也是最后的胜利者。”

“看看北方雄主，从匈奴人到契丹人，虽然在战场上屡屡获胜，但最后谁能统一中土？没有，一个都没有，最后的胜利者都是国力强大的中土王朝。”

“昔年先皇器重宗翰，认为宗翰先北后南的中外一统策略非常正确，而这个策略的重点就是统一北方后能给女真带来强大国力，足以和中土抗衡的国力。先皇驾崩后，这个策略被废弃，皇帝和我们都坚持南下策略，因为我们如果占据中土，以中土之国力，足以征服大漠，实现中外一统。但是，经过一年多来的厮杀，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国力不够，虽然我们大肆掳掠，我们的将士浴血奋战，但国力制约了我们，使得我们就连占据黄河以北的设想都难以实现。”

“这都是因为李虎，如果没有李虎，没有虎烈军，我们早就攻克了汴京，占据了整个黄河流域。”

完颜挞懒不同意宗望的说法，对李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不错，是因为李虎，但李虎为什么能阻止我们？”

宗望叹了口气，黯然说道：“李虎也是南下，也是要攫取中土国力，但他做到了，而我们没有做到。我们和大宋争斗，李虎则乘机南下，渔翁得利。我们是大宋的敌人，占领大宋的疆土，掳掠大宋的财富，而李虎是大宋的兄弟，借着抗金的名义获得了人心，继而兵不血刃，占据了整个西北，接着又借着大宋的分裂的机会胁迫了大宋皇帝，窃取了皇权，独揽大宋权柄，名正言顺地攫取了大宋的国土和财富。”

宗望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慢慢掠过，眼里露出一丝无奈和嫉恨，“这就是李虎击败我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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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掘堤

“这一仗，李虎凭借雄厚的国力，同时在三个战场和我们作战，但我们没有这样的国力，我们只能把主力集结在中原，试图一战成功，结果我们败了。我们不是败在武力上，而是败在国力上。”

“我们没有败。”

这次就连完颜?母都听不进去了，“代北战局至今还在僵持，宗翰亲自杀到了太原，我们在中原占据绝对优势，不过因为疏忽大意，让李虎吃掉了耶律余睹和三万大军而已，这算什么败？这一仗还没有结束，我们依旧有胜算。副帅何至于如此沮丧？在这之前，副帅不是信心十足吗？怎么一夜之间，副帅对整个战局的看法就颠倒了？难道就是因为李虎突然召集了十几万大军吃掉了耶律余睹？”

宗望苦笑，他无法怪责完颜挞懒、完颜?母等人不能接受他的观点，在这之前，他和完颜挞懒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但耶律余睹之败让他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一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失败。怪不得宗翰在听说代北出事之后，坚持要撤军。说到底，还是宗翰对天下大势看得最清楚，头脑最清晰，对形势的分析和判断最准确，相比起来，自己还是差了宗翰一筹，也不怪当初先皇对其青睐有加。可惜，先皇驾崩，黄龙府分裂，宗翰和自己分道扬镳，如今更是给大金国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耶律余睹在板桥大败是这一仗的转折点。”

宗望等完颜挞懒说完之后，继续解释，“我们一直以为，李虎在中原的兵力有限，而且不堪一击，但突然间，他集结了十几万大军，这些军队从何而来？陕西战事应该结束不久，西北军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中原。这只有一个解释，国力，李虎凭借强大的国力，在短短时间内募兵扩军，迅扩充了军队。”

“由此可以推及，太原方向肯定也有足够的防守军队，否则李虎绝不会在这一场关系到中土命运的大战中置太原于不顾。也就是说，宗翰和完颜斡鲁合兵十万还是无法攻克太原，相反，他们被李虎拖在了太原。”

“太原和汴京一样，都是李虎.设下的陷阱。李虎料定燕京在无法直接救援代北的情况下，就近调拨河北大军攻打太原。河北大军到了太原，随即被拖住，而代北战场的虎烈军却因此获得了更多时间进行作战。反之，我们在代北战场兵力有限，难以抵御虎烈军主力的攻击，而燕京又把救援代北的希望寄托于攻打太原，这正好中了李虎的奸计，代北极有可能丢失。我们救援越迟，代北丢失的可能性越大。”

“代北丢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对.大漠东南部的控制，乌古、敌烈、室韦和倒塌岭诸蕃会乘机摆脱我们的控制。当阻卜人攻击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选择和我们结盟，也可以和李虎结盟。如果我们在这一仗打败了，李虎成为中土最强的霸主，他们势必要与李虎结盟，而李虎则可以选择帮助阻卜人统一大漠或者帮助乌古等诸蕃对抗阻卜人，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李虎对大漠诸蕃的影响力都将过我们，而我们将成为李虎和大漠诸蕃联手打击的对象。”

宗望说到这里的时候，完颜挞.懒等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如果情况如宗望所料，那大金国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我们的北面有大漠诸蕃，南面有李虎，腹背受敌。“宗.望苦叹，”

另外，我们和党项人的联系被切断，结盟党项共击李虎的策略将受到严重影响。”

“反之，李虎在占据代北之后，牢牢控制了北方局势，.对我们形成了钳制，这时他可以乘着东南宋廷尚没有形成与其抗衡的力量之前，横扫东南。东南财赋富足，如果李虎拿到了东南，其国力将翻番，我们更不是对手，假以时日，只能任其宰割。”

完颜挞懒等人不说话了，宗望的这一番分析让.他们开始意识到现在的形势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宗辅在这场争.论中保持中立，但听完宗望的话，他当即做出决断，“二哥，既然代北如此重要，形势如此严峻，我们就听你的，急撤军，火北上支援代北。”

宗弼跟在后面也表明了立场，支持撤军。

刘彦宗、郭药师是坚定的撤军派，当然支持宗望。

完颜挞懒和完颜?母还在犹豫，目前看不到宗望所描述的危机，而大军攻克汴京在即，马上就可以扭转战局了，此刻撤军，功亏一篑，心有不甘。

＝宗望说累了，有些体力不支，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再度睁开眼睛，低声说道：“现在中原战局被李虎所控制，我们已经无法从容撤军。仓促撤军必被李虎所败，那后果不堪设想。”

完颜挞懒的眼睛顿时瞪大了，面孔涨得通红，一肚子火气。二十多万大军在这里，要撤就撤，李虎凭什么威胁大军的安全？李虎不就是在板桥全歼了耶律余睹嘛，难道这一仗就把宗望的勇气摧毁了？

“副帅，这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吧？”

完颜?母忍不住口露嘲讽之意。

宗辅冷笑，“耶律余睹和他的三万大军可是契丹人的精锐，都是百战之兵。宗翰把他留在中原，正是看中了这支军队的实力，我二哥让他独自坚守板桥，正是相信这支军队足以抵挡李虎，但李虎一夜之间就将其全歼，可见李虎至少调用了四到五倍的兵力。李虎没有十几万大军，敢围杀耶律余睹？我们一直以为李虎只有数万大军，而且还是不堪一击的军队，但今日板桥一战的结果让我们终于看到了李虎的真正实力。”

“这个狡猾的汉贼一直在骗我们。”

宗弼恨恨地说道，“如果耶律余睹早知道李虎有这样的实力，绝不会上当中计。”

“但我们有二十多万大军……”

“我们没有这么多军队。”

刘彦宗不待完颜?母说完，当即予以驳斥。他详细列举了河北山东各地的戍军数量以及近期各军的伤亡数字，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目前在中原战场的兵力已经不足二十万，其中河北山东的南蛮军队不足七万，隶属于东帐帐下的军队大约十三万。

宗望的东帐大军有两次重大伤亡，一次是在濮阳大战中，郭药师的常胜军阵亡四万多人，一次是这次攻打汴京，前后阵亡五万多人。

接着刘彦宗又把军队长期作战将士疲惫、蕃军久在中土思念故乡、南蛮心怀二心不堪一击、耶律余睹大败造成的士气低迷……等等诸多不利一一例举，最后总结一句话，这样的军队在此刻遭遇蓄精养锐的虎烈军，必败无疑。

“李虎一直在策划这次大战，一直在中原蓄意欺骗我们。这个人手段阴狠，擅长背后下黑手，极难对付，他不死，必将成为我们攻打中土的最大障碍。”

刘彦宗说到李虎也是咬牙切齿。当年李虎杀进燕京，掘地三尺，把幽燕汉人大族洗劫一空。刘彦宗的家族就是幽燕四大家族之，给李虎打劫一番后差点倾家荡产，彼此仇怨甚深。

完颜挞懒、完颜?母这次彻底无语了，虽然心里未必全部认同，但刘彦宗拿出来的都是事实，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宗望吃力地抬起手，示意宗弼把地图拿过来。

“我们错过了撤军的最好机会，如果仓促后撤，李虎乘机攻击，那先溃败的就是南蛮军。南蛮军崩溃，整个大军就乱了，李虎乘机掩杀，我们必定大败。到那时就算我们撤回了河北，但主力遭受重挫之后，既要死守黄河防线，又要急支援代北，必定顾此失彼，黄河防线定难守住。黄河防线一丢，李虎挥军北上，势必把我军主力全部拖在河北战场，无暇支援代北，其结果就是一场灾难。”

众人安静地听着，完颜挞懒和完颜?母看到撤军已经既成事实，也不再纠缠了。

“因此，我们还要考虑一个更可怕的后果，那就是代北丢失怎么办。”

宗望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激动，呼吸急促，声音也开始颤抖。

“代北丢失，李虎的大军从河北向幽燕攻击，代北的虎烈军出居庸关，直接攻打燕京，那形势必将颠覆，我大军极有可能支撑不住，退守辽东。从长远来说，代北丢失，将大大制约我大金国的展。”

刘彦宗、郭药师仿佛看到了那最可怕的一幕，神情异常紧张。宗辅、宗弼、完颜挞懒、完颜?母则不以为然，觉得宗望大概因为病情加剧的缘故，过于悲观了。金军即使败走中原，守住河北和幽燕还是游刃有余。

“因此，这次撤退，不仅仅是撤退，还要重创李虎，阻止李虎渡河北上，从而确保我大金国牢牢占据代北、幽燕、河北和山东。只要我们守住了河北和山东，我们就能在中原牵制李虎，就能在江淮和东南宋廷互为支援，就能阻止李虎攻打江南。”

“李虎拿不到东南，实力展就会停滞；东南有了我们的支援，就能迅展，从而和我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进一步遏制李虎；而我们可则以通过与东南宋廷的盟约，获得所需要的钱粮武器和其它物资，进一步展。如此一来，我们就在天下三分格局中取得了主动权，并占据了显著优势。”

刘彦宗目露敬佩之色，而完颜挞懒则不耐烦了，他急切问道：“如何重创李虎？”

宗望手指地图上的黄河，“掘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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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民心是啥？

刘彦宗骇然变色。

完颜挞懒等人愣了片刻，接着蓦然反应过来，顿时激动地张嘴狂吼。太兴奋了，掘开黄河大堤，黄河之水一泄而下，不要说李虎有十几万大军，就是有一百多万大军，也给洪水冲得尸骨无存。

黄河决堤，常常都会造成黄河改道，而近几十年来，黄河频繁决堤，黄河更是屡屡改道，而这次人为掘开大堤，比自然决堤更厉害，黄河必定改道。

“我们从滑州白马津掘开大堤，黄河水向南倾泻，冲过中原，必定把中原和山东隔开，如此就给我们固守山东赢得了充足的时间。”

宗望声音低沉，但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从孟津到白马津一线不过五六百里，其中渡口虽然很多，但我们只要扼守相州和黎阳，就能阻止李虎北上，如此我们就可以调集主力北上支援代北。”

“黄河决堤，洪水南下，需要时间寻找一条入海之道，这段时间不管是中原还是江淮，各大河流都会爆洪灾，受灾百姓至少达几百万，而这几百万难民将拖住李虎的后腿，消耗他的国力，让他几年时间都无法恢复元气。”

“李虎被这次人为的灾祸所拖累，但大金国，还有东南宋廷，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自从先皇建国以来，十二年.了，我们南征北战，虽然疆土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但因为自始至终没有休养生息，我们的国力非常有限，已经不足以支撑越来越庞大的战争，所以这次掘开黄河之后，我们将获得一次难得的休养时间，而这次休养将蓄积国力，将保证我们在未来的战争中统一中土。”

宗望所描绘的灿烂前景让众人.心潮澎湃，恨不得连夜跑到黄河边上掘开大堤。

＝刘彦宗、郭药师互相看看，心情.很复杂。掘开黄河大堤，的确事半功倍，这样大金国即使丢掉代北，依旧可以确保控制被占领地区，依旧有充足的时间扭转整个战局，依旧可以在三分天下格局中占据优势，但是，大宋将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这场灾难？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必将遭到天谴，李虎必定因此获得大宋人心，向大金国动更加疯狂的攻击。

刘彦宗和郭药师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的是炎黄的.血液，北方汉人和大宋人同根同源，他们无法接受这种败敌之策。

如果说在战场上厮杀，大家可以各为其主，各凭本.事，谁也怨不得谁，但今天宗望用这种办法击败敌人，在失去公平的同时，也失去了最基本的道义。然而，女真是北方蛮族，和早已被汉化的契丹人、渤海人完全不一样，在这些女真的眼里，大宋就是猎物，为了捕获猎物，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因为这关系到生存，在生存面前，任何道义都是苍白而毫无意义。

“副帅，此策在重创了李虎的同时，也帮了李虎。”

刘.彦宗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说了出来，试图劝阻宗望。目前代北战场尚没有确切消息，假如代北没有丢失，金军主力就无须回援，此策也就没有实施的必要。

“我必须杀了李.虎。”

宗望很坚决，他痛定思痛，想出了这么个可怕的计策，正是要灭亡李虎，“我即使杀不了李虎，也要让李虎亡于我女真之手。”

“要用此策诛杀李虎，必须诱使李虎尾随追杀，但我大军必须在决堤之前渡河北上，否则也要遭此噩运，这显然很难做到。”

郭药师也乘机劝道，“大宋百姓遭此噩运，势必切齿痛恨我们，这时李虎只要善加利用，必定得到民心。中国有句古话，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策一出，胜负已分。”

宗望嗤之以鼻，“在这个世上，实力就是一切，所谓民心，不过是中国的君臣和儒士们用来欺骗和愚弄百姓的东西。什么叫民心？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就是民心，反之都是假的，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都是假的，否则我们女真为什么要造反？大宋的百姓又何至于造反？大宋的百姓不造反，我大金国的军队哪来的机会南下攻打中土？”

几句话把郭药师问得张口结舌，满脸通红。刘彦宗也是脑袋一低，黯然无语。

“黄河决堤，百姓受灾，李虎若想守住中原，就要解决灾民的肚子，灾民的肚子不解决，他们就要造反，就要造李虎的反，就要打汴京，打洛阳，打所有可以喂饱他们肚子的地方。”

宗望望着郭药师，冷声问道，“我说得可有错？”

当然没有错，李虎的确要遭殃了。

“我把李虎阻止在黄河以南，我大金国让河北、山东的百姓稳定下来，安居乐业，免于战火的荼毒，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还会不会造反？我大金国还会不会失去民心？”

郭药师吓得不敢说话了，头都不敢抬。

＝“二哥，郭帅刚才说，我们很难用此计杀了李虎，我觉得很有道理。”

宗辅看到宗望又激动了，担心他又要吐血，急忙把话题引开了，“二哥，你有何策诱杀李虎？”

“诈败。”

宗望说道，“李虎用此计败我，我也用此计败他。”

“在我们这支大军里，实力最差的是南蛮军，两军对阵最有可能倒戈的也是他们，所以把他们先调到黄河大堤上，让他们负责掘开大堤。”

“李虎这两天肯定要动攻击，我们诈败，退向黄河。到了白马后，我们乘其不备，动**，击退李虎，然后迅渡过黄河，掘开大堤。”

宗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如果老天眷顾我们女真，李虎肯定难逃此厄。”

“二哥，李虎即使没有葬身洪水也没有关系，他接下来要应付数百万灾民，稍有不慎就是叛乱迭起，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宗弼满脸笑容，幸灾乐祸地说道，“二哥，你先走，先到黎阳去，这里由我们来对付，我们定要给李虎一个惊天之喜。”

宗望沉默良久，摇了摇头，“这一仗事关女真未来，我亲自指挥。”

他转目望向宗辅，“刘豫、钱定功和那些南蛮军队到了黄河大堤上就知道我们要干什么，这些人心怀不轨者多，你和宗弼带着军队把他们包围在河堤上，若有人敢逃跑，杀无赦。”

宗辅、宗弼躬身领命。

“明日上午，我们开始撤退。”

宗望转目望向完颜挞懒、完颜?母，“两位率军与我断后，如果李虎杀来，且战且走，佯作恐慌之态，以诱使李虎持续攻击。”

完颜挞懒和完颜?母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本来两人以为宗望怯战，对其十分不满，谁知宗望竟然还有如何厉害的杀招。如果这一场洪水把李虎和他那十几万大军全部杀死了，金军不但可以顺利攻克汴京，占据中原，更能在最短时间内横扫虎烈军，统一整个黄河流域。两人对宗望本来就十分敬佩，这下更是敬若神明。女真能出此人物，还怕打不下天下？

＝二十七日，李虎指挥大军渡过汴河，向金军缓缓逼近。

金军严阵以待，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

虎烈军昨日激战一夜，将士们需要恢复体力，虽然各军主帅纷纷求战，但李虎没有同意，继续与金军对峙。

当日深夜，宗辅、宗弼、刘豫、钱定功率十万大军先行撤离。

二十八日凌晨，斥候把这个消息送给了李虎。

“宗望总算醒悟了，知道汴京这块肥肉吃不到嘴，要撤出中原了。”

李虎难以掩饰脸上的得意之色。这一仗至此已经决出胜负，金军主力现在一个在太原，一个还在汴京城下，谁也来不及救援代北了。“可惜他醒悟了，代北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不要轻视宗望。”

董小丑警告李虎，“宗望这个人非常坚韧，他就象大漠上的狼，临死都要咬你一口，我们切切不可松懈。”

“宗望是不是撤得太快了？”

柴云的神情略显疑惑，“他马上就要拿下汴京，一块肥肉就要吃到嘴，却毫不犹豫地放弃，这好像不是宗望的性格。再说，我们全歼耶律余睹后，虽然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攻打汴京，但也不至于一转眼就撤退吧？他手上毕竟还有二十多万大军，而且代北、太原两个战场也还没有决出胜负，他在中原战场依旧还有机会啊。”

“代北战场早在二十日就已经决出胜负。”

李虎笑道，“罗帅为了震慑女真人，极有可能把完颜昱和完颜宗贤的脑袋十万火急送到了燕京，完颜杲的命令可能正好到了宗望手上。”

停了片刻，他又说道，“或者，黄龙府下旨了，命令宗望必须即刻撤离回援代北？”

帐内这几位和宗望打了很多年的仗，彼此熟悉，一番分析之后，都觉得宗望在虎烈军击杀耶律余睹后没有充足的理由迅撤离中原。

“宗望可能设了个陷阱，临走前咬我们一口。”

董小丑最后说道，“他在无法继续攻打汴京的情况下，要重新考虑整个战局，这时候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假如代北丢失之后，整个战局将如何展。很显然，代北丢失，金军可能兵败如山倒。从这一点出，宗望必须竭尽全力把我们阻挡在黄河以南，以便赢得扭转战局的时间。”

“不管宗望怎么样想，我们都要攻击，不停地攻击，一直打到河北去。”

李虎意气风地挥动着手臂，大声说道，“明天，我们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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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困兽

二十八日，居庸关战场，罗青汉指挥虎烈军向居庸南关动了攻击。

攻击之前，罗青汉释放了几个俘虏，让他们告诉完颜杲，完颜娄室的军队崩溃了，大漠诸蕃不战而逃，完颜娄室带着残兵败将逃向中京大定府，虎烈军已经占据整个代北，部分主力早在二十日就已经赶赴太原了。

这个消息彻底击毁了金军最后一丝希望，士气极度低迷。身负重伤的完颜希尹坚守在居庸南关，不惜一切代价阻截虎烈军，戍卫燕京的安全。

完颜杲不得不接受战败的结果。代北丢失，代北虎烈军主力为策应太原和中原两个战场，势必猛攻居庸关，威胁燕京。一旦居庸南关失陷，虎烈军包围了燕京，那金军主力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形势将极度恶劣。

完颜杲已于二十六日下令叫宗翰回援燕京，攻打代北。二十八日，他再度下令，命令完颜斡鲁放弃攻击太原，火撤回河北，除留下部分军队镇戍真定外，其余主力会合宗翰，全部回援燕京。这时候，宗翰和完颜斡鲁回援燕京，目的已不是**代北，而是确保幽燕安全了。

同日，完颜杲再度急书宗望，.火撤离中原，其主力全部留守于河北，务必将太原虎烈军阻御于太行山以西，中原虎烈军阻御于黄河以南。另外，元帅府已放弃攻打太原，宗翰与完颜斡鲁将率军回援燕京，所以完颜挞懒、完颜?母不要北上了，全力镇戍河北和山东。

完颜杲要求宗望务必守住山东，.以便和东南宋廷连为一体，这是遏制李虎展的关键所在，所以完颜杲命令宗望在稳定黄河防线后，马上派人南下和大宋皇帝商议联手攻击李虎之事。大金国把李虎阻止在黄河以南、太行山以西是被动防御，和东南宋廷结盟，两国南北夹击李虎则是主动防御＝

二十八日，河东战场生转折。

宗翰受阻于平定城下，三万大.军在缺乏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虽然也动了攻击，但面对卢俊义一万虎烈将士的顽强坚守，毫无办法，只能望城兴叹。

从井径到太原四百余里，都是崇山峻岭，只有这一.条大道，想绕都绕不过去。

就在宗翰一筹莫展之际，燕京来书，完颜昱全军覆.没，完颜昱和完颜宗贤阵亡。这个消息让宗翰、宗磐、宗隽、高庆裔等人极度震骇。战局的展竟然和宗翰先前的预测相差无几，但因为完颜杲没有接受宗翰的建议，没有及时从中原撤军，这一仗打败了，再也没有挽救的机会，现在金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幽燕、河北和山东，阻止形势继续恶化。

宗磐、宗隽等人悲愤之余，把完颜杲和元帅府骂.得狗血淋头，正是因为完颜杲反应迟缓、决策错误，导致西帐军队遭受了巨大损失。宗磐甚至怀疑这是黄龙府、元帅府和东帐联手策划的一场阴谋。

宗翰也是黯然.垂泪。完颜昱的阵亡虽然让西帐军损失惨重，但西帐势力却因为这一场败仗而在黄龙府的权力斗争中占据了上风，这将影响到大金国的决策，继而影响到大金国的命运和未来。

然而，这时候宗翰却无法后撤。完颜斡鲁被困在太原城下，他必须把完颜斡鲁救出来，他不能再让西帐军受损。宗磐等人当然支持宗翰，但这样一来代北就危险了，一旦完颜娄室被击败，代北就被虎烈军占据，而代北丢失对金国来说是个可怕的噩梦。

宗翰二十六日夜曾急告燕京，禀报太原战局，督请完颜杲马上从中原撤军。现在完颜杲的这份命令和宗翰的请求大致差不多，但因为完颜杲不知道完颜斡鲁已经被困太原，所以要求宗翰即刻赶赴燕京，事实上这个命令已经无法执行了。

宗翰一边再告燕京，一边再次督请宗望火撤军，同时催请耶律余睹加快增援度。

＝完颜斡鲁于十七日深夜急撤离。这时候他无所谓，他手上有七万大军，另外根据行程推算，宗翰的援军也到了。两军前后夹击，自己不但可以顺利突围，还可以把那些妄图断绝自己后路的虎烈军杀个一干二净。

完颜斡鲁刚刚撤离，罗思南就下令城内军队展开攻击，但她的命令遭到了刘延庆等人的质疑。

刘延庆和一些西北军将领认为，太原兵力太少，根本围不住金军，既然金军已经撤退，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攻击了，还是让卢俊义、刘子羽迅撤离，免得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从固守太原的立场出，从兵法和实战经验来说，刘延庆和这些西北将领说得在理。目前太原的兵力和金军的兵力相差无几，确实围不住，就算利用有利地形围住了，也吃不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把人打完了，太原还要不要？

刘子羽的那个计策的确有可取之处，断敌后路，迫使敌人后退，这都不错，至于接下来的围杀，那就纯粹是笑话了，除非金军的武力等同于河北义军，否则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罗思南坚决要打，她的目标就是一个，能杀多少算多少，一定要让金军遍体鳞伤地逃过太行山，以防他们得到支援后，调头再打太原。

刘延庆和赵明不愿实力受损，虽然同意了，但军队行动迟缓。解潜的度倒是非常快，他和呼延灼带着军队从小路包抄到寿阳，打算与刘子羽会合，把金军挡在方山一带。

二十八日，完颜斡鲁的选锋马军到达寿阳。刘子羽率军坚守，但因为兵力少，解潜的援军又没有到，打得非常艰苦。

二十九日，完颜斡鲁率主力大军抵达寿阳，力猛攻。刘子羽顽强坚守，两个时辰内，守军阵亡过半，就在寿阳城摇摇欲坠之际，解潜和呼延灼带着援军到了。双方恶战，河东军队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城池。

罗思南连续催促西北军动攻击，但效果甚微，无奈之下，她亲自披甲上阵，带着阿巴顿、年君御的两万虎烈军与金军血战。

战场形势对虎烈军非常不利，金军就象一头疯的野公牛，咆哮冲撞，把虎烈军打得狼狈不堪，伤痕累累。

刘延庆、赵明不敢不打了，再推诿不战，罗思南暴怒之下，砍了他们的脑袋那就太冤了。

两支西北军的加入，迅遏制了金军的攻势，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彼此损失都很大。

这天，完颜斡鲁的斥候翻山越岭赶到平定求援。宗翰听说完颜斡鲁突围受阻，于是猛攻平定。

罗思南知道宗翰厉害，卢俊义在平定未必能挡得住，而寿阳这边因为金军兵力多，又急于突围，根本不顾伤亡，拼命攻击，导致虎烈军损失惊人。此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能再打了，罗思南随即准备放弃，但就在这天晚上，高宝龙、木桃李带着援军赶到了战场。

虎烈军两支主力马军的到来让罗思南欣喜若狂，当即决定明日再战。

刘延庆、赵明和一帮西北将领认为罗思南失去了理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刘延庆尤其愤怒，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位骄横跋扈的王妃，“我们已经在代北取得了胜利，罗帅已经开始攻打燕京，此刻不管是太原还是中原的金军，都要后撤，这一仗已经没有再打的必要。先前王妃曾说这一仗的目的是尽可能杀伤金军，但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为此付出了惊人的代价，上万将士阵亡了，难道王妃还不能满足？你要看到多少人死在这里才会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罗思南面如寒霜，一双杀气腾腾的美眸瞪着刘延庆，冷声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败在北伐战场上吗？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河北屡战屡败吗？”

“北伐大败，河北大败，不是我刘延庆的责任。”

刘延庆毫无惧色，怒声叫道，“就算这些都是我的责任，就算我是无能的将军，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士兵白白送死。”

“白白送死？”

罗思南冷笑，手指帐外，“他们白白送死了吗？他们杀死了更多的金贼，他们保卫了太原，包围了河东，包围了这片土地，但你呢？”

罗思南指指他明净锃亮的铠甲，指指赵明和几位西北军将领干净的战袍，厉声问道，“你们呢？你们杀敌了吗？你们今天杀死了几个金贼？”

“看看他们……”

罗思南指着浑身血迹的阿巴顿、年君御、刘志成等一帮虎烈将帅，又指着帐外的将士们叫道，“再看看他们，他们都在杀敌，不管是一军统帅还是士卒，他们都在舍生忘死，都在浴血杀敌。”

罗思南长长吸了一口气，试探压制自己的怒火，但嘴唇一张，却是连番质问，“你们的勇气在哪？你们的血性在哪？当年在北伐战场上，你们有十几万大军，但你们却被数万契丹人打败了，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勇气，没有血性，你们珍惜自己的生命甚过珍惜大宋国祚，你们把自己的利益凌驾于王国利益之上，所以你们在河北屡战屡败，所以你们根本不敢和金军面对面的厮杀，你们是一群懦夫，一群胆小鬼，一群打不了胜仗的男人，你们是大宋的耻辱。”

“女真人为什么可以打败你们？为什么可以围攻汴京？因为他们勇敢，他们不怕死，他们一往无前。”

“我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我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我就是要用生命和鲜血打败女真人，我要他们胆怯，我要他们恐惧，我要他们不敢和我虎烈对阵，我要他们再也不敢入侵我中土。”

罗思南气势凛冽，刘延庆和一帮西北将领被她骂得面红耳赤，羞愧无语。

“明日决战，畏惧不前者，斩，临阵退缩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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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惊变

中原战场，虎烈军在李虎的指挥下，于二十八、二十九连续动攻击。

金军以主力迎战，宗望躺在马车上临阵指挥。完颜挞懒、完颜?母、刘彦宗、郭药师各自率军奋战，但每到关键时刻，金军便坚持不住，鸣金后撤。

两天的激战，虎烈军的实力完全暴露，将士们虽然士气高涨，舍生忘死，但和金军真正的主力相比，战斗力还是有一定差距。李虎要保存实力，不敢打得太凶，而宗望却有意诈败诱敌，也不愿意把虎烈军打跑。

两军就这样互相纠缠着，金军且战且退，虎烈军则步步逼近。

三十日，双方在陈桥激战。

宗辅急报，十万大军已撤到白马津，南蛮军已开始挖掘河堤，万事俱备。

宗望随即下令，鸣金后撤，这.一次，金军撤到了封丘，明天就可以撤进滑州了。

深夜，宗望和诸将正在军议的时.候，燕京的书信到了。宗望不待看完书信，脸色骤变，浑身颤栗，跟着张嘴出一声痛呼，一头栽倒在案几上，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将帅们大惊失色，完颜挞懒抱.着宗望连声叫喊，完颜?母则匆匆打开了那封书信，大声读了出来。

完颜昱全军覆没，完颜昱和完颜宗贤阵亡，这个消.息太震撼了，以致于完颜?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那封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完颜挞懒、刘彦宗等人则完全惊呆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霎时侵袭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这一仗不但输了，而且输得非常惨。代北战场，完颜.昱全军覆没；中原战场，耶律余睹全军覆没；中原战场，完颜斡鲁被包围，即使突围出来损失想必也很惊人。

完颜斡鲁被困太原的消息昨天就送到了宗望.手上，但因为掘堤的事没有落实，宗望着急也没用，主力大军还得按部就班地撤。如果老天保?，金军利用这场洪水杀死了李虎，那么，整个战局就再次颠覆了。宗望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场人为的灾祸上。

宗望在几名医.匠的抢救下停止了吐血，但人还是昏迷不醒。

完颜昱全军覆没的消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如果……如果当初他接受了宗翰的建议，火撤军，即使无法救出完颜昱，但最起码可以及时**代北，保住代北，形势不至于恶劣到今天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一仗的失败，完颜杲和宗望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南下策略是宗望提出来，这场攻打汴京的战斗也是宗望坚持的，结果他失败了，他不但让这个策略遭遇重挫，也给大金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宗望身体每况愈下正是因为这个巨大的压力，而今天他更是在失败的噩耗下直接被病魔击倒。

宗望失去指挥能力，继任者就是他的副手大金国知枢密院事刘彦宗。完颜挞懒和完颜?母虽然手握大军，在大金国的身份地位都很尊贵，但官没有刘彦宗大。

刘彦宗建议，马上把宗望送过黄河，精心治疗，确保宗望的安全。

在撤退一事上，他本来打算继续按照既定部署把李虎诱到白马，然后掘堤淹杀，但看到完颜?母、完颜挞懒、郭药师等人已经无心恋战，随即断然决定全撤退。他是汉人，在女真将领中没有威信，一旦在诱敌过程中出现失误，被李虎乘势击败，那后果不堪设想。

当夜，完颜挞懒带着六部奚军，护卫着宗望，连夜撤离。

＝三十日，太原战场。

虎烈军在罗思南的指挥下，向金军起了猛烈攻击。

虎烈军和西北军联手作战，马步军协同，攻势如潮。与此同时，太原城内所有的火器都投进了战场，火炮箭和火球的爆炸声惊天动地，响彻山野。

完颜斡鲁和女真人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们于三十日下午攻克了寿阳城。

连日激战中，河东经略使解潜身受重伤，呼延灼和刘子羽也是多处受创，一万多名河东将士死伤过半，最后只剩下四千多人。城破之后，将士们还要坚持巷战，但罗思南强迫他们撤了出来，任由金军突围。

金军就象脱困的猛兽，拖着血淋淋的身躯，一路厉嗥而去。

高宝龙、木桃李、阿巴顿率马军追击，但山道狭窄，战果有限。

这一仗，歼敌两万余人，缴获大量战马和辎重，但太原各军的损失也高达一万五千余人。

三十日夜，完颜斡鲁率军突围到平定城。金军前后夹攻。卢俊义事先已经得到罗思南的命令，看到完颜斡鲁突围而至，随即弃城而走，任由金军会合，撤往河北。

＝五月初一日，金军加快了撤离度，退入滑州胙城。

虎烈军连战三日，疲态尽显，但李虎估计代北战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宗望手上，而完颜斡鲁又被包围在太原，宗望即使有心咬自己一口，无奈形势危急，他不得不飞撤离，李虎下令，尾随追击，死死咬住金军，以便加剧金军的恐慌，力争在金军渡河之际予其以重创。

初一日黄昏，虎烈军追到胙城，两军相距三十里。

胙城距离白马大约一百五六十里，金军如果撒开双腿一路狂奔，初二日深夜可以抵达白马，初三日凌晨就可以渡河了。

当夜李虎召集各军将帅，要求将士们休息好，准备第二天的苦战。这一仗虎烈军不但要狂奔一百多里，还要在白马津一带攻击金军，所以全军上下需要保持高昂的斗志，更需要有充沛的体力。

虎烈军死咬着不放，果然加剧了金军的恐惧。前面就是黄河了，即使河上有浮桥，但十几万人撤离需要时间，而虎烈军追得太近了，到了黄河边上就可以展开攻击，金军惊慌失措之下，必定遭受重创。

当夜，刘彦宗、完颜?母、郭药师为第二天的撤退吵了起来。刘彦宗坚持用两天时间撤到白马，这样将士们可以保持体力，随时阻击虎烈军的攻击，同时可以让先行撤离的军队安全渡河。白马津南岸的军队少了，这支断后军队随即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渡河，减少损失。更重要的是，这可以把李虎和他的虎烈军诱到白马，按预定计策杀了他们。

郭药师坚决不同意。完颜挞懒带着六部奚军护送宗望离开后，断后军队的数量已经少于追杀而来的虎烈军，而且大军士气不振，一旦交战，未必挡得住李虎。在这支断后军队里，刘彦宗是主帅，完颜?母是南部都统，手底下都是猛安谋克。到了白马津，刘彦宗肯定先撤，完颜?母居中，而自己肯定断后。此刻断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女真人抛弃，常胜军要给虎烈军做陪葬。

郭药师的实力大不如前，没有实力说话份量也就轻了。刘彦宗和完颜?母联手压制郭药师，逼着郭药师接受了他们的撤退方案。

郭药师回到军营，把常胜军的不利处境告诉了张令徽、刘舜仁等人，这帮人一听女真人要掘开黄河大堤，顿时吓得魂飞魄丧，当即决定连夜撤离。连夜撤离总得找个理由，毕竟现在跟在女真人后面混，要看女真人的脸色，如果逃过黄河后给宗望找个理由杀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初二日凌晨寅时初，郭药师制造了一场“夜袭”虎烈马军夜袭常胜军大营，常胜军大乱，数万将士乘机丢掉粮草辎重，撒腿狂奔。

常胜军“溃败”其它金军肝胆俱裂，随之狼奔豕突，弃营而逃。

刘彦宗、完颜?母信以为真，惊慌失措，夹在大队人马中，亡命狂奔。

＝李虎接到消息，犹豫了，怀疑这是宗望的诱敌之计。

董小丑、柴云、原野等人也有同样的看法。宗望的大军虽然在葫芦河“溃败”过一次，但此刻正是大战关键时刻，宗望必定有所防备，不会重蹈覆辙，何况虎烈军根本没有动夜袭，金军为什么突然溃逃？联想到金军先期已经撤走两批人马，断后金军这时在距离白马一百多里的地方突然“溃逃”显然就是一个圈套。

李虎叫诸夏尽遣斥候，探查敌情。大军则按照既定部署，天亮后快向白马逼近。我以不变应万变，倒要看看你宗望如何撤过黄河。

清晨，斥候来报，金军大营一片狼藉，粮草牲畜辎重全部丢弃，溃逃大军更是狼奔豕突，其马军和步军严重脱节，正是追杀的最好机会。

李虎心动了。宗望即使有心诱使自己上当，但用几万大军的溃逃、用丢弃大量粮草牲畜和辎重的办法，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宗望还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吧？或许金军在军心大乱、在虎烈军步步进逼之下，真的崩溃了。

“传令虎烈第九军海拉苏、选锋军韩世忠、前军都统制岳飞，尽遣所部马军，即刻展开追击。”

辰时六刻，楚逍遥、林冲、杨可世、折可存等人指挥各自军队，大踏步北上追击。

巳时正，李虎和董小丑带着帅府官员和虎卫军赶到胙城。出于谨慎，李虎亲自赶到金军大营探查。金军溃逃而去，大营里狼藉不堪。李虎四处看了一下，走进了金军帅帐。李虎注意到案几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白马津被朱砂笔做了醒目标注，其后朱砂笔从白马津划出三条线，一条到梁山泊，一条到南军应天府，一条到汴京，做扇形状铺开。

李虎没有看懂，抱着双臂，皱眉沉思。

董小丑、柴云等人围了过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方进走了进来，笑着对李虎说道：“总帅，今天天色不对，好象要下雨了。大雨一下，道路泥泞难行，有利于我们马军追杀。”

“下雨？”

李虎不以为意，随口说道，“马上要到黄河汛期了，当然要下雨。”

“最好来一场暴雨。”

柴云笑道，“最近关陕一带连下暴雨，黄河水位暴涨，如果中原再下几场暴雨，冲垮黄河上的浮桥，金军就死定了。”

李虎蓦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低头再次看向案几上的地图，失声惊呼，“不好，金贼要破堤，要挖开黄河大堤。”

众人一愣，接着无不骇然变色。

“快，快，传令，叫各军急返回，撤，快撤。”

李虎连声大叫，声音都变了，“用尽一切办法撤离百姓，快，快啊……”

众人几乎窒息了，飞一般冲出大帐，一时间，人喊马嘶，报警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注释：黄河改道：南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为抵御金兵南下，东京留守杜充在滑州人为决开黄河堤防，造成黄河改道，向东南分由泗水和济水入海。

黄河至此由北入渤海改而南入黄海。

在1855年前，黄河主要是在南面摆动，虽然时有北冲，但均被人力强行逼堵南流。

南流夺淮入海期间，郑州以下、清口以上的黄河主流也是迁徙不定，或由泗水，或由汴水、涡水入淮，或由颍水入淮，或同时分几支入淮。直到明代后期潘季驯治河以后，黄河才基本被固定在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淮阴一线，即今之明清故道，行水达3oo年。

清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又在河南兰阳（今兰考县境）铜瓦厢决口改道，再次摆回到北面，行经今河道，北流入渤海。

最近一次是抗日战争时期。1938年，蒋介石命令扒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黄河又向南流，沿贾鲁河、颍河、涡河入淮河。洪水漫流，灾民遍野。直到1947年堵复花园口后，黄河才回归北道，自山东垦利县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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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五月纪事

初三日上午巳时，金军在白马津掘开黄河大堤，黄河大水一泄而下，咆哮两百余里，先是进入济水，直冲梁山泊，接着继续南下，分别冲进了汴河和泗水，由此分流入淮，进入大海。

洪水肆虐了中原、山东和淮南，几十万百姓死难，数百万百姓受灾，这是自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黄河沧州决堤以来，中土遭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灾难，并导致黄河再一次改道。

白马津决口太大，李虎几次试图堵塞，但这终究不是人力所能挽救，只能作罢。

大水过后，难民如潮，饿殍遍野。

李虎下令，代北、太原、中原结束战事，三地军队镇戍要隘，严防死守。

这一仗的战果被大水冲得一干二净，长安朝廷不惜一切代价赈济灾民，疏浚水道，竭尽全力稳定局势。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长安传.来消息，皇帝因为心忧国事病倒了，但仅仅过了三天，五月二十八日，传来惊天噩耗，皇帝驾崩了。

李虎日夜兼程，赶赴长安。

＝与此同时，黄龙府也陷入了激烈的权力斗争。

完颜斡鲁在太原遭受重创之后，.河东虎烈军乘胜追击，连夺承天军堡寨和井径，威胁真定府，迫使宗翰无力回援幽燕。

宗翰的援兵到不了幽燕，而代.北虎烈军又在猛攻居庸南关，燕京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

就在此刻，中原战局生惊天剧变，宗望掘开了黄.河大堤，给了李虎沉重一击，不但把李虎阻挡在黄河南岸，更把李虎拖进了一场空前危机，金国因此迅扭转了危局。

河东虎烈军因此停止了攻击，代北虎烈军也停止.了攻击，金军侥幸度过危机，牢牢守住了幽燕、河北和山东。但是，宗望病情恶化，于五月十一日病逝。

宗望的病逝，不但让金军**代北的计策就此.搁置，而且迅引起了黄龙府权力震荡。

经过一番激烈.交锋，五月底，金国皇帝下旨，召请完颜杲、宗翰返回黄龙府，商讨国事，实际上就是重新分配权力，构建新的权力平衡。

＝东南宋廷乘机招募流民，急扩军，一月之内，吴敏、辛兴宗就募军二十万，在南京应天府、徐州、亳州和宿州之间构筑了一道牢固防线，并完全控制了淮南东西两路，再加上淮河和长江两道天险，东南宋廷至此终于稳定下来。

天下三分格局，就此形成。

五月底，吴敏奉旨进入山东，和驻守山东的金军统帅完颜挞懒商讨结盟共击李虎。

＝六月初二，李虎抵达洛阳，副相黄涉、同签书枢密院事折可求出城迎接。

李纲、李复、赵明诚、刘延庆、张孝纯等中枢大臣已经先行赶赴长安。黄涉和折可求留下来会合李虎、董小丑和柴云，随后奔赴京师。众人稍加寒暄后，便换马乘车，马上上路。

李虎和黄涉同车。黄涉非常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上去疲惫不堪。李虎关心地看着他，“身体还好吗？”

黄涉摇摇手，一脸不堪，“赈济的事怎么样？”

“宗泽和岳飞接受了我的建议，把灾民尽可能送往江淮，以缓解我们的压力。”

李虎神情苦涩，“东南宋廷要收买人心，要扩建军队，不会吝啬钱粮，相信灾民们可以得到妥善安置。”

宗泽做为东京留守，全权负责中原军政，而岳飞现在是东京副留守，辅佐宗泽，实际统领中原虎烈十个军。李虎离开中原，中原的军政大事就由宗泽和岳飞全权处理了。

黄涉听完李虎的话，嘴角抽*动，眼里的怨恨之色越来越浓，突然，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到了车厢上，“宗望那个恶贼，死有余辜，老天都不会饶恕他。大好的形势，就这么给一场大水冲得一干二净，太冤了。”

李虎苦笑，想到已经病逝的宗望，想到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想到眼前的危局，心里纷繁复杂，百般惆怅。

“听说你拒绝了女真人的议和要求？”

黄涉问道。

“我把女真使者杀了。”

李虎冷笑道，“我绝不会和屠杀中国百姓的蕃虏议和，绝不会。我回书给吴乞买，我告诉他，我要血屠黄龙府，今日决堤之仇我要血债血还。”

黄涉本想劝两句，但看到李虎眼里的浓烈杀气，又把嘴巴闭上了。现在李虎正在暴怒的时候，说什么议和只能遭到李虎的痛斥，还是等一等再说吧。

“这场大水让金人赢得了稳定幽燕、河北和山东的时间，让东南叛逆赢得了扩张军队增长实力的时间，三分天下格局已经形成，虽然我们没有在三分格局中取得明显优势，但好歹我们夺回了代北，稍稍还是占了一点便宜。”

“但也把我们的主力牵制住了。”

李虎摇摇头，对代北局势并不看好，“老霍来信，极力劝说我遏制契丹人，以免养虎为患，他这种态度显然代表了虎烈府大多人的意见，他完全没有看到我们现在的困境。在这个世上若想称霸，先要有实力，远远过他人的实力，没有实力你遏制谁？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都不懂？只要我统一了中土，契丹人算什么？老子跺跺脚就能灭了它。”

黄涉听出来李虎的意思，马上劝道：“老霍也是大山会盟的兄弟，以他的资历，出任宰执的资格都有。以我看，还是让他主掌虎烈府吧？”

“不行，他的私心太重，眼光也非常狭隘，让他坐镇虎烈府，代北马上就要出事。”

李虎一口否决，“我打算叫小活宝主掌虎烈府。”

“宝帅？他是渤海人。”

黄涉吃惊地说道。

“渤海人怎么了？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要他忠诚就行。”

李虎冷声说道，“耶律马哥现在统领大半个代北了，但高宝龙呢？高宝龙和渤海人一直跟我打天下，我就他向东，他绝不往西。这次代北大战，他和耶律马哥一样建功，但我把大半个代北都交给耶律马哥了，却没有给他任何封赏，甚至还叫他日夜疾驰支援太原？他有怨言吗？他没有，他带着渤海军从代北杀到太原，又从太原杀到井径，这样忠诚的渤海人，到哪找去？”

黄涉不敢再说了。高宝龙是渤海大王，渤海大王主掌虎烈府，镇戍代北，和耶律马哥互为牵制，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另外，这可能是李虎给虎烈将帅们的一个暗示，虎烈府不但已经置于大元帅府之下，而且随时可以撤消，藩镇在未来何去何从，还要看变革的推进过程，谁也不要指望将来自己会成为一方重镇。

“总帅打算何时叫王妃回来？”

“先把皇统的事解决掉。”

李虎说道，“然后我把西北的人调一批出来，进一步削弱西北将门对西北军的控制，以便在西征之前，完成对西北军的整编。做完这些事之后，西北稳住了，我就叫王妃回长安。”

黄涉暗自吃惊，摸着胡子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总帅，是不是太急了？欲则不达啊。”

“快刀斩乱麻。”

李虎用力一挥手，“时间越长，这些西北将门对我的威胁越大，乘着现在西北军实力不济，党项人又无法对我形成威胁的情况下，迅解决掉。”

黄涉知道李虎心意已决，而且这次李虎乘着中原大战的机会把折家、杨可世，还有韩世忠、吴?这些西北新一代领军人物都给控制了，的确有条件对西北军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收编了，但是党项人却是个难题。

“党项人虽然对我们形成不了威胁，但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这始终是个祸患，如鲠在喉，不拔不行。”

黄涉试探着问道，“总帅是打算先打西北，还是在平定东南之后再打西北？”

“等刘?出使回来再说。”

刘?到贺兰山去了，主动议和。这次李虎全取代北，隔断了女真和党项之间的联系，这对党项人来说，是个打击，对刘?在谈判中取得优势有帮助。

“党项人不会甘心做个藩王。”

黄涉对此不抱希望。

“我也不指望党项人会答应。”

李虎说道，“我之所以叫耶律马哥统领大半个西北，甚至答应他，只要他能平定倒塌岭，倒塌岭就是他契丹人的地盘，这其中的原因你当真不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

黄涉笑道，“总帅打算利用耶律马哥的威名，结盟大漠诸蕃，一方面确保代北安全，一方面威胁金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唆使大漠诸蕃攻打党项人，但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而对我们来说，当前必须要解决财赋拮据问题，否则总帅拿什么西征党项？”

“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宰执们的意思？”

“迅平定东南，我们才能获得更大的财赋，才能西征，才能攻打女真，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虎摇摇手，断然说道：“这个问题不要和我争。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在目前天下三分的格局下，如果我们不先把党项人解决掉，就永远无法平定东南。”

李虎既然把话说得这样坚决，黄涉也只好翻白眼。

“至于财赋的问题，我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宰相和你，但你们一直没有给我答复。”

李虎皱皱眉，十分不满，“燕青什么时候到长安？”

“新皇登基大典的时候，他肯定能到。”

黄涉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到了财赋，“你召集关陕和西南一带的富豪巨贾共议财经变革之策，这势必牵涉到财经变革的核心问题，抑兼并还是不抑兼并。值此中兴之刻，朝廷需要大量的钱财，如果不抑兼并，藏富于民，于国于民皆不利。”

“所以我召集他们和朝廷一起商讨这个问题。”

李虎说到，“当务之急是朝廷急需钱粮，而这些富豪巨贾手里有钱粮，你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国策的变革，把他们手里的钱粮统统收上来，为朝廷所用，至于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和朝廷互利互惠，那是你们的事，需要你们的智慧，否则朝廷要你们这些大臣干什么？”

黄涉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要抢就抢，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把我们拉出来，用变革来做挡箭牌，就能抢到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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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欲速则不达

“长安的事怎么样？”

李虎忽然低声问道，“可有遗漏之处？”

“大宋分裂，父子兄弟相残，国祚凋零，山河破碎，皇帝痛苦不堪，忧郁成疾。”

黄涉一脸悲戚，“本月皇帝突闻黄河决堤，生灵涂炭，病情陡然加重，虽经御医全力救治，奈何天不遂人愿，终于撒手西去。这是大宋之不幸，中兴大业更是因此遭受重挫。”

李虎用力点点头，拍拍黄涉的手臂，想说什么，但终觉多余，于是又重重拍了两下，仰身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皇统的事顺利解决了，自己王霸天下的最大障碍去掉了，接下来的事就是要把皇权全部控制在手。

“宰相离开洛阳之前，对后事可有考虑？”

“按照惯例，未成年的太子继位，则由皇太后摄政，待皇帝加冠礼之后亲政。”

黄涉说到，“今幼主三岁，理所当然由皇太后摄政。”

黄涉看了李虎一样，目露不屑之色，“王太后的家人都随老皇帝逃到东南去了，她没有可以倚仗的外戚，再说，大宋律严禁后宫、外戚和宦官干政，即使王太后的家人回到了长安，他们也休想进入中枢。”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虎冷笑，“童贯、梁师成、杨戬之流算不算阉宦干政？”

“此一时彼一时。”

黄涉说到，“老.皇帝之所以重用童贯、梁师成等内侍宦官，也是迫于无奈，是被蔡京一帮文臣逼出来的。蔡京一党把持朝纲，皇权受到严重威胁，老皇帝没有可以信任的外官，只好用内侍来制衡蔡京一党。事实上老皇帝这一手的确起到了作用，童贯和蔡京斗了二十多年，屡次击败蔡京就是例子。童贯的背后如果没有老皇帝的支持，他能斗败蔡京？”

“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祸根就是.党争，就是元佑党人案，始作俑者就是老皇帝和蔡京，假如老皇帝继续禀乘前朝两党共同执政的局面，假如蔡京能够容忍元佑党人的存在，那么就不会出现阉宦干政的事。假如没有阉宦干政，假如元佑党人继续执政，那么在党争延续的情况下，国策不至于矫枉过正，蔡京也不会只手遮天，而大宋也不至于在瞬间崩溃。”

黄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在朝堂之上待久了，受到大宋文臣沮丧和反思情绪的影响，我现在也常常为大宋的败亡而扼腕叹息，常常在反思，我们应该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国策应该如何改变，才能避免重蹈覆辙呢？”

“我现在需要独揽权柄，而不是.反思大宋败亡的教训。”

李虎对黄涉的东拉西扯有些不耐烦了。

“总帅，我现在正在告诉你宰相和一帮大宋文臣们.在皇帝驾崩后，如何处理后事，如何保证皇权顺利交接的思路。”

黄涉正色说道，“总帅难道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李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李纲和李.复那帮人打算在朝堂之上再搞个党争？让虎烈党和大宋党互相制约、互相攻击？”

黄涉想了片刻，微微点头，“总帅这样理解也可以……目前变革势在必行，我虎烈人要颠覆大宋律制，而大宋人则坚持在现有律制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简单一点说，就是我虎烈人在变革上非常激进，而大宋人在变革上趋于保守，两党在变革上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和策略必然导致激烈的争论，继而导致在权力上的争夺。”

黄涉指指李虎，“总帅现在独揽大权，大宋人在权力斗争上明显落于下风，为此他们要不惜代价保护皇权，利用皇权来抗衡和遏制总帅的权力，从而最大程度地保证变革遵循他们的思路来进行。”

“这种想法归结.到此刻的皇权交接上，就是太后摄政，宰执大臣共同辅政。”

“共同辅政？”

李虎面如寒霜，脸颊上的肉剧烈抽搐着，强自按捺于内心的愤怒，“这是李纲一个人的意思，还是除我们几个外，其它宰执大臣共同的意思？赵明诚也是这个意思？”

“董帅、柴中书和你一直在中原，罗帅在代北，十位宰执有四位不在，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薄弱，当然无力阻止他们。”

黄涉愤怒地说到，“李纲、李复和刘延庆、折可求等西北人联手与你抗衡，实力还是不容小觑。侥幸的是，皇帝突然驾崩了，否则等你把中原的事处理完了，再回到长安，有些事恐怕就难办了，即使你有强悍的武力，也不得不向他们妥协，毕竟天下三分，你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廷和地方，你能不妥协吗？”李虎慢慢眯起眼睛，两道带着凛冽杀气的目光落在黄涉的身上，让跛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背后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你的意见呢？”

“欲则不达。”

黄涉唯恐激怒李虎，十分小心地说到，“黄河决堤，导致我收复河北之计完全失败，天下三分之格局就此形成，此刻正值皇帝驾崩，新皇继位，朝堂和地方无不惶恐之时，如果总帅强行摄政，过早暴露吞噬大宋之心，势必会引起大宋人的强烈不满，继而叛乱迭起，对我十分不利。”

李虎脸色稍缓，沉默不语。

黄涉看到李虎没有暴怒，胆气略壮，于是继续说道：“自大宋分裂开始到现在快一年了，在基本国策上的变革基本顺利，政经制度上的矫正也颇有成效，但更多的问题正在暴露并严重制约着展，其中基本国策和中央官制的冲突，中央机构职能和地方机构职能的冲突正在加剧，而这些直接关系到王国的稳定和国力的恢复，所以，中央权力斗争要尽力控制在一个可以允许的范围内，要把皇权和相权、政权和军权、中央权力和地方权力的分配合理化，以适应当前形势，在确保稳定和展的前提下，把它们引向正确的变革道路上，从而逐步完善，形成一个符合我们利益的、有助于王霸大业，有利于天下一统的崭新律法。”

李虎沉思良久，接受了黄涉的建议。

变革要符合形势的展，王霸大业更需要一个稳定而坚固的朝廷，为了控制权力而牺牲稳定的内部局面显然与大业展背道而驰，一切都要以符合大业展为前提，否则败亡在即。

＝从这一天夜里开始，李虎把董小丑、黄涉、柴云和折可求召集到一起，具体商议展策略。

李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折家拉到自己的利益团体里。折家从与虎烈府结盟那一天开始，就把自己的利益和李虎的利益捆到了一起，虽然这几年双方的关系屡有波折，但总体上还是紧密合作，没有生直接冲突。

从长远来看，李虎需要折家的力量，折家在西北的势力不但有助于李虎稳定西北，更有助于李虎在北方的展，人为的把折家排除在虎烈利益团体之外，显然不符合虎烈团体的利益。

李虎为此和折可求长谈了一次，双方开诚布公。李虎把自己王霸天下的目标直接说了出来，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李虎要铲除一切阻碍，折家如果愿意加入虎烈利益团体，那么大家就精诚合作，反之，李虎直言不讳，到了双方冲突激烈的时候，我不会手软，该杀的一定要杀。

折可求没有选择。在这之前，他和李纲、李复、刘延庆、赵明诚、张孝纯曾不止一次坐在政事堂里讨论过大宋的未来，在天下三分格局中，继续延续赵氏大宋的国祚显然不现实，但赵氏大宋统治中土一百六十多年，突然之间推翻赵氏大宋也不现实。当年曹操挟天子而号令天下，二十多年都不敢篡僭，直到他死后才由儿子推翻了四百多年的大汉国祚。今天的李虎若想代宋自立，没有二十年也要十年，而且在这之前他要统一中土，实施中兴策略拯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中土百姓，否则他没有成功的机会，但是，李虎有耐心等待十年甚至二十年？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

折可求面对李虎的坦诚，十分感动，也是实话实说。就李虎的目标而言，统一中土是其王霸天下的前提，在没有统一中土之前，没有灭亡东南宋廷之前，李虎若想吞噬大宋国祚，条件不成熟，极有可能引更大的内乱，给中土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举了几个例子。比如三国，曹魏最终未能统一中土，统一大业由司马氏的晋完成，司马氏则是在灭亡东南吴国后形成统一。比如南北朝，宇文氏的北周最终也是未能统一中土，而是由杨氏的大隋完成，大隋也是在灭亡东南的陈国之后形成统一。赵氏大宋的统一也是可以借鉴的，统一大业最终也是灭亡东南的唐国而形成。

折可求的意思和黄涉的差不多，希望李虎不要着急，不要乘着这个机会马上吞噬大宋国祚，这时候吞噬大宋国祚，等于把自己推到了大宋人的对立面，会成为众矢之的，中土会更乱，分裂的时间会更长。也正因为如此，李纲、李复、赵明诚、刘延庆、张孝纯等人才联合起来，抗衡李虎，阻止李虎夺取大宋国祚。

“不管是为了中土百姓，还是为了大帅本人的王霸大业，当前都不是夺取大宋国祚的最好机会。”

李虎本来就没有即刻夺取大宋国祚的意思，这个要求他当然可以答应，于是双方达成约定，只待李虎统一了中土，折家就不遗余力帮助李虎建立王霸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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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们愤怒了

六月初十，李虎一行抵达长安。在这之前，因为皇帝病重，李虎急召各地大员回京议事，其中罗青汉、高宝龙、霍六哥从代北返回，范直昌从成都返回，毛军从襄阳返回，虎烈主要大员云集长安。

宰相李纲和一帮朝中大臣亲自到城外迎接，所有人都忐忑不安，不知道李虎是不是乘机夺取国祚。这种惶恐的心理到李虎进入皇宫觐见太后时达到顶峰，因为这时候太后要和李虎商议皇统承继的大事了。

王太后非常恐惧，皇帝突然驾崩，让她几乎崩溃，好在茂德公主和柔福公主早在皇帝病重的时候就到了长安，一直待在她身边百般安慰，但这两位公主也不知道大宋国祚是否还能延续，她们甚至比太后更害怕。

李纲、李复等宰执大臣到了长安后，先确立了太子，然后把太子登基的事全部准备好了，与此同时，李纲以最快的度把皇帝驾崩新君继位的诏书送达西北军统帅王渊，还有陕西各路的西北大将姚平仲、种溪、王?、赵哲、刘光世、赵明等人的手上，相约如果李虎篡僭自立，则起兵勤王，誓死保护大宋国祚。

在这件事中，刘延庆的支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刘延庆曾在李虎离开洛阳之前，迫于李虎的威胁，向李虎低头效忠，但皇帝的突然驾崩让他的想法改变了。李虎和虎烈人很可能要乘着这次机会迫不及待地夺取国祚，但很显然，条件不成熟，这时候李虎夺取大宋国祚，必将引来各地大宋人的反抗，结果整体崩溃。刘延庆不管是为了西北人的利益还是为了自身考虑，都要阻止李虎即刻夺取国祚。虽然这么做的后果很严重，要得罪李虎，但他没有选择，他不能跟着李虎一起疯狂，一起败亡。

王太后战战兢兢，极力保持.镇定，把太子登基的事说了出来，征询李虎的意见。

李虎一口答应了。

王太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李纲、李.复等人却更加紧张了，因为太子登基不是这次危机的关键所在，关键是权柄，是太后摄政宰执辅政的最高权力构架，如果李虎以退为进，独揽摄政大权，那和他篡僭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两者不过相差了一件遮羞的华丽外衣而已。

新帝年幼，需要有人辅政，依惯例，太后摄政。

宰相李纲正式提出太后摄政.之议，不待李虎说话，董小丑、罗青汉、黄涉、柴云当即反对。宰执大臣的意见不能统一，这件事李虎就不能当即裁定，必须再议。

李虎率宰执大臣退出禁中，于议事堂商议。

“大帅和董使相等人日夜兼程而回，需要休息一下，.此事明日再议。”

罗青汉拒绝连夜议事。

李纲、李复以国事为重，坚决要求连夜裁定。

“先举行新帝登基大典。”

李虎需要时间先行了解虎.烈人对此事的意见，他也不敢随便就做出决定，于是果断下令，暂时搁置不议。

＝当夜，虎烈大员聚集在帅府，罗青汉、高宝龙、霍六.哥、侯概、张高儿、毛军等人无一例外，坚决要求李虎登基称帝。

这件事早在李.虎预料当中，虎烈大员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肯定要拥戴自己登基称帝。十年了，虎烈军从大山会盟到现在，南征北战，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王霸天下吗？

当年女真人完颜阿骨打在黄龙府建国，大家都以为他犯了大忌，要遭到契丹人的迎头痛击，结果却完全相反，正是因为女真人建国了，当契丹人四分五裂之时纷纷投降金国，没有人愿意投降虎烈军。这件事给虎烈人以很大刺激，所以李虎占据西京大同后，就有人要李虎称帝，但李虎以各种理由拒绝，投靠大宋做了个藩王。这又过了好几年，虎烈军进入了中土，并且占据了三分天下，如果李虎还不称帝建国，必定让虎烈人大失所望，更有可能引一系列事故。

比如耶律马哥和契丹大王府。早在耶律马哥投奔李虎的时候，耶律马哥和李虎就有约定，他绝不投降大宋。现在耶律马哥统领大半个代北，实力大增，这时候李虎还不称帝，契丹人还有耐心等待下去？耶律马哥还能相信李虎有王霸天下之志？这样好的机会李虎都不把握，耶律马哥还会顺从李虎？他在代北到底是为李虎打仗还是为大宋镇戍国土？契丹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想法，没有二心？

大宋人坚决维护赵氏国祚，虎烈人坚决要求李虎称帝建国，李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论他怎么做，都会引起内部混乱。

“这件事，我和他们……”

李虎指着董小丑、黄涉和柴云说道，“我们这一路上仔细商议了，觉得时机尚不成熟。”

“总帅，这太让兄弟们失望了。”

张高儿忍不住了，冷声说道，“你给我个话，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登基称帝？什么样的时机才算成熟？按你的说法，当年完颜阿骨打登基称帝的时机也叫成熟？他不过占据了巴掌大一块地方，帐下不过两万大军，但他登基称帝了，现在你再看看，他的大金国有多大的地盘？有多少军队？你这个理由能说服谁？”

张高儿一开头，高宝龙、侯概、毛军纷纷进言，霍六哥更是气得面红脖子粗，把案几拍得“啪啪”作响。

罗青汉连连摇头，一脸失望，他也没有想到，李虎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拒绝登基称帝，这一次李虎的做法会让整个虎烈军都非常失望。

＝黄涉把不能即刻称帝的理由一一做了说明，董小丑、柴云也做了更为详细的补充，但这依旧未能说服虎烈诸将。

女真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大金国就是前车之鉴，在这些反对者看来，所谓时机不成熟说白了就是畏惧，就是瞻前顾后，就是没有勇气，严重缺乏王者的霸气。

不过，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的事还没有诏告天下，虎烈诸将除了一些统帅，大部分都不知道，罗青汉等人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联合虎烈将领拥戴李虎称帝，因此，在李虎已经做出了决定的情况下，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有想其它办法予以弥补。

罗青汉因此提出建议，李虎摄政，独揽权柄，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虎烈人对李虎没有登基称帝的失望和愤怒，也可以安抚像耶律马哥这样的蕃将。

李虎答应了。

他不能不妥协，虽然先前他曾和黄涉、董小丑、柴云三人一致达成了与宰执共同辅政的意见，但今天虎烈人对其拒绝称帝极其失望和愤怒，这使得几个人谁都不敢提出共同辅政的意思，以免进一步激怒虎烈诸将。

＝与此同时，折可求在议事堂上，把这一路上与李虎等人最终议定的结果告诉了李纲等人，这基本上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但是，折可求最后一句话让李纲等人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十年前，李虎大山会盟，带着虎烈军开始打天下，这其中虎烈人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李虎称帝建国，但李虎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这次虎烈人肯定会再一次要求李虎称帝建国，假如李虎再次拒绝，必将引起虎烈人的强烈愤怒，后果非常严重，就连李虎都无法保证他的手下不会因此而举兵叛乱，其中最有可能背叛李虎的就是耶律马哥和契丹大军。”

折可求很无奈，面对一帮宰执大臣，苦笑摇头，“诸位可以想一想，如果耶律马哥和契丹人叛乱，代北必定丢失，那这一仗就算白打了，我们将陷入极度困境。”

议事堂陷入沉默。

当前必须维护大宋国祚，而维护大宋国祚就要遏制李虎权柄，而遏制李虎权柄就要引一系列剧变，虎烈军一旦内乱，大宋国祚也就无法维护了。

这是一个死局。李虎本人愿意妥协，但虎烈人不会妥协；大宋的太后和宰执大臣们也可以妥协，但大宋人不会妥协。无论采用哪一种办法重建大宋最高权力架构，都有可能把当前的有利局面破坏殆尽。

＝十一日清晨，李虎刚刚睡了两刻时间，就被范直昌叫醒了。

范直昌参加了持续几个时辰的帅府议事，在虎烈人威逼李虎要么即刻称帝、要么独自摄政的时候，始终一言不。

“允中有何对策？”

李虎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范直昌一晚上不说话，肯定有对策。

“你现在还有妥协的余地？”

范直昌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说道，“你既然暂时不能称帝，那就只有做摄政王了。”

“我是问你如何解决大宋人的反抗。”

李虎有气无力地说道，“长安也罢，各地方也罢，一旦诏书传告天下，必定叛乱。虎烈军进入中土不久，虽然积极抗金，但毕竟没有得到大宋人的认同，此刻我独自摄政，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我意在挟天子号令天下，很快就要夺取大宋国祚了，岂能无人反抗？再说东南已经站稳脚跟，这时候老皇帝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啊。”

“是啊，皇帝春秋盛年，突然病逝，接着你又摄政，东南宋廷肯定要乘机诬蔑于你，说你弑君篡僭，你百口莫辩，叛乱迭起，完全可以预见。”

范直昌摇头长叹，“皇帝此刻驾崩，对我们的打击可谓致命啦。”

李虎听到这话，心里骤然一窒，眼神更有一丝慌乱，但瞬间又以浓烈的杀气所掩饰，冷森森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平叛吧。”

“你有多少军队可以用来平叛？你平叛的钱粮又从何而来？形势一旦大乱，金国、西夏和东南叛逆三面杀来，你如何应对？”

范直昌质问道。

李虎闭上眼睛，一头倒在了榻上。他思来想去，也是苦无良策，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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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士人的蜕变

范直昌坐到榻上，伸手拍拍李虎的后背，问道：“你说大宋人至今不能认同你和虎烈军，到底是哪些大宋人？”

李虎听出范直昌话里有话，随即坐了起来，“大宋士人，他们一直称呼我们北方汉人为汉儿，汉虏，硬生生地把我们分裂出中国，这帮人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也是叛乱的主要力量，但问题是，我在中土建立王霸大业，在中土治国，就不能不依靠他们，不能不得到他们的认同，这是最令人头痛的事，也是短期内根本解决不了的事。”

“这是你的看法？”

范直昌问道。

李虎点点头，“我至今推行的变革尚没有触及到商贾的利益，也没有触及到僧尼的利益，更为大宋百姓浴血厮杀，所以大宋的商贾也罢，普通百姓也罢，包括那些僧尼，还不至于听说我独揽权柄就立马叛乱，但大宋士人遍布天下，上至朝堂，下至山野，都有他们的存在。这些人拥有相当大的权威，只要他们带头鼓动，那造反者很快就遍及天下，我即使是个空前绝后的大英雄，也会迅变成空前绝后的大奸贼。”

“我也曾想过设法拉拢士人，但大宋士人太多。大宋的乡县府有大大小小的学堂，京师有国子监和太学，各地还有成百上千的私家学堂、书院，可以想象，大宋的士人有多少，而且这些士人还从师于不同的老师和学派，不要说我个人，就是朝廷也无法满足这么多士人的利益需求。”

“如今朝廷以新关学为官学，关学弟子的仕途因此得以解决，所以我得到了关学士人的拥戴，但诸如新学、洛学、朔学、蜀学各学派的士人却被朝廷拒之门外，无形当中我得罪了这些学派的士人，我的仇人太多啊。”

范直昌微笑点头，“那么我问.你，关学弟子有多少？他们能满足朝廷的需要吗？”

“这当然不够。”

李虎说道，“目前除了.元佑党人和他们的门生弟子，以蔡京为的新党人士和他们的门生弟子，还有东南叛逆的门生弟子外，其它士人都有机会进入朝廷和各级府署。”

“这些士人是否包括新学、洛学、.朔学和蜀学等各大学派的弟子？”

“这当然包括了。”

李虎说道，“党锢的对象不是学派，而.是朝堂上的政敌和他们的门生弟子，各学派的其它弟子不过是受到牵连而已。”

“那么，是党锢对象的门生弟子多，还是各学派的门.生弟子多。”

李虎听明白了。在大宋，绝大多数的文士终其一.生都在读书，参加科举，以便考取功名，走上仕途，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士人把毕生精力用在研究学问和教授学生上。比如关学第二代大儒李复，同样热衷于仕途。像李复这样的大儒其实和普通士人没什么两样，不过热衷仕途到了他们这一级的大儒嘴里，就是学以致用、报效国家了，不再是那种贪图功名利禄的庸俗嘴脸。

范直昌的意思.是，李虎把事情想错了，就目前新朝廷的取士对象来说，李虎的党锢政策虽然遭到了一部分士人的仇恨，但满足了大部分士人的需要，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取士的公平和公正。

过去，朝廷取士，被既得利益团体的官僚阶层霸占，普通士人若想走上仕途，只有走科举这条路，但即使你中举了，同样要走上层路线，否则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比如宗泽，一辈子做小官，到老了，换了皇帝了，才获得了升迁的机会。宗泽其实也算幸运的，好歹做个小官，大宋历朝都有相当一部分举人一辈子都没有获得实职的机会，空有一身学问，却郁郁不得志，潦倒一生，原因就是没有门路，没有靠山。

现在是乱世，天下又三分，新兴霸主改朝换代，旧的官僚阶层和依附于他们的门生弟子都被扫地出门，新朝廷不拘一格降人才，正是旧日那些没有出头之日的士人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不论是长安，还是各地路府，士人即使没有认同李虎和来自北方的汉人，但同样也不至于背叛，背叛的代价太大，这些人承受不起。

“你看看幽燕、河北和山东那些被女真人占领的地区，有没有士人造反？钱定功、刘豫这些大宋臣子甚至认贼作父，帮女真人攻打汴京，屠杀同胞，为什么？“范直昌嘲讽道，“大宋的官学教育从立国开始就出了问题，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大宋士人早把儒学的忠孝仁义礼丢到了脑后，他们心里只有利益，眼里只有钱财，为了利益，为了钱财，他们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君主，背叛自己的亲人，背叛自己的良心，甚至心甘情愿做蕃虏的狗。”

“你看看，在幽燕、河北和山东抗金的都是哪些人？百姓，普普通通的百姓，大字不识的百姓，饱受大宋官僚欺压的百姓，他们在中国最危急的时刻，赤手空拳，保护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君主，保护自己的亲人，他们才是大宋真正的脊梁。”

李虎至此总算听懂了，大宋士人根本不足为虑，真正威胁到李虎和虎烈军的不是这些大宋士人，而是大宋的百姓，只要让大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满足大宋百姓的需求，就没有叛乱，更没有人造反。

李虎精神大振，一扫先前的颓废，大手猛拍范直昌的后背，“兄弟，说得好，说得好，听君一席话，甚读十年书啊。”

“坚持变革，坚持按照我们的思路变革，坚持国强民富的变革策略，利用天下大变一切百废待兴的大好机会，坚定不移地推行和实施变革，我们一定能统一天下，一定能给中土带来和平和稳定。”

范直昌挥舞着手臂，激动地说道，“为了确保变革的成功，你一定要牢牢控制权柄，一定要做摄政王，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看到希望，才能实现王霸大业。”

李虎却没有任何激动之色，范直昌这番话没有解决实质性问题，因为朝廷的财政危机依旧存在，财经制度变革迫在眉睫，而若想满足国库需要就要大量征缴赋税，这显然要横征暴敛，要剥削百姓，所以，叛乱的危机依旧没有解决。

＝范直昌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总帅认为，如果有叛乱，应该在哪些地方率先爆？”

“我做摄政王，野心暴露，如果士人都像你说的一样，不敢公开背叛我，那么接下来，我要推行变革，要变革的对象就是财经制度。”

李虎说道，“财经制度改革牵扯面极大，直接牵扯到士、农、工、商的利益，稍有不慎，百姓就会造反。”

“西北贫瘠，中原战事不断，川蜀和荆湖是朝廷主要的财赋征缴区，如果爆叛乱，川蜀和荆湖当其冲。川蜀和荆湖一旦乱了，朝廷财政崩溃，西北军极有可能乘势而起。”

李虎眉头紧皱，忧心忡忡，“财政危机需要改革财经制度，财经制度的改革又势必危害百姓利益，而百姓一旦造反，西北军就要乘火打劫，这几件事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错误，满盘皆输。”

范直昌连连点头，“那么，总帅在财经制度变革上的原则是什么？”

“当然是绝对不能损害百姓利益，农、工、商，任何一个阶层都不能损害。”

“那这样一来，财经制度的改革，包括赋税制度的改革，虽然会受到百姓的欢迎，但会导致赋税收入骤减。”

范直昌说道，“从蔡京主政以来，朝廷赋税收入不断增加，都是因为朝廷横征暴敛，以损害百姓利益为代价，如今你要反其道而行之，赋税收人必然减少。赋税收入减少，而朝廷开支却增大，虽然现今军队保持在四十万，朝廷和各级府署机构也精简合并，官员大量减裁，各种不合理的调拨费用也全部停止，但因为整体赋税的锐减，朝廷必然入不敷出，财政危机不但不会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范直昌摇头苦笑，“总帅，没有钱粮，我们拿什么打仗？拿什么统一天下？”

“我有个设想。”

李虎说道，“我打算把西北、川蜀和荆湖的巨商富贾请到长安来，请他们和朝廷共同商议财经变革制度。”

范直昌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李虎的用意，“总帅打算从这些巨商富贾的手里赊借钱粮？”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凭借着双方的智慧，总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解决办法。”

李虎说道。

范直昌想了一下，说道：“但是，这可能会影响到变革原则，甚至影响到普通百姓的利益。”

“只要在短期内不损害普通百姓的利益，那么这个制度就可以用。”

李虎说道，“等我解决了党项人，平定了东南，朝廷的赋税收入增加了，国力增强了，我就可以再次修改财经制度，前提依旧是不损害普通百姓利益。”

“国家利益不受损，普通百姓利益不受损，那谁的利益受损？”

范直昌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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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另辟?径

“随着一统大业的逐渐成功，疆土越来越大，百姓越来越多，国家越来越稳定，那么整体财富就会逐渐增加，只要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财富也就会不断积累增多，这积累的部分随即可以拿来填补前期的利益受损者。”

李虎解释道，“我们现在把各地的巨商富贾请到一起共商国事，其实说白了就是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预期，用这个未来预期的利益来打动他们，说服他们参加到统一大业中来，将来，中土统一了，他们的利益水涨船高，朝廷给他们的未来预期也就兑现了。”

“这是一个双赢的策略。如果我用暴力手段，现在就可以掳掠他们，消灭他们，但这对我来说是饮鸠止渴，对他们来说是灰飞烟灭，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相反，如果双方坐在一起，齐心协力，那么就是互利互惠，是个双赢的局面。”

李虎望着范直昌，问道：“你说，我这个办法能不能用？”

“当然可以。”

范直昌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当即表示赞同，“虽然短期内，我们的财经制度改革可能会部分违背变革原则，但统一大业完成后，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把它纠正过来，总之，在财富总数不断增加的基础上，我们肯定能想出办法来，以确保国家和普通百姓利益，同时也尽量满足巨商富贾的利益。”

李虎苦笑，“这一路上，我们都在商议这个问题，但黄副相一句话把它说死了。”

“什么话？”

范直昌惊讶地问道，“我觉得这个策略非常好，可以确保我们迅解决财政危机，以最快的度实现统一大业。”

“财经制度改革的核心问题.是‘抑兼并’和‘不抑兼并’。当年王荆公变法，核心原则就是‘抑兼并’，而温公反对变法，最大的理由就是‘不抑兼并’，两者都有儒家理论为基础，王荆公甚至为此注疏解经，创建了新学。新关学在这一点上采用了中庸策略，其实说白了，我们在有意回避这个核心问题，但一旦采取了我刚才所说的策略进行财经制度改革，那么很显然，整个财经制度的改革必然倾向于‘不抑兼并’，因为很简单，这些巨商富贾的背后都有官僚阶层的支持，有的就是官商一家，他们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和财富，改革必须触及到他们的利益，而当年这些人正是变法的坚决反对者。”

“整个财经制度一旦倾向于‘不抑.兼并’，那么我们的变革就会走上元佑党人的保守之路，不但无法提高国家的赋税收入，更有可能重蹈大宋积贫积弱的覆辙。”

范直昌沉思不语。

李虎停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大宋积贫积弱，是因为制度问题造成了三冗弊端，现在我们颠覆了大宋基本国策，正在修改官制、兵制和赋税等一系列制度，虽然一定程度上可以解决冗兵、冗官和冗费问题，但军队要养，官僚要养，僧尼寺观等基本费用要调拨，这样一来，财政危机还是无法解决。”

“王荆公变法之前，财政危机凸显，故有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其后荆公变法，到了蔡京手上，更是扫除了一切变法障碍，但最终变法还是失败了。变法失败的原因很多，但不管怎么说，元佑党人反对的理由还是非常充分的，那就是新政一定程度上损害了百姓利益，当然，也损害了既得利益集团里的官僚和商贾们的利益。”

“现今乱世来临，大宋分裂，百废待兴，正是变革的最.好时机，一些基本国策可以凭借强悍的武力进行修改，但是，到了核心的财经制度改革，则问题依旧，我们面临同样的难题，不管如何变革，不外乎走上两条路，要么以‘抑兼并’为基础，要么以‘不抑兼并’为基础。走‘不抑兼并’的路，财政危机必须出现，走‘抑兼并’的路，必然损害百姓利益，两条路都不利于王国的稳定，无法实现国强民富的终极目标。”

李虎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下去，却被范直昌打断了。

“总帅应该换一个思路考虑这个问题。”

范直昌说.道，“我大宋从澶渊之盟后，经历了百多年的和平，人口激增，达到惊人的一个亿，而土地却没有增加。土地没有增加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大宋没有收复燕云十六州，或者党项人分裂，造成国土减少，还有其它一些诸如气候变化、黄河改道导致出现大量黄泛区等等原因，总之，中土到了我大宋一朝，人口增加了，土地却没有增加。”

“土地没有增加，.人口增加了，那么人均占有的土地数量就减少，而本朝的土地政策是”田制不立，不抑兼并”就是允许土地私有买卖，这就造成了土地兼并，出现了大地主，而无田可耕者越来越多。”

“本朝鼓励营商，取消了对商贸经营的一系列限制，提高了商贾的地位，这和历代王朝重农抑商的政策完全相悖，使得本朝的商贸空前的繁荣，归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人多地少。大量的无田可耕者需要生存，那么手工业就是一个出路，营商也是一个出路。手工业达了，作坊多了，各种各样的物品也就多了，大量的商贾也就应运而生，而商贾的增多，商贸的达，进一步促进了手工业的展。本朝商税最高的时候曾占据总赋税收入的一半以上，由此可见我朝商贸的繁荣。”

李虎听到这里，忽然问道：“商贸要繁荣，离不开农业和手工业的达。大宋的土地可以保证一亿人口粮食的需要？”

“可以保证，这得益于耕作技术和农业器具的改进，同时麦稻两熟制也逐步普及，北方旱作农业的展也越来越成熟。农业的精耕细作导致亩产大量提高，两浙地区有些地方的水稻亩产甚至达到了六、七石。粮食产粮的提高，使得人口增多有了保障，同时也促进了手工业和商贸的进一步繁荣。”

李虎大概明白了范直昌的意思，“在你看来，朝廷财赋收入的增加，要从田租转到商税上，是吗？”

“对，所以我说总帅的财经制度变革的思路是正确的，我来找你，就是想对你说这番话，不过你已经有了具体的对策，而且马上就能产生效果。”

范直昌笑道，“而我，也有一个对策，不过现在无法产生效果，但将来绝对可以让中土的商贸更加达，让朝廷的商税成为赋税收入的主要项目。”

“你继续说。”

李虎来了兴趣，急忙催促道。

“本朝的经济模式就是男耕女织，但因为人多地少，很多人随即从事种植诸如菜、花、药、漆、果、甘蔗等作物，使得农作物大大丰富，但不管怎么说，农业是根本，本朝九成以上的人口还是男耕女织。粮食多了，布多了，其它农作物多了，商贸达也就成了必然，久而久之，本朝的财富也就越来越多，并逐渐集中到一部人手上，比如达官显贵，巨商富贾，这些人生话奢侈，但本朝的奢侈品远远满足不了这些人的需要，于是很大一部分财富被埋到了‘地底下’。财富不流动，钱就生不了钱，而这显然制约了经济的展，也让朝廷的商税受到了损失。”

“进一步扩大商贸？”

李虎问道。

“决定商贸达有几个决定条件，比如农业和手工业达必须达，比如政策要支持，另外一个就是要扩大商贸对象，商贸若想达，不能只停留在中土，要走出去，要到更远的地方进行商贸活动，要让更远地方的商贾到中土来交易，这样商贸才能空前繁荣，朝廷才能征收到更多的商税。”

李虎脑海中顿时冒出几个字，“丝绸之路？”

“对。”

范直昌笑道，“还有茶马古道，还有海运，这些都是促进中土商贸进一步达的最好途径，但是，因为党项人占据了河西走廊，吐蕃人封锁了茶马古道，本朝因为国力原因导致海上贸易也不是很达，从而大大影响了本朝商贸的展。如果在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夺回了河西走廊，击败了吐蕃，平定了东南，那么我们可以重建丝绸之路，恢复茶马古道，迅展海上贸易，那相信本朝的商贸将获得腾飞，而本朝的商税收入也将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更重要的，此策没有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相反，它大大促进了本朝国力的展，解决了财政危机，积累了财富，一举解决了困扰本朝最大的财政问题。”

李虎怦然心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金光灿烂的大道。

另辟?径，展商贸，这或许可以从根本上解决本朝的财政危机。正如范直昌所说，本朝人口多，土地少，无论想什么办法，土地的产出总是有限，靠土地和粮食来解决一亿人口的生存问题，显然太难了，必须另想办法增加财富，而利用达的手工业来支撑商贸，利用达的商贸来增加财富，显然是一个可以尝试的策略。大宋鼓励商贸，继而解决了大量人口的吃饭问题，增加了赋税收入，这本身就是一个成功的经验，完全可以借鉴展，而展的方向就是走出中土，把商贸向更遥远的地域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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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理财的目的

范直昌的展思路和李虎的王霸思路互为补充，就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清晰的中土雄起之路，但这仅仅是一个思路，能否成功，谁都不知道。

李虎背负双手，在屋内缓缓踱步，思考。

范直昌则做进一步解释。

中土历代王朝，基本国策都是崇本抑末、重农抑商，唯有本朝农商并重，而推行农商并重的基本条件是农业生产进步了，在土地数量不变的情况下粮食产量增加了，解决了老百姓的肚子问题。老百姓的肚子问题解决了才有安居乐业，随之人口增加，人口增加了日常消费就增加，衣食住行都需要满足，于是消费需求旺盛，这才有了商贸兴起的可能。同样因为人口增加，无田可耕者越来越多，朝廷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朝廷必须设法把大量人口转到手工业和商业，促进手工业和商业展。

农业展了，粮食和绢布有富余，手工业展了，各类消费品越来越多，而商业展了，则迅促进了粮食、绢布和其它各类消费品的流通。

在人口增加、耕作和手工技术展、消费需求旺盛、朝廷政策支持等诸多条件的合力下，农商并重随即成为一条基本国策。这是国情决定的，非人力所能阻止。

中土要展，中土的国力要增加，就必须走农商并重这条路。

从这个基本思路出，变革.的确需要，但变革的思路不能违背展规律，违背了展规律必然失败，必然受到严厉的惩罚，反之，顺应展规律，则必然有助于变革的成功。

“总帅的变革思路秉承了王荆公.的变法理念，那就是理财，说白了就是解决财政危机，而办法则是抑兼并，就是国富民强，但国富在前，为了让国家富起来，朝廷直接采用粗暴的办法，那就是掳掠民间财富。”

“民间财富主要集中在官僚、富.豪和商贾手中，这些人有权势，有土地、山泽和作坊，容易积敛财富。掳掠民间财富就是掠夺官僚富豪商贾的财富，这自然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反对。”

“胳膊拧不过大腿，当变法在皇帝的支持下，坚决推.行和实施的时候，这些人只好采取其它的手段以保护自己的财富，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转嫁，转嫁到普通百姓头上，于是百姓就苦了，造反也就开始了。”

“官不与民争利，这个民不仅仅指普通百姓，同样也.包括官僚富豪和商贾。”

“从文荆公变法到蔡京新政，变革有效果，财政危.机的确得到改善，一些变革政策比如均输法、青苗法、水利法、免疫法、市易法等等的确利国利民，但说到底，这些变法政策都是对大宋律法的的修改和完善，长期坚持下去，肯定有效果。”

“但文荆公的变.法为什么没有坚持不下去？因为它侵害了既得利益团体的利益，而这些既得利益团体又把这种侵害转嫁到了普通百姓头上，于是变法虽然缓解了财政危机，但苦了百姓，加剧了官民矛盾，引起了社会动荡，变法理所当然要失败。”

“蔡京新政为什么又蜕变了？还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但在蔡京主政期间，战争消耗、灾难消耗太大，皇室官僚奢侈过度，加上贪污腐败，财政支出惊人，为了弥补财政不足，蔡京只好加大掠夺的力度，结果在既得利益团体的转嫁之下，最终把百姓逼上了揭竿而起的道路。百姓造反了，国家乱了，外敌又入侵了，最后王国崩溃，大家一起完蛋。”

＝

李虎停下脚步，站在范直昌面前，表情沉重地问道：“允中，在你看来，我们的变革也无法摆脱失败的命运，也要重蹈王荆公的覆辙，是吗？”

“我的确是个意思。”

范直昌没有否认，“凡变革就有阵痛，就需要某个利益团体为此付出代价，做出牺牲，而很显然，为变革付出代价、做出牺牲的肯定是无权无势处于社会最低层的老百姓，所谓亡，百姓苦，兴，百姓苦，就是这个道理。”

“你为了变革成功，乘着中土动荡之际，把新旧两党人士全部排除在朝廷之外，这个办法未必有效。”

李虎眉头微拧，低头不语。

“你这个办法蔡京已经干过一次，他动元佑党人案，把旧党打进了地狱，踩到了脚底下，结果如何？”

“在现今这个世上，有钱有势的永远是官僚富豪，还有巨商富贾。你朝廷有政策，他们就有对策。对上，他们可以利用各种复杂的关系和隐蔽的手段影响决策；在地方，他们可以迅拉拢和腐蚀官吏，坑瀣一气；对下，他们有无数种办法把损失转嫁到普通百姓头上，有些办法根本就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创举，即便以朝廷的智慧也未必能了解它们最终对百姓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从这个可以预见的未来出，如果我们的变革思路还是限制在‘抑兼并’和‘不抑兼并’的桎梏里，那五年、十年后，朝堂内还是有党争，百姓还是要造反。很简单的道理，因为变革最终的代价还是由本来就已经陷于穷困的百姓来承担，这必然导致我们的变革不可避免地走向失败。”

李虎暗自惊凛。范直昌是范仲淹的孙子，而范仲淹的几个儿子，尤其范纯礼、范纯仁都是元佑党人的魁级人物，范直昌从小受到父亲叔伯们的教诲，他这个人当然是个坚定的守旧派，是反对变法的，他和赵明诚完全不一样。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是个坚决的改革派，赵明诚受他父亲的影响，当然坚持变法，这也是老皇帝后来给赵挺之平反，重新起用赵明诚的重要原因。

“那么，你认为我们的变革思路应该是什么？”

李虎问道。

“我们的变革核心当然是理财，而理财的思路必须彻底颠覆，必须从‘抑兼并’和‘不抑兼并’的桎梏中摆脱出来，避免重蹈变法失败的覆辙。”

范直昌说道，“我在川蜀的时候，和川蜀的官僚富豪以及一些巨商富贾讨论过变革问题，我的变革思路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我觉得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范直昌望着李虎，神态很坚决，“我们的变革要走一条新路，理财的目的不是在现有财富的基础上重新分配，而是创造更多的财富，在创造更多财富的同时，调整财富的二次分配，以达到国富民强的最终目的。”

“创造更多的财富？”

李虎喃喃念叨，全神贯注地思索了片刻，问道，“进一步扩大商贸就能创造更多的财富？财富不应该是金银铜钱，金银铜钱只是衡量财富多少的一种量具，真正的财富应该是粮食，是绢布，是可以保证百姓生存下去的东西。粮食不足，绢布不足，盐铁不足，百姓的生存都有问题，还谈什么创造财富？商贸的作用是促使物品流通，而这种交易本身并没有创造出真正的财富。”

“我记得丝绸之路虽然促进了东西方商贸来往，促进了文化交流，但它给中土也带来了不利的地方。”

李虎说道，“从中土输往西方的都是丝绸、茶、铁器、瓷器等生活必需品，而从西方运进来的却是金银珠宝皮毛等奢侈品，这其中的利弊一目了然。中土和平繁荣年代，这种商贸往来对中土的伤害不是很明显，但中土一旦到了混乱纷争年代，东西方的贸易往来因为本身没有创造财富，反而从中土掳夺了财富，这就大大伤害中土国力。”

“所以……”

李虎望着范直昌，摇头说道，“我虽然赞成展商贸，赞成重建丝绸之路，但我并不认为商贸的进一步展会给中土创造更多的财富。”

范直昌点了点头，“总帅的看法完全正确。”

“过去历代历朝之所以重农抑商，就是因为粮食绢布不足，盐铁等生活必需品严重不足，而商人逐利，影响本业，不利于王国稳定和展，不利于王国国力的提高，但到了本朝，现有土地产出的粮食可以保证一亿人口的需要，而过多的人口在解决了肚子问题，解决了温饱之后，就需要改善生活，他们希望过上更好的日子，于是消费需求旺盛，这时候商业的兴起是一种必然。”

“商贸兴起，南方把过多的粮食和绢布贩卖到北方，北方则把牛羊皮毛输送到南方，双方互通有无，但商贸本身的确没有创造财富。”

“我们都知道，商贸达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农业和手工业达。本朝土地数量一定，粮食产量若想进一步提高，除了大力开荒，展水利外，就是提高耕作水平，但这需要朝廷长期、持续地投入大量钱财。目前朝廷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粮食产量不具备即刻提高的可能，也就是说，粮食这种真正的财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提高的可能。”

“那么，手工业呢？手工业的展能不能为中土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本朝手工业包括造船业、矿冶业、兵器业、织造业、制瓷业、制盐业、制糖业、造纸业、建筑业，还有酿酒、漆器、金银器等等，很显然，手工业的展完全可以为中土创造出更多的真正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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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土地制度乃根本

“农工商并重？”

李虎马上明白了范直昌的意思。

“对。”

范直昌说道，“我们以农业为基础，以商贸展来带动手工业的展，以手工业的展来创造更多的财富，从而促进中土财富的增加。中土财富增加了，朝廷在重新分配财富的时候就掌握了主动，就可以让王国、官僚富豪商贾和普通百姓的财富都随着中土财富的增加而增加，继而形成一种利益上的平衡，达到国富民强这个最终目标，如此一来，我们的变革就成功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变革策略应该是在确保农业的基础上，大力展手工业和商业，这样不但摆脱了‘抑兼并’和‘不抑兼并’的桎梏，也缓解了朝廷、官僚富豪商贾和普通百姓之间激烈利益冲突，缓和了官民之间的矛盾，从而确保朝廷的变革稳步推进，确保中土国力迅增强并完成统一大业。”

李虎陷入沉思。

范直昌的变革是全新的，是他在书上没有看到过的，也是历代变革先贤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新办法。

范直昌则滔滔不绝，继续阐述自己的变革策略。这一次，他说到了土地制度和田赋，说到了国之根本。

“从历史上来看，每到王朝更替的时候，土地兼并也是最严重的时候，土地兼并造成百姓无田可耕，百姓无法生存了，于是揭竿而起，但本朝百姓揭竿而起，却不是因为无法生存。本朝为防止难民暴乱，有完善的募兵和赈济制度，确保人人都有一口饭，都能生存，所以本朝百姓揭竿而起的暴乱寥寥无几。”

“立国初期，川蜀王小波、李顺.起义，是因为朝廷的茶叶专卖政策；前几年宋江起义，是因为朝廷的刮田政策；江南的方腊起义，同样因为专卖政策原因；河北起义，还是政策原因。所有这些政策都体现了一个特点，官与民争利。朝廷为了增赋，横征暴敛，把百姓逼得没有活路了，这些人为了反抗暴政，揭竿而起。”

“本朝田制不立，土地自由买卖，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严重的一个时期，但百姓没有为土地严重兼并而失去生存的机会，也没有为此而造反，相反，他们不堪于朝廷新政的压榨而造反了。王小波、李顺是川蜀的茶商，宋江是梁山泊的庄园主，方腊是漆园的雇工，他们都不是耕地的农民，他们都是被朝廷为增赋而实施的掠夺他们财富的财经政策逼反的。”

“王荆公变法，因为受到旧党的.百般阻扰，尚没有走到官逼民反的严重地步。蔡京主政，把对手全部赶出了朝廷，为所欲为，结果官逼民反。我们变革，也是一言堂，同样没有对手，总帅利用强悍的武力，可以强行推行各项变革政策，但危险性更大，稍有错误，必定引一连串的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总帅和朝中大臣在变革的时候充分总结了文荆.公和蔡京变法失败的教训，尤其在财经制度上，更是小心翼翼，唯恐激起民愤，但到目前为止，朝廷的财经制度改革都是拨乱反正，都是废止蔡京新政的蜕变部分，基本上还在沿袭文荆公变法的思路，不敢有分毫的篡越。”

“文荆公变法是在大宋原有制度上的修改和完善，.虽然有助于朝廷改善财政危机，但效果不明显，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当年文荆公试图立竿见影，步子迈得太大，失败了；蔡京主政后，步伐不是迈得太大，而是打马飞奔，结果一败涂地。”

“两人失败的原因，归究起来都是一个，财经制度.改革的失败。本朝赋税两大块，田赋，就是土地税，在乡村收取。其次就是商税，主要在城市收取。其它诸如身丁税、官田税都有限，要想增加赋税收入，必须在田赋和商税上想办法。”

“本朝土地税是.两税法，就是秋夏各征一次田赋。本朝土地数量基本固定，在土地大量兼并的情况下，田赋没有增长的可能性，只有想方设法堵塞瞒报漏报，确保田赋不减。”

“田赋没有办法增收，只要在商税上想办法，于是就有了蔡京的榷茶制度，新的盐钞法，变‘交子’为‘钱引’等等一系列掠夺制度，但这远远解决不了问题，蔡京一咬牙，巧立名目增收赋税，搜刮民田，增加免役钱，胡搞一气，结果官逼民反，新政失败，蔡京也身败名裂。”

“文荆公和蔡京的变法，单纯从财经制度上来看，都是理财。大宋财富就那么多，你不设法创造出更多的财富，那所谓的理财就是重新分配财富，而不是去创造财富。只有一块大饼，三个人分，你分得多了，其它两个自然分得少，矛盾自然就大了，所以这办法行不通。退一步说，即使文荆公变法成功了，也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财政危机，迟早都要引爆新的危机。”

＝

李虎认同范直昌的观点。

大宋财政危机的确不是土地兼并引起的，大宋的财政收入非常高，但大宋制度造成的三冗弊端造成国库入不敷出，一旦有了战争等额外支出，财政随即无法维持。

“土地兼并的最大弊端是地主想方设法少缴或者干脆不缴田赋，如果我们从土地兼并问题上着手，修改‘田制不立’这个基本国策，是不是可以增加赋税收入？”

李虎问道。

“你这个想法蔡京试过了，西城刮田所就是负责干这个，这个办法作用有限，就算我们抛开贪赃枉法的因素让官田数量增加了，但总体财富没有增加，而且，它将严重影响粮食产量，继而直接影响手工业和商业的展。”

范直昌这句话让李虎很惊讶，“有这么严重？”

范直昌点了点头，“本朝手工业和商业的展，正是得益于‘田制不立、不抑兼并’的土地制度，这个制度一旦改了，赋税收入不是增加，而是骤减。”

“本朝的土地制度允许农户将荒闲田土开垦为自己的恒业，并加以政策支持和鼓励，这导致农户们纷纷向过去荒闲的水域、滩涂、沙地要土地，出现了圩田、沙田等一系列新的土地，直接推动了土地垦殖数量的增加。这个制度如果改了，还有谁去开垦土地？”

“土地是自己的，所以不管是小农家庭还是大地主，都会竭尽全力将自己拥有的土地效益最大化。对于小农家庭来说，主要是勤恳劳作、利用更为先进的耕作技术及工具提高产量，以便养活自己，改善生活；对于大地主来说，不仅要在土地上进行规模化耕作，以获得最大收益，还要倾力投资以便把这份家产世代继承下去。这直接导致农业展，粮食产量增加。如果土地都变成官田，土地都是官府的，农夫们为官府种田，还有多少积极性？官府又会在土地上连续投资以提高产量吗？”

“土地兼并导致租佃制出现，而租佃制对农业生产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地主有土地，将土地租佃给无地农户耕种，双方依照契约进行收益分成，在此制度下，佃农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另外由于地主少、佃农多，有竞争，使得佃农耕地积极提高，而地主因此获得更多的土地收益。由此促进了农业展，提高了粮食产量，提高了农夫们的生活水平。”

“农业展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随即出现。朝廷为解决这一问题，积极展工商、采矿、纺织、加工、运输等行业，以帮助乡村的剩余劳动力生存下去，并确保国家的稳定。假如土地制度改了，农业展陷入停顿甚至倒退，那么我们拿什么养活一亿人口？土地是国之根本，土地制度更关系到国祚兴亡，今日中土的土地制度有利于国家展，为什么要修改？”

“不管是我祖父，还是文荆公，蔡京，没有人对大宋的土地制度提出质疑。”

范直昌郑重说道，“大宋的土地制度绝对不能改。”

“当然，土地兼并的弊端非常严重，它直接导致贫富分化，尤其到了今天，贫富悬殊更是可怕，由此导致叛乱迭起。早年王小波、李顺起义，檄文里就提出要‘均贫富’，宋江、方腊起义同样如此，但贫富分化不仅仅是土地兼并造成的，还有其它各种原因，而解决贫富分化就是要修改财经制度，合理分配财富。为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变革，但像文荆公、蔡京这样变革显然不对，虽然他们的初衷都是好的，他们也不想搜刮百姓，把百姓逼上绝路，但结果偏偏把百姓逼得造反了。”

“总帅现在的变革属于是拨乱反正，以换取民心。”

“拨乱反正的后果是赋税锐减，赋税锐减的后果可想而知，虽然现在朝廷的机构和官员大量精简，废除了所有不合理的费用开支，包括京都扩建都停了下来，而军队仅保持在四十万不再增加，但天下三分，战争不断，目前的赋税收入只能维持正常开支，进行一统天下的征伐大战绝对不可能。”

“我们在此情况下，继续走文荆公的变法之路肯定不行了，我们必须走其它的路，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农工商并重，在进一步展手工业，增加总体财富的同时，进一步展商业，然后在此基础上修改赋税制度，合理分配财富，以实现国富民强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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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声讨范直昌

范直昌至此把他的变革思路说得很清楚了。

本朝赋税收入来源于城市和乡村，来源于土地制度和公商制度。土地制度和田赋是国之根本，不能改，而且从一百多年的实践来看也没有修改的必要。工商制度和商税随即成为本朝增赋的重要途径，而本朝的工商制度尚不完善，商税还有提高的巨大空间，这是财经制度改革的重点。

土地私有化制度造成贫富分化越来越严重，贫富分化造成国家动荡，本朝为此要想方设法建立一种有效的资源优化机制和合理的财富分配机制来平衡和缓解这种矛盾，以此来赢得民心，稳定王国。

本朝的变革目标是国强民富，为了达到这一目标，先要最大程度地优化资源，把更多的剩余劳动力投入到除农业以外的其它行业中去，而大力展工商业是第一选择，以增加国家总财富；其次就是合理分配财富，而合理分配财富是建立在总财富的增长基础上，并用商税调节等各种手段让国库增收，确保普通百姓的利益，同时维护官僚富豪和商贾的利益，竭尽全力缩小贫富差距，缓解社会矛盾，稳定国祚。

“总帅下令召集西北、川蜀、荆湖、京西、中原各地巨商富贾到长安共议变革大计，的确是一招妙棋，可以让朝廷在最短时间内拿出财经制度改革的原则和具体措施，同时也能得到大量的援助，并利用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地方势力迅稳定各路州府。”

范直昌称赞道，“总帅高瞻远瞩，非同凡响啦。”

“我请他们来，不会是想打劫而已。”

李虎笑道，“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思路大开，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了。”

“王荆公也好，蔡京也好，变法.的最大对手就是官僚富豪和巨商富贾。”

范直昌说道，“文荆公被他们打败了，而蔡京上台后，实施雷霆手段，先是把元佑党人踩到了脚底下，接着又连续颁布榷茶制度、修改盐法、滥放钱引等一系列财经新政，让各地富豪商贾蒙受了巨大损失，尤其是川蜀商贾，因为被蔡京强行实施‘钱引’制度，其损失之大更是惨不忍睹。总帅主政后，马上废止了蔡京推行的那些新政中的蜕变部分，赢得了各地富豪商贾的称赞，尤其是川蜀商贾，更是对总帅感恩戴德。”

“总帅只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赢得这些富豪商贾的信任和支持，不但变革可以顺利推行，还能迅稳定地方形势。”

范直昌神色凝重，语气非常诚恳，“从目前形势来看，总帅必须摄政，否则没办法安抚虎烈诸将，但总帅独自摄政，必定会引起一些人的反对，地方上极有可能生叛乱。这时候，总帅如果能让这些富豪商贾心甘情愿地拿钱拿粮出来帮你打天下，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虎用力点点头，对范直昌非.常感激，本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旋即觉得多余。有了范直昌这番话，变革大计中的最核心最关键部分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这份功劳太大，几句感谢的话已经难以表达。

＝六月十一日上午，李虎召集宰执大臣、东西两府和.御史台主要官员，听取范直昌在财经制度上的变革策略。

这是一种全新的变革思路。过去不论是范仲淹还.是王安石，在变革思路上都是“开源节流”但他们的“开源”实际上还是在一块大饼上做文章，说白了还是“节流”而范直昌则旗帜鲜明地指出，新的财经制度是创造财富，是做大饼，是增加总财富，把资源优化和财富分配紧密结合在一起。

如果把大宋的财政危机当作一场洪水来比喻，.那范仲淹和王安石的变革就是筑堤围堵，而范直昌的变革则是疏通分洪，这两种变革的后果一个是激化矛盾，一个则是缓和矛盾，其执行的效果当然大相径庭。

中土是个农耕.王国，在土地上耕作的人口过了九成，因为土地兼并严重，这九成*人口中至少又有九成是贫穷的普通百姓。大宋的所谓富裕，正是由不到一成的人口占据着整个中土绝大部分财富而形成。

同样因为土地兼并，农耕技术展很快，粮食和其它农作物的产量都过了历史水平，因此田赋是大宋赋税收入的绝对大头。这也是变革者们总是把增赋的目标牢牢指向土地的原因，但物极必反，当蔡京、王黼之流把农夫们榨干吃净之后，河北山东的大起义也蓬勃而起，一不可收拾。由此可见，这条改革的路走到头了。

大宋的城市人口在历代历朝中是最多的，过总人口一成以上的人居住在大约三千多个城镇里，这些城镇里集中了工商业和其它行业。以商税来统计城市的富裕，其中汴京、兴元（今陕西汉中）和成都为最，每年的商税收入都在四十万贯以上。每年商税收入二十万到四十万贯左右的城市有五个，而十万到二十万贯的城市过二十个。大宋有三千多个城镇，如果平均每个城镇每年收入商税一万贯，那就是三千万贯，已经过了田赋收入。

很明显，把思路改一下，把目光调换一下，大宋增赋的目标应该是城市，是除农业以外的以工商业为主的其它行业，是商税，朝廷只要把财经制度变革的方向引向城市、工商业和商税，那么增赋不但可以成为现实，有效缓解财政危机，还可以缓和各种社会矛盾，稳定国祚，富国强民。

＝范直昌的变革思路当即引起了激烈争论。

争论的焦点还是一如既往，抑兼并还是不抑兼并，采用放任自由的经济模式还是国家垄断的经济模式。

范直昌是元佑党人的后代，是范仲淹的孙子，范家有两个著名的元佑党人范纯仁、范纯礼，而范直昌这个变革策略恰好就是地地道道的旧党策略，只不过他比旧党更为激进，他采用了更为大胆的方式，进一步扩大了经济的放任自由，坚定地高举着“不抑兼并”的大旗阔步前进。

当今朝堂上，无论是虎烈人还是大宋人，都是变革派，或多或少受到了王安石变法理论的影响，尤其是李复，新关学的变革理论就直接吸收了新学的变革理论，而推动这一变革理论出现的则是赵明诚。范直昌的这个变革思路，明显就违背了新关学的变革理论和朝廷的变革策略，所以李复和赵明诚的激烈反对也就不以为奇了。

从当今形势来说，朝廷需要钱财，需要大量的钱财，而增赋的策略从历朝历代来看，都是果断采取国家垄断的经济模式以便迅掠夺财富，比如汉武帝时期的经济变革，他为了挽救财政，甚至直接颁布《告缗令》把商人打进了地狱。李纲、李复、赵明诚等人拟定的财经制度改革就是秉承了王安石和蔡京那一套，只不过步子较小而已。范直昌的这个变革思路则反其道而行之，不但继续在经济上放任自由，而且步子还越来越大。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自古以来“崇本抑末、重农抑商”的思想深入人心，尤其深入到士人的灵魂之中。本朝重视工商业展，要之务是解决社会矛盾，也就是人口和土地的矛盾，以工商业来解决剩余劳动力，但是，无论是工匠还是商贾，地位并没有提高，当然了，比前朝提高了不少，不再是社会最低层的贱民了，但工商这两个行业依旧是贱业，被人瞧不起，所以要大力展工商业，先要解放思想，要从学术理论上予以支持，让天下百姓都能接受，然后配套政策才能起到作用，否则你有政策，但没人理会，大部分剩余劳动力还死死守着一亩三分地过苦日子，你能怎么办？

在这个被“士”控制了权力、文化和舆论的世界里，创造财富的工商业者始终是个低贱的行业，以致于其从业者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这从另一个角度反应了“士”对有效资源的牢牢控制，继而牢牢控制着社会财富的分配权。假如工商业要大展，那么先就要提高从事工商业者的地位，工匠和商人的地位提高了，随即可以控制和使用一部分有效资源，继而拿到一部分社会财富的分配权，这将深刻影响“士”的利益，这将触犯整整一个阶层的利益，这是不可想象的事。

十一日中午，议事大堂内，范直昌成了众矢之的，从宰相到各府署官员，几乎是一致声讨。

范直昌夷然不惧，据理力争。

他现在有蔡京的新政做例子，而蔡京新政蜕变主要原因还是连绵不断的战争、灾难和皇室的过度挥霍导致国库入不敷出所致，蔡京、王黼说到底还是为了挽救财政，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一次又一次地以国家的名义公开掠夺百姓。

某种意义上，新政蜕变和蔡京、王黼祸国的罪名都是不公平的，当时就算范仲淹、王安石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也要为了填补国库不足而搜刮钱财，退一步说，就算没有童贯的西征和北伐，没有蔡京的横征暴敛，结果还是一样，大宋还是无法阻止女真人灭亡辽国，无法阻止金国大军南下入侵，因为大宋的体制培养了一批无耻的官僚和士人，这些无耻的官僚和士人已经腐蚀了大宋，大宋逃不过这场劫难。

议事堂上，范直昌一句话就把李纲等人问得哑口无言，“今年的财政支出至少要七千万贯左右，而赋税收入最多只有两千多万贯，其中的亏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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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交子制度

李虎和范直昌都已经估计到实施此策的阻力非常大，但此策看来是挽救财政的唯一办法，必须要尝试一下。

范直昌在川蜀的时候曾为变革之策做了一番深入思考，并且和川蜀富豪商贾们多次研讨，对此策的成效非常有信心，不过他必须说服李虎。幸运的是，李虎被财政危机逼急了，急病乱投医，听到范直昌这番高论，就象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至死也不放了。

李虎宣布议事结束。当前朝廷都在忙着新皇登基和建立最高权力架构的事，这时，李虎突然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财经变革策略，当即在长安引起轩然大*，朝中上下更是摸不清李虎的意图，个个惴惴不安。

李虎回到帅府，急召燕青。

燕青在李虎回到长安后就等在帅府里，但李虎根本没有时间见他。直到第二天中午，原野才匆匆出现，说总帅有请。

“我有多长时间？”

燕青跟在原野后面问道。

“大约一刻时间。”

原野说道，“总帅请你一起用餐，边吃边谈。你抓紧时间，捡重要的说。”

燕青苦笑。一刻时间能说什么？

“明天是皇帝的登基大典，接.下来要忙先帝的葬礼，另外还有商议摄政辅弼的事，总帅这几天肯定没有时间。”

原野小声解释道，“你也看到了，候在府里要见总帅的人太多了，我实在没办法给你安排更多的时间。”

燕青连声感谢。原野这个帅府长.史是个正三品的大员，如今在京城可是权势倾天，他能亲自出面招待燕青，已经让燕青感觉到李虎对自己的重视，这让他忐忑不安的心理逐渐安定下来。

走进一座小花园，沿回廊转到.侧屋，燕青看到了李虎，还有董小丑、罗青汉，另外还有一位相貌俊雅的年轻人。罗青汉主动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才知道此人就是范仲淹的孙子范直昌，当即重新见礼。

李虎热情地请燕青坐到自己身边，感谢他大半年.来不遗余力地给虎烈军输送钱粮，然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和她的事怎么样了？”

燕青对李虎表现出来的亲昵有些受宠若惊。今日.的李虎和一年前的李虎已经完全不一样，在燕青眼里，李虎已经是天下雄主，就差没有登基称帝了。燕青俊脸一红，颇为尴尬，“总帅，没有的事，我哪有那个胆子？”

“有贼心没贼胆？”

李虎调侃道。

“总帅，我牢记你的话……”

“现在不一样了。”

李虎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如.果她有心从你，那就不要犹豫，占为己有，我支持你。”

燕青的脸更红.了。董小丑和罗青汉已经听李虎说了李师师的事，心知肚明，也不点破。范直昌却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不过他很惊讶李虎和燕青之间的亲密关系。

“这一年在荆湖过得怎么样？”

罗青汉问道。

“我正要向总帅和两位使相禀报这件事。”

燕青正想继续说下去，李虎打断了他，“吃饭吃饭，今天不谈这件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总帅？”

燕青急忙问道。

“你急着有事吗？”

董小丑很奇怪，指着李虎、罗青汉说道，“今天我们三个都在，需要和你商量一些事。”

燕青疑惑地望向原野。李虎马上就明白了，随即对原野说道：“你告诉两位宰相，晚上我和两位使相到议事大堂，所有的事到晚上再处理。”

原野答应一声，起身就要走。李虎把他拉住了，“吃完饭再走，急什么？”

原野正要解释，罗青汉冲着他招招手，“坐下，坐下。你想不想知道耶律马哥最近在干什么？”

原野顿时来了兴趣，马上坐到他身边，“耶律马哥已经夺回了前套？”

罗青汉点点头，“他知道女真人一时腾不出手来**代北，随即和阻卜人联手，夹击党项。”

“这样一来，我们只要有钱粮，冬天就可以攻打贺兰山了。”

罗青汉转头望向燕青，“今天和你谈的就是这件事。”

“今年冬天就要打贺兰山？”

燕青吃惊地问道。

“如果有钱有粮食，我们肯定打。”

董小丑笑道，“先吃饭，然后请范学士给你解说一下我们的财经变革策略。”

＝

几个人很快吃完饭。原野匆匆离去，而范直昌则给燕青大概讲述了财经改革的主要策略，接着就是非常具体的实施办法。范直昌到长安之前，曾和川蜀的富商巨贾反复研讨过这些实施办法，可行性非常高。

新的财经制度坚持“放任自由、不抑兼并”的基本原则，把理财的目标放在创造财富上，大力展手工业和商业，进一步推动采矿、纺织、加工和运输等行业的展，逐步进行赋税制度尤其是商税制度的改革，从而优化资源配置、合理分配财富，缓解社会矛盾，加强国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统一和稳定中土。

在具体政策上，主要是鼓励大地主大商贾把富裕的钱拿出来展手工业，以手工业的繁荣来解决剩余劳动力，推动商业更快的展，在总财富不断增加的基础上，让国家、大地主大商贾和普通百姓都能从中收益。

范直昌从缓解当前朝廷的财政危机出，拿出了几个具体实施措施，而这些措施的核心就是“交子”制度。

所谓交子就是纸币，早期它是一种存款凭证。商贾因为携带金银铜钱不便，于是把现金交付给交子铺户，铺户把存款数额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纸卷上，再交还存款人，并收取一定保管费。那种临时填写存款金额的楮纸券就叫交子。

纸币的出现是因为商业展的需要。当时川蜀地区通行铁钱，买一匹布大约需铁钱两万，重约五百斤，太不方便了，于是有商贾明了交子，这也是纸币最早出现在川蜀的重要原因。

大宋景德年间（公元1oo4到1oo7年）益州知州张泳整顿了交子铺户，剔除其中不法之徒，专由十六户富商经营，至此“交子”的行取得了朝廷的认可。仁宗皇帝天圣元年（公元1o23年）朝廷设益州交子务，由京官担任监官，主持交子行，并置抄纸院，严格印制过程，这就是中国最早由官方正式行的纸币，叫“官交子”“交子”的出现，便利了商业往来，弥补了现钱的不足，大大推动了商业的展。

＝范直昌在财经制度改革中，率先提出在全国实行“官交子”制度，正是为了进一步推动商业展。

大宋虽然立国一百六十多年了，但全国货币却并不统一，存在着好几个货币区，各自为政，互不通用。比如大宋诸路中，就有十三路的通用货币是铜钱，有四路的通用货币是铁钱，陕西和河东两路则铜铁钱兼用。另外，各个货币区严禁货币外流，使用纸币正好可以防止铜铁钱外流。

随着商业的不断展，一百多年后，大宋南方诸路基本上都实行了“交子”制度。

大观元年（公元11o7年）蔡京改革“交子”制度，改“交子”为“钱引”改“交子务”为“钱引务”除川蜀、福建、浙江、湖广等地仍沿用“交子”外，其它诸路均改用“钱引”后来川蜀也改为“钱引”蔡京改革“交子”制度目的是为了挽救财政危机。国库入不敷出，财政赤字越来越大，怎么办？蔡京想到了“交子”决定通过行纸币来弥补财政赤字，但财政赤字一年比一年大，弥补不起来了，于是纸币越印越多，急剧贬值，通货膨胀了，财政终于崩溃。

川蜀人最早创造了“交子”开设了“交子铺”交子制度实施了一百多年，深知“交子”对商业展的巨大推动作用和交子经营本身所蕴含的巨大经济价值，所以当范直昌召集川蜀交子经营商贾们商讨财经制度改革时，他们当即拿出了一系列以“交子经营”为核心的改革方案。

这些方案是川蜀交子经营商贾们经过一百多年的商业积累总结出来的展策略，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他们试图通过对经济政策的影响来谋取政治上的权力，继而保证自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更多的财富，保护自己的财富不受损失。

＝燕青听完范直昌的财经制度改革方案，拍案称绝。

“总帅，范学士提出来的变革方案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燕青兴奋地说道，“这段时间，我和荆湖、京西一带的巨商富贾频繁接触，大家坐在一起商讨中兴之策的时候，常常也是从交子制度入手。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若想扭转财政危机，先就要挽救交子，改革交子制度，然后工商业才能逐渐走上正轨。”

接着他把自己和荆湖、京西一带商贾们共同商讨出来的财经制度改革措施简要做了说明，果然和范直昌的改革方案大同小异，改革的核心部分都是交子制度，推动商业展的关键就是需要一个完善的货币制度。

在范直昌和燕青的轮番解说下，李虎、董小丑、罗青汉等人开始对交子制度和这个制度对财政的巨大影响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交子制度太复杂，我们三个……”

李虎指指董小丑和罗青汉说道，“我们有个了解就行了，至于变革的具体策略和方案，等到川、陕、荆、襄等地的巨商富贾全部到了长安后，由朝廷和他们共同商议。”

“这么说，总帅和两位使相同意我的财经制度变革方案？”

范直昌惊喜地问道。

“我们没有选择。”

李虎笑道，“宰相和朝廷中的那帮大臣们拿不出挽救财政的办法，那么我们只能支持你们。”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

董小丑抚须说道，“从庆历新政开始，大宋的变革持续了几十年，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们必须吸取教训，尝试走一条新路，如果成功了，那不仅仅可以帮助我们统一中土，更能帮助天下百姓过上安宁富足的日子。”

“不要怕，总帅和我们始终都会支持你们，站在你们这一边。”

罗青汉用力一挥手，“任何变革都要付出代价，如果阻力过大的话，我们会像蔡京一样，坚决铲除阻力。”

范直昌和燕青互相看看，信心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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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摄政

“如果从交子制度率先进行改革，你们有多大的把握挽救财政危机？”

李虎问道。

“有绝对的把握。”

范直昌非常肯定地说道，“从交子制度实施一百多年的情况来看，它推动了商业的展，让大宋的商税年年提高，如果不是蔡京的改革让交子制度遭受重创，我们想推动这项改革的难度还是非常大。”

范直昌接着说到了大宋诸路的货币不能统一的弊端，“如今北方诸路还是用铁铜钱，而南方诸路则用交子，这不利于商业的展。这次我们乘着财经制度改革的机会，先统一货币，陕西、河东、川蜀、荆湖、京西和关洛各路全部起用交子。”

“北方各路能否顺利接受？”

李虎担心地问道。

“国库没钱，拿不出真金实银，只有这个办法。”

燕青解释道，“当务之急是统一货币。朝廷要马上成立主管交子的最高‘交子务’，坚决遵从朝廷制定的财经制度，严格执行交子制度、控制交子行，管理国库，重建交子价值，恢复百姓对交子的信心，以便支持经济恢复和统一大业。”

“以最快的时间在各路建立最高交子务的分支机构，整顿川蜀等地的交子铺，并在陕西、河东、云中等地建立交子铺，迅展开各项业务。”

范直昌接着说道，“打破交子铺的地区垄断经营，川蜀、荆湖、京西、关洛四地的交子铺可以在各路展开业务，公平竞争。扩大交子铺的经营范围，允许各路交子铺在最高交子务的监控下拓展更多的业务，以此来推动工商业和各行各业的快展。”

李虎、董小丑、罗青汉互相看.看，心里都有些虚。这种事蔡京已经干过一次，为了掠夺财富，蔡京滥钱引，导致钱引大贬值，国库是富了，但商贾百姓却纷纷破产，给了经济以重创，至今都看不到恢复的迹象。

“现在国库没有钱，准备金从何而.来？”

董小丑说道，“今春的大战，还有黄河决堤投入的赈济，已经把我们从汴京、大名府、应天府和京畿一带掠夺的钱财消耗了大半，另外，迁都要钱，重建朝廷和地方府署要钱，扩建京都要钱，这次皇室的消耗也很大，扣除日常开支外，国库基本上已经空了。”

“我为什么叫你回来？”

李虎指着.燕青说道，“我没有钱了，所以一再催你到长安，我就是想向你和各地的巨商富贾借钱啦。”

“西征越早开始越好。”

罗青汉接着说道，“党项人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女真人经过这次大败之后也需要时间休整，东南叛逆即使扩军，暂时也没有实力攻击我们，所以，我们平定西夏的最好时机就是未来一年。一年后，女真人肯定要卷土重来，而东南叛逆实力增强，肯定要和女真人联手夹击，党项人也逐渐恢复，我们三面受敌，形势非常不好，因此，我们急需钱粮武器开始第三次西征。”

“准备金不需要朝廷出。”

范直昌急忙说道，“官方至今.没有介入交子铺的经营，各路交子铺都由各路的商贾联合经营，比如成都府路的交子铺就是由十六家富商联合经营。川蜀、荆湖、京西和关洛共有交子铺十二家，联合经营的富商多达两百多家。朝廷的交子务负责每年的交子行，这些交子分摊到各交子铺，各交子铺按照行量拿出准备金。行量和准备金的比例大约是三比一。”“蔡京的交子改革让各地交子铺遭受重创，交子.铺和其经营商户的财产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为了重振交子，迅扭转财政危机，川蜀四路的交子铺有意合并。”

范直昌看了燕青一眼，继续说道，“荆湖、京西的交子铺也有同样的想法。当前各地交子铺有十二家，如果合并为六家，再把陕西和河东有意加入交子经营的富商拉到一起，那么每家交子铺的联合经营者的数量会增长，这样实力就强了，准备金也就不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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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直昌接着把.交子制度和交子铺恢复正常后的情况做了一番描述。

朝廷稳定下来，交子恢复了正常价值，交子铺实力更强，百姓的信心就恢复了，商贾和其它行业经营户就会和交子铺重新合作，这样商贸就开始恢复，其它行业经营户也开始恢复生产或者扩大再生产。经济逐步恢复了，财政也渐渐好转。

交子铺正常了，业务量大了，铺内进出的钱多了，随即可以展开借贷、投资等业务，而这些业务又可以进一步促进商贸和其它行业的展，如此整个经济盘活了。经济蓬勃展，赋税当然也节节攀升，于是财政危机得以扭转并逐渐好转。

范直昌所描述的一切都很美好，但需要时间。百姓对交子信心的恢复需要时间，经济的恢复更需要时间，而这一切都需要国家实力作保证，国家实力最直观的就是武力，军队强悍，屡战屡胜，不断的开疆拓土，那么百姓自然就有信心，经济恢复自然就快，但是，开疆拓土需要钱，经济恢复更需要投入大量的钱，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行。

交子是一种货币，支撑交子的是财富，真正的财富包括粮食绢布等等，没有这些真正的财富，不要说交子，就是真金实银也没用。军队打仗需要粮食和武器，拿着金银珠宝是打不了仗的。

罗青汉再一次询问范直昌和燕青，有没有钱粮帮助朝廷马上进行西征。

“钱粮肯定是有。”

范直昌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但朝廷必须在变革政策上尤其是财经制度上做出有利于工商业展的措施，并付诸实施，而且要保证它的长期性和持续性。”

“你不要被宰相那帮人吓倒了。”

罗青汉冷笑道，“我刚才说了，总帅和我们，包括整个虎烈军的人，都坚决站在你们这一边，谁也不能阻碍变革。”

燕青马上说道：“罗帅，当今天下三分，谁也无法预测未来的形势，但若想给各地的巨商富贾以信心，总帅先要摄政，要独揽大权，然后朝廷要用未来的利益交换他们手上的钱粮，否则，短期内，我们无法取得他们的信任，更不要说筹集钱粮了。”

罗青汉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燕青苦笑，“掳掠的事，可以在汴京、大名府、应天府干一干，但我们若想统一中土，就不能长期干，如果再干，各地巨商富贾都跑了、破产了甚至被杀了，那我们就是竭泽而渔，只能救急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从长远来看，我们应该在武力威胁他们的同时，和他们紧密合作，这才是最正确的办法。双方互利互惠，他们得到了钱财，我们统一了中土，相比起来，我们获得的利益更大。”

李虎和董小丑陷入沉思。

＝送走范直昌和燕青，李虎急召黄涉、柴云、霍六哥、毛军、高宝龙、侯概、张高儿等人再度商议。

李虎决定独自摄政。

独自摄政的后果就是各地可能有叛乱，而叛乱最有可能爆的地方就是荆湖和京西，毕竟那两个地方和东南叛逆的地盘紧紧相连，当地官员在叛乱后可以迅得到东南叛逆的接应，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迅逃到东南去。至于西北，因为太过贫瘠，钱粮不足，党项和吐蕃都是敌人，叛乱后难以支撑，只要李虎不篡僭，王渊、刘光世等人还不至于马上反目。

李虎和众人商量后，随即决定毛军在参加完新皇登基典礼后，马上返回襄阳，和张关羽、赢秦、李迥等人做好平叛准备。应毛军的要求，李虎下令从大同调高缘、吴撞天和云海军到襄阳，马上建水军，做好南下攻打东南的准备。

西北军则进行一次大调整。杨可世调任西北大都督，主掌西北军事。杨志调任环庆路，出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杨陵调任泾原路，出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王渊、王?、赵明三人则调到中原战场。

＝当夜，李虎在议事大堂宣布了自己独自摄政的决定。

为了进一步控制东府，削弱宰相的权力，宰相不再兼领两省侍郎。门下、中书侍郎和尚书左、右丞为参知政事。参知政事就是副宰相。柴云、李复、赵明诚、霍六哥出任参知政事，范直昌以翰林学士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参知政事。

这样，东府就有七位宰执，西府有四位宰执，加上李虎，共有十二位宰执大臣。

宰相李纲没办法，他的权力严重削弱，只有接受这个事实。

＝六月十二日，新帝登基。

诏告天下，大赦。

同日，新帝下诏，天下兵马大元帅、汉王李虎摄政，辅佐新帝。

同日，李虎以天子的名义下旨，定国是，实施变革。

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作为变法的指导机构。

设立“疏浚黄河司”负责治理黄河。

设立“提举市易司”作为全国市易务的管理机构。

设立“详定行户利害条贯所”详定诸行利害。

其它诸如财政等众多变革措施，由所属府署实施。

以上诸多机构都是仿效当年王安石变法，目的是把变法措施落到实处，由专门的机构来推行变法，另外也是进一步分化东府权力，确保变法顺利实施。

这次变革部分秉承了王安石的新政，但基本国策却彻底颠覆，而财经制度改革却走向了“放任自由、不抑兼并”的经济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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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骊山争议

六月底，川蜀、荆湖、陕西、河东和关洛的巨商富贾云集长安骊山，和朝廷共议财经制度改革。

这些巨商富贾包括大地主、大商贾、大交子经营户和矿冶、织造、运输等各行各业的行会魁，人数过了六十人。

朝廷方面则由宰相李纲、副相黄涉、参知政事和相关府署长官参加共议。

在这之前，朝廷在李虎和虎烈人的强势逼迫下，以李纲、李复、赵明诚、张孝纯、马扩等为的一批持保守变革态度的官员不得不让步，接受了由李虎、黄涉、范直昌、燕青等人拟定的全新变革策略。

这是巨商富贾们第一次参予国家决策，第一次获得参政议政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是李虎给的，所以他们在感激李虎的同时，竭尽全力、不遗余力地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同时也使出浑身解数，与朝廷争夺利益。

议事范围非常广泛，从国策.到学术理论，从经济到文化，从当前形势到统一大业，无不包括。代表官民两个阶层利益的一百多人讨论了大宋财政危机的缘由，范仲淹、王安石和蔡京变法的经验教训，新旧两党互相厮杀造成的危害等等，而重点则是在新国策基础上推行实施的一系列变革措施。

到了七月中，议事双方的分歧虽.然在妥协中不断缩小，但形成了两大派系，这两大派系在激烈的争论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观点，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这是李虎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而这件事影响到了国家决策。

＝一派急于统一，立志把本朝疆土恢复到汉唐鼎盛.时期，甚至要求开拓更大的国土，为此他们希望朝廷能够利用变革增加财政收入，增强国力，把中土的敌人和潜在的敌人统统消灭，或者赶离中国，从而排除入侵或受袭扰的危险。

这种积极的扩张策略表现在经济上，就是有效利.用国家资源，迅达到国富民强的目标，为此，他们要求朝廷设法控制和协调经济展，采取诸如管理铸钱、国家监督盐铁茶专卖、展商贸等等一系列措施。在律法上，他们倾向于严刑峻法，要求修改大宋刑律。大宋刑律宽松，尤其对官吏惩罚较轻，只要不是造反都不会叛死刑，坐牢都还能继续享受国家俸禄。这一点，也是大宋腐败愈演愈烈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一派根据战略利益而不是意识形态的角度.来构设其国家目标，着眼于现在或将来，思想非常激进。

＝另一派则极力.维护国家的稳定和统一，认为朝廷的责任就是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以仁义治天下，宣扬儒家学说，设法恢复传统礼学价值，以图清除中国之积弊。

在经济上，他们推崇“放任自由、不兼并抑”的经济模式，虽然也要求国家干预，但仅仅是限制私人的自由和创精神，目的是为了抑制国家和富豪对穷人的压迫。

这一派在对外策略上趋于保守，他们设法限制单纯地为了扩大帝国版图或提高中土威望而进行的战争，控制国家资源在这一方面的过度耗费。

在商贸上，他们也非常保守，他们建议收缩，而不是扩大和遥远国家的贸易往来。从丝绸之路、茶马古道和海运贸易的历史来看，这种贸易往来对中国不利，输出丝茶等生活必须品而输入金银珠宝等奢侈品，不利于中土国力的提高。

＝这两派的观点不能笼统地用激进和保守来区分。另外，持有这两种观点的官员混杂于北方虎烈人和南方大宋人中间，也不能用虎烈人和大宋人来区分。因为持中外一统大战略一派后来聚集在骊山行宫的东溪议事，所以他们自称骊山东溪派，而另一派聚集在骊山西观，遂自称骊山西观派。

在学术思想上，他们的理论观点差不多，在国家基本策略上，他们的观点大概也一致，两派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国家展战略上，而这种展战略的矛盾直接导致朝廷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一系列具体政策上出现了严重分歧。

如果朝廷未来的目标是中外一统，那很显然，朝廷的各项政策就要围绕这个目标制定，在经济政策上就要倾向于国家垄断，在资源配置和财富分配上都要倾向于国家，以便朝廷积累更多的财富支撑连续的战争。

反之，如果朝廷未来的目标是中土统一，是提高中土百姓的生活水平，那么朝廷围绕这个目标所制定的各项政策就不一样了，尤其经济政策，肯定要倾向于放任自由，在资源配置和财富分配上更多地倾向于“民”以便尽快实现国强民富的目标。

展战略的不同，表现在对外政策上也是不同。如果朝廷要中外一统，对外政策整体上来说就非常强硬，以武力为主。比如近期，为打破三分天下的格局，就要迅动西征，消灭党项人；反之，如果目标仅仅是中土统一，那对外政策就要更加灵活多变一些，尤其在三分天下时期，更要合纵连横，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比如现在，就要尽快和党项人结盟，和东南议和，与金国议和，想方设法破坏女真人和党项人、和东南叛逆之间的联盟。

＝展战略、三分格局、变革策略、财政危机，再加上各方利益的需要，于是各种各样的矛盾纠缠在一起，让这次共商国政的前景忽然变得异常黯淡起来。

七月十八日，李虎听说李清照生病了，特意抽出时间前往探望。

李清照目前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编修国史。这位名闻遐迩的才女在李虎的推荐下，受到皇帝的重用，成为大宋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大学士。

闲聊几句后，李虎的话题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这次骊山议政。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骊山，战略和政策上的争论让他无法做出决断，心情格外沉重。

“不论是中外一统还是统一中土，都需要国力支撑，说到底，国家战略受制于财政，而财经制度在几十年的改革中反反复复，没有一个贯彻始终的长期措施，最终导致财政崩溃，这给了我们惨痛的教训，所以骊山那帮人众口一词，坚决要求制定一个长期、可持续性的展战略，继而确保变革策略和财经制度贯彻始终，确保国家稳步展。”

李虎浓眉深皱，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观点显然是正确的，否则党争可能再次出现，政策可能再次反复，王国和百姓都会再次遭到严重伤害。”

李清照靠在软垫上，关切地望着李虎，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他。骊山争论的前前后后她都清楚，她和赵明诚在家里也常常商讨到深夜，两人观点不一样，也是争论不休。

“在我看来，短期内，朝廷能实现中土统一就非常不错了。”

李清照拿出了三国和南北朝后期的例子。当今天下的格局和五代时期的格局不一样，但和三国、南北朝后期的格局颇为相似。中土在历经长年的战火后，即使统一了，也是国贫民弱，需要一个很长的恢复期，在这之前，基本上不具备中外一统的条件。

李清照因此又拿出了大汉王朝的例子。刘邦统一天下后，历经文景之治才恢复了国力，到了汉武帝手上才开始实施新变革，开始开疆拓土的新战略。

“你可以分两步走。”

李清照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把中外一统的长期目标分为两步。先是统一中土，在此策略下推出以放任自由不抑兼并为基础的财经制度。几十年后，中土统一了，国力恢复了，再开始实施中外一统的宏图大业，继而逐步修改财经制度。”

“不，不……”

李虎连连摇手，“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没有澶渊之盟，没有百年和平，大宋的军队会不堪一击吗？河北会没有军队吗？大宋的士人会不做抵抗就纷纷投降女真人吗？”

李清照愣住了，不明白李虎的意思。

“我们的展策略，长期的展策略，直接关系到所有政策的制定，包括学术、财经、教育等等制度，而这些制度不但直接关系到国力的提升，更把我们崇尚进取的精神深深烙印到每个中国人的灵魂里，让他们的血液里始终流淌着勇敢、忠诚、坚韧和自信，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战斗，为王国的强大而战斗，为王国的荣誉和尊严而战斗。”

李虎面孔泛红，眼神炙烈，神情有些激动，他用力挥舞着手臂，继续说道：“统一中土，其实就是固步自封，会让中国人失去奋向上的目标，继而变得盲目自大，在这种盲目自大中堕落，渐渐失去一切。”

“今日的大宋就是一个例子，从基本国策到各项具体制度，都是固步自封，没有任何进取精神。大宋人把全部精力用在了‘守内’上，结果从每一个大宋人开始到整个大宋王国，都变得懦弱不堪。大宋这个王朝从建立之日起，就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让人悲愤、失望和痛苦。在军事上，从建国初期的战而不利到屡战屡败，结果上下丧失信心一味求和；在国政上从最初的锐意改革到意气用事，最后变得腐败透顶，私欲横行；尤其令人痛心的就是大宋的士大夫们，他们从最初的宽厚任爱到血腥残忍，以致于最后干脆抛弃了人性，寡廉鲜耻，背叛君主和祖宗，卖国求荣。”

“大宋的士人为什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李虎仰天长叹，“难道他们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无耻和肮脏？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让他们变成彻头彻尾的卖国贼？不，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大宋的错误，是大宋的国策和制度把大宋的士人变成了背叛大宋、摧毁大宋的刽子手。”

“所以，我们要改变这一切，要让中土的士人和农工商等所有的百姓都忠诚于自己的国家，我们要在中土建立一个强大的王国，一个战而不利锐意进取宽厚仁爱的强大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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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最后决策

李清照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李虎对国政的理解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高度，而他说得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大宋的败亡的确源于它的基本国策，而保守的固步自封的基本国策对国家制度的影响可想而知，这种影响会深入到学术理论和教育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最后造就了今日的不可思议的崩溃。

李虎滔滔不绝。或许是坐在李清照身边，让他感受到母爱，让他的心境突然改变了，变得平和而安宁，使得他长期以来的思考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一起，终于让他在迷茫之中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

李清照从惊讶中平静下来，脸带笑容，静静地听着。

“先生，我觉得未来的展策略就是中外一统，我们不但要统一中土，更要把疆土向东北、向大漠、向西域、向西南延伸拓展，我们的疆土大了，就有更多的土地和草原，就能让更多的百姓安居乐业，就能让我们的国力更加强大，让我们的王国威临四海。”

李清照握住李虎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什么不坚持？你担心什么？”

是啊，我担心什么？李虎坐在.床榻旁边，扪心自问，我担心什么？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即使失去了现有的一切，我还可以重头再来。

＝当天夜里，李虎把董小丑、罗青汉、.黄涉、柴云请到书房，把自己的想法具体说了一下。

在展战略上，最终目标是中.外一统。以此战略为基础，制定一系列基本国策和国家制度。

在财经制度上，坚决推行“放任自由、不抑兼并”的经.济模式。

“总帅，这样一来，我们等于容纳了骊山两派的观点。”

.柴云笑道，“你是不是为了避免生党争，才做出这种妥协？”

李虎没有否决，“范直昌和燕青拿出的财经变革.方案，着眼于将来，符合我们的展战略，当然要坚持。”

放任自由的经.济模式虽然短期内不能改善财政危机，但国家垄断的弊端太大了，对经济的伤害显而易见，蔡京新政蜕变的后果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所以骊山东溪派虽然认为国家垄断有利于积累财富，但也坚持农工商并重之策，只不过在很多变革制度上秉承王安石的改革措施而已。

也就是说，两派在财经改革上有分歧，但这个分歧可以用政策来弥补，这不像两派在大战略上的分歧，那根本就是没有妥协的余地。

董小丑、罗青汉、黄涉、柴云一致同意了李虎的决策。

＝深夜戌时，李虎亲自赶到议事堂拜会李纲。

李纲这位宰相已经在朝廷中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他是大宋人，在金军第一次南下入侵的时候保卫了汴京，其后出任枢密院长官，出任宰相，无论是资历、功绩还是才能，都足以胜任宰相一职，此刻李虎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李纲坚决反对中外一统的大战略，重建汉唐鼎盛时期的大帝国完全脱离了现实，而这个大战略在实施过程中必将严重消耗国家资源，影响国家制度，甚至影响中土统一。他坚持从现实出，先稳定三分格局，然后全力实施中土统一大业。

李虎把自己坚持中外一统大战略的原因做了详细述说。

李纲耐心地听完之后，沉默了，他没有想到李虎考虑得如此长远。大战略影响国家制度，而国家制度影响到一代代的大宋人，直接决定了王朝的兴亡。国家的兴衰最终还是由国人来承担，就以这次大宋和辽国遭受的劫难来说，假如大宋人和契丹人忠诚于自己的国家和君主，何至于败亡得如此匪夷所思？

“伯纪兄，还记得当年在大同，我们俩和宇文先生握手共盟的事吗？”

李虎颇为动情地说道，“我们曾誓，中兴大宋，重建汉唐盛世，如今虽然国祚分裂，三足鼎立，但我们依旧有中外一统的实力。我们这一代人如果完成不了，那就交给下一代，下一代人还是没有完成，那就由下下一代接着干。这是我们中国人的终极目标，世世代代的目标，但是，如果我们没有这个宏伟的目标，我们这一代人都没有信心，那下一代、下下一代，乃至第四代、第五代，他们又哪来的信心？”

“大宋立国之初就是守内虚外，没有重建汉唐盛世的决心，这导致一代代的大宋人失去了自信。大宋历任皇帝最大的愿望也就是收复燕云十六州，但自澶渊之盟，有了百年和平后，虽然大宋的君主和一部分臣子并没有沉浸在和平的安逸里，他们依旧在努力，从范仲淹、王安石到蔡京、童贯，他们都在努力，但大宋最终因为整个国家的懦弱和无能无法收复燕云十六州，甚至连大西北都给党项人抢去了，而如今大宋人更是把国祚都给败亡了。”

“这个教训足够深刻了。”

李虎大声说道，“我们不能再继续走大宋的老路，我们不能再做围栏内的绵羊，我们要做山野里的虎狼，我们要奔驰在广阔的天地里，我们要用自己锋利的爪牙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我们要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奔驰在这片土地上，一代代地守住这片疆土，开拓更大的疆土。”

李纲暗自羞愧，断然决定支持李虎，辅佐李虎完成这个梦想，让中国人再一次君临天下。

＝宰执大臣中，李复和赵明诚是骊山东溪派的中坚人物，这两位可以说是新变革的策划者，从学术理论、国是到变革策略，都是出自这两人的手中，所以他们无法接受财经政策整体走向“放任自由、不抑兼并”的经济模式。

这不仅仅是变革政策问题，而是直接关系到学术理论的支持问题，尤其关系到权力和利益问题。财经制度改革是变革的重中之重，这其中蕴含的权力和利益之大可想而知，如果财经制度改革走向另一条路，那么这个权力和利益随即被以范直昌和燕青为的大地主大商贾所控制，试想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

李虎和李纲联袂拜会李复、赵明诚，经过一番艰难的说服，李虎和李纲承诺，关学的官学地位绝对不变，关学弟子做为变革的中坚力量绝对不变，但关学必须主动适应形势，为农工商并重的财经改革制度做出学术理论上的支持。

＝大地主大商贾是骊山西观派的主要力量，他们之所以坚决反对中外一统的大战略，其实就是担心重蹈蔡京新政的覆辙。在中外一统这个大战略的背后，其实就是战争，而战争耗费惊人，战争将破坏资源配置和财富分配，最后势必演变为国家对百姓的掠夺。

二十日，李虎、李纲赶到骊山西观，与范直昌、燕青以及各地商贾进行磋商。

西观派拿出了几个措施。

先他们要取得参政权，只有拿到了参政权，他们才能保证财经制度可以长期、持续和安全执行。

为此他们恳请李虎，允许一部分德高望重的大地主大商贾的代表在制置三司条例司和最高交子务中任职。制置三司条例司是一个专业而高效的变法指导监督机构，最高交子务是朝廷的交子管理机构，但这两个机构中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财经商贸方面的外行，外行指挥内行，其危险性可想而知。

其次，马上制定新的关于财经制度方面的立法，把新的国家财经政策以律法的形式固定下来，保证政策的长期性和持续性，保证不会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另外，以律法的形势确实提高和保证手工业者以及商贾的地位。

李虎、李纲一口答应，同时，他们也提出了几个相对应的措施。

先朝廷要以律法的形势，确定各行各业的最低薪酬标准，以防止各行各业过度剥削普通百姓，确保农工商并重的新政策顺利实施。

其次，要严刑峻法，坚决打击官*商*勾*结和行业垄断，让新的财经政策不会变成官僚地主商贾的财工具，威胁到国家财政的安全。

第三，就是交子制度的实施要放慢脚步，先从统一货币开始，交子的行量更要严格控制。

李纲认为，新的交子制度脱离实际，走得太远了，而且操作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出事。在目前形势下，一切为稳妥前提，暂时不要进行这种高风险的改革。在他看来，等到中土统一，工商业恢复繁荣之后，交子制度的改革随即可以全面展开。

交子制度是整个财经制度改革的核心，但交子这个货币体系需要金银铜铁钱这些真实货币做为强有力的保障，在现今财政危机严重的情况下，稍有失控就会造成交子滥，演变成对社会财富的掠夺，另外，交子防伪技术水平差，容易给金国和东南叛逆仿制，给财政安全带来巨大威胁。

巨商富贾们考虑到当今天下战乱纷飞的事实，考虑到自身财富的安全，考虑到双方信任的建立需要一段时间，于是也爽快地接受了。

＝七月二十二日，在议事大堂，李虎召集所有宰执大臣、京兆尹马扩、御史大夫张孝纯、长安大都督侯概、洛阳大都督楚逍遥，宣布他的最后决策。

在大战略上，坚持中外一统。

在财经制度改革上，坚持“放任自由、不抑兼并”的经济模式，坚持农工商并重的展策略，坚持现有的土地制度并做出适当调整，坚决提高手工业者和商贾的地位。

二十三日，这个决策在骊山宣布，骊山两派随即以此决策为基础，放弃争论，求同存异，转而集中精力商讨具体变革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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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伺机而动

七月二十五日，王渊、刘?两位大臣联袂抵达长安。

此时李虎在骊山，宰相李纲陪同他们觐见了皇帝和太后，随即把他们请到了东府，向两位大臣详细述说了最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朝廷的大战略和围绕着大战略所制定的一系列政策。

王渊、刘?静静地听着，心里的波澜却阵阵翻涌。长安的变化太大了，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尤其是王渊，他和王?、赵明被调离西北军，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仔细权衡利敝，还是迅返回了长安。现在听到李纲这番述说，王渊不禁暗自后怕，如果他公开拒绝李虎的命令，后果恐怕非常严重。今天李虎颠覆国策，极力拉拢大地主大商贾，以赢得他们的信任和帮助，使得其实力暴涨，西北军已经无力与其抗衡了。

“当前朝廷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一个是推行财经制度改革，大力展工商业，一个是攻打西夏，收复西陲失地。”

王渊听到这话，蓦然抬头，眼神炙热，急切问道：“马上就打吗？”

刘?却是一脸惊愣。这次他出使西夏，使命就是与党项人议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和李乾顺、李察哥、梁乞申等西夏君臣艰难谈判，随着虎烈军在战场上的节节胜利，总算达成了盟约，谁知这才刚刚踏进长安的大门，他手上的盟约就变成废纸了。

“我们有动西征的条件？”

刘.?吃惊地问道，“天下三分，现在朝廷的目标应该是全力巩固战果，怎能铤而走险，再起战事？”

“汉王决心已下，无法更改。”

李纲望.着刘?，正色说道，“朝廷所有决策都围绕着大战略而定，从大战略的角度出，我们必须以最快度消灭党项人。”

刘?呆了半天，觉得这个决策.太荒谬了，朝廷现在哪有动西征的条件？“即使要打，也应该先打东南。”

刘?苦笑道，“相公，打东南，军队可以一边攻击一边掳掠，而远征西夏，钱粮耗费惊人，朝廷如何筹措这么多的钱粮？”

“目前争论的就是这个。”

李纲似乎认同刘?的意见，“.议事大堂内，宰执大臣们为西征还是南征争论不休，但汉王西征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已经叫渤海大王高宝龙返回太原，与大都督铁鹰、契丹大王耶律马哥商议西征之策。另外，王妃马上就要返回长安了，估计王妃一回来，汉王就要赶赴延安府，亲自指挥这场大战。”

王渊再也坐不住了。他要参加这场大战，他是西北.人，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有生之年击败党项人，攻克贺兰山。不管想什么办法，他都要重返西北战场，参加西征。

“相公，我想到西府拜见几位使相。”

李纲稍有迟疑，起身相送。走到回廊上，王渊请李.纲留步，这时他看到李纲欲言又止，好象有话要对他说，随即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姿态无疑是想请李纲把话说出来。

李纲和刘?曾.在云中、河北战场上两次并肩作战，交情深厚，而刘?在主持河北军事的时候，王渊曾在其帐下效力，两人相处得不错。几个月前，李纲在联合西北人阻止李虎乘机夺取国祚的过程中，得到了王渊的响应。王渊过去虽然是刘延庆的老部下，但他现在羽翼丰满，也需要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关系，而李纲、刘?显然就是最好的结交对象，所以王渊在做出积极回应的同时，也成功走进了李纲的“圈子”李纲在朝中权势很大，他同样需要武人的力量做支撑，像王渊这样的西北新一代领军人物正是他刻意拉拢的绝佳对象。这次李虎把王渊调出西北，不仅仅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西北军，同时也是要削弱西北将门的实力，另外也有遏制李纲、刘延庆等人的权势不断扩张的意图。

“王妃在北方的影响力非常大。”

李纲斟酌了一番后，缓缓说道，“太原大战，正是在她的指挥下，取得了惊人的战果。西征开始后，代北需要一个强悍人物坐镇，而王妃是最好的人选，但汉王却把王妃请回了长安。”

王渊微微皱眉，已经大概知道了李纲的意思。

“汉王亲自率军西征，谁来代理国事？”

李纲手抚长须，脸色凝重，没有再说下去。

王渊心知肚明。汉王西征，坐镇长安的肯定是王妃，而不是宰相李纲，这足以说明李虎已经不再信任李纲了。这很正常，先帝驾崩，李纲以最快的度联合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阻止李虎夺取大宋国祚，双方已经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对立，这时候李虎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李纲代理国事，任由其肆无忌惮的扩张实力。

“汉王把你调到中原后，有两种安排，一是让你出任东京留守，一是让你出任中原宣抚副使，你个人的意见呢？”

王渊眼内顿时露出一丝怒意，但瞬即消失，代之以苦涩和惊惧。东京留守也罢，中原宣抚副使也罢，目的都是一个，剥夺王渊的统兵权。李虎已经决心对西北的实权将领们下手了，而位高权重的王渊显然是第一个。

李纲的眼睛一直盯着王渊，但让他失望的是，王渊面如止水，没有任何喜怒之色。

“中原大军的统帅是岳飞，那个人年青气盛、骄横跋扈，你做他的副手不合适。”

李纲轻轻叹了一口气，“东京留守宗泽年事已高，汉王一直想把他调回京城，所以以我看，你还是去东京吧，汉王或许更希望你出任东京留守一职。”

王渊点点头，躬身致谢。

李纲一番好心，担心他没有看透形势，还要继续待在军队甚至返回西北，但如今李纲被遏制，李虎又决心把王渊赶出军队，如果王渊继续执迷不悟，那他的前途就一片黯淡。李纲可不想看到王渊这样的实力派人物就此消失，那对他而言损失太大了。

王渊告辞李纲，再也没有返回西北参加西征的念头了。

＝李纲目送王渊离去之后，很有些感慨。

在刘延庆帐下，王渊战绩最为显赫。西北战场、江南战场、北伐战场、河北战场都有他冲锋陷阵的身影，像韩世忠这样的猛将就是在王渊的照抚下一步步成长，但现在韩世忠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而王渊则黯然退出了军队。人的际遇太过玄妙，杨可世在中原战场因为效忠于李虎，迅崛起，如今更是代替王渊成为西北军统帅，相反，王渊却陷入险境，脑袋随时可能会掉。

旋即想到自己，也是如此。形势展到这一步，自己和李虎成了敌人，为了大宋国祚的存亡，自己肯定和他有一番恶斗，而自己若想胜出，除了蓄积实力外，只有祈盼老天的帮助，祈盼出现奇迹，否则无法阻止大宋的败亡。

这次王妃罗思南回京，证明自己和李虎长达大半年的亲密合作终于结束。李虎先是利用设置参知政事分宰相之权，接着设变革机构分东府之权，其后又把大地主大商贾引入朝堂进一步削弱三省之权，这样一来，李虎西征后虽然让宰相代理国事，但实际上权柄却被罗思南所控制。今日的朝堂上，大部分都是李虎的人，而这些人掌握着要害部门和实权，他们在王妃罗思南坐镇长安的情况下，谁会傻到听宰相的话？

李纲仰头长叹，似乎要把心中的郁闷、悲愤和无奈一起倾泻而出。

回到屋内，李纲和刘?娓娓而谈。刘?是福建人，是蔡京一系，是坚定的新党和变革派，但蔡京一系山头林立，互相倾轧，刘?因为在北伐一事上持反对态度，最终和宇文虚中一样，被赶出了京城。北伐后他留在河北真定府出任安抚使，结果因祸得福，没有受到蔡京案的连累。

刘?是新学的研习者，是新政的实施者，他从实际出，既不支持大战略，也不支持放任自由的经济模式，为此，他和李纲激烈争论，最后一拍案几，他要辞官走人，不干了。

“你要去东南？”

李纲问道。

刘?摇头。他的弟弟刘革化在河东为官，儿子刘子羽在河东从军，如果他逃奔东南，将给亲人带来灾难。“我今年六十岁了，我辞官，致仕回家，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

李纲冷笑，“时逢乱世，生灵涂炭，中国罹难，李复以七十五岁的高龄，宗泽以七十岁的高龄尚在为国出力，你六十岁了就要回家颐养天年？”

刘?老脸一红，羞愧难当。

“你知道汉王如何安排你吗？”

李纲两眼如炬，狠狠地瞪着他，“汉王奏请皇帝，让你以翰林学士的身份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参知政事。汉王尚且把你当作国之重臣，你竟然要辞官回家？”

刘?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我知道，早在汉王请出李复，以新关学为大宋官学的时候，你就不愿干了。如今汉王更是使出雷霆手段，在财经制度改革上公然采用旧党那一套，你当然不能接受，但是，你必须要知道，我们是大宋人，是中国人，这里是我们的国，是我们的家，这里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正在遭受苦难，我们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前赴后继，拯救中国，拯救中国的百姓。”

刘?低头无语。

“你可以反对汉王的变革策略，但你不能抛弃中国，不能抛弃大宋。”

刘?苦笑，“好，我答应你，我留下来。”

接着他低声轻叹，“伯纪，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汉王的实力太强大了。”

“是吗？”

李纲忽然露齿一笑，“你不是认为他的变革策略无法成功吗？”

刘?眉头微挑，霍然醒悟，“伺机而动？”

“如果老天保佑大宋，那我们就要为保护大宋而战。”

李纲声音略显嘶哑，带着一股凄凉和无助，“如果汉王变革失败，实力大损，内部必定分裂，那我们就有机会，反之……”

刘?表情凝滞，心里阵阵痛楚。反之，要么与大宋共存亡，要么顺应形势，随波逐流，跟着李虎一起埋葬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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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入则为相

当天夜里，李虎回到长安，马上召见刘?，询问此趟出使西夏的情况。

刘?对西夏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表面，所知有限，远远不能和折家通过各种关系获悉的众多消息相比，但刘?在谈判过程中，清晰地看到了西夏在代北大战结束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这说明代北大战的结果对西夏的影响非常大。

“李乾顺、李察哥在我占据阴山南北之后，依旧这样强横，完全是因为中土分裂，他们自认为我没有实力攻打他们。”

李虎听完刘?的述说后，冷笑道，“我偏偏就要打他们，这一次，我不但要拿下贺兰山，还要攻克祈连山，收复河西走廊，重新打开进入西域的大门。”

刘?从李纲哪里已经知道李虎有重开丝绸之路、推动东西方商贸展的想法，这个想法虽然有些疯狂，但非常诱人，其诱惑力之大，就连刘?都为之向往。但冷静下来之后，刘?不得不问一句，“大帅，西征耗费惊人，我们如何筹措这笔钱粮？”

“你也认为我们应该先打东南？”

李虎笑问道。

“大帅，我的确不知道这笔钱粮从何而来？”

刘?说道，“丝绸之路已经断绝几百年，西域和葱岭以西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另外，就中土现在的形势来说，也没有实力打通丝绸之路。丝绸之路若想开通，先中土要统一，其次中土要恢复国力，其三军队要进入西域，这其中所需要的时间和耗费我们无法预料。当年大汉王朝的光武皇帝在中兴之后，主动放弃了对西域的控制，原因就在于国力不够。”

“重开丝绸之路只是一个设.想，不是我们动西征的主要原因。”

李虎摇摇手，把动西征的几个原因大概说了一下，“就目前形势来说，西征虽然困难很大，但一旦消灭了党项人，随即帮助我们加快统一中土的进程。战争打得越长，对中土的伤害就越大，中国百姓遭受的苦难也就越大，所以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们必须选择一条最艰难但最快捷的统一之路。至于重开丝绸之路的事情，我们这一代不行就交给后代，但我们必须给后代打下一个基础，指给他们一个前进的方向。”

“现在的中土和汉唐时期的中土.不一样了。现在中土可耕土地没有增加，但人口却在不断增长。战争结束后，人口增长会更快，指望这些土地的产出来达到国富民强的目标，显然不切实际。我们必须创造更多的财富，必须让更多的百姓吃饱穿暖，必须让国力持续增长，只要这样我们才能守住中土，才能击败我们的敌人。”

大道理谁都会说，具体到政策上就千难万难了。

刘?随即把话题转到了正在.进行的变革上，尤其是财经制度改革。刘?从学术理论、从士人阶层的利益受到损害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放任自由的经济策略必然导致财富集中到大地主大商贾手上，而他们的参政议政必然导致他们从控制国家的经济命脉演变到控制国家的决策，最后引国家的崩溃和灭亡。

“任何一个制度都有利有弊，这是不可避免的。”

刘?.最后说道，“而判断一个制度是否可行，不是它能给这个王国带来多少财富，而是它是否保证王国的长期稳定和国祚的延续。”

李虎微笑点头，颇为赞赏。从最早在大同见到刘?.的时候开始，他对这位老者的印象就非常好。今天刘?不怕触犯李虎的威严，直言不讳，而且直接说中要害，的确让李虎感触颇深。相比起来，他觉得李纲改变了很多，虽然性格还是耿直刚烈，但心计却越来越深沉，深沉到李虎不得不小心提防。

“制定国策的目的是保证王国的生存。”

李虎说道，“.历朝历代，因为土地产出少，必然把大量的人口固定在土地上，确保粮食的安全。粮食安全了，王国也就基本上安全了。到了本朝，情况变了，随着土地产出量增加，随着一系列鼓励开垦政策的实施，粮食产量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不但养活了一亿人口，还有富裕的粮食可供商贸交易，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为此朝廷不得不鼓励展工商业和其它各类行业。”

“国情不一样了，.这时候如果我们继续走老路，继续以历朝历代的治国思路来制定国策，继续以崇本抑末的策略来压制工商业的展，显然无法适应国情，更无法展国力，由此也就无法确保王国的生存。”

“大宋的败亡就是一个例子。大宋即使财政崩溃了，但民间财富依旧惊人，所以大宋的败亡不是因为财政崩溃，而是因为国策失误。”

“大宋国策造成了三冗等各种弊端，在每年财政收入高达八千万贯的情况下还入不敷出，随后的变革还是没有走出固有的桎梏，以致于变法失败，国祚崩裂。”

“这时候，我们必须反思，在人口和土地的比例已经不能适应沿袭了上千年的财经策略的情况下，我们还是继续用儒学的陈旧理论来制定国策和财经制度，还是用战略利益的思路来制定国策和财经制度。”

刘?明白李虎的意思。在本朝，有道儒和法儒之分。在国策上，道儒推崇无为而治，经济上放任自由、不抑兼并；法儒则推崇抑兼并，国家垄断，重农抑商。按照李虎的话来说，如果财经制度都是以儒学做为其理论的情况下，道儒就是从战略利益出，而法儒则是从儒家礼仪和法家刑名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国策理论。

李虎以人口和土地为基础，以创造财富来增强国力为目标，详细阐述了农工商并重的财经制度，试图说服刘?。

刘?在今日的朝廷中，算是最坚定的新政变革派了，而他又是南方人，出自蔡京一系，如果能说服他，让他改变思路积极加入到这场变革中，那么李虎就有把握在平定东南叛逆、收复东南州县后，迅在东南推行变革策略，并取得成功。

中土的经济重心就在东南，东南的财赋占据中土财赋一半以上，将来中土财富的增加国力的增强主要依靠东南，而东南官僚大部分是王安石、蔡京等新党人士的门生子弟，朝廷变革策略的实施都要依靠他们。关学子弟不管怎么努力培养，在二十年之内，根本达不到新学子弟的规模，假如李虎在未来数年内平定了东南，那么很显然，变革政策就必须依靠东南官僚来完成。

刘?的重要性由此突出，李虎虽然明明知道刘?可能会成为自己夺取大宋国祚的重要障碍，但他不得不重用刘?，试图用大战略的成功和变革策略的成功来说服和改造刘?，让他在日后成为展东南经济的重要人物。

刘?当然不会被李虎说服，无论在大战略上还是在变革策略上，他的观点都和李虎截然相反，不过，李虎全新的变革思路还是让他有所感悟。他参加了蔡京新政的实施，他也为新政的失败而扼腕叹息，他也在不断的反思中，而李虎的变革思路则给了他很多启示。

李虎请他参加骊山议政，更直观更深入地参加到变革策略讨论和制度的拟定实施中去。

＝送走刘?后，已经是深夜亥时正了，但李虎还是亲自赶到馆驿，拜会王渊。

王渊听了李纲的告诫后，到了西府拜见了董小丑、罗青汉、刘延庆和折可求。四位使相对他的到来非常热情，对他在西北的战绩给予了高度评价。晚上，刘延庆在府中设宴，给他接风洗尘。席间刘延庆忧心忡忡，对西北人和西北军的前途并不看好。

王渊曾在刘延庆帐下十几年，深知刘延庆的性格。刘延庆擅长混迹官场，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水平非常高，这种人一般小心谨慎，做事更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李虎大概吃透了他的性格，所以才大胆用他。

王渊一听就明白了，迫于形势，刘延庆不敢公然和李虎对抗，对王渊的前途也是无能为力。

王渊有些沮丧，告辞刘延庆后就回到了馆驿，思前想后，竟然萌了辞官回家的念头。老子惹不起躲得起，不干了行吧？

就在他焦虑不安、辗转难眠之际，李虎突然上门拜会，这让他忐忑之余也暗自感激。李虎现在可是摄政王，深夜亲自上门拜会，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两人寒暄几句坐下后，王渊忽然想开了，随便找了个理由，辞官不干了。

李虎笑了起来，“你拍拍??走人，轻松自如，我可就麻烦了。这些话不要说了，我深夜前来，就是向你解释一下，我把你从西北召回来的原因。”

朝廷实施变革，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变革措施就是改“重文轻武”为“文武并重”文武并重最早的措施就是军政分离，但军政分离有利于集权，但不利于战事，尤其在这个乱世，无论是中央还是地上的军政分离都对战事的进行极其不利。如今中央由李虎一人独揽大权，基本上可以弥补军政分离带来的弊端，但地方上尤其是边境地区这个弊端越来越大，急需解决。

“我打算让你出任东京留守，全权负责开封府的军政事务。”

李虎郑重说道，“西征结束后，西北各边境地区也实行这一制度，但需要你率先实行，总结一些经验教训。”

王渊没想到自己还能受到重用，一时心情很复杂，半天没说话。

“未来一段时间，岳飞的任务是南下攻占淮河一线，而你的任务就是守住黄河防线和阻御山东方向的金贼，并给予岳飞以有力策应。”

王渊用力点点头，眼露感激之色。李虎这句话等于告诉他，整个中原和东南战场都是岳飞和他的，由此可见李虎对他的信任和期待。

“文武并重，文官可以出则为将，武官也可以入朝为相。”

李虎笑道，“过几年，等我们平定了东南，你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可以回朝为相了。”

王渊呆呆地望着李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可以做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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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历史的洪流

七月三十日，骊山议政突然爆危机，大地主大商贾联名书告李虎，要退出议政，离开长安。

同日，宰相李纲、参知政事李复、赵明诚等人也书告李虎，指责大地主商贾借助变革的名义攫取权柄和利益，动摇国之根基，要求李虎给予坚决的打击和镇制。

李虎急赴骊山，听取双方的呈述。

＝在这次骊山议政中，李虎动的变革有个最鲜明的特点，那就是大幅度提高了工匠商贾的地位，并给予他们参政议政的权力，这是历史上的创，是一个空前的创举，也是与范仲淹、王安石、蔡京变法截然不同的地方。

农工商并重、共同展已经成为中土的基本国策，那么工匠商贾的地位自然就要提高并得到参政议政的权力，这是一个必然，任何力量都无法阻碍。

然而，中土一千多年的历史，儒学一千多年的崇高地位，重农抑商这个似乎已经成为“天经地义”的治国策略，给中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烙印，上至皇帝、官僚、儒士，下至农夫、工匠、商贾，无不深陷于这个牢固的桎梏。

皇帝、官僚和儒士有历史做.证据，有学术理论做基础，在“士”这个阶层的切身利益受到严重损害的情况下，不惜一切代价反对这个变革策略。武人的地位可以提高，但工匠和商贾的地位绝对不能提高，一千多年的贱民想翻身作主人，做梦去吧。

工匠和商贾历来受到打击和欺.压，但一千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地位，尤其是商贾，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到了本朝，契机终于出现了，在人口和土地的矛盾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大宋不得不展工商业，但因为“士”牢牢把持着统治权，他们依旧被踩在社会的最低层。

今天，李虎出现了，李虎的新变.革出现了，而这个新变革的核心就是创造财富，李虎把创造财富的希望寄托在工商业的展上，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创举，提高工匠商贾的地位并给予他们参政议政的权力。

骊山议政的成功举行，各地商贾云集长安，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商贾迫切需要这个契机就此崛起，迫切需要参政议政的权力从而加入到资源配置和财富分配中去，所以他们拥戴李虎，支持李虎，希望利用李虎的强悍武力实现他们世世代代的梦想。

李虎起了骊山议政，请地主商贾共议变革策略，.这是一个推进变革实施的手段，所以朝廷中的官僚们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非常支持。在骊山议政的第一阶段，虽然出现了东溪派和西观派，出现了两种战略的对立，但最终还是在李虎的威逼下，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制定了一系列的基本国策。接着就是骊山议政的第二阶段，这时候，“士”与“农工商”两大对立阶层对权力的争夺战突然爆了。

李虎始料不及，官僚们也是始料不及，至此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变革的每一项.具体政策都要牵涉到府署、官僚和职权，这其实就是行政权力的再分配，做为代表农工商三大阶层利益的地主、作坊主和商贾当然不会放过提高自身地位和加入到资源、财富的分配中去，于是必然要生代表“士”这一阶层利益的官僚集团和代表“农工商”三大阶层利益的地主商贾集团对行政权力的争夺。

在骊山议政的第一阶段，李虎为了尽快确立基本国策，曾和官僚集团、地主商贾集团做出了妥协，其中对地主商贾集团的妥协就是允许他们加入到资源、财富分配中，也就是在制置三司条例司和最高交子务中给予他们部分权力。

另外，代表这个集团利益的范直昌出任参知政事，燕青出任提举市易司的长官，这对朝廷来说，已经是做出了相当大的让步。

但是，骊山议政进入第二阶段后，范直昌、燕青联合大地主大商贾在官制、科举、财经、教育等各项改制中向朝廷起了全面的“夺权”大战。比如要求设立独立的不受朝廷控制的由大地主大商贾组成的管理和监督各行各业经营制度的制定、实施和运行状况的机构，要求代表本集团利益的士人在中央和地方的财政、律法、监督等各级府署中出任要职，要求在农工商地位普遍提高的情况下修改科举取士制度和教育制度，等等。

综合起来说，就是地主商贾集团要取得更多的行政权力，更多的决策权和执行权，他们不但要用律法的形式不断改善和提高自身的地位，更要利用变革的机会获得更多的参政执政权力，要想方设法打破“士”这一阶层对统治权的垄断，要彻底摆脱“农工商”三大阶层被统治阶层任意屠宰的悲惨命运。

以李纲、李复为的官僚集团当即予以拒绝，认为朝廷以律法的形式提高工匠和商贾的地位，并有限度地允许地主、作坊主和商贾参政议政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如今这帮人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得寸进尺，要求得到更多的权力和利益，可谓贪婪而无耻，尽显商贾逐利的小人本性。

以成都巨商长孙康宁、南阳巨商王安为的大地主大商贾则认为朝廷的变革策略既然已经确立了，要大力展工商业，要提高工匠和商贾的地位，那么朝廷就应该做出实实在在的行动，不要出尔反尔蓄意欺骗，更不要借着变革的崇高名义变相地搜刮地主商贾的财富。

双方为了各自的利益，拒不让步。本来大家就没有信任可言，朝中的官僚其实就是要借着变革的名义哄骗地主商贾，以便诈取他们的财富，而这些地主商贾饱受朝廷的打击和**，一个个在愤怒之余更是练就了一身比狐狸还狡猾的本事，不见兔子不撒鹰。

＝八月初一，李虎在府内宴请成都巨商长孙康宁、汉中巨商赵延光、襄阳巨商刘景元、南阳巨商王安、洛阳巨商曹建。

参知政事范直昌和提举市易司长官燕青作陪。

这些巨商在各地都是声名显赫之辈，他们的经营从土地、矿冶、织造、交子到运输等各个行业无不涉及。最早李虎曾认为老皇帝应该是大宋第一富豪了，后来才知道老皇帝的私有财产根本算不上大宋第一，尤其自老皇帝逃亡东南，李师师隐姓埋名暗中拿下了这笔财富后，因为河北、山东、江淮等地的财富陆续丧失，东南的财富又难以控制，李师师现在实际可控制的财富在川蜀、荆湖和京西一带的大富豪中只能算个中等。由此可知这些川蜀、荆湖、京西大富豪的财富实力。

大宋的田租和商税这两项收入正常情况下高达五千万贯以上，最好的时候曾经高达一亿万贯左右，扣除掉其中无法估量的隐瞒和贪污部分，仅仅贡献这五千万贯赋税的总财富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当然了，这是在和平条件下，一旦战乱，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其财富的损失都非常惊人。比如汴京，最繁华时期的财富总和和现在衰败时期的财富总和根本没法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和平条件下才能创造和保有财富，没有和平稳定，也就没有财富。汴京的富豪天下第一，但自从迁都，李虎大肆掳掠后，汴京还有富豪吗？都破产了，有的甚至全家性命都没了，保住性命的也都逃到东南去了。

所以川蜀等地的富豪都愿意和李虎合作，希望借助李虎的武力保住自己的财富。现在李虎动变革，又给了他们更多的利益，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但是，他们不相信朝廷，不相信朝廷的变革策略可以长期延续下去，他们担心这是朝廷变相掳掠他们的财富，以便在保持稳定的情况下榨干吃净他们。在这种矛盾心理下，他们追求更大的权力和利益是一种主动防御，也是一种试探。

范直昌、燕青把这些地主商贾的矛盾心理告诉了李虎，他们替这些人给李虎提了几个疑问。

李虎何时登基称帝？这个变革是李虎动的，变革策略是李虎制定的，若想成功，若想长期延续，李虎做皇帝是要条件，否则谁能保证变革能够持续下去？

李虎有没有决心统一中土？中土只有统一了，他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否则在三分天下的格局下，战争不断，即使政策有利于他们，他们的财富也会持续减少。

李虎的变革策略会不会改变？假如李虎现在的变革策略仅仅是为了统一中土，中土统一了，天下稳定了，他又要走老路，又要打压和镇制地主和商贾，那他们的利益将受到惊人的损失。如其将来被李虎吃掉，不如现在和李虎同归于尽。

李虎没有过多考虑，马上邀请了这些人的代表，向他们做出郑重承诺。

称帝建国这种事心知肚明，点到为止即可。变革策略持续不变，则从人口和土地的激烈矛盾出，由此得出结论，展工商业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而工商业展了，工匠和商贾的地位必然提高，地位提高了，他们必然获得参政议政的权力，继而也就必然加入到资源和财富的分配中。

这餐饭气氛非常好，宾主畅所欲言，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

“从本朝建国开始，就一直在展工商业，但正如你们所说，士人控制了朝廷，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展工商业的同时又拼命压制你们，这又遏制了工商业的展。”

李虎笑道，“士人就象放牧者，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结果可想而知。”

“中土走到今天，若想迎来一个实力强悍的新王朝，必须变革，必须走大力展工商业的道路。”

李虎郑重说道，“这是历史的必须，这是历史展的洪流，任何人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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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商贾的诅咒

李虎的承诺并没有让这些富商巨贾们心花怒放。

这些富商巨贾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他们很多人本身就是出自官宦世家，对国政的理解甚至过了朝堂上的官僚，他们知道仅靠李虎的力量与整个“士”人阶层抗衡，根本不现实。

李虎显然也清楚，所以他在变革具体政策上的制定和实施上表现得非常谨慎，他在给变革制定了大方向之后，步伐虽然坚决，但很小，尤其这第一步，跨得非常小，这也是骊山议政第二阶段刚刚开始，朝廷官僚就和地主商贾爆们激烈冲突的重要原因。

这两个集团都信誓旦旦的宣称，他们代表底层百姓的利益。

士人官僚集团做为拥有统治权的一方，这么说理所当然，他们对地主商贾逐利的本性看得非常透彻，所以李纲才在妥协的时候，第一时间拿出了一个最低薪酬制度。底层百姓不论从事工商还是其它行业，先他们没有土地，一旦失去了生活来源，他们无法生存，最后无奈之下只有造反，这使得朝廷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最低薪酬制度可以保证除农夫以外的其它从业者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生活下去，这既可以防止地主商贾过度剥削底层百姓，也保证了社会的稳定。

地主商贾集团做为弱势一方，对朝廷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而朝廷控制在士人手中，士人并不都是礼义高尚者，尤其在本朝，士人把利益放在了第一位，在攫取了大量特权之后犹不满足，更是把以权谋私放在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贪污腐败横行。尤其变法派，以变法富国强民为借口，用国家政策来横征暴敛、巧取豪夺、肆意搜刮。地主商贾集团则巧妙利用各种手段，尽可能把这种损失转嫁给底层百姓，结果导致底层百姓穷苦不堪。现今地主商贾有了参政议政的机会，当然要以保护底层百姓的利益为借口，确保国家政策对自己有利，继而也间接保护底层百姓的利益。

两个集团都拿底层百姓的.利益做为博弈的武器，这让李虎无所适从，急切间根本找不到一个折衷、妥协的办法。

＝在这五位巨商中，成都的长孙康宁非常突出。

长孙康宁有五十多岁，身材削瘦，.长须飘洒，稳重和精明。这个人很博学，对财经有很深的研究，以交子制度做为财经制度改革核心的策略最早就是由他提出来的。范直昌在成都的时候，和他过从甚密，深受他的财经观点的影响，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和调研之后，随即拿出了一套较为完成的以财经制度改革为核心的变革策略。

范直昌回到长安后，把他引荐.给了李虎。李虎和他做了几次深谈，对他的才学也是钦佩不已。

长孙康宁的名气本来就很大，骊山议政这段时间，.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渐渐成为大地主大商贾的魁。

长孙康宁认识范直昌之后，做了一番深思熟虑拟.定了一套慎密的计策，其中的重点就是把自己有关财经方面的理论和经验运用到这次变革中。这先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利益，其次也有一点济世安民的想法，有才能的人难免都有一些治国齐家平天下的愿望。

在骊山议政期间，他忽然现自己这个愿望有.实现的可能，于是他的野心渐渐开始膨胀。

这次筵席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范直昌和长孙康宁在说话，其它几位巨商则唯长孙康宁马是瞻，轻易不表意见。

“大帅打算何时动西征？”

长孙康宁在李虎做出一系列的承诺后，马上把话题转到了西征上。

李虎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长孙康宁显然不相信他的承诺，直接以西征做为威胁。李虎急于动西征，而西征需要大量的钱财和物资，目前情况下，国库满足不了，只能向各地的地主商贾赊借，这也是李虎以共议国事为名把他们请到长安的真正目的。

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算，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李虎竟然真心诚意地请他们共商国策。骊山议政的第一阶段确立了基本国策和展战略，这个成果斐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是进入第二阶段，进入实质性变革政策的拟定后，被掩盖的矛盾立即爆，而且还非常激烈，其原因就是李虎的诚意给了地主商贾们以前所未有的希望。

官僚集团的激烈反应在他们的预料当中，而长孙康宁和一帮大地主大商贾们早有对策，这个对策的重点就是西征，这是迫使李虎和朝廷做出让步的杀手锏。

李虎忍住心里的恼怒，面带笑容，直接把话挑明了，“西征时间的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李虎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长孙康宁，“你认为我何时可以动西征？”

长孙康宁知道李虎不高兴了，但他??有成竹，从容应道：“大帅，即使你于明日动西征，我们也会不遗余力，鼎力相助。”

李虎暗自冷笑，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一句话直中要害，“我在骊山说过，我们的变革没有可以借鉴的历史，我们没有任何经验，我们必须在确保中土稳定的情况下不断摸索，不断总结，力争用一代人到三代人的时间完成变革。你们在骊山拿出的一系列措施太过激进，变革的步伐太快，容易失败并引起动荡。在当前形势下，我们必须求稳，任何可能导致失败的措施都不能实施，不过我可以承诺，只待我们灭亡了西夏，平定了东南，我们变革的步伐就可以快一点，我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们的变革措施。”

这句话等于彻底断绝了长孙康宁等人的幻想。

李虎根本不怕他们的威胁，如果双方互相谅解，全面合作，变革的总策略就一直不变，否则李虎也不排除动用武力进行掠夺。

范直昌、燕青和赵延光等人的眼里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长孙康宁却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大帅，从汉到唐，鼎盛时期都是文武并重，但长年和平之后，文官的地位日渐突出，将门世家因为缺少功勋而日渐没落，不得不让子孙研习经文以保证仕途。请问大帅，三代之后，朝堂之上还能保证文武并重吗？再请问大帅，今日变革，三代之内可以让大宋的士人由利益第一改为礼义至上吗？如果大宋士人依旧崇尚利益，他们还能保证大帅的变革策略持久不变吗？如果士人们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固守中土，固步自封，你敢保证以文制武之策不会重现中土吗？”

李虎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陷入沉思。

长孙康宁这句话正中李虎要害。李虎动变革，改国策，目的是什么？就是要保证虎烈人的利益，保证虎烈武人可以世代享受荣华富贵，如果文武并重的国策被颠覆了，那他最大的心愿，动变革的最终目的也就失败了。

“大帅，历代以来，武人打天下，士人治国，而士人一旦控制了权柄，无不想方设法打击武人，尤其到了本朝，更是变本加厉，把武人踩到了脚底下，任意**。”

长孙康宁的声音不断加大，深深刺激着李虎，“如果大宋的武人能够共享权柄，大宋会突然崩溃吗？今日大宋之所以败亡，就是因为大宋养了一帮手持天宪的寡廉鲜耻的士人，如果没有他们，强盛时期的大宋会突然分崩离析吗？”

“大帅变革，要之务是废弃以文制武的国策，但大帅若想让文武并重之策一直得以延续，先之务则是设法遏制士人独揽权柄。”

“历代以来，后宫、外戚、阉宦、武人都是王朝颠覆的祸根，所以本朝立国之后，严禁后宫、外戚、阉宦、武人涉政，但本朝还是在立国一百六十多年后败亡了，那么我想问问大帅，这次王朝因谁而败亡？”

屋内非常安静。李虎面色冷峻，一言不。

长孙康宁微微一笑，“士人控制权柄，士人编篡国史，请问大帅，这段国史如何编篡？是谁败亡了大宋？那些士人们会在国史上告诉自己的后代，士人葬送了大宋吗？由此推及，历朝历代的败亡，难道士人就没有丝毫的责任？”

“大宋因为士人的贪婪、腐败和背叛而败亡，因为士人的极度无耻而败亡，值此变革之际，大帅却让这样一帮士人主掌权柄，主持变革，请问变革成功的可能有多大？请问大帅的变革策略长期延续的可能有多大？”

李虎心里陡然一窒，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大帅说，现今的中土和过去不一样了，现今的中土最大的矛盾是土地和人口的矛盾，所以治国策略要改了，要颠覆历史上的治国传统，要走一条新路，但这些士人和大帅一样清晰地认识到今日的中土吗？他们理解大帅的治国理念吗？他们败亡了一个正在蓬勃展的王朝，难道大帅还能指望他们创建一个崭新的王朝吗？”

“大宋自立国以来，就已经意识到土地和人口的矛盾，就一直在鼓励工商业的展。一百六十多年后，大宋的工商业已经展到一定的水平，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这部分群体为大宋贡献了一半的赋税，但他们为什么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为什么享受不到应有的权力？为什么他们的地位还不如耕地的农夫？为什么工商业是贱业，从事工商业的人都是贱民？是谁不顾事实，肆意打击和压制给大宋贡献了一半赋税的工匠和商贾？”

“大帅……”

长孙康宁激动地叫道，“大帅的治国理念，大帅的变革策略，最理解的是我们，最支持的是我们，而反对你甚至在背后阴谋诛杀你的却是士人，这种情况下，大帅依旧要蒙蔽自己的双眼，远离盟友而亲近敌人，打击朋友而信任小人吗？大帅愿意看到自己的努力化作烟尘、看到死去的兄弟最终却要承担逆贼的恶名而遗臭万年吗？”

李虎的心在颤栗，眼里的杀气喷涌而出，一股暴戾在血液里沸腾燃烧。

长孙康宁知道自己的这番话生了作用，当即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士人败亡了大宋，让中土分裂，让中土的百姓饱受苦难，他们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不应该承担责任？大帅可以偏袒他们，但老天不会放过他们，天上的神灵一定会惩罚他们，千千万万无辜的冤魂一定会报复他们，中土只要在他们的统治之下，灾难就永远不会停止。”

李虎骇然瞪大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一泄而下的黄河水吞噬了虎烈军，虎烈将士在洪水里哀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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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范直昌、燕青、赵延光等人一脸惊骇，长孙康宁简直疯了，这番惊世骇俗的话他竟然对着李虎咆哮而出，他还要不要脑袋了？他想拿着整个商贾集团去对抗庞大的士人集团吗？他想让多少商贾为他陪葬？

屋内陷入死寂，几位巨商富贾恐惧到了极致，恨不得把长孙康宁撕成碎片。

李虎在沉思，眼里的杀气渐渐收敛。

长孙康宁的豪气已经耗尽，背心处冷汗涔涔，心里更是阵阵窒息。

这一刻，就是生死殊途。

良久，范直昌才镇静下来，决心冒死进谏。不管怎么说，李虎现在需要巨商富贾的财富，从长远考虑更需要他们的支持，即使李虎被长孙康宁激怒了，也不会大开杀戒。这时候只要平息李虎的愤怒，事情就不会变得不可收拾。

“大帅……”

范直昌低声说道，“长孙先生多喝了几杯，过于激动了……”

“很好。”

李虎似乎被范直昌惊.醒了，突然拍了一下案几，“说得非常好。”

众人吓了一跳，就连长孙康宁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几个冷战。李虎要杀人了？

李虎看看众人，意识到屋内的.气氛非常冷肃，随即笑了起来，连连摇手，“大家都是朋友，坐在一起随意聊聊，不要紧张，就算说错了，甚至责骂我李虎，我也绝不会生气。朋友嘛，有什么说什么，那才叫朋友，是不是？”

这话鬼才信，不过看得出来，李虎表面上没有生气，.眼神也变得很随和，似乎长孙康宁那番话生了一点作用。

“国策可以长久保持文武并重，但执行的效果却未.必可以持久。”

李虎冲着长孙康宁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在你看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长孙康宁暗自咬牙，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干脆.一口气说完，能否打动李虎就在这一刻。假如功败垂成，马上逃出长安，带着家人到西南大理避难去。

“文人治国，这是.必然，谁也改不了。”

长孙康宁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但如果任由文人独揽权柄，其后果可想而知，所以，朝堂之上需要武人，以此来削弱和牵制文官。不过从历朝历代的兴衰来看，武人除了在建国初期可以与文官抗衡外，其它时间都被文官死死压制，甚至被踩到脚底下。”

“本朝的国情和历朝历代相比有很大的改变，最突出的地方就是本朝至少有上千万的人口脱离了土地，不再从事耕种，而是从事手工业、商业和其它各行各业谋生活。这个群体随着人口的继续增加，随着工商业的继续展，随着工匠和商贾地位的提高，人数会越来越多，而这部分群体又给朝廷提供了一半以上的赋税，他们应该参政议政，从而保护自己的权益，为朝廷贡献更多的赋税。”

长孙康宁说到这里，望着李虎郑重说道：“朝堂上，历来只有文人和武人，如果大帅顺应国情需要，把我们这个特殊群体引入朝堂，形成第三方势力，那么朝堂上的权力斗争就是三足鼎立。很显然，朝堂上的三足鼎立比两强对峙更能让权力取得平衡。”

李虎听懂了，长孙康宁绕了老大一个圈，还是希望自己尽快给予他们地位和权力，但是，地主商贾集团是个新兴势力，而且因为历史原因，与生俱来就是一个弱者，这个新兴势力若想在朝堂上生存，必须寻找一个实力强悍的盟友，而同样处于弱势的武人则正好可以成为他们的盟友，两者联合，与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士人集团形成对峙。

这是一个天才般的权力架构。李虎眼前一亮，顿时觉得长孙康宁非常了不起，他为未来的中土王国设计了一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变革策略长久持续，保证国祚长久延续的最好的权力架构。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不过这一次气氛祥和，大家都在思考长孙康宁所设计的朝堂权力架构。

李虎在权衡得失，但他告诉自己，这个计策绝对可行，而且只有在虎烈人的推动下，在虎烈军强悍的武力支持下才能成功，否则地主商贾集团必定被士人集团打击得体无完肤。

这可以拿来做交易，而长孙康宁正是摆明了要做交易。地主商贾集团用财富来支持虎烈军的征伐，而虎烈军则用强悍的武力给地主商贾集团赢得展壮大并在朝堂站稳脚跟的时间。这个时间很长，地主商贾集团如果没有几代人的努力无法在朝堂立足，更无法在朝堂上筑建这种三足鼎立的权力架构，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武人集团的支持将成为至关重要的因素。

其实，如果李虎的变革策略得到长期坚持，几代人以后，地主商贾也会形成一个庞大的势力，他们肯定要以各种方式进入朝堂，影响甚至控制国家权柄，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但目前正是乱世，新王朝正在建立，新国策和各项制度正在制定，正是这个新兴集团进入朝堂的最好机会，假如这一次成功了，他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影响国家决策，继而确保他们的利益，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原因。

地主商贾的最终目标就是利益，这和士人、武人夺取权柄的目的一模一样。

“西征胜利结束后，我可以用武力为后盾，强行推行你们拟定的变革措施，让你们正式进入朝堂。”

李虎终于松口了。

长孙康宁和几位巨商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他们无法信任李虎的承诺，他们递交了一封奏章，上面详细列出了西征结束后，他们必须从西北获得的利益，比如赊借钱财的归还期限，比如允许他们以低价购买灵、夏一带的土地，比如垄断贺兰山地区的商贸，等等，总之，他们的原则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李虎没有兑现承诺以前，他们送给李虎的财富必须获得等价的回报。

李虎一口就答应了。这也是他所急需的，除了打仗需要钱以外，恢复占领地区的经济同样需要钱，有了这些大地主大商贾的投入，灵、夏一带的经济恢复度将大幅提高。

＝“大帅决定何时西征？”

这一次，长孙康宁不是威胁李虎，而是催促了。

“你觉得我何时动西征合适？”

“如果大帅在十月之前完成兵力部署，我可以联合各地商贾在十一月之前把大约三千万贯的粮草武器送到西北。”

李虎诧异地望着他，又看看其它几位巨商，觉得他们筹措粮草的度太快了，“三个月就能完成？”

“绝对可以。”

长孙康宁笑道，“其实，我们更希望你打东南。”

李虎笑着摇摇头。打东南对这些商贾来说，可谓一本万利啊，他们当然迫不及待了。

“明天在骊山，你们要主动做出让步。”

李虎最着急的不是西征的事，而是骊山议政，只要变革的具体政策议定好了，他才能放心地动西征。

长孙康宁和几位巨商一口答应，“大帅，你要帮我们一把，务必给我们争取最大利益。”

“我会给宰相和几位宰执大臣施加重压。”

李虎笑道，“既然你们让步了，他们当然也要让步。”

双方各取所需，接下来的交谈更为融洽，宾主尽欢而散。

＝当天夜里，李虎把董小丑、罗青汉、黄涉、柴云等虎烈文武请到了自己的书房，把长孙康宁对朝堂上的未来权力架构以及双方议定的交易细节做了详细述说。

各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展工商业当然要提高工匠和商贾的地位，但商人逐利是本性，如果让他们进入朝堂，掌握了国家权力，那么“逐利”的本性会无限制放大，这些人会竭尽全力掠夺国家和底层百姓的财富，其危害性非常可怕。另外，农业是本业，是确保国祚稳定的根基，工商业的过度展必然危害到本业，因此，工商业的展必须有所控制，其前提是必须确保农业，这使得朝廷必须牢牢控制权柄，以便根据形势随时调整制度。

黄涉、柴云则认为，长孙康宁的设想是从本利益集团出，过于急切，也过于理想化。儒学是历朝历代治国的根本，一千多年了，在儒学基础上制定的国策都是重农抑商，即使本朝鼓励展工商业，但重点依旧是农业。没有农业的展也就没有工商业的展。从这个理念出，地主商贾集团若想获得参政议政的权力，难度非常大，没有几代人上百年的持续变革，从儒学到具体制度的全方位改革，这个构想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即使实施了，也不可能达到长孙康所期待的目标。

李虎当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复杂性。变革在未来如何展，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形势下，我们需要这些地主商贾的财富来缓解财政危机，需要他们的鼎力支持来稳定朝廷和地方，所以，我们必须做出妥协。”

李虎和众人讨论良久，最后说道，“现在他们对我们有作用，我们要利用，要给他们好处做为回报，但一旦威胁到我们的利益，那就坚决铲除。”

这个世上，弱肉强食，实力决定一切。

“那么，我们何时动西征？”

董小丑问道。

“现在。”

李虎说道，“按照枢密院拟制的攻击之策，马上开始部署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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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二次博弈

八月初五，在李虎的努力下，骊山议政的第二阶段进展顺利。

八月初六，李虎在议事堂召集宰执大臣，正式宣布西征之策。

李虎早在中原战场击败金军之后就开始谋划西征了，不过朝廷的财政危机太严重，西征事实上不具备条件，但大半年来，李师师和燕青的持续援助给了李虎很大启，让他意识到大宋的巨商富贾在一百多年的展过程中积累了庞大的财富，尤其川蜀地区，因为它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商贸非常达，这从交子率先由川蜀而起就能看得出来。

交子是因为商贸展而产生，到了今天，商贸展因为战乱而停滞退后，它又需要交子制度的进一步展来推动商贸的复苏和进步。川蜀商贾对交子制度与商贸展之间的关系理解透彻，故此才有了长孙康宁的财经制度改革策略，由此也可以进一步看出川蜀商贾的财富厚度。川蜀因为地理关系，战乱较少，另外它西接吐蕃，南邻大理，东面和北面有水陆两道连同西北、中原和东南等地，只要政策鼓励，商贸有条件迅展。

李虎由此把目光盯上了川蜀、荆湖和京西一带的商贾，打算通过赊借、利益交换等办法筹措粮草。目前看来，这个办法成功了，只不过商贾们的胃口非常大，尤其在他们知道李虎急于动西征后，更是以此为威胁，提出了参政的要求，这远远过了李虎的预料。

朝中以李纲为的大臣们.对此坚决反对。国策和官制都可以修改，可以展，但这种展方向背离了他们所理解的儒学基本理论，偏离了一千多年的治国轨道，他们不能接受，更不允许国家的权力脱离他们的控制。但是，李虎拿出了“统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切为了统一，为了尽快统一中土，朝廷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改变国家的最高权力架构。

李虎非常强势，朝中大臣们也不.能在此刻与李虎反目、对峙，为此他们不得不采取“变通”的策略，一方面打着“统一”的大旗，向地主商贾们做出部分妥协，一方面利用手里的权力，在各项政策的制定中做出了种种限制，想方设法压制地主商贾，阻止他们进入朝堂。

李纲、李复、赵明诚等人在短短.时间内也拿出了一个对策，那就是全力支持西征，利用妥协的办法把地主商贾们的财富一点一点地掏出来，利用这些财富尽快统一中土，一旦中土统一了，朝廷的变革措施逐渐取得了成效，摆脱了财政危机，那么接下来就用各种办法迫使地主商贾们暴露出他们贪婪的本性，从而激怒李虎，利用李虎手里的武力给这些地主商贾们以沉重一击，彻底断绝他们攫取权柄的幻想。

朝中大臣们的意见统一了，那么不管是骊山议政.还是西征之策，一切都变得很顺利，而这种出人意料的顺利让李虎和骊山的地主商贾们暗自忐忑，他们意识到庞大的士人集团绝不会轻易让步，他们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正在开始挖掘陷阱，未来的斗争会更加血洗残酷。

李虎无所畏惧，随着战场上的一次次胜利，他的实.力越来越大，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地主商贾们也不怕，李虎的变革策略已经确立，只要李虎活着，只要虎烈人一步步控制权柄，他们的生存就不会有问题。权力的博弈总是伴随着血腥，商贾们在千百年的血腥中逐渐成长，为了摆脱被人肆意吞噬的命运，他们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骊山议政可以说是在李虎和虎烈人的有意推.动下，让士人集团和地主商贾集团进行了第一次交锋，而西征，则是他们的第二次博弈。

按照枢密院的.方案，西征需要征调二十万左右的军队，需要临时征调十万射粮军和大约二十万民?，需要大约三千贯以上的钱粮武器和其它各种战争物资。这个三千万贯只能支撑三个月的战争需要，如果西征时间过长，拖得明天春天，长达半年以上，那么这场战争的军资消耗可能要翻一番，高达六千万贯以上。

国库没有钱了，财政预算已经让国库严重亏空，西征军资全部要靠赊借。

在李虎的努力下，以长孙康宁为的大地主大商贾免除了赊借利息，但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马上成立联合商会，以便统一筹划这次行动，另外，朝廷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给西征战场提供军需的机构，原因很简单，这笔钱粮物资都是由大地主大商贾提供，目的是为了确保西征战场的需要，如果由朝廷经手，势必要出现贪污、挪用甚至侵吞的事，这将严重打击大地主大商贾对朝廷的信任，同时也严重危害到西征大军的安全，直接影响到西征的胜利。

这个要求的最终目的就是成立独立于朝廷之外的联合商会，这个联合商会由大地主、大商贾和各行各业的行会魁组成，一旦成立，他们将具有组织、管理和监督经济的权力，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影响甚至抗衡朝廷的财经制度，继而干涉国政。

长孙康宁率先在骊山提出建立联合商会的方案，但李纲一眼看出了它的影响力和造成的危害，一口否决。这个联合商会太过庞大，它的实力不能和某一个行会相比。长孙康宁之所以想出这个办法，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地主商贾的利益不受损害，一方面也是为了影响或干涉朝廷的财经制度改革，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和朝廷争夺财经改革的控制权，竭尽全力摆脱任由朝廷宰割的被动局面。

改革肯定要付出代价，地主商贾不愿意承担这个代价，不愿意成为改革的牺牲品，所以他们利用骊山议政的机会想方设法谋取参政议政的权力，但在朝廷的绝对强势下，他们没有成功，随即虚晃一枪，打算利用联合商会这个庞大的组织来抗衡朝廷，保护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这些富可敌国的大地主大商贾哪个愿意成为朝廷的盘中菜？

＝当李虎宣布了西征大计，议事堂里的宰执大臣们开始商讨这个计策的时候，他们争论的不是枢密院制定的攻击计策，而是西征的军需筹备。

李虎利用两个晚上的时间，和长孙康宁等一帮地主商贾讨论了一个筹措方案，而这个方案的重点就是成立联合商会，并由这个联合商会和枢密院共同承担西征军需事宜，把宰相、参知政事和三省府署甩到了一边。这个方案当然遭到了宰执大臣们的激烈反对。

李纲、李复、赵明诚，列席议事的御史大夫张孝纯等人都反对，反对的理由归结到一起，就是坚决不让这些地主商贾干涉国政，他们对李虎一再纵容甚至怂恿地主商贾干涉国政的做法提出了尖锐批评。

李虎越听火气越大，直接质问李纲等人，“形势摆在这里，错过了眼前这个时机，我们就很难一鼓作气消灭党项人，收复西陲失地。西夏不灭，我们就始终处在二线、三线作战的窘境，我们要等到那一天才能统一中土？中土迟迟不能统一，对诸位的权势和利益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中土的百姓来说却是灾难，你们难道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中土长期分裂，生灵涂炭？”

李虎勃然大怒，气势骇人，议事堂里的大臣们暗自惊凛，不敢应对。

“你们反对的理由说到底就是担心地主商贾危害国祚，但国祚已经到了这一步，地主商贾们愿意主动帮助我们实现统一大业，你们就不能给他们一点信任？不能做出一点让步？你们说他们居心叵测、阴谋对抗朝廷，但他们有对抗的实力吗？他们成立联合社会，更大的目的是保护自己。他们害怕朝廷，害怕我们肆无忌惮的掠夺他们，甚至消灭他们，难道这么简单的事你们都看不出来？”

“大帅，现在的事实是，他们在你的支持下，正在肆无忌惮的掠夺到大宋的财富，侵吞朝廷的权力。”

李纲终于忍不住了，和李虎针锋相对。

李虎不想和他争吵，伸出一只大手，放在了李纲面前，“现在的事实是，我们有实力，我们控制了他们的生死，今天，我需要他们，我的手掌可以朝上……”

李虎猛地一翻手掌，“如果我不需要他们了，我随时可以置他们于死地。”

议事堂里霎时安静下来，人人骇然。李虎打算干什么？兔死狗烹？

李虎冷眼看看李纲，目光又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还有我继续说吗？”

李纲苦笑，他不知道李虎的变革思路是否受到了地主商贾们的影响，他担心李虎在未来的变革中本末倒置，那时候工商业的展一旦脱离了正常轨道，出了农业这个基础本业无法承受的范围，财政势必瞬间崩溃。

“大帅，工商业的展受到农业的限制，在土地和粮食无法持续增加的情况下，过度展工商业势必导致国祚危机的爆。”

李纲不得不提醒李虎，纵容和支持地主商贾和朝廷对抗，其结果必定是一场灾难。

“所以我们才需要大战略，需要持续征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以此来增加我们的土地和粮食。”

李虎正色说道，“但我坚定既定的变革策略，尤其在中土没有统一之前，财政危机没有解决之前，我肯定需要地主商贾们的绝对支持。”

初七日凌晨，在李虎的威逼下，在虎烈人的坚持下，宰执大臣们一致通过了西征军需筹措方案。

初七日上午，李虎以天子名义下旨，同意地主商贾们建立独立于朝廷之外的联合商会，并授权他们筹措西征军需，协同元帅府、枢密院为西征大军输送粮草辎重。

地主商贾集团在第二次博弈中，终于艰难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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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王妃回来了

初八日，在西征军需争议解决之后，枢密院长官董小丑在议事堂向宰执大臣们宣布西征的攻击策略。这是枢密院最终拟制的方案，不再改变。

西夏占据的国土主要是两部分，一部分是贺兰山东南部的河南地区，一部分是祈连山以北的河西地区。河朔主要指黄河以北所有地区，但西夏人为了称呼方便，把贺兰山东南部的河南、平夏、瀚海三路统称为河朔。

“这次西征，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夺取贺兰山，攻占整个河朔地区，还要拿下河西，占据全部西夏国土。”

董小丑这句话刚刚说完，议事堂一片惊呼，几位不知道西征攻击策略的宰执大臣和列席议事的御史大夫张孝纯、京兆尹马扩都感觉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现在的朝廷有这样的实力吗？

“这次西征，我们分为三个攻击阶段。”

董小丑神色平静，从容说道，“第一阶段，集结西北军主力于兰州，渡河北上攻打河西，切断贺兰山和河西之间的联系，断绝河西蕃军救援贺兰山。”

董小丑看看众人，解释道：“前.年我们第二次西征，给了党项人以重创，其主力擒生军全军覆没，左厢六个监军司的军队折损过半，但其右厢六个监军司的军队基本完好。”

“前年我们撤军的时候，曾大量掳.掠灵、夏一带的人口。灵、夏一带是西夏土地和人口最多的地区，因为人口的损失，他们无论在国力恢复还是军队扩建上都步履维艰。去年底他们南下入侵，试图夺回失去的人口，但无功而返。从西北军和他们交战的过程来看，党项人的国力和军队实力没有得到明显改善，而且西北军现了大量的河西蕃军。经过我们的探查，证实兴庆府为了确保贺兰山安全，从河西的右厢六个监军司里抽调了部分军队充实其左厢军队。”

董小丑手指地图上的河西地.区，“在西夏人的河西路，有党项人的右厢三个监军司，分别是黄河北岸卓?城的卓?和南军司，祈连山北麓的宣化府甘肃军司和瓜州的西平军司。右厢的另外三个监军司分别是其北端的黑水镇燕军司，还有贺兰山东北麓的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两个监军司。黑水镇燕军司要防御大漠诸蕃，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两个监军司要驻防贺兰山，阻御来自代北的攻击，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从右厢抽调到左厢的军队都是来自河西三个监军司。”

“我们和西夏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来没有主动北上.攻打河西，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在陕西横山一线有党项人的攻击，在陕西西部有来自吐蕃人的威胁。党项人和吐蕃人两路夹击，把我们牢牢牵制在陕西北部的横山和陕西西部的湟水，兰州一线只能被动防御。”

“如今，党项人已经无法威胁横山一线，其河西军队.的数量也大量减少，我们只要在湟水一线挡住吐蕃人，那么主力大军随即可以渡河北上，直杀河西。”

“我们的攻击目标是卓?城、西凉府和宣化府，主.要作战对象是卓?和南军司和甘肃军司的军队。至于瓜州（距离敦煌两百里）路途过于遥远，能否攻占瓜州对整个战局没有任何影响，不做考虑。”

“我们攻占了河.西的卓?城、西凉府和宣化府，不但导致河西军队无法救援贺兰山，还断绝了党项人撤往河西持久作战的希望，迫使他们只能北上坚守于黑水强镇，和大漠诸蕃争夺生存之地。”

董小丑的脸色逐渐凝重，“西征第一阶段的攻击直接关系到整个西北战局，只能胜，不能败。这一仗打赢了，整个西北战局就被我们牢牢控制，党项人再也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而我们也就此彻底摆脱了陷入西北战场无法脱身的危险，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攻占兴庆府，结束西征。”

“大家都知道尽快结束西征意味着什么。”

董小丑郑重说道，“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如果我们西征时间过长，不但国力和军队损耗严重，女真人和东南叛逆也会乘机进攻，西征极有可能半途而废。”

“所以，第一阶段的攻击如果失败，我们将断然放弃西征。”

董小丑的声音突然提高，“这一点，大帅和枢密院的意见完全一致。”

“从前二次的西征来看，河西地区的军队和粮草给了贺兰山以有力支撑，因此，这次我们能否攻克兴庆府，胜利完成西征，并彻底结束西北战事，河西一战至关重要。这一仗打败了，西征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李纲、李复和一帮宰执大臣连连点头，非常理解河西一战的重要性。这一仗，说严重一点，甚至直接关系到中土统一大业。

“为了确保河西一战的胜利，大帅将亲自赶赴兰州指挥。”

董小丑继续说道，“这一仗将投入十万大军，其中包括陕西西北军杨可世、姚平仲部，长安侯概、张高儿两支大军，中原折可存、韩世忠、罗兰和海拉苏部，河东刘子羽部。目前，河东、长安和中原各军正在赶赴兰州途中，估计最迟到十月底，十万大军可以集结完毕。”

“西征第二阶段，由代北的耶律马哥率军从前套的兀剌海城出，攻打娄博贝的白马强镇和克夷门的右厢朝顺，切断党项人北上突围之路；使相罗青汉会同渤海大为高宝龙率主力大军出河东，攻打平夏路，直杀兴庆府；使相折可求从泾原路出，沿着葫芦河川北上，攻打瀚海路，牵制西寿宝泰军司和静塞军司的兵力，以策应罗帅的主力大军顺利攻克平夏路。然后两军于灵州会合，直杀兴庆府。”

董小丑举起右手，从地图上的兀剌海城重重划下，“第二阶段的目的就是扫清贺兰山外围，把贺兰山重重包围。”

接着他的右手移到了地图上的贺兰山，“第三阶段，各路大军合围兴庆府，攻克贺兰山。”

为麻痹对手，近期，长安朝廷将与西夏人继续谈判，并主动派出使者赶赴燕京和女真人议和。另外，派使者赶赴东南，主动提出结盟抗金，想方设法破坏东南叛逆和女真人联手共击中原的意图。

李虎离开长安后，国事由宰相和在京宰执大臣共议。铁鹰坐镇代北，李锦坐镇太原，王渊和岳飞坐镇中原，毛军和张关羽坐镇荆襄。

＝十二日，王妃罗思南回到了长安。

李虎亲自赶到城外迎接。夫妻两人自第二次西征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这次好不容易相聚，但仅仅数日后，李虎又要开始第三次西征，夫妻将再度分离。

耶律明月带着两个孩子上前拜见李虎。长子李明道已经六岁，长得很结实，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憨厚，但眼神却带着三分狡黠，言行举止倒是中规中矩，谦恭而知礼，没有那种轻浮傲慢的纨?之气。李函蕴四岁多一点，长得像她的母亲，小美人胚子，大概因为整天和李明道在一起的原因，兄妹感情好，一直黏着李明道，形影不离。李明道有心和父亲说说话，但这个小妹妹缠着他不放，无奈只好抱在怀里，跟在李虎后面转悠。

李虎看到孩子非常愧疚，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补偿他们，尤其当他伸手想抱抱李函蕴却被拒绝的时候，心里竟然一阵痛楚。耶律明月心细，叫李虎改乘马车，一家人坐在一起，让李虎尽量挤出一点时间陪陪孩子。

“爹，你又要去打仗吗？”

李明道牵着妹妹上了马车后，不待李虎说话，马上问道。

李虎神色一黯，苦笑点头。

“什么时候走？”

李明道眼前一亮，急切问道。

李虎转头望向罗思南和耶律明月，一脸歉意，“大概三四天之后。”

“这么急？”

罗思南惊讶地问道。

“我要去兰州。”

李虎叹了口气，“路途遥远，战事紧张，越快越好。”

“爹，我想陪你一起去。”

李明道忽然说道。

李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你太小了……”

接着他蓦然想到了什么，李明道或许不是想上战场，而是想和自己待在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老爹，想到了那段漫长而不堪回的逃难岁月。

“爹，带上我吧，我想去，我会听你的话。”

李明道恳求道。

“不行。”

耶律明月断然阻止，“绝对不行，想都不要想。”

“娘……”

李明道似乎有些畏惧耶律明月，转头向罗思南求助。罗思南正想说话，耶律明月已经抢先开口了，“这次绝对不行。上次你竟然把孩子带到了战场。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这件事绝对不允许再次生。”

李虎恍然，怪不得李明道要上战场，原来他已经被自己的母亲“教坏了”而这位母亲就是从战场上成长起来的，她的教育方法果然与众不同。

罗思南却是一脸尴尬，玉脸绯红，虽然知道李虎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埋怨自己，但不管怎么说，把年仅六岁的儿子带上战场，确实不适当。

“哥，我也要去。”

李函蕴抱着李明道的胳膊，嫩声嫩气地说道。

耶律明月更为恼火，一双丽眸顿时瞪向了罗思南。罗思南大为窘迫，急切间，抬手就给了李明道一下，“在家待着，哪里都不许去，否则打断你的腿。”

“你为什么要打他？”

耶律明月一把抱住李明道的脑袋，冲着罗思南就嚷上了。

“这都是你惯出来的。”

罗思南总算找到一个反击的机会，“如果不是你惯着他，他敢偷偷跟在我后面上战场？”

李虎晕了，低头望着李明道，却现他脸上带着一丝浅笑，眼神很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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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事事牵挂

声名显赫的王妃罗思南到了长安，在京城引起了轰动。

李虎把李清照一家、岳飞一家都请到了帅府，吃了一餐团圆饭。

罗思南的性格开朗豁达，容易与人相处，不管是赵氏两位公主，还是李清照和岳母姚氏，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李明道和岳云因为年纪相仿，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第二天，太后和幼帝在皇宫召见了李虎和罗思南。回到府上，在京宰执大臣、各府署官员、参加骊山议政的地主商贾纷至沓来。李虎离京之后，实际主政的就是这位王妃，而关于这位王妃的事迹早在官员中广为流传，她的强势和果敢将在未来一段时间直接决定了变革能否顺利实施以及西征能否达到预定目标。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李虎在给罗思南的一封封书信中详细述说了变革策略和朝政争执，这使得罗思南对长安生的事基本上有所了解，另外董小丑、黄涉、柴云、原野、范直昌等人全部留在长安，可以给罗思南以有力支持。

这天晚上，李虎和罗思南彻.夜长谈，仔细交待每一件事情。

李虎最牵挂的就是黄河决堤后.造成的水患以及那些灾民的赈济和安置。目前宋金两军对峙于黄河，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堵塞决口并不现实，不如因势利导，把黄河水道一分为二，一部分沿着济水进入山东流进大海，一部分则南下沿着泗水、汴河、涡水进入淮河，然后引入大海。这个方案省时省力，也符合当前天下三分的形势。

“今年冬天，黄河水道的疏浚和.灾民安置是重点，务必全力以赴，确保中原地区的稳定。”

李虎嘱咐道，“朝廷没有能力同时在两个战场作战，中原一旦生暴乱，女真人和东南叛逆势必乘火打劫，王渊和岳飞顾此失彼，极有可能丢掉中原。”

罗思南郑重点头，“今年冬天我亲自赶赴汴京巡视.黄河防线，督促水道疏浚，确保每一个灾民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这要看形势展，如果西北战场的第二个攻击阶.段顺利完成，你可以找个时间去中原一趟。”

李虎说道，“中原战场，王渊稳重，开封一线的防御没有太大问题，我担心的是江淮一线。打东南，要条件是攻占江淮，夺取荆襄。目前荆襄在我们手上，岳飞的任务就是攻占江淮。他这个人打仗擅长捕捉时机，一旦时机合适，肯定要出击。如果小规模作战，你可以支持他，但绝对阻止他进行大规模作战，以免让朝廷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

罗思南笑了起来，“怎么？你这个弟弟现在连你的.话也不听了？”

“我不打人家，并.不代表人家就不打我。”

李虎笑道，“我虎烈主力动西征的事瞒不了多久，女真人和东南叛逆都有可能乘机攻击中原。王渊势必据险而守，有惊无险，但岳飞不喜欢防守，在他看来，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这才是我担心江淮一线的原因。”

“我会约束他的。”

罗思南说道，“希望议和使者能挥作用，给朝廷赢得足够的时间。”

“荆襄一带最近有几个州县爆叛乱，但规模小，都是当地官员的叛逃，百姓没有参予。随着诸多减赋减税措施的实施，今年秋冬百姓的日子要稍稍宽松一些，但有件事必须注意。”

李虎的神情渐渐严肃，“这次西征的军需主要来自各地的地主商贾，他们有可能乘机加大对底层百姓的盘剥，让百姓的日子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瓦上加霜。你要督促各地府署，加大监督力度，密切关注，若有人胆敢和朝廷对着干，严惩不贷，决不姑息。”

罗思南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随即建议往各地派出监当使臣，在监督各地赋税征缴的同时，也监督新政策的实施情况。李虎稍加考虑后同意了。

＝除了黄河水患最为李虎牵挂外，另外就是财经制度的变革实施。

李虎用了很长时间给罗思南详细解说，但罗思南却有自己的看法。

“现在天下三分，在我们的控制区，土地和人口的矛盾尤其突出，我们当前的重点是利用现有的土地养活庞大的人口，在粮食无法满足需要的情况下，如何展工商业？”

罗思南对此表示不解。

“战争在消耗更多粮食的同时，也大量消耗其它战争物资，而这些物资的消耗势必带动手工业和其它行业的展。比如武器，从铁矿冶炼到制造成功，再运到战场，其中牵涉到矿冶业、铁器木器漆器皮革等制造行业、运输业等等，而这些行业的展又带动了其它相关行业的展。”

李虎解释道，“战争在消耗国力的同时，也推动了所有行业的展，同时也解决了剩余劳动力的生存问题。”

“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控制区的土地少，产出的粮食满足不了这么多人口的需要，这时候，商贾的作用就出来了。我们利用这些商贾和东南地区进行回易，我们用达的手工业所产出的多余物品来交换粮食，从而保证粮食的安全。”

“东南和西南的商贸往来一直很密切，我们西南的很多巨商富贾在东南各地都有商铺，虽然我们和东南是对立关系，但商贸往来并没有被完全切断，这些商贾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和渠道继续保持与东南各地的回易。”

李虎笑道，“长孙康宁和那帮巨商富贾既然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西征的军需，那么他们自然就有绝对的把握，否则就是拿性命来赌博了。”

“你可以确信粮食的安全？”

罗思南依旧很担心。

“我确信在西征期间，粮食安全可以保证。”

李虎说道，“我们最早也很担心粮食的安全，但长孙康宁和那帮商贾拿出了一个详细方案。在西征最初的三个月，大军粮食来自于他们手里的储存。到了年底，秋收的余粮可以送到战场，另外他们从东南那边买到的粮食也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运进来。东南各地的水稻都是一年两熟，粮食产量高，田地数量也多，所以长孙康宁和一帮商贾在东南购有大量田产，加上他们在东南的深厚关系，完全有把握把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来。按他们预计的粮食数量，足以保证西征大军半年以上的需要。”

“西征期间，我们不会占用朝廷粮库的储存，这显然保证了粮食的安全。”

“西征结束后，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东南叛逆。东南富裕，大军南下征伐，可以一路掳掠，也不会影响到朝廷的粮食安全。等到我们平定了东南，粮食安全的问题也就彻底解决了。”

“粮食安全问题解决了，因为战争而快展起来的手工业又解决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那么工商业的展也就势不可当。工商业快展，财富越来越多，商税收入也就越来越高，这随即可以保证大军持续征伐，直到实现中外一统。”

罗思南听明白了，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所以说，这次西征能否成功，直接关系到国祚存亡，是吗？”

李虎郑重点头，“这一仗，就是生死之战。”

“西征能在最佳时机动，完全得益于巨商富贾的支持，而巨商富贾之所以不惜代价给予支持，完全是因为朝廷大力展工商业的财经制度变革策略，这个变革策略带动的不仅仅是工商业的展，不仅仅是解决因为土地和人口矛盾所产生的财政危机，更给未来的朝廷权力架构带来了深重而长远的影响。”

李虎接着把长孙康宁提出来的策议做了一番解说。

“西征期间，朝廷的权力博弈非常激烈，除了武人和文人、虎烈人和大宋人之间的争斗外，还有地主商贾和士人之间的争斗，这时候，你的决策非常重要，稍有失误，就会引连串冲突，极有可能造成朝廷混乱，导致西征功亏一篑。”

罗思南脸色凝重，马上问道：“原则是什么？”

“国是已定，变革策略已定，大力展工商业是保证国祚长期稳定的唯一办法，从这个基本国策出，那么很显然，我们要提高工商业者的地位，他们的地位提高了，自然就应该享受应有的权力，所以大地主大商贾肯定要进入朝堂，肯定要和士人分享权柄。”

“武人其实属于‘士’这个阶层，大地主大商贾其实也是属于‘士’这个阶层，只不过各自代表的群体利益不一样，权力博弈的背后其实就是利益博弈，所以‘士’这个阶层分裂为武人和文人后，现在又分裂出一个商贾集团，说到底还是一个阶层在争斗权力和利益。”

罗思南若有所悟，但又抓不到要害。她感觉到了李虎的成熟，尤其在权力博弈上，对国政的理解上，李虎的进步让她惊叹不已。偏踞代北和进入中原，果然不一样，李虎这两年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而且已经牢牢控制了权柄，这在两年前是不敢想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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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北上兰州

李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士农工商四大阶层，‘士’历来占据主导地位，是一个精英阶层，它控制权柄，统治农工商三大阶层，但在‘士’这个阶层里，同样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在统治者里，又有权力的高低，比如文官和武人，大宋以文制武，那么武人的权力就受到了严重削弱和挚肘。”

“大宋一朝，文官占据绝对地位，我们眼里的大宋可谓国富民强，但突然就崩溃了，原因是什么？我觉得长孙康宁说得有道理，文官垄断了权柄，权柄失控了，然后贪污腐败横行无忌，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政策多么正确，最终都会被腐败所摧毁。”

“权柄需要制衡，不是文官内部的制衡，也不是皇权和相权的制衡，而是代表不同利益的文官、武将和大地主大商贾之间的三方制衡，是在‘士’绝对垄断权柄下的内部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制衡。”

罗思南霍然顿悟。李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大地主大商贾拉进朝堂，形成三足鼎立的最高权力架构了。

“大地主大商贾不可能直接进入朝堂，那样就是官商一体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李虎笑道，“朝堂上只有文官和武将，大地主大商贾必须让代表自己利益的文官站在朝堂上，比如范直昌就是个例子。”

罗思南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未来几个月是变革实施的.关键时期，尤其财经制度的变革措施，不但需要内行去实施，更需要打造一批精通财经的官员，为财经制度的长期持续变革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这些基层官员可以大量征募地主商贾的子弟，十年二十年后，这帮人成长起来了，进入朝堂中枢了，那最高权力架构也就可以逐渐进入改革时期。”

“在这之前，像范直昌这样代表大.地主大商贾利益的官员，必须有，但不能太多，以免让权力斗争激烈化。为了让大地主大商贾参政议政，骊山议政这个模式要一直继续下去，每隔三年召开一次，以确保财经制度的变革稳步推进。另外，把联合商会这个机构放在长安，并给予他们一定的权力，这是确保大地主大商贾参政议政的一个重要手段。”

夫妻两人挑烛夜谈，从财经制.度谈到官制、兵制、取士、教育等诸多制度的改革。李虎在很多方面都有自己尚不成熟的想法，但他没有时间待在长安召集各方面的官员长期商讨，只能把这些事托付给罗思南。

今日的朝堂组成太过复杂，又恰逢大变革时期，而.中土又陷入分裂急待统一，李虎分身乏术，在手下没有可以镇制各方独挑大梁的鼎柱人物的情况下，只有罗思南可以代替他主持国事，但罗思南是汉王王妃，律法上不具备主持国事的资格，这样一来，长安形势就更加危机重重了。

为此，李虎把楚逍遥调到了长安，把赢秦调到了洛.阳，把方进和六千虎卫全部留在了京城，再加上王大忠的殿前和侍卫军，给了罗思南以雄厚的武力支持。

＝十四日，李虎特意挤出一点时间陪几位夫人和.孩子聊天吃饭。

李明道再次提.出追随李虎上战场，但这次夫人们一致反对。李虎本来还打算劝劝耶律明月，结果看到一家人异口同声坚决反对，他也只好放弃了。

耶律明月打算让李明道正式开始学业，在老师的问题上，她征询李虎的意见。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李明道的未来是什么，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成为中土之王，所以这老师的问题很重要，将来他的老师要辅佐他治国，肯定要成为朝中之重臣，因此不能随便，要从长远考虑。

李明道在太原的时候也有学习，老师是无颜，但无颜不会抛头露面，这次更是主动要求追随李虎去西北战场，所以这老师的事最好马上定下来，没有必要再拖下去。

李虎想了很久，第一个推荐了李清照。李清照和李虎关系亲密，又是当代名士，夫人们没有意见，李明道也愿意，但李清照和无颜一样，不会在朝堂上抛头露面。

李虎反复权衡，推荐了范直昌和长孙康宁。

这次夫人们不同意了，就连罗思南都觉得李虎给李明道选择的老师有着明显的倾向性，必将影响朝政。

范直昌虽然是范仲淹的孙子，出身名门，但他是元佑党人的后代，而且在西夏待了很多年，另外他的财经制度改革策略代表了大地主大商贾的利益，是今日朝堂斗争的核心，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算是真正的虎烈人。

长孙康宁更不要说了，川蜀第一富豪，让他做李明道的老师，轰动是肯定的，但轰动背后将带来一系列的麻烦，会加剧长安各方权势之间的矛盾。

“这不是单独授学，也不是孩子一个人的老师。”

李虎笑道，“把虎烈人的孩子集中到一起，让孩子们都跟在三位老师后面学习。”

罗思南和耶律明月忐忑不安，觉得李虎这种做法不妥当，提出请董小丑、黄涉和柴云做孩子们的老师。

“这些人都非常忙，哪有时间授学？”

李虎笑道，“真正有时间授学的也就是李先生。等到孩子们长大一点，还要到国子监、太学学习，所以小时候的启蒙非常重要，这将影响到他们的一生。”

“但你不能不考虑你的决定对朝政的影响。”

罗思南劝道。

“我正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朝廷施加重压。”

李虎非常坚决地说道，“我的变革策略从提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就遭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这种阻力在我离开长安后必将越来越大。我请范直昌和长孙康宁做为孩子的老师，正是要坚定范直昌和长孙康宁这些变革者的决心，让他们坚持下去，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不要退缩。”

接着他望着罗思南，笑着说道：“其实，这也是坚定你的决心。你要亲自去请他们，把你支持变革的姿态表露出来，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赶赴西北，你也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这段时间是变革最困难的时期，也是变革者最容易动摇的时期，更是朝廷博弈最激烈的时期。只要长孙康宁他们坚持下来了，西征就能成功，只要西征成功了，变革就能持续下去，统一大业也就越来越近。只要我统一了中土，这世上就没有人可以阻挡我的变革大计。”

罗思南考虑良久，最终接受了李虎的提议。

＝八月十五日，李虎带着两千虎卫赶赴兰州。

九月初五，李虎抵挡兰州，杨可世、姚平仲和先期到达的侯概、张高儿出城迎接。

这次西征的决策虽然已经传达到西北军的统帅部，但杨可世等人并不知道西征决定性的一战是攻打河西，所以等到他们听完西征的全部攻击计策之后，都很震惊，这才知道李虎为什么要亲自赶赴兰州指挥。

杨可世和姚平仲互相看看，目露惭愧之色。他们一直以为李虎不相信他们，尤其在侯概、张高儿率军抵挡兰州后，双方因为这个误会还一度闹得很不愉快。

“卓?和南军司和甘肃军司到底有多少军队我们不清楚，但为了能以最快度攻占卓?城、西凉府和宣化府，顺利完成西征第一阶段的攻击，我们要想方设法逼迫兴庆府从卓?和南和甘肃这两个监军司抽调更多的人马支援贺兰山。”

李虎把案几上的地图推到了杨可世、姚平仲面前，“我的想法是，让耶律马哥在兀剌海城做出南下攻击之势，让罗青汉把虎烈军主力拉到麟延路的银川城，以重兵威胁平夏路，再让折可求出环庆路，于葫芦河川一线布阵，威胁瀚海路，做出我大军三路围攻贺兰山的态势。与此同时，你带着熙河路的军队沿湟水北上，攻打吐蕃，麻痹河西夏军。”

“在这种形势下，党项人会认为我们的第一攻击目标是贺兰山，而我们在兰州方向的军队又被吐蕃人所牵制，他们极有可能从河西抽调军队支援贺兰山。当然了，他们也许不上当，依旧以重兵戍守卓?城，但他们不会想到，我会集结十万大军于兰州北上攻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虎看看两人，笑着问道：“你们认为此策如何？”

两人望着地图，都没有说话。

“你们熟悉西北战场，这一仗怎么打还以你们的意见为主。”

李虎笑道，“我可以在整个西北战场上为你们攻打河西做出策应，但具体怎么打河西，计策由你们定。”

杨可世和姚平仲将信将疑地望着李虎，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是不是习惯于听命朝廷？”

李虎摇摇手，“这个习惯要改了，你们拥有战场指挥权，仗怎么打，你们做主，朝廷不会干涉。”

杨可世不再犹豫，手指地图上的西凉府，“大帅，河西一仗的关键是攻占西凉府，只要拿下西凉府，这一仗就赢了。”

李虎自然知道。西凉府位于卓?城和宣化府之间，它南连卓?城，北接贺兰山，如果大军攻打卓?城受阻，那么宣化府和贺兰山的夏军都可以在数日之内支援而来，牢牢守住西凉府。党项人只要守住了西凉府，贺兰山与河西就连成了一体，进退无忧，那时虎烈军就算攻占了卓?城，也没有任何意义。

“卓?城正常驻军有五万，兴庆府即使从这里抽调军队，至少也要保证三万军队的防守力量。三万戍军，加上有利的地形，高大坚固的城墙，我们十万大军就算利用黄河封冻的有利时机杀了过去，但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里，半个月内根本拿不下城池。”

杨可世苦笑摇头，“半个月的时间，党项人的援军已经进驻西凉府了。”

李虎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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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西北战略

第三次西征的目标是灭亡西夏，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李虎的决策是先拿下河西和朔方，切断党项人退保河西之路，把党项人包围在贺兰山。所谓朔方，就是兰州到祈连山这一块，也就是西夏卓?和南监军司所控制的地区。

攻占河西和朔方，对贺兰山形成夹击之势，历来是大宋对夏作战的重要战略。大宋为此努力了几十年了，耗费无数，但终究没有成功。

大宋建立之初，其西北疆界实际控制地区西不出秦州，北不逾灵州，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崛起于晚唐、五代的党项羌，利用它和吐蕃文化相类、信仰如一的优势，招抚了灵、夏诸州的吐蕃种族，消灭了其中最大的潘罗支部落，吞并了甘州回鹘，占领了整个河西走廊。

党项人实力强大了，野心也大了，而大宋担心无力控边，于是决定削藩。党项人因此和大宋决裂。

李元昊嗣立，建国西夏，锐意拓展。仁宗皇帝朝，李元昊率大军入侵陕西，宋夏之战就此爆。

历经多次大战，李元昊没有.实现目的，于是另寻伐宋之道，这时他把目光投到了祈连山南部的吐蕃诸蕃，而先目标就是盘驻河湟流域的吐蕃?斯?大部落。

与此同时，大宋为了在战略上对.西夏形成钳形夹击之势，决定经略西北吐蕃，大宋和西夏再次展开了角逐。

西夏景?二年（公元1o35年）李元昊.攻打吐蕃?厮?（藏人称之为宗喀王国）一路势如破竹，直到马衔山方止，筑城于凡川。嘉?七年（公元1o62年）西夏人再次对河湟动攻击，击败了?厮?领董毡，筑城于古渭之侧。河湟这条道路如果被西夏人打通，陕西腹背受敌，大宋危矣。

西夏人对河湟的攻击引起了大宋的注意。仁宗皇.帝朝，陕西秦凤路经略使就曾上书朝廷，认为如果让西夏人占据了河湟，则陕西难保。王安石之子王?在言洮河之事时，也认为一旦西北诸蕃归顺了西夏，必然导致边患不停。

为解除西夏的威胁，神宗皇帝立志重振先辈基业，.遂决定动西北战事，熙河开边。熙宁元年（公元1o68年）王韶上《平戎策》提出收复河(今甘肃临夏)、湟(今青海乐都南)等地，招抚沿边羌族，孤立西夏的方略。此策顺应时势，深得帝意，于是在王安石的主持之下，排除了一切阻挠，揭开了熙河开边的序幕。

熙宁五年（公元1o73年）王韶以古渭寨为基地，向西开.拓。置熙河路。六年，新建置的熙河路拥有熙、河、洮、岷、叠、宕及通远军一军。元丰四年（公元1o81年）李宪取兰州，复会州，宋夏两国隔黄河而对峙。

赵佶登基称帝.后，蔡京举荐童贯、王厚动西北战事，先后收复了湟、鄯、廓、洮四州和积石军，灭亡?厮?，并全取横山和天都山，对西夏形成了一定的战略优势。

然而，这种大好形势，却被童贯自己一手葬送了。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童贯命令刘法率十万大军渡河北上，攻打朔方，试图占据河西。李察哥和刘法决战于统安，刘法大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刘法阵亡。

朔方之战，又叫统安之战，这一仗的惨败给了西北军沉重一击。

＝从神宗皇帝动熙河拓边开始，历经王韶、李宪（这是个宦官，童贯当年就是跟着他到西北打仗，学了一些本事。、童贯等两代人五十年的努力，还是没有攻占河西，实现击败西夏人的战略意图，由此可见攻打河西的难度。

李虎和枢密院的长官们早在长安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仗的艰难，所以董小丑在议事堂上才公开宣称，河西一战是生死之战，是第三次西征的决定性一战，这一仗打赢了，第三次西征基本上胜券在握。

李虎不熟悉西北，董小丑和罗青汉也是一样，但刘延庆和折可求熟悉，不过，这两位常年在麟延路和麟府丰三州一带作战，对河湟地区的战事也不敢指手划脚。相比起来，熙河路经略使姚平仲是目前西北军里最熟悉河湟地区的将领。他和父亲姚古就是在河湟成长起来的西北大将。

杨可世把攻打河西的的困难详细说了一番后，李虎感觉非常棘手，随即询问姚平仲。

“大帅命令耶律马哥从兀剌海城佯攻，命令罗使相从麟延路屯兵威胁，命令折使相从环庆路北上，试图迫使党项人从河西、朔方调兵支援，我认为未必能达到目的。”

姚平仲手指地图上的贺兰山，“前年大帅动西征，兵围兴庆府，当时党项人就有意撤保河西。如今党项人实力不济，而他们的盟友女真人又在代北遭到重创，无法得到有力支援，这种情况下，我大军全力攻击，党项人势必放弃河南、平夏和瀚海三路，据贺兰山和黄河之险，死守兴庆府，同时以重兵保护河西，以便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全线后撤，这样他们还能保有河西这块生存之地，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姚平仲望着李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如果你是李乾顺，或者是李察哥，看到虎烈军气势汹汹地杀向贺兰山，你还会和虎烈军决战吗？”

当然不会决战了。前年党项人在决战的时候遭遇大败，这次无论如何不会重蹈覆辙了，如果再打败，那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我肯定要死守，同时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虎想了一会儿说道，“这里是党项人的家，是吐蕃、鞑靼诸蕃的家，他们只要把军队保住，那完全可以挥自己的优势，即使放弃了贺兰山，他们也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李虎的手指从地图上的河西走廊缓缓划过，“这里地形非常好，南边是雪山，北边是沙漠，只有这么一条走廊，而我们长途跋涉，不但人困马乏，粮草运输也极度困难，稍有不慎就有败亡之祸。”

李虎抬头看看杨可世和姚平仲，“所以，河西之战才是西征的关键，我们必须拿下凉州，攻占西凉府，切断党项人的退路，否则西征必定无功而返。”

“大帅，我们想得到的地方，党项人也会想到。”

姚平仲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可以肯定地说，只要耶律马哥和罗、折两位使相在东边动攻击，党项人必定要从贺兰山抽调军队，加强凉州的防守，确保河西安全。”

“兴庆府距离盖朱城，距离西凉府不过四百余里，马军日夜疾驰，两天内就能到达。”

杨可世也是一脸无奈，“东边的军队只要做出攻击之势，党项人必定加强河西和朔方的防守，河西之战根本没办法打。”

＝

李虎考虑良久，问道：“两位认为，河西之战应该怎么打？”

“要想打河西，先要拿下朔方，要想拿下朔方，先必须夺取喀罗川的控制权。”

姚平仲苦笑道，“为了夺取喀罗川的控制权，我们西北人动了三次攻击，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件事李虎知道。姚平仲所说的惨重的代价，其实就是统安大战，也就是刘法全军覆没的那一仗。

统安之战，可以说是西北人的一个噩梦。

“大帅，你看，这就是喀罗川。”

姚平仲把地图推到了李虎面前。

喀罗川也就是现在甘肃的庄浪河，它源自虬龙岭，自北而南注入黄河，两河交汇处就是兰州。在喀罗川东岸，自南向北，依次是盖朱城，统安城，再往北就是西凉府了。拿到了喀罗川的控制权，攻占了盖朱城和统安城，等于拿到了朔方，河西走廊的大门也就打开了。

童贯主持西北军事大约二十年，目标就是喀罗川的控制权，继而完成对贺兰山东西夹击的战略意图。

在童贯进献《平燕策》之前，主要攻击目标是河湟，收复熙河失地，灭亡吐蕃?厮?，为渡河北上攻打朔方做好准备。进献《平燕策》之后，他为了实施北伐大计，更加迫切需要实现夹击贺兰山的战略，所以马上动了西征，试图攻占朔方，切断贺兰山和河西之间的联系，继而对西夏形成钳形攻势，让大宋从两线作战的窘境中摆脱出来，由此集中力量收复燕云十六州。

童贯的第一次西征是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动的，攻击策略是东西夹击喀罗川。

当时的熙河经略使刘法率步骑十五万出湟州（即今甘肃兰州西北部的乐都一带）从左翼攻打朔方，而秦凤经略使刘仲武率五万大军出会州（即今甘肃兰州东北部的靖远城一带）从右翼渡黄河攻打朔方。童贯则领中军于兰州，向盖朱城方向展开攻击，以牵制卓?和南军司的党项军队，策应左右两路。

刘仲武在右翼的任务主要是佯攻，迫使党项人分兵迎敌，所以他打到黄河边上的清水河之后，筑城屯守。

刘法在左翼是主攻，他渡过浩水河，直逼虬六岭，在古骨龙城与党项人的右厢军大战，斩三千级，然后在古骨龙城的基础上建震武城，后改名震武军。

党项人的援军蜂拥而至，战事胶着，攻击受阻。这年九月，童贯移师麟延路的保安军，集结刘仲武、王厚的大军攻打臧底河城，结果被李察哥击败，刘仲武的大军折损过半，王厚帐下的主力全军覆没。王厚因此解甲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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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喀罗川的噩梦

“大帅，震武军是朔方战场的关键所在。”

姚平仲的手指移到了地图上的虬龙岭，并在其上划了一个圈。

“大帅你看，卓?和南军司在西边防线凭借的就是两条河一座山。两条河就是浩水河（又叫大通河）和喀罗川，一座山就是虬六岭。”

“在政和五年的攻击中，我们占据了浩水河的古骨龙城，也就是震武城，这导致党项人丢掉了朔方战场西侧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我们再拿下盖朱城和统安城，那么就占据了喀罗川，卓?南和军司西侧的第二道防线就丢了。”

“卓?南和军司正面防线是黄河。黄河到了会州治府敷川（即今天甘肃的靖远）拐了个弯，北上了，所以卓?南和军司的东面防线还是黄河，不过隔河就是瀚海路，瀚海路有西寿保泰军司和静塞军司，所以事实上我们只要在环庆路和泾原路方向牵制住瀚海路的军队，在兰州一线牵制住卓?和南军司的主力，那么只要突破了喀罗川，卓?和南军司就完了，朔方就是我们的了。”

“因此，震武城在随后的几年中，让西夏人犹如芒刺在背，寝食不安。”

＝

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冬，党项人.向震武军动了攻击。震武军守将李明、孟清在激战中阵亡。危急时刻，刘法率军支援，击败了党项人的军队，解了震武军之围，然后乘胜追击，把党项人赶回到喀罗川。

刘法随即在浩水河以北修筑了.德通堡和石门子堡，巩固和完善了浩水河防线，并乘机逼近了西夏重镇仁多泉城。

仁多泉城就在浩水河的中上.游，位于祈连山脉东南麓的尾部，距离西凉府不足两百里，此城若失，凉州告急，河西走廊的大门更是就此打开，而朔方腹背受敌，陷入宋军的包围。

政和八年（公元第二次西征，这次还.是东西夹击。

西线，刘法在熙河路率军攻打仁多泉城。东线，种师.道在泾原路攻打臧底河城。刘法和种师道一西一东，联袂出击。

刘法猛攻仁多泉城。西夏人顽强抵抗。宋军大将.何灌在负伤的情况下，依旧酣呼鏖战，鼓舞了士气，终于攻克了仁多泉城。刘法下令屠城，斩三千余级。这个何灌在宋金大战中，没有守住黄河防线，但后来在汴京保卫战中壮烈牺牲。

与此同时，种师.道领兵围攻臧底河城，八天攻克，斩七千级。随后他率军与党项人主力决战席苇平（今宁夏同心县南）斩五千级，并在席苇平筑靖夏城（新城）宋军东西两线的胜利把西夏人逼近了绝境，李察哥随即动了猛烈的**。

在西线，党项人在距离震武军大约一百多里外的地方修建统安城，和宋军争夺喀罗川的控制权。

在东线，当宋军还沉浸在畅快淋漓的靖夏城大捷时，西夏骑兵偷袭了靖夏。靖夏城守将由于疏忽大意，被党项人挖了地道，城池告破。种师道尚未驰援，靖夏城的守军就已经被屠杀一净。种师道受到责罚，降职为防御使，仍然留在泾原路主持军事。

第二次西征，因为党项人的顽强**，宋军依旧未能夺取喀罗川的控制权。

＝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金国使者跟随马政到了汴京，宋金两国开始商定盟约，北伐正式提上日程。童贯为了牵制西北人，再次动了西征，目标依旧是喀罗川的控制权，不过，童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此仗依旧未能实现预定目标，那么最起码要重创党项人，为此，他把主力放在了东线。当然了，这也可以很好地策应西线的攻击。

童贯为了迷惑西夏人，赶到泾原路坐镇，做出一举荡平西夏的架势。

这次童贯下了决心，为了确保取得战果，他说服了皇帝和朝廷，把陕西前沿五路经略使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武将，他们是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姚古，可谓名将齐出。

此战的攻击策略还是东西夹击。东路由刘延庆、种师道和姚古三支大军，西路由刘法、刘仲武联手。东路攻打灵州，西路攻打喀罗川。

三月，西线的刘法率先动了进攻，他以主力出震武军，直杀统安城。何灌率偏师，渡河北上攻打盖朱城，吸引卓?和南军司的主力军队。

西夏名将李察哥率三万大军驻守统安城，严阵以待，为西夏的存亡作生死一搏。统安之战对西夏来说是决定国运存亡的一战，李察哥拼命了，只要打赢了，他就能绝处逢生，结果他真的打赢了。

＝“这一仗不该输的，的的确确不该输啊。”

姚平仲仰天长叹。

李虎对统安之战有所了解，他听折可求说过，听刘延庆说过，也听童贯说过，不过几个人对这一仗失败的原因各有说辞。

童贯的说法是，刘法恃攻骄纵，违抗命令，擅自出击，在刘仲武的主力尚没有赶到兰州的情况下，仓促攻打统安，结果中了李察哥的埋伏，全军覆没。

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此仗规模很大，出动了二十多万大军，那么童贯很显然是想把喀罗川拿下来，只要拿下喀罗川，西北战局就彻底扭转，相反，东线攻打灵州，威胁贺兰山，希望不大，童贯不会愚蠢到和党项人拼消耗。

由此推及，秦凤路经略使刘仲武肯定要参加西线的攻击，但刘法出击的时候，刘仲武的军队还没有赶到兰州，刘法仅以熙河路一路兵马出击，事后就连对手李察哥都说刘法此战“持胜轻出”可见败亡也在情理之中。

统安之战结束后，刘法最重要的罪名就是违犯节制，对此即使朝中同情刘法的人也不否认。刘法最终没有受到朝廷的追赠，令人扼腕叹息。

刘法作为一路统帅，行军路线没有问题，攻击方案也没有问题，敌军也没有绝对优势，最终却未能顺利突围，导致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那出问题的地方自然就是刘仲武未能及时到位参战，而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刘法提前出兵了。当年元丰西征时，种家军的主帅种谔也曾为了避免西夏人坚壁清野而提前动攻击，结果遭到朝廷的惩处，但种谔那一战（绥德会战）打赢了，而这次刘法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刘延庆的说法不一样，他说统安大败的原因不是刘法的责任，而是童贯和朝廷的责任。刘法在预定时间出兵了，而刘仲武却因为统帅部的筹划出错，导致未能及时赶到战场。刘法本打算推迟出击时间，但童贯却强行命令他出击，最后因为没有得到支援，全军覆没。

折可求和大多数西北人一样，直接把责任归咎于童贯，如果不是这个阉人瞎指挥，刘法和十万将士就不会败亡。

＝姚平仲参加了这一仗，而且最终逃了出来，他对这一仗有绝对的言权。

“你能告诉我这一仗的具体过程吗？”

‘李虎心情很急切。他知道姚平仲从西北的战略说到喀罗川的控制权，从童贯的三次西征说到统安之战，其目的就是要告诉自己攻打河西的办法。或许统安之战的经验教训能给出一条致胜之路。

姚平仲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刘帅接到童贯的命令，集结了两万熙河精兵，三万熙河乡兵和蕃军，五万厢军，总共十万人马直杀统安城。”

“两军在统安城下相遇。两军兵力相比，宋军稍处弱势。宋军一路翻山越岭，又意外遇到了山洪的袭击，物资和体力消耗很大，而李察哥此刻已经集结了十万以上的军队，他们以逸待劳，不待宋军列阵，即刻动了攻击。”

宋夏两军激烈厮杀。李察哥亲自率领精骑攻击宋军前阵。宋军前军杨惟忠指挥悍卒奋勇厮杀。激战中途，党项人的伏兵出其不意地从宋军背后杀出，宋军腹背受敌，逐渐陷入混乱。杨惟忠的前军率先战败溃入中军，而后军焦安节部抵挡不住，溃入了左军。（这个焦安节在河北战场上延缓不前，被李纲诛杀了。

刘法不甘失败，指挥先锋军、预备军和中军动了凌厉的反击。

党项人畏惧刘法，纷纷避让。李察哥随即命令帐下猛将萧合达出战。萧合达是契丹人，他率领精锐骑兵猛攻刘法中军。两军战斗异常惨烈。

这一仗从清晨一直打到夜幕降临，持续了七个时辰。宋军长途跋涉，体力不支，终于崩溃。刘法领残兵一路杀向盖朱城。

按照预定计策，何灌从兰州出，攻打盖朱、朴龙和水波三城。刘法打算会合何灌，整军再战。

刘法一夜狂奔七十里抵达盖朱城，人困马乏，不幸被驻守盖朱城的夏军包围。刘法在乱军之中一个不留神，从山上掉了下去，而此时仍在作战的宋军现主帅不见了，当即疯狂。杨惟忠、焦安节、姚平仲、瞿进等人率军不断冲击夏军，四处寻找刘法，最终一无所获，只好领兵突围而去。

刘法掉下山后断了腿，此时正好有个党项人的别瞻军（负责后勤部队）的士卒通过，顺手将刘法杀死了。这位曾经百战百胜威震西陲的一代神将刘法就这样死了，血染河湟，捐躯沙场。

统安战败后，西夏人再次围攻震武军。童贯见势不妙，急忙在东线动了攻击。种师道率军出萧关，攻克西夏的永利、割沓、鸣沙三城，斩五千余级。西夏人无奈，只好放弃围攻震武军，撤退而去。

虽然宋军在东线重创西夏，但西线进攻受挫，只好放弃西征，攻占喀罗川的设想再度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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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南北夹击

童贯动的三次西征都是为了攻占喀罗川，占据朔方，继而对贺兰山形成钳形攻势，但三次都无功而返，尤其第三次西征的统安大败直接导致西北军失去了兵力优势，士气更是遭遇空前重挫，再也无法实现这一战略意图。

此次李虎动的西征，虽然其终极目标是灭亡西夏，但他也把河西一战做为西征的关键。这也是他从自己前两次西征中总结出来的教训，若想攻陷贺兰山，必须四面包围，否则党项人还可以退保河西，据河西之险顽强反抗，那时西北必定战事不断，后患无穷。

从姚平仲这番讲述里，李虎对河西和朔方战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对这一仗也更加重视，不敢有丝毫失误，以免重蹈覆辙。

姚平仲说完之后，思绪沉浸在痛苦之中，黯然魂伤，情绪很低沉，良久无语。

杨可世没有参加统安大战，但他参加了这三次西征，都在东线作战，感触没有姚平仲那样强烈，但喀罗川是西北人的噩梦，想到这次李虎也亲自赶赴兰州，把西征的全部希望寄托在朔方战场，他不禁心有余悸。如果李虎重蹈童贯之覆辙，那这次西征的结果就是半途而废，将来西北战事不止，中土统一更是遥遥无期啊。

李虎俯身望着地图，目光盯.着地图上的喀罗川，眼前仿佛出现了统安战场上的血腥厮杀，神情渐渐有些恍惚。

侯概、张高儿、诸夏等人虽然久经.沙场，但面对喀罗川，也有一种无力之感。西北地形非常复杂，党项人倚仗黄河、天都山和横山之险，与大宋鏖战了八十余年，到了今天，强悍的大宋倒塌了，而一直处于弱势的西夏人却依旧固守在贺兰山，不能不说占了地利的便宜。

侯概低声咳嗽了几下，打破了.帐内压抑的气氛，“童贯三次西征，采取的都是东西夹击之策，结果两次东线失利，一次西线失利，导致攻击失败。我想问一下，这个西征的策略有没有问题？不管这个策略出自汴京，还是出自童贯之手，在连遭败绩后，你们西北人一直都没有提出过异议？喀罗川地形险要，南有黄河，西有两水一山，易守难攻，你们就没有想过其它的办法？”

“是啊，西北战场上名将云集，刘法、刘仲武、种师道、姚.古、刘延庆五位率臣都是百战之将，难道他们都没有更好的攻击策略？”

行军参谋诸夏接着侯概的话，疑惑地问道。

杨可世和姚平仲互相看看，苦笑摇头。

大宋一朝，将从中御，攻击策略都是来自于汴京。童.贯做为皇帝赵佶的宠臣，虽然拥有一定的战场指挥权，但因为各种各样的矛盾纠葛在一起，很难做到令行禁止如臂指使。另外，本朝对前线率臣违抗军令一事惩罚很严，甚至提升到叛逆的高度，这和文臣犯法坐牢流放还能拿薪水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所以一般来说，西北率臣宁愿在作战中拖延迟缓甚至逃跑，也不愿意公开抗旨。大宋这种极度不合理的体制也是西北战事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原因之一。

姚平仲大概解释了一下原因，然后说道：“就西北.的攻击策略来说，应该没有问题。今天大帅拿出的西征策略也是如此。我们要想击败西夏，必须实施东西夹击，舍此以外，别无它途。但是，西线战事如何取得胜利，确实有不同的看法。童贯执意要从喀罗川进行突破，而熙河的刘帅（刘法）早在第二次西征的时候，就曾提出南北夹击之策。”

“南北夹击？”

李虎猛然抬头，“你能仔细说说吗？”

姚平仲点点头，.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喀罗川，“第一次西征，我们攻占了古骨龙，修筑了震武城，突破了浩水河防线。这时不管在防御上还是在攻击上，都对卓?和南军司造成了严重威胁，为此西夏人在虬龙岭和喀罗川之间修建了统安城。当时这座城池规模不大，只能说是一座堡寨，但这座堡寨的出现，有效保护了喀罗川防线。西夏人以此为据点，频繁攻击震武城，并取得了胜利。”

“刘帅随即夺回了震武城，并在浩水河以北修筑了德通堡和石门子堡，巩固和完善了浩水河防线。这时候，我们已经意识到，西夏人为了保住朔方，不惜一切代价戍守喀罗川防线。”

姚平仲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虬龙岭一带划了个圈，“这地方两水一山，地形复杂，强攻难度大，粮草运输难度大，撤退也困难，统安大败就和这些不利因素有直接关系。刘帅为此向朝廷建议，避实击虚，以兰州和震武城为牵制战场，以主力沿浩水河北上，攻打仁多泉城。然后从仁多泉城北上，翻越雪山，直杀西凉府。”

“我们只要拿下了西凉府，就切断了贺兰山和河西的联系，并对卓?和南军司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李虎、侯概等人眼前一亮，目光同时望向了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仁多泉城。

“此计的缺点也很明显。”

姚平仲继续说道，“仁多泉城距离西凉府虽然只有两百余里，但要翻越雪山，西夏人只要扼守要隘，突袭军队必被阻挡，寸步难行。退一步说，就算我们成功了，但甘肃军司的军队和贺兰山的军队会从东西方向同时扑来，肯定陷入包围。再退一步说，就算我们牢牢占据了西凉府，并南下攻击卓?和南军司，但如果兰州的军队未能突破盖朱城，震武城的军队未能突破统安城，那这支军队就是孤军深入，还是难逃覆灭之灾。”

“第二次西征开始后，童贯同意了这个南北夹击之策，刘帅也攻克了仁多泉城，但党项人随即察觉了我们的意图，一方面重兵扼守雪山要隘，一方面筑起统安城，向震武军动了猛攻，这导致我西北军未能渡河北上，如此一来，南北夹击之策自然也就无法实现。”

“随着东线失利，西线的攻击也停了下来。童贯无功而返，把责任归咎于刘帅，刘帅因此降职。”

“第三次西征的时候，童贯拒绝了南北夹击之策，结果有了统安大败。”

姚平仲黯然摇头，“我父亲在河北作战的时候，曾和刘延庆相遇，说到了统安大战。据刘延庆说，童贯虽然把统安大败的罪责全部推给了刘帅，但他内心里还是非常懊悔，悔恨当初没有采纳南北夹击之策。童贯在西北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战功卓著，但统安一战是他最大的败绩，也是他最大的耻辱。在他看来，如果采用南北夹击之策，即使没有成功，也不会有统安大败，刘法和十万大军也不会全军覆没。如果刘法还活着，北伐统帅就不是种师道，那么北伐战绩就要改写，其后幽燕也不会缺少镇戍军，更不会让金贼肆无忌惮地杀进京畿。”

李虎顿时想到了远在长安的刘延庆。拟定西征之策的时候，他为什么隐瞒不说？难道刘延庆不同意南北夹击之策？旋即想到这一仗的重要性，以刘延庆的性格，想必是不敢把这个曾经没有成功的计策拿出来献丑。

“你的意见呢？”

李虎问道，“你是否认同这个南北夹击之策？”

“统安大败或许是一次偶然，但我们和西夏人都知道喀罗川控制权的重要性，这种情况下，强攻喀罗川显然是一条死路，不要说十万大军，就是出动二十万大军也无法取得胜利。”

姚平仲显然不想重现噩梦，看到李虎似乎对南北夹击之策有兴趣，顿时有些激动，“大帅，童贯三次西征无功而返，刘帅三次攻打喀罗川都失败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统安之战的教训非常惨痛，这足以说明强攻喀罗川的确不是个好办法。”

侯概说话了，“今日这一仗虽然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但我们不能因此保守，因此就采用稳步推进的办法。这些办法童贯和西北军都试过了，都不行，那我们自然就要改变计策。我同意南北夹击之策。”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张高儿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悄然响起，“今天西北的形势和前几年不一样了。现在党项人的军队折损过半，国力也大不如前，我们不管在兵力上还是在国力上，都远远过了西夏。此次我们动西征，党项人为了确保退路，肯定要重兵驻防喀罗川。我们如果强攻喀罗川，等于把攻击意图全部暴露了，喀罗川会有一场血战，即使我们拿下来了，也是损失惨重，那么哪来的更多兵力攻打河西？河西拿不下来，就算攻占了贺兰山，西北也没有安宁的日子。”

李虎沉思良久，抬头望向姚平仲，“仁多泉城已经失守，我们攻打仁多泉城势必暴露攻击意图。宣化府的甘肃军司距离西凉府不过三百余里，不等我们攻克仁多泉城，西凉府的防守力量就已经得到了增强。我们拿得下西凉府吗？”

姚平仲没有说话。他详细述说童贯三次西征和刘法三次攻打喀罗川就是想告诉李虎，正面强攻没有胜算，南北夹击尚有一线希望，两个计策都不算好，如何定夺，那就是李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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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序幕拉开

李虎有心求稳，强攻喀罗川，但从历次攻击规模来看，童贯动用的兵力都在十万以上。第一次用兵十五万，拿下了震武城；第二次用兵还是十五万，但兵分两路，仅仅在巩固浩水河防线的基础上攻占了仁多泉城；第三次用兵过了十五万，不过刘仲武的秦凤路军队没有到。

由此可以看出，西夏人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辅以重兵防守，虎烈军如果正面强攻，至少要动用十五万到二十万的兵力，也就是说，李虎还要从其它战场调兵过来，但这显然不现实。就陕西战场来说，有东西两线。东线的折可求集结了环庆路、泾原路和秦凤路的军队，大约五万人，这个兵力不能再减了；罗青汉在麟延路集结了大约五万人马，也不能再减了。河东和代北的虎烈军主力除了要时刻防备金军的反击外，还要准备参加西征第三阶段攻打贺兰山的战斗，也不能再大量征调了。

至于中原战场，已经抽调了五万军队，岳飞已经捉襟见肘了，如果再征调，岳飞就要退守洛阳了。

算来算去，只有十万人攻打喀罗川，这迫使李虎不得不放弃正面强攻的想法，转而寻求其它的攻击办法。

“南北夹攻，先要拿下仁多泉城，其次要拿下西凉府，但这时候就算河西甘肃军司和朔方卓?和南军司的军队数量不多，贺兰山方向的援军也到了。”

李虎眉头深皱，无奈说道，“此策若想成功，必须先围攻贺兰山，把党项人的主力军队牢牢牵制住，否则突袭军队必定陷入包围。”

侯概、张高儿、杨可世、姚平仲.等人听到这句话，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知道李虎已经放弃了正面强攻的打算，开始谋划南北夹击之策了。这是件好事，不管是虎烈军还是西北军，谁都不愿意打这种攻坚战，损失太大还没有胜算，吃力不讨好啊，而南北夹击之策虽然突袭军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但最起码主力大军不会受损过大，即使这一仗无功而返，大家手上的军队还在。在这个乱世，有军队就有保障，腰杆子就硬，否则哪有前途？

“大帅，要想成功突袭西凉府，先.要隐瞒我们的攻击意图。”

姚平仲马上说道，“我觉得这是此仗能否取胜的关键。只要在我们攻占西凉府之前成功欺骗了党项人，那么南北夹击之策至少取得了五成胜算。”

的确，西凉府距离统安城、盖朱.城不足三百余里，大军日夜狂奔，两天内绝对可以赶到战场，如此一来，喀罗川防线唾手可得。拿到了喀罗川，十万大军北上，再进西凉府，那就完成了对贺兰山的包围，接下来的战就好打了。

宣化府距离西凉府三百余里，西凉府距离兴庆府.有四五百里。无论是甘肃军司，还是贺兰山的军队，假如事先没有估猜到虎烈军的意图，那么他们绝对无法在虎烈军实施夹击之前，赶到喀罗川战场。

＝李虎站了起来，背负双手，在帐内来回踱步。

若想隐瞒攻击意图，唯一的办法就是率先攻击贺.兰山，把党项人的注意力和兵力都吸引到贺兰山一线。

在西征策略里，第一阶段是攻打河西，耶律马哥、.罗青汉和折可求在南、北两个方向实施佯攻，以牵制党项人的军队。第二阶段则由耶律马哥、罗青汉和折可求动攻击，扫清贺兰山外围，与杨可世的大军一起四面包围贺兰山。

目前看来，第二.阶段的攻击要提前，要让耶律马哥、罗青汉和折可求即刻动攻击，扫清贺兰山外围，让党项人误以为虎烈军还是像先前两次西征一样，南北夹击贺兰山，以攻占兴庆府为最终目标。假如党项人判断错误，调集重兵固守贺兰山，那虎烈军就能在朔方战场赢得先机。

“我可以调整一下西征步骤，先行攻击贺兰山。”

李虎站在地图前停了下来，面对众人说道，“但是，我们何时攻打仁多泉城？我们的攻击肯定会引起党项人的警觉，他们是否意识到我们要攻占朔方，继而合围贺兰山？”

“现在就打。”

侯概毫不犹豫地说道，“按照原定计策，熙河里的军队要攻打吐蕃，以配合耶律马哥、罗、折两位使相威胁贺兰山，迫使党项人从河西、朔方抽调援兵。如果大帅决定以南北夹击之策攻打朔方，那么不管是不是提前攻击贺兰山，这一计策都不会改变，我们都要在熙河路动攻击。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把目标由吐蕃人改为党项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打仁多泉城。”

“然后呢？”

张高儿问了一句，“如果暴露了意图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耶律马哥和罗、折两位使相由陈兵威胁变为攻击，要直杀贺兰山了。”

侯概笑道，“这段时间我们偃旗息鼓，让党项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我们攻击仁多泉城只是为了牵制河西、朔方的军队，阻止这些军队支援贺兰山。”

“现在是九月中，到了十月底或者是十一月初，天就要下雪了。在那么恶劣的天气里，大军怎么翻越雪山？”

诸夏也问了一句。

“仁多泉城距离西凉府只有两百里，即使中间隔着一座大雪山，但翻越雪山能耗费多少时间？”

侯概不以为然，“仁多泉城和西凉府之间肯定有山路，再说，大雪封山，可以有效掩护我们的突袭。”

李虎转头望向姚平仲，“仁多泉城到西凉府之间的路况如何？”“有一条羊肠小道。”

姚平仲回道，“人可以牵马而行，马可以驮运物资，大山南北两端都有扼守要隘的堡寨。雪天攻击，有一定的难度。”

“只要有路就行。”

李虎点头道，“云帅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尝试一下。”

接着他朝众人招招手，“我们仔细商讨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攻击计策，然后禀奏长安，请董使相和刘使相急给各战场统帅下令。”

经过一夜的磋商，李虎基本拟定了攻击方案。九月初六日上午，姚平仲把刘正彦和瞿进请到了帅帐。刘正彦是刘法的儿子，瞿进则是刘法帐下的猛将，这两人都参加了当年攻打仁多泉的战斗，对仁多泉城和雪山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

李虎详细询问了一下情况，然后正式承诺，他将禀奏天子，追赠刘法，以弥补当年的遗憾。刘正彦和瞿进感激涕零，誓效忠李虎。

“大帅，杨惟忠曾追随刘帅在河湟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对攻打喀罗川更是有丰富的经验。当年仁多泉城一战，就是由何灌和他指挥的。”

瞿进作战勇猛，为人也非常耿直，他当着李虎的面，直接提出了召回杨惟忠的建议。

李虎不假思索，一口答应。杨惟忠现在在中原战场出任都统制，以他在西北的战绩和熙河军里的威信，完全可以承担奔袭西凉府的重任。

＝十三日，李虎的奏章送达长安。

董小丑、刘延庆看完书信，略感吃惊。李虎拟定的攻击之策大大出乎两人的预料，尤其是刘延庆，更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把童贯的三次西征策略和刘法的三次攻打喀罗川的战斗经过详细告诉了董小丑，他的结论是，在西夏人的实力已经折损过半的情况下，应该采取稳妥的正面推进之策，而不应该行此险计。河西之战败不起，一败就满盘皆输。

李虎的决策是最后决策，董小丑虽然也觉得过于冒险，但此刻无法和李虎商量，只能按李虎的决策来执行了。

董小丑下令，急调杨惟忠赶赴兰州。

同时，书告太原高宝龙，命令他在九月底，从太原调五万虎烈军赶赴绥德军的银川城，会合罗青汉，攻打夏州，直逼贺兰山。按照原定计策，为了以最快度扫清贺兰山外围，罗青汉要和高宝龙联手攻击，以十万大军的绝对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平夏路和瀚海路，把战线推到贺兰山下。

书告罗青汉、折可求，第一批粮草武器和其它各类物资将于九月底运抵战场前沿，相约于十月初十动攻击。

书告耶律马哥，命令他在十月初十南下攻打贺兰山，切断党项人的北撤之路。其粮草武器将在会合罗青汉、折可求之后得到补充。

回书李虎，已经调整好部署，各战场将在十月初十动攻击。按照他的估计，送到兰州的粮草武器要在十月中旬以后才能抵达，请李虎妥善安排攻击时间。

＝西夏兴庆府。

九月上，西夏皇帝李乾顺陆续接到了前线奏报，虎烈军在泾原路、麟延路集结，另外耶律马哥的契丹大军调动频繁，近期大同更是向兀剌海城运送了大量粮草武器，种种迹象表明，李虎要再一次攻打西夏。

李乾顺急召梁乞申、李察哥、李安惠等文武大臣商讨对策。

梁乞申、李安惠等大臣认为李虎近期根本不可能攻打西夏。今年春天，李虎调动了几十万大军向女真人起了反击，攻占了代北，并把女真人赶出了中原，这一仗的损耗之大可想而知。女真人不甘心失败，在撤离中原的时候，掘开了黄河大堤，给了李虎沉重一击。

如今中土三分，李虎自顾不暇，哪有实力打西夏？前段时间刘?到西夏议和，态度温和，一忍再忍，一让再让，由此可见李虎现在处境的艰难。

李察哥也认为李虎近期没有攻打西夏的可能，但前线将帅的奏报却是事实，李虎陈兵边境，到底想干什么？当真要攻打西夏？他哪来的钱粮动一次规模巨大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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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党项人的悍将

西夏派往长安的使者还没有回来，梁乞申因此建议，再派使者急赴河东太原，试探一下虎烈府的反应。如果李虎要打西夏，坐镇虎烈府的罗思南肯定第一个得到消息。但这一建议遭到了李察哥的反对。

“李虎打仗，历来兵行险着，赢得了一个个匪夷所思的胜利，所以在我们看来越是不可能生的事，越有可能变为现实。”

李察哥说道，“如今女真人在代北、河东和中原连遭败绩，短期内无法动反击，退一步说，就算女真人动了**，目标也是代北，而不是河东和中原。金军既然无法对河东和中原形成威胁，那么李虎只要与东南的大宋人结盟或者达成暂时的和平约定，他就有条件动西征。”

“钱粮呢？他如何解决钱粮问题？”

李安惠质问道，“不计后果的掳掠吗？在他的占领区大肆掳掠？”

“李虎什么事干不出来？中土的川蜀和荆湖两地历来富裕，巨商富贾更是层出不穷代代承继，家财百万贯者比比皆是。李虎可以凭借武力赊借，也可以想其它的办法巧取豪夺。”

李察冷笑道，“中土分裂了，混乱不堪，正是李虎雄霸天下的最佳机会，他会为了所谓的仁义而失去天下？再说了，女真人也罢，东南的大宋人也罢，都需要时间巩固自己的地盘以确立三足鼎立的局势，这种情况下，李虎攻打我们西夏，正符合他们的心愿。他们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李虎在西北消耗实力，而他们则赢得了恢复和展的时间。这种一举多得的事，女真人和大宋人会没有默契？我想他们巴不得李虎动西征，以便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吧？”

这句话把一帮君臣说得哑口无言，心里的那一丝侥幸顿时不翼而飞。

梁乞申看不得李察哥气焰.嚣张的样子，他略加考虑后，说道：“李虎今春击败了女真人，诛杀了蒲家奴，而女真人则在撤离中原的时候掘开了黄河大堤，淹死了大宋几十万人，双方因此结下深仇，把主力都部署在太行山东西两麓，准备随时交手。从这种形势来看，李虎趁势攻打河北的可能还是最大，目前他在代北、西北做出的一系列军事部署，看上去是攻击我们，实际上可能是声西击东，真正的目标是女真人，是河北。”

李察哥对此嗤之以鼻。

“从形势上开看，李虎在代北、河东.和中原的连番胜利，已经保证他在中土三分的格局中站住了脚跟，接下来他考虑的不是生存，而是展，是如何尽快统一中土。”

李察哥走到地图前，把中土三分的格局大概讲了一下，“相信大家都看到了，目前威胁到李虎生存、阻碍他展的正是我们大夏。只要我们大夏存在，陕西、河东乃至代北就没有安宁之日，李虎将陷入多线作战的窘境，他根本没有实力逐鹿中土。时日久了，金国和东南的大宋人实力展起来了，李虎的生存也就岌岌可危了。”

的确，李虎深陷西夏、金国和大.宋的三面包围，自保都嫌不足，哪还有实力去逐鹿天下？目前他若想冲破重围，唯一的目标就是西夏，虽然他也可以攻打东南的大宋人，但无论是金国还是西夏，都不会任由李虎攻克东南。李虎如果攻克东南，拿到了东南的富裕之地，他的实力会暴增，将来金国和西夏人根本无法对付他。相反，李虎打贫瘠的西夏，即使攻克了，其耗费不但极其惊人，将来的镇戍也将持续消耗大量钱财。

李虎攻克西夏除了在战略上赢得优势外，在其它.方面都是得不偿失之举，更有可能把自己拖进一个烧钱的无底洞，深陷泥潭而无法自拔，尤其严重的是，如果他未能灭亡党项人，留下一个日夜找他报仇的“尾巴”那这一仗就是他败亡的开始，是他的一个恐怖的噩梦。

李察哥这番分析让西夏君臣们终于意识到，李虎.肯定要动手了。李虎急于灭亡西夏，而女真人和大宋人也乐得坐山观虎斗，用党项人来消耗李虎的实力。事关党项人生死存亡的一战就这样开始了。

不过党项人有信心守住自己的疆土。党项人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在过去的八十多年里，屡屡击败大宋人和契丹人，和大宋、大辽鼎足而立。现在，中土分裂了，实力最强大的对手败亡了，金国和李虎的实力都还不足以代替昔日的大辽和大宋，所以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击败李虎，并打造一个四足鼎立的天下格局。

国难当头，危机.时刻，李乾顺和梁乞申也暂时放下了与李察哥的恩怨，转而接受李察哥的分析和判断，动员全国的力量，阻御李虎。

＝这一次，李乾顺吸取了教训，给予了李察哥充分的信任，让他全权指挥这一场关系到党项人生死存亡的卫国大战。

李察哥也吸取了教训，放低姿态，搁置矛盾，从大局出，上下齐心，戍守国祚。为此他恳请李乾顺，重新起用李仁忠、仁多保国和李定川。前年骆驼河大战，李仁忠、仁多保国和李定川因为打了败仗，受到了严惩，罢职归家。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这些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统帅如果继续闲置，实在是一种浪费。

李乾顺答应了，但他有条件，那就是重新起用薛元礼、高守忠等一帮汉臣。

李察哥毫不犹豫地妥协了。事关国祚存亡，党项人要动用一切力量对抗李虎，这时候已经无暇考虑重新起用薛元礼会不会再度引新一轮的汉蕃争斗。假如国祚都没了，这种权力和利益的博弈还会存在吗？

仁多保国和李定川都是百战之将，复出后，马上辅佐李察哥拟制卫国大战的攻防策略。

李察哥从今春李虎动的全线**女真人的大战中总结出了李虎全新的攻击策略，那就是从大战局出，在要害部位给敌人致命一击，继而控制整个战局。

仁多保国和李定川马上意识到李察哥的攻防思路，同时想到了喀罗川。

在过去宋夏交战的八十多年里，从李元昊到今天的李乾顺，为了攻占陕西，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夺取河湟，以便实施东西夹击的攻击战略，但西夏人一直没有成功，尤其自童贯到了西北后，西夏人不管在西翼的河湟战场，还是在正面的横山、天都山战场，都遭到了重挫。虽然西夏人在两个战场上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但他们自始至终没能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只能被动防御，而防御的重心就是喀罗川。

童贯为了夺取喀罗川的控制权，曾在六年内动了三次西征，这三次西征从总的战绩上来看，西夏人占据了优势，特别是统安大战的胜利，更是一个转折点，不过，西夏人一直是防守，他们在防守上有着丰富的经验。

李虎到了代北后，西夏和大宋的对峙局面随着李虎的投宋而改变，李虎从阴山方向的攻击让西夏人三面受敌。侥幸的是，李虎和大宋貌合神离，彼此互不信任，西征成为大宋消耗李虎实力的一种手段，这导致李虎两次西征都无功而返。

这一此，中土形势变了，大宋分裂了，李虎掌控了长安宋廷的权柄，那么他动的第三次西征的攻击策略也就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了。

就目前的西北战局来说，无论在兵力上、国力上还是战场态势上，李虎占据绝对的优势。不出意外的话，李虎的攻击策略是三面围攻，其西路是从兰州出，北上攻打朔方和河西；其东路是从泾原出，攻打灵、夏一带；其北路从前套的兀剌海城出，攻打娄博贝和克夷门。

“李虎这次肯定要三路出击，合围贺兰山。”

李察哥站在地图前，神情异常凝重，“我们兵力有限，而李虎在任何一路都具备兵力优势，各个击破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我反对分兵阻击，也反对集中兵力在其中一路与李虎决战。李虎其实非常希望我们在贺兰山下和他决战，只要再给他赢得一次像骆驼河那样的胜利，我们兵力大损，守住贺兰山的希望也就微乎其微了。”

“以我们现有的实力，最佳的防守之策就是避敌锋芒，坚壁清野，固守贺兰山，但这样一来，我们就需要做好长期作战的打算，而河西的支援将直接关系到这场大战的胜负。”

“我们坚壁清野，需要把大量的人口和牲畜转移到河西，同时，河西将给我们提供援军和粮草，因此，河西一旦失去，贺兰山必定失守。”

李察哥伸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喀罗川，“以我的估计，李虎的主攻方向就在喀罗川。李虎现在就像当年的童贯，他站在了整个西北战局的最高端，一眼就能看到西北战局的要害所在，他必然会像童贯一样，集结重兵猛攻喀罗川，以便攻占朔方，切断贺兰山和河西之间的联系，否则，他根本没办法攻占贺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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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察哥的盾

西夏人对整个战局的分析和判断完全正确，这也是一种必然，他们和大宋打了八十多年的仗，双方一直就是按照东西夹击的战略进行部署和攻击，无论怎么变，都变不出什么花样。

李虎过去在代北，以代北为基础进攻西夏，所以他制定的战略是南北夹击。大宋的东西夹击和李虎的南北夹击，目标都是贺兰山，但这两个战略的最大区别就是东西夹击可以困死贺兰山，而南北夹击只能重创党项人，因为贺兰山和河西还是连为一体，协同作战，党项人进退无忧。所以李虎在前两次西征中，虽然得到大宋人的配合，但最大的战绩也就是重创了党项人，极大地消耗了党项人的实力。

西夏的运气很好。大宋人因为北伐失利，接着国内叛乱迭起，女真人又在幽燕虎视眈眈，导致西北军被大量调出西北，假如大宋北伐成功，国内又很稳定，他们在陕西以东西夹击之策配合李虎西征，那西夏人能否守住贺兰山就很难说了。

不过，西夏人的好运似乎不长了，李虎在中土的迅崛起还是让这一场决战迅开始了，而且其攻击战略必然是东西夹击配合南北夹击，四面包围贺兰山。

“我们若想击败李虎，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守住喀罗川，牢牢控制喀罗川的控制权，让李虎的东西夹击之策无法实现。”

李察哥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冷肃而坚决，“我们守住了喀罗川，也就守住了贺兰山，如此我们可以拖住李虎，消耗李虎，削弱他的实力，等到时机合适，女真人和东南的大宋人必定乘火打劫，出兵攻击。”

李察哥转身望着仁多保国、.李安惠和李定川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凛冽杀气，“当李虎撤出贺兰山，分兵阻御女真和大宋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到那时，我们不但可以收复失去的疆土，还能乘机杀进陕西，夺取大量的土地和人口，迅恢复国力，继而图谋关中，争霸中土。”

仁多保国和李安惠等人连连点.头，心中略感窒息，但眼里都却露出了期待之色。这一仗，关系到党项人的存亡，但同样也关系到李虎的存亡，谁败了，谁就失去了一切。

“我们的防御分为贺兰山和喀罗川两个部分。”

李察哥伸手指向地图上的贺.兰山，然后在附近划了一个圈，“娄博贝的白马强镇和克夷门的右厢朝顺两个监军司主动撤回贺兰山，凭借贺兰山险隘阻御契丹人。平夏路和瀚海路的左厢各军也主动撤回贺兰山，并在灵、夏一带坚壁清野，然后凭借黄河天险，阻御虎烈军。”

“我们在贺兰山战场投入十万军队，拼死阻击，死死.拖住李虎，消耗李虎的军队。”

李察哥的手迅移到了地图上的朔方，“卓?和南.军司的军队竭尽全力固守喀罗川，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喀罗川，绝不让虎烈军占据朔方。”

“西平军司和甘肃军司的主力火南下，以重兵.驻守西凉府，确保凉州的安全，并给予喀罗川以有力支援。”

“派重兵扼守雪.山要隘，增兵仁多泉城，必要的时候沿着浩水河东进，攻打德通堡和石门子堡，撕开浩水河防线，威胁震武城，以牵制虎烈军，缓解喀罗川方向的重压。”

＝

李察哥详细解说了自己的防御策略。

在贺兰山一线，前期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后期是据险而守，消极防御。目标是把虎烈军拖进旷日持久的攻坚大战，以消耗李虎的军队和钱粮武器。

在喀罗川一线，则分为东西两个战场。东线是在朔方战场凭借黄河天险和虬龙岭、喀罗川两道坚固防线，顽强阻御虎烈军的攻击；西线则是在河西战场以重兵戍守仁多泉城和雪山要隘，并主动攻击虎烈军的浩水河防线，以攻代守。

为此，李察哥决定亲自赶赴西凉府坐镇指挥。

“贺兰山由皇帝坐镇，有十万大军坚守，固若金汤。”

李察哥神色坚毅，冷声说道，“这一仗的决战战场不是在贺兰山，而是在喀罗川，所以我必须亲自坐镇西凉府，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他望向仁多保国，“你即刻赶赴仁多泉城，集结兵力，准备攻击浩水河防线。”

仁多保国微微皱眉，欲言又止。李察哥不待他说话，目光又转向了李定川，“你即刻赶到统安城，帮助萧合达固守喀罗川防线。”

李定川答应了一声，跟着低声说道：“为以防万一，皇帝和朝廷是不是提前撤离兴庆府？”

“贺兰山有十万大军，如此强大的防守力量，难道还不能保证京师的安全？”

李察哥冷笑道，“我知道有人怕死，整天唆使皇帝撤离兴庆府，但这一仗关系到我大夏的存亡，皇帝必须坐镇京都，必须向大夏子民表达他与京师共存亡、与大夏共存亡的决心和勇气，并以此来鼓励军民的士气。皇帝如果撤离，十万戍守大军士气低沉，丧失信心，那如何坚守贺兰山？拿什么来戍卫大夏的京都？又拿什么来保护大夏的子民？”

“但是，你不在京都，如何保证皇帝会一直坚守下去？朝中奸佞横行，汉人更是东山再起，京师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你难道看不出来？你以为在贺兰山部署十万大军就能确保京都的安全？”

李定川再度进言劝谏，“你还是留在京师吧。”

李察哥何尝不想留在京都，但骆驼河一战，擒生军全军覆没，西夏精锐更是折损过半，如今河西的军队大都由河西诸蕃组成，而这些回鹘、鞑靼和汉人看到党项人实力不行了，一些部落领和地方长官蠢蠢欲动，其中蕴含的风暴远比京师的暗流更可怕。京师有皇帝有军队，暗流再大也能轻易消除，而河西是诸蕃的天下，一旦刮起叛乱的风暴，那河西就乱了，河西一乱，贺兰山失去后援，大夏国祚在李虎的疯狂攻击下，极有可能就此败亡，所以，李察哥无论如何都要坐镇河西，确保河西的安全。

仁多保国长期戍守河西，对此非常了解，他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去年，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背弃盟约，掳掠沙州，西平军司的军队和他们打了一仗，斩两千，这才迫使他们重修盟约。另外，去年年底，甘州回鹘叛乱，也一度引起了河西局势的紧张。”

仁多保国脸显忧色，声音低沉，心事重重地说道，“如果大宋人动攻击的消息传到河西，而西平军司的主力又到了凉州一带，那么谁敢保证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不会再度背盟，攻击河西？河西一旦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诸蕃叛乱怎么办？”

李察哥神色冷峻，沉默不语。

“以我看，把皇帝和十万主力留在贺兰山不是一个好主意。”

仁多保国看到李察哥陷入沉思，知道他已经意识到河西局势远比他想象的紧张，于是继续说道，“按照你的防御策略，贺兰山战场就是单纯的防御，准确地说，它更像一个诱饵，一个陷阱，一旦喀罗川战场决出胜负，李虎也就掉进了陷阱，虽然他可以逃走，但伤痕累累，败亡在即。”

仁多保国渐渐严肃，口气也严厉起来，“李虎是什么人？他难道不知道贺兰山是陷阱？他在喀罗川没有决出胜负之前，他会疯狂攻击？你让十万主力留守贺兰山，而事关大夏危亡的喀罗川战场却调用诸蕃作战，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一旦河西乱了，诸蕃还会继续为我们厮杀？诸蕃异心已起，他们为了保存实力，会遵从我们的命令，和虎烈军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在喀罗川一旦战败，贺兰山就陷入包围，那时候皇帝和朝廷怎么办？”

“皇帝可以做诱饵吗？朝廷可以做诱饵吗？皇帝和朝廷的存亡就是国祚的存亡，这种事你也能拿来冒险？”

李察哥苦笑，摇了摇头，“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是李虎，你会认为自己现在有实力一口吃掉大夏吗？”

仁多保国、李安惠等人互相看看，从李察哥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几个月前，李虎和女真人在三个战场决战，现在，他又跑来打西夏，他当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啊？”

李察哥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显然，李虎的真正目的是想拿下贺兰山，而不是消灭党项人，也就是说，李虎做出一系列攻击态势，很可能就是诱使我们把皇帝和朝廷撤到河西，把主力调到喀罗川与其决战。喀罗川其实就是李虎设下的陷阱，我们一旦中计，李虎则可以集结主力迅攻克贺兰山。”

党项人和他们的大夏国如果被赶到了河西，实损失之大可想而知，到那时候，党项人还能对陕西造成多大的威胁？自身生存都有问题了，还能持续攻击李虎？

李虎以最快的度最小的代价拿下了贺兰山，其主力马上就可以返回代北和河东，以防止女真人乘火打劫。李虎胆敢动这一仗，事先必须做好防备女真人攻击的准备，他有多大的胆子敢在贺兰山持续攻击几个月时间？

“我请皇帝坐镇兴庆府，用十万大军戍守贺兰山，就是逼着李虎在喀罗川和我决战，逼着他跳进自己挖的陷阱。”

李察哥冷笑道，“他如果不敢决战，那最后只能全线撤军；他如果真的和我决战，我们就在喀罗川拖住他，逼着他在无奈之下做出两种选择，要么撤军，要么在贺兰山赌一把，跳进我挖的陷阱。”

仁多保国和李安惠等人至此总算明白了。李察哥认为李虎实力不够，为了达到目的，想方设法诱骗党项人上当，而李察哥也因为自己实力不够，自始至终就没有决战的意思，他要和李虎斗智斗勇，想方设法把李虎拖在西北战场上，然后伺机给其致命一击。

战局的展和李察哥的判断真的一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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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连续出击

陕西熙河路，浩水河防线，石门子堡。

姚平仲带着两万熙河军经过八天的长途跋涉，抵达石门子堡。在随后的两天里，粮草辎重陆续运到。从湟州（今甘肃乐都）到石门子堡路途艰险，粮草运输非常困难，只能用驼马队，天气恶劣的时候，甚至只能靠民?们肩挑背扛才能把物资运到前线。

十七日，姚平仲召集各将主帅部署攻击之策。

在宋夏边境，堡寨林立，因为地形复杂，运输困难，一般都是就地取材，另外为了防守的需要，堡寨关隘周围的树木也被尽数砍伐，久而久之，森林植被的破坏非常严重，一眼望过去，满目苍夷，随处可见光秃秃的山体。在这种环境下，敌对双方很难找到什么偷袭的机会，无一例外都是正面强攻。

当初刘法夺取仁多泉城，攻占浩水河防线，就是用西北将士的生命换来的，光阴荏苒，一转眼七八年过去了，宋夏两军在这条防线上反复交战，十几万将士倒在了浩水河两岸，山林里一座座坟茔在冷肃的风中哭泣悲号。

今天，大宋将士再一次踏上征途，他们和往昔一样，带着心里那么一点点希望，为后代谋取安宁的希望，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战场。

出石门子堡，沿浩水河而上，一百多里外就是仁多泉城。这座城池是党项人在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修筑而成。当时童贯指挥西北军已经取得了河湟的控制权，对朔方虎视眈眈。党项人为加固喀罗川防线，特意在浩水河中上游修筑了仁多泉城，以便构筑一道钳形防御。

这座小城的位置选择得非.常好，它可以威胁河湟腹地，以缓解喀罗川的防守重压，同时又阻断了大宋人由河湟取道雪山攻打凉州的意图，保证了河西的安全，给朔方战场以有力支持。

党项人有先见之明，在浩水河这.道防线上的东西两端修筑了古骨龙城和仁多泉城，但在大宋人的猛烈攻击下，这两座小城先后丢失，浩水河防线落到了大宋人手上，然而，党项人还有雪山和虬龙岭这两道天然屏障戍卫河西和朔方，这两道天然屏障成了大宋的梦魇，童贯和西北将士耗费了无数心血，自始至终未能翻越而过。

“这一仗是关键。”

姚平仲虽然隐.瞒了李虎的整个西北攻略，但这些西北将领们已经从姚平仲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的东西，“能否迅攻占仁多泉城，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否夺取朔方，能否在整个西北战局中取得优势。”

“姚帅，这次的目标是喀罗川吗？”

熙河第七将高勋大.声问道。

“我们每一次攻击的目标都是喀罗川。”

姚平仲的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击败党项人，是收复河西和朔方，是攻克贺兰山。”

“大帅亲自坐镇兰州，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刘正.彦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还记得统安之战吗？还记得死去的十万兄弟吗？”

他用力挥动着双拳，厉声叫道，“拿下仁多泉，拿下朔方，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大帐内顿时吼声四起，杀气腾腾。

＝十八日，熙河军抵达仁多泉城。

仁多泉城的东.边是大山，西边是初麻河，只有一道南门可供进出。小城依据地势而建，东高西低，呈斜坡状，易守难攻。

姚平仲当年没有参加攻打仁多泉的战斗，但瞿进参加了，所以大军抵达战场后，瞿进带着姚平仲等人直接冲到了南城外，向众人详细述说当年攻城的经过和一些经验教训。

两万将士陆续抵达，在南城外的山林里扎下大营。

城内守军惊慌失措。虽然斥候早在宋军进驻石门子堡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仁多泉城的守军也以最快的度向西凉府求援，但几天过去了，援军没有看到，宋军却到了。

当夜姚平仲和将帅们商讨攻击方案，与此同时，整个军营却是灯火通明，一队队的士卒、工匠和民?们不顾疲惫，连夜赶制攻城器械。因为路途难行，攻城器械大都是折散运输，到了战场后再重新组装，有的则是就地取材赶制。

十九日，熙河军动攻击，两万将士在姚平仲的指挥下，轮番上阵，从上午一直杀到黄昏。

城内守军损失较大，而熙河军也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代价，就在西夏人以为今天的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熙河军却点燃了篝火，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西夏人叫苦不迭，咬牙死撑。

刘正彦找到了姚平仲，建议停战，休息一夜后再打。

姚平仲摇头拒绝了，“韩世忠和吴?已经从中原赶到了兰州。”

刘正彦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姚平仲的意思。李虎正在分裂、吞并西北军，而拉拢西北将领正是他的手段之一。杨可世、韩世忠、吴?等人都在中原战场上立下了战功，获得了封赏，对李虎感激涕零，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是李虎的人了。如果这一仗中，他们再建功勋，那可以预见，他们将很快取代姚平仲等人在西北的统帅地位，西北军也将逐渐整编为虎烈军。西北将门失去了军队，失去了实力，还能继续维持现有的权势和利益吗？

“但是，这样连续不停的攻击，我们的损失会越来越大。”

刘正彦担心地说道。

“这点损失算什么？”

姚平仲毫不在意地摇摇手，“城内的党项人不会过两千，我们日夜不停的轮番攻击，必能大量消耗敌人的体力和士气，只要城内的伤亡过半数，党项人必定崩溃。”

刘正彦还想再劝，但看到姚平仲那张冷峻的脸，随即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十日下午，仁多泉城的党项人在西北军持续攻击下，终于坚持不住，城墙连续失守。申时一刻，瞿进带着扈从杀上了城楼，砍倒了西夏战旗。

姚平仲下令，屠城，鸡犬不留。大军主力则乘胜追击，直杀三十里外的挽弓口，攻占雪山南端要隘。

“急告大帅、大都督，我熙河军已于二十日攻克仁多泉城。”

姚平仲眉头微皱，犹豫良久又补充了一句，“我大军将士士气旺盛，愿意为北上选锋，率先越过雪山，直杀凉州，抢占先机。”

站在他身后的刘正彦暗自吃惊。他知道姚平仲打仗勇猛，而且颇有谋略，不过这个人心高气傲，贪功好胜，过去刘法和姚古就曾多次告诫他，但姚平仲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当年汴京勤王，他向小皇帝赵恒献计，夜袭金营，结果被人出卖，差点全军覆没，官职因此被罢。后来宇文虚中把他带到西北，李虎欣赏他，委他以重任，姚平仲这才获得了复出的机会。现在他这毛病又犯了，刚刚拿下仁多泉，马上又想打西凉府了。

“姚帅，雪山路途艰险，西凉府更是河西腹地，我们既没有充足的粮草，又没有援军，贸然突袭，一旦受阻，不堪设想。”

刘正彦急忙劝道，“姚帅，拿下挽弓口，我们就已经完成了大帅的命令，还是按照原定计策，就地休整，阻击党项人的**吧。”

姚平仲摇摇头，举起马鞭指着巍峨的大雪山，“现在没有下雪，我们可以顺利越过雪山，但一旦下雪，翻越的难度就不敢想像了。我们现在乘着西夏援军还没有赶到的时候，火越过雪山，这样我们即使不能攻克西凉府，但至少可以抢占雪山北端要隘，以保证后续大军顺利进入河西战场。”

刘正彦苦笑。他现在非常后悔，早知姚平仲如此贪功，当初他和瞿进就不应该向李虎建议召回杨惟忠。姚平仲现在的心态不正常，十有八九都是因为杨惟忠的缘故。杨惟忠来了，他的统帅位置就没了，而战功也被杨惟忠分了，他这种傲气的人岂能忍受？

姚平仲看看刘正彦脸上的无奈和担忧，眼睛不禁微微眯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二十一日，瞿进率军攻占挽弓口。

姚平仲当即下令，主力大军火翻越雪山，直杀凉州府。

这次就连瞿进都出言劝阻了，“大帅的命令就是叫我们攻占仁多泉城，抢占挽弓口，没有叫我们翻越雪山。”

“我是熙河军的统帅，我有战场指挥权，我有权根据战场形势做出有利于整个战局的决策。”

姚平仲理都不理他，“传我的命令，连夜翻越雪山，要快，一定要快。”

瞿进、高勋等人不敢违抗，领命而去。

“姚帅，难道你忘记了统安大战，忘记了我父亲和十万将士是如何战死的吗？”

刘正彦实在忍不住了，冲着姚平仲大声吼道。统安大战，熙河军两万精锐死伤殆尽，随后在姚古、杨惟忠等人的努力下，历经数年又培养了一批熙河精锐。这批精锐转战各地，参加了江南平叛、北伐、汴京勤王和河北大战，死伤过半，去年好不容易跟随王渊回到了熙河，如今却又要被姚古葬送，刘正彦哪能答应？

“我父亲的罪名是什么？你忘记了？不受节制，持胜轻出，贪功冒进……你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姚平仲面无表情，冷声说道：“你可以留在仁多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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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抢占先机

二十三日，兰州。

折可存、海拉苏、罗兰率军抵达兰州，至此，参加朔方大战的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李虎非常高兴，在帅府设宴，给折可存等人接风，就在这时，姚平仲的战报送到。李虎当着众将的面通报了熙河军攻占仁多泉城的消息。众将鼓掌相贺。酒筵散罢，李虎和杨可世匆忙赶到议事堂，两人的神色都很凝重，杨可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恼怒。

李虎可能不了解姚平仲的性格，但杨可世知道，他预感到姚平仲要带着大军翻越雪山，杀进凉州了。

“东线各战场要到十月初十才能动攻击，我们在这之前翻越雪山，攻打凉州，势必暴露我们的攻击意图。”

杨可世俯身望着地图，连连摇头，“马上急告姚帅，叫他按照预定部署固守仁多泉，不要翻越雪山，更不要攻打凉州。”

诸夏抬头望向李虎，等待他的最终决策，以便拟写命令。

李虎两眼盯着地图上的雪山，凝神沉思。

姚平仲在战报中只是提了.一个建议，并没有给出即刻翻越雪山攻打凉州的理由，但这个建议却让李虎突然意识到帅府的决策在某个地方有所疏忽，至于哪个地方出现了疏忽，他一时也找不到。

杨可世看到李虎沉默不语，有些.着急，“大帅，你了解姚平仲这个人吗？”

李虎奇怪地望着他，心想姚平.仲这个人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应该让姚平仲指挥熙河军攻打仁多泉。”

杨可.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以他对姚平仲的了解，熙河军可能正在翻越雪山，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接下来的事是如何挽救局面，而不是考虑是否答应姚平仲的建议。姚平仲杀进了凉州，宋军的攻击意图暴露，东线各战场即使动了攻击，也无法诱使党项人把主力全部放在贺兰山，也就是说，姚平仲破坏了整个决策，这一仗怎么打，还能不能打下去，已经无法预料了。

杨可世把姚平仲的性格和他以往的功过大概讲.述了一下，归结到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人虽然有勇有谋，但过于自负，尤其到了战场上，常常不听命令，擅自行动。“我了解他，他既然把自己的建议送来了，那十有八九他已经开始行动了。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屡见不鲜了。”

李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姚平仲如果擅自行动，率军杀进凉州，大军的攻.击意图肯定要暴露，本来打算出敌不意攻占西凉府的设想也就此失败，南北夹击朔方的计策也无法展开了。

“你肯定？”

李虎将信将疑地问道。

杨可世一脸沮.丧，用力点了点头。这事他要承担责任，后果太严重了。“大帅，我们要立即想办法挽救局面，否则这一仗就没办法打了。”

李虎想了一下，转身对诸夏说道：“把云帅、鬼帅、折帅、韩帅、吴帅等人请来，就说紧急军议。”

诸夏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跑了出去。杨可世仰天长叹，急怒攻心，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

李虎走到院子里，沿着石子小径缓缓踱步。深秋的风阵阵吹过，寒意层生。谢一刀抱着大氅走到李虎身边，关心地说道：“大帅，天已经冷了，加件衣服吧。”

李虎摆摆手，笑着问道：“想不想孩子？”

“当然想了。”

谢一刀笑道，“等我回到长安的时候，小家伙应该会走路了，可以张口喊爹了。”

“在荆襄的时候，她对你们怎么样？”

李虎亲昵地拍拍谢一刀的后背，与他并肩而行。

谢一刀知道李虎有心问问李师师的情况，当即把在荆襄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这两个夫人都是她帮你娶的？”

谢一刀点点头，“我们这帮到荆襄的虎卫都带着家眷回来了，而且都在长安置办了宅院。”

“她很钱啦，而且非常大方。”

李虎笑道，“燕青如果娶了她，我手下就有一个巨贾大员了。”

谢一刀诧异地看着李虎，“大帅，你要给燕青作媒？”

“怎么？你也看上了她？”

李虎调侃道。

谢一刀急忙摇手，略加犹豫后，凑到李虎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李虎眉头微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脸惊讶，“此话当真？”

“大帅，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不会有错。”

李虎微微点头，“非常人有非常心，不是我等可以理解，更不能以常理揣度。”

停了片刻，他又问道，“燕青不知道吧？”

“肯定知道，埋在心里不敢说而已，唯恐激怒了大帅。”

“我有那么可怕？”

李虎淡淡一笑，“我马上给燕青写信，叫他亲自安排。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办成了，既遂了人家的心愿，让人家夫妻团圆，又能帮助我们平定东南，何乐而不为。”

谢一刀嘿嘿一笑，“我这也算报恩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哪敢拿这种小事打扰你。”

“这可不是小事。”

李虎笑道，“办成了，东南尽在我掌控之中。”

李虎心情大好，和谢一刀随即聊到了孩子，正说得高兴的时候，侯概、张高儿、海拉苏、罗兰四人联袂而至。谢一刀现在是虎卫军副帅，几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一起向屋里走去。

“大帅，是不是要渡河北上了？”

海拉苏急切问道。

“不急，不急。”

李虎摇摇手，“战局有变，找你们来商量一下。”

＝

虎烈人对西北战场不熟悉，轻易不表意见，折可存、韩世忠、吴?等人都是在西北成长起来的，他们听完杨可世的述说后，虽然也认同杨可世的看法，但有人认为姚平仲未必还像过去一样冲动，有人则认为姚平仲即使越过了雪山，但只要不增兵，不在喀罗川方向动大规模的攻击，还是可以达到欺骗党项人的目的。

“大帅，我认为姚帅这个建议很好，如果我们能率先越过雪山，能率先攻占西凉府，同样可以达到攻击目的。”

罗兰忽然语出惊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为什么要和党项人争夺喀罗川的控制权？”

罗兰看看众人，继续说道，“拿到喀罗川的控制权就夺取了朔方，拿到朔方就可以杀进河西，然后就可以对贺兰山形成合围，所以我们和党项人的注意力都盯在了喀罗川上，这时姚帅率先从雪山取得突破，直杀西凉府，这等于在党项人的心脏上捅了一刀，正中要害。”

罗兰一手按在了地图上，遮住了喀罗川，也遮住了朔方，“姚帅这把刀已经插进了党项人的心脏，我们还需要争夺喀罗川吗？”

众人眼前霍然一亮。的确，如果姚平仲攻占了西凉府，大军还需要攻击喀罗川吗？虎烈军夺取了西凉府，党项人事实上也就守不住朔方了，贺兰山就被团团包围了。

李虎思路顿开，蓦然想到了整个攻击策略中的疏忽之处，那就是利用东路各战场的攻击虽然牵制了贺兰山的兵力，但贺兰山守军数量庞大，虎烈军要打到什么时候？二十多万军队包围贺兰山，如果打个一年半载，那虎烈军就被活活拖垮了。

自己正是因为一口吃不掉党项人，所以才想到了四面包围之策，试图把党项人困死在贺兰山，但假如党项人将计就计，在贺兰山囤积大量粮草武器，集结大量军队，据城死守，那虎烈军就骑虎难下了。虽然最后虎烈军拿到了朔方，但最终拿不下贺兰山，还是功亏一篑。

那想什么办法才能拿下贺兰山？喀罗川，用喀罗川做诱饵，把贺兰山的主力一点一点地吸引出来，在喀罗川大量消灭敌人。等到党项人死伤惨重，忽然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兵力同时应对贺兰山和喀罗川两个战场的时候，党项人就完了。

最后一击依旧是四面合围贺兰山，但在条件没有成熟之前，不能合围，否则就掉进了党项人的陷阱，一旦掉进了这个陷阱，虎烈军就进退两难了。

李虎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暗自庆幸，这次幸好在侯概的说服下，率先出手了，而姚平仲又不愿意错过攻占西凉府的时间，提前翻越雪山，最终让虎烈军赢得了先机。

“我们一直有个疏忽的地方，那就是为了合围而攻打喀罗川，但一旦喀罗川拿下了，朔方抢到手了，等于把党项人全部逼到了贺兰山，到那时，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攻克贺兰山？”

李虎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今年春天的胜利冲昏了我的头脑，也让你们的头脑变得不够清醒了。自问一句，我们真的有实力击败党项人，灭亡西夏吗？我们真的能像完颜阿骨打一样创造护步达岗那样的奇迹吗？”

杨可世擦了把冷汗，侥幸，李虎及时调整了策略，姚平仲这下算是立功了，自己也算保住了前程。

侯概、张高儿等人也逐渐冷静下来，的确，盲目自大的结果肯定是失败，还好李虎从冲动中及时醒悟了。

“即刻下令，叫姚帅火翻越雪山，不惜一切代价抢占鹰崖堡，先在河西拿下一个立足点。”

李虎果断下令，“我亲自赶赴河西战场。云帅、鬼帅马上集结人马，随我赶赴河西。折帅、韩帅随后跟进，在湟州待命。”

＝

二十三日，熙河军在姚平仲的带领下，克服了重重困难，在两天两夜的时间内翻越了雪山。

二十三日夜，瞿进和八百悍卒不顾疲惫，成功偷袭雪山北端的鹰崖堡。刘正彦率两千人随后杀进，斩一千两百级，攻克了鹰崖堡。至此，仁多泉城到西凉府的通道被宋军打通。

二十四日凌晨，姚平仲率主力抵达鹰崖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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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鹰崖堡

姚平仲在扈从们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鹰崖堡。

堡内火光冲天，黑烟滚滚，西夏人的尸体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难闻的焦糊味。熙河军的将士们正蜂拥而入，火抢占有利地形，准备阻击敌人的反扑。

姚平仲登上了堡寨的城楼。瞿进、刘正彦躬身迎接。姚平仲面带笑容，冲着两人挥挥手，然后走到墙垛边上，抬头望向远处湮没在黑暗中的山峦。八十里之外就是西凉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党项人的军队将飞反扑，一场恶战将就此展开。

“告诉你们的部下，再辛苦两个时辰，尽快恢复堡寨的防御设施。天亮后，你们撤下去休息半天。”

姚平仲转身望着瞿进、刘正彦说道，“我要让主力即刻休息，以便在明天上午有充沛的体力迎战敌军。”

瞿进、刘正彦躬身领命。

“传令各将主帅马上到帅营议事。”

姚平仲把帅营安置在堡寨后方的山林里，寅时一刻左右，熙河军七个将的主帅先后赶到帅帐。熙河军的编制是十一个将，经过年年征战之后，虽然十一个将的编制依旧保留，但兵力却减少了一半以上。这次除了四个将分别镇戍西宁、积石、河、洮等边境州军外，其余七个将全部进入了河西战场。姚平仲留一个营（指挥）戍守仁多泉，其余主力全部越过了雪山。

各将主帅都很兴奋，围坐一起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在这之前，没有人会预料到可以攻占鹰崖堡。仁多泉城和雪山要隘是戍卫凉州的两道屏障，党项人自从宋军攻占河湟后便果断筑城建关，以重兵戍守。当年刘法攻打仁多泉城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此后也曾试图翻越雪山，但在党项人的阻击下，寸步难进，然而，谁会料到，七八年后，熙河军竟然势如破竹，连续攻占了仁多泉城和雪山要隘，一直杀进了河西，逼近了西凉府。

姚平仲站了起来，两手虚按.几下，示意众将安静下来，“你们告诉我，我们为什么突破了雪山，杀进了河西，像利箭一般狠狠插进了党项人的??膛？”

众将七嘴八舌，东拉西扯了一番，.谁也没有说到重点。瞿进和刘正彦坐在一起，互相看看，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姚平仲一意孤行，擅自出击，虽然取得了惊人的战果，但破坏了李虎的整个西北攻略，后果可想而知。

“你们都没有说对。”

姚平仲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之所以取得今天的战果，是因为大帅在骆驼河重创党项人之后，西夏实力骤减，西北形势已经彻底改变了，西北战场的主动权已经被我们牢牢控制。”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熙河诸将认真聆听。

“我们设想一下，假如河北没有爆叛乱，假如女真.人没有南下入侵，假如西北军主力都在陕西，那么前年大帅在骆驼河重创夏军之后，党项人还能支撑多久？当时大帅和折彦直使相已经在贺兰山下会合，河西、朔方方向的夏军主力已经赶赴贺兰山战场，这时种帅和姚帅假如在喀罗川一线东西夹击，乘势夺取朔方，直杀河西，合围贺兰山，那么党项人还能支撑到今日吗？”

这仅仅是假设而已，没有什么意义。帐内众将不以.为然。

姚平仲脸色转冷，接着说道：“女真人入侵，种帅和.姚帅率军勤王，大帅和折彦直使相更是匆忙率军后撤，党项人因此逃过劫难，但我们的士气和信心却因此遭到了沉重一击。”

“士气，信心……”

姚平.仲突然厉声吼道，“告诉我，在攻克鹰崖堡之前，你们有没有一往无前的士气？有没有必胜的信心？有没有？”

众将羞惭无语。没有，他们的确没有信心，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当他们攻克仁多泉城和挽弓口的时候，他们认为是运气，所以当姚平仲下令火翻越雪山杀进河西的时候，就连瞿进这样的猛将都极力劝阻，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有信心，担心大军受阻于雪山，损兵折将，继而丢掉了来之不易的战果。

“事实证明，我的决断是对的，我之所以敢于火翻越雪山杀进河西，就是因为我清楚地看到自骆驼河大战之后，党项人实力大损，元气大伤，已经难以为继了。去年底，他们入侵我陕西，但结果如何？我陕西只有十万西北军，而且半数由昔日的厢军、乡兵和土兵组成，战斗力和往日根本无法相比，这种情况下，党项人被我们击败了，由此可见，党项人的实力和往昔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姚平仲这番话非常有道理，让帐内诸将霍然醒悟，思路即刻从过去的桎梏里摆脱了出来。我西北军今不如昔了，但党项人也是今不如昔，而今日这一仗，西北军有虎烈军主力相助，党项人却没有任何援兵，双方实力此消彼长，战争胜负一目了然。

众将表情的变化一一落在姚平仲的眼里，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早在一个多月前，各战场就在集结兵力，党项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相应的也要做出兵力调整以防备我大军的攻击。喀罗川历来是双方征战的焦点，而仁多泉城对喀罗川战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按道理党项人肯定要增兵仁多泉，但结果大家都知道，我们势如破竹，一直杀到了河西。”

姚平仲用力挥动着手臂，语调激昂，“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党项人的兵力严重不足，他们在排兵布阵的时候捉襟见肘已经难以面面俱到，他们已经无法抵挡我们的攻击，党项人的败亡之期指日可待。”

众将的士气骤然高涨，一个个被姚平仲的话所激励，战意盎然。

“杀进凉州，血屠凉州府。”

瞿进一跃而起，扯着嗓子放声狂吼。众将纷纷响应，帐内顿时杀气冲天。

刘正彦望着面孔涨红、热血沸腾的姚平仲，苦笑摇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位西北悍将太厉害了，短短几句话，就把一帮熙河战将变成了杀气腾腾的野公牛。姚平仲的分析和判断都有道理，他此刻的激励更是及时。熙河军犀利的一击可以说正中党项人的要害，党项人势必反扑，接下来是连番血战，高昂的士气和必胜的信念将成为熙河军坚守河西的最大保证。

姚平仲走到了地图前，手指西凉府，“大家都知道，我们只要攻占了西凉府，就等于一刀插进了党项人的心脏。这时候，我们不但切断了河西和朔方之间的联系，也切断了河西和贺兰山之间的联系，更重要的是，我们断绝了党项人退守河西的希望，所以，接下来，这里将有一番激战。”

姚平仲的手在地图上的西凉府和鹰崖堡之间划了一条线，“我们距离西凉府只有八十里了，我希望大家一鼓作气，今夜杀到西凉府，拿下这座城池，把刀插进党项人的心脏，给他们致命一击。”

说到攻打西凉府，众将的头脑逐渐清醒了。鹰崖堡不过是个堡寨，戍卒一千两百多人，但西凉府可是河西重镇，守军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仅凭缺少粮食武器和支援的熙河两万军队就能打下西凉府？

“我认为西凉府的守军严重不足，我们有绝对的把握拿下这座河西重整。”

姚平仲从容说道，“我们十八日开始攻打仁多泉城，西凉府应该很快得到消息，这时候就算西凉府没有军队支援仁多泉，最起码也要加强鹰崖堡的防守力量，但大家看到了，我们顺利翻越了雪山，攻占了鹰崖堡，这足以说明我的判断没有太大错误。”

“诸位请看……”

姚平仲手指地图上的宣化府，“目前能够支援西凉府的只有甘肃军司。朔方的卓?和南军司要镇戍喀罗川，贺兰山方向的军队要防备代北的契丹人和河东陕西各路宋军的攻击，他们自顾不暇，分身乏术，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我们的对手主要是来自甘肃军司的回鹘人和鞑靼人。”

“宣化府和西凉府相距六百余里，如果十九日西凉府快马求援，那么最迟二十二日，甘肃军司的援军就可以出了，今日或者明日他们就能抵达西凉府。”

姚平仲转头看看帐内众将，问道：“如果你们是甘肃军的主帅，请问你们在接到求援的时候，会认为西北军有能力突破雪山吗？”

“不可能。”

高勋马上说道，“西北军从来没有突破过雪山防线。另外，这几年西北军损失严重，党项人知道我们的底细，不会想到我们会迅杀进河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姚平仲笑道，“假如甘肃军司对这个求援不够重视，那么，第一，他们援兵出的时间可能要推迟，第二，他们援兵的数量不会太多。”

接着姚平仲用力拍了一下案几，“由此可以推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攻打西凉府。”

“姚帅，我们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而且将士们长途跋涉，连日作战，已经疲惫不堪，如果强行攻城，恐怕难以达到目的。”

刘正彦知道姚平仲已经难以抵挡攻克西凉府的诱惑，但此刻如果任由其强攻城池，必将给熙河军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是以刘正彦急忙劝阻。

姚平仲一脸傲气，眼睛里更是露出几分不屑，“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强攻西凉府？”

难道不是吗？刘正彦疑惑地望着他。

“我不会愚蠢到用两万人去打一座河西重镇。”

姚平仲冲着众将招招手，“都过来，我告诉你们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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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老帅定计

二十四日，西凉府。

卯时两刻，仁多保国被扈从叫醒，鹰崖堡遭到攻击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急忙下令集结军队直杀鹰崖堡，务必守住这个重要关隘。

仁多保国一边洗漱，一边想着鹰崖堡如果失陷后所造成的局势变化，心情不禁越来越沉重，思绪慢慢飞到了贺兰山。河西战场的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对正在兴庆府说服皇帝和大臣们固守贺兰山的防御策略是否有帮助？

李察哥的防御策略在兴庆府遇到了巨大阻力，不管是党项权贵还是汉蕃臣僚，几乎是异口同声，坚决反对。

先，让皇帝和朝廷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坐镇贺兰山，这根本不可行，甚至有大臣质问李察哥，你居心何在？你把皇帝和朝廷留在贺兰山，自己却跑到河西，是不是想乘机篡僭？之所以有大臣不惜挑起君臣矛盾，原因就是不想留守贺兰山，不想拿身家性命来赌博。

李虎和虎烈军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在三个战场先后击败女真人，金军因此遭受重创，勃极烈完颜昱阵亡，东帐主帅完颜宗望因为兵败中原而导致病情加剧随即病逝，元帅府右都监耶律余睹全军覆没。此战过后，李虎和虎烈军声名大振，可以想像，这种情况下，李虎动西征，有多少党项人能像李察哥一样镇定自若，还能冷静地分析敌我双方的优劣并拿出正确的攻防策略？

好在李乾顺这个皇帝不错，.在国祚危难之际，给予了李察哥极大的信任，但形势摆在这里，西夏的国力和兵力根本无法与李虎抗衡，当整个朝廷都要求皇帝退守河西的时候，李乾顺还能保持冷静吗？

皇帝和梁乞申、李安惠、李仁礼、薛.元礼等一帮重臣商议之后，决定让太子监国，让李察哥辅佐太子，齐心协力固守贺兰山，而皇帝则带着部分文武大臣退守河西。

李察哥势单力薄，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整个朝廷对抗，他只能接受这个在他看来糟糕到了极致的办法。

其次，皇帝和朝廷对李察哥以十万重兵戍守贺兰.山也提出异议。

这是很简单的事，皇帝和朝廷要撤到河西，那么军.队的主力当然也要撤到河西。西夏的军队现在只有二十多万，这是在全民皆兵的基础上所能集结到最多的军队数量，但战斗力已经和过去无法相比了。军队存在与否直接决定了国祚的存亡，只要军队在，就算贺兰山丢了党项人也不会就此败亡，还可以再杀回来，再把贺兰山夺回来，还有翻身的机会，所以在这一点上，包括李乾顺都不同意李察哥的攻防策略。

十万大军戍守贺兰山，这是李察哥击败李虎的.唯一办法，如果这个策略被否决，皇帝和军队主力全部撤到河西，那正好中了李虎的奸计，而贺兰山一旦丢失，党项人在狭窄的河西生存艰难，势必会陷入大宋、吐蕃和草头鞑靼、黄头回纥的三面围攻之中，国祚岌岌可危。

李察哥为此据.理力争，为了赢得支持，他动用了一切力量，试图说服皇帝和朝中重臣。

兴庆府陷入争论之中，也陷入了权力争斗当中，各种各样的矛盾也在这一刻激了，好在李虎还没有动攻击，兴庆府的君臣们还有时间商讨，但李察哥做出的一系列兵力部署却因此耽搁了。

以河西战场来说，按照李察哥的设想，要尽快从西平军司和甘肃军司调集主力赶赴西凉府和喀罗川，要重兵驻防仁多泉城，要从虬龙岭的东西两个方向牢牢压制住虎烈军，阻止李虎攻打朔方，合围贺兰山，然而，这个部署因为兴庆府对整个防御策略的质疑而搁置了。

李察哥唯一做成的事就是把仁多保国和李定川送出了兴庆府。仁多保国到了西凉府，李定川到了统安城，这两个人支持李察哥的防御策略，而且作战经验丰富，有他们戍守前线，李察哥最起码可以保证河西和朔方的安全。

仁多保国三天前到达西凉府，凭借个人在河西诸蕃中的威望，正在设法说服诸蕃，调兵支援仁多泉，然而，战局的展太快了，宋军竟然越过了雪山，杀进了河西，不过，仁多保国并不惊慌，以他和西北军作战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这支军队不是西北军的主力，也不是西北军的主攻方向，这应该是西北军偶然得到了一个机会，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河西而已，不足为虑。

＝几位将帅匆匆走进府衙，向仁多保国禀报军队已经集结完毕，请求仁多保国下令急杀奔鹰崖堡。

仁多保国迟疑片刻，忽然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几位将帅当然没有吃饭，连洗漱都没来得及。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仁多保国热情相邀，几位将帅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老帅用意何在。

“鹰崖堡距离西凉府八十里，就算你们纵马狂奔，也来不及救援了。”

仁多保国习惯性地抓抓秃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来不及救援了，那就不要急，慢慢商量，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免得匆忙之下中了敌人的埋伏。目前西凉府就你们这五千人马，一旦折损过半，我拿什么戍守城池？”

来不及救援？几位将帅暗自诧异。鹰崖堡易守难攻，有一千多守军，坚守几个时辰不成问题吧？如果飞驰援，极有可能守住堡寨，但一旦耽搁，那十有八九要失陷。不过这话谁都不敢说，现在兴庆府局势紧张，这时候出了错，前途难保，既然仁多保国说不急，几位将帅巴不得了。

仁多保国没有心思吃饭，他敷衍了一下，随即走到院落里，一边踱步，一边沉思。

十九日，西北军开始攻击仁多泉，二十四凌晨，鹰崖堡遭到偷袭，但直到现在为止，喀罗川方向却没有任何动静，无论是震武城还是兰州，都没有生激战。这是为什么？虽然西凉府是整个战局的要害所在，但李虎这样明目张胆地攻打西凉府，显然与常理不合。以常理来说，李虎的攻击目标如果是西凉府，那西北军现在应该猛攻喀罗川，以掩护偏师偷袭凉州，哪有这样直击要害的？

从整个战局来说，李虎如果要合围贺兰山，必定先从东线动攻击，以便把夏军主力诱到贺兰山一线，造成夏军西线兵力空虚，然后再打喀罗川，掩护偏师偷袭西凉府，但如今却倒过来了，东线的虎烈军没有动攻击，西线的主力也没有攻打喀罗川，而是派一支偏师率先直击西凉府。

李虎用意何在？

仁多保国连抓脑壳，越想心里越是忐忑不安。李察哥先前曾估猜李虎要以喀罗川为陷阱，把夏军主力诱到河西和朔方一线，以便虎烈军迅攻占贺兰山，但现在李虎一开始就打西凉府，这等于告诉西夏人，我要攻占西凉府，我要合围贺兰山，这等于逼着西夏人把兵力调到河西。但问题是，从仁多泉、大雪山这个方向攻打西凉府，路途艰险难行，就算李虎把主力送过来了，但粮草武器怎么办？没有大量粮草武器的补充，这支杀进西凉府的军队等于自寻死路。

宋夏两军为什么要争斗喀罗川的控制权？原因就在如此。由喀罗川直杀凉州，大军从宽敞的大道推进，这才是攻打河西唯一的路，至于仁多泉这条捷径，只适合偷袭，但偷袭能否成功还在于喀罗川战场的配合，没有主力从喀罗川北上策应，偷袭必定失败。

李虎在做一件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事，为什么？

仁多保国想不通，想不通他就不想了，他决定以西凉府为陷阱，把这支偷袭敌军诱进西凉府，然后达到他的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当然是帮助李察哥。西凉府失陷，贺兰山退守河西的路被断绝，那么皇帝也罢，朝廷也罢，在这条路没有打通之前，无法撤离。既然皇帝和朝廷无法撤离，那么十万大军肯定要戍守贺兰山，如此一来，李察哥的防御策略就可以顺利实施。

其次，他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把西平军司和甘肃军司的主力军队拉到西凉府，一则切断西凉府和仁多泉之间的联系，确保随时围杀敌军，二则给喀罗川战场以有力支援。也就是说，即使朝廷还是拒绝接受李察哥的防御策略，但仁多保国却利用西凉府失陷一事，巧妙地完成了河西战场的兵力部署。

黑暗在悄悄流逝，一丝曙光蓦然跃出，天亮了。

仁多保国走进屋子，给几位将帅下达了命令。西凉府守将李延川率两千人马赶赴鹰崖堡救援，如果鹰崖堡丢失，则阻击敌军，于天黑前撤回西凉府。仁多保国率三千人马驻守西凉府，并配合府衙撤离城内百姓，务必于天黑之前全部撤离完毕。

李延川领命，匆忙率军赶赴鹰崖堡。

仁多保国则回到书房，给皇帝拟写奏章，给李察哥写了一封长信，又给统安城的李定川通报了河西战场上突然生的变故，接着给西平军司和甘肃军司下令，即刻支援西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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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拒绝诱惑

二十四日中午，李延豫在距离鹰崖堡三十里处的山谷中伏。熙河军四面围杀，斩杀八百多人，余者全部投降。

李延豫被俘。姚平仲亲自审讯，得知仁多保国就在西凉府，城内只有三千守军，而且仁多保国正在组织城内百姓撤离，当即命令瞿进领两千马军，高勋领一千悍卒骑着被缴获的战马，急杀奔西凉府，抢占城池。

姚平仲整顿大队人马，随后跟进。走了不到十里，留守鹰崖堡的刘正彦忽然飞马而来，气喘吁吁地对姚平仲叫道：“姚帅，西凉府可能是个陷阱。”

姚平仲吃了一惊，急忙驻马停下。他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仁多保国是西夏老帅，手上即使只有三千人马也能守住西凉府。熙河军翻越雪山而来，粮食武器暂时没有补充，攻城器械更是严重缺乏，短期内根本无法攻克西凉府，而西夏的甘肃军司就在六百里之外，三天内就能支援而来，仁多保国完全没必要撤离城内百姓。仓促撤离城内百姓不但会引起恐慌，也不利于守城，要知道在守城过程中，城内百姓可是一支重要的辅助力量。仁多保国在没有探查清楚鹰崖堡是否失陷的情况下就下令撤离城内百姓，确实很反常。

“你从俘虏哪里打听到了什么新消息？”

姚平仲急忙问道。

刘正彦刚才也参加了伏击.战，战斗结束后就押着俘虏返回堡寨，这时匆匆追上来，显然是从俘虏哪里打听到了什么。

“我在路上又问了李延豫一些事……据他说，天还没有亮，援军就集结完毕了，但仁多保国一点不着急，把他们留在府衙内吃了早饭，前前后后至少耽误了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内，仁多保国都在独自考虑对策，直到天亮后才下达了分兵救援和撤离百姓的命令。”

刘正彦擦了一把汗，郑重说道，“鹰崖堡受到攻击，自然就要急救援，这根本没有必要耽搁，以仁多保国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帅，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联想到撤离百姓的命令，那么很显然，仁多保国有弃守西凉府的意思。西凉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仁多保国竟然要弃守，为什么？”

“这绝对是个陷阱。”

姚平仲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现在去攻打西凉府，如果仁多保国弃城而走，那就可以证实我们的猜测。”

“但仁多保国为什么要设下这个陷阱？”

刘正彦疑惑.地问道，“虽然他的目的是以西凉府为诱饵把我们围杀于城内，但这也未必太冒险了吧？”

姚平仲沉思不语。他知道李虎的整个西北攻略，知.道攻占西凉府意味着什么，但问题是，如果西凉府是党项人拱手相送的，那麻烦就大了。

在南北夹击喀罗川这个计策里，最早需要东线.动攻击，以便把河西的夏军吸引到贺兰山，然后在河西兵力空虚的情况下，熙河军再从仁多泉动偷袭。姚平仲之所以决定改变攻击策略，先行杀进河西，抢占先机，就是要把河西的军队尽快引到西凉府，然后佯装不敌，仓促后撤，给党项人造成一种此次攻击仅仅是为了牵制河西夏军以配合虎烈军在贺兰山方向进行攻击的假象。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打击河西蕃军的士气，让河西蕃军意识到党项人不行了，大夏王国摇摇欲坠了，从而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蕃族部落乘势叛乱，河西一旦乱了，熙河军偷袭西凉府的把握就大了。

姚平仲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把攻占河西的功劳拿到手。要想拿到这个功劳，不但要攻占西凉府，还要成功实现南北夹击之策夺取朔方，而要实现这两个目的，仅仅占据仁多泉远远不够，必须抢先控制雪山要隘，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因为这个私心作祟，他既没有把自己的意图书告李虎，也没有告诉自己的部下。

姚平仲这次翻越雪山，真正的目的是控制雪山要隘，攻打西凉府不过是逼迫河西夏军主力尽快抵达凉州而已，但现在仁多保国竟然要把西凉府拱手相送，那问题就来了，这个陷阱他跳不跳？如果不跳，大好的机会就白白丧失了，一个天大的功劳就这样从手心里溜掉了，但跳进去了，势必破坏整个西北攻略，贺兰山在后路被断绝的情况下，肯定要尽遣主力夺回凉州，如此一来，整个战局就失控了。

姚平仲翻身下马，示意扈从拿出地图。

宣化府到西凉府大约六百里，甘肃军司的军队三四天内就能抵达；瓜州距离西凉府大约一千多里，西平军司的军队在七八天之后也能到达凉州。另外，仁多保国在凉州一带还能召集几千蕃军。河西走廊诸蕃众多，和平时放牧，战事上马就能作战，现在凉州戍军数量少就是因为西夏皇帝还没有下旨调集全部的蕃族部落进行作战。这样算起来，十天之内，仁多保国至少可以在西凉府外围集结六七万人马，甚至更多。

十天之后就是十月初四，而东线各战场和西线的喀罗川战场要到十月初十才动攻击，这中间相差了六天。李虎如果在喀罗川战场势如破竹，迅得手，那么虎烈军至少要在十天之后才能赶到西凉府，这样算起来，如果姚平仲跳进这个陷阱，至少要在西凉府坚守三十天左右。

姚平仲浓眉紧皱，两眼死死盯着地图，迟疑不决。

抢占西凉府，等于提前暴露了大军的攻击意图，但假如熙河军守住了西凉府，把河西敌军全部拖住了，那李虎可以和折帅东西夹击在西线喀罗川一线取得突破，东线的耶律马哥和罗使相则南北夹击，把贺兰山一线敌军牢牢牵制住。只要李虎突破了喀罗川防线，攻占了朔方，那么他向西可以与熙河军夹击河西敌军，向东则可以与耶律马哥、罗使相合围贺兰山。

好处很诱人，但危险更大。姚平仲心跳剧烈，呼吸逐渐急促。三十天，太长了，熙河军在内缺粮草武器，外无援军的情况下，这基本上等于送死，一旦城破，全军覆没，那河西军一泄而下，先就给了喀罗川以支援。虎烈军一旦在喀罗川战败，这一仗败局已定。

姚平仲考虑良久，断然抛弃了这个诱惑。仁多保国既然敢拿西凉府做陷阱，那他的目的显然是想把偷袭宋军全部诱出来，然后围杀，就此断绝宋军从雪山一线攻击河西的通道，然后率军夺回仁多泉城，向河湟腹地展开攻击，以便把宋军牵制在河湟地区。假如仁多保国成功围杀了熙河军，那李虎的西征就结束了，这个责任姚平仲和熙河军承担不起。

“传令各部，停止前进。”

姚平仲站了起来，转身对传令兵说道，“急告瞿正将、高正将，在城池附近大肆掳掠，不要进城。”

“命令各将主帅来议事。”

二十四日下午未时一刻，姚平仲、刘正彦和几位正将仔细商议后，决定化整为零，分三路出击。一路向西凉府西北方向掳掠，如果现了西夏甘肃军司的援军，则即刻返回；一路在西凉府附近掳掠，如果仁多保国率先撤离，则沿着马城河（即今石羊河）北上，寻找他的主力；一路向西凉府东南方向攻杀，沿途烧杀掳掠，大造声势，造成河西诸蕃的恐惧。

“我们既然已经杀进河西，那就要在河西坚持下来，竭尽全力吸引党项人的主力，给大帅攻击喀罗川创造机会。”

姚平仲脸色冷峻，神情倨傲，眼睛里透出一股浓烈的杀气，“我们至少要在河西坚持三十天，为此，你们要利用眼下这个机会，在三到四天的时间内，疯狂掳掠，战马、牲畜、帐篷、武器……所有能抢到的东西，统统给我抢过来，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众将躬身领命，纷纷打马而去。

姚平仲随即书告兰州李虎、杨可世。此次熙河军顺利越过雪山，杀进河西，完全是因为河西夏军准备不足，熙河军的运气非常好，而这种运气只有一次，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所以战局既然展到了这一步，熙河军就必须在河西坚持下去，一则牵制河西夏军，二则混乱河西局势，三则震慑贺兰山。河西是党项人的后院，后院失火，党项人顾此失彼，方寸大乱，而虎烈军则就此抢占先机，可以从容攻杀。

姚平仲恳请李虎想方设法给熙河军运送粮草武器，这是熙河军在河西坚持下去的要条件。另外，他建议李虎不要增兵河西，如果增兵，在运输条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粮草武器的补充将成为最大难题，其次，可能会迫使贺兰山调集主力救援河西，那将影响到整个西征策略。河西是党项人的退路所在，这个退路要丢了，党项人自然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所以在河西战场投入多少兵力很关键，最佳的兵力就是既能保证自己坚持下来，又不至于让党项人感觉到退路不保，在是否增援之间摇摆不定。姚平仲因此认为，两万熙河军足矣。

其实这也是姚平仲的私心，他不愿意让别人分享攻占河西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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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大战在即

凉州在熙河军的攻击下，陷入混乱。

姚平仲就象一头疯狂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嘴，肆意吞噬，短短三天之内，横扫凉州。仁多保国沿着马城河不断北上，退进了沙漠。他非常有耐心，等待熙河军跳进陷阱，然而，姚平仲就是不上当。熙河军没有进驻西凉府，也没有攻打凉州其它县镇，而是在乡村牧场之间烧杀掳掠，凉州诸蕃遭到了血腥屠杀，尸横遍野。恐惧随着呼啸的寒风，迅速在河西走廊传开，宋军杀进河西的消息更是随着滚滚狼烟传遍了祈连山。

河西震动，诸蕃惊惶，甘肃军司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军队，第一批援军风驰电掣，直奔凉州而来。

二十八日，瞿进接到斥候的禀报，得知西夏援军逼近凉州，马上率军后撤。当日夜，姚平仲下令，主力固守鹰崖堡，另遣十二支百人队密藏于山野之间，深入敌后偷袭骚扰，帮助主力坚守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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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李虎在湟州德固寨接到了姚平仲的书信。

一天前，姚平仲报捷，熙河军成功翻越雪山，并于二十四日凌晨攻占鹰崖堡。李虎大喜，熙河军此次偷袭，出敌不意，一击而中，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熙河军能否在河西坚持下去，只有坚持下去才能牢牢牵制住河西夏军，甚至把贺兰山方向的夏军吸引过来，否则此次胜利没有太大意义。

紧接着姚平仲的第二封书.信就到了，这封信的内容和李虎的想法不谋而合。

“姚帅的意思很清楚，他希望大帅.把主力用来攻打喀罗川，只要大帅能以最快速度拿下喀罗川，那他在河西才能一直坚持下去。”侯概看完书信，顺手递给了张高儿，然后转身冲着李虎说道，“大帅，我觉得姚帅的建议很不错，如果我们在河西连续投入兵力，甚至攻克西凉府，那等于逼着党项人尽遣主力救援河西，如此一来，我们在河西难以立足，没有了河西的策应，我们就很难攻克喀罗川，喀罗川拿不到手，我们就无法对贺兰山形成合围。”

李虎背负双手，一边来回走动，.一边低头沉思，没有回应侯概的话。

张高儿匆匆看完信，马上说道：“两万熙河军能否坚.持一个多月？西夏人以重兵戍守喀罗川，我们的八万大军想在短时间内攻克喀罗川防线，难度非常大，一旦此战久拖不决，熙河军恐怕很难在河西坚持下去。”

张高儿不想参加喀罗川的攻坚战，相反，他很想到.河西战场去。阎王军的精锐过去都是马贼，这种军队适合到河西战场作战。“我们在河西战场投入重兵，不但可以牵制河西的军队，可以吸引贺兰山方向的军队，还能重创党项人的士气。河西是党项人的后院，是他们生存下去的最后一个希望，如今这个希望被我们突然击毁，对他们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这明显有助于我们取得西征大战的胜利。”

“粮草武器的运输怎么解决？”侯概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如果我们进入河西战场，那兰州就要给四万大军提供粮草武器，但从湟州治府邈川城到鹰崖堡的这四百多里山路艰险难行，运输极其困难，一旦下雨下雪，山路基本上就不能行走了，所以我觉得姚帅的建议非常合理，从雪山方向打河西只能做为佯攻，我们的主攻方向依旧是喀罗川。”

“但我们已经走.了五百多里，快到仁多泉了，这时候再调头回去，下面人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

侯概嗤之以鼻，这也算理由？你不过是看到进入河西战场的通道被熙河军打通了，想乘机杀进河西抢功劳而已。“鬼帅，大帅带我们急赴仁多泉，是为了帮助熙河军翻越雪山，杀进河西，而不是一次性把四万大军全部投进河西战场。我们整个西线的兵力只有十万，如果在河西投进四万，那喀罗川还打不打？西线的攻击目标是喀罗川，我们只有拿下喀罗川，攻占朔方，姚帅在河西战场的策应才有意义，否则熙河军这一仗就算白打了。”

李虎一直不说话，他担心姚平仲的熙河军在河西夏军的疯狂反扑下，无法坚持，所以打算把张高儿的阎王军也投进河西战场，但考虑到喀罗川守军的数量，他又迟疑了。正如侯概所说，这一仗的关键还是先拿下喀罗川，否则大军就无法合围贺兰山，姚平仲的熙河军也就无法一直在河西坚持下去。

就着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长安罗青汉来信，虽然朝廷和以长孙康宁为首的联合商会竭尽全力筹措钱粮，但第二批运到兰州的粮草武器要延后到十月下旬，罗青汉因此再一次告诫李虎，要妥善安排攻击时间。

李虎无奈，断然放弃了增兵河西的想法。他命令飞云军、阎王军把随军携带的粮草武器全部留在德固寨，由湟州组织人力运到仁多泉，给熙河军以更多的补充。

二十九日，李虎率飞云军、阎王军返回湟州，准备会合韩世忠等人，北上震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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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仁多保国集结了大约三万人马向熙河军发动反击，双方在鹰崖堡一带激烈交战。

仁多保国设下的陷阱没有发生作用，河西战况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糟糕”，这显然无法对贺兰山的决策产生重大影响，为此，仁多保国经过一番深思后，于三十日下令，停止攻击。在西夏皇帝还没有做出固守贺兰山的决策之前，他需要这支宋军留在河西。

仁多保国把西凉府拱手相送，宋人竟然不敢要，由此可以推测到这支宋军偷袭之师的兵力极其有限，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想牵制河西夏军，从而帮助其主力攻打喀罗川。仁多保国因此基本上确定了宋军的意图，李察哥对宋军攻击策略的判断基本上正确，李虎率先以偏师突破雪山防线杀进河西，正是要以喀罗川为陷阱，把党项人的主力诱到河西和朔方，继而为虎烈军主力攻陷贺兰山赢得有利条件。

按照李察哥的部署，夏军将计就计，在喀罗川与李虎决战，让李虎陷进喀罗川，同时把虎烈军主力也拖在贺兰山下，经过长时间的僵持之后，迫使李虎撤兵。党项人的实力不足以抗衡葫虎烈军，只有用这种“拖延”的办法，把李虎活活拖垮。

仁多保国再次禀奏兴庆府，通过河西战局的发展来进一步分析和判断李虎的西征策略，恳请皇帝和朝廷接受李察哥的防御策略，不要因为自身实力不够而恐慌，继而仓促决定撤离贺兰山退守河西，导致国祚陷入危亡的困境。

眼下，河西局势紧张，河西夏军正在全力攻击宋军，争取尽快把敌人赶出河西，所以近期内，皇帝和朝廷即使想退守河西也不具备条件，另外，虎烈军一旦对喀罗川发动了攻击，河西夏军还要分兵支援，河西局势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很难得到根本性改善，因此仁多保国恳请皇帝和朝廷暂时还是留守贺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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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仁多保国的奏章递到兴庆府，皇帝李乾顺、宰相梁乞申和部分宰执大臣们勃然大怒。

仁多保国这道奏章摆明了就是威胁，就是逼迫皇帝和朝廷留守贺兰山。

“陛下，这是阴谋，这绝对是阴谋。”梁乞申怒不可遏，几乎失去了理智。目前，契丹人在兀剌海城已经集结完毕，虎烈军在横山南部的银川城也完成了集结，天都山南部的西北军已经沿着葫芦河川北上了，大战一触即发，为了确保大夏国祚，皇帝和朝廷的退守河西已经迫在眉睫，这时候仁多保国却告诉他们，宋人杀进了河西，河西局势紧张，这不是阴谋是什么？

仁多保国离开贺兰山的时候，河西很安全，等到他到了凉州，宋人就突然越过雪山杀进了河西，而且还差点占据了西凉府，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是不是巧合得太离谱了？联想到兴庆府激烈的权力斗争，这里面是不是充满了阴谋诡计？

李察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现在不能说话，一说话事情更复杂了。

李安惠不得不出面，做为主掌枢密院的长官，他要为自己的下属辩解。“枢密院早在仁多保国离开兴庆府之前，就要求调整河西的兵力部署，尤其要增兵仁多泉城，以确保雪山防线的安全，但是……”李安惠瞪着面红耳赤的梁乞申，厉声说道，“枢密院的这个策议至今没有得到批准，这直接导致了雪山防线的丢失。枢密院认为应该把河西主力调到喀罗川防线，但你从退守河西出发，要求枢密院把河西主力调到瓜州和沙州一线，阻御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这才是造成河西局势紧张的直接原因。”

梁乞申当然不会接受这番指责，当即和李安惠吵了起来。

李乾顺马上阻止了他们，直接问李察哥，现在怎么办？

“虎烈军的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了。”李察哥神色沉重，“李虎非常骄狂，这一个多月来明目张胆地在边境集结人马，导致我大夏军民人心惶惶，此刻陛下和朝廷务必坚守贺兰山，稳定人心，激励士气，以确保我们在黄河一线挡住虎烈军，给仁多保国稳定河西赢得时间，给陛下和朝廷的撤退赢得时间。”

李察哥无奈，只能以退为进，先把皇帝、朝廷和十万主力留在贺兰山。随着战局的发展，皇帝或许会改变想法，那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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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东线调兵

李乾顺下旨，命令仁多保国在十天之内夺回鹰崖堡，确保河西安全。为了保证仁多保国遵从旨意，李乾顺听从了梁乞申的建议，派亲信内侍李恩义到河西监军。李乾顺给了李恩义一封密旨，如果仁多保国消极怠战，则解除仁多保国的官职，夺其兵权，河西军事改由甘肃军司都指挥使乌兰辛隆负责。

李察哥主动请缨，要求坐镇西凉府，全权指挥河西和朔方两个战场。他还是坚持己见，认为击败李虎的唯一办法，就是牢牢控制喀罗川的控制权，所以，这一仗的主战场在朔方，而河西战场能否给予朔方以有利支援，将是夏军能否守住喀罗川的关键所在。

李乾顺断然拒绝。仁多保国明目张胆地威胁朝廷，正是要声援李察哥，这两个人如果都到了河西，皇帝可以确信，他和朝廷无法撤离贺兰山。这件事表面上看不过是防御策略的争论，但实际上背后却蕴藏着可怕的阴谋。或许李察哥没有篡僭的意思，但一旦贺兰山失守，皇帝和朝廷都成了李虎的阶下囚，那大夏国祚由谁来延续？当然是声名显赫的李察哥了。由此来推断，梁乞申的阴谋论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确有可能。

李察哥没有继续坚持，为了赢得皇帝的信任，也为了把皇帝和朝廷死死拖在贺兰山，他决定留守兴庆府，但这一仗的主战场在河西和朔方，西凉府必须有人坐镇，必须有人居中指挥，而唯一支持自己的军方最高将领就是仁多保国了。

李察哥考虑良久，把兴庆府的混乱和惊惶告诉了仁多保国，他恳请仁多保国从大局出发，尽快收复鹰崖堡，稳定河西，然后全力支援朔方战场，确保李定川守住喀罗川。为了给仁多保国和李定川以支援，李察哥决定把西寿保泰军司的军队调到朔方战场，以增加喀罗川的防守力量。

李察哥的这一奏请得到了.李乾顺的批准。初六日，李乾顺下旨给西寿保泰军司都指挥使拜罗泉，如果虎烈军率先攻打喀罗川，则急速渡过黄河，西进朔方；如果虎烈军率先从葫芦河川一线发动攻击，那么拜罗泉则率军后撤到朔方战场。

李察哥至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皇帝和朝廷没有同意他的防御策略，但在河西战局发生突变和仁多保国对兴庆府的威胁下，整个防御格局还是按照李察哥的设想步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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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杨惟忠抵达湟州，拜见李虎。

杨惟忠四十多岁，出身将门，在.熙河征战二十多年，以骁勇著称。

李虎稍加抚慰，随即把整个西北战局详细告之。自.从姚平仲率领熙河军突破雪山防线杀进河西后，西北战局的攻击态势基本明朗。就整个战局来说，分东西两线，东西夹击。东线由北部前套的耶律马哥和南部横山、天都山的罗青汉、折可求对贺兰山实施南北夹击；西线由进入河西的姚平仲部和屯兵兰州的杨可世部对朔方实施南北夹击。

西征的总体攻击策略是东西夹击，这秉承了大宋.西征的一贯策略。

在东西两线战场上，则以南北夹击来达到攻击.目的，这是此次西征最为鲜明的特点。

“喀罗川的控制.权至关重要。”杨惟忠一言说中要害，“东线的南北夹击在合围之前主要是牵制贺兰山的兵力，而西线的南北夹击能否夺取喀罗川则直接关系到整个西征的胜利。”杨惟忠很兴奋，几代人八十多年的愿望眼看就要成为现实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主动请缨，“大帅，我要去喀罗川战场，我要攻克统安城，我要为刘帅和死去的十万兄弟报仇雪恨。”

“我既然把你从中原战场上召回西北，当然不会让你留在帅营充当什么文字机宜。”李虎笑着摆摆手，“不过，在你去震武城之前，请你仔细考虑一下西线战事，看看用什么办法才能确保我们攻克喀罗川，不至于重蹈昔日之覆辙。”

杨惟忠听说马上可以去震武城，顿时热血沸腾。当他在中原的时候得知自己无缘西征，心里十分痛苦，情绪一度非常低沉，突然接到朝廷的圣旨，他是打马飞驰，日夜兼程，唯恐错过了报仇的机会。天上的英魂保佑，他终于在开战之前赶到了兰州，再次回到了让他魂牵梦绕的喀罗川。

“现在西线的兵力部署如何？”杨惟忠极力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当即问道。

诸夏马上给他做了介绍。姚平仲带着两万熙河军在雪山北麓的鹰崖堡与河西夏军作战；侯概、张高儿、折可存、韩世忠、吴玠都在震武城，准备集结五万大军攻打统安城；杨可世、罗兰、海拉苏和刘子羽在兰州，集结三万大军准备渡河北上，攻打盖朱、朴龙和水波三城。

“姚帅于二十四日凌晨攻占鹰崖堡，于二十四中午在距离鹰崖堡三十里外的山谷伏击两千夏军，当日下午，他们还有攻占西凉府的机会。”诸夏拿出了姚平仲的几封书信，递给了杨惟忠。杨惟忠匆匆看完，脸显疑惑之色。

“仁多保国是西夏有名的大将，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杨惟忠十分不解，“我大军攻击在即，仁多保国必须确保河西的安全，同时给朔方和贺兰山以有力支援，为此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围杀熙河军，但现在他不但没有及时围杀，反而给熙河军充足的时间掳掠食物、加固堡寨，他难道不怕我们调集主力从雪山一线杀进河西？”

“我之所以没有立即返回兰州，就是因为没有想明白河西战局这个谜团。”李虎皱眉说道，“姚帅和熙河军进入河西二十天了，仁多保国也早在十天前集结了数万大军，但他为什么不尽快击败熙河军，把熙河军赶出河西？如果说他故意把熙河军留在河西，给河西造成紧张局势，那他目的是什么？这对贺兰山的整体防御策略有什么好处？”

杨惟忠想了半天，摇摇头，他也找不到答案，“大帅，雪山艰险难行，运输困难，而河西走廊南北方向过于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所以河西有姚帅的两万熙河军做为牵制已经足够了。目前的关键是，姚帅能坚持多长时间。我们一旦在东西两线展开全面攻击，仁多保国势必猛烈反扑，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把熙河军赶出河西，所以，我们不能把攻占喀罗川的希望寄托在南北夹击上，而是要在攻击之初，集结尽可能的军队，给喀罗川敌军以致命一击。”

李虎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若想集结更多的军队攻打喀罗川，就要从东线调兵。距离喀罗川最近的就是折可求部，而折可求部的任务是横扫瀚海路，攻打灵州，在他没有和罗青汉会合之前，这支军队无法抽调到西线战场。

假如要把折可求部调到西线战场，必须等到他和耶律马哥、罗青汉会合之后。灵州距离喀罗川大约一千余里，这样算起来，喀罗川决战至少要等到十一月上。姚平仲还能在河西坚持一个多月吗？

李虎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杨惟忠稍加考虑后，给李虎提了三个建议。

首先给姚平仲以物资和兵力援军，当熙河军坚持不住的时候，援军及时翻越雪山，像钉子一般牢牢钉进河西腹部。其次，推迟攻击喀罗川的时间。当东线战事全面爆发后，朔方如果没有激战，可能会给贺兰山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李虎的主攻方向在贺兰山，而不是喀罗川，至于河西，不过是李虎的牵制战场而已，这不但可以帮助姚平仲在河西坚持下去，还有可能让贺兰山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放松对朔方的注意力，这有助于虎烈军攻占喀罗川。第三，马上做出部署调整，命令折可求在会合罗青汉后，日夜兼程赶赴朔方战场，参加喀罗川决战。

李虎考虑良久，接受了杨惟忠的建议。

李虎下令，虎烈第十三军副帅刘里忙领五千人马赶赴仁多泉城，一则给熙河军运送粮草武器，一则给姚平仲做预备军。

急告震武城的侯概和兰州的杨可世，放弃十月初十的攻击，等待第二次攻击命令。

急告折可求，会合罗青汉后，则即刻率军赶赴朔方战场，参加喀罗川决战。

急告姚平仲，帅府已经改变攻击喀罗川的计策，请他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到十一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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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虎烈军各部展开攻击。

耶律马哥率三万契丹马军、一万倒塌岭蕃军和虎烈第六军从兀剌海城出发，经狼山西南麓，沿着红公牛沙漠的西北边缘飞速南下，直杀娄博贝的白马强镇军司和克夷门的右厢朝顺军司，攻占贺兰山北麓要隘。

罗青汉、高宝龙、刘延庆带着黑山军、怨军、渤海军、麟延军、辽西军、神龙军、虎烈第二军和十万射粮军，号称二十万主力，从绥德军的银川城出发，沿着无定河攻击前进，横扫平夏路，攻占夏州，然后直扑贺兰山。

折可求带着环庆路、泾原路和秦凤路三路西北军从泾原路的葫芦河川北上，直杀瀚海路，攻占灵州，然后会同罗青汉部，攻打贺兰山。

西征大战至此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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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攻击之初

第四十九章 攻击之初

西夏的河南路、平夏路和瀚海路早已提前坚壁清野，左厢军六个监军司奉命后撤，除了西寿保泰军司的军队撤往朔方外，其余军队全部撤向贺兰山。

十月十四日，折可求拿下鸣沙城，距离灵州三百里。

十月十四日，罗青汉拿下夏州，大队人马直杀灵州。

十月十五日，耶律马哥的前锋军逼近娄博贝，西夏右厢军的白马强镇监军司随即撤离。

同日，河西凉州的仁多保国在监军李恩义的威逼下，集结五万大军向鹰崖堡发动了猛烈攻击。

李恩义对仁多保国消极怠战极度不满。朝廷的圣旨早在几天前就到达了，但仁多保国依旧置若罔闻，按兵不动。仁多保国不动，没有攻击敌军，等于给敌军赢得了二十天的休整时间，让敌军得以从容加固堡寨，囤积粮草武器，集结人马，这将给后面的攻击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仁多保国不想激怒兴庆府，所以耐着性子给李恩义解释，河西和朔方是一个整体，从目前的态势来看，虎烈军如若攻击，必定是南北夹击，把进犯河西的敌军拖在鹰崖堡，可以有效分散敌军攻打喀罗川的兵力。另外，河西夏军长时间没有做出反应，必将给敌军造成困惑，假如能诱使敌军把主攻方向放到雪山一线，那么等于极大的缓解了喀罗川方向的重压。

李恩义不能理解，他质问仁.多保国，“你给了敌军二十天的时间，这二十天的时间敌军可以做多少事？可以运进来多少粮草和兵力？一旦我们在河西战败，丢了西凉府，战局势必发生惊天逆转。”

仁多保国嗤之以鼻，恨不得给这.个阉人一个大巴掌。

“你看看天气，冬天已经到了，很.快就要下雪了，大雪一下，雪山的路就被封死，那时鹰崖堡的敌军就成了笼中困兽。鹰崖堡的敌军越多，消耗的粮草就越多，他们熬不了多长时间就将面临缺粮的困境。没有食物，敌军拿什么打仗？”仁多保国冷笑道，“我之所以围而不打，就是等待隆冬的到来。我可以保证，只要大雪一下，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全歼敌军，夺回鹰崖堡，确保河西的安全。”

仁多保国这番分析非常有道理，甘肃军司的乌兰.辛隆和西平军司的昂盎溪都支持自己的老帅，认为和敌人死拼会造成不必要的损耗，不如就这样对峙僵持，一旦朔方或者贺兰山战况紧急，河西还能抽调部分人马予以支援。

其实仁多保国的真正目的就是逼着皇帝和朝廷.坚守贺兰山。现在兴庆府已经做出决定，皇帝和朝廷随时准备撤离，凉州敌军一旦扫清，皇帝和朝廷必定退守河西，因此仁多保国想方设法都要把这股敌军留在河西，从而造成河西局势的紧张。

仁多保国一门心思要戍守国祚，要帮助李察哥.实施正确的防御策略，但皇帝和朝廷不愿意拿国祚的安全来冒险，拿身家性命来冒险，李恩义更不敢拿自己的脑袋来冒险。离开贺兰山之前，皇帝和宰相梁乞申都一再嘱咐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击杀敌军，稳定河西，以便皇帝和朝廷即刻撤离，他身负维护国祚、皇帝和朝廷安全的重大责任，岂能因为仁多保国的一番话就轻易放弃自己的信念？

“你马上集结军.队展开进攻。”李恩义厉声说道，“皇帝给了你十天时间，从你接到皇帝的圣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你还剩下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你没有攻克鹰崖堡，我就依照天子的命令，罢免你的官职，解除你的兵权。”

仁多保国无奈，集结人马攻击鹰崖堡，但他根本不想打，暗中命令乌兰辛隆和昂盎溪大作声势，蓄意欺瞒李恩义。

姚平仲此刻已经接到李虎的书信，得知自己要在河西坚守到十一月上，不禁暗自叫苦。将士们的士气绝对没有问题，但食物和武器的补充则是一个致命的大问题，虽然刘里忙带着五千虎烈将士给他做预备军，给他运送粮草武器，但一旦大雪封山，两地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

好在仁多保国早有歼灭熙河军的办法，目前又要利用这支军队，所以攻击节奏控制得非常好，雷声大雨点小，这让熙河军可以最大程度地节约粮食、武器和体力，准备和河西夏军长期对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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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虎烈军的全面攻击之下，贺兰山陷入了极度恐慌。

十七日，李乾顺召集一帮重臣商议撤退固守贺兰山之策。河西局势至今没有稳下来，仁多保国至今也没有送来报捷奏章，皇帝和朝廷急切间已经无法退守河西，只能全力死守贺兰山了。

议事刚刚开始，梁乞申就“攻击”李察哥，指责他判断错误。

到目前为止，朔方没有发生战事，虎烈军没有攻击喀罗川，而据戍守喀罗川的李定川、萧合达禀奏，虽经斥候多方探查但并没有在震武城和兰州一带发现虎烈军主力集结的迹象。另据左厢军各部和右厢白马强镇的禀报，可以判断虎烈军的主力正从夏州方向杀来，再加上从狼山方向杀来的耶律马哥和从葫芦河川方向杀来的西北军，基本上可以肯定李虎的主攻方向是贺兰山，而不是李察哥所判断的喀罗川。

为此，梁乞申认为，攻击河西的敌军意在牵制河西军，并给贺兰山造成判断上的失误，而李察哥显然上当了，他让皇帝和朝廷坚守贺兰山，把西寿保泰军司的军队调到朔方以加强喀罗川防守力量的做法都是错误的。

李察哥冷笑，他甚至懒得解释，直到皇帝亲自询问，他才勉强敷衍了两句，“战事刚刚开始，从目前的战场态势无法准确判断李虎的攻击策略，等等再看。”

“你还是坚信李虎的主攻方向在喀罗川？”李乾顺现在也怀疑李察哥的判断了。

“我坚信。”李察哥说道，“李虎兵分三路攻击贺兰山，气势汹汹，但无法对我贺兰山形成合围。既然无法合围，李虎又如何击败我们？所以我可以肯定，李虎正在以东线虎烈军主力的猛烈攻击来诱使我们从河西、朔方两地征调援兵。目前河西的军队被敌人拖住了，若想调兵增援贺兰山，只能从朔方调兵，喀罗川的防守力量一旦被削弱，仅靠卓啰和南一支军队根本挡不住李虎的攻击。”

“你的意思是说，朔方没有战事，是因为李虎要迫使我们从朔方抽调兵力增援贺兰山，是吗？”梁乞申马上问道，“那假如我们一直不从朔方抽调兵力，李虎是不是就不会进攻喀罗川了？假如李虎正是要造出这种假象，从而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以便于他一举攻克贺兰山，那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

“我早就说过，喀罗川是这一仗的关键所在，只要我们牢牢守住喀罗川，就能击败李虎。”李察哥实在忍受不了梁乞申的“无知”，怒声叫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一个月后，也就是黄河封冻之时，李虎必定要攻打喀罗川，如果我判断错误，我把头上这颗脑袋送给你。”

梁乞申瞪大双眼，脸颊上的肉不停地抽搐着，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其它大臣则众起而攻之，极力劝谏皇帝李乾顺，尽快撤离贺兰山，以免遭遇不测。

李乾顺方寸已乱，当即下旨，罢免仁多保国，由乌兰辛隆主持河西军事，务必在二十五日之前夺回鹰崖堡，以稳定河西，让皇帝、朝廷和大量百姓撤离贺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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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折可求抵达灵州，为了保存实力，他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等待罗青汉前来会合。

同日，耶律马哥的前锋军杀到克夷门，白马强镇和右厢朝顺两支军队撤回贺兰山，据险而守。耶律马哥下令，主力从克夷门方向渡过黄河，沿黄河南下，会合罗青汉。

十九日，罗青汉的前锋军杀到盐州，距离灵州还有五百里。

十九日，兴庆府的圣旨传到西凉府，此刻仁多保国正在前线督战，李恩义到前线宣旨，要剥夺仁多保国的兵权。仁多保国大怒，一刀砍死了李恩义，然后奏禀兴庆府，李恩义阵亡于前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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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日，兰州。

第一批运到兰州的粮草武器和各种战争物资终于到达，这让心急如焚的李虎松了一口气。

考虑到大雪将至，姚平仲在河西坚守的难度越来越大，李虎把囤积于兰州的粮草武器大量调拨到仁多泉，并命令刘里忙带着五千将士深入雪山，设立近百个传送点，以加快运输速度。这导致震武城和兰州两地的粮草武器严重不足，好在长安在预定的时间内把物资送了过来，解了李虎的燃眉之急。

二十日，李虎召集杨可世、杨惟忠部署攻击之策。

杨惟忠赶赴震武城，出任都统制，侯概、折可存为副，三人集结五万大军攻打统安城。

大都督杨可世领两万五千人马，渡河北上攻打盖朱城，配合杨惟忠攻克统安。

折可求率五万大军进入朔方，直杀喀罗川一线。

“据折使相在书信里说，他将于十九日抵达灵州。考虑到此次西夏人坚壁清野固守贺兰山，估计罗使相在平夏路也不会遇到阻力，不出意外的话，虎烈军主力将于二十五日前后抵挡灵州。从灵州到盖朱城有一千余里，折使相率军日夜兼程的话，应该在十一月初六日前后和我们会合。”

李虎抬头望向杨惟忠，郑重说道：“杨帅即刻起程赶到震武城，你我两军于十一月初一日同时向喀罗川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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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粮道

二十七日，杨惟忠抵达震武城。

在这之前，李虎为协调虎烈人和西北人的关系，已经三番两次书告侯概、张高儿，务必从大局出发，遵从杨惟忠的命令，给其以绝对支持，以确保大军攻占喀罗川，从而完成这场关系到虎烈人生死存亡的西征大战。

侯概、张高儿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尤其现在虎烈军到了中土，占据了三分天下，只要击败了党项人，便可以集中力量开始统一大业，前途将一片光明，反之，这一仗打败了，虎烈军将陷入困境，先前十年的努力有可能化作泡影。孰重孰轻，一目了然，即使是狂傲的张高儿，也打定主意闭紧嘴巴，跟着杨惟忠攻打统安城。

杨惟忠在熙河崛起，曾追随刘法三次攻打喀罗川，这一仗由他指挥，的确驾轻就熟，无人可以代替。

杨惟忠也是忐忑。侯概和张高儿都是北方汉人的起义领袖，在虎烈军里资历老，而且战功卓著，两人又都出身马贼，桀骜不驯，难以驾驭。另外还有一个折家军。折可存统率的虎烈第十六军、十七军的班底就是折家军，这两军的主帅折可致、折可致都是折家这一代的中坚人物，以杨惟忠的资历来指挥这支队伍，显然力不从心。唯独可以指挥的就是韩世忠和吴玠的虎烈第二十军。这支军队是在中原大战后组建的，班底就是韩世忠统领的河北精锐，这支精锐曾在中原大战中立下显赫战功。韩世忠、吴玠和一帮年轻的西北将领都在这支军队里，杨惟忠指挥这帮人不成问题。

侯概、张高儿、折可存等人亲自赶到浩水河边迎接杨惟忠，当着一帮将领的面，侯概等人指天发誓，绝对遵从杨惟忠的命令。不管是真是假，侯概等人的这番表态让杨惟忠安心了不少，信心更是大增。

军议上，杨惟忠详细讲述了.喀罗川的地形，并把当年统安大战的经过做了一番描述，总结了一些经验教训。

“虬龙岭这段路虽然只有一百多.里，但路途艰险。当年我们在春天发动攻击，结果途中遭遇山洪，损失巨大。这次我们在隆冬发动攻击，从天气来看，近期不会下雪，但因为气候越来越冷，大雾频发，溪流冰封，人马难行，而粮草运输尤其困难，一旦下雪或者浓雾弥漫，运输也就中断，所以，这一仗的关键是确保粮道的畅通。如果粮道中断，不要说攻打统安城，就连我们自身的生存都会遇到危险。”

侯概和张高儿互相看看，眼里.都露出一丝凝重之色。说实话，在这之前，侯概做为统帅，也曾考虑到粮草武器的运输问题，但没有杨惟忠想得周到，尤其没有想到的是，杨惟忠开战之初，不是急于攻城，而是急于开辟粮道。这一仗幸好由杨惟忠指挥，如果侯概全权指挥的话，真有可能出事。

杨惟忠走到了地图前，伸手指向了黄河。

“正常情况下，黄河全面封冻的时间是十一月中旬.左右，最迟到十一月底，黄河肯定封冻。黄河封冻之后，天险变通途，粮草武器可以由兰州直接北上运送，沿着喀罗川一直送到统安城。”

“为了打通这条粮道，我们越过虬龙岭之后，以一部.围攻统安城，一部南下，直杀盖朱城。”

“大都督于十一月初一渡河北上，先行攻打朴龙.和水波两城，然后与我们在盖朱城下会合，攻克盖朱城，确保这条粮道的畅通。随后我们集结所有兵力共击统安城。只要拿下统安城，我们就占据了喀罗川防线，基本上拿下了整个朔方。”

杨惟忠面对众.将，略略皱眉，继续说道：“根据斥候的探查和折使相从东线战场传来的消息，我们可以确定，拜罗泉带着西寿保泰军越过黄河，已经进入了朔方战场。不出意外的话，夏军在喀罗川一线的防守兵力已经超过了五万人。”

“从整个战局来说，东线的耶律马哥和罗使相一旦会合于贺兰山下，便完成了前期的牵制任务，接下来就要看我们西线能否迅速攻克喀罗川，完成对贺兰山的合围。”

“西线的攻击策略说起来是南北夹击，但事实上姚帅在河西战场上非常困难，甚至无法完成牵制河西夏军的任务。为此，我们若想完成对贺兰山的合围，必须以最快速度攻占喀罗川防线。这一仗打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是不利，不但河西夏军可能会南下支援，贺兰山的夏军主力也有可能为了确保河西的安全而调军来援，如此一来，喀罗川战场势必陷入僵持。如果喀罗川战场陷入僵持，我们吃不掉夏军，无法合围贺兰山，此次西征也就失败了。”

“大帅为了能够迅速攻占喀罗川，特意调整了部署，把折使相的五万大军从东线战场上调到了朔方。”

杨惟忠这句话刚刚说完，本来神情沉重的将帅们顿时心情一松，有人甚至拍掌欢呼。

“按照大帅的估计，折使相的大军大约在十一月初六前后抵挡战场。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歼灭敌军，大帅决定，把喀罗川防线一分为二，这个分割的任务就由我们来完成。”

杨惟忠转身在地图上的找到了统安城。

“喀罗川防线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分别是南部的盖朱城和北部的统安城，两地相距一百余里。西夏的守军分别驻守这两座城池。我们杀到统安城下后，随即一分为二，割断喀罗川的防线。初六日前后，我们和大都督、折使相会合，在盖朱城围杀一部夏军，然后移师统安城，再围杀另外一部分。”

“喀罗川这一仗，具体的攻击策略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杨惟忠大声说道，“但是，能否成功，能否攻克喀罗川防线，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如果攻击时间过长，党项人的援军蜂拥而至，形势对我们就非常不利。”

说到这里，杨惟忠的脸色渐渐严峻，“我担心大军在翻越虬龙岭的时候出事，耽误了攻击时间，所以我打算明天就出发，用三天的时间翻越虬龙岭，确保初一日开始攻打统安城。”

众将齐齐站起，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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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日，杨可世指挥大军北渡黄河，攻打朴龙城。

同日，杨惟忠率军抵达统安城。

统安城修筑于崇山峻岭之间，地形险要。韩世忠、吴玠遵从杨惟忠的命令，各率五千人马，于黎明时分抢占了南城山谷外的两侧山头。飞云军副帅陈豹领两千五百悍卒，急速赶到了距离南城十里外的山口，切断了敌军迂回到南城后方的通道。

“当年我们战败于此，有三个致命的失误。”杨惟忠带着侯概、张高儿、折可存等人策马冲进山谷，望着远处的统安城，一脸沉痛，“当时李察哥屯兵于此，以逸待劳；刘帅仓促列阵，马上投入战斗，没有及时派出人马抢占两侧山头，导致我主力一直被敌人的箭阵所压制，其后更是屡屡受到两翼敌骑的冲击。其次就是忽略了对背后山口的防范，给了敌军从背后发动偷袭的机会。其三就是虬龙岭山道给敌军控制，造成我们无法撤回震武城，只能向盖朱城方向突围，结果再次陷入敌军的包围。”

杨惟忠叹了口气，用力挥动了一下手上的马鞭，“这一次，我们卷土重来，绝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这一次，我们在东西两线同时攻击，党项人兵力不够，顾此失彼，只能被动防御，而李察哥更没有机会带着援军在这里以逸待劳了。”侯概抚须而笑，目露不屑之色，“敌人龟缩城中，而我们缺乏攻城器械，接下来正如杨帅所料，我们必须尽快打通粮道，以便从兰州运来攻城器械，否则这一仗只能僵持下去。”

“请杨帅下令，即刻分兵攻击。”张高儿估计这里暂时没有战斗，急忙要求南下作战。

杨惟忠迟疑不语。统安城是喀罗川防线的重心所在，夏军必定屯有重兵，在宋军大规模西征的情况下，统安城守军肯定要事先做好各种防御措施，一般来说，首要之务就是切断宋军和震武城之间的联系，这样不但断绝了宋军的粮道，还把宋军包围在统安城和盖朱城之间。当年李察哥击败刘法，用的就是这个办法，而这个办法就虬龙岭这种险要地形来说，一打一个准，这也是杨惟忠要分兵南下打通粮道的原因，因为宋军根本无法确保虬龙岭山道的畅通。

杨惟忠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目前，我们不知道统安城守军的数量，但就统安城的重要性来说，这里的守军数量肯定很庞大。”杨惟忠手指前方城池，“你们仔细看看，统安城并不大，和震武城差不多，这座城池最多只能容纳五六千人马，但你们相信统安城的守军只有五六千人吗？那么，统安城守军的主力现在在哪？”

侯概、张高儿等人转目四顾，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虬龙岭。

“敌军斥候一直盯着震武城，我们渡过浩水河之后，也就无法隐瞒了。”杨惟忠继续说道，“我们五万大军用三天时间翻越虬龙岭，敌军在无法和我们正面决战的情况下，只能固守统安城，同时切断我们的粮道。我们粮道断了，急切间又难以攻下城池，唯一的办法只有南撤盖朱城，以便会合从兰州方向北上的友军，从而得到粮草补充。”杨惟忠看看众将，问道，“大家想想，如果你们此刻是统安城守将，你们将如何击败对手？”

很简单，攻方粮道断绝，军心已乱，再加上攻城不克，一旦粮食不够的时候，只有撤退，这时守方可乘机偷袭，偷袭不能得手，可以和盖朱城方向的守军前后夹击，总而言之，攻方即使成功撤离，损失也必定惨重，这一仗随即告败。

侯概不禁摇头苦叹，这个喀罗川实在太难打了，怪不得李虎从中原战场把杨惟忠紧急召回。如果这一仗由自己指挥，势必要重蹈刘法之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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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自寻死路

张高儿的脸色有些难看了。杨惟忠出发前曾说过，统安之战的关键是粮道，这说明他知道虬龙岭一定会被敌军切断，但他竟然还要取道虬龙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虽然杨惟忠用三天时间翻越虬龙岭，确保五万大军带足了十天的粮草，但如今敌军正在切断虬龙岭，而杨可世不可能马上打到盖朱城，杨惟忠即使现在分兵，也无法会合杨可世，这一仗根本就是险中求胜，杨惟忠其实没有多少胜算。

张高儿忍了又忍，但杨惟忠明摆着在骗人，这让他怒火中烧，最后还是忍不住，怒声指责道：“杨帅既然明知这是一块死地，为什么在震武城的时候不讲清楚，含糊其辞？”

杨惟忠苦笑，心想我要是讲清楚了，你还会来送死吗？

“当年刘帅带着我们攻打统安城，明知这是一块地，九死一生，但没办法，童贯的命令无法违抗，不打也得打。”杨惟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悲伤和苦涩，“就喀罗川这个战场来说，当双方实力不相上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也就是以主力冲进死地，拖住敌军防守主力，然后以偏师北上打通粮道，舍此以外，别无它途。当年童贯之所以决心要打，也是险中求胜，可惜我们第一次攻打统安城，经验不足，多处失误，结果第一天就被击败了，而何灌的偏师那时候才刚刚打下朴龙城，距离盖朱还有几十里路，根本来不及救援，导致全线战败。”

“那这次杨帅打算如何取胜？”张高儿想到十万大军曾战死如此，心里不免有些胆怯，气焰顿时弱了几分，冷声追问道。

“敌我双方都知道这一仗的.关键是争夺喀罗川的控制权，谁拿到了喀罗川，谁就拿到了西北战场的主动权，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驻守喀罗川的夏军主将即使不是李察哥，也是参加当年统安大战的主将之一。”杨惟忠四下看看，不紧不慢的说道，“从上次统安大战的经验来看，只要切断了我们的粮道，夏军稳操胜券。由此可以推知，敌军的攻防计策不外乎就是切断虬龙岭山道，在盖朱城一线阻击我北上偏师，把我主力围困在统安城和盖朱城之间，以迫使我主力后撤。”

“所以，我们的对策就是以一部人.马在此处拖住敌军主力，以主力火速南下攻打盖朱城，化被动为主动。”

这是既定计策，张高儿一听就.不耐烦了，当即打断了杨惟忠的话，“杨帅，请问何时分兵？”

“不，请听我说完。”杨惟忠虽然对张高儿的态度极其.不满，但这时为了顾全大局也不得不强忍怒气，慢慢解释，“你必须要知道，如果统安城的敌军主力死守城池，以此处的险要地形来说，我们即使集结了十万大军，也无法在最短时间内攻克城池消灭敌军，而攻城时间一旦过长，敌援军就会蜂拥而至，其结果就是功亏一篑。”

“为此，我们必须把统安城的敌军主力诱出来。”

侯概、张高儿、折可存等人互相看看，蓦然顿悟，这才.知道杨惟忠的真实想法，他要以五万大军做诱饵，把统安城的敌军主力全部诱出来，然后会合杨可世、折可求两路大军，力求一战而胜。

“计将何出？”侯概愈发佩服杨惟忠，神态也更为恭敬。

“我们佯装惊慌失措，兵分两路，一路南下攻打盖.朱城，做出打通粮道的意图，其实是拖住盖朱城方向的敌军主力，以配合大都督攻克朴龙和水波两城；一路在此攻城，三日后佯装粮草不足，急速后撤，以便把统安城的敌军主力诱出来。这时候，敌军为了击败我们，极有可能对我们实施穿插分割，而我们必须拖住他们，必须一直坚持下去，必须等到折使相和大都督在攻克盖朱城之后，扑上来与我们里应外合全歼敌军。”

杨惟忠看看众.将，脸显忧色，“这个办法极其冒险，首先我们无法保证将士们始终保持高昂的士气；其次我们的粮草只有十天的存量，十天之内如果折使相和大都督未能会合，未能攻克盖朱城，我们有可能全军覆没。”

侯概等人略感紧张，但此刻大军已经抵达统安城下，不打也得打。

“大帅和大都督知道你的计策吗？”侯概急忙问了一句。如果此计是杨惟忠临时想出来的，那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当然知道。”杨惟忠说道，“此计是大帅、大都督和我在兰州共同拟定的。我在离开兰州之前，大帅曾说，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于初十日攻克盖朱城，与我里应外合围杀敌军。”

杨惟忠把李虎搬出来了，侯概、张高儿等人再无话说，依计行事。

大军陆续进入山谷，逼近统安城，扎营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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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川站在城楼上，遥望远处山岗上依稀可见的宋军战旗，心如重铅。这一仗关系到党项人的生死存亡，而喀罗川又是这一仗的关键所在，但兴庆府没有必胜的信心，皇帝和朝廷决心退守河西，如此危急时刻，君臣离心，李察哥竟然被羁绊于贺兰山，无法亲自赶赴朔方战场，这导致形势愈发紧张。

李定川参加了当年的统安大战，当时他是李察哥的副帅，这也是李察哥请他坐镇喀罗川的重要原因，但今日不同往昔。当年宋军实力有限，李察哥可以从河西、贺兰山抽调援兵，而今日李虎的虎烈军实力强悍，东西两线同时进攻，气势如虹，这种情况下，各战场自身难保，谁也没有多余兵力支援喀罗川。

李定川暗自叹气。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帅仁多保国了，但仁多保国为了配合李察哥把皇帝和朝廷留在贺兰山，迟迟下不了决心歼灭那支杀进河西的宋军。两天前，斥候报讯，宋军从震武军杀出，李定川一边急报贺兰山，一边向仁多保国求援，希望仁多保国能尽快率军支援而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统安城守将曹吉安喘着粗气，大声禀报。遵照李定川的命令，埋伏在虬龙岭上的军队已经切断了山道，断绝了统安城和震武军之间的联系。

“各军已经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可以作战，请都统下令。”

李定川微微点头，然后冲着曹吉安招招手，把他喊到了身边，指着远处的山谷说道：“宋军到达后，首先抢占了山谷东西两侧的山头，接着又派人抢占了十里外的山口，这说明他们吸取了上次统安大战的教训。”李定川眉头深皱，手抚长须，低声问道，“既然他们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明明知道虬龙岭会被我们切断，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深陷绝境，打一场根本没有胜算的仗？”

“喀罗川地形险要，假如李虎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那他就无法从兰州一直打到统安。”曹吉安指指四周的山峦，“统安地形更为险要，大军无法展开，兵力再多也没有用，所以若想突破喀罗川防线，必须先从虬龙岭杀过来，切断这条防线，让统安和盖朱之间失去联系，然后先攻克盖朱城，打通粮道，接着再集结兵力全力攻打统安，这是攻克喀罗川防线的唯一办法。”曹吉安目露杀气，冷笑道，“盖朱城有了拜罗泉的支援，防守兵力多达三万，宋军的正面攻击必然受阻，而统安城下这支军队粮草不济，坚守不了几天必然后撤，以便和正面攻击的宋军前后夹击盖朱城。只要他们后撤，必然掉进我们的陷阱，难逃全军覆没之灾。”

李定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忧心忡忡。

曹吉安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都统担心什么？”

“我们一眼就能看得到的事情，宋人也会看得到，而他们还依旧坚持这种打法，那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对策。”李定川低声问道，“他们的对策是什么？”

“宋军兵力和我们不相上下，我们一口吃不掉。”曹吉安犹豫了片刻，说道，“这大概是宋军胆敢再次杀进来的最大凭仗。”

李定川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如果现在下一场大雪，那我们就必胜无疑了。”

“这两天河西援军如果能赶到统安，这一仗我们也是稳操胜券。”

河西援军？李定川苦笑，暗自摇头，对兴庆府的退守之策痛恨到了极致。假如皇帝和朝中大臣愿意坚守贺兰山，河西援军早就到了，喀罗川防线何至于岌岌可危？

“今夜多派小队人马，四处骚扰宋军，让敌人彻夜难眠。”李定川吩咐道，“另外，叫士卒们满山呼叫，告诉宋人我们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涣散敌军士气。”

曹吉安略加迟疑，低声问道：“都统，如果宋人调头后撤，马上跑去攻打盖朱城，那以我们的兵力，恐怕很难吃掉他们。”

“这是打伏击，只要时机把握得好，以少胜多不成问题。”李定川冷笑道，“当年我们痛宰刘法，今天也一样可以痛宰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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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以身为饵

十一月初二日，仁多保国接到了李定川的书信，知道李虎终于向喀罗川发动了攻击。

至此，李虎的攻击策略基本上明朗，那就是先在西线攻占仁多泉，并翻越雪山向河西发动偷袭，继而将河西夏军牢牢牵制；接着在东线实施南北夹击，直逼贺兰山，将贺兰山夏军主力牢牢牵制；最后，集结主力向喀罗川发动攻击，攻占朔方，完成对贺兰山的合围。

李虎的攻击策略和李察哥的判断基本一致，而李察哥把防御重点放到喀罗川也完全正确，现在，战争的胜负已经决定于喀罗川的控制权，谁拿到了喀罗川的控制权，谁就能赢得这场战争。

对于西夏来说，由于总兵力不够，在贺兰山和河西两个战场的兵力被虎烈军牢牢牵制的情况下，喀罗川的防守力量明显不足，为此，不管是贺兰山还是河西，都需要想方设法尽快支援喀罗川。

仁多保国急召乌兰辛隆和昂盎溪，商议支援喀罗川一事，然而，此刻不管是乌兰辛隆还是昂盎溪，都已经无能为力。

九月二十四日，姚平仲带着.熙河军杀进河西，至今已经打了三十多天，消息已经传遍祈连山，河西诸蕃震动，其中甘、肃一带有三个回鹘、鞑靼部落举兵叛乱，更为严重的是，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联手杀进了玉门关，沙州和瓜州告急。

昂盎溪已经尽遣西平军司的主.力回援瓜州，而乌兰辛隆也调集了数千军队到甘州、肃州一带平叛，这还是得益于仁多保国迟迟没有攻打鹰崖堡，如果西平军和甘肃军在凉州打得筋疲力尽，那回援御敌和平叛势必要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凉州府还有三万人马，而.据最近一段时间对鹰崖堡的零星攻击和斥候的反复探查来看，攻占鹰崖堡的敌军是熙河主力，人数至少有两三万。”乌兰辛隆摇头长叹，“那个姚平仲打仗很有一套，前期大肆掳掠，抢了成千上万头牲畜，这段时间又化整为零，派小队人马四处打劫，不但把河西搅得风生水起，还不断的补充了食物。以我们现有的实力若想把这支军队赶回河湟，难度太大，除非天下暴雪，切断雪山南北的联系，同时断绝其小队人马的掳掠，那么时日一久，这支军队就被困死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攻打鹰崖堡的敌军，而是急速支.援喀罗川。”昂盎溪不满地打断了乌兰辛隆的满腹牢骚，“我的主力已经回援瓜州，你还是想办法抽调部分人马即刻南下喀罗川吧。”

“我可以调军南下，但凉州怎么办？西凉府还要不要.了？”乌兰辛隆反问道。

“以姚平仲的那点人马，自保有余，攻城掠地那是.断无可能。”昂盎溪对此不屑一视。

“叛乱已经开始.了，甘肃回鹘和鞑靼的很多部落都在蠢蠢欲动，我可以断言，随着战事不断继续，各种流言被逐渐证实，叛乱者会越来越多。”乌兰辛隆激动地说道，“这时候调我主力南下，凉州必然吃紧，姚平仲极有可能乘势杀出，一旦西凉府失陷，宋人就可以对喀罗川实施南北夹击。你知道南北夹击的后果吗？凉州丢了，朔方丢了，贺兰山被包围，我大夏国祚就完了。”

“事情哪有你想像你的那么糟糕？”昂盎溪不以为意，和乌兰辛隆争吵不休。

仁多保国抓着光脑壳，一筹莫展。现在他是进退两难啦，河西局势越来越乱，军队既要戍守边境，又要平叛，捉襟见肘，这时候如果尽遣主力攻打鹰崖堡，势必上当中计，被宋人死死拖住，不打吧，又无法调兵南下支援。

仁多保国考虑良久，断然决定发动攻击，不管喀罗川结果如何，他都必须把宋军击退，以确保河西安全，一旦贺兰山失陷，党项人好歹还有一块存身之地。

仁多保国十万火急禀报兴庆府，河西无兵可援喀罗川，请从贺兰山调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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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日，杨可世指挥大军猛攻朴龙城。

同日，统安城下，宋军在党项人整夜的骚扰叫喊下，不但没有休息好，士气也倍受打击。

杨惟忠召集各军将帅仔细商议后，随即兵分两路，折可存率军南下，直杀盖朱城，以便尽快会合杨可世，打通粮道。

这一军情立即被夏军探知，李定川闻讯，即刻命令曹吉安会同盖朱城的拜罗泉，在牛角山合围这支宋军。

统安城的整体防御包括城池、虬龙岭和喀罗川，若想守住城池，必须在东面的喀罗川和西面的虬龙岭上埋伏兵马，以便配合城内守军。当初刘法在统安城下大败，夏军统安城的整体防御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次也是一样，李定川以部分人马守城，以一部人马切断虬龙岭山道，另外一部分人马则潜伏在喀罗川河畔，以便随时攻击宋军的侧翼和后方。

宋军不熟悉这一块的地形，杨惟忠到了统安城下也只能抢占高地和山口，确保营寨的安全，相反，夏军早已把统安城和盖朱城的防御连为一体，这两城之间百余里的山川都是攻防战场，这里的任何一处地形都有可能帮助夏军攻击敌人。牛角山位于虬龙岭东南麓，毗邻喀罗川，距离盖朱城三十五里，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当年刘法就是突围到此，中伏阵亡。

李定川和萧合达屯重兵于牛角山，以确保统安和盖朱两城的防御，这是一个万全之策。如果宋军从兰州发动正面攻击，那么牛角山驻军可以集结两城的防守主力予以反击；如果宋军从震武城发动攻击，那么正好陷入统安城和牛角山的包围之中；如果宋军同时从兰州和震武城发动攻击，那么牛角山驻军则同时兼顾两个战场，发挥决定性作用。

夏军左厢西寿保泰军司的拜罗泉率军支援到朔方之后，他的军队就驻扎在牛角山，而曹吉安则把原来戍守牛角山的卓啰和南军的主力移到了喀罗川东岸，以便随时支援各战场。

折可存率军南下之前，杨惟忠在地图上给他标注了几个可能中伏的地方，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牛角山。当年杨惟忠随刘法突围，从统安一直杀回兰州，对这一路的地形记忆深刻，尤其是刘法阵亡之地，更是刻骨铭心。

“统安城也罢，盖朱城也罢，容纳不了几万军队，而夏军的防御一向注重内外结合、攻防互辅、以攻代守，所以夏军的主力都在虬龙岭和喀罗川之间的山川里埋伏着。你此刻南下，肯定中伏，而你的任务就是将计就计，把埋伏在山川之中的夏军全部吸引出来，一则帮助大都督北上攻克朴龙、水波和盖朱三城，二则掩护折使相的大军悄然逼近盖朱城，三则让夏军暴露他们的实力和防御策略，以便我们迅速拿出对策，在最短时间内攻克喀罗川。”

杨惟忠一再嘱咐折可存，小心谨慎，稳扎稳打，确保此计成功。

“你部中伏之后，固守待援。我将于初五日南下与你会合。”杨惟忠冷笑道，“能不能把喀罗川的夏军全部吸引到一个战场，就看此计能否成功了。”

折可存于初二日中午南下，一路缓缓而行，到黄昏扎营时才走了三十里。

初三日下午，折可存抵达牛角山。再往前就是盖朱城了，折可存怀疑夏军的伏击地点就在这里，于是派五百骑先行。

拜罗泉和曹吉安为了把虎烈军诱进伏击圈，任由五百骑顺利通过。

这五百骑来回跑了两趟，平安无事。折可存愈发怀疑，当即决定，就地扎营，并抢占附近所有高地，命令斥候扩大搜索范围。

拜罗泉和曹吉安知道无法隐藏形迹，当即决定发动围攻，然而，战场的主动权给折可存抢了过去，夏军陷入了被动，一场伏击战变成了一场围攻战，其中的难易程度有着天壤之别。

夏军完成包围的时候，天色已黑，但南面的虎烈军正在攻打朴龙城，北面的虎烈军近在咫尺随时可以支援而来，为了尽快“吃掉”猎物，拜罗泉和曹吉安指挥军队连夜攻击。

当夜，牛角山火光冲天，号鼓如雷，杀声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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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杨惟忠接到了折可存被围牛角山的消息。据斥候探查，攻击折可存的夏军除了卓啰和南军外，还有西寿保泰军，总兵力估计在四万人到五万人之间。

杨惟忠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计成功了。”侯概高兴地建议道，“明天我们是不是攻一下统安城？”

“当然要攻了。”杨惟忠笑道，“我们要做出惊慌失措之态，想方设法把夏军主力拖在牛角山，以掩护折使相的主力悄然赶到盖朱城。只要拿下盖朱城，再在牛角山予敌以重创，喀罗川就基本到手了。”

“折使相能否在预定时间赶到盖朱城？”张高儿有些担心。不管是折可存还是他们自己，只有十天的粮草，十天后，只有突围而走了。

“绝对没有问题。”杨惟忠十分自信，“党项人自骆驼河大战后，损失惨重，实力已经无法与我们抗衡。过去仅卓啰和南军司就有五万多人，再加上西寿保泰军，至少有十万人马，但现在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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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深陷局中

当夜，李定川也接到了曹吉安的报讯，他预感到这一仗比自己想像得更加困难，他需要兵力，需要更多的兵力，但大夏今不如昔，已经不可能在各条战线上部署充足的兵力了。就目前兵力部署来说，朔方战场上的六万兵力已经超过了河西战场，与贺兰山战场的兵力也不过仅仅相差两三万而已。此刻不管是河西战场还是贺兰山战场，事实上都难以抽调兵力增援喀罗川了。

河西战场现在内有叛乱，外有草头鞑靼、黄头回纥和宋军的攻击，兵力早已捉襟见肘。贺兰山是京畿所在，在虎烈军三路攻击之下，不得不全线收缩，力保京都不失，根本没有多余兵力支援朔方。

李定川苦思良机，已经看清宋军的攻击意图，他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盖朱城挡住宋军的正面攻击，阻止两支宋军会师，然后等到被困宋军粮草断绝不得不突围的时候，就可以发动致命一击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被困宋军兵力众多，而且以身做饵，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牵制夏军主力，以配合宋军从正面突破盖朱城防线，而夏军则兵力不足，吃不掉被困宋军，这导致战场陷入僵局，夏军稍有不慎就是全盘皆输之局。

“我必须把统安城下这支宋军牢牢拖住，给拜罗泉和曹吉安足够的攻击时间。”李定川喃喃自语，心里忐忑不安。

初四日凌晨，盖朱城的萧合达送来消息，朴龙城失陷。

李定川急书兴庆府，同时给.河西仁多保国也写了一封书信，详细告之喀罗川战况，请求增援。

其实他知道增援的要求很难得.到满足，此刻虎烈军主力已经杀到贺兰山下，京都告急，而河西更是首尾难以兼顾，无论是皇帝本人还是仁多保国，都无法给予喀罗川更多的支援，除非皇帝决定退守河西，带着贺兰山主力急速赶赴河西，这才有可能抽调兵力支援喀罗川，但是，李察哥的防守策略不是放弃贺兰山，而是以贺兰山为陷阱，消耗虎烈军主力，把战事拖延下去，迫使虎烈军后撤。

李察哥的防御策略没有错误，.但前提是，必须守住喀罗川，这导致策略要求和兵力不足的矛盾非常突出，为此，李察哥希望皇帝和朝廷抱着与京师共存亡的决心死守贺兰山，这种决心和由此激发的士气足以抵上十万大军，这样李察哥才能赶赴西线战场亲自指挥作战，关键时刻才能从贺兰山抽调部分兵力支援喀罗川。然而，皇帝和朝廷要退守河西，一旦退守河西，影响的不仅仅是士气，主力也要随之撤退，这极有可能丢掉贺兰山。

京都失陷，对大夏军民的打击可谓致命。另外，京都.失陷，朔方的侧后翼也就暴露在虎烈军的攻击之下，喀罗川的防守优势荡然无存，朔方还能坚持多久？朔方丢了，贺兰山也丢了，党项人死守一块河西，在西域诸蕃和虎烈军的东西夹击下，又能支撑多久？

一个多月来，随着虎烈军的全面攻击，兴庆府内部.各种各样的矛盾骤然激发，权力斗争已经白热化，而防御策略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还在摇摆不定，皇帝和大部分文武百官还在准备退守河西，这导致贺兰山一线的军队士气不振。

初三日，贺兰山北部要隘克夷门失陷。仁多东光.率军反扑。虎烈第六军在谭弘毅的指挥下，奋勇作战，牢牢守住了克夷门。仁多东光所部损失近半，本人身负重伤，不治而亡。

这一突变让贺.兰山形势危在旦夕，皇帝李乾顺和大部分文武百官一样，认为正是李察哥的错误导致大夏国祚陷入空前危机。

初四日，李乾顺下旨，罢免了李察哥的官职，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李乾顺没有把李察哥赶回家，而是让其率军夺回克夷门。

同日，李乾顺下旨，罢免仁多保国，命令李仁忠、高守忠率一万马军日夜兼程赶赴河西，迅速稳定河西局面，为皇帝和朝廷退守河西做好准备。

同日，李乾顺下旨，命令李安惠、谋宁平衍领三万大军，急速赶赴喀罗川，确保朔方安全。

至此，大夏皇帝李乾顺和以宰相梁乞申为首的宰执大臣确立了防御策略，那就是先行退守河西，确保大夏国祚，在此基础上，稳定河西，死守喀罗川，并在贺兰山一线牵制住虎烈军主力，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弃守贺兰山。

同日，李乾顺下旨，太子留守京都，皇帝本人、宗室后宫和朝廷诸府、文武百官于五日后撤离贺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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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日，杨惟忠、侯概率军攻打统安城。

李定川大喜，他正愁没办法拖住宋军，没想到宋军却主动攻击，由此判断宋军主帅是个平庸之辈。当然了，宋军主帅在一部军队被围牛角山的情况下，不是急速救援，而是猛攻统安城，可以说是围魏救赵之策，也不能说有什么错误，但问题是，这支军队和震武城的联系已经被切断，粮草武器没有补充，为了抢在粮草耗尽之前会合正面攻击宋军，理所当然要急速南下突围，而此刻不顾一切打统安，不过是耽误突围时间而已。

李定川于是急告牛角山的拜罗泉、曹吉安，不惜一切代价，围歼宋军。

折可存指挥虎烈第十六军、十七军两万人马固守待援，双方激烈厮杀。

同日，杨可世指挥大军攻打水波城。

同日，李虎率两千虎卫渡过黄河，进驻朴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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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杨惟忠、侯概率军后撤。

李定川更是高兴，这足以说明宋军的粮草不足了，那位平庸的主帅总算意识到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

李定川急告牛角山，叫曹吉安率军阻截，务必阻止两支宋军会合。又书告萧合达，考虑到正面攻击的宋军受阻于水波城，请他尽遣盖朱戍军，参予围杀。

牛角山的夏军连续攻击一天一夜，疲惫不堪，这时听说另外一支宋军正急速杀来，不得不抽调人马北上阻截。

拜罗泉随即派人向盖朱城的萧合达求援，希望他参加这场艰苦的围歼战。

萧合达先后接到李定川和拜罗泉的书信，不得不率军出城参战。好在牛角山距离盖朱城只有三十五里，可以随时返回。

初五日下午，拜罗泉和萧合达合兵一处，继续攻击。

折可存知道杨惟忠正在急速赶来，更是胸有成竹，从容指挥，把战阵守得密不透风。他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当前任务就是在保存实力的情况下，尽可能消耗敌军。

这天下午，吴玠的选锋军和曹吉安的阻截夏军相遇，双方在一处狭窄的山岭上血腥鏖战，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晚上，杨惟忠把张高儿的阎王军调到了前方，连夜攻击，他的命令是，竭尽全力杀敌，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杨惟忠的目的就是凭借兵力优势消耗敌人，一方面迫使敌人不断的增兵阻截，缓解折可存的防守重压，一方面激起敌人的怒火，把更多的兵力投进战场，当敌人越是想尽快消灭折可存的时候，他们距离失败也就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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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日，罗兰、刘子羽轮番攻击，于当日下午攻陷水波城。

杨可世下令，大军进城休息，做出疲惫之态，不要逼近盖朱城。

当天晚上，李虎到达前线帅营。

杨可世摊开地图，给李虎详细解说喀罗川战况。

正面攻击的宋军已经拿下朴龙、水波两城，距离盖朱城还有三十里。六十五里外的牛角山，夏军主力正在围攻折可存部。再往前，九十里外的一处山岭上，杨惟忠、侯概正在奋力攻杀，试图突破西夏人的阻截会合折可存。

“杨帅、云帅派人送来密信，要求我们务必于初十日攻克盖朱城。”杨可世拿过一封书信递给李虎，“杨帅说，如果折使相的大军在预定时间内到达战场，那么夏军在我们里应外合之下，根本守不住盖朱城，所以他的建议是，我们接下来的攻击目标不是盖朱城，而是牛角山的夏军。”

杨可世的大手沿着地图上的喀罗川轻轻划了一条线，然后在统安城和盖朱城之间画了一个小圆圈，“牛角山南北两端都是我们的军队，只要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盖朱城，那么夏军根本就来不及撤退。”

李虎微微点头，“折使相的信使昨天夜里就到了。他的速度很快，明天下午就可以赶到这里。”

杨可世脸露喜色，“大帅，那我们初八日攻打盖朱城。”

“折可存能支撑到初八吗？”李虎担心地问道。

“据杨帅说，夏军兵力和他们不相上下，这也是夏军骑虎难下，不得不倾尽全力攻打折可存的重要原因。”杨可世冷笑道，“党项人以为他们只要吃掉折可存这一仗就算打赢了，孰不知正好中了我们的圈套。现在他们一方面要阻截杨帅，一方面又要不惜代价围杀折可存以取得这一仗的胜利。胜利的疑惑太大了，西夏人无法放弃这个诱惑，只有败亡。”

“不要太自信，还是谨慎一点好。”李虎笑道，“派人设法找到杨帅，请他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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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河西战场，姚平仲指挥熙河军在鹰崖堡激战五天，牢牢守住了阵地。这一天，仁多保国接到圣旨，得知李察哥被解职，黯然长叹，把兵权交给了乌兰辛隆。乌兰辛隆当即停战，等待援兵到来。

同日，李察哥在兴庆府发动了兵变，诛杀梁乞申、薛元礼等十几员外戚和汉人官员，力谏皇帝坚守贺兰山。

李察哥兵谏成功，重掌兵权，急令仁多保国再掌河西军事，急令李仁忠率军驰援喀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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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决战前夜

初七日，喀罗川战场。

杨惟忠、侯概指挥大军向牛角山攻击前进。

曹吉安全力阻击。李定川把断绝虬龙岭山道的军队和戍守统安城的军队各自调出一部分，集结大约五千人马向杨惟忠部的背后发动攻击，以缓解正面曹吉安的阻击重压。

杨惟忠的大军在夏军前堵后追之下，腹背受敌，首尾难以兼顾，连攻两天竟然只推进了五里。

如此缓慢的推进速度，固然是因为杨惟忠的目的不是去会合折可存，而是把夏军拖在牛角山战场上，并有意消耗夏军，另外险要的地形、狭窄的战场也是造成宋军推进缓慢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负责阻击的夏军曹吉安部打疯了，将士们都知道只要让这两支宋军会合，夏军就吃不掉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突围而去，那么盖朱城在宋军的南北夹击下，势必难以保全。盖朱城失陷，夏军在牛角山大战中又消耗严重，兵力和体力难以为继，统安城也就危在旦夕了。所以，眼前这一仗关系到喀罗川的存亡，关系到夏军的生死，西夏将士们因此上下齐心，曹吉安部近万士卒顽强作战，就像铁榫一般牢牢嵌在山峦之间，挡住了宋军前进之路。

杨惟忠和侯概要求将士们保存体力，轮流攻击，尤其在前方阻击敌兵舍生忘死，而后方追兵又锲而不舍的情况下，不要着急，更不要乱了方村，从容应战。

这天下午，杨惟忠接到了李虎送来的密信。送信的斥候小队在虬龙岭转悠了一天多时间，五次遭遇夏军斥候，经过连番恶战，他们付出了伤亡七个人的代价才把这封密信送到杨惟忠手上。

杨惟忠看完书信，紧悬的心.终于放下。折可求的大军在预定时间内抵达战场，并于初八日攻打盖朱城，这一仗胜局已定。

此刻天近黄昏，杨惟忠当即下令，.鸣金停战，召集各军主帅到大帐议事。

“点燃狼烟，告诉折帅，我们的援.兵到了。”侯概也是兴奋不已，亲自带着扈从点燃了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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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柱狼烟冲天而起，扶摇直上。

正在牛角山激战的折可存和虎烈将士们看到狼.烟升起，知道援军近在咫尺，士气大振。

虎烈第十六军、十七军已经鏖战了四天，两万将士.在四五万夏军的围攻下，损失越来越大，士气也越来越低迷，此刻代表着援军已到的五柱狼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一时间，号鼓如雷，杀声震天，虎烈将士们在各自上官的指挥下，竟然发起了一次凌厉的**。

折可存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五柱狼烟的.意思是折可求的大军到了，决战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临。

入暮之后，他把.慕容夏寒、折可致、折可同等一帮将帅请到了帅帐，正式向他们通报这一仗的整体攻击策略。至此，将帅们才知道他们从震武军出发到现在都是在诱敌，有意欺骗敌人，把敌人的主力诱到一起，等到折可求的大军从东线战场赶来之后，则里应外合，力求一战而胜。

“明天，大帅将指挥主力攻打盖朱城。”折可存说道，“为了配合大帅，我们将主动攻击，目标是向北，向北突围；与此同时，杨帅和云帅将指挥大军直杀牛角山。两军会合之后，随即向盖朱城攻击前进，把夏军主力包围在牛角山和盖朱城之间。”折可存说到这里，一拳砸到地图上，怒声说道，“党项人打了我们四天，我们象个乌龟一样守了四天，明天，我们战刀出鞘，扬眉吐气，杀他个落花流水。”

众将精神振奋，齐声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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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夜，折可求、杨志、杨陵、赵哲赶到帅营，拜见李虎。

杨可世详细解说了喀罗川战况，“目前，我们不知道密信是否送到了杨惟忠手上，假如他没有接到，那么明天他和折可存势必还是按照原定计策继续作战，无法有效配合我们攻打盖朱城，为此，大帅决定，你我两军连夜赶赴盖朱城下，于黎明时分发动攻击，以便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城池。”

折可求非常担心折可存兄弟的安危，虎烈第十六军、十七军承担了以身为饵的最艰险任务，两万人在数万敌军的围攻下能否坚持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现在折可求只能暗自祈祷祖宗保佑，如果折家兄弟伤亡惨重，折家实力因此大损，折可求虽然无法报复李虎，但他势必要报复杨惟忠。很明显，在那支大军里，杨惟忠无法镇制侯概和张高儿，而韩世忠和吴玠则是他的兄弟，他只能叫折家兄弟去冲锋陷阵，以身犯险。这一仗如果打赢了，折家兄弟建功了，彼此仇怨可能会化解，但折家兄弟一旦出了事，这个仇就结大了。

折可求脸色阴沉，一双眼睛冷森森地盯着地图，不要说杨可世和杨志等人，就连李虎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折可求那强自压制的怒火。

“使相，据斥候探查，折帅和虎烈第十六军、十七军据险而守，战阵牢固，尤其自杨帅从统安城下支援而来，我们从正面攻克朴龙、水波两城逼近盖朱后，夏军因为兵力不足，已经无法以绝对优势兵力围攻折帅了。”杨可世有意安慰折可求，笑着说道，“明天，我们务必一鼓作气，拿下盖朱，如此则可迅速推进，与折帅里应外合，全歼敌军。”

折可求冷笑，碍于李虎的面子，他不好发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为防止夏军斥候探查到我军的踪迹，我们把大营扎在距离盖朱城六十里外的地方。如果子夜开拔，我大军急行六十里，需要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的人马必须率先攻城。”

杨可世转头望向李虎。

李虎稍稍考虑了一下，摇摇头，“不行，黎明前，各部要进入攻击位置，天色一亮，八万人马一拥而上，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城池。”

折可求犹豫了片刻，旋即想到盖朱城的攻坚战打响后，牛角山夏军极有可能垂死挣扎，把所有的力量拿来对付折可存，折家兄弟非常危险。他不再说什么，躬身领命，带着杨志三人匆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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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夜，李定川书告拜罗泉、萧合达和曹吉安，明日将是喀罗川大战的关键一天，为此他恳请三位统帅，务必咬牙坚持，熬过这最艰难的一关。

正面攻击的宋军于初六日拿下水波城，初七日休息一天，初八日肯定要攻打盖朱城，所以初八日，整个战局将进入关键时刻，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夏军有城池之险，三千戍军可以阻挡攻城宋军，但在牛角山战场上，拜罗泉和萧合达能否围杀折可存，关键就要看曹吉安能否挡住杨惟忠，曹吉安如果挡不住，让杨惟忠和折可存会合了，这一仗也就失败，夏军只有尽快撤离，死守统安城了。

最好的情况就是折可存全军覆没，然后任由杨惟忠突围而去。宋军遭受重挫，士气受到严重打击，兵力也折损严重，随即失去了攻占喀罗川的可能。最快的情况则是两支宋军会合，而盖朱城又丢了，那么牛角山夏军肯定来不及撤退，反而陷入了宋军的包围。

李定川试图毕其功于一役，排兵布阵的时候，虽然明知道盖朱城至关重要，但因为他手里握着统安城，所以还是把全部的力量放在了牛角山。在他看来，只要全歼了折可存部，即使丢掉了盖朱城也值得，因为那时大局已定，宋军没有实力攻克统安城了。

萧合达是卓啰和南军司的都指挥，他的主要任务是守住盖朱城，因此当李定川的命令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左右为难，这时候拜罗泉和曹吉安极力劝说，请他遵从李定川的命令。这两位已经打红了眼，曹吉安部连日血战，损失极其惨重，而拜罗泉把西寿保泰军全部投进了牛角山，他的手下这几天也是死伤累累，折可存现在就是他嘴里的肉，他宁死也不愿意吐出来，而是要一口吞下去。

萧合达无奈，以三千人守城，其余主力则继续配合拜罗泉围杀折可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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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双方将帅都在紧锣密鼓地调整部署，准备决战。士卒们似乎感受到了风暴来临前的紧张气氛，牛角山虽然没有激昂的号鼓声，也没有惨烈的厮杀声，但在一堆堆燃烧的篝火周围，没人能够安然酣睡。

盖朱城楼上，火把如云，远远看上去就象耀眼的星海。巡值士卒往来穿梭，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的黑暗。那黑暗里不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忽东忽西，偶尔还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没。

大战就要来临，冰冷的夜风凄然厉号，让人恐惧，令人窒息。

黑暗里，李虎、杨可世带着虎卫军缓缓而行。在他们的左翼，是罗兰、赵仁彦的第十三军，在他们的右翼，是刘子羽、呼延灼的河东军，在他们的后方，是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

大约二十里外，折可存驻马立于高岗之上，望着一队队的将士沐浴在薄薄的雾霭里，踏着洁白的霜露，越过茂密的树林，走进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里有杨志的环庆军，杨陵的泾原军，赵哲的秦凤军，五万西北人再一次走进了朔方战场，再一次搏杀于喀罗川。

折可求想到了刘法，想到了阵亡在这里的十万西北将士。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前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冷风吹过，白雾瞬间消散。党项人就象这白雾，马上就要被大宋吹散，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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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瞬息万变

黎明前的黑暗格外厚实而凝重，在寒风的呼啸声里，一抹曙光蓦然跃出。

天亮了。

城楼上的巡值士卒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举目望向城外，骤然间，他们的表情凝固了，眼睛里露出极度的恐怖之色。

天越来越亮，苍穹高远，涂抹着一层迷人的深蓝。

远处，旌旗飘摇，密密麻麻的军队整齐列阵，一眼望不到尽头，气势磅礴。

突然，凄厉的叫声划破了黎明的静谧，跟着城楼上喊声四起，接着报警的号鼓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城池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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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举起马鞭，轻轻挥动了一下。

“咚咚咚……”战鼓擂响，如惊雷炸动，天地变色。

各军战鼓随之擂动，猛烈的战鼓声汇成了一道道惊涛骇浪，直冲云霄。

各军向城楼下迅速推进。

三百步止。各军弓弩手继续.前进。一百五十步外，神臂弓、黑漆弩、跳镫弩……各式远距离射击弓弩顿时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厉啸，天空瞬间为之一暗。弓箭手继续推进。一百步外，黄桦弓、黑漆弓等各种强弓开始齐射，一时间，箭矢如蝗，盖朱城东南城楼被密集的箭阵完全覆盖。

战鼓节奏骤变，鼓声如浪，掀起阵.阵波涛，迎面撞向灰暗的城墙。

“杀……”

震耳欲聋的杀声蓦然爆响，一.队队突前士卒高举盾牌，抬着长长的云梯，风驰电挚一般，冲向了护城河，冲向了城墙。

激烈的攻城大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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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牛角山战场鼓声隆隆，折可存部率先发动了.攻击。

折可致集结了三千精锐，向正北方向发动了猛烈.攻击，其意图非常明显，要突破重围，和救援大军会合。只要会合，两支宋军连为一体，夏军就再也吃不掉了。

拜罗泉早有防备，当即抽调两千预备军支援北.面军队，拼死挡住宋军的突围。

与此同时，杨惟.忠的大军发力了，这支军队一直保存体力，此刻它就象一头下山的猛虎，震天咆哮，以无可匹敌的气势疯狂攻击，仅仅两刻时间，便推进了五里，杀得夏军肝胆俱裂，连连后退。

曹吉安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的军队夹在两支宋军之间，前面他挡不住势如猛虎的杨惟忠，而后面的折可存就象笼中的困兽，正在一次次冲击着夏军防线，其暴虐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恐惧就象大山一般从天而降，压得人无法喘息。

李定川预感到战局要失控了，虽然他知道这几天杨惟忠一直在保存实力，知道杨惟忠要在关键时刻发动最为凌厉的一击，但他没想到杨惟忠的爆发如此狂烈，似乎整个喀罗川都在他的咆哮下颤栗起来。

李定川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去，死死缠住宋军，帮助曹吉安挡住宋军的攻击。

飞云军的副帅陈豹已经忍了很多天了，这股夏军就象草原上的豺狗一样，总是跟在猛兽的后边捡便宜，今天，他无须忍让，杀上去，杀个酣畅淋漓。五千飞云军将士迎头杀上，如同一支厉啸的铁锥，狠狠砸进了敌阵，一时间血雨腥风，人头翻飞，杀声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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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一刻，盖朱城急报萧合达，宋军铺天盖地，攻势如潮，城池危在旦夕，速速支援。

萧合达不相信，他想当然地以为守城的部下面对宋军的攻击惊慌失措，为了得到援军，故意谎报军情。此刻牛角山战场上的厮杀越来越惨烈，战局更是越来越紧张，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所以萧合达毫不犹豫地告诉传令兵，死守，严防死守，绝不允许后退。

宋军北渡黄河，不过两三万人，其中还有大量的马军，其攻城力量有限，这从宋军艰难攻克朴龙、水波两城就能看得出来。萧合达的防守重点是盖朱城，朴龙和波两城太小，容纳兵力少，所以他也没花什么心思，任由宋军去打，结果宋军打了好几天，这足以说明对方是一支偏师，说明李定川把所有兵力投到牛角山合围另外一支宋军是正确的决策。在萧合达没有亲眼看到宋军庞大的攻城军队之前，他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折可致的突围在战场上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拜罗泉、萧合达担心这头困兽逃脱了樊笼，指挥各部拼命攻击，双方将士陷入血腥的混战。

就在这个时候，杨惟忠的大军再次推进五里，距离折可存只有十里了，双方将士甚至能听到对方战场上的隆隆鼓声。

曹吉安无路可退，只能指挥自己的手下舍命反扑。当战斗逐渐白热化的时候，韩世忠的大铁槊从天而降，给了曹吉安雷霆一击，当即把曹吉安砸得七窍流血，一头栽倒马下。韩世忠一刀枭首，斩杀曹吉安。

这支夏军瞬间崩溃，残兵败将四散而逃。韩世忠、吴玠各自指挥手下奋勇追杀。

张高儿带着阎王军狂奔数里，对准夏军的包围圈展开了致命一击。

夏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折可致听到己方的号角，知道援军已经杀到，激动地连声狂呼，带着悍卒们疯狂攻击。

夏军腹背受敌，损失惨重。拜罗泉、萧合达各带预备军，从左右两翼拼命杀进，支援，试图阻止宋军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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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盖朱城再次派人求援，宋军兵力太多，人山人海，连续不停的攻击，守城将士损失惨重，城池岌岌可危。

然而，牛角山战场已经到了最最关键时刻，双方将士完全豁出去了，舍命厮杀，战况异常惨烈。

萧合达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线，这时候他不但无暇分身，更没有办法调兵回援。说实话，此刻他恨不得从城内再调两千人过来。

“死守，谁敢后撤，我就杀了谁。”

传令兵带着这个命令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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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五刻，张高儿的阎王军撕开了夏军战阵，与折可致会合。

巳时六刻，韩世忠、吴玠率军杀到，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成功击退了夏军的反扑，两支大军终于连为一体。

中午，牛角山战场的局势开始扭转。

前几天，是夏军围着宋军杀，此刻，宋军正逐渐扳回劣势，慢慢撕碎夏军的包围圈，双方打得旗鼓相当。

战场上，两军纠缠在一起，势均力敌。

李定川没有放弃希望，拜罗泉和萧合达也没有放弃希望。此刻，只有放弃围杀，改为正面厮杀，双方拼消耗。夏军只要守住盖朱城，只要把宋军牢牢堵在盖朱城的北方，不让他们从盖朱城方向突围而去，那么等到这股宋军没有粮食了，死期也就到了。虽然凭这股宋军的实力，最终还是能突围，但可以想象，突围而走的人非常有限，这一仗最终还是西夏人赢了。

抱着这种想法，李定川、拜罗泉和萧合达各自指挥军队，顽强奋战。

萧合达考虑到盖朱城的重要性，决定抽调一千人马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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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泾原军第八正将种溪攻上了东城，撕开了夏军的防线。

杨陵及时派上十队突前悍卒随后杀进，攻占了东城楼，放下了吊桥。

巨大的攻城槌连续撞击城门，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城门轰然倒塌，将士们一拥而入，肆意砍杀。

巳时六刻，宋军攻占盖朱城。

午时两刻，海拉苏带着马军冲出了盖朱城，向牛角山杀进。

午时三刻，罗兰带着虎烈第十三军、杨志带着泾原军迅速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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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合达听说盖朱城失陷，愣了半天，蓦然，他狂吼一声，抡起战刀，一口气砍翻了三个逃兵。当喷射的血液溅了他一头一脸的时候，他才从暴怒中清醒过来，盖朱城丢了，宋军正急速杀来，他被包围了。

拜罗泉瞪大一双眼珠子，匪夷所思地望着萧合达，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坚固的盖朱城，三千戍军，竟然在两个时辰内就被突破了。

“多少人？来了多少虎烈军？”

“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萧合达现在相信了，但已经迟了，“我们上当了，李虎太狡猾了，竟然在兰州藏了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

拜罗泉的心突然颤栗起来，浑身的热血骤然冷却，矫健的身躯忽然失去了力气，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摇摇晃晃地坐到地上，血迹斑斑的双手轻轻颤抖着，慢慢的，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两个人都知道败局已定，当前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突围，马上突围，会合李定川撤回统安城，死守统安城，同时向贺兰山和河西求援。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李安惠和谋宁平衍正带着三万大军疾驰而来，也不知道李仁忠、高守忠正带着一万马军驰援喀罗川。

萧合达望着前方激烈厮杀的战场，欲哭无泪。一个时辰前，宋军还在全力突围，但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就轮到夏军要全力突围了。

“突围吧。”萧合达走到拜罗泉的身边，俯身拍拍他的肩膀，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断后阻截，你率军突围。”

拜罗泉慢慢站起来，用力拥抱了一下萧合达，“保重。”

萧合达笑笑，这一刻，他再无生念，他将和盖朱城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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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只有七天

狼烟滚滚而起。

一阵阵的号鼓声在山野间激烈回荡。

夏军将士开始撤退，他们向两侧山林里飞速后撤。

杨惟忠果断下令，追击，衔尾穷追，竭尽全力砍杀敌军。

战场形势骤然倒转，宋军发起冲锋，一队队的将士跟在敌军后面，肆意攻杀。夏军没有乱，更没有崩溃，虽然宋军跟在后面穷追不舍，但地形逐渐对夏军有利，他们爬上了更高的山岭，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地压制宋军。

萧合达率军阻击，数千夏军将士在他的指挥下，抢占有利地形，奋勇反扑，与蜂拥而至的虎烈军浴血厮杀。

与此同时，李定川从一股股飞升的狼烟中知道拜罗泉和萧合达要撤离战场了，这表明盖朱城丢了，夏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不得不急速后撤。李定川惊骇不已，他不知道盖朱城为什么丢得这么快，但事实就是如此，盖朱城丢了，从这正面攻击的虎烈军正在越过盖朱城直杀牛角山。

这一仗突然就被败了，大好的局面突然崩溃了，再无挽回之力。李定川痛苦不堪，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令手下点燃狼烟，给撤退夏军指明集结方向，免得他们惊慌失措跑错了位置，耽误了撤退时间。为防止宋军即刻杀个回马枪，衔尾追击，李定川又命令手下马上砍伐树木，设置临时路障，延缓宋军的追击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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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正，折可求亲自带着大军杀到了牛角山。

萧合达再也阻挡不住，手下.将士死伤惨重，被虎烈军和西北军杀得抱头鼠窜，阻击战阵就此崩溃。激战中，萧合达被泾原军的士卒围杀而死，数千夏军死伤殆尽，最后只有几百人逃进了山林。

萧合达不仅给拜罗泉赢得了撤.退的时间，一定程度上也稳定了夏军的军心。如果没有萧合达的拼死阻击，任由数万虎烈军杀进战场，夏军即使没有崩溃也难以有序撤离，其损失必定惊人。

拜罗泉带着两万多人撤走了。.宋军虽然全力追杀，但他们不熟悉地形，再加上断后阻击夏军凶猛顽强，大大延缓了宋军的追击速度。

下午未时六刻，从盖朱城方向支援而来的虎烈军.和西北军至少有五万多人，这五万多人加上杨惟忠、侯概和折可存的军队，总兵力超过了八万。八万将士象潮水一般横扫牛角山，把所有能杀的夏军全部杀净。

海拉苏带着马军迅速越过牛角山，打算抢在夏军.撤到统安城之前再给他们重重一击，谁知还离开牛角山，就在山道上发现了一棵棵倒下的大树，这些大树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步的路障。海拉苏气得破口大骂，急告罗兰，请他带人清除路障，帮助马军尽快杀至统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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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天色渐暗，在通往统安的山道上，夏军将.士成群结队地冲出两侧山林，慢慢汇成一股惊恐的洪流，向统安城方向撒腿狂奔。

李定川带着扈.从站在路边上，寻找拜罗泉和萧合达。

拜罗泉被扈从们护卫在中间，披头散发，兜鍪也不知道掉哪了，很狼狈，神情更是极度沮丧，当李定川扯着嗓子叫他的时候，他半天都没有反应，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定川把他拉到了路边，张口就问道：“盖朱是怎么丢的？怎么半天的功夫就丢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上当了。”拜罗泉苦笑道，“李虎在兰州藏了一支大军，至少有七八万人，或者更多。今天早上，这支军队突然出现，两个时辰内就攻克盖朱。”

李定川骇然心惊，情不自禁地打了几个冷战，马上想到了统安城的安危。如果李虎手上有超过十万人的军队，那么小小的统安城根本挡不住虎烈军的攻击，喀罗川防线危在旦夕。

“盖朱城向我们求援的时候，我们不相信，认为城内守军谎报军情。”拜罗泉继续说道，“等到他们再次求援的时候，两支宋军即将会合，我们正在竭尽全力予以堵截，根本无兵可调。”拜罗泉想到今日的血腥厮杀，想到那些死在牛角山的兄弟，一时心痛如绞，声音更是颤抖起来，“第三次求援的时候，牛角山战场已经杀成一团，双方打疯了，我们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有时间去支援？”

“盖朱就这样丢了？”李定川勉强控制住情绪，冷声问道。

拜罗泉苦笑，“敌军正在追来，明天统安将有一场血战。我们需要援兵，否则喀罗川守不住了。”

“萧合达呢？”李定川问道，“他何时撤离的？”

拜罗泉回头看看湮没在暮色里的远山，黯然无语。李定川又问了一遍。拜罗泉的一个扈从低声说了两句，萧合达断后阻截，他只有几千人马，在数万虎烈军的攻击下，凶多吉少。

李定川以手抚额，感觉头晕目眩，脑中一片空白。谁能料到，牛角山一战，卓啰和南军司的两位主帅竟然先后阵亡，卓啰和南三万军队更是折损大半，估计能逃回来的人最多只有几千。

“传我命令。”李定川稍稍想了片刻，转身对扈从、传令兵喊道，“沿途传令，叫将士们以最快速度撤回统安，重整军队，切切不可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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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虎烈军和西北军在牛角山扫清了残敌，各军迅速整顿队伍，连夜杀向统安城。

晚上，李虎在盖朱城召集各军主帅商议攻打统安城之策。

诸夏向众将通报了贺兰山战场和河西战场的军情。罗青汉、耶律马哥已经三面包围贺兰山，尤其让人高兴的事，虎烈第六军谭弘毅部攻克了克夷门，逼近了西夏都城兴庆府。姚平仲还在凉州鹰崖堡坚守，而十几支百人小队的游击作战发挥了重要作用，据他们得到的零散消息说，甘州、肃州一带的回鹘、鞑靼部落开始叛乱，河西夏军已经抽调部分军队火速平叛。

“我们今日重创夏军主力，这个消息将在两天三天内传到河西，四天内传到贺兰山。”诸夏站在地图前，手指贺兰山说道，“贺兰山的形势明显对夏军不利，如果他们听说喀罗川也守不住了，那么西夏的皇帝和朝廷会不会即刻撤退贺兰山，继而把夏军的主力转移到河西和朔方一带？”

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目前贺兰山被虎烈军三面包围，如果喀罗川防线丢失，朔方失陷，贺兰山就被四面包围，那西夏人就完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西夏的皇帝、朝廷和主力军队极有可能退守河西。虽然目前河西的局势也不好，但姚平仲实力有限无法对河西构成实质性威胁，而诸蕃叛乱造成的威胁也不会太大，只要西夏主力赶到河西，不管是姚平仲还是叛乱蕃人，都没有存身之地。

“我们做个设想，假如十二日，西夏皇帝决定退守河西，那么半个月之内，西夏皇帝肯定可以赶到西凉府。”诸夏手指地图上的贺兰山，沿着黄河缓缓划下，在黄河快要转向拐弯的时候，诸夏的手指停下了，“这个位置叫沙陀，位于西凉府和兴庆府之间。我们若想包围贺兰山，把西夏皇帝和他的主力军队都包围在兴庆府，那么，我们就要抢在西夏人之前，杀到沙陀，堵住西夏人的退路。”

“从统安城到沙陀，大约七百里，我们需要七天才能到达。”

“从兴庆府到沙陀大约五百余里，如果西夏人十三日开始撤离，十八日就能抵达沙陀。”

“今天初八，明日初九，如果明日我们赶赴沙陀，那么七天后就是十六，正好可以抢在西夏人的前面攻占沙陀，完成对贺兰山的包围。”

李虎和几位统帅望着地图，一言不发。事实上这根本做不到，就算虎烈军用一天时间拿下统安，也来不及赶赴沙陀了，也就是说，如果西夏皇帝李乾顺决定马上撤离贺兰山，那么当虎烈军攻克统安的时候，李乾顺基本上已经抵达西凉府了。

“还有一个合围地点就是西凉府。”诸夏继续说道，“西凉府距离兴庆府一千余里，距离统安城五百余里。如果西夏皇帝二十二日抵达西凉府，那么我们必须在十五日拿下统安城，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七天的攻击时间。”

诸夏最后总结了一句话，如果要想取得西征的胜利，那么七天内务必攻克统安城，如此虎烈军可牢牢控制战场主动权，否则，主动权可能会被西夏人抢去。

李虎和杨可世、杨惟忠、折可求等人互相看看，觉得七天的时间太短了，而且，必须要考虑到敌人的援军。

果然，诸夏接着就说到了西夏援军的事。

“我们初一日发动攻击，在今日之前，一直由西夏人占据优势，但这并不能说明喀罗川守军就不向贺兰山和河西求援。”诸夏说道，“从目前斥候的探查来看，无论是贺兰山还是河西，都没有援军赶到，但今后几天，会不会有援军抵达喀罗川？从贺兰山到盖朱城有一千余里，从河西到统安有五百余里，如果有援军的话，那么必定在今后几天到达。我已经在东面的秦山、墩墩山一带部署了大量斥候，在北面的忠堡、武胜一带也安置了一些斥候。如果敌人的援军从河西方向赶过来，那我们攻打统安城的难度将大大增加，相反，如果敌人沿黄河而来，那我们就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总而言之，对于虎烈军来说，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务必攻克统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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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走投无路

初九日凌晨，李定川、拜罗泉率军撤回统安城，他们接到了从贺兰山传来的消息，李察哥、仁多保国被罢职，皇帝李乾顺决定退守河西，李仁忠率军赶赴河西战场，而李安惠则率三万大军赶赴喀罗川支援。

李定川看完这封信，脸色当即就变了。

从贺兰山到沙陀后大道一分为二，一路沿黄河南下，抵达朔方重镇盖朱城，一路则沿天神沙漠（腾格里沙漠）西进，抵达河西重镇西凉府。李安惠和谋宁平衍肯定是从沙陀南下，但此刻盖朱城已经失陷，这支援军一旦被虎烈军发现，必定会遭到伏击。

“快，即刻派人截住李使相。”李定川三两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墩墩山，“李使相初四日出发，至今不过四天时间，还没有到沙陀。沙陀到墩墩山大约三百余里，我们派人日夜兼程迎上去，肯定还来得及。”

拜罗泉俯身望着地图，浓眉深皱，神情异常凝重。这支援军来迟了，不出意外的话，李安惠将于十四日前后抵达盖朱城，但盖朱城方向有李虎的主力大军，三万人马不过是送死而已。

“你是叫他们撤回沙陀，还是在墩墩山一带屯兵威胁？”拜罗泉问道。

“我当然希望他们到墩墩山.和秦山一线屯兵威胁，做出攻击盖朱城之势，以便牵制一部分虎烈军，缓解我们正面防守的重压。”李定川停了片刻，无奈摇头，“如今皇帝决定退守河西，说白了就是放弃贺兰山，但不知道皇帝和朝廷是否想过，一旦贺兰山丢了，朔方侧后翼完全暴露，朔方还能守得住？喀罗川的控制权还能拿到手？朔方丢失，河西前有虎烈军，后有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腹背受敌，首尾难以兼顾，又能支撑多久？”

“察哥为什么要放弃兵权？”拜罗泉.越想越气，一拳砸到了地图上，“他难道不知道这一仗关系到我大夏的生死存亡？他为什么任由梁乞申、薛元礼那帮奸佞祸害国祚？”

李定川闭上眼睛，强忍怒气。李.察哥被赶出朝廷，先前的防御策略被彻底抛弃，大夏国祚因此岌岌可危。按照李察哥的设想，只要夏军牢牢控制住喀罗川，然后把虎烈军主力拖在贺兰山，把战局无限期拖下去，那么李虎和虎烈军最后必定后撤。李虎目前的处境其实很艰难，之所以打西夏，也是无奈之举，以他现在的实力坚持不了多久。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帝和朝廷里的那帮大臣难道不懂？他们竟然如此惧怕李虎，要弃守京都而逃？这太荒谬了。

“现在怎么办？”拜罗泉问道，“李安惠和谋宁平衍都曾.在贺兰山败于李虎之手，这两位的胆子有多大，我相信你也知道，如果你告诉他们盖朱城丢了，李虎带着十几万大军正在猛攻统安城，你认为他们还会兵逼盖朱，帮助我们牵制李虎吗？”

李定川咬咬牙，脸色有几分狞狰。他的确没有把握，.尤其现在皇帝决心退守河西，那么眼下保存实力最为重要，李安惠三万人支援喀罗川，要面对十几万敌人，他敢打吗？仔细衡量得失，即使换作是李定川本人，估计也不会贸然逼近盖朱城。正常情况下，李安惠会让军队停下来，远远避开虎烈军，同时请示皇帝。皇帝正在撤往河西，急需军队，理所当然命令他撤回去，赶赴河西作战。

“我看信可以送，提醒李安惠小心防备，但不能告.诉他盖朱城丢了，否则他肯定后撤。”拜罗泉看到李定川不说话，于是建议道。

李定川断然否.决。这事不能干，一旦李安惠不小心，中了虎烈军的埋伏，那三万大军可就全军覆没了。此刻三万大军对西夏来说无比宝贵，万万不能出现意外。“我们宁愿丢掉喀罗川，也不能损失这三万大军。”

“放弃喀罗川？”拜罗泉大吃一惊。

“皇帝的决策是退守河西，但现在河西混乱不堪，仁多保国都顾此失彼，更不要说代替他的乌兰辛隆了。乌兰辛隆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让他主持河西军事，河西局面会变得更糟，所以我可以断定，皇帝到了河西后会想方设法从各处抽调军队援助河西，结果可想而知。”李定川越想越是愤怒，但他偏偏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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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日，折可求指挥大军猛攻统安城。

初十日，李虎抵达统安城下，亲自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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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日，李安惠、谋宁平衍接到了皇帝的圣旨，这份圣旨的内容让两位统帅立即意识到京都出事了。

皇帝再次改变决策，重新让李察哥主持军事，同时以篡逆的罪名诛杀了梁乞申、薛元礼等大臣。这事随便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肯定是李察哥发动了兵变，否则皇帝决不会改变决策，更不会诛杀自己的亲信大臣，而且一杀就是十几个，这太血腥了。

李察哥发动兵变，理由是清君侧、卫国祚，但此仗一旦打赢了，李察哥权倾朝野的时候，接下来的事就难以预料了。李察哥不可能放弃兵权，否则皇帝第一个就要宰了他，既然皇帝和李察哥反目成仇，那么李察哥当然不可能再让皇帝主掌权柄，未来的京都将会发生什么，一目了然。

李安惠、谋宁平衍对当今天子忠心耿耿，对李察哥则是防备有加，如今京都突变，皇帝的安全受到威胁，这两位大臣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撤军回京，护驾勤王，但李察哥手上有天子，命令都是以天子的名义下达，两人不能不听，不听就是造反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找个借口停下来，然后一边派斥候到盖朱城联系萧合达，一边派人回京打探消息。这个时候，京都政局的变化远比救援喀罗川更加重要。喀罗川丢了还可以夺回来，夺不回来还可以固守河西，但皇帝一旦出事了，权臣篡僭，国祚败亡，那大夏就彻底完了。

李察哥似乎知道这两人肯定要动歪心思，仅仅隔了六个时辰，又送来圣旨，勒令两人必须到达什么位置，否则以军**罪。

李安惠、谋宁平衍大为恼怒，但李察哥挟持了皇帝，两人毫无办法，这时候总不能举兵造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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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仁多保国接到圣旨，复职，并接到李察哥的密信。

同日，李仁忠、高守忠抵达西凉府。

李察哥命令两人调转方向，南下支援喀罗川，但这两位和李安惠一样，怀疑京都出事了，没有遵从命令，而是直接赶到了西凉府。两人知道，皇帝极其痛恨仁多保国，绝不会让他复职，如果仁多保国复职，那说明李察哥可能发动了兵变，挟持了皇帝。

李仁忠和高守忠商量了一番，随即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仁多保国复职，则将其诛杀，夺其兵权，控制河西军队，以此来威胁李察哥，迫使李察哥把皇帝送到河西。

出城迎接两人的是乌兰辛隆。乌兰辛隆说他接到了皇帝的圣旨，“你们应该急速南下支援喀罗川，怎么到了西凉府？”

李仁忠和高守忠没有看到仁多保国，又见乌兰辛隆依旧主掌河西军事，不禁大为疑惑，警惕性随即降低。乌兰辛隆把两人热情地迎进了府衙，大堂之上，霍然坐着仁多保国。两人大惊失色，转身就要离开。仁多保国一声令下，左右扈从杀出，将两人当堂斩杀。

仁多保国命令乌兰辛隆，带着城外那一万马军，急速赶赴喀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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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李安惠、谋宁平衍到了墩墩山。

两人接到了李定川的书信，得知盖朱城失陷，当即扎下大营，不走了，但就在这天晚上，梁义丰带着扈从飞驰而来。

他是逃出来的。李察哥这次下了狠心，要彻底铲除梁家，所以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梁义丰正好在黄河前线，接到报警后连夜逃跑。梁义丰的夫人就是李安惠的女儿，谋宁平衍和梁家也是世代的姻亲关系。梁义丰无处可逃，只好投奔李安惠和谋宁平衍。

三个人商量了一夜，没有商量出好办法，但李察哥不给他们时间。十二日早上，仁多东进带着五百精骑赶到墩墩山，名义上是督促李安惠急速支援喀罗川，但实际上是来杀人的。李安惠和谋宁平衍没想到李察哥如此狠毒，措手不及，给扑倒在地五花大绑，推到辕门斩首示众。

梁义丰带着扈从突然杀出，救下了两人。仁多东进勃然大怒，率军追杀。

这时，李安惠的几位亲信部下忍无可忍，毅然举兵，攻击仁多东进。仁多东进大败而逃。

李安惠、谋宁平衍、梁义丰走投无路，最后，他们做出了一个痛苦的抉择，投降李虎。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十二日，梁义丰做为特使，飞驰盖朱城求见李虎。同日，李安惠和谋宁平衍带着大军急速赶赴水波城，他们相信，李虎一定会接受他们的投降。

十三日，李虎在统安城下接到这个消息，觉得匪夷所思，当即下令，停止攻击，调遣五万主力返回盖朱城、朴龙城一线，以防万一。当天晚上，李虎见到梁义丰之后，这才知道兴庆府发生的一切。

十四日，李虎亲自赶到水波城，迎接李安惠和谋宁平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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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出尔反尔

双方会面，彼此神交已久，战场上更是正面交过手，寒暄之后马上熟悉起来，气氛很好，但因为无法信任对方，谈判过程中提出的条件难以达成一致。

喀罗川大战已经进入关键时刻，虽然从兴庆府的决策来看，虎烈军不再受限于七天的攻击时间，但因为李安惠率军投降，喀罗川局势对西夏人来说骤然恶化，几乎没有挽救的可能，仁多东进返回贺兰山之后，李察哥势必要改变决策，一旦他急速退守河西，那么留给虎烈军攻克喀罗川的时间同样不会太长。

现在的问题是，李虎必须接受对方的投诚，以免让大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统安城。

李安惠正是知道李虎的处境，所以提出了一系列对自己较为有利的条件。他是皇族出身，因此要求享受王爵的待遇，并在大夏国祚败亡后做为大宋的藩镇继续拥有贺兰山。灵、夏地区本是党项人的根本，李安惠的这个条件也算合情合理，说得过去。比如现在的契丹大王耶律马哥就等同于藩镇，而且耶律马哥还不愿意投降大宋，他公开表示他只遵从李虎的号令，独立性非常强。李安惠所提的条件，比耶律马哥要低一点，他投降大宋，愿意做大宋的藩镇。

李虎不愿意答应。

契丹人之所以拥有一定的独立性是因为当时李虎困守代北，他需要耶律马哥和契丹人的帮助，而耶律马哥和契丹人在这几年的确给了他巨大的帮助，今日契丹人所得到的地盘是契丹人用自己的生命和血汗换来的。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和女真人有血海深仇，契丹人试图重建大辽，他们需要李虎这个强大的后援，而李虎也需要他们为自己扼守代北，以保证北疆的稳定，给虎烈军统一中土赢得有利的北疆形势和充足的时间。这种彼此利益上的需要把两者牢牢联系在一起。

党项人提出同样的要求，那.后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给党项人时间，只要给他们地盘，那时日一久，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党项人肯定会再次崛起，成为中土巨大的隐患。大宋的突然败亡和党项人的背叛分裂、和宋夏八十五年的战争有密切关系，李虎无论如何也不敢重蹈覆辙。

然而，时间不等人，李虎必须权衡.利益得失，拿出决策。

当天中午，李虎召集折可求、侯.概、杨可世、杨惟忠等人商议此事，大家都觉得棘手。答应吧，后患无穷，不答应吧，喀罗川大战难以达到预期目标，直接影响西征。

张高儿为此怨言满腹，“既然如此麻烦，不如一口吃.掉他们。”

众人保持沉默。这种大事，最终还得李虎拿主意。党.项人毕竟是北方的大部落，人口众多，如果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迟早都会再度成为中土祸患，此刻如果哪个拿主意接受李安惠的条件，将来一旦党项人背叛，那罪责可就大了。

诸夏支持张高儿的建议。李安惠到了墩墩山，斥.候很快传回消息，诸夏随即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在他看来，李安惠兵力有限，不敢靠近盖朱城，虽然对虎烈军会造成一定的威胁，但只要虎烈军派一支人马于秦山阻截，主力迅速拿下统安城，然后马上就可以调头攻打这支援军。现在这支援军投降了，看上去是好事，其实对整个战局非常不利。

“目前我们没有.拿下统安城，李安惠借着投降的名义又把军队拉到了水波城下，这时候就算我们接受了李安惠的投降条件，也不敢尽遣主力攻打统安了。”诸夏望着李虎说道，“我们身边有三万刚刚投降的敌人，需要拿出一定数量的军队防备他们背叛，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打统安？统安拿不下来，李察哥又不断的派军来援，我们越来越被动，先机尽失，如何合围贺兰山？”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党项人的奸计。”张高儿阴恻恻的插了一句，“李安惠不投降，这仗好打，不过有个先后主次而已，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现在李安惠这么一投降，我们反而受制于三万降军，不但主动权丢了，仗也不好打了。”

李虎眉头紧皱，脸色渐渐冷肃。

“我们拿不下喀罗川，无法合围贺兰山，西征也就无功而返。”张高儿继续说道，“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攻占喀罗川，而党项人却要想方设法阻止我们攻打喀罗川，假如党项人因此设下诈降拖延之策，李安惠的投降是假的，那后果如何，我不说，想必大帅也清楚。”

“是啊，大帅，谁能证明李安惠的话是真的？”杨惟忠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我们听到的都是李安惠的一面之辞，而且我觉得可信度不大。此刻正值西夏国祚存亡之际，李察哥会不顾大局，冒着国祚败亡的危险发动兵变，而且千里诛杀前线统军大帅？他就不怕逼得李安惠举兵造反？或者逼得李安惠投降？所以从整个大局来看，这件事根本不可信，李安惠的投降极有可能是反间计。”

李虎断然决定围杀李安惠，全歼三万降军，这样既断绝了后患，又可以迅速调集主力攻打统安城。

“明天夜里，偷袭降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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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李虎、折可求、杨可世和李安惠、谋宁平衍、梁义丰再度谈判。

李虎原则上答应了李安惠的投降条件，然后就具体细节进行磋商。这是谈判的一个重大进展，李安惠三人紧悬的心稍稍放下，会谈气氛更加好了。

晚上李虎设宴，在城外的临时谈判大帐里宴请降军高级将领。酒酣耳热之际，李虎更是做出了一系列承诺，并当场赏赐了大量金银绢帛。一帮降军将领本来忐忑不安，至此才感觉生命有了一些保障。

酒筵散后，李虎要求连夜谈判。虎烈军急于攻克统安城，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李安惠表示理解，积极配合，连夜商谈。因为彼此建立了初步的信任，李安惠也不再隐瞒李虎，把李察哥的防御策略和做出的一系列部署详细告之。有关兵变的事他知之甚少，而梁义丰当初在黄河前线，得到的消息也不完整，所以兵变之后兴庆府的决策和部署如何，他们都不知道。

商谈具体细节的时候，李安惠提出，他的军队不参加攻打统安的战斗，也不参加攻打贺兰山的战斗，他愿意带着军队到河西去，帮助李虎占据整个河西。

李虎佯装考虑良久，答应了，“既然你们不愿意攻打统安，那我就要连夜调整部署了。”

十五日清晨，侯概、杨可世、折可存、杨惟忠率军离开水波城，赶赴统安战场，留下看守降军的只有张高儿和刘子羽的军队。虎烈军主力的离开，让党项人真正松了一口气。

当天上午，李虎下令，送给降军钱帛和酒肉，犒劳三万将士。

李虎的意思很明显，叫李安惠马上把投降大宋的事通报全军将士，虽然这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甚至某些忠诚将士要叛乱，但李虎没有更多的时间，他急需稳定这支降军，以便腾出更多的军队去攻打统安城。李安惠表示理解，接受了李虎的要求，并于当日下午正式通告全军。

军队的混乱是肯定的，即使有钱帛和酒肉的安抚也无法迅速稳定军心，但在虎烈军的威慑下，即使有人图谋叛乱，也要等待时机。

夜里，李安惠、谋宁平衍等一帮将帅担心有人叛乱或者逃跑，更担心李虎出尔反尔乘机攻击，于是命令亲信部下们严阵以待，小心防范，务必保证大军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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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子夜，虎烈军主力又悄然返回，进入战斗位置。

寅时一刻，张高儿带着阎王军，刘子羽带着河东军，突然向夏军发动了攻击。

李安惠、谋宁平衍、梁义丰等人都是全身披挂，不敢睡觉，正在惶恐不安的时候，突然听到震天的号鼓和杀声四面而起，当即知道中计了，一个个气得破口大骂，匆忙率军迎战。

寅时两刻，杨可世、侯概、折可存、杨惟忠率军杀到，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罗兰的虎烈第十三军、折可存的虎烈第十六、十七军、韩世忠吴玠的虎烈第二十军，杨志的泾原军、杨陵的环庆军、赵哲的秦凤军从四面八方杀进了夏军大营。

夏军将士在睡梦中惊醒，军营里顿时一片混乱。他们的军心本来就乱了，很多人都在考虑逃跑和叛乱的事，此刻看到机会，毫不犹豫，撒腿狂奔；更多的人则是恐惧、茫然，不知所措，明明投降了，为什么虎烈军还是杀来了？

李安惠和谋宁平衍等人指挥亲信部下，竭力阻击，但虎烈军数倍于己，势如猛虎，势不可当，而夏军不但兵力处于绝对劣势，更可怕的是军心乱了，士气低迷，在突然打击之下，惊慌失措，瞬间崩溃。

虎烈军四面杀进，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将士们刀枪并举，步骑协攻，杀得酣畅淋漓，血流成河。

这场战斗仅仅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天亮之后，战斗结束。

虎烈军以极小的代价歼敌三万，斩首七千级，俘虏两万余人。李安惠、谋宁平衍、梁义丰和大约三十多位将领全部被杀。天亮之后，李虎下令，除百人队率外，其余降将一律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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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合围

十月十七日，李虎率虎烈军再一次杀到统安城下。

城楼上，李定川、拜罗泉和三天前赶来支援的乌兰辛隆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虎烈军，窒息难当。

四天前，虎烈军突然撤离，不用说，肯定是发现李安惠的援军了。李虎非常果断，绝不两线作战，而是集中主力攻打李安惠，为此李定川和拜罗泉焦虑不安。李安惠、谋宁平衍实力有限，又预先得到报警，知道盖朱城丢了，按道理不会逼近盖朱城，最多也就是在墩墩山屯兵威胁。只要李安惠采取正确的策略，和李定川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牢牢牵制住李虎，拖延迟缓李虎攻打统安，那么喀罗川战局必将得到改观，李察哥的防御策略极有可能成功。

然而，这种幻想仅仅维持了四天便轰然碎裂。

虎烈军把一队队的夏军俘虏押了出来，把一面面夏军战旗仍在了城楼下，李安惠、谋宁平衍等人的脑袋更是用野战抛车直接射上了城楼。

李安惠的三万大军竟然全军覆没了。

李定川、拜罗泉、乌兰辛隆和统安守军极度震骇，士气受到重挫。这三万援军的覆灭，预示着喀罗川再也没有援军了，他们将独自对抗声势浩大的虎烈军，喀罗川防线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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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发动了攻击。

李虎亲自指挥。侯概、张高儿、罗兰率军攻击统安城左侧山岭，杨志、杨陵、赵哲率军攻击统安城右翼山峦，先行攻占高地，撕开统安城的整体防御。

十八日，罗兰统率虎烈第十.三军率先攻破统安城左翼防线，并向统安城的东门发动了攻击。

同日，杨惟忠指挥大军从正面攻击，猛攻统安南城。

这次攻击的突前士卒都是俘虏，.他们被逼到了绝境，如果后退，必被虎烈军射杀，而攻城的时候，城内守军急切间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只能把他们当作敌人统统诛杀。只是这样一来，城内守军的士气再一次遭到了沉重打击。

十九日，杨志率军突破了统安.城右翼防线，虎烈军开始三面攻城，统安城的形势愈发危急。

二十日，杨惟忠下令，折可致的虎烈第十六军、韩世.忠、吴玠的虎烈第二十军参加攻城，其突前士卒混入俘虏中，伺机夺城。

下午，勇猛的韩世忠身先士卒，亲自带着扈从杀上.城楼，并攻占了一截城墙。吴玠率军随后跟进，迅速打开了局面。

杨惟忠当即下令，折可存、慕容夏寒带领虎烈第.十七军发动最后一击，攻占南城。

申时四刻，攻城.槌轰开了城门，慕容夏寒带领一千悍卒率先杀进了统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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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军誓死不退。

李定川下令，全军转入巷战，与虎烈军拼死鏖战。

这一夜统安城火光冲天，号鼓声此起彼伏，激烈的厮杀声更是惊心动魄。

戌时两刻，拜罗泉阵亡，西寿保泰军司十几员将领战死，麾下将士十损七八。

子夜七刻，李定川阵亡，卓啰和南军司的将士们几乎全部战死。

二十一日寅时三刻，统安城失陷。

乌兰辛隆带着一万多残兵败将撤往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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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虎烈军攻占喀罗川。

同日清晨，李虎下令，海拉苏带着虎烈第九军急速北上，日夜兼程，直杀西凉府。

三个时辰后，杨惟忠、侯概、张高儿带着飞云军、阎王军和虎烈第二十军离开了统安城，北上河西。

中午，李虎召集折可求、杨可世商议合围贺兰山之策。

下午，李虎下令，杨可世暂时领刘子羽部坐镇朔方，给河西虎烈军运送粮草辎重。

李虎和折可求则统率折可存、罗兰、杨志、杨陵和赵哲五部日夜兼程，赶赴沙陀，完成对贺兰山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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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连山的第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来，河西一夜之间银妆素裹，而紧随着大雪呼啸而来的却是诸蕃的叛乱，河西的瓜州、肃州、甘州、凉州等地的蕃人部落乘势而起，形势迅速恶化。

二十三日，仁多保国突闻喀罗川战败，卓啰和南和西寿保泰两个军司六万大军死伤殆尽，李安惠和谋宁平衍的三万大军全军覆没，骇然心惊，差点昏厥于地。自骆驼河大战之后，西夏举全国之力也不过只有二十多万军队，喀罗川一战损失就损失了近一半，西夏至此再也没有抵抗之力。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乌兰辛隆擦着脸上的汗珠子，惊慌失措，连声问道。

现在怎么办？仁多保国瘫坐在案几后面，呆呆地望着地图，一时绝望到了极致。

“虎烈军已经到了城外，西凉府守不住了，我们还是撤吧，撤到甘州去。”乌兰辛隆看到仁多保国已经没了主意，只好建议道，“好在大雪开始下了，我们还有撤离的时间，要走就赶快走，否则一旦城池给虎烈军包围，我们就走不掉了。”

“为什么会败？喀罗川怎么会丢掉？”仁多保国蓦然抬起头，冲着乌兰辛隆厉声吼道，“你告诉我，喀罗川为什么会丢？”

乌兰辛隆仰天长叹，转身走到门外冲着扈从们招招手，“把老帅扶上马，我们快走，快……”

二十三日下午，仁多保国和乌兰辛隆带着所有的河西军队撤离了西凉府。

同日，海拉苏率军杀进西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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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的通道彻底断绝，姚平仲和熙河军将士被困在了鹰崖堡。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熙河军的将士坚守在这个小小的堡寨里，和夏军顽强作战。十一月二十四日，他们终于盼来了好消息，虎烈军攻克了喀罗川，杨惟忠带着大军杀进了西凉府。

二十五日，两军会合，熙河将士们欢声雷动，欣喜若狂。

晚上，数万将士杀牛宰羊，欢庆胜利。杨惟忠、侯概、姚平仲、张高儿等二十多位将帅齐聚西凉府。筵席上没有酒，虽然侯概和张高儿极力建议小酌一杯，但杨惟忠非常坚决，大战并未结束，严禁饮酒。

“接下来，我们是继续西进攻击，还是到贺兰山会合大帅？”姚平仲迫不及待地问道。

“请你们来，就是说这件事。”杨惟忠马上说道，“大帅和折使相正率军赶赴沙陀，完成对贺兰山的包围。”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众将齐齐望着杨惟忠，急切想知道自己能否参加贺兰山大战。

“按照原定计策，我们攻克喀罗川，杀进西凉府，就等于完成了对贺兰山的包围，所以接下来的主要攻击目标是贺兰山，这也是西征的最后一个目标了。”杨惟忠看看众人，知道大家的心思，所以谦然一笑，“河西需要人留下来，西凉府也需要人镇戍。遵照大帅的命令，我留守河西，坐镇西凉府。”

接着他望向姚平仲、刘正彦、瞿进等熙河军将领，“这次攻克喀罗川，你们成功牵制了河西军队，位居首功。考虑到熙河军在河西坚守两个月，急需休整，所以大帅决定，熙河军留下来，继续在河西作战。”

韩世忠、吴玠互相看看，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熙河军留下来了，那他们就可以赶赴贺兰山战场了。此刻到贺兰山就是捡功劳，如果运气不好，未能参加这场大决战，那可以说是一生的遗憾。

张高儿看到杨惟忠的目光望向自己，吓了一跳，张嘴就想拒绝，先发制人，先把杨惟忠的嘴堵住，但旋即想到李虎的叮嘱，头皮顿时一麻，不由得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杨惟忠。

杨惟忠若有所悟，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海拉苏，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亲自递到了海拉苏手上。

海拉苏身高体阔，坐在那里就象一座小山似的，让人望而生畏。这位敌烈人又叫阿蒙丁，自虎烈军野牛原整军开始就追随李虎，战功卓著，是李虎绝对的心腹。说句实话，这位蕃将就像耶律马哥、高宝龙、阿巴顿一样，除了李虎，没有指挥得动。海拉苏这些年跟在李虎后面也学了一些契丹文和汉文，看书信基本上没有问题。海拉苏略略扫了一眼书信，明白了李虎的意思，随即冲着杨惟忠点了点头。

“熙河马军不足，河西需要一支强悍的马军才能攻守无忧，所以，我希望海帅能留下来。”杨惟忠恭敬地说道，“只待我建立了一支万人马军，海帅就可以重归大帅府。”

“我会遵从杨帅的命令。”海拉苏笑道，“我会一直待在杨帅的帐下，直到杨帅攻占河西。”

杨惟忠大喜，急忙向海拉苏致谢。

“杨帅，大军何时赶赴贺兰山？”张高儿一看这里没自己的事，心急要走了。

“明天就走。”杨惟忠留下了海拉苏，心情极好，巴不得侯概和张高儿早早滚蛋。这两位大佬他伺侯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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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日，李虎率军赶到沙陀。

沙陀既是一座重镇，也是一座粮草中转站，这里的守军数量大概有两千余人。

折可存率先杀到，三个时辰内攻克沙陀。

至此，虎烈军完成了对贺兰山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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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上了贼船

十一月下，喀罗川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长安为之欢腾。

西征大军全面攻击的时间是十月初十，至今不过四十多天，虎烈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了喀罗川，包围了贺兰山，进军河西走廊，这惊人的战果不但让所有怀疑西征策略的人闭上了嘴巴，也让长安朝廷意识到巨商富贾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由此证明李虎的变革策略目前看来是可行的，而且为了尽快完成中土统一大业，朝廷在未来一段时间必须在大力发展工商业的基础上向巨商富贾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以稳定内部，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罗思南紧急约见联合商会的长孙康宁、赵延光和刘景元等人，进一步磋商有关筹措西征钱粮、财经制度改革中有关关键政策的实施等一系列问题。

联合商会在得知喀罗川大捷后，长孙康宁等人欣喜若狂。支持李虎西征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赌博，赢了前途一片光明，输了轻则损失惨重、重则倾家荡产。从大战开始之日起，联合商会大部分巨商富贾都留在长安焦急地等待消息，可谓度日如年，幸运的是，他们盼到了最好的结果。喀罗川大捷，虎烈军包围了贺兰山，大局至此基本明朗，他们赌赢了，他们的投入马上就得到了回报，未来他们将获得无法估量的财富。

长孙康宁等人赶到王府拜见了罗思南，连连恭贺。

这段时间罗思南和他们经常接触，彼此熟悉，所以略略寒暄几句后，直接进入正题。

罗思南代表虎烈王府和大.帅府，要求联合商会向西北前线紧急运送价值三千万贯的粮草武器和其它各种物资。

长孙康宁等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消散。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了解到了前线军需的消耗。

西北战场路途遥远，粮草物资.的运送仅途中消耗就非常惊人。过去大宋朝廷为了解决西北战场的粮食补给问题，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边境屯田、堡寨囤粮，后来“入中和籴（di）”更是成为解决西北战场粮食补给的主要手段，但自从财经制度改革之后，和籴的征缴骤然减少，朝廷还严禁地方上以战争为名强迫百姓自费运送粮草到边关。河北百姓之所以揭竿而起，和汴京朝廷迫使河北百姓自费运粮去幽燕，造成百姓极度困苦有直接关系。

长安朝廷财经制度改革中最最重要的就是赋税.制度的改革，但考虑到现实情况，目前的赋税改革原则是“与民休养”，所以赋税改革的重点是减赋减税，主要办法是废止过去所有不合理的赋税项目，减少一些田赋商税项目的征缴数量，其中减少和籴征缴是重中之重。

如此一来，朝廷的赋税收入固然骤减，而过去确保.西北战场粮食补给的“入中和籴”之策也基本上处于停顿，这导致西北战场的军需供应完全靠朝廷自身来解决。朝廷所能依赖的手段就是“入中和籴”，把所有的负担转嫁给普通百姓。现在“和籴”改革了，“入中和籴”之策不能按执行了，朝廷一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李虎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巨商富贾的身上。

朝廷没有钱粮，可以向巨商富贾们赊借，朝廷的.运输力量不够，可以借助各地运输行会的车马舟船，总而言之，只要朝廷愿意把一部分利益让给巨商富贾，只要满足巨商富贾们的利益需求，双方完全可以做到互利互惠。

在李虎的努力.下，这件事最终还是解决了，但是，李虎实际投入到西北战场的兵力高达三十万以上，早期预计的三千万贯军需远远不够。

西征战事开始后，枢密院和联合商会联手合作，竭尽全力向西北战场运送军需，这时候长孙康宁和一帮巨商富贾才发现，西北战场其实是一个烧钱的大火盆，三千万贯根本不够。李虎和枢密院在做西征预算的时候，蓄意欺骗了他们，把他们骗上了“贼船”，现在这些人骑虎难下了，若想捞回本钱，就必须再向这个大火盆里投钱。

好在李虎很快就拿下了喀罗川，西征目前只剩下了最后一战，攻克贺兰山，而罗思南也依照李虎的嘱咐，在喀罗川大捷的消息送达长安后，第一时间约见长孙康宁等人，继续筹措钱粮。

“诸位想必都知道，目前的形势越来越严峻。”罗思南黛眉微皱，美丽的面庞上掠过一丝浓浓的忧色。

长孙康宁点点头，示意他很清楚，王妃你就不必解释了。

所谓形势严峻，不是指西北战场，而是指中土大形势。西征到现在将近五十天，代北和河东的虎烈军主力现在都在贺兰山下，这件事已经无法隐瞒女真人，就算议和使者卑颜曲膝，开出一系列诱人的条件，也无法阻止女真人发动攻击了。女真人好歹也休整快半年了，尤其秋收结束后，钱粮入库，女真人既可以召集壮丁，又有充足粮草，完全具备作战的条件。另外，东南叛逆经过两年的发展，实力非同小可，据说仅江淮一线就有雄兵二十万，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女真人自从撤离中原后，与东南叛逆的联盟越来越牢固，两者都需要对方的支援，因此，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也就是十二月前后，女真人和东南叛逆必定联手出击。

“攻打贺兰山的主力是虎烈军和契丹军，一旦女真人**代北，威胁云中，那么我们至少要从贺兰山抽调十万大军回援。”罗思南脸露苦色，低声说道，“贺兰山有城池之固，有山河之险，若想攻克兴庆府，我们必须在兵力上具备绝对的优势，如此我们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西征。”

“按照枢密院的估算，如果我们未能在预定时间内结束西征，那么我们就要同时在西北、代北、河东、中原、江淮甚至荆襄六个战场作战，这其中的耗费之大可想而知。我们承担不起，必定要放弃几个战场，那结果将是一场灾难。”

罗思南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形势逆转，虎烈军全线失利，联合商会所付出的钱财势必血本无归，因此，联合商会要正视现实，顾全大局，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把西征大战支撑下去，以便让虎烈军迅速攻克贺兰山，牢牢控制住整个中土战局。

长孙康宁、赵延光等人面面相觑，虽然早就想到上了李虎这只老虎的虎背，就要任其宰割，但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东北和东南可有消息？”长孙康宁想了很久，问了一句。

“议和之策根本无法拖延女真人和东南叛逆的攻击。”罗思南说道，“就目前形势而言，西夏一旦被我们消灭，女真人和东南叛逆也就无法遏制我们的发展，所以他们肯定要发动攻击，只不过时间有早晚而已。在他们看来，我们消灭西夏的难度很大，即使勉强成功了，实力损耗也极其惊人，但他们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他们势必要在我们和西夏人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发动攻击，所以从时间上来估算，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都有可能。总而言之，我们西征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抢在女真人和东南叛逆发动攻击之前攻克贺兰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形势对我们更是极度不利。”

事已至此，长孙康宁等人再想推诿也没有理由了，此时此刻，只有继续赌下去，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李虎在一个月之内攻占喀罗川，给了他们很大信心，因此他们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愿意倾力相助，不过，他们要从将来的战果中获取更大的利益。如此巨大的投入和由此带来的风险，必须得到应有的回报。

长孙康宁已经有了一个方案，主要目标还是借助变革继续提高工商业者的地位，并乘机进入朝堂获得参政议政的机会，继而攫取到一定的权力，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确保在未来的王国中获得更大的财富。

这份方案中考虑到了来自各方面的阻力以及李虎可以接受的底线。罗思南仔细听取了长孙康宁等人的解说之后，当即决定连夜召集宰执大臣商议，尽快给出答复。

“我们只要得到虎王和王妃的承诺就行了。”长孙康宁知道这份方案如果到了议事大堂，没有十天半月拿不出结果。当前形势严峻，时间紧张，长孙康宁可不想把联合商会数百位商贾的财富葬送在那帮宰执大臣们的手上。

罗思南笑着答应了。她本来就担心遭到朝廷的阻扰和挚肘，所以才提出以虎烈王府和大帅府的名义向联合商会赊借这笔钱粮，其实说白了就是有意甩开朝廷，架空那帮宰执大臣，而长孙康宁等人本来就把赌注下在李虎身上，他们更不相信朝廷了。

双方一拍即合，当即把朝廷甩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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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内鬼

十二月初四，李虎率军抵达灵州。

罗青汉、耶律马哥、高宝龙和一帮将帅赶到行辕拜见李虎。

贺兰山也下雪了，天气恶劣，攻击受阻，但因为黄河封冻，此刻却又有利于虎烈军的攻击。

罗青汉详细介绍了贺兰山战况。

目前，耶律马哥的大军主力由耶律德广和萧云统率，屯兵于贺兰山西北麓的阿拉善，切断了夏军经由阿拉善撤往北部黑水镇燕军司的路。虎烈第六军谭弘毅攻克了贺兰山东北麓的克夷门，距离兴庆府只有一百多里了，为此他遭到了夏军的疯狂反扑，直到辽西军赶往救援后，才在克夷门站住了脚。

贺兰山东南一线，虎烈军主力于夏军隔河对峙。

“折可存部抵达贺兰山南麓的峡口，切断了夏军撤往河西之路。”罗青汉说到这里，抬头看看折可求，笑着说道，“折使相率军赶来，使得我们在黄河一线的兵力达到了十五万，如果加上十万射粮军，那么我们用来攻城的军队就有二十五万人。”

“河西那边还有军队赶来贺兰山吗？”高宝龙忽然问了一句。他没有看到海拉苏，估计海拉苏去了河西，但现在河西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拿下兴庆府，否则形势极有可能逆转。

“云帅、鬼帅和韩世忠的虎烈.第二十军将在攻克西凉府之后，火速赶来贺兰山。”诸夏不待李虎回话，主动答复道，“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十天左右，他们应该可以抵达贺兰山战场。”

李虎眉头深皱，望着地图沉默不.语。这么多军队把贺兰山围得水泄不通，迫使夏军不得不据城坚守，接下来的仗太难打了。

“兴庆府周边有四州，分别是北.部的定州，南部的顺州，东部的静州和怀州。”罗青汉面向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我们把主攻方向放在东部，打算先行攻克静州和怀州，然后再配合北部的谭弘毅和南部的折可存攻占定州和顺州，最后包围兴庆府。”

李虎轻轻一笑，嘴角掠过一丝苦涩，“这要打到什么.时候？我们有多少钱粮支撑三十多万大军连续作战几个月？女真人和东南叛逆会给我们这么充足的时间攻打兴庆府吗？”

帐内安静下来，众将大眼望小眼，俱是一脸无奈。

罗青汉摇头轻叹，坐到了李虎身边。他到了黄河边.上后，与耶律马哥、高宝龙等人日夜商议，想了各种办法，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除了强行攻击外，别无它途。

“我们得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诸夏站了起来，.把李安惠、谋宁平衍和梁义丰所说的西夏内乱大概说了一下，“据说李察哥发动了兵变，杀死了梁乞申、薛元礼等十几位大臣，另外还囚禁了几位宗室王和党项权贵，兴庆府形势一片混乱。”

“根据李安惠的.估猜，西夏皇帝李乾顺的亲信大臣几乎被杀戮一净，李乾顺肯定被李察哥挟持了。”

“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由此可以估猜到两件事，一是李察哥虽然控制了兵权，但他这种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兴庆府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其次，李察哥之所以发动兵变，表面上看是防御策略之争，但其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的东西，比如皇统之争，比如汉蕃矛盾，比如宗室权贵和汉人外戚之间的仇恨，等等……总而言之，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今日当我们兵逼兴庆府的时候，李察哥的防御策略事实上失败了，他的决策是错误的，而这个错误将直接导致西夏国祚的败亡。试想到了这种时候，兴庆府里的汉蕃大臣和将领们还有多少人愿意追随李察哥？李乾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势，还会任由李察哥胡作非为吗？那些西夏的王侯权贵愿意给李察哥陪葬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当我们攻得越猛，兴庆府崩溃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个消息让帐内众将又惊又喜，帅帐内当即掀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

“大帅，我们是不是主动议和，以探查兴庆府的虚实？”罗青汉稍加考虑后，马上建议道，“如果李察哥真的发动了兵变，兴庆府形势混乱，那我们可以善加利用，以便尽快攻克兴庆府。”

“我觉得罗使相的建议非常好。”折可求紧跟着说道，“从李安惠、谋宁平衍和梁义丰主动投降来看，这件事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如此我们可以利用兴庆府激烈的权力斗争，一边佯作议和，一边在兴庆府散播各种各样的谣言，让城内的形势更加混乱，让西夏君臣互相猜忌，最终迫使他们分崩离析。”

众将热情高涨，七嘴八舌，什么离间计、反间计……五花八门的招术层出不穷，一个个兴奋不已，仿佛兴庆府已经唾手可得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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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李虎下令，调整兵力部署，准备越过黄河，攻打静州。

同日，李虎给夏军射书，主动要求谈判。

初六日，罗青汉指挥黑山军、怨军、麟延军向静州发动了攻击。

同日下午，夏军议和特使赶到了黄河对岸的虎烈军帅营，李虎亲自召见，双方开始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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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顺拿出了两个议和方案。一个是去皇帝号，愿为藩王，世代为大宋藩镇，并割让河北、河南、朔方等大部领土。另一个同样做藩王，并放弃贺兰山及其周边地区，带着党项人迁移到河西居住。

第二个条件非常诱人，可以说是摸透了李虎的心思。李虎的西征策略的确很不错，第一阶段的扫清贺兰山外围和第二阶段的攻占喀罗川也顺利完成了，但一旦到了第三阶段攻占贺兰山的时候，虎烈军也就遇到了最大的阻力。不管是从贺兰山战场本身来说，还是从天下大势来说，李虎事实上都无法完成第三阶段的攻击。李虎的西征策略超过了其本身的实力，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双方只要再僵持一两个月，最后失败的必定是李虎。

制定这个议和方案的李察哥把形势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怕李虎，他更有信心守住贺兰山，这也是他在国祚危急时刻敢于发动兵变的重要原因。只要他守住了兴庆府，李虎最终只有撤离，而党项人随即可以收复大部领土。

可惜，兴庆府像李察哥这样的人太少了，即使是李乾顺本人，也没有正确认识到西夏人的实力和占据的优势，大战开始之初便急于退守河西，结果引发了一连串的变故，而这些变故加剧了危机，把大夏国祚迅速推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如今喀罗川防线失守，朔方丢失，河西和贺兰山被一分为二，李察哥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改变策略，退守河西，先保住大夏国祚。

这是很明智的一个做法，就算李虎无力长久攻打贺兰山，就算女真人和东南叛逆在代北和中土发动了攻击，李虎不得不撤军，但他只要留下十几万人马团团围住兴庆府，半年之后，兴庆府必定因为缺少食物和武器而崩溃，所以，李察哥必须乘着眼前这个机会，乘着李虎急于拿下贺兰山然后撤军防御女真人和东南叛逆的机会，和李虎议和，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可惜李虎不上当，李虎着眼于未来，从中土统一大业来说，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为此他必须彻底解决党项人，为此他甚至愿意放弃代北，放弃中原。李察哥远远没有想到李虎消灭党项人的决心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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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断然拒绝。西夏必须投降，李乾顺可以到长安做夏王，西夏宗室和贵族也可以到长安享受荣华富贵，而党项人则要按照不同的部落分散居住于西北各地，不允许集中在灵夏一带生活。

西夏使者带着李虎的议和条件返回兴庆府。

初七日，谭弘毅率军攻打定州。

同日，耶律德广率军逼近贺兰山东北麓的小老虎山，其前锋军距离兴庆府只剩下六十里。

同日，折可存则率军攻打定州。

虎烈军从四个方向同时展开猛攻，试图攻克兴庆府外围四座城池，包围兴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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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日，李仁礼、赵文雅赶到虎烈军帅营，再度和李虎谈判。

李虎看到赵文雅，喜出望外。当夜李虎找了个机会，悄悄会晤赵文雅。赵文雅迫不及待，把兴庆府发生的事仔细讲述了一遍，“这次虎王有绝对的把握攻克兴庆府，灭亡西夏。”

“事情比你想像的复杂。”李虎笑道，“李察哥正是知道我的劣势，所以才大胆要求带着党项人迁徙河西。”

赵文雅略略考虑了一下，低声说道：“如果大帅可以保证党项皇族和权贵们的利益，我可以想办法分裂党项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没有问题。”李虎冷声说道，“但必须杀死李察哥。李察哥不死，我们攻克兴庆府的难度非常大，最起码在未来两三月内没有任何希望。”

赵文雅想了片刻，说道：“虎王可以劝降静州守将阿雅卜和高锦棠。这两人都是从大宋逃过来的，只要大帅给予他们足够的好处，静州可以轻松拿下。静州拿下了，定州、怀州和顺州的后方全部处在虎烈军的攻击之下，如此兴庆府外围四座城池尽数失守，虎王因此可以迅速包围兴庆府，这随即会激化党项人的内部矛盾，有助于我在兴庆府实施离间计。”

李虎闻言大喜，即刻命令罗青汉招降阿雅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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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倒戈

在虎烈军的连续攻击下，静州的防守形势越来越严峻，正当阿雅卜焦头烂额的时候，城外射书，李虎愿以优厚的条件招抚阿雅卜。

阿雅卜急召高锦棠，两人商量了很久，均觉得西夏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贺兰山守不住了。其实早在骆驼河大战之后，阿雅卜就预感到党项人难以为继了。西夏的人口有限，其国力在近十几年的战争中消耗殆尽，尤其激烈的汉蕃争斗更是让兴庆府元气大伤。

这次李察哥发动兵变，正是汉蕃矛盾激化的结果。西夏到了生死存亡时刻，李乾顺依旧重用以梁乞申、薛元礼为首的汉人大臣，而做为党项权贵来说，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国祚命运交给一帮汉臣。汉人说到底和大宋人同根同源，值此危难之际，谁敢保证汉人在最后关头不倒戈一击？大宋人不能接受党项人，但可以接受汉人，这是毋庸置疑的，李虎和虎烈军就是一个例子，所以李察哥发动兵变诛杀汉臣也是迫于无奈，之所以成功也是得益于党项权贵们的支持。

然而，兴庆府内部的这种血腥厮杀不但未能挽救危局，反而把大夏国祚进一步推向了败亡的深渊，这恐怕是李察哥事前没有想到的，也是支持李察哥发动兵变的党项权贵们没有想到的。大夏败亡，利益损失最大的就是党项权贵，他们当然不甘心跟随大夏国祚一起灰飞烟灭，所以兴庆府此刻议和投降的呼声极度高涨，而皇帝李乾顺和李察哥都很清楚，党项权贵们可以投降，投降后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他们却不能投降，他们投降了不要说荣华富贵保不住了，就连性命都保不住。

李虎绝不会给党项人任何反抗的机会，肯定要杀了他们，斩草除根，所以他们绝不能投降，只能退守河西，而这个条件只要时机合适，必能迫使李虎接受。

“就算李虎最后迫于无奈接.受了皇帝和李察哥的议和条件，但党项人还能支撑多久？”高锦棠听说李虎主动招抚，很急切，甚至可以说心花怒放，很长时间以来郁积在心中的恐惧和无助在这瞬间消散了。他看到阿雅卜还有些犹豫不决，急忙劝道，“难道你愿意跟着他们逃到河西去？河西那块地方根本守不住，前有李虎，后有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北面有阻卜人，南面有吐蕃人。此刻党项人势弱，就象圈栏里的羊，在周边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很快就会成为他人的猎物。”

“我不是不愿意投奔李虎。”阿雅卜.忧心忡忡地说道，“李虎狡诈狠毒，翻脸无情，如果他拿到静州后，出尔反尔，把我们杀了，那就后悔莫及了。”

高锦棠听到这话，心里骤然一.寒，背心处更是冒出丝丝冷汗。

“我们手上还有军队？”高锦棠越想越怕，良久才色厉.荏苒地说道。

“我正是担心这个。”阿雅卜苦笑道，“正是因为我们有.军队，我们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背叛李虎，李虎才不会相信我们，才有可能杀了我们。”

高锦棠闻言不禁瞪大眼睛说道：“没有军队我们.还能活命？军队绝对不能交出去。”

“军队不是绝对.不能交出去，而是在没有赢得李虎的信任之前，绝对不能交出去。”阿雅卜沉思良久，断然说道，“若想活命，必须交出军队，但这有个过程。我要亲自和李虎谈。”

高锦棠吓了一跳，急忙阻止，“万万不可。李虎未必会杀你，但此事一旦泄漏，李察哥势必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阿雅卜冷笑，“李虎若想拿到静州，必须立即答应我的条件，否则他拿不到静州。”

高锦棠蓦然醒悟，阿雅卜这是以身犯险，逼着李虎马上答应他们的投降条件。城门一开，阿雅卜出城会见虎烈军主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李察哥的耳中，而李虎不可能估猜不到，所以他若想拿下静州，只有即刻答应阿雅卜的投降条件，以免夜长梦多，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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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李虎亲自赶到静州城下会见阿雅卜。

李虎没有选择，只能答应阿雅卜的投降条件。阿雅卜的投降条件也不算过份，他的目的就是确保自己的利益，以防李虎背信弃义，所以他要求保留自己的军队，要求自己的部落和族人继续居住在灵、夏一带，要求李虎任命自己为党项大王府的党项大王。

李虎的确有建立党项大王府的想法，但在兴庆府没有攻克之前，西夏没有灭亡之前，这个构想还不能提出来，因为这牵扯到未来西北的安全。做为有着庞大人口的党项人，首先必须迁徙，分散到西北各地居住，以削弱党项人的整体实力，而灵、夏一带保留下来的党项部落将再也无法对中土形成威胁，其次才能考虑建立党项大王府，所以在党项大王府建立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而这些事都关系到党项人的生存以及西北的安全，需要从长计议。

但是李虎没有想到，阿雅卜这个党项人却从契丹人那里得到了启发，主动提出来建立党项大王府，并出任党项大王，这不但可以确保阿雅卜和他的部落利益，也可以防备李虎出尔反尔杀了他。

李虎没有过多考虑，他必须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抢在李察哥得到阿雅卜背叛的消息之前拿下静州，否则虎烈军根本没办法迅速打开今日的僵持局面。

“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两个要求。”李虎说道，“第一，党项部落中的大部分必须迁离灵、夏一带，党项大王府辖下的党项人口严格控制在十万以内；其二，党项大王府要绝对忠诚于我，遵从我的命令。”

阿雅卜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全部达到了。阿雅卜毫不犹豫，当即跪倒在地，向李虎效忠。他知道长安的那个大宋朝廷不过是个摆设，李虎才是长安朝廷的实际控制者，而随着西夏的败亡，李虎的实力越来越强悍，未来的中土霸主极有可能就是李虎。向李虎效忠其实就是向未来的中土霸主效忠，而这位未来的中土霸主将主宰党项人的命运。

“虎王，我可以再提个小小的要求吗？”阿雅卜笑容满面，神态谦卑，和先前判若两人。

李虎微微点头，笑着说道：“但说无妨。”

“嵬名家族必须斩尽杀绝。”

嵬名家族就是西夏皇族，阿雅卜提出这个绝户计，显然是担心李虎出尔反尔，背弃诺言。嵬名家族在党项人心中的威信可想而知，如果有朝一日李虎派个嵬名后代出任党项大王，那他这一族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李虎想了片刻，说道：“这事交给你。我马上建立党项大王府，嵬名家族交由大王府处置，你看如何？”

阿雅卜脸色微僵，但瞬即恢复如初。李虎不想承担诛杀西夏皇族的罪名，所以故意借刀杀人，不过阿雅卜无法推辞，他只能替李虎杀人，替李虎承担这个罪名。

“党项大族比如仁多、谋宁包括他们的部落都要迁离灵、夏。”阿雅卜乘机又提了一个要求。这些党项大族实力强悍，在灵、夏的根基非常深厚，阿雅卜在杀了嵬名皇族后，他的党项大王府和他的部落族人若想在灵、夏平安地生活下去，必须把这些党项权贵统统赶走。

“当然，我当然要迁走他们。”李虎不假思索地说道，“不但仁多、谋宁这些党项大族要迁到长安，就连梁家这样的汉姓大族也要迁到长安去，而他们的部落则迁徙到西北各地，把他们的实力彻底摧毁。”

阿雅卜放心了。这件事其实不要他提醒，李虎也会把所有可能威胁到西北安全的党项势力连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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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和阿雅卜在两军阵前，在双方将士的注目下，半个时辰内便完成了谈判。

接着阿雅卜返回城内，召集高锦棠和自己的部下把谈判内容和李虎的承诺详细述说了一遍。高锦棠和一帮党项将领欣喜不已，当即做出决定，集结军队，由东门而出，越过黄河，扎营休整，并建立党项大王府。

半个时辰后，阿雅卜、高锦棠再次出城，与李虎、罗青汉商定交接城池的细节。

十一日午时三刻，董仲孙率黑山军由静州南城门进入，阿雅卜则率军由东城而出。

午时五刻，虎烈军占据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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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哥得到密报，听说阿雅卜出城和李虎相会，当即吓得骇然变色。没有丝毫犹豫，他即刻下令，调集两万大军急速杀奔静州，务必抢在李虎进占城池之前杀进静州，确保兴庆府整体防线的安全。

李察哥亲自统率大军飞速杀奔静州。

兴庆府距离静州不过三十里。下午未时三刻，高宝龙的渤海军和李察哥的精锐悍卒迎头相撞，双方激烈厮杀，战况空前激烈。

一刻之后，胡家勇、左传荣带着怨军杀到。

未时五刻，董仲孙、高浩带着黑山军主力、刘延庆带着麟延军先后杀到。

夏军拼死阻击，舍命攻杀，不惜一切代价阻截虎烈军。此刻，如果让虎烈军杀到兴庆府，包围了都城，那么定州、顺州和怀州三城的军队将被虎烈军分割包围，无法撤回都城，而兴庆府长期坚守的打算也就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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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撕开最后一道防线

李察哥拼命了，亲自率扈从上阵厮杀。

阿雅卜的临阵倒戈给了他致命一击，现在他必须挡住虎烈军，给定州、顺州和怀州三城的军队赢得撤退时间，否则，兴庆府守不住了，大夏完了。

李虎也亲自率军赶到了前线。

党项人至死不退。京城卫戍军的精锐差不多全部投入了战场。到下午申时四刻左右，西夏太子甚至亲自带着质子军赶到了战场。质子军就是西夏的中央侍卫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下午申时六刻，折可求带着西北军精锐赶到，虎烈军以大约八万人左右的兵力向夏军发动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

入暮时分，双方点燃篝火，高举火把，继续作战。

李虎看到夏军太过顽强，虎烈军各部轮番攻击，两个时辰内竟然寸步未进，这令他极其恼火。

“洪云的射粮军在哪？还没有越过黄河吗？”李虎猛然转身，手中马鞭指着诸夏大声问道，“还有阿巴顿，他现在在哪？”

诸夏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战局变化太快，突然之间我们就拿下了静州，接着又和夏军激烈交战，这导致我们在兵力的调配上有些措手不及。”

李虎低哼一声，怒色更甚，虽然他.知道诸夏说得是事实，但现在他需要兵力，更多的兵力，以便突破夏军的阻截，迅速包围兴庆府。

“我们的主力都已抵达静州，耶.律马哥和独孤风正在怀州方向牵制夏军，目前唯一可以调动的军队就是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和洪云的射粮军，但射粮军部署在静州和怀州之间，虎烈第二军负责它的安全，急切间两支军队都无法赶到静州。”

“还要多长时间？洪云和阿巴顿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抵达战场？”

诸夏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又看看前方杀声震天.的战场，小声说道，“至少要半个时辰。”

李虎眉头紧皱，焦虑不安。

在兴庆府周边的四个城池中，怀州距离兴庆府.最近，大约二十多里，不出意外的话，这支军队已经撤回了京城。北面的定州和南面的顺州距离兴庆府大约八十里左右，定州方向的夏军肯定可以撤回兴庆府，现在唯独可以阻杀的就是从顺州方向撤回的军队。

李虎稍稍想了.一下，马上说道：“命令韩世忠、吴玠、罗兰、杨志，即刻撤出战场，向顺州方向攻击前进。”

诸夏一听就知道李虎的意图，“大帅，我认为眼下应该集结主力在此攻杀夏军主力，消耗夏军的兵力，为我们下一步攻城做好准备。”

“李察哥已经疯了，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以命搏命，这样打下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李虎摇头说道，“顺州的夏军正在仓惶撤离，我们乘机攻击，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诸夏觉得不妥，还想再劝，但李虎坚决摇手阻止了他，“夏军在贺兰山一线的兵力已经不多了，既然我们无法阻止怀州和定州夏军的撤离，那么势必要全歼从顺州方向撤回来的夏军，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夏军的防守兵力。”

“那这边战场怎么办？”诸夏说道，“我们拥有兵力上的优势，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必能把敌军打得大败而逃。”

“只要洪云来了，射粮军到了，我们在这个战场上的兵力就具有很大的优势，而且洪云手上的火箭火球足以抵上数万大军。”李虎冷笑道，“既然我有绝对的把握击败对面的党项人，那我为什么要放弃围杀从顺州方向撤来的敌军？”

诸夏不敢再说什么，急忙派人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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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洪云和阿巴顿带着射粮军和虎烈第二军狂奔而来。

酉时四刻，射粮军的两万弓弩手进入战场，开始向夏军急速射击，密集的箭阵铺天盖地，当即给了夏军迎头一击。

酉时五刻，射粮军把驼炮拉进了战场，这种固定在驼背上的小型抛车把一颗颗燃烧的火球射进了敌阵，接着巨大的轰鸣声或此起彼伏，或连续炸响，一时间山崩地裂、天地震撼。

夏军攻击受阻，死伤惨重，士气遭到重挫。

宋夏交战数十年，宋军在西北战场上屡屡用火器进行攻击，夏军已经很熟悉这种武器了，但这种武器一般用来守城，野战中应用较少。上次骆驼河大战，李虎首次在西北战场的野战中运用火器攻敌，结果起到了出奇制胜的作用。可以说，骆驼河大捷，很大一部分功劳要算在这种经过改良后威力大增的火器上。

这次，射粮军如法炮制，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射了五百颗霹雳火球，这一顿狂轰滥炸当即把夏军打懵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突然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吞噬，夏军攻势骤然减弱。

李虎当机立断，命令阿巴顿统率虎烈第二军向夏军右翼展开了最为凌厉的一次攻击，一万骑士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战阵，以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杀敌阵。西夏卫戍军抵挡不住，侧翼战阵在顽强坚持了一刻之后，轰然崩裂。

与此同时，洪云指挥射粮军两万弓弩手以密集的火炮火箭覆盖夏军前阵。夏军无法对抗，缓缓后撤。

罗青汉、折可求、高宝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指挥数万大军同时发动了攻击。

虎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路咆哮怒吼，以磅礴气势发动了冲锋。

夏军将士肝胆俱裂，再也没有勇气正面对阵，纷纷后撤。

西夏太子率领质子军全力**，试图稳住阵脚，但在火炮火箭的疯狂射击下，人仰马翻，根本无力抗衡。激战中，西夏太子的坐骑中箭倒毙，太子一头栽落马下，当即重伤昏厥。左右扈从拼死抢救，质子军无心再战，护卫太子飞速撤离战场。

深夜戌时三刻，李察哥下令，撤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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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韩世忠、吴玠、罗兰、杨志率军包围了从顺州撤离的夏军，双方激战数个时辰，直到黎明时分，折可存率军赶到，这才将敌全歼。

此役斩首四千余级，俘虏八千余人。

十二日上午，虎烈军推进到兴庆府城下，包围了西夏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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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战绩出乎所有人的意外，谁也没有想到李虎初四日抵达贺兰山战场，十二日就指挥大军突破了兴庆府外围防线，包围了西夏都城。

十二日，耶律马哥和独孤风率军会合李虎。

中午，耶律德广率契丹军赶到兴庆府。

下午，谭弘毅、田翼带着虎烈第六军和辽西军进逼到兴庆府北城门外。

至此，二十多万虎烈军将士把兴庆府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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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李虎的帅帐内，各军主帅云集，商讨攻打兴庆府之策。

李虎看上去并不高兴。静州一役，虎烈军主力几乎全部上阵，但激战三个时辰，虎烈军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过重创了夏军主力而已，由此李虎发现一个问题，随着西征进入最后阶段，从耶律马哥的契丹军、高宝龙的渤海军到董仲孙的黑山军、胡家勇的怨军、折可求的西北军，都有意保存实力，不愿意倾尽全力一战。

李虎确信，假如这一战投入虎烈十个军，绝对可以给夏军主力以毁灭性的打击，但可惜的是，这一仗的攻击主力来自军中各个派系，虽然大家都绝对遵从自己的命令，但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却大打折扣。

西征结束后，必须要整军，必须把更多的军队整合为虎烈军，否则这种阳奉阴违的的趋势会愈演愈烈，非常不利于未来的统一大战。

诸夏站在地图前，把各军的位置一一标出，然后调整了一下兵力部署。按照他的设想，主攻方向将放在东城门一线。

“根据我们的估猜，城内守军的数量大概在三万人到四万人左右。”诸夏心情非常好，语调很欢快，“这是最后一战了，攻克兴庆府，灭亡西夏，我们这次西征就算胜利结束了。”

罗青汉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贺兰山战场的形势非常好，但遗憾的是，整个战局对我们并不利。”

罗青汉走到了地图前，给众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我们从十月初十发动西征到现在整整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我们同时在贺兰山、朔方和河西战场作战，损耗之大可想而知。年底之前，就算我们攻克了兴庆府，也是一支疲惫之师。假如这时女真人攻击代北，东南叛逆攻击荆襄，或者两军联手攻打中原，我们都将陷入极度的被动。”

“年底之前能否攻克兴庆府，想必答案大家心里都有算。”罗青汉看看众将，皱了一下眉头，继续说道，“虽然自西征以来，我们的运气非常好，但兴庆府高大坚固，城内又有数万大军，还有几十万百姓的帮助，我们若想在一个月内攻克兴庆府，可能性微乎其微。”

罗青汉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李虎，李虎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为此，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罗青汉说道，“为了确保代北和河东的安全，契丹军、渤海军和麟延军要尽快返回。胡帅带着一半射粮军也随同撤离。”

“何时撤离？”耶律马哥马上问道。

“半个月后。”罗青汉说道，“如果女真人在年前发动了攻击，那么我们何时接到铁帅的书信，你们就何时返回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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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致命决策

兴庆府被绝望的气氛所笼罩。

十二日夜，西夏太子伤重不治而亡，皇帝李乾顺悲愤过度，在连番打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李察哥代理国事，召集文武百官议事。他对坚守国都依旧抱有信心。

为了安抚百官，李察哥详细分析了天下大势和西北战局。从天下大势来说，金国肯定要夺回代北，这关系到金国的生存，女真人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大宋朝廷逃到东南，赵氏皇帝日夜筹谋复国，大宋人更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金国和大宋都非常清楚大夏败亡的后果，这将直接破坏三分天下的格局，所以双方早早缔结了盟约，联手共击李虎，而李虎在内忧外困根本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发动西征，正好给了金国和大宋夹击李虎的机会。

从西北战局来说，表面上看，虎烈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在短短两个月的的时间内攻占了喀罗川，包围了兴庆府，形势一片大好，但仔细想想，虎烈军外部有金国和大宋的威胁，内部钱粮更是严重不足，李虎在刚刚击败女真人之后马上又尽遣数十万主力西征，同时在河西、朔方和贺兰山三个战场作战，连续鏖战两个月，可以想像一下李虎现在处境的艰难，其实，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未来一个月至关重要。”李察哥侃侃而谈，表现得非常从容和冷静，“只要我们牢牢守住兴庆府，把几十万虎烈军主力吸引在贺兰山，那么在河西方向，仁多保国会择机**，威胁喀罗川；在代北和中土的中原、东南方向，金国和大宋的军队将发动全面攻击；在长安，西征所需要的庞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将压垮他们的中枢，贫苦百姓可能因为李虎的横征暴敛而造反叛乱，内部的形势将进一步恶化。”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也就是正月十五前后，李虎肯定要撤军，或者是部分撤军。”

李察哥的语气非常肯定，在经过.他慎密的分析和由此得出的结论之后，这些人心里的恐惧稍稍缓解，有些人甚至看到了希望。

接着，李察哥神色渐渐冷凛，把.眼前危局的责任推到了以梁乞申、薛元礼为首的一帮汉臣头上，另外李安惠和李仁忠等一帮亲汉派党项权贵也被李察哥指责为叛逆之徒。

“如果在防御策略上采取积极的态度，而不是消极.的逃跑议和，大夏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困境？”

百官不敢应答。现在皇帝病倒，太子阵亡，李察哥主.掌大权，可以为所欲为，这时候若与他对抗，纯粹是找死啊。

李察哥临危不乱，做出了一系列防守部署，并在.各道城门上安排自己的亲信手下坐镇。阿雅卜的教训太深刻了，而他的背叛更是把大夏国祚直接推进了败亡的深渊，所以李察哥现在小心又小心，不敢有丝毫的失误。

“凡阴谋叛乱、里通外敌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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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虎烈军.开始攻城，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攻势异常猛烈。

夏军拼死防守，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黄昏，打得非常惨烈。

当天晚上，夏国皇帝置书李虎，主动要求议和。议和使者还是李仁礼和赵文雅，而议和条件已经有所降低，仅仅是要求带着现有军队退守河西，不再同步迁徙灵、夏一带的党项部落。

“你们皇帝的目的不是议和，而是想把我拖在贺兰山。”李虎听完李仁礼的话，冷笑道，“李察哥是不是告诉你们的皇帝，说我目前处境艰难，只有再坚守一个月，天下大势就要发生变化，女真人和东南叛逆必然攻打我李虎，我必然要撤兵，是不是？”

李仁礼毫不示弱，反问道：“既然虎王知道自己处境艰难，为何还要坚持己见，一意孤行？”

“你们只要投降，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李虎目露寒光，冷森森地说道，“不要和我玩这一套，要么投降，要么等着我杀进去屠城。”

“难道虎王认为自己一个月内必能攻克我京都？”李仁礼心里害怕，口气不由自主地弱了，“难道虎王就不想想，如果女真人和大宋人联手攻打中原，你又如何阻御？长安国库里的财赋还能支撑几十万大军连续作战多长时间？”

李虎大怒，一掌拍到案几上，“拖下去，砍了。”

几个虎卫一拥而上，扑倒李仁礼，拖着就跑。李仁礼大骇，扯着嗓子干嚎，“两国相交不斩来使……”

李虎理都不理，转脸望向赵文雅。赵文雅脸色如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浅笑。李虎不过是吓唬李仁礼而已，目的还是想找个机会单独和赵文雅商谈，如果真的把李仁礼砍了，对赵文雅在兴庆府的一系列动作反而有害无益。赵文雅心知肚明，所以也不劝阻，等到虎卫把李仁礼拖出去了，这才冲着李虎拱手说道：“这人现在不能杀，请虎王给个薄面。”

李虎当然要给他面子，若想尽快拿下兴庆府，就要看赵文雅这个内应能否发挥作用了。

赵文雅把兴庆府这两天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李乾顺受到的打击太大，心灰意冷，完全放弃了，任由李察哥为所欲为。“我听太医说，李乾顺拒绝吃药，了无生意。前几年，他的皇后成安公主为大辽殉葬，自缢而死；今天他的儿子又战死沙场，至亲先后离去，人间至痛莫过如此。李乾顺主政之初，雄心壮志，大力推行儒学行汉制，但激烈的汉蕃矛盾让他的变革屡屡受挫。如今薛元礼、高守忠等一帮汉臣更是被李察哥诛杀，忠诚于他的李安惠、李仁忠、梁乞申等一帮汉蕃大臣也纷纷离世，他孑然一身，除了满腔的痛苦之外，一无所有。哀莫大于心死，李乾顺的心死了，其人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已经无法统率党项人挽狂澜于即倒了。”

李虎想了片刻，忽然问道：“他还能活多久？”

赵文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虎的意思。如果李乾顺死了，兴庆府将会发生什么？虽然大夏国祚倾覆在即，这时候继承皇统将承担巨大的风险，但是，这世上的人又有几个可以看透人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一个皇帝的宝座？到了那个时候，李察哥还能控制局面？

赵文雅心跳剧烈，脸色苍白，眼睛里更是露出深深的恐惧。这种事说起来就是弑君啦，一旦泄漏，不但身死族灭，更要背负世代的恶名。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李虎笑道，“只要你动动脑子，就可以利用某些人的贪婪借刀杀人，然后再嫁祸于李察哥，如此兴庆府大乱，一举可三得。”

赵文雅剑眉微耸，蓦然想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接着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红晕，显得极其兴奋，好象找到了杀人嫁祸的办法。

李虎两眼微眯，赵文雅的表情变化都落在他的眼里，心知这件事大概差不多了，心情随之一松。可以想像，此刻李乾顺突然驾崩，对兴庆府来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其所产生的巨大冲击足以摧毁大夏国祚。

“谣言传得怎么样？”

“谣言虽然满天飞，但皇帝还在，李察哥手上还控制着数万军队，作用有限。”赵文雅说道，“这两天我私下和仁多、谋宁、梁氏几个大族接触了一下，把虎王的受降条件都告诉了他们。”

“结果如何？”李虎急忙问道。

赵文雅抬手指指大帐外面，“几十万虎烈军包围了都城，兴庆府危在旦夕，结果还用说吗？”

李虎笑了起来，“这次回去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会答应他们提出来的所有合理要求，但条件是，他们必须尽快投降，越快越好，如果让我攻克了城池，那就迟了，什么都没了。”

李虎脸上带笑，但一股凌厉的杀气却喷涌而出。赵文雅骇然变色，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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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的攻击日复一日，攻势越来越猛。随着射粮军的后续军队和民伕们陆续抵达贺兰山，重型攻城器械也随之运到了城下。接着，震天雷的怒吼声便直冲云霄，其声之大震撼天宇。兴庆府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中颤栗、呻吟、鲜血淋漓。

李察哥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建下的赫赫战功给他带来了崇高的威望，在大夏生死关头，党项人、汉人、吐蕃人、鞑靼人和回鹘人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而这位大夏的英雄也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保家卫国的重任，他带领京都军民日夜奋战，以热血和生命来力挽狂澜。

然而，兴庆府暗流涌动，汉蕃权贵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开始谋划出路，而首选方案就是投降。若要投降，就要诛杀坚决主战的李察哥，于是一场针对李察哥的阴谋悄然展开。

皇帝李乾顺拒不吃药造成病情加重，二十二日，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吐血不止，奄奄一息。

李察哥闻讯，大惊失色，匆忙赶到皇宫。

自太子死后，李乾顺便拒绝李察哥的觐见，兄弟两人彻底反目。如今李乾顺不行了，李察哥不顾一切赶到了哥哥的榻前，痛哭流涕。李察哥很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会坚持自己的防御策略，虽然退守河西会让大夏迅速没落，但总不会因为内讧而把国祚瞬间败亡。李察哥太自信，又太自负，结果事如愿违，后悔都来不及了。

或许是李察哥的眼泪和忏悔感动了李乾顺，弥留之际，他召集宰执大臣，决定把皇位传给李察哥。

李乾顺的这个决定彻底葬送了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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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手足相残

李乾顺的本意没有错误，在太子已经阵亡、大夏国祚即将倾覆的情况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李察哥，让李察哥来承担力挽狂澜的重任，这应该是最正确的决定，但可惜是，他选择的时机和时间都是错误的。

李乾顺口传诏书之后便陷入昏迷，人事不知。

宰执大臣们即刻召集文武百官，传达皇帝的旨意，同时准备新皇的登基大典。

李仁礼首先反对。他也是宰执之一，但这两天他都在城外和李虎谈判，没有亲耳听到皇帝的口诏，所以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口诏是假的，是李察哥篡僭的阴谋，由此他得出一个惊人的推断，皇帝的病不会致死，皇帝突然不行了，一定是遭人谋杀。

李察哥勃然大怒。他是庶出宗室王，是李乾顺的弟弟，他从来没有篡僭的想法，他更不会谋杀自己的哥哥。李仁礼同样是李乾顺的弟弟，大家都是至亲兄弟，怎能如此诬蔑？

李仁礼毫不畏惧，冲着李察哥怒声咆哮，既然你没有篡僭的想法，不会谋杀自己的哥哥，那你为什么要做皇帝？你是皇帝的弟弟，哪来的资格继承大统？当今皇帝有嫡子三人，太子阵亡了，他的弟弟可以继任太子，可以继承大统，哪里轮得到你？

李仁礼这么一喊，朝堂上顿.时就乱了，所有的宗室王、皇子都乘机发难。不过说实话，李察哥的确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但李乾顺为了大夏国祚的延续，特意做出了这个安排，而李察哥也没办法拒绝，因为李乾顺说完之后就昏迷了。

李察哥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此刻势成骑虎，他被逼到绝境，没有退路了。如果他不做皇帝，他等于承认自己篡僭，等于承认自己害死了李乾顺，即使现在迫于形势，新皇帝和宗室、百官也不会吝啬于几句赞颂自己的话，但一旦形势稳定了，那自己必死无疑，而追随自己的部下们几乎一个都跑不掉，统统都得为自己陪葬。

几位宰执们大臣们面对宗室、.百官们的质疑，百口莫辩，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皇帝的口诏，等皇帝醒了再说一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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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没有任何结果，文武百官怒气冲天，纷纷散去。

李察哥回到府上的时候，一大帮亲信全部到了。大.家纷纷进言，值此国祚危亡之际，容不得半丝犹豫，必须当机立断，否则不堪设想。

当机立断的意思就是把所有反对者全部镇压，逼.着他们接受李察哥这个皇帝。不堪设想的意思更好理解了。李察哥如果退让，把皇位让给别人，那大家只有等死。既然没前途，那仗还怎么打？军无斗志，人心丧失，这一仗必败无疑。所以，此刻没有选择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李察哥断然拒绝，因为皇帝还没有驾崩，还有一.口气在。

“如果皇帝醒了，.手写一份诏书，把皇位传给某位皇子，你怎么办？”仁多东进看到李察哥依旧顾念兄弟亲情，再也忍不住了，冲着李察哥就吼道，“你想让多少人为你陪葬？是不是想把国祚也拉进你的坟墓？”

李察哥委决不下。他已经发动了一次兵变，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了，如果再错，国祚真的就要败亡了，但是，他如果任由别人控制自己的命运，那事实很残酷，就算皇帝不醒，就算皇帝醒了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宗室、皇子还有那帮汉蕃大臣也不会轻易向自己低头。

人都是很现实的，在皇统这件事上，既然大家撕破脸了，那就没有回旋余地，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现在李察哥手握兵权，实力强悍，这种情况下宗室权贵还敢正面抗衡李察哥，显然是他们有所倚仗，而倚仗显然就是大夏国祚。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你李察哥若做了皇帝，我就投降李虎，大家一起完蛋。

李察哥终究不够狠，不敢背负篡僭的罪名，他考虑再三，请来一帮宰执大臣们商议妥协方案。

与此同时，李仁礼则召集宗室、皇子和一帮汉蕃大臣们商议皇统继承的事。他知道李察哥绝对不敢拿国祚赌博，李察哥肯定要让步，所以他的意思是，皇帝由某位皇子来继承，而权力则由李察哥和他两人共同控制，从而最大程度缓和内部矛盾，把内讧的可能降到最低。这个时候如果兴庆府爆发内讧，结果可想而知，因此不管是李察哥还是李仁礼，都要顾全大局，以国祚为重。

二十三日凌晨，皇帝李乾顺驾崩。

凌晨丑时两刻，李察哥、李仁礼和一帮宰执大臣共议，双方各自让步，以年幼的小皇子继承皇位，李察哥和李仁礼监国。考虑到二皇子即将成年，可能会给皇统继承带来预料不到的麻烦，所以李察哥、李仁礼和一帮大臣决定，随便找个理由缢杀二皇子，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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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日清晨，赵文雅赶到虎烈军帅营报丧。

国有大丧，按照礼仪，交战双方都要罢兵。

李虎当然不会顾忌什么礼仪，但赵文雅把兴庆府的形势一说，李虎当即决定停止进攻，不但如此，他还决定撤军。

赵文雅佩服李虎的手段，也不多说，躬身告退。

李虎书告夏国皇帝，议和吧，这仗不打了。

二十五日，李虎下令，耶律马哥、高宝龙、胡立涛率军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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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城内，李察哥的第一反应是李虎在使诈，李虎打算以议和来挑起夏国朝廷内部的矛盾，继而引发夏国主战、主和两派的血腥厮杀，从而寻找破城的机会。

果然，如李察哥所料，虎烈军开始撤军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兴庆府，军民欣喜若狂，求和的呼声顿时高涨，以李仁礼为首的一帮汉蕃大臣即刻拟定了议和方案，李仁礼再度赶到城外谈判。

李察哥忧心忡忡，李察哥的亲信部下们更是胆战心惊。李虎走了，虎烈军撤了，接下来，兴庆府就要展开一番血腥的厮杀了。

李虎非常有“诚意”，但夏人却误以为李察哥的预测变成了现实，女真人和大宋人可能已经联手展开攻击，李虎因此顾此失彼，没办法继续攻打兴庆府了，所以，李仁礼当仁不让，开出了极高的议和条件。议和条件高了，谈判肯定要拖延，而李虎没有时间拖延，最后只能妥协。

李虎大怒，一声令下，当场斩杀了两位议和副使，把李仁礼拖下去狠狠打了二十军棍，然后叫李仁礼带着人头滚回去，他要和李察哥谈判。

李察哥拒绝。他不会接受李虎的议和条件，所以他也没必要出城，不论李虎用什么办法激将，他都不会出城。李虎是个小人，根本没有信义可言。

二十七日，李虎下令，攻城。

虎烈军休息了四天，精神抖擞，继续作战。

城内谣言四起，说李察哥拒绝议和，坚决要战，导致虎烈军再次攻击。这下城内军民的心态不一样了，明明可以议和，可以不打仗了，但因为李察哥一个人的原因，非要成千上万的人陪葬，有这样的道理吗？

李察哥感觉到了危机，而且这次危机非常致命。他的部下们再度进言，这都是李仁礼和那帮反对你的汉蕃大臣故意设下的陷阱，仁多东进甚至怀疑这是李仁礼和李虎联手设计的一个阴谋。很显然，李察哥的威信已经受到了谣言的打击，而军心正在变乱，民心正在消散，一旦军中有半数以上的将领倾向于议和，倒向以李仁礼为首的议和派，那李察哥的脑袋也就危险了，而兴庆府也就保不住了。李虎不正是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吗？所以要下手了，要坚决镇压那些议和派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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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礼、赵文雅继续出城议和，这两位知道李虎不会杀他们，所以佯装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每日出城议和，赢得了兴庆府军民的很大好感。

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三十日，李虎下令停止攻击。

新年就这样悄然而去，转眼到了大宋建兴三年（公元1128年）。

正月初三，议和渐渐取得进展，军中很多将领动摇了，很多人公开支持议和之策。

李察哥气得咬牙切齿，他知道这是李虎的离间计，但偏偏党项人就愿意吃下“议和”的诱饵，这导致朝堂上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尤其严重的是，它打击了军心士气，分裂了本来就派系林立的军队，而军队一旦分裂，李察哥无法全部控制，其后果不堪设想。

李察哥没有选择了，如果任其发展，迟早都是败亡之祸，不如赌一把。

初五日夜，李察哥突然发动了第二次兵变，把李仁礼和一帮议和的大臣全部抓了起来。赵文雅早有防备，乘着黑夜逃到了谋宁梅兆的军营。梅宁梅兆是皇帝李乾顺的女婿，和李仁礼的关系非常亲密，正是因为他的暗中支持，李仁礼才有胆气和李察哥抗衡。如今李察哥开始屠杀主和派大臣，接下来就要清算谋宁梅兆了。

谋宁梅兆没有退路，断然决定举兵反击，诛杀李察哥。

赵文雅当即阻止，“内讧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李虎。以我看，不如投降李虎，这样既能诛杀李察哥，又能保住你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谋宁梅兆其实根本不是李察哥的对手，举兵反击也是无奈之举，听到赵文雅的建议后，他仅仅考虑了片刻时间，便果断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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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破城

赵文雅在谋宁梅兆的帮助下，连夜出城拜会李虎。

初六日凌晨，虎烈军的帅帐内，灯火通明。李虎、罗青汉、折可求、侯概等人聚在帐内，正在商量攻城的事。

新年刚刚过去，天下大势就变了。铁鹰急报，十二月下，完颜宗翰率军杀进代北，而完颜杲则率军从燕京方向攻打居庸关，完颜宗辅则率军从河北方向攻打太行承天军堡寨，全力牵制大同和河东虎烈军。几乎与此同时，长安急报，山东的完颜挞懒率军于应天府会合辛兴宗，金军和东南叛军联手攻打汴京，中原战事再度爆发。

女真人和东南叛军选择的攻击时机非常好。虎烈军西征两个多月，耗费惊人，将士疲惫，此时正值严冬，天寒地冻，撤军的时间将大大增加，这些条件都有利于金军和东南叛军，却不利于虎烈军。

虽然李虎早有准备，西征之前为了应对这种形势的变化，特意做了很多防范和备战措施，但军队、财赋尽皆不足，虎烈军没有实力多线作战，为此必要的时候，为了完成西征大战，必须要放弃一些地盘。

耶律马哥正在撤返代北，高宝龙正在撤返河东，北疆只要铁鹰和萧和尚奴等汉蕃大将继续顽强坚守十天半月，形势就能好转，但中原形势却因为虎烈军兵力严重不足，又没有援军，王渊和岳飞未必能支撑到西征结束。

罗青汉等人有意再度发动.猛烈攻势，以便尽快拿下兴庆府，然后急调军队支援中原。李虎也同意这个办法，但从这段时间的攻击来看，兴庆府的防御非常牢固，一味强攻只能增大损失，所以他要求大家多想想其它办法。

就在这时，谢一刀急报，赵文雅来了。

李虎立即意识到兴庆府出事了，.否则赵文雅不会在凌晨时分出城。他很紧张，不知道城内出了什么事，不过以李察哥的强悍，李仁礼和一帮主和派权贵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假如局面被李察哥所控制，那攻城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李虎急不可耐，亲自出帐相迎，.看到赵文雅后，不待寒暄，第一句话就问道：“好事坏事？”赵文雅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抢前一步紧紧握住李虎的手，低声说道：“好事，大事已定。”

李虎大喜，拉着赵文雅就跑进了偏帐。赵文雅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李察哥正在城内大肆抓捕，天亮之前肯定要解决掉谋宁梅兆，以防天亮后虎烈军发动攻击的时候，谋宁梅兆阵前倒戈，所以虎王必须马上调兵发动攻击，在天亮之前拿下谋宁梅兆镇守的西城延夏门，以便夺取外城。”

李虎非常激动，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但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要小心谨慎，毕竟他的对手是李察哥，而不是普通的党项将领。李虎仔细询问了谋宁梅兆的情况，暗自揣度这件事的可能性。赵文雅知道李虎担心什么，拍着胸脯保证，谋宁梅兆绝对可信，不会是李察哥设下的陷阱。

李虎不再犹豫，回到帅帐把赵文雅送来的消息.一说，罗青汉等人欣喜若狂。侯概当即要求，由他的飞云军和张高儿的阎王军负责攻打延夏门，第一个杀进兴庆府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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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日，寅时一.刻，张高儿率五千悍卒悄悄抵达延夏门外。

谋宁梅兆就守在城楼上，看到赵文雅从黑暗里悄悄出现，急忙用绳子把他拽到城上。赵文雅带来了李虎的书信，李虎向谋宁梅兆承诺，答应他提出来的所有条件。谋宁梅兆无暇考虑太多，事已至此，他也只有把脑袋拎在手上铤而走险，反正对他来说留在城里就是死，投降李虎反而还有生存的希望。

寅时三刻，谋宁梅兆下令打开了城门。

张高儿一声令下，阎王军的悍卒们飞速杀进了城池，抢占了城门。

紧接着，侯概带着后续大军冲了进去。仅仅两刻时间，飞云军和阎王军全部进入了延夏门，并迅速向城内推进。

李察哥发动兵变的地点主要在内城和皇城，为此他从外城抽调了部分军队，这导致巡值人马减少，延夏门的变故竟然在两刻时间内都没有暴露。

寅时六刻，张高儿的选锋悍卒和巡值夏军相遇，一时间，报警的号鼓声惊天而起，凄厉而恐惧的叫喊声霎时撕裂了黑暗，激战骤然爆发。

韩世忠、吴玠、罗兰率军随后杀进，很快，延夏门方向便火光冲天，杀声更是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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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哥得到消息，魂飞天外。他虽然万分小心，但还是高估了党项人对自己王国的忠诚。他后悔到了极致，第一次兵变导致喀罗川丢失，第二次兵变则直接导致兴庆府外城丢失，而外城的丢失意味着兴庆府的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大夏国祚就此坍塌。

李察哥下令，外城防守大军全部后撤。虎烈军在兵力上拥有绝对的优势，外城巷战的结果会让夏军死伤殆尽，他除了下令后撤死守内城外，没有任何办法。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军心没了，士气没了，就连最后一点点希望也没了。

李察哥的兵变没有最后完成，当虎烈军杀进外城的时候，他终止了兵变，李仁礼和所有被抓捕的汉蕃权贵都被释放了。没有意义了，手足相残、自相残杀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国祚的败亡。李察哥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手足兄弟，正是自己的优柔寡断葬送了国祚，正是自己的手足兄弟把个人私利置于王国利益之上葬送了国祚，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虎烈军的推进速度非常快，侯概在第一线指挥，各部遵从他的命令，火速杀向内城四道城门，打算把外城夏军全部围住，但李察哥的速度更快，他牢牢固守着四道城门周边街巷，确保外城戍军安全撤回。

天亮了，兴庆府的外城到处都是虎烈军，双方血腥厮杀。战斗持续到中午，西城一线的夏军终于未能突围，被全部歼灭。其它三个方向的夏军虽然撤回了内城，但损失很大，尤其是东城方向的夏军，因为阿巴顿的马军抢在了他们前面，并且点燃了主街道两侧的房屋，导致他们在撤退过程中遭到了疯狂阻杀，最后侥幸突围的只有近千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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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兴庆府的外城激战正酣的时候，李虎在帅帐内热情接待了谋宁梅兆。

谋宁梅兆非常恐惧，李虎在他的印象里是个血腥残忍而且没有信义可言的枭雄，像自己这种出卖国祚的人不可能赢得李虎的信任，相反，随时都会遭到李虎的诛杀，所以他在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降李虎的时候，所提的条件并不高，他甚至只要求保留两千人的兵力以保证自己部落族人的安全。

“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兑现。”李虎请谋宁梅兆坐下，首先就安慰他，并主动邀请他去长安。

谋宁梅兆背叛大夏的事无法隐瞒，迟早都会在党项人中间传开，他在西北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极有可能被其它党项部落所攻杀，这也不利于西北的稳定，所以李虎才主动邀请他去长安。

谋宁梅兆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会去长安？那不等于软禁吗？他不能待在贺兰山，不能和自己部落族人生活在一起，就是无根的浮萍，只能任人宰杀。

旁边的赵文雅脸色微变，他有心提醒谋宁梅兆，但已经来不及了，谋宁梅兆已经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李虎的邀请。赵文雅暗自苦叹，谋宁梅兆最终还是因为恐惧胆小给他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谋宁梅兆不答应，李虎也没有强求。按照谋宁梅兆的要求，李虎允许他带着自己的军队返回部落的居住地。

送走了谋宁梅兆，李虎转身就命令诸夏，“立即书告阿雅卜，让他杀了谋宁梅兆。”

“那谋宁梅兆的部落呢？”

李虎犹豫了片刻，断然挥手，“叫阿雅卜自己处理。他曾向我提过几个要求，其中一个就是诛杀党项权贵，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让他来干，想必他非常乐意。”

很快，赵文雅找了个借口离开谋宁梅兆，又回到了李虎的帅帐，哀求李虎放过谋宁梅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谋宁梅兆的投降，虎烈军不知道何时才能攻进兴庆府。

“仁多、谋宁和梁氏都是大夏举足轻重的大部落大世家，党项人正是因为他们的联手而崛起。”李虎冷笑道，“我可不想看到党项人死灰复燃，祸害西北，所以，有些人一定要杀，有些人可杀可不杀。我本不想诛杀谋宁梅兆，奈何他一心求死，你让我怎么办？”

赵文雅恳求李虎再给谋宁梅兆一次机会，他将保证说服谋宁梅兆举家迁往长安。

李虎很不高兴，甩手就走，“如果你担心我要血屠兴庆府，那你可以离开，我马上派人送你去长安。”

赵文雅吓得不敢说话了。激怒李虎的代价太大，他可不想自毁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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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借势

初六日夜，各军将帅齐聚帅帐，喜笑颜开，一扫昨夜的阴霾。

西征至此已经进入尾声，兴庆府唾手可得，大夏败亡就在眼前，现在大家可以松口气，把所有的担心和惶恐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李虎向众将隆重介绍了赵文雅，并任命他为大帅府的行军司马。这是大帅府的次席僚佐，而今日的大帅府实际上凌驾于朝廷之上，由此可以推知赵文雅的地位之高，权势之重。

听完李虎的介绍，众将才恍然大悟。谁都没有想到，早在骆驼河大战的时候，赵文雅就已经投奔了李虎，而最近两年，赵文雅更是为李虎提供了西夏的很多机密，此次能够迅速攻克兴庆府，更是得益于赵文雅的直接帮助。如此功劳，得到李虎的信任和重用也在情理之中。

“接下来的仗应该怎么打，赵司马可有建议？”李虎当着众将的面，直截了当地问道。

赵文雅稍稍想了片刻，正色.说道：“从长安、太原和大同传来的消息看，女真人和东南叛军的攻击应该很猛烈，投入的军队应该很多。”赵文雅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走到了地图边上。今天下午他和李虎、罗青汉、诸夏等人一直待在一起，对整个战局有了全面了解，几个人也拿出了一个初步方案。李虎请赵文雅给各军将帅解说这个方案，正是要让将帅们开始认识和接受赵文雅。

“西北战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赵文雅继续说道，“李察哥凭借内城和皇宫无法抵御我们的攻击，接下来的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所以从整个战局来说，我们要把目光转向代北和中原，我们的攻击目标要转为女真人和东南叛军。”

“西征结束的时间远比预料的.时间短，这使得我们的军队不但保存了实力，也给朝廷节约了大量的军需，而攻占兴庆府还将给我们带来一笔价值可观的财富，由此，我们具备了继续作战的条件和能力。”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帐内众将的兴趣。武人就是打.仗，有仗打才有战绩，而战绩的多寡意味着权势和财富的多寡，这当然会让一帮将帅们两眼发亮。

“当我们击败党项人灭亡西夏后，代北、河朔、陕西和.河东就此连为一体，整个北疆战场的回旋余地将大大扩展，这有利于我们在北疆和女真人抗衡。”赵文雅说道，“我们在北疆已经拥有一定的优势，但考虑到河西还有战事，朔方、河套两地还需要时间稳定，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北疆战场不宜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也就是说，我们和女真人要一边对抗一边议和。”

“因此，我们下一个攻击目标是东南叛逆。若要攻.打东南，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拿到江淮，二是拿到荆襄，待时机成熟，则两路夹击，一战可定。”

赵文雅手指地.图上的应天府，“大帅的意思是，西征结束后，主力火速南下中原，攻占应天府，夺取江淮，切断女真人和叛军之间的联系，为下一步平定东南打下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赵文雅才把话题转到了明天的战斗。

“明天是初七，我给你们八天时间，你们必须在正月十五攻克内城。”李虎给将帅们下达了死命令，“其后，各军迅速赶到中原，出敌不意，给敌人以沉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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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虎烈军全面攻击，攻势如潮。

内城的防御相比外城来说要薄弱，再加上夏军士气低迷，这一仗虎烈军已经稳操胜券。

十二日，慕容夏寒率军攻克南城门，虎烈军顺利杀进内城。

质子军退守皇宫，卫戍军和贺兰山军队则和虎烈军激烈巷战，战斗异常惨烈。

十三日，李察哥力战而亡，夏军士气遭到了致命一击，旋即崩溃，近万人投降。

当夜，虎烈军攻打皇城。质子军血战一夜，至十四日黎明，仁多东进和三千多将士阵亡，皇城失陷。

十四日，西夏幼帝、文武百官投降。

至此，虎烈军西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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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休整之后，正月十八，李虎召集各军将帅，商议镇戍西北之事。

第二天，李虎下令，以河西、朔方两地为河西路，建河西大都督府，杨惟忠为河西大都督，主掌河西军政。

河套并入陕西。陕西西部为秦凤路，陕西东部为平夏路。平夏路包括过去陕西的麟延路、环庆路以及整个河套地区，其治府就在贺兰山。

杨可世为秦凤路都总管，主掌陕西西部军事。侯概为平夏路都总管，主掌陕西东部军事。

撤消兰州大都督府和长安大都督府。撤消原陕西五路经略使，其军队分别隶属河西大都督府，秦凤都总管府和平夏都总管府。

原麟延路、环庆路的军队与飞云军、阎王军整编为平夏路的镇戍军，整编后各军原番号取消，改为虎烈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军。

原秦凤路、泾原路军队与辽西军整编为秦凤路的镇戍军，整编后各军原番号取消，改为虎烈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军、二十九军。

原熙河路军队与河东军、怨军两个将、黑山军两个将整编为河西镇戍军，整编后各军原番号取消，改为虎烈第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军。

各军伤损由俘虏补充，如有不足的，则就地招募，确保各军满额。

在夏州建党项大王府，阿雅卜为党项大王，其军队受平夏路都总管节制。

阿雅卜参加了这次军议，他给李虎送了一份礼物，那就是谋宁梅兆的脑袋，至于谋宁梅兆的两千士卒也已经随着谋宁梅兆一起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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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李虎下令，折可存率虎烈第十六、十七军，罗兰率虎烈第十三军，韩世忠率虎烈第二十军急速返回中原战场。

李虎决定在贺兰山停留两个月，直到西北整军完毕，西北三路军政府署全部建立，军政大员和军队全部安排到位之后，他才返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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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日，西征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长安举城欢庆。

接着便传来李虎重新划分陕西行政区域和整编西北军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朝廷大员从激动中迅速冷静下来。

李虎实力增长的速度太快了，他乘着西征大捷、西北军实力减损，而虎烈军主力云集贺兰山的机会，突然整军，不但吞并了全部的西北军，就连一直追随李虎的辽东军系也受到波及。飞云军和阎王军接受整编，整体并入虎烈军，意味着那些独立于虎烈军之外的辽东军系也不得不正视现实，把军队交给李虎了。

李虎实力暴涨，再也不可憾动，而赵氏皇帝的权威却受到致命打击，尤其李虎先在中原战场上击败女真人，接着又在西北战场上灭亡了威胁中土近百年的党项人，这种功绩足以让他的声望达到一个全新的巅峰。自此后，中土百姓只知道李虎而不知道赵氏皇帝。王朝更替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宋国祚日落西山，时日无久了。

大宋的忠臣义士们本来还抱着幻想，但突然之间他们发现自己的幻想破灭了，他们已经无力阻止李虎成为中土霸主的脚步，他们绝望、无助、痛苦，他们不知道何去何从。

最高兴的就是那些巨商富贾，联合商会为了庆祝西征大捷，不惜大散钱财为李虎造势。这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担心自己的投入血本无归，而是担心李虎出尔反尔，背弃昔日的承诺，肆意夺取他们应得的利益。

长孙康宁、赵延光、刘景元等人急不可耐，联合商会十几名巨商富贾更是打算离开京城，火速北上贺兰山，以便从这场胜利中攫取那份属于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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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战事结束了，东线战事却进行的如火如荼。

自十二月下开始，女真人和东南叛军联手攻击，代北、云中、河东、中原同时发生了激战。在这四个战场中，战斗最为激烈的就是代北。这是金国的主攻方向，完颜宗翰带着大约十万大军杀到了鸳鸯泺，和铁鹰、萧和尚奴在金河山一带反复交战。至于居庸关和承天军堡寨，都是金军发动的牵制性攻击，威胁并不大。

在中原战场，联军已经杀到了汴京城下。王渊指挥开封军民顽强死守，岳飞则带着军队频繁出击以为策应，而宋江则率军坚守黄河防线，以防河北金军渡河南下，与联军夹击汴京。

形势从正月中旬开始扭转。首先是耶律马哥回到了代北，契丹主力回援的速度大大出乎金军的预料，完颜宗翰始料不及，准备不足，不得不后撤鸳鸯泺。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宝龙回到了太原，他立即赶到承天军堡寨，向金军发动了**。如今渤海军正在围攻井径，与完颜宗辅的大军血腥厮杀。

金军在北方战场上的不利形势迅速影响到了中原战场。完颜挞懒有心保存实力，东南宋军新任统帅张浚和老将辛兴宗矛盾激烈，这导致攻击无力，汴京的紧张局面因此稍稍缓解。

宰相李纲、枢密使董小丑紧急约见长孙康宁，希望联合商会鼎力相助，再给朝廷筹措一笔大约两千万贯左右的钱粮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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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汉王府的权力有多大

长孙康宁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以各种理由予以搪塞，总之一句话，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联合商会已经向朝廷赊贷了六千万贯左右的钱粮和其它战争物资，这已经是联合商会所能筹措的极限了。如今西征虽然胜利了，联合商会赊贷的钱财没有打水漂，但以目前中土分裂的严峻形势来说，战争还将一直持续下去，而朝廷所推行的财经制度改革短期内看不到成效，尤其赋税制度改革直接造成了朝廷赋税收入的减少，未来几年内朝廷事实上无法偿还这笔巨额钱财。这种情况下，朝廷一而再再而三向联合商会借贷，不仅仅是一种竭泽而渔的短视行为，更严重阻碍了工商业的发展，继而导致朝廷的财经变革停留于空谈，无法实施。

由此，长孙康宁有理由怀疑这是朝廷的阴谋，先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掳掠巨商富贾的财富，然后伺机给予沉重打击，从而达到打击工商业发展，阻扰变革的目的。

长孙康宁这番话让李纲勃然大怒。李纲为人刚直，而刚直的人脾气一般都很大，眼睛里容不得沙子。长孙康宁公开和朝廷对抗，怀疑朝廷用心险恶，这实在无法让人容忍。李纲因此冲着长孙康宁怒声吼道：“你的钱只有王妃可以借，我却不能借，难道说汉王府比我东西两府的权力还要大？”

董小丑一听脸色就变了。这种话也能说？你李纲可是宰相，堂堂一国的宰相说出这种话，后果太严重了。你这不是把矛盾公开化嘛，这对稳定长安局势有什么好处？董小丑本想劝劝，但看到李纲气得怒目圆睁，面红脖子粗得直喘气，他也不敢权了，这时候劝就是火上浇油啊。董小丑暗自摇头，有时候他看到李纲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公牛在朝堂上怒声咆哮，他就在想，李虎为什么要让李纲做宰相？以李纲这种性格做宰相，权力斗争会公开化、白热化，这对局势有什么好处？他想不通，不知道李虎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孙康宁泰然自若，无所畏惧。他心想你李纲这句话算说对了，虽然汉王府的权力不可能比两府的权力大，但汉王府的主人是李虎，而李虎的权力凌驾于朝廷之上，我当然要把钱借给李虎了，然后由李虎把钱放进国库，由朝廷统一调配。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确保李虎权柄，确保李虎可以牢牢控制朝廷的重要手段之一。这世上做任何事都要钱，朝廷没有钱，官僚的俸禄和补贴发不出来，人都养不活，还治什么国？

李纲跑来借钱，长孙康宁把.这钱借了，那这钱李纲就能自由支配，而李虎就被动了。其实说白了权力的背后除了武力外还要财力，这是支撑权力存在的两大基础，缺一不可。在这个年代财力的大小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粮食绢帛这些实际物资。在各种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谁掌控了更多的物资，谁的实力就更强悍，这是毋庸置疑的。

目前在长安，李纲就算是长孙康.宁的亲爹，长孙康宁也不会把钱借给他。这关系到“站队”的问题，长孙康宁若想前程似锦，那就要紧紧抱住李虎的大腿，和虎烈人站在一支队伍里，否则他死定了。

长孙康宁摆明了就是不借钱，.我有钱也不借给你，不借给朝廷，而是借给李虎，借给虎烈府，你能奈我何？

李纲气得咬牙切齿。今后的路还长着，我们走着瞧。.李纲怒气冲天的走了。

他今天来，以朝廷的名义开口借钱，事先也是经过.一番考虑的，他必须要了解一下，当李虎西征胜利灭亡西夏取得显赫功勋后，李虎在长安的权势是不是无法遏制了，议事堂的宰执大臣们是不是在继皇帝之后也成了摆设，东西两府是不是沦为了大帅府的执行机构。

试探的结果让他非常愤怒，非常痛苦，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挽救大宋国祚，他必须在维护赵氏皇帝和维护中土百姓之间做出选择。以他的性格做出何种选择是可以预见的，但这意味着身死族灭，他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李虎抗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李虎篡夺大宋江山的步伐，从中寻找力挽狂澜的机会。

李纲坐在马车.里想了很久，当马车驶进皇宫抵达都堂（即议事大堂，也就是宰相处理政务的地点。）的时候，他才发现董小丑已经进了枢密院，而自己竟然忘记打招呼了。今天他盛怒之下脱口而出，把埋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句话董小丑未必会告诉汉王妃，但长孙康宁一定会说，这势必会激怒汉王妃，所以他希望董小丑出面斡旋一下，尽量缓和朝廷与虎烈府之间的矛盾。

汉王妃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在辽西、在大同虚心向李纲求学的小妇人了。在过去的几年里，李虎南征北战，虎烈军政基本上由罗思南代理，罗思南因此迅速成长，并逐渐形成了强悍霸道的行事风格，这种风格的形成固然与她要强力镇制虎烈军里那些飞扬跋扈的军帅有关，也与她本身性格分不开。相比起来，李虎的行事风格就很圆滑变通。在长安的时候，李虎给足了皇帝和朝廷的面子，任何决策都要经过议事大堂的最后议定，即使有争执也是以说服为主，很少独断专行，虽然结果都是一样，但这个过程却让宰执大臣们充分行使了参政议政的权力，双方的矛盾也因此得以缓和，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

罗思南到了长安，她的强悍霸道的行事风格也随之而来，长安的形势随之紧张起来，大帅府、虎烈府与议事大堂之间的矛盾随之公开化并越来越激烈。李虎到前线打仗去了，他把变革的具体实施交给了罗思南，而罗思南霸道的风格正好有利于变革政策的推行。现在的议事大堂已经成了一个传令机构，各种决策交给三省和枢密院十二房执行，宰执大臣们都成了摆设。不过，罗思南也没有让他们闲着。李复现在专门组织关学弟子搞学术研究，罗思南希望新关学要符合变革的需要，为变革服务。赵明诚则专门研究科举制度的改革办法。刘韐做为朝廷的监当使臣到各地监督赋税的征缴事宜。李纲要总领东府内三省和外朝机构，事情本来就多，想闲也闲不下来。

罗思南这种独揽大权的霸道做法当然引起了相当一部分官员的愤怒，很多人控制不住上书弹劾，或者在朝议和其它场合予以指责。罗思南的手段非常厉害，只要给她知道了，马上赶出长安，运气好的到地方任职，运气不好的则直接罢黜。

李纲为此事已经不止一次和罗思南争吵，双方现在的关系非常紧张，但考虑到目前的形势，李纲还是尽量克制，毕竟罗思南在幕后，他在幕前，一旦矛盾公开化，后果难以预料。好在西征胜利结束，李虎很快就要回来了，这几个月痛苦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

李纲下了马车，徒步走向了枢密院。今天的事无论如何需要董小丑出面，而他本人不愿意向罗思南道歉，更不愿意屈尊去汉王府，宰相的面子还是有维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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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丑在长安政治格局中起到了平衡作用，这也是李虎让罗青汉在外领军，让他在长安主持枢密院的重要原因。

即使没有李纲的委托，董小丑也要亲自赶到汉王府向罗思南解释，免得两人的矛盾骤然激化。黄昏的时候，董小丑驱马赶到汉王府。在书房里，他不但看到了罗思南，还看到了长孙康宁。这家伙的速度果然快，看他笑容满面的样子，显然和罗思南的谈话非常愉快。

罗思南刚刚请董小丑坐下，长孙康宁就识趣地站起来告辞离去。

“他来干什么？”董小丑笑着问道，“那些人还想马上赶赴贺兰山？”

“我觉得让他们去一趟也好。”罗思南说道，“西北急需稳定，灵、夏一带的恢复也需要他们出钱出力。大帅既然暂时不回来，那不如让他们尽快赶去贺兰山，和大帅商量一些具体的办法，以便加快西北稳定的速度。”

“西北大战刚刚结束，一切都很乱，而大帅又急着整军和划分新的行政区域，事情非常多，哪里顾得上理睬他们？”董小丑摇摇头，“他们的目的是去抢钱抢地，这只能给大帅添乱，根本帮不上忙。”

“这个我已经提醒长孙康宁了。”罗思南笑道，“我对他说，现在西北分成三大块，其中平夏路由云帅和鬼帅坐镇，而这两位是马贼出身，要想从他们手上抢到好处可不容易。虽然大帅已经对联合商会做过了承诺，但这些承诺要想完全兑现，还需要这两位的鼎力相助，所以很多事可以直接和云帅和鬼帅商议，无需麻烦大帅。”

董小丑马上就从罗思南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他稍稍迟疑了片刻，问道：“这是大帅的意思？”

“就知道瞒不过你。”罗思南娇笑道，“大帅来信说，这次云帅和鬼帅非常爽快地交出了军队，我们不能亏待了他们。”

董小丑眉头微皱。李虎没有把西北整军的决定事先禀奏朝廷，所以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很吃惊，尤其是侯概和张高儿主动交出军队，更让董小丑、黄涉、霍六哥等人难以置信。难道李虎是用钱买下了飞云军和阎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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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白银货币化

侯概的经历与众不同，他历经坎坷一直坚持到李虎崛起，凭借的就是手里的军队，他在此刻断然交出军队，如果没有足够打动他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相反，张高儿的过去是个纯粹的马贼，对利益看得更重一些，如果李虎给他足够的权势和财富，张高儿还是愿意交出军队跟在李虎后面吃香的喝辣的，要知道当年在龙化的时候，如果不是李虎顾全大局，不要说阎王军了，就连他自己都魂归地府了，哪里还有今天的荣华富贵？

“云帅和鬼帅开了个好头，对其它人来说，也应该考虑一下将来了。”罗思南望着他，一语双关地说道。

董小丑笑笑，顺着罗思南的话说道：“只要时机到了，辽东军系的番号自然会陆续取消。我估计再过个一两年，虎烈军就可以达到四十个军的规模。”

“就目前朝廷财政来说，四十个军的规模已经是极限，不能再增兵了，否则朝廷养不起。”罗思南想到这事就很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露忧色，“兵制的改革需要一个过程，而兵制改革最终能否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关键要看财政，所以，财经制度的改革才是变革能否成功的核心所在。”

董小丑点点头。忽然他想到了侯概果断交出军队的一个原因，那就是钱。如今虎烈军已经进入中土，李虎成为中原霸主的日子越来越近，而李虎在兵制变革上的步伐越来越快，这种情况下，辽东军系的军队在没有自己地盘的情况下，根本养不活军队，他们的脖子都被李虎紧紧卡住了，如果还不顺应形势交出军队，李虎断然不会继续养虎为患。如其被李虎逼着交出军队，还不如主动交出军队以获得李虎的信任，获得更大的利益。

其实现在看看耶律马哥和.契丹军就知道，他们没有财赋收入，放牧所得不但连养活族人都困难，更不要说养活一支庞大的军队，这也是契丹人一直追随李虎的最重要原因。由此可见财政的重要性，而财政的核心是赋税制度。今日朝廷的赋税制度沿袭自唐以来的两税制，主要以征收地税和户税为主，到本朝中叶因为工商业的发展，商税也成为财政的一个重要收入。

现今朝廷的变革就是大力发展.工商业，其实也就是在地税和户税无法增长的情况下，大力增加商税收入。但是，因为形势非常不好，变革也才刚刚开始，目前赋税制度的改革仅仅停留在整理和改良的阶段，距离预期目标还遥不可及。

“这是长孙康宁送来的一个关.于赋税制度改革的设想，请你看一看，说说你的想法。”罗思南把案几上的一个文卷递了过去。

董小丑一边接过来，一边问道：“无颜先生看过了？”

“他今天下午给孩子们授课，还没有过来。”罗思南说.道，“你先看看，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商量。”

无颜和罗思南一样，也是今日长安权力核心的幕.后人物，不过罗思南要时常代替李虎主掌军政，而无颜则是真正的幕后人物。这个人的才华在他重归中土投奔李虎之后得以充分展示，现在不要说李虎、罗思南信任他，就连董小丑、罗青汉、黄涉这些人也经常请他共议大事。

董小丑望着手上的卷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长孙康宁没有说其它的事？”

“你知道？”罗思南.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到我这里来还有其它的事？”

董小丑心想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他看到罗思南一脸喜色，并无恼怒的样子，很是困惑，欲言又止。

罗思南笑了起来，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

董小丑莫名其妙，不知道罗思南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敢接话。罗思南看他皱眉苦脸的，掩嘴娇笑，“长孙家的女儿我可是见过一面，长得很漂亮，文文静静的，知书识礼，听函蕴说，还弹得一手好琴。”

董小丑双眉微挑，马上知道长孙康宁对罗思南说了什么。原来下午长孙康宁不是来告状的，而是来替自己女儿提亲的，附带着献上了这么一份变革策议。这个家伙，果然好手段。

“你家的老四今年二十二了，早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罗思南继续说道，“以我看，你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董小丑一点准备都没有，措手不及，坐在那里愣了半天。他是什么身份？当今朝廷的枢密使，兵马左副帅，国公，从一品大员，而长孙康宁不过是“制置三司条例司”的一个六品官员，其实真正身份就是个商贾，虽然号称川蜀第一富，家族中也曾出过进士、官员，但终究还是个商贾世家，地位太低啊。这门亲事一旦定下来，自己的面子、声誉是否损毁暂且不说，恐怕朝中的反对声音就不小，张孝纯和那帮台谏官员肯定要弹劾自己。

董小丑不高兴了，暗自恼火，对长孙康宁更是一肚子怨气。

“长孙家的女儿很不错，天姿国色，仅陪嫁至少也有个百十万贯吧。”罗思南本来还笑嘻嘻的，很热心的做这个媒，但看到董小丑的脸色渐渐沉下来，心里顿时发虚，笑容也僵了，脸色也尴尬了，说话声音都小了。她小时候曾经受过董小丑的严厉管教，心里有阴影，一旦看到董小丑不高兴，马上就害怕。

“今天，李相公和我一起找到长孙康宁，打算向他赊贷两千万贯的钱粮物资，但被他婉言谢绝了。”董小丑立即转移话题，把上午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李相公的脾气你也知道，一旦火气上来了，控制不住，口不择言，所以……”

“他是我老师，不管他说错了什么话，我都不会计较。”罗思南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虽然她不知道李纲说了什么，但既然董小丑亲自来斡旋，那说明这话很严重，已经触及到了可以容忍的底线。不过李虎曾经说过，朝堂上需要李纲这样的人，需要李纲这股力量以牵制和抗衡其它势力，只要李纲没有背叛，那议事大堂里就有他李纲的位置。罗思南不知道李虎为什么如此欣赏和器重李纲，但既然李虎已经把李纲放在了中枢位置，那她就没有权力随意处置。

董小丑知道罗思南的脾气，说一不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低下头打开文卷，还没有看几个字，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长孙康宁这个人大不简单，他在这个时候请罗思南出面提亲，其背后定有深意，而且他必定有绝对的把握，否则绝不会做出如此冒失的事情。

董小丑陷入沉思。

这门亲事如果放在自己没有发迹之前，那肯定没有问题，但那时候长孙康宁绝不会和一个汉虏攀亲。如今自己功成名就了，身份地位都有了，和一个商贾世家结亲就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更不是自己随口就能答应的事，必须把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考虑进去，尤其是朝廷的利益。

这门亲事明显就是拉近了商贾和虎烈人的关系，对提高商贾的地位有直接帮助，更严重的是，它等于直接向旧传统旧势力挑战，直接向变革反对派宣战，虎烈人更是从行动上坚持自己的变革策略和变革方向。这些对长孙康宁和商贾团体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但自己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完全失去了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稍有风吹草动，自己的利益必定受到无法估量的损失。

这门亲事成功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将来一旦出事了，自己必定受到牵连。无论怎么权衡得失，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既然如此，长孙康宁为什么冒着得罪自己的危险，说服罗思南，请她出面帮忙，结下这门亲事？

董小丑掩上文卷，正色问道：“长孙康宁和我结亲的理由是什么？”

罗思南已经注意到董小丑的异常，估计他在考虑长孙康宁主动结亲的事，所以也在想如何说服董小丑。罗思南佯装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还是先看完这份策议吧。”

董小丑这才意识到手里这份策议的份量。长孙康宁显然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议案，而这个议案不管是以虎烈人的力量还是以商贾阶层的力量，都无法完成，必须两者联手。董小丑按捺不住好奇，一口气看完。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竟然又连看三遍，每一遍都非常认真，甚至停下来思考。

长孙康宁这份策议是关于赋税制度改革，而改革的核心就是赋役的货币化。

本朝赋税制度承袭唐的两税制，以贫富为差，以人丁及财产多寡来评定税额，然后以钱折算，以货币定税率，也就是由实物税转为货币税，但因为受制于货币的不统一和其它各种原因，本朝征缴赋税时，仍旧以实物折交缴纳，称之为“税税计钱，折钱纳物”。

长孙康宁认为，因为土地兼并严重，战争又让百姓的赋役加重，造成大量耕农逃亡，朝廷实际上已经是失去了对土地和人口的控制。这种情况下，现今朝廷赋税改革的原则是“均平赋役征收、减轻百姓负担”，但事实证明，赋役的均平和合并简化，虽然有助于减轻百姓负担，稳定人心，但不利于朝廷赋税收入的增加。为此，长孙康宁提出，朝廷赋役改革的核心问题，应该是赋役折银，即赋役的白银化。

由此，财经制度改革中，货币制度改革的核心，即统一货币的目标修改为白银货币化，把白银做为中土流通的唯一的统一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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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田赋货币化

长孙康宁这个财经变革一揽子方案的最终目标就是让赋税和徭役的改革最终走向赋役一体化，而赋役征缴又彻底走向货币化，而货币又统一为白银。这个改革如果成功了，货币流通将日益增加，货币地位将日益重要，货币制度将更为完备，这将大大促进工商业的发展。

赋税制度和货币制度的改革为工商业发展铺平了道路，而工商业的繁荣又将进一步推动赋税制度和货币制度的发展与完善，如此朝廷的变革大计才能最终成功，中土经济才能走上一条良性发展的道路。

董小丑看第一遍的时候，没有看懂。

本朝赋税制度秉承自唐以来的两税法，本来就是由实物税转为货币税，不过因为货币难以统一，再加上其它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以这个货币税其实就是以钱折算成实物，还是以实物征收为主。

本朝货币各地不一，有铁钱，有铜钱，有铁铜并用，西北等地则是银绢，而川蜀和东南等地还辅以交子。另外各地为了确保铁铜的数量，一般不允许本地货币出境。至于金银，因为是贵金属，数量少，正常情况下禁止做为货币流通。交子和交子铺的出现以及其后的交子务、交子制度，正是因为铁铜钱运输不便和各地货币不一难以流通而应时而生。

交子是纸币，做为统一的唯一流通货币显然不现实。铁铜钱做为历代通行的货币的确可以做为唯一流通货币，但铁钱也好，铜钱也好，在铸造的时候难以保证始终如一，财政一旦出现危机，铁铜钱势必要出问题。另外本朝工商业发展了，流通中需要大量货币，铁铜钱的重量随即也成了问题。所以这个时候长孙康宁提出以白银做统一货币，的确是一个解决的办法，白银具有充当货币的所有优点，但可惜的是，白银数量太少了，根本不能满足需要，这个办法其实就是一个幻想而已，没有实际操作价值。

董小丑想不明白，但长孙康.宁既然辛辛苦苦拿出了这样一个变革的办法，总不会是胡扯八道。董小丑于是看了第二遍，而且看得非常认真。

这一次，他看出名堂了。

白银少是个事实，白银已经做为.流通货币的一种也是事实，白银是最佳的唯一流通货币也是事实，所以白银货币化肯定是货币制度改革的终极目标，但这个目标若想实现，是一个漫长的循序渐进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恐怕至少需要百年以上。

首先中土要稳定，稳定才能促.进经济发展，货币才有统一的可能；其二，要赋税制度要不断改革，两税法把实物税转为“以钱折算”的货币税，而未来赋税制度的改革方向就是实打实的货币税；其三，货币制度要改革，而改革的方向就是从铁、铜、绢、银、交子等货币并用逐渐改为白银货币为主，交子货币为辅，其它货币适当补充；其四，白银数量要增加，而白银数量的增加无非两个办法，一是加大开矿的力度，二是远征掳掠。

社会稳定、国家统一是任何变革的基础和前提，只.有国家稳定了，与民生息，生产才能恢复，国家才能储备大量实物，而充足的国家实物储备正是赋役货币化的基础。

目前天下三分，国家要统一就必须打仗，打仗就要.钱粮，这其中钱是次要的，粮食、绢布等物资才是重中之重。在赋税收入锐减的情况下，此次西征所需绝大部分来自巨商富贾的赊贷，但这些巨商富贾的财富毕竟有限。如今西征胜利，朝廷有能力加快统一步伐，急需大量钱粮，这个矛盾如何解决？

就长安朝廷实际控制的区域来说，川蜀、荆襄、京.西、关洛和中原都算富裕地区，尤其成都、汉中、襄阳、南阳和洛阳更是数一数二的富裕重镇，而且没有受到战火波及。这些地方的大地主、大作坊主、大商贾、大行会富豪比比皆是，中小地主商贾富豪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所蕴含的财富无法估量。

朝廷财政短期.内无法好转，继续赊贷只会加剧财政危机，更严重的是，联合商会里的巨商富贾已经没有更多的粮食、绢布等物资赊贷给朝廷，为此，长孙康宁建议，向中小地主商贾富豪要粮食，要绢布，要其它各种物资，所采取的办法就是田赋货币化，田赋折银。

本朝赋税三大块，田赋、户税和商税，其中田赋是国家基本税种，田赋的征缴一向都是米麦绢布等实物。本朝土地自由买卖，土地兼并严重，从中央到地方官府，从官僚到商贾，都购置土地，其中各种偷税漏税等弊端就不说了，仅以粮食绢布和其它农作物来说，土地所有者都大量囤积，因为那就是财富啊。尤其在战乱年代，粮食绢布的价值尤其高，远比金银铁铜钱更加保值。

田赋货币化，田赋折银，就是让土地所有者以钱缴税，用银子交税，没有银子就用铁铜钱交税，从而迫使土地所有者把手里的粮食、绢帛和其它农作物拿到市场上进行交易以换取货币来缴税。

粮食、绢布到了市场上，促进了商贸交易，商税这一块可以增收，更重要的是货币流通量大了，而货币流通量的增大有助于货币制度的改革政策迅速进入实施阶段。尤其重要的是，它可以让朝廷直接拿钱从市场上购买粮食等物资，解了燃眉之急。这个钱朝廷可以向商贾借贷，如此交子制度可以得到进一步发展，货币流通量于是更大了，而货币流通量的不断增大，不但有助于货币制度、交子制度的改革和发展，更有助于推动工商业的发展。

这个政策目前完全具备实施条件。实物税征缴有很多弊端。我们都知道，农业受自然因素影响较大，会产生“所贡非所产，所产非所贡”的矛盾。比如江南苏州府昆山县某地不宜五谷，多种土棉，土人专事纺织，但依规定须交一定数额的米作为田赋，结果百姓不得不购买稻米以输赋，民遂坐困。从田赋运输角度来说，田赋由民间自运，道远耗费，往返劳费，损失太大。至于田赋中税粮的贮存更受客观条件限制，浪费更是惊人。就赋税分配而言，主要是供给宫廷消费和官僚、军队的俸饷，但传统赋税科派的实物显然无法满足从皇帝到军队的日益庞杂的需求。另外，实物税征收中的贪污腐败也非常严重。

田赋折银，既能让朝廷得到急需的粮食等战争物资，以满足国家财政支用中的不求需要，又能迅速推行变革政策，加快恢复经济的速度，同时还能杜绝征缴中的浪费、腐败等弊端，另外还能有效缓解百姓在税粮交纳过程中的实际困难，保证了国家赋税收入，可谓一举多得，货币税所表现的出来的灵活性是实物税所无法比拟的。

.但是，白银的数量肯定不足，不敷使用，若一蹴而就，让田赋全部征缴白银，势必会造成物贱银贵的局面，这将动摇传统农业的基础地位，引发严重的社会危机，所以，在白银没有成为唯一的流通货币之前，田赋折银在实施过程中，货币和实物并行，银铜铁等货币和米麦绢帛等折纳实物并存。

长孙康宁建议，田赋折银分两步实施，第一步就是田赋征缴以货币和实物并存，等到货币制度改革逐渐成功，白银做为主要流通货币了，再实施第二步，就是田赋完全货币化。

田赋的货币化促使土地纳税户为了交纳赋税，必须将农产品和实物田租投放到市场以换取货币，这显然加速了粮食等农产品的商品化进程，而田赋征收白银，则使货币逐渐成为衡量国库收入的唯一依据，传统的价值观念将发生严重的动摇，百姓们势必“不重田土，逐末求利，弃儒从商，所在有之”，国家经济会越来越繁荣。

田赋的货币化反过来又对商品货币经济产生了巨大的刺激作用，可以使工商业迅猛发展，推动整个中土的繁荣。

随着中土统一，国家稳定，经济复苏，农业、手工业生产中的剩余劳动逐渐增加，特别是生产规模的扩大，社会交换的频繁，将使得社会财富增殖速度越来越快，工商业将逐渐摆脱传统的紧密依赖于国家权力和财力的状况而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

另外，随着货币在社会经济生活中的地位日渐提高，一旦白银正式作为一般等价物参与商品流通，它必将迅速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将整个中土的各个阶层不同程度地拖入商品货币经济的漩涡之中，工商业的发展将再也无法阻止。

董小丑至此才算摸清了长孙康宁的财经变革思路，那就是以田赋货币化这个赋税制度改革的第一步来奠定中土未来的统一和繁荣，从而确保大力促进工商业发展的这个变革核心策略长久、持续不变，从而确保以巨商富贾为首的新兴团体的未来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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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强大的对手

田赋是赋税制度的重中之重，它的改革虽然有利于国家和最低层的农民，但它却损害了所有既得利益团体的利益，这其中包括地方官府、官僚和地主等所有土地拥有者的利益，其改革难度之大，难以想象。

董小丑马上把这份策议看了第三遍，他想从中找到解决的办法，但长孙康宁显然也没有拿出一个稳妥的解决之策，相反，为了让此策可以最大程度地达到预期效果，他把主要矛头对准了朝廷、地方官府和官僚。

朝廷的内外府、地方官府都有官田，其中包括保证府署开支的官庄田和维持官吏俸禄的职分田。

按照长孙康宁的方案，田赋折银与解决官田重赋结合起来，民田科则较轻，基本上是征米麦布帛等实物，而官田科则较重，必须缴纳白银、布匹等，这一政策随即成为调节均衡官田、民田赋税的重要手段。

官田都是招佃农耕种，由官府府收取地租，称为“公田之赋”，但官田本身无人交纳秋夏二税，往往又把二税加到佃农头上，加重地租数量，即所谓“重复取税”，这也是官田重赋的由来。各级官府的日常开支和路、州、县的各级官吏的俸禄就靠官田了，此策等于拿刀子割朝廷、地方官府和官僚身上的肉，可以想象一下，这个政策一旦实施，后果是什么。

长孙康宁当然知道此策实.施的难度，为了赢得朝廷大员的支持，同时也是为了试探一下朝廷的反应，他建议在实施此策之前，先改革朝廷官员的俸禄制，以货币代替实物。

本朝官员的俸禄非常优厚，除了.正常的俸钱、禄粟外，还可以领到春、冬服和侍从的衣粮，另外还有厨料、薪炭、茶、酒、盐、马刍粟（马饲料）和纸等。地方官员还掌握一份职田，其收入可由自己支配。也就是说，在京官僚没有职田，俸禄主要是以米麦和绢帛为主，这样一来，在商品交换逐渐频繁的条件下，为满足生活的多种需要，官僚们必须以米易货。如今中土分裂，长安朝廷在李虎的主持下坚持变革，官制得以修改，官员俸禄降低，但米价却一直在涨，官员们的实际俸禄还是很高的。

如果中央官员的俸禄以货币.代替实物米麦绢帛，那么显然，他们的俸禄降低了，这事实上等于捅了马蜂窝，后果堪屡。

从大局来说，田赋货币化的改革政策势在必行，而.且有利于统一大业，但本朝过去的制度积弊已深，做这种直接触及到统治阶层利益的改革必将引来一连串的激烈反应，所以从长安朝廷来说，田赋货币化的政策又不利于稳定和团结，不利于统一大业。

董小丑仔细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应该推行这一政.策，毕竟它的好处远远大于它的坏处。

董小丑又仔细看了第四遍，沉思良久，又犹豫了。.这一政策将严重侵害官僚阶层和地主阶层的利益，就目前的形势来说，内部的稳定和团结高于一切，否则统一大业从何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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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也在反.复思量。今天下午长孙康宁已经把这份策议的内容向她做了详细的解释，其中的利弊和厉害关系他都解释得很清楚。长孙康宁做为巨商富贾的领军人物，他必须为这一团体谋取最高利益，在此基础上兼顾国家和百姓的利益，但在现有财富总量不足的条件下，他只能牺牲其它人的利益，这是没办法的选择。

长孙康宁当然知道这份策议公开的后果，所以他必须把自己的团体和虎烈人牢牢捆到一起，否则，以他这个团体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官僚阶层相抗衡。

罗思南看到董小丑合上了文卷，马上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董小丑难作取舍，虽然这其中的利弊一目了然，但弊断一旦控制不住，则足以致命，李虎和虎烈军可能瞬间败亡。

“我想知道，长孙康宁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拿出这份变革方案？”董小丑手抚长须，眉头深皱，忧色重重。

“西征胜利了，西夏灭亡了，天下大势变了，大帅也迅速整编了西北军，此刻还有谁可以阻挡我虎烈军统一中土的脚步？”罗思南毫不犹豫地说道。

董小丑顿感窒息，他知道罗思南被长孙康宁说服了，接下来的事很难阻止了。

“长孙康宁这份策议说到底一句话，损害它人的理由来保护自己的利益。”董小丑举起手上的文卷说道，“他的目的就是要发展工商业，继而从财赋上影响和控制国政，最终攫取国家权柄，让国家用政策来保护他的利益，给他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

“你对他有成见？”罗思南惊讶地问道，“你看了这么长时间，最后的结论就是这个？你看这份策议应该从虎烈人的角度，从整个王国的利益出发，而不是仅仅从他个人攫取利益的角度出发。”

董小丑冷笑，把手上的文卷扔到了案几上，“这是一个陷阱。长孙康宁抛出了一个诱饵，他想诱使我们上当，想把我们赶出中土。”

“我们败亡了，长孙康宁又能独善其身？他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罗思南质问道，“你说句实话，说长孙康宁这个办法行不行。”

“长孙康宁在这里给我们描述了一个美丽的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甚至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董小丑担心罗思南迫不及待地实施这个策略，当即给罗思南泼了一盆冷水，“官员俸禄货币化，田赋货币化，赋役货币化，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统一货币，但长孙康宁的货币政策却是白银货币化，而中土的白银有多少？中土所有的白银加起来，也无法满足货币的流通，那么他所有的改革岂不是空中楼阁？”

“长孙康宁拿出来的只是一个变革策略，一个财经制度的改革方向，它的实现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一百年甚至两百年都有可能，不可能一蹴而就。”罗思南有些激动了，面孔微红，声音也大了，“但这是中土振兴的方向，是中土走向辉煌的基础，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没有实施的条件就放弃它，我们这一代人应该知难而上，应该给后代打下一个腾飞的基础。”

“愿望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我们不能因为愿望而无视现实，我们必须正视现实，我们当务之急是统一，而不是去构建一座空中楼阁。”

“统一？我们现在拿什么统一？”罗思南拿起一叠信，冲着董小丑大声说道，“这是耶律马哥和铁帅的求援信，还有王渊和岳飞的，他们要粮草武器，要人要马，但我没有，请问这种情况下，如何打仗？按照议事大堂那帮宰执大臣的设想，我们要议和金国与东南叛逆，要安心发展几年，但几年后，三分格局已经牢固，统一大业将要耽误多少年？难道你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孙一代代战死疆场、马革裹尸？”

董小丑沉默了，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为了官僚阶层的利益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置百姓利益于不顾，显然是错误的，大宋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因为犯了这个错误，如果虎烈人犯同样的错误，重蹈覆辙，不要说统一大业了，能否守住三足鼎立的局面都是个未知数。但让人害怕的是，这一政策直接拿官僚阶层开刀，从中央到地方，从皇帝、宰相到最低层的小吏，无不受到利益伤害，这其中所蕴含的危险太大，一场西征胜利所带来的强悍威力根本镇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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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匆匆赶来，同来的还有黄涉、柴云，这两位是被罗思南请来的。

屋内的气氛很不好。董小丑神情冷峻，眼睛里隐约透出一股杀气。罗思南玉脸如霜，恼怒不已。

黄涉首先看完书信，脸色当即就变了。柴云和无颜凑在一起看完之后，也是一脸震惊。

“川蜀竟然有如此人物。”无颜连连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将来中土如若振兴，长孙康宁居功至伟。”

“白银货币化，田赋货币化，赋役货币化……”黄涉看看坐在几人，连声称赞，“先不要说此策能否实施，单以这个策略本身来说，就是个天才般的设想。”

“牵一发而动全身，厉害，厉害……”柴云轻轻拍了一下案几，“田赋货币化一旦实施，货币流通量剧增，工商业势必高速发展，整个中兴策略就开始走上了正途，接下来，农工商并重齐头并进的发展策略就再也难以遏制，未来的改革方向必将沿着我们设计的路飞速前进。”

董小丑冷笑，“知道要杀多少人吗？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吗？”

柴云苦笑，无颜则低头不语。

“现在不杀，将来后患无穷。”黄涉看看脸色稍缓的罗思南，“以我看，马上派人急告大帅，请他尽快返回长安。”

罗思南点点头，“这件事瞒不住那帮大臣，只要传出去了，他们必定知道这是长孙康宁等人拿出来的策略，那帮人肯定要报复。”

“长孙康宁可有自保之策？”黄涉问道。

“他提出和董帅联姻。”罗思南说道，“我已经答应了。”

“此计甚好。”黄涉不假思索地说道，“先把联姻的事办妥，然后大帅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接着我们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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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胆大妄为的跛子

董小丑不愿意与长孙康宁联姻，他的态度很坚决，尤其柴云和无颜都认为此刻不宜实施俸禄货币化的改革，对田赋货币化的赋税改革策略的推行时间也倾向于中土统一之后，这使得董小丑更加认定自己的考虑是正确的，他必须阻止罗思南和黄涉匆忙推出以赋役货币化为终极目标的一揽子赋税制度改革方案。

董小丑的坚决让罗思南和黄涉非常无奈。

“董帅，你必须要知道，代北、河东和中原正在打仗，荆湖一带的形势也很紧张，毛帅和刀帅已经三番两次来书，认为爆发战事的可能性非常大，假如荆湖也开始打仗，那虎烈军就要同时在四个战场作战，几十万大军的军需消耗非常大，钱粮从何而来？”

黄涉瞪着董小丑，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我们取得了西征的实力，灭亡了西夏，形势本来非常有利，只要我们把现在这道难关度过，马上就可以南征，就可以征伐东南，统一大业将得以迅速推进。只要拿到了东南，我们的财政危机就能得到有效缓解，所以在没有平定东南之前，我们必须获得足够的钱粮以支撑征伐需要。请问，如果不迅速实施田赋货币化的政策，我们如何获得足够的钱粮？难道真的要像李纲等人所说，议和对手，安心发展，等待时机？”

“欲速则不达。”董小丑摇头苦笑，“西征刚刚结束，大帅和罗帅、折帅正在西北整军，而河西的夏军还没有解决，西北的局势还没有彻底稳下来，这时候长安必须保持稳定。我请王妃和相公从大局出发，此议暂时搁置，还是等大帅回来再说吧。”

话说到这份上，罗思南也罢，黄涉也罢，都只有干瞪眼了，总不能拿刀强逼董小丑吧？

董小丑告辞离去，临走前，他.再三嘱咐，这件事暂时就五个人知道，包括长孙康宁在内，任何人不准泄漏，否则极有可能引来一场轩然大*。

黄涉和柴云随即也告辞走了。黄.涉本想拉着柴云劝劝他，但柴云也很坚决，随便找个借口匆匆回家了。

黄涉坐在马车上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能拖，也拖不起。东南宋廷经过两年多的发展，实力越来越大，军队越来越多，只要给它时间，这些军队的战斗力会大幅提高，而以东南的财力来说，时间越长，其财力也就越雄厚，肯定会迅速超过长安。至于金国，有个一两年的缓冲，实力也会恢复，军队可能会更多。这两者联手，虎烈军无论是北伐，还是南征，都没有任何胜算，相反，还极有可能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

南征拖下去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下三分格.局会越来越稳固，中土将不可避免地走进长期分裂的黑暗之中，这太可怕了。黄涉想到了三国，想到了南北朝，想到了五代时期。连年的战乱必定让中土百姓付出惨重代价，一亿人口折损过半势必成为现实。想到无辜的百姓纷纷死于战乱，伏尸盈野，黄涉再也忍不住了，冲着城外大声叫道：“回头，返回汉王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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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二度进入汉王府。王妃罗思南没有休息，还在.书房和无颜商讨赋税改革的事。

罗思南看到黄涉又回来了，而且脸色有些难看，.急忙问道：“相公有急事吗？”

“大帅会不会同.意我们的意见？”黄涉自顾坐下，张嘴就问道，“如果大帅不同意，此议是否就此搁置？”

罗思南略加迟疑，她也无法揣度李虎的心思，但西北局势目前不稳，李虎一时半会回不来，从稳定长安的角度出发，李虎极有可能搁置此议。

“相公还是准备试探一下朝廷的反应？”无颜在一旁问道。

“以先生看来，俸禄货币化和田赋货币化是否可以马上实施？”黄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无颜。

无颜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必须解决，那就是钱从何而来，也就是货币的问题必须先解决，货币问题不解决，俸禄货币化和田赋货币化也就难以推行，因为不具备最起码的条件。”

无颜解释了一下。比如官员俸禄，按月派发，不论用铁钱还是铜钱，那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且各地货币不统一，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用交子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交子是纸币，而蔡京改“交子”为“钱引”，一度引起纸币大贬值，交子的信用度因此太低，况且北方州县至今没有实施交子制度，这些都导致交子无法成为主要货币，更无法让它成为所有官员的俸禄。

“这个问题我们请长孙康宁解决。”黄涉说道，“长孙康宁既然提出来率先实施俸禄货币化的政策，并以俸禄货币化做为契机来推动田赋货币化的实施，那么他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我现在要问的是，此议可否立即实施？”

无颜沉默良久，问道：“相公可曾想过，此议严重损害了官僚们的利益，尤其是田赋货币化，它将使得上至内府、三省，下至各地各级府署的财政陷入窘境，各级官员本人的收入也将大幅减少，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如此阻力，相公打算如何解决？”

“我要打击的就是官僚们。”黄涉冷声说道，“官田收入基本上全部被官府和官员们挥霍一净，官僚们贪污腐败的小金库就是官田，官田的问题不解决，贪污腐败的问题也就永远解决不掉，我中土也就永远没有振兴的一天。你可以想像一下，从内府到东西两府、到地方各级官府，从皇帝到宰相、到地方小吏，他们占据了多少官田？这些官田的收入如果足额缴纳赋税，它将给国库增加多少钱粮？”

“还有军队、寺观。”罗思南补充了一句，“兵制改革后，原来各地禁军、厢军占据的田地虽然收回来一部分，但考虑到制度的过度需要时间，还有大部分田地没有收回来，尤其西北、川蜀、荆湖和京西等地，这种情况尤其严重。兵制改革要加快，要把军队所占的土地全部收回来，军队军需和将士们的俸禄将全部改由朝廷调拨。至于各地寺观所占的土地，要大幅压缩，保证寺观的生存就可以了。”

无颜微微点头，目露赞许之色，“相公打算如何打击官僚？”

“乱世当用重典。”黄涉冷笑道，“刑律的修订已经接近尾声，实施赋税改革之前，先颁布新刑律，并书告天下，广为宣扬。我就不信，这世上的官僚都是‘英勇无畏’之辈，怕死的总比不怕死的多。”

“这么说，相公有意加大台谏和地方廉访使的监督权力？”

“当然，这是必须的。”黄涉非常坚决地说道，“不把官僚们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那么贪污腐败必将越来越严重，尤其在这个乱世，朝不保夕，很多官员正在为了自身利益而大肆侵吞国家财富，所以我们不但要打，还要尽快打，否则我中土的统一大业必将遭到严重阻碍。”

“相公有这个决心？”无颜的口气有些不相信。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我都将一往无前，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无颜敬佩地望着黄涉，良久，断然说道：“那我支持你，与你共进退，同生死。”

黄涉大喜，转头望向罗思南。罗思南也是一脸决绝，“给大帅的信，我亲自来写，务必说服他支持我们。”接着她马上问道，“如今董使相态度坚决，不愿与长孙康宁联姻，这事如何解决？”

“我匆匆返回就是为了这事。”黄涉说道，“董使相既然已经拒绝了，那也就没有说服的可能，所以只能另找联姻的对象。”

“另找？谁”罗思南急切问道。

“罗兰。”

罗思南脸色顿时就僵住了。

罗兰在虎烈军里是个传奇式人物，八九岁的时候就上战场厮杀，十年来，功勋卓著，虽然至今没有婚娶，但无论是李虎罗思南，还是罗青汉，都从来没有想过给他找一个商贾的女儿做夫人。罗兰和董小丑的儿子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长孙康宁也根本不敢高攀，他想攀也攀不上啦。

“罗兰？”无颜非常吃惊，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你说让长孙康宁和虎王一族联姻？”

黄涉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惟有如此，才能把虎烈人和大宋巨商富贾这两股势力紧密的结合到一起，把双方的利益牢牢捆绑到一起；也唯有如此，虎烈人和大宋巨商富贾才能互相信任，继而才能进一步深入合作，虎烈人用巨商富贾的钱财为支撑南征北战，而巨商富贾则用虎烈人的武力为后盾，一步步帮助朝廷推行变革策略，并迅速进入朝堂，和大宋官僚正面抗衡。”

罗思南嘴唇微张，满脸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而无颜的眼睛里更是匪夷所思之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跛子出去转了一圈，竟然想出这么一个绝妙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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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惊天之喜

屋子里陷入沉默。

黄涉和无颜都在等待罗思南的决定。罗兰身份尊贵，他的婚姻是件大事，而这桩联姻造成的影响太大了，罗思南必须慎重。就罗兰的婚姻来说，罗青汉夫妇已经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李虎和罗思南手上，而婚姻属于家事，罗思南的决定权最大，只要罗思南决定了，这件事十有八九就算成了，但是，这是一桩政治联姻，如今更是关系到国祚命运，罗思南一个人做不了主，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李虎手上。

时间慢慢流逝，罗思南一直在思考，反复权衡。其实这件事的利弊一目了然，从罗思南答应长孙康宁的联姻要求就可以看出来虎烈人需要这场联姻，只不过联姻的对象换了，其影响力不同而已。

“好吧。”罗思南没有思考太长时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脸露笑容，对黄涉和无颜说道，“我很喜欢长孙家的女儿，也很高兴她成为我的弟媳。”

黄涉顿时松了口气，刚才很紧张，就怕罗思南否决了这个提议。

“你有把握说服虎王和罗使相？”无颜担心地问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直接告诉大帅，并向我爹爹报喜。”罗思南的霸道作风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派人把长孙康宁请来，我们.连夜商议具体的实施计策。”罗思南雷厉风行，说做就做，没有丝毫耽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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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康宁匆匆赶到汉王府。

黄涉亲自迎出府门。长孙康宁非.常惶恐，一溜小跑上了台阶，冲着黄涉深施一礼，“怎敢劳相公的大驾？”

“我有求与于你，怎敢怠慢？”黄涉.伸手相扶，笑着调侃道。

长孙康宁心惊肉跳，又是紧张又是尴尬。王妃深夜.相请，副相亲自出府迎接，想必是出了大事。他正想试探两句，黄涉已经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臂并肩而行了。

“恭喜恭喜啊。”黄涉笑道，“刚才我听王妃说，你家的女.儿就要出嫁了，我在这里先行恭喜了。”

长孙康宁当即站住了，惊喜交集，“使相同意了？”

“使相？”黄涉故足惊讶之态，“哪位使相？你家的女儿.出嫁，和使相有什么关系？”

长孙康宁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黄涉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他的喜悦霎时消散，心中更是失望愤懑了极点。无疑，董小丑拒绝了，而罗思南因为事先已经答应了，无奈之下只好找了另找了一家，虽然都是虎烈系，但这另找的一家显然无法和董小丑相提并论。

黄涉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长孙康宁面部丰富的表情变化，犹嫌不足，又补了一句，“怎么？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粗鄙武夫？”

长孙康宁一听，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要嫁给一个粗鄙武夫，再也笑不出来了，虽然他想极力掩饰，但太失望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让他一时接受不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黄涉大笑，“放心，放心，这位武将在我虎烈军中可是一位传奇人物，不但人长得英俊，功勋更是卓著，如今已经是一军主帅了。”

一军主帅？长孙康宁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一军主帅才多大的官？才多大的权势？他不禁有些埋怨王妃了，既然董小丑不答应，最起码也要找一个相差无几的虎烈统帅吧？比如毛军、侯概、张关羽之类的人家，否则联姻的效果大打折扣，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我这不是白赔了一个女儿吗？

“想知道这位将军是谁吗？”黄涉故意问道。

长孙康宁不想知道，他必须阻止这件事，把自己的女儿贱卖出去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但这势必会影响到自己的全盘策略，利益上的巨大损失才是致命的大事。碍于黄涉的面子，长孙康宁不得不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急切问道：“请问是哪位将军？”

黄涉不说了，成心吊长孙康宁的胃口，举步先行。

长孙康宁只好跟在后面，昧着心思纠缠不休，刨根问底。进了书房所在的花园，黄涉看到长孙康宁神情越来越痛苦了，不敢再调戏下去，于是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有心理准备啊，知道之后不要因为大喜大悲而情绪失控。”

长孙康宁气啊，恨不得给这个跛子一个巴掌。

“罗兰。”黄涉把这个两个字说得异常清晰。

罗兰？长孙康宁霍然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望着黄涉，那脸上的表情极度震惊，他根本不相信。

罗兰的确是虎烈军的传奇人物，身份尊贵，功勋卓著，长相英俊，智勇双全，文武全才，军中皆称其为小兰陵，意思是他比作南北朝时期的北齐国“兰陵王高长恭。罗兰的确会成为兰陵王第二，Qī.shū.ωǎng.因为李虎没有兄弟，将来李虎做皇帝了，以罗兰的身份可以预见他的地位之高，封王自不必说，将来必定是权倾朝野的一代重臣。这样的显赫人物谁不想攀附？但问题是，你总要有资格去攀附，而放眼长安，有这个资格的聊聊无几，怎么排也排不到长孙康宁的头上。

“相公莫要胡说。”长孙康宁将信将疑，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种事不能乱说。”

黄涉忍不住捧腹大笑，“我还能骗你？”

长孙康宁狂喜，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这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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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正式向长孙康宁提亲。

长孙康宁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大礼拜谢，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就差没有把心掏出来以表忠诚。

罗思南亲自把长孙康宁扶了起来，“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这样显得太生分了。”

黄涉和无颜先后向长孙康宁道喜。好不容易等到长孙康宁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点，黄涉随即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设想，马上实施俸禄货币化，接着推行田赋货币化，而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统一中土。

“我们刚才一直在商议此事。”黄涉说道，“这里有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钱从何而来？俸禄货币化也好，田赋货币化也好，首先要解决货币的事，货币不解决，这两个政策也没有实施的基本条件。”

“我们也想到了交子，但交子制度自从蔡京改革之后受到重创，信用大减，而且交子制度基本上在川蜀和南方州县推行，北方一直都在用铁钱和铜钱，所以用交子做统一货币的难度太大了。”无颜接着黄涉的话说道，“就目前的货币来说，铜钱最具备做为统一货币的条件。本朝有铸钱监二十六处，其中铸造铜钱的钱监有十七个，但可惜的是，它们大部分都在南方。铸铜钱需要铜，广南东路韶州岑水场的铜产量就占据了本朝总的铜产量的八成以上，而我们所控制的潭州（今湖南浏阳一带）的铜产量有限，所以我们即使想大量铸造铜钱都办不到。”

长孙康宁微微一笑，“即使大量铸钱，同样满足不了货币流通的需要。交子之所以产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工商业发展后货币流通量严重不足，在万般无耐的情况下，才出现了交子和交子铺，以纸币来补充货币流通量的需要。”

罗思南黛眉微皱，问道：“既然铁铜钱都无法满足货币流通量的需要，那你为什么提出白银货币化的策议？我记得本朝的白银主要产于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和信州（今江西上饶），其产量占据了总产量的五成以上，但白银一年的总产量只有二十多万，所以用白银做流通货币更不现实。”

“白银有做为流通货币的一切优点，它是最适合做流通的统一货币。”长孙康宁想了一下，解释道，“但现实是，朝廷振兴中土的策略是大力发展工商业，工商业的加速发展必然进一步加大货币的流通量，这时候，无论是铁铜钱还是白银，都满足不了流通的需要，所以，必须以纸币来做为货币总量的最主要的补充手段。”

“白银是最合适的统一货币，纸币则是唯一可以保证货币流通量需要的手段，所以，我有个设想，那就是创造一种全新的纸币，虚银本位制纸币，我叫它银交子。”

虚银本位制纸币？罗思南、黄涉和无颜三人面面相觑，没有听懂。

“过去的交子，川蜀是以铁钱做为本位货币，东南各州则以铜钱做为本位货币。”长孙康宁继续解释道，“现在铁钱的安全性太差，铜钱又严重不足，交子信用度又太差，这种情况下，要想重新让百姓相信纸币，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白银做为本位货币，以白银重量的‘两’做为价格标准实行银块流通，而银交子就是以白银做为本位货币的纸币。”

“所谓虚银本位制纸币，顾名思义，就是以‘虚’代‘实’，就是在白银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的一种变通手段，说白了就是骗取百姓的信任，但在实际操作中，为防止银交子贬值，必须存储足够的准备金，必须成立纸币发行机构‘银交子务’，由朝廷来严格控制发行量，必须成立由朝廷完全控制的银交子铺。这样一来，银交子就是由户部发行的虚银本位制纸币，这种纸币是以朝廷的实力和信誉作保障，由此来赢得百姓的信任。”

“官员俸禄货币化，具体来说就是由朝廷户部发行银交子，由朝廷的银交子铺给他们兑现白银，所以官员没有理由不答应，不相信自己朝廷的信誉。”长孙康宁笑道，“官员们都用银交子，银交子的安全和保值问题就能得到解决，因为官员们总不至于自己废弃或者贬值自己的钱，这样百姓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接受和信任银交子。银交子一旦成为货币流通领域中的重要货币，那么田赋货币化和赋役货币化也就有了推行的基础。”

罗思南、黄涉、无颜三人至此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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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圈栏里的羊

长孙康宁设计的一揽子财经改革方案其实包括三部分，财经变革的大方向，财经变革的策略，财经变革的具体部署，但因为实际情况的限制，也是最符合当前形势所需要的可以实际推行的改革方案就是货币制度的改革，也就是统一货币。

货币不统一，财经制度的其它改革也就失去了基础，根本没办法实际操作。

在这种情况下，长孙康宁提出了虚银本位制纸币银交子，但银交子和交子一样，它不是主要的流通货币，它仅仅是流通货币的补充，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货币的统一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重点所在。

长安朝廷目前实际控制的地区中，河东和关陕都用铁钱，其中关陕还杂用银绢，川蜀用铁钱和交子，荆湖和京西用铜钱和交子，而交子又分川蜀的铁钱本位制交子、荆湖和京西的铜钱本位制交子，因此各地货币若想统一，难度非常大。

长孙康宁之所以首先提出改交子为银交子，其实是从川蜀和荆湖京西等地的工商业者的利益出发。交子做为货币流通的货币之一，主要是用在工商业领域，而普通的底层百姓几乎没有财产，他们一般就是用铁铜钱和米麦布帛等实物。如今交子信用差，影响了工商业的发展，所以交子制度迫切要改革，以重建交子的信誉，让工商业者重新树立起对交子的信心，继而恢复和加快工商业的发展。为了工商阶层的利益才是长孙康宁提出虚银本位制纸币的真正目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长孙康宁.对统一货币没有信心，或者说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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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黄涉和无颜听了长孙康.宁的一番解释后，随即知道了长孙康宁的真正目的，这使得三人突然警觉起来。

目前工商业阶层的代表人物.就是巨商富贾，而巨商富贾的目标就是利益，追逐利益是商贾的本性，他们为了攫取更多的财富，总是想方设法影响朝廷和地方的经济决策，如今更是想尽办法进入权力中枢。

长孙康宁拿出来的这一揽子财经改革方案，说到.底就是为工商业的大力发展铺平道路，为工商业者攫取财富开辟道路，虽然长孙康宁说得冠冕堂皇，说这个改革策略可以振兴中土，可以富国强民，但从整体利益分配上来看，将来变革如果成功了，国家和百姓的确可以从中获利，不过获利最大的还是工商阶层。

所处阶层不同，代表的利益团体不同，追逐的目标.自然也就不同，而由此产生的政治理念和治国策略也就不同。从朝廷，也就是从国家的立场来说，国策要达到国富民强的目的，国策为此而服务；从官僚阶层的立场来说，国家利益的确高于一切，但君子顾其本，国策要兼顾到官僚阶层的利益，他们的利益不能受损；从新兴的工商阶层来说，他们要逐利，为此国策要为他们攫取更大的利益而服务；至于最底层的百姓，那就是圈栏里的绵羊，国家、官僚和新兴的地主商贾阶层就是放牧人，他们把羊养肥了，就要剪羊毛，然后他们把羊毛分了，而羊则只能吃草。国策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赖以生存的草，这些草是否肥美，全靠放牧人的维护。维护得好，放牧人和羊和平相处，彼此相安无事，维护得不好或者发生了天灾人祸，那对双方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现在，长孙康宁虽然表现得很卖力，但最终还是.掩盖不了他贪婪的本性。他描绘的前景很美丽很诱人，然而，他没有实际解决货币的统一问题，也就是说，他在向罗思南等人兜售一座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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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设想根.本不合实际。”罗思南当即否决了长孙康宁的建议，“目前形势下，战争频繁，粮食产量和储备严重不足，土地流失和流民问题越来越严重，而人口的大量流失直接制约了工商业的发展，这时候改革交子制度，以纸币为主要流通货币，首要难题就是发行纸币所需的准备金不足，这导致纸币没有安全保障，至于虚银本位制纸币，也就是你所说的银交子，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

“目前的实际情况是，因为长期的战争和频繁的灾害，以及蔡京新政对大宋的严重打击，赋税年年锐减，中土的财富迅速萎缩，工商业更是倒退，所以，实际情况不是货币流通量严重不足，而是流通货币没有统一。”黄涉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以最快的速度统一流通货币才是目前的现实做法，发行没有实际价值的纸币来代替拥有实际价值的铁铜钱，显然是错误的做法。”

“我也不赞成这一做法。”无颜也说道，“银交子本身没有实际价值，而且从以往的实施经验来看，在国家财政极度困难的时候，朝廷和地方容易滥发，造成对百姓财富的掠夺，引发混乱，另外，纸币也容易被伪造，如果伪造量过大，后果不堪设想。从实际操作来看，银交子这个方案也必将遭到朝廷和地方官府的抵制，风险太大。”

长孙康宁胸有成竹，并没有因为罗思南等人的反对而流露出不安的情绪。他冲着三人摆摆手，笑着说道：“接下来，我就说说统一货币的事。”

“刚才相公也说了，当前最合适的货币就是铜钱，但铜和白银一样，产量最大的场、坑都在南方，我们没有大量铸造的可能，所以只能用铁钱。”

“用铁钱？”罗思南皱眉问道，“这能解决问题？”

“这只能暂时解决问题。”长孙康宁说道，“朝廷控制的铸钱监，以铸铁钱的最多。当前高产的铁可以有效保证通货的实际需求数量，另外铁钱拥有相当的信誉和使用基础，容易被百姓接受，其三，铁币的价值低，这样在征收赋税的时候便于折算和缴纳。”

“我们用铁币来做主要流通货币，同时用铜、银和金来做发行纸币所需的准备金，如此纸币就可以用来补充货币流通量的不足。铁钱和纸币同时使用，既方便和安全，可保万无一失。”

长孙康宁念念不忘他的交子政策，从他的态度来看，他要想尽办法尽快推行银交子制度，以便迅速统一纸币。

罗思南考虑良久，问道：“把铁钱做为拥有实际价值的流通货币，而银交子则做为唯一的流通纸币，这就是货币改革的政策，是吗？”

长孙康宁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实行过程中，最难的就是汇兑，地方上的阻力非常大，这牵涉到它们的利益。我们可以利用朝廷的力量，强制汇兑其他币种，最终使市面上流通统一的货币。这个办法简单可靠，只要新钱的品质有保障，发行数量与实际需要大体吻合，那么币制改革必能实现平稳过渡。”

“货币统一后，社会财富的流通、工商业的运行会变得方便而快捷，朝廷再辅以各种优惠的政策予以扶持和鼓励，那么财政状况会迅速得到改善，接着朝廷就可以实施官员俸禄货币化、府署开支货币化、田赋货币化等新的财经改革政策。如果变革成功，相信几年之内，财政危机就可以得到有效缓解并进入良性发展阶段。”

“但是，目前并不具备推行交子制度改革的条件。”罗思南说道，“这件事我觉得应该暂时放一放，以等待最佳时机。”

长孙康宁摇摇头，坚持自己的观点。

黄涉想了片刻，说道：“用铁钱做统一货币有它的弊端，这是权宜之策。等我们平定了东南，拿到了产量最大的铜、银矿之后，我们还是改用铜钱为统一流通货币，这应该是最佳的方案。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改革交子制度，发行铜银本位制纸币。”他抬头看了长孙康宁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那个虚银本位制纸币，我觉得安全性太差，风险极大，还是不要推行的为好。”

长孙康宁看到罗思南三人态度坚决，暗自叹气。发行虚银本位制纸币，虽然风险很大，但因为纸币的流通领域主要局限在工商业，而这一块目前潜在财富远远超过了朝廷的想像，只要允许更多的大商贾经营交子铺，那么准备金根本就不是难题。交子制度发展了，纸币流通量和流通速度大大增加，不但可以迅速促进工商业的发展，还能有力帮助朝廷度过眼前的难关。可惜的是，罗思南等人还是不了解这一行，胆子不够大，太保守了。

忽然，长孙康宁有了个主意，既然我和虎王联姻了，巨商富贾踏上了虎烈人这条船，双方利益逐渐捆到了一起，那我为什么不利用虎烈人的力量，联合交子商贾私下改革交子制度？朝廷不敢干的事，我们交子商来干。交子的产生本来就出自民间，因为影响大了朝廷才出面管制，如今我背后有虎王，可以先斩后奏，等到既成事实了，即使没有功劳但也不至于犯法，而这其中的利益却被交子商拿到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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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章内容大部分采用书友马骑兵的观点，另外书友萧云客也提了不少好建议，再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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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李虎的雄心

这一夜的深谈，双方各取所需，收获都非常大。虎烈人依据长孙康宁的财经变革方案，确立了未来财政改革的方向，而长孙康宁和以他为代表的巨商富贾却获得了政治资源，未来他们将从这个政治资源中获取难以估量的财富。

天亮后，罗思南急召虎烈在京宰执和部分要员商讨财经改革大计。长孙康宁则急召在京联合商会成员，商议如何利用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发展工商业，抢占先机，而交子制度改革则成为首选目标。

董小丑、霍六哥、柴云、胡涂、原野、范直昌、燕青、楚逍遥、方进、王大忠等虎烈文武大臣听说罗家和长孙康宁联姻，无不震惊。最为震惊的恐怕就是董小丑和柴云了，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夜，事情竟然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发展，由此可见罗思南强烈要求实施财经改革的决心。

罗思南拿出了一个财经改革的具体实施方案，第一步是货币制度改革，统一流通货币为铁钱，并强制推行，要求各地完成汇兑；第二步是内府、朝廷各府署、地方官府的行政开支货币化；第三步是官员俸禄货币化；第四步是赋税制度改革，田赋货币化，并辅以漕粮货币化；最终目标是赋役货币化。

货币制度的改革分为三步，第一步是以铁钱为统一流通货币，辅以铁钱本位制纸币；第二步是以铜钱为统一流通货币，辅以铜钱本位制纸币；最终目标则是以白银为统一流通货币，并辅以银两本位制纸币。

财经改革和官职、兵制改革同步进行，相辅相成。

这个方案的出台，让董小丑、.柴云等以求稳为第一、持保守改革观点的虎烈大臣们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罗思南、黄涉这些改革的激进派还是没有失去理智，最终他们选择了一个较为稳妥的变革策略，先统一货币，先把财经改革的基础夯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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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激烈商讨，罗思南的.财经变革大计得到了虎烈大臣们的认可。

二月初一，罗思南急书李虎，把.这份变革方案详细禀报。其实，这已经是先斩后奏了。

二月初三，枢密使董小丑、副相黄涉把这份变革策.议奏报皇帝和朝廷。

李纲、李复、赵明诚、刘韐、张孝纯等人拿到这份变革.策议，无不震惊。让他们震惊的不是罗思南的财经变革大计，而是虎烈人和以联合商会为代表的工商利益团体通过这份财经变革大计将逐渐走到一起，结合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而原大宋的旧官僚阶层已经无法与他们抗衡了。不能抗衡的后果就是所有的改革都将被虎烈人和新兴工商阶层所控制，改革的方向将沿着他们划定的路线前进，他们将获得改革的最大利益。

反对是肯定的，而反对的理由也非常充分，他们.把矛盾指向了工商阶层。货币统一有助于工商业发展，行政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有助于工商业的发展，田赋和漕粮的货币化还是有助于工商业的发展，而田赋改革之后，势必难以阻止官田私有化，土地兼并将更加严重，而土地兼并严重将把更多的人口推向城镇和工商业，继而最终演变成国家财政被大地主、大商贾、大作坊主和大交子商所控制。 这将冲严重击中土的价值观念，引起本末倒置。如果百姓不重田土，逐末求利，弃儒从商，那农业必将遭受重创，从而导致国祚根基不稳，危机层生。

争论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现在中土还没有统一，财经改革大计还没有实施的基础，而这份财经改革大计更多的是指引一个变革的方向，有没有实际操作还要看未来形势是否合适，总而言之，罗思南不过是设计了一个美丽的空中楼阁，对官僚阶层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心理冲击而已，等到这些人冷静下来了，仔细想一想，随即嗤之以鼻，根本懒得理会。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永远都遥不可及。

二月上，在宰相李纲的主持下，议事大堂通过了一项决议，以铁钱为统一流通货币，并在完成各地的汇兑方案后，迅速推行。

然而，长安有不少人都知道，等到统一货币的改革完成后，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将扑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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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李虎在西北贺兰山接到了罗思南的书信，黄涉和董小丑也各自写了一封信。

这三封信都详细述说了财经改革策略的拟定过程，其中让李虎预料不到的是，罗思南竟然决定与长孙康宁联姻。这个消息对他来说，非常震惊。罗青汉、折可求闻讯之后，也是暗自骇然。很明显，长安局势正在发生改变，罗思南正在用实际行动把工商阶层推上朝堂，朝堂上的权力平衡将被打破，内部的危机正在一步步放大。

“大帅，你应该马上返回长安。”折可求不假思索地劝道，“我和罗使相留在西北，直到河西和代北战事结束，西北彻底稳定之后我们再返回长安。”

李虎沉默不语。他现在无法离开西北，相反，随着局势的发展，他还要在西北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西北的整军还没有完成，河西和代北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另外，西北的整体防御要重新构建，这件事迫在眉睫，不容耽搁。当西北的疆域拓展到西域和大漠之后，西域方向将和西州回鹘、草头鞑靼、黄头回纥接壤；大漠方向将和阻卜人、敌烈人和乌古人比邻；东北方向，则和女真人紧张对峙。这种情况下，西北的虎烈军和代北的契丹军将在万里边疆上承担镇戍重任，然而，西北只有十三万虎烈军，代北只有五万契丹军，而大同和太原也只能保留八万虎烈军，这个防守兵力明显有些单薄。

虎烈军只有四十万常备兵力，这四十万包括五万契丹人。现在李虎用二十六万镇戍北部边疆，那么用来戍守中原和东南的军队只有十四万，十四万军队单纯防御还是可以，但若想南下平定东南就不够了。

李虎望着案几上的几封信，摇头苦笑，“你们都看到了，长安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原因就是财政拮据。如果我们不能迅速平定东南，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财政危机会越来越严重，以致于把我们活活拖垮。”

罗青汉抚须轻叹，“目前形势下，大刀阔斧地进行财经改革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他略略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以我看，你马上返回长安，先把长安的局势稳下来，放缓财经改革的步伐，缓解朝堂内外的矛盾。”

“这一点长安很清楚，不管是王妃还是宰相，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发生激烈冲突。”李虎摇摇手，“我马上返回长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不如留在西北，先把西北的事彻底解决好，了却后顾之忧，然后一心一意渡江打东南。”

罗青汉和折可求互相看了一眼，目露无奈之色。

“大帅有何打算？”折可求问道。

“代北那边有耶律马哥和铁帅，宝帅也回到了太原，当女真人知道我们灭亡了西夏后，必定不敢再战，所以东线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李虎抬头看了看悬挂在一侧的地图，继续说道，“河西的战事若想尽快结束，必须两路夹击。我打算整军完毕后，叫鬼帅率军北上，先行攻占黑水镇燕军司，然后直杀肃州，把党项人围在甘州境内。等到鬼帅和杨惟忠两路夹击，攻占甘州后，大军随即西进，直杀瓜州，兵出玉门关，拿下整个河西走廊。”

“然后大帅就可以返回长安了，是吗？”折可求追问道。

李虎摇摇头，目光望向了地图上的大漠，“我要北上大漠，和阻卜人结盟。”

“和阻卜人结盟？”罗青汉惊讶地问道，“怎么？你打算和阻卜人联手，夹击女真，夺回河北？”

“和阻卜人结盟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对付女真人，但我不是要夺回河北，而是要收复山东，以便迅速切断女真人和东南叛军之间的联系，为我们一下步攻打东南做好准备。”

罗青汉凝神望着地图，大约估猜到了李虎的意图。只是，阻卜人是否愿意结盟？女真人会不会抢在李虎的前面和阻卜人结盟？

折可求暗自叫苦，这样一来，李虎至少要到秋后才能返回长安，而长安在罗思南的把持下，能否一直保持稳定？

“大帅准备何时返回长安？”折可求问道。

“说不定，或许是秋天，也或许是冬天。”李虎说道，“你先返回长安，让毛帅在荆襄做出攻打江南的态势，让岳帅在中原做出攻打江淮的态势。罗使相则赶赴大同，指挥云中、河东两地虎烈军做出攻击河北、幽燕的态势，让女真人和东南叛逆无法判断出我们下一步的攻击目标。”

“大帅准备何时打东南？”折可求又问道。

李虎想了片刻，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秋天开始，叫岳飞先行攻占江淮，饮马长江，兵逼江宁府。明年初春，集结主力，渡江作战，拿下东南。”

“这么快？”折可求大为吃惊，“我们的财政可以支撑大军南征吗？”

“打江南可以一路掳掠，打到哪，抢到哪。”李虎冷笑道，“我们若想在东南尽快站住脚，必须杀人，要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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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兵进玉门关

李虎书告罗思南，在仔细阅读了长孙康宁的财经改革方案和几位大臣就此议所表述的意见后，他认同这份财经改革策略，并请罗思南在今年内想方设法完成货币的统一，阻止赋税收入的持续下降，尽可能恢复和发展工商业。

有关府署行政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的改革策议可以提请议事堂审议，督促议事堂先期拿出具体方案，并请各路、各州加入方案的商讨，这样两三年之后，中土统一了，经济状况好转了，财政收入稳步提高了，朝廷就可以在个别路州先行予以实施，以便总结经验，然后再推广到全部行政区域。

至于田赋货币化和漕粮货币化的改革，本来就要放在货币制度改革、府署行政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改革之后，目前并不具备实施的基本条件，所以也仅仅局限于议事堂内部的讨论，暂时要保密，不要放出风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务之急，要做好两件事，一是确保粮食的耕种，二是确保黄河水系的安全，并做好主要粮食产区的水利灌溉。农耕和粮食乃是国之根本，尤其此刻，天下三分，战争频繁，流民日益增多，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肚子是国家头等大事。百姓吃饱了，天下也就稳定了。

为了确保每一粒粮食为国所用，朝廷要加大对土地和粮食的督察力度，严禁地方府署和地主商贾乘天下大乱的机会大量兼并土地，恶意囤粮，哄抬粮食和其它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为此，朝廷要发挥联合商会的作用，利用他们手上的财富，和朝廷联手收购粮食，平抑物价。对于贪赃枉法的官员和不法商贩，要严惩不贷，该杀的时候一定要杀，决不手软。

关于纸币的问题，李虎建议.朝廷目前还是以监督为主，要吸取蔡京强行干涉交子造成恶果的教训，不要把本来由地方官府控制纸币发行量的权力收回来，更不要干涉交子铺的运营。这方面的事，李虎认为应该由户部和联合商会、地方官府和地方行会协商处理。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朝廷目前不.具备统一纸币的条件，也就是说，在流通货币没有统一的情况下，户部不能制定和发行以铁钱为本位制的纸币，以防重蹈蔡京纸币变革失败的覆辙。

由于财政危机日益严峻的原.因，朝廷变革的步伐越来越快，这迫使朝廷在军事战略上不得不予以配合，迅速加快统一的步伐，为此，李虎决定继续留在西北，一方面稳定西北局势，另一方面则是为南下平叛收复东南做好准备工作。

李虎告诉罗思南，西征胜利，缴获甚多，平夏路的农.耕恢复也正在快速进行，所以河西战事的军需大部分由西北三路自行解决；代北、河东的战事估计很快就要结束，女真人在得知西夏败亡后，必定停止进攻，以拟定新的国防策略，调整攻防部署，所以这一块暂时也不要准备大量军需了；中原战场是今年虎烈军的主战场，为了尽快南征，中原虎烈军要打山东，打江淮，所以朝廷要集中力量，给中原战场提供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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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折可求押解党项皇族、权贵返回长安，罗青.汉则赶赴大同指挥东线各战场。

李虎赶赴河西凉州，亲临河西战场。

二月底，李虎抵达西凉府，杨惟忠、姚平仲、刘正彦、.刘子羽和海拉苏等将帅出城相迎。一番寒暄后，众人回到城内，杨惟忠亲自给李虎解说河西形势。

河西有瓜州的.西平军和甘州的甘肃军。如今西平军在沙州、瓜州一带和草头鞑靼、黄头回纥作战，甘肃军则和一些叛乱的河西诸蕃在作战，形势非常混乱。

“我估计河西的党项人目前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攻克了兴庆府。”杨惟忠说道，“河西战事若想尽快解决，必须乘着党项人对贺兰山战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火速发动攻击，否则他们极有可能投奔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这样一来我们将面对更多的敌人，河西战场将陷入困境。”

“我正是有这样的担心，所以亲自赶到了河西。”李虎等杨惟忠说完之后，马上接着说道，“我已经命令鬼帅率军北上杀奔黑水镇燕。从贺兰山到黑水镇燕大约一千五六百里，不出意外的话，三月初五前后，他们将抵达白海。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白海的黑山镇燕军大概有两万多人。我做了两手准备，先招降，招降不成的话就强攻。”

“从白海沿着马城河南下，疾驰九百里就是肃州。如果鬼帅急速杀到肃州，给党项人打个措手不及，那么我们必能在甘州一带围杀甘肃军。”

杨惟忠望着地图，想了片刻，问道：“瓜州和沙州怎么办？甘肃军覆灭，西平军走投无路，肯定要转投鞑靼和回纥，那接下来河西战事就紧张了。”

“我们在肃州一带依据有利地形设阵坚守，先把鞑靼、回纥和党项人挡住。”李虎说道，“然后集结军队，以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给蕃军以重创，夺回玉门关。我们击败了党项人，攻占了贺兰山和河西，所向披靡，这种情况下，鞑靼和回纥还敢和我们正面对决？恐怕他们没那个胆子吧？”

李虎非常有信心，而西北人刚刚实现了几十年的梦想，也是士气高涨，没有人认为李虎过于狂妄。

“当务之急是结束河西战事，稳定西北，继而把主力投到中原，开始统一大战。”李虎郑重说道，“所以，你们不要试图一战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分两步走，首先拿到甘州和肃州，最大程度消灭党项人的残余军队，然后等到中土统一，财力充足，西北也彻底稳定之后，再向西进军，杀进西域，开疆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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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

罗青汉从代北送来消息，女真人撤军了。接着罗思南从长安送来消息，随着援军陆续赶到汴京附近，中原战场的战事也停了下来，女真人和东南叛军得知虎烈军西征大捷后，迅速撤军。

三月初，杨惟忠指挥虎烈第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军向甘州推进，以吸引党项人的甘肃军，策应张高儿杀进河西腹地。

不久，秦凤路的杨可世带着虎烈第二十六、二十七军进入河西战场。

三月中，虎烈军以七万人的兵力向党项人发动攻击。仁多保国、乌兰辛隆率甘肃军主力死守甘州。

三月下，仁多保国突然得到消息，肃州丢失。

从肃州败回的逃兵告诉仁多保国，黑水镇燕军忽然抵达肃州。城内守军没有防备，打开了城门，结果这支军队进城后便大肆攻杀，接着虎烈军从城外杀来，两军会合，轻松拿下了肃州。

仁多保国这才意识到，贺兰山出事了，兴庆府可能被虎烈军攻克了。

三月底，张高儿、刘延庆带着虎烈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军，阿雅卜的党项军，投诚的黑水镇燕军，大约六万大军杀到了甘州城下，甘州被包围。

李虎下令射书城内，劝降仁多保国。

乌兰辛隆出城谈判，和李虎、赵文雅见面，至此才知道李乾顺和李察哥都已死去，国祚已亡，继续抵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乌兰辛隆回到城内，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仁多保国。仁多保国悲痛欲绝，当夜自杀，以身殉国。

四月初，乌兰辛隆带着甘肃军投降。

李虎整顿兵马，以姚平仲、海拉苏为选锋，直杀瓜州，他和杨惟忠则率主力跟进，杨可世和赵文雅留在甘、肃一带，招抚叛乱诸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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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的汉人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踏上这块土地了，当这支庞大的军队突然出现在茫茫戈壁上，不但党项人害怕，就连鞑靼人和回纥人也是调头就走，直接撤出了玉门关。

四月中，虎烈军主力攻克了瓜州，接着又包围了沙州。

乌兰辛隆奉命招降昂盎溪。这支党项军队孤立无援，最终走投无路，献城投降。

四月下，姚平仲带着虎烈前锋军进驻玉门关，至此，河西全部收复。

李虎抵达玉门关，在杨惟忠、姚平仲、乌兰辛隆、昂盎溪等人的陪同下，走上城楼，远眺关外。

前面就是西域了，那万里疆土曾是汉唐的领地，今日的中土汉人何时才能把它再一次抱入怀中？李虎感叹不已，回头对站在身后的赵延光说道：“如今河西重新纳入我中土的版图，断绝了数百年的丝绸之路能否再次打通，就要看你们的努力了。”

赵延光带着一群商贾日夜兼程赶赴贺兰山，又随着李虎西进祈连山，西北的大好形势让他们看到了无穷的商机，一个个踌躇满志。

“大帅打算何时进军西域？”赵延光急切问道。

“当中土的国力足以支撑我十万大军远征葱岭之时，虎烈军的铁骑就可以杀进这一望无际的戈壁了。”李虎抚须而笑，正打算和赵延光谈谈发展河西的事，就听到海拉苏忽然叫了一嗓子，接着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传进了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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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大石的消息

耶律大石，李虎听到了耶律大石的名字。

李虎转头望向海拉苏，而海拉苏也正好望向他。李虎以目示意，海拉苏三两步走了过来，“大帅，刚才昂盎溪说，耶律大石正在高昌一带和西州回鹘作战。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急速后撤，听说就和这件事有关。”

“耶律大石到了西域？”李虎十分惊讶，“这消息准确？”

“听昂盎溪说，耶律大石两年前就越过了金山（今阿尔泰山），已经在西域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因为我们发动西征，攻打贺兰山，河西的党项军队已经无法给西州回鹘以支援，所以耶律大石乘机发动了攻击。”

“这么说，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是打算去乘火打劫了？”

海拉苏浓眉微耸，笑着说道：“怎么？大帅也有意乘火打劫？”

李虎摇摇手，“此去高昌大约两千余里，大军根本没有条件发动远征，所以你想都不要想，还是准备尽快返回中原吧。”

入暮时分，李虎和众将欣赏.完美丽的戈壁落日，这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军营。当夜，李虎召集杨惟忠、姚平仲等人商议河西防御，中途说到了耶律大石。李虎有些担心，他知道耶律大石的本事，假如耶律大石在西域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重建大辽，那将来虎烈军远征西域，对手就是又一个辽国，这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杨惟忠听到耶律大石的名字就.怒不可遏。当年北伐，宋军两战两败，就是败在萧干和耶律大石的手上。萧干已经死了，但耶律大石还在，昔年的仇怨还有报仇的机会，昔年的耻辱还有血洗的机会，杨惟忠岂肯错过？今日西北一系的将领，大都参加了北伐，而且基本上都是一军统帅，刘延庆、刘光世、杨可世、杨惟忠、王渊、杨志、赵明、王玶、韩世忠、吴玠、张俊……一连串耀眼的名字都和耶律大石有着血海深仇。

杨惟忠今天听到昂盎溪提起.耶律大石后，马上问了个仔细，心中已经有了报仇的念头，所以当李虎主动提起耶律大石后，杨惟忠随即建议，北面结盟高昌回鹘，南面结盟于阗，先把手伸进西域再说。

西域现在分三块，北面是西州回鹘，南面是于阗，葱.岭以西则是黑汗国，又叫喀喇汗国。耶律大石所在的位置在黑汗国西北方向的叶密立城。（即现在新疆额敏县，大约在克拉玛依市西北方向六百里处。）据说当年耶律大石进入西域，就是借道西州回鹘，过高昌，沿着天山北麓西进，到达叶密立城落脚，然后他开始攻打东喀喇汗一带做为地盘。

李虎考虑良久，同意了杨惟忠的建议。

“在我没有平定东南，统一中土之前，朝廷没有财力.支撑远征，我们只能坚守河西，确保西北的安全。”李虎嘱咐道，“只要给高昌以足够的支持，相信可以遏制耶律大石的扩张。我们的军队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不要进入西域作战。”

“但是我们身边有两只土狼。”姚平仲冷笑道，“草头.鞑靼和黄头回纥看到我们坚守不出，会频繁入侵，这将给河西的安定带来极大的隐患。”

李虎笑着摇摇.头。西征的胜利让这些西北人重新树立起了强大的自信，今日不要说财政不足，就是给他们一万人，他们也敢杀出去。

“你是河西大都督，主掌河西军政。”李虎指着杨惟忠说道，“今天我把河西交给你了，那么河西的军政就由你全权负责。你如果要打鞑靼和回纥，那就要打赢，不要打败仗，不要给中国人丢脸。”

杨惟忠和姚平仲大喜，躬身领命。

今日的长安朝廷和往日的汴京朝廷的确不一样了，对于杨惟忠和姚平仲他们来说，感受最深的就是地位提高了，权力大了，尤其打仗的时候，完全由统帅做主，再也没有丝毫的挚肘。西征大捷，和“文武并重，军政分离”的国策有着直接关系，正是因为废弃了“以文制武”的国策，武将们尤其是前线统帅们获得了全部的战场指挥权，他们可以尽情发挥，可以使出浑身的力量夺取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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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在李虎的命令下，姚平仲镇戍瓜州，瞿进镇戍白海，杨惟忠坐镇甘州，杨可世率军撤回兰州，张高儿率军撤回灵州，海拉苏率军返回中原。

李虎带着两千虎卫军日夜兼程，赶赴代北。

期间，李虎书告长安，请枢密院尽快拟定中原大战方案，择机攻打山东，夺取江淮，争取明春南下作战。

李虎还书告罗思南、李纲、黄涉、长孙康宁等人，请诸府搁置争议，求同存异，齐心协力筹措钱粮，确保中原战场可以顺利展开攻击。

六月上，李虎抵达兀剌海城，与前来迎接的耶律马哥、马亮、萧和尚奴等虎烈府、契丹大王府官员见面。

李虎迫不及待，询问代北形势。

耶律马哥详细介绍。高宝龙回到太原后，集结了独孤风、李锦、解潜、卢俊义各军，向河北金军发动了**，与此同时，王彦率军从壶关方向攻击邯郸。完颜宗辅顾此失彼，抵挡不住，丢掉了井径这道重要关隘。河北金军失利，导致幽燕方向的金军不得不急速支援，无奈之下完颜杲只好放弃攻打居庸关。居庸关危机解除，大同和奉圣州的虎烈军随即北上会合契丹军，三路共击鸳鸯泺。宗翰不敢决战，率军撤走。

依照李虎的命令，耶律马哥返回代北后，随即派人进入大漠，邀约阻卜、乌古、敌烈诸蕃会盟。几个月来，西阻卜人、东阻卜人、乌古、敌烈、室韦诸部都派使者赶赴契丹大王府，唯独北阻卜人至今没有回音。

北阻卜人生活在贝加尔湖的东西两端，距离阴山太遥远了，从时间上来说，没有回音也很正常。如今能参加会盟的大漠诸蕃基本上都是原大辽西南招讨司所属的蕃族部落，也是李虎真正要会盟的对象。

“女真人的议和使者可来了？”李虎忽然问道。

耶律马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女真议和使者不到长安，却到代北议和契丹人，其用意可想而知。李虎并不确定，随口一问，谁知耶律马哥无意隐瞒，直接就点头了，这让李虎的戒备之心更强了。

如果耶律马哥蓄意隐瞒，李虎认为他颇为忌惮自己，但现在耶律马哥直接承认，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耶律马哥感觉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单飞了，要么以此来表达对李虎的忠诚，不过，李虎相信是前者。以耶律马哥的性格，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是复国，而不是背弃故主忠心耿耿地为李虎冲锋陷阵。

“先是高庆裔，接着是杨朴。”耶律马哥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杨朴从黄龙府赶来，吴乞买还封了我一个王。”耶律马哥冷笑，“吴乞买是个白痴，这个时候了他还把自己当作北风雄主，随便封一个王就能打发我，太好笑了。”

李虎瞥了他一眼，问道：“他们还在你的大王府？”

“还在。”耶律马哥说道，“你下一步的目标是女真人，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希望见他们一面。”

李虎笑笑，点点头，“诸蕃使者对结盟一事怎么看？”

“虎烈军击败党项人，摧毁大夏国的事，已经传遍大漠，诸蕃震骇，此刻没有人愿意得罪你，给自己树一个可怕的强敌。”耶律马哥脸露笑意，“我契丹人重新崛起的速度越来越快，又占据了阴山南北，并以中土为后盾，对大漠诸蕃造成了强大的威胁，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参加会盟的重要原因。”

李虎稍加沉吟，想了一下，又问道：“哪蕃人有结盟的诚意？”

“当然是西阻卜人。”耶律马哥说道，“西阻卜与西州回鹘隔天山对峙，与中土西北边疆则直接接壤，由此可知，他们结盟的诚意最大。东阻卜人和乌古、敌烈、室韦人则和女真人比邻，他们处于犹豫阶段。很显然，中土和他们的结盟用途，虽然不是帮助我契丹人重新控制大漠以谋求复国，但肯定要联手对付女真人。唇亡齿寒，女真人如果倒掉了，对他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此次谈判，大帅若想说服他们结盟，共同对付女真人，恐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足够打动他们的代价。”

“打动他们？”李虎笑了起来，“我拿什么打动他们？”

耶律马哥神情微凝，没有说话。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担心李虎以出卖契丹人的利益来打动立场摇摆的诸蕃，所以特意试探李虎。

“契丹人要复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而女真人现在努力南下，目标直指中土，似乎无意统一大漠，这种情况下，你说我拿什么才能说服东阻卜和乌古敌烈等诸蕃？”

耶律马哥还是没有说话。

李虎看看他，忽然问道：“你有耶律大石的消息吗？”

耶律马哥惊讶地望着李虎，“你知道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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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我要兑现诺言

“他在遥远的西域，在东喀喇汗的叶密立城。”

李虎把耶律大石这两年在金山南北两麓艰难生存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耶律马哥的心情很复杂，契丹人自国祚败亡后，一部分投奔李虎，在代北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一部分则远赴金山谋求复国，然而，不管是他耶律马哥，还是耶律大石，目前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击败女真人，重建大辽。

“我觉得，你应该派个使者，远赴叶密立城，把耶律大石和那支军队请回来，然后发动东征，夺回上京，重建家园。”李虎忽然驻马停下，看看身侧的耶律马哥，笑着说道，“你觉得我的建议如何？”

耶律马哥霍然心惊。李虎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我？怀疑我借助虎烈军摧毁党项人的机会结盟大漠诸蕃，要谋求复国？

耶律马哥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李虎的实力正在不断增长，现在中土三分，契丹人还有机会摆脱李虎的控制，但一旦等到李虎统一了中土，那契丹人再想独立，重建大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李虎绝不允许契丹人再度崛起并和中土形成对抗。

“大帅的意思是，要发动东征？”耶律马哥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虎微微一笑，从耶律马哥.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里，他已经揣测到耶律马哥的心思。北疆的危机已经凸显，他要想办法把这种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绝不让契丹人再度崛起。

“晚上我们再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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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在抵达兀剌海城之前，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妥善的会盟大漠诸蕃的策略，但当耶律马哥详细述说了大漠和北疆形势之后，他深切感受到了虎烈军灭亡西夏后对大漠诸蕃造成的强大威慑和由此产生的一系列形势变化，而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南北矛盾的凸显。

李虎灭亡了西夏，如果再统一.中土，那么南方将崛起一个强大的王朝，而这个王朝的实力经过一段时间的打造后，必将超越大宋，对北方诸蕃的生存构成威胁，所以，不管是耶律马哥，还是阻卜等大漠诸蕃，都有会盟的前提和基础。诸蕃齐心协力，乘着李虎没有统一中土之前，遏制李虎的发展，从而确保他们在北方的生存。

同样的，这个理由也会促使女真人想方设法结盟.大漠诸蕃，但是，女真人现在是北方最强大的蕃族，他们立国开疆，他们灭亡了大辽，他们又深入中土腹地占据了大片疆土，其实力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当年的契丹人。假以时日，金国凭借其南部富裕的财赋收入迅速增强国力，完全可以征服大漠诸蕃，统一整个北方。

李虎由此看到了机会。从目前的天下大势来说，对.大漠诸蕃威胁最大的不是李虎和中土人，而是女真人，是日益强大的金国，所以，当前大漠诸蕃最为迫切的是遏制女真人，他们为此需要结盟共抗，也需要李虎和中土给他们以帮助。这也是大漠诸蕃在得到耶律马哥的邀请后，纷纷派出使者赶赴契丹大王府商讨会盟的重要原因。

李虎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这个机会，他不但在.统一中土大业上可能遭遇挫折，就连北疆也会产生严重的危机，而这个危机对李虎的王霸大业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打击。李虎突然间灵光一闪，一个妥善处置北疆事务的策略就此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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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之后，李虎.在下榻之处洗漱了一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静静地思考了一个时辰，一个完整的北方策略渐渐成形。

晚上，耶律马哥设宴，宾主尽欢。筵席散后，李虎和耶律马哥、萧和尚奴、马亮、诸夏围坐在地图前，商讨诸蕃会盟的事。

“在你们看来，北阻卜人会不会参加这次会盟？”李虎问道。

耶律马哥和萧和尚奴互相看看，后者点了点头，“北阻卜人的势力范围很大，其南部一直到阻卜大王府附近，也就是可敦城一带。”萧和尚奴手指地图，把可敦城的位置指给李虎看，“这里算是大漠的中心，过去西南招讨司的治所就在这里。此处把西阻卜人和乌古敌烈人分开。当初阻卜联军攻打乌古敌烈人，其主力就是北阻卜人。西阻卜人和北阻卜人是阻卜大联盟的主要力量，既然西阻卜人来了，我想北阻卜人肯定也会来。”

“在什么条件下，阻卜人愿意和乌古敌烈人尽释前嫌，携手合作？”李虎又问道。

“目前这种形势就迫使大漠诸蕃不得不放弃纷争，联手结盟。”萧和尚奴说道，“你们看，在大漠的最西部，金山一带，有耶律大石的军队；在大漠西南部，有虎烈军；在阴山南北，有虎烈军和我们契丹人；在大漠的东北部，有女真人。这种情况下，任何一路大军北上攻击，都会对大漠诸蕃形成威胁，所以，从现实考虑，从远交近攻的策略考虑，大漠诸蕃都应该迅速结盟，以保证自己的生存。”

“远交近攻？”李虎看了萧和尚奴一眼，对他这一说法颇为赞许。大漠诸蕃的首领们都不是泛泛之辈，其中也不乏才智超绝者，而结盟李虎，对抗女真人，显然正符合远交近攻之策。

“下午大帅曾说到东征，可是真有此意？”耶律马哥乘机问道。

“我答应过你们，我肯定要兑现自己的诺言。”李虎笑道，“我知道你们非常想杀进上京，重建大辽，我愿意帮助你们实现这一愿望。”

耶律马哥和萧和尚奴又惊又喜，但他们都没有表现出来，担心这是李虎的试探之意。李虎若想中土称雄，当务之急是统一中土，而他只有统一了中土，实力绝对强悍，才有把握镇制契丹人，才能联合契丹人攻打金国。现在李虎不急着统一中土，却急着帮助契丹人复国，这显然有悖常理。

“你们帮助我灭亡了党项人，我当然要帮助你们攻杀女真。”李虎继续说道，“我觉得现在是你们发动东征的最好机会。”

“目前中土三分，女真人和大宋的东南叛军联手对付我。我如果打东南，女真人必定打代北、打中原以为牵制，所以我统一中土的前提是把女真人赶出中土。”李虎把地图推到了耶律马哥和萧和尚奴面前，“我在河西的时候想了很久，尤其在得到耶律大石的准确消息后，随即决定暂时搁置中土统一，集中力量帮助你们攻打上京，收复疆土，重建大辽。”

“感谢大帅……”萧和尚奴再不怀疑，感动得老泪纵横，当即跪倒在地，大礼拜谢。

耶律马哥倒是非常冷静，仅仅说了几句场面话，并没有像萧和尚奴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东征大计不符合虎烈军的利益，也和李虎一贯的行事作风不相符，这让耶律马哥非常不安，有一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李虎用意何在？很显然，李虎要利用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力量牵制女真人，从而帮助他统一中土。与此同时，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力量在东征大战中被严重消耗，这对李虎在统一中土后，继续北上扩展非常有利。李虎这是借刀杀人，意图一箭双雕。

耶律马哥暗自苦笑，心情非常复杂。按道理，李虎兑现承诺，帮助契丹人复国，契丹人应该感激万分，但问题是，李虎会让契丹人重新崛起吗？绝不会，所以李虎肯定暗藏后手，要暗算契丹人，把契丹人牢牢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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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可有东征的具体计策？”萧和尚奴急切问道。

李虎笑着点点头，手指地图上的金山，“耶律大石为了重建大辽，在金山一带曾和西阻卜人作战，后来打败了，不得不南下东喀喇汗。我的意思是，派人把耶律大石请回来，请他参加东征。这样契丹两支大军联手，实力不俗，复国有望。另外，耶律大石回到了代北，解除了西阻卜人的后顾之忧，这显然也有利于我们和阻卜人结盟。”

萧和尚奴愣了片刻，他没有想到李虎要把耶律大石请回来。

“耶律大石称王了。”萧和尚奴说道。言下之意，耶律大石背叛了大辽。

“契丹人若想复国，首先就要兄弟齐心。”李虎笑道，“我了解耶律大石，你们对他也很熟悉。耶律大石之所以称王，之所以远赴漠西，都是为了重建大辽，复国是他最大的愿望。我可以肯定地说，只要你们派人告诉他，你们要东征，要打回上京老家，耶律大石一定会带着军队千里迢迢地赶回来。至于王位，他不会坚持，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共同拥戴一个新皇帝。”

新皇帝？耶律马哥脸色微变，不可思议地望着李虎。萧和尚奴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帅，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萧和尚奴瞪大眼睛，激动地叫道。

“我想和女真人议和，其中有个条件就是把耶律习泥烈赎回来。”李虎笑道，“我要帮你们找一位新皇帝，而耶律习泥烈显然很合适。”

耶律习泥烈是契丹最后一个皇帝耶律延禧的庶长子，封赵王，如今被幽禁在黄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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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契丹人的欢呼

耶律马哥至此已经大致摸清了李虎的思路。

李虎目前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统一大业。当前形势下，他若要统一中土，首先就要破坏女真人和东南宋廷的联盟，在他没办法破坏双方联盟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北方牢牢牵制住金军，从而让东南宋廷失去支援，如此虎烈军就可以集中主力南下渡江作战，击败东南宋廷。李虎拿到了东南，占据了大半个中土，接下来只要再收复河北和幽燕，他就可以完成中土的统一了。

为了在北方牢牢牵制住金军，李虎下了血本，在阴山南北重建大辽。契丹人一旦复国，凭借代北的数万契丹大军，凭借中土李虎在武力和财力上的支持，大漠诸蕃根本不愿与之为敌。相反，与复国后的辽国结盟，大家地位平等，利益一致，反而可以和中土李虎建立良好的关系，与中土建立贸易往来，从而获得急需的大量物资。有了这些物资，大漠诸蕃的生存和发展条件都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契丹人复国了，那么，首先之务就是东征，就是攻打金国，就是夺回自己的家园。新皇帝需要东征为王国重建信心和荣耀，而王国若想生存发展下去也必须抢在李虎统一中土之前击败女真人，否则，北方未来的格局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渔翁就是李虎。

耶律马哥暗自惊叹，李虎太厉害了，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控制北方局势的发展。他这个陷阱极具诱惑性，不要说契丹人，就是大漠诸蕃也要毫不犹豫地跳进去。跳进去就是赌博，还有达成目的的希望，而不跳进去，那就连希望都没有。

契丹人一旦复国，大漠诸蕃就没有选择了，必须与契丹人结盟。李虎和契丹人的力量相结合，那么大漠诸蕃明显就处于劣势，结盟的利益远比对抗的利益高。如果他们反其道而行之，与女真人结盟，那就成了女真人的工具，而女真人的最终目的是统一大漠，所以女真人只会乘势削弱他们，吞并他们，不会帮助他们生存和发展。

相比起来，李虎现在连中土.都没有统一，更不要说觊觎贫瘠荒凉的大漠了，而李虎要统一中土就要打败女真人，为此他会诚心诚意与契丹、与大漠诸蕃结盟，并给予他们相应的帮助，帮助他们生存发展下去，以对抗女真人。这是一个强大的、各取所需的、彼此利益暂时没有激烈冲突的大联盟，在未来的战争中，这个大联盟如果击败女真人，那么彼此都能获得惊人的利益。

由此不难想像，只要李虎帮助契.丹人复国，兑现了当初他对契丹人的诺言，那么李虎等于向大漠诸蕃证实了他的信用，这足以赢得大漠诸蕃的信任和尊敬，继而在结盟一事上占据最大的先机。

未来呢？以契丹人的力量无法.独自对抗女真人，而大漠诸蕃只会乘机捡便宜，以便壮大保存自己，李虎则小心翼翼保持北方局势的紧张，把女真人的主力拖在北方，这样一来，北方战局将陷入僵持，而李虎将赢得统一中土的时间。等到他统一了中土，契丹人和女真人早就打得两败俱伤了，这两个北方昔日最强大的蕃族都将成为李虎的猎物，被他连皮带骨头一口吞噬。

耶律马哥心中痛楚，但他毫无办法，相反，他还不得.不感激李虎，感激李虎兑现诺言，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至于将来，那就要看契丹人自己了，如果契丹人众志成城，抢在李虎统一中土之前击败了女真人，夺回了自己的家园，那么，北方局势就被契丹人所控制，李虎也只能和北方诸蕃继续保持盟约，大力发展中土实力，徐图中外一统之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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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详细解说他的东征之策。他本来准备得就非.常仓促，这番解说也是在整理和完善他的整个北方策略。

李虎的东征之策建立在三个条件上，契丹复国，.耶律大石回归和北方诸蕃建立大联盟。

契丹复国，其实.是大势所趋，李虎不过是顺应形势，把潜在的对自己的巨大危害转化为有利条件而已。李虎如果继续强行镇制，相信要不了多久，耶律马哥和一帮契丹人也要暗中结盟大漠诸蕃，乘势重建大辽，甚至女真人也会使出离间计，以帮助契丹人复国为诱饵，策反契丹人，给李虎以沉重打击。

现在李虎主动帮助契丹人复国，一则把契丹人牢牢拉在了身边，解除了北疆的一个最大隐患，二则可以利用契丹人急于收复家园的心理，发动东征，继而把女真人的主力吸引到北方，为虎烈军南征创造有利条件。

另外，李虎这种做法，可以给他在北方诸蕃中建立巨大的威信，为下一步大联盟的建立打下坚实的基础。

耶律大石的回归主要还是为了解除西阻卜人的后顾之忧。有了这个条件，可以取信西阻卜人，而西阻卜人在大联盟的建立上有决定性的影响力。另外，李虎也有个小小的私心，那就是为了未来的西域远征。他可不想让耶律大石崛起于西域，阻碍中土征服西域的梦想。

耶律马哥曾担心大联盟的建立有困难，所以询问李虎会拿出什么代价，结果李虎非常慷慨，让契丹复国。契丹复国了，耶律大石的回归基本上也就没有任何疑问，其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北方诸蕃又可以以契丹人为中心建立大联盟。

大辽灭亡后，阻卜人曾想乘势崛起，但因为内部大小部落的矛盾、外部盟友的倒戈而失败，结果反而让女真人乘势杀进，联合乌古敌烈人差点击败了他们。如果不是完颜阿骨打突然死了，黄龙府的国策改了，女真人极有可能征服大漠。

这两年大漠诸蕃也在反思，他们绝对不愿意臣服于任何一个强蕃，不管是女真人还是契丹人，但形势越来越不好，这时候契丹人复国，重新举起大辽的旗帜，重建大联盟，恰好解决了大漠诸蕃长期一盘散沙的现状，他们可以重新集结在大辽的旗帜下，把矛头一致对准女真人。契丹人本来就不行了，大漠诸蕃帮助契丹人打女真人，让两个强藩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对大漠诸蕃的生存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了，远交近攻，能通过契丹人与中土的李虎结盟，继而获得中土的商贸往来，这更是大漠诸蕃最为期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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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北方策略赢得了契丹人的欢呼。

当李虎把此策书告长安的时候，耶律马哥也通过快马把这一消息通报给了契丹大王府，契丹人闻讯，无不欢呼雀跃。

六月中，李虎抵达契丹大王府，萧得里底、萧特末带着成千上万的契丹人出城远迎。契丹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声势惊人。

罗青汉、铁鹰、吴雄等一帮虎烈将帅也赶来相迎，看到这一场面，无不吃惊。契丹人复国之心如此炙烈，让人骇然，假如李虎没有在此刻主动提出帮助契丹人复国，恐怕要不了多久，契丹人自己也要重建大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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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虎在契丹大王府的宴会上，当着大王府官员、契丹部落首领、大漠诸蕃使者的面，正式宣布兑现自己的诺言，帮助契丹人复国，重建大辽国祚。

深夜，李虎在帅帐里召集罗青汉、铁鹰、吴雄、马亮等人，详细解释了自己的北方策略和让契丹人即刻复国的原因。罗青汉等人虽然先前已经接到了李虎的书信，但还是存有很多疑惑，无非是担心养虎为患，如今听了李虎的解释，对北方策略随即有了更深的认识。

第二天．金国使者杨朴迫不及待，上门求见李虎。

杨朴是渤海人，曾是完颜阿骨打的亲信，现为吴乞买所信任，依旧处在黄龙府权力中枢的边缘。当他听说李虎要帮助契丹人复国，极度震撼。以他对形势的了解，当然可以估猜到李虎帮助契丹人复国的真正目的。

李虎召见了他，双方寒暄几句后，直奔主题。

李虎提了议和的几个条件。首先，断绝和东南叛军的来往；其次，归还河北和山东，两国以白沟为界；其三，赔偿战争损失；其四，释放被俘的契丹皇子、宗室和拒不投降的大臣；其五，把上京还给契丹人，让契丹人重返家园。

杨朴嗤之以鼻，根本不答应，反而威胁李虎，如果你帮助契丹人复国，必将自食其果。

“契丹人复国后，首先就要东征，就要打上京。”李虎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给你时间，让你赶回黄龙府奏报你们的皇帝，我甚至可以给你们调整兵力部署的时间，但是，契丹人的东征打响后，我的主力就要进入河北和幽燕作战。我请你们的皇帝考虑清楚，金国的军队有没有实力两线作战，有没有实力同时对付我虎烈军和契丹人的诸蕃联军，如果你们的皇帝确信自己有这样的实力，那么半年后，我们战场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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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岳飞回京

杨朴匆匆离开代北，赶赴中京会合完颜宗翰，同时以最快速度急报黄龙府。目前完颜宗翰负责西北、西南军事，也就是大漠和代北的事都由宗翰全权处置。

自去年宋金交战，金国丢掉了代北，又在中原失利后，黄龙府的权力架构发生了变化，以宗翰为首的一帮持保守政治观念的女真部落首领获得了一定的决策权，尤其宗翰对复杂的政治军事形势的准确判断让他声望大涨，而金军在军事上的一系列失利使得黄龙府的最高决策层不得不进行反思，这种情况下，宗翰再次拿出了“先北后南”的中外一统的策略。

在过去的一年里，宗翰凭借个人的声望和权势，以及昔日完颜阿骨打对此策的认可，让“先北后南”的统一策略得到了黄龙府大多数权臣的支持，吴乞买、完颜杲和完颜宗干等激进派势力不得不做出让步，重新调整国策，并乘着李虎发动西征的机会，向代北发动了攻击。然而，女真人过高估计了党项人的实力，没有正确选择最为恰当的攻击时机，导致攻击失败。

宗翰于是迅速调整策略，派出使者赶赴大漠，试图结盟大漠诸蕃，对中土形成钳形包围，但随着李虎抵达代北，宣布帮助契丹人复国之后，这一策略旋即失败。女真人在整个北方策略上的反复和犹豫，最终让他们丧失了征服大漠的最佳机会，并由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七月初，宗翰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亲自赶赴代北，和李虎商谈结盟议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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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代北，李虎召见了每一个.蕃族部落的使者，和他们详细分析天下大势和北方局势，用最简单实用的生存发展之策打动他们，告诉他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女真人是他们的近邻，是一头实力强劲、野心勃勃、待人欲噬的恶狼，而中国人距离大漠有万里之遥，而且内部陷入分裂，短期内没有统一的可能，对大漠诸蕃没有任何威胁。

大漠诸蕃最大的敌人是女真人，.中国的最大敌人也是女真人，双方结盟，互为援助，可以共同生存，共同发展。

当前，最突出的矛盾不是南北.矛盾，不是北方诸蕃和南方中国的矛盾，而是草原蕃人和来自黑山白水的山野蕃人之间的矛盾。大漠诸蕃和契丹人都是来自大草原，彼此接受程度较高，所以当年契丹人很快就能征服大漠，但大草原上的蕃人和山林里的蕃人在各个方面都有着很大的区别，这两者之间若想互相征服，难度非常大，就如同北方诸蕃想征服南方中土一样，彼此接受程度太低了。

李虎成功说服了大漠诸蕃，各部落使者纷纷表示.愿意和中土结盟，双方约定，九月，在黑水河举行结盟大会。

七月初，李虎接到了宗翰的书信，得知宗翰亲自赶.赴代北议和，非常高兴。他现在就希望女真人主动议和了，这样他完全占据主动，可以逼迫宗翰交还耶律习泥烈，从而让契丹人得以重建大辽。

耶律马哥听从了李虎的建议，派使者赶赴西域.叶密立城，邀请耶律大石率军返回代北，共建大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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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东京留.守王渊、中原虎烈军统帅岳飞、洛阳大都督赢秦奉旨返回长安。

枢密院的董小丑、刘延庆、折可求在西府召见了三人。

董小丑把现在的形势大概说了一下。

西北基本稳定，形势越来越好。北疆局势却出现了重大变化，“大帅来书，他已经做出决定，帮助契丹人尽快复国。”

这句话让王渊、岳飞和赢秦三人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大帅为什么要让契丹人复国？难道耶律马哥要造反了？”赢秦实在想不出李虎有什么理由要帮助契丹人重建辽国。

“大帅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发动南征。”董小丑看到三人吃惊的样子，并不感到意外。当初他们听到李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颇为吃惊，后来此策到了议事大堂，更是引起了一番激烈的争论。至今，朝中还有一帮大臣无法理解，一个个把李虎骂得狗血淋头，更有人为此频频上奏弹劾，有几个性情耿直的大臣更是直接跑到了汉王府，恳请王妃罗思南阻止李虎。

“这件事已经逐渐传开，太学、国子监的博士、助教们义愤填膺，鼓动儒生们上书苦谏，王妃和宰执大臣们为此头痛不已。”折可求摇头苦笑，“把你们十万火急地召回来，就是想尽快发动东征，把朝野上下的注意力转移到统一大战中，以便尽快把此事给弹压下去，免得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大帅的理由是什么？让契丹人复国和我们南征又有什么直接关系？”王渊问道。

“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而且充满很多不确定的变数。”刘延庆抚须轻叹，额头上的皱纹全部挤到了一起，让他看上去愈发的苍老和憔悴。刘延庆详细解释了一番，其中牵扯到很多北方诸蕃之间的渊源和仇怨，但归根结底一句话，李虎的目的就是打算让契丹人复国，让契丹人和北方诸蕃结盟，从而阻止女真人利用北方诸蕃的力量威胁中国北疆，女真人失去了结盟北方诸蕃的可能，那么在北方局势中就处于劣势，这样契丹人和北方诸蕃就可以发动攻击，继而把女真人的主力吸引到北方。女真人的实力不足以支撑两线作战，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虎烈军渡江南下，横扫东南。

“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女真人知道我们帮助契丹人复国，并结盟大漠诸蕃，以便形成对金国的包围后，女真人必定要反击，而反击的手段无非两个，一个是破坏我们和大漠诸蕃结盟，一个是与我们议和，以阻止契丹人复国。”董小丑把案几上的地图推到了岳飞等人的面前，“现在你们很清楚了，大帅在北疆所作的这一切部署，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给我们赢得南征的时间，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还没有做好南征的准备，尤其军需这一块，更是一筹莫展。”

“枢密院的打算是，近期内对山东发动攻击，一方面做出全面攻打金国的态势，以配合大帅在北疆的部署，一方面欺骗女真人和东南叛逆，让他们对形势做出错误的判断，以掩护我们即刻发动南征的真实意图。”

岳飞眉头紧皱，急切问道：“南征的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吗？”

“这要看中原战场能否取得预期战果。”折可求说道，“首先，我们要攻占山东，切断女真人和东南叛军的联系；其次，我们要攻占江淮，和荆襄的大军形成两路夹攻之势，力图一战平定东南。”

“这么说，在未来六个月的时间内，我们要连续攻占山东和江淮两个地方。”王渊脸色凝重，语气犹疑，显然没有信心。

“枢密院打算在中原战场投入多少兵力？”

“二十万。”刘延庆说道，“在攻打江淮之前，枢密院要从长安、西北、代北和河东四地抽调五万到六万大军赶赴中原。考虑到大军南征之后，还要以重兵戍守黄河防线，所以在大军南征之前，还要再调五万大军进入中原。”

王渊、岳飞和赢秦三人互相看看，彼此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虎烈军的总兵力只有四十多万，西征过程中虽然俘虏了不少西夏军队，但大部分用于补充各军损失，还有一部分隶属于党项大王府，河西的投降夏军则整编到西北虎烈军里，并没有额外增加军队建制。目前虎烈三十三个军，虎烈一系十个军，虎卫军一个军，京城卫戍军两万，包括殿前司马诸班直、殿前军和侍卫马步军，总兵力四十六万。枢密院调集二十五万大军进入中原，相当于把一半多的兵力投进了南征大战，可见朝廷平定东南的决心之大。

“此刻大帅正在北疆，我们突然攻打山东，会不会影响大帅的整体部署？”赢秦担心地问道。

“以我们的估猜，大帅在契丹人没有复国，没有和大漠诸蕃结盟之前，肯定要设法和金国议和。”董小丑想了片刻，说道，“女真人非常猖狂，虽然去年我们击败了他们，但完颜宗望在最后一刻刨开了黄河大堤，给了我们沉重一击，导致我们未能乘机扩大战果，收复河北和山东。女真人占据了河北和山东，等于拿到了取之不竭的财富，所以他们很猖狂，仅仅几个月之后，便乘着我们西征的机会发动**，试图夺回代北。以女真人的这种心态，他们会主动议和？在北方诸蕃没有形成联盟，没有对他们形成实质性威胁之前，女真人的攻击重点依旧在中土，他们绝不会放弃联手东南攻打我们的策略，所以，我们要在女真人把注意力放在北方的时候，给他们狠狠一击，让他们顾此失彼，不得不低头求和，从而给大帅在议和谈判中赢得先机。”

王渊、岳飞和赢秦三人连连点头，知道了枢密院要求他们率先攻打山东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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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我就怕他不贪婪

当天晚上，罗思南在汉王府召见了中原战场上的三位统帅。

陪同在座的有大帅府长史原野，汉王府长史胡涂和新晋户部侍郎长孙康宁。三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长孙康宁，对这位突然崛起的长安权贵十分重视，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和怠慢。长孙康宁现在不仅仅是虎王的亲戚，罗兰的准岳丈，更把握着长安朝廷的经济命脉，没有这位富甲天下的人物，不管是西征还是即将开始的中原大战，都将陷入军需不足的窘境。

原野把枢密院的攻击策略简要说了一下，“罗、刘、折三位使相的意思是，先让岳帅攻打山东，王留守率军攻打应天府以牵制东南叛军，驼帅和王彦统率的虎烈第八军戍守黄河防线。”

罗思南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问道：“中原战场目前有多少兵力？”

“有十四万大军。”岳飞马上说道，“折可存、罗兰、韩世忠、海拉苏、阿巴顿陆续率军返回，加上洛阳大都督府的兵力，总兵力已经达到十四万。”

“开封府呢？”罗思南转头望向王渊。

“开封府都是地方军，考虑到.战事紧张，戍边任务重，即使在农忙季节，也保持三万左右的常备兵力。”王渊回道，“如果有战事，紧急调用，那么兵力可以达到五万以上。”

“辛苦你了。”罗思南脸露笑意，“这一.年多来，你不但镇戍开封，治理黄河，还训练了一支精良的地方军，可谓功勋卓著。”

王渊急忙谦逊了几句。说实话，.这一年多来，王渊的功绩的确非同凡响。年初翰林大学士宗泽巡视开封，对王渊所做的一切赞不绝口，回京后更是上表极力称赞。由此也可以看出，李虎当初把王渊放在中原战场、让他镇戍开封的决定非常正确。王渊这样卖力不仅仅是为了戍守国祚，为了向李虎表现自己的忠诚，同时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进入中枢。李虎当初向他承诺过，要让他回朝为相，而王渊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建立多少功勋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岳帅，攻打山东的事由你全权负责，大帅府和枢密.院不会有任何干涉，但你必须记住，攻克山东的前提是守住中原，守住汴京，所以，你要和王留守仔细商讨攻防之策，不能有丝毫的疏忽，更不要大意轻敌。”

岳飞郑重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罗思南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岳飞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次西征，罗兰、折可存等一帮将帅都立了战功，这让岳飞和一帮镇戍中原的将帅心里极其不平衡。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也避免不了，但如此一来，必定影响到中原大战。岳飞和一帮将帅立功心切，在排兵布阵和攻击过程中必然出现争功冒进的事，而这种事一旦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罗思南本想让董小丑亲自到中原指挥，但长安.离不开董小丑，尤其现在汉王府和议事堂的矛盾越来越激烈，董小丑如果离开，罗思南担心双方矛盾激化，大打出手。

两个月前，罗思.南力荐长孙康宁主持户部，结果遭到了李纲、李复、赵明诚等人的一致反对。后来董小丑出面调解，把原户部侍郎胡涂调任汉王府长史，让长孙康宁接任户部，这样虎烈人在尚书省的控制权没有进一步扩大，也算是汉王府让步了。按照罗思南本来的意思，她要把胡涂调任吏部侍郎，但在李纲的坚决阻扰下，最终没有成功，这令罗思南极度恼火。

这次李虎决策，要帮助契丹人复国，李纲也是坚决的反对派，而其原因就是李纲坚决反对马上发动南征。大军要南征，国库窘迫，只能依赖以长孙康宁的富商巨贾的赊贷，如此朝廷就要向富商巨贾做出更多的妥协，牺牲更多的利益，甚至要在国策上做出重大让步，这在李纲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事，是祸国殃民的事，所以他坚决不答应。

好在国策是军政分离，而军政分离有利于集权，弊端就是相权受到极大的限制，发动战争的时候因为军政协调不利容易出事，但此时此刻，却正好有利于汉王府抛开议事堂，断然发动南征。不过，罗思南虽然有巨商富贾的支持，但更需要朝廷和地方府署的支持，毕竟战争需要调用所有的国力，没有朝廷府署和地方官府的全力主持，战争不可能完成。

李纲和部分大臣不支持南征，和汉王府对着干，这时候枢密院的协调作用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由此可以想象董小丑的重要性。

董小丑不能离开长安，枢密院里还有刘延庆和折可求可以统军，但刘延庆在虎烈军里的威信太低，他到中原战场只能起反作用。折可求也是一样，而折可求刚刚从西征战场归来，他到中原战场会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罗思南更不敢委派。

罗思南忧心忡忡，情绪有些低沉。她打算明天找董小丑再谈谈，是不是尽快从西北把杨可世和兰州的主力调过来，以兵力上的优势来缓解将帅之间因为矛盾而带来的危机。

“说说看，你们对军需有什么要求？”原野指着长孙康宁，说出了今夜的主要目的，“乘着我们的财神爷在这里，你们有要求赶快提。”

岳飞、王渊和赢秦看到长孙康宁就已经知道罗思南连夜召见他们的目的，所以匆匆打了一个腹稿。这时看到原野把话题打开，三个人毫不客气，当即狮子大开口。

长孙康宁早有准备，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一一记下。

今夜罗思南把他请到汉王府，和虎烈军里代表三方势力的统帅见面，算是第一次把他正式介绍给虎烈军方，这说明罗思南已经信任他，并且把他纳入到了虎烈核心权力层，这可是长孙康宁梦寐以求的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赢秦是云朔军的主帅，李虎大山会盟的老班底；王渊是西北悍将，很早就效忠李虎，有传言说李虎非常欣赏他，有心将他培养为第一个武人出身的宰执；至于岳飞，他的地位特殊，他就象铁鹰一样，算是李虎的家里人，将来他和罗兰一样都是新王朝的中流砥柱。今天虎烈军这三方势力齐聚汉王府，长孙康宁有机会和他们坐在一起，共同商讨南征大计，可见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他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他能否帮助这三位统帅赢得南征大战，建下盖世功勋了。

长孙康宁给了罗思南和三位统帅一份满意的答案，为了确保战事的顺利，长孙康宁提了一个建议，他将派一个代表亲赴前线，随时听从三位统帅的调遣，为大军的军需及时解决一切力所能及的事。这个建议当即赢得了罗思南的赞许。

接下来的商谈非常顺利，气氛也非常融洽，直到子夜，众人才告辞离去。

“鹏举，你替我送送他们。”罗思南把王渊等人送出房门，接着走到岳飞身边，低声吩咐了一句。

岳飞心领神会，躬身领命。出了府门，王渊、原野等人各自离去，长孙康宁却磨蹭到最后，拉着岳飞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岳飞估计他想说什么，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侍郎打算让什么人到我的帅帐听命？”

长孙康宁目露惊讶之色，颇为意外，他没想到岳飞心思竟然如此慎密，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用意。长孙康宁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如果是至亲，我可以安排，南征的功勋自然少不了他。”岳飞也不想兜圈子，直接把话说白了。

长孙康宁大为感激，深鞠一躬，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岳飞已经把他扶住了，“你是子歆的岳丈，都是一家人，这种事即使我不安排，子歆也会安排，只是……”岳飞略略皱眉，下面的话好象有些难以出口。

长孙康宁心知肚明，马上说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禀奏王妃。”

岳飞笑着点点头，“子歆的婚期可曾定下？”

“王妃说，要等汉王回来再定日子。”长孙康宁正为这事焦虑。俗话说夜长梦多，而汉王归返之期至今没有准确的日子，一旦中间出了什么变故，那就前功尽弃了。

岳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从今夜罗思南的安排来看，长孙康宁已经正式进入虎烈核心层，罗思南显然非常看重他，但长孙康宁的野心很大，从安排子嗣投机取巧从军以捞取战功来看，这个人的欲望恐怕会越来越大。

“子歆目前驻扎在开封。”岳飞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从西北回来就直接去了中原，至今还没有见到你家小娘子吧？”

岳飞话中有话，长孙康宁听出来了，但他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正迟疑的时候，岳飞拱手相送，不给他说话机会了。

岳飞直接到了书房。罗思南请他坐下，随口问道：“你对长孙康宁有何印象？”

岳飞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色，“贪婪。”

“贪婪好，我就怕他不贪婪。”罗思南笑道，“你知道他为何要派个人去你的帅帐？”

岳飞点点头。

“那就好。”罗思南说道，“我还担心你故意为难他。”接着她黛眉舒展，神情顿时轻松下来，“我一直担心你的性格太过刚直，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岳飞笑笑，说道：“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岳飞了。我明天就要离开，我想对你说说攻打江淮的事。”

“攻打江淮？”罗思南诧异地看着他，十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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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中原攻略

“我想用一场大战同时解决山东和江淮的问题。”岳飞说道，“按照枢密院的设想，我们先打山东，后打江淮，但不管是女真人还是东南叛军，都知道山东对双方结盟以及稳定天下三分格局的重要性，所以我们如果打山东，东南叛军必定攻击开封。以中原战场上现有虎烈军的兵力，不具备两线作战的能力，大战开始之后，我们极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岳飞把案几上的地图摊开，给罗思南详细解释。

山东的金军只要退守齐州和青州一线，就能把虎烈军主力吸引到山东腹地，这时东南叛军就能从应天府北上攻打开封，而河北金军则能于黎阳、濮阳一线陈兵策应，如此一来，主力就不得不撤出山东以确保中原的安全。

罗思南同意岳飞的分析和判断。枢密院在商议攻打山东和江淮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金军和东南叛军联手夹击的威力，董小丑、刘延庆和折可求也是苦思无策，只能想方设法从各地调兵到中原参战，以增加虎烈军在兵力上的优势。

其实虎烈军目前在兵力上处于劣势，首先东南叛军的兵力暴涨数倍，其次金军在山东和河北大量募兵，钱定功和刘豫的军队规模越来越大，实际兵力可能已经超过了十万，这样双方军队加起来，数量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原虎烈军。这也是李纲极力反对大军迅速南下征伐的原因之一，因为无论在兵力上还是财力上，长安朝廷都没有进行统一大战的条件。

就财力来说，长安朝廷为了筹措军需，不断地向巨商富贾赊贷，不断地以贱卖占领区的土地、矿山、行业商贸垄断等办法来换取钱粮和各种战争物资，这实际上是在出卖王国未来的利益，这也是以李纲为首的一帮大宋旧官僚无法接受和认同的重要原因。

罗思南和虎烈人的态度非.常坚决，他们的终极目标和大宋旧官僚们的终极目标完全不一样，但就中土统一大业的需要和朝廷目前的权力构架来说，虎烈人在中央和地方上都离不开大宋旧官僚的支持，所以罗思南和虎烈人只能一边以强悍的武力为后盾强行实施自己的策略，一边指望战场上的胜利来进一步巩固虎烈人的权力，在中土牢牢站稳脚跟并赢得中土百姓的认同和拥戴。

这是王朝更替的一个必须的过.程，而虎烈人能否实现自己的目标，完全依靠战场上的胜利，因此，李虎和罗思南都迫切需要这一场胜利，这一场可以给李虎和虎烈人带来崇高声望的胜利。

西征的战场在西北，对手是党.项人，这场胜利给中土百姓带来的激动和欢呼，远远比不上在中原战场上击败女真人。罗思南对此非常清楚，董小丑和枢密院也清楚，李纲和东府之所以反对也是如此，虎烈军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值此关键时刻，李虎亲自在北疆部署一切，为中原.大战创造条件，他不是不想亲自赶赴中原指挥，而是北疆更需要他，他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岳飞身上。

李虎为此三番两次给岳飞写信，把自己对中原大.战的一些想法告诉他，与他讨论这一仗的攻击策略。岳飞由此感受到巨大压力，这时候他哪里还敢为了一点虚名和功绩而影响到这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中原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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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主动进攻山东，金军必然会采取守势，依靠.坚固的城池来阻截我们，消耗我们，同时给河北金军和东南叛军南北夹击中原赢得时间，以迫使我们后撤，继而以最小代价来赢得这场战斗，稳定天下三分的格局。”

岳飞的大手在地图上的开封一带划了两个圈。

“我个人认为，攻.打山东的关键是歼灭山东的金军主力，只要我们把完颜挞懒和刘豫的军队全歼或者歼灭其大部，那么山东唾手可得。”岳飞抬头看了罗思南一眼，继续说道，“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不应该主动攻击山东，而是应该想办法把山东的金军主力诱出来，诱到中原来打。”

罗思南笑着点点头。这符合岳飞一贯的作战风格，岳飞打仗向来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不喜欢攻城拔寨，更不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就目前中原形势而言，如果能把山东金军诱出来打，的确是个好办法，尤其对虎烈军来说，等于扬长避短，非常有利。

“怎样才能把山东的金军诱出来？”罗思南问道，“年初金军和东南叛军联手攻打开封，是因为我们的主力在西北作战，他们想乘机捡便宜。现在战场移到了中原，再想把金军诱出来就难了。”

“我们打江淮，就能把山东金军诱出来。”岳飞说道。

“打江淮？”罗思南黛眉微皱，“先打江淮？东南叛军在应天府屯有重兵，打江淮就要先打应天府，而应天府城防坚固，守军众多。我们在中原战场上的兵力没有绝对优势，这一打必成僵局，恐怕难以把山东金军诱出来？”

“我不打应天府。”岳飞手指地图上的开封，手指沿着蔡河南下，由蔡河而到颖水，由颖水到淮河，过了淮河就是寿州，由寿州南下就是庐州，由庐州南下饮马长江，渡江就是当涂，而当涂距离江宁府仅有两百里。

罗思南霍然醒悟，“你要以偏师杀进江淮，威胁江宁府，迫使应天府叛军后撤回援，继而把山东金军诱进中原战场。”

“对，偏师以马军为主，佯装为我虎烈主力，一路急进，绕开沿途重镇，以最快的速度直逼江宁。”岳飞冷笑道，“江宁恐慌，应天府的叛军肯定要分兵回援，如此一来，应天府形势危急，叛军必定向山东金军求援。只待山东金军进入中原，我便集结主力将其围杀于开封一带。”

“解决了山东金军，山东唾手可得，而应天府叛军在失去支援的情况下，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我遂以一部兵力包围应天府，主力沿着汴河南下，直杀江淮腹地，兵逼江宁，为渡江作战做好准备。”

罗思南连连点头，颇为赞许，“此计甚好。只是若想围歼山东金军，以你中原现有的兵力恐怕不够。”

“如果在未来两个月内，枢密院能从长安、河东两地紧急征调五万军队进入中原，那么我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围杀山东金军。”

罗思南考虑了片刻，问道：“今天在枢密院，你没有把这个攻击计策告诉几位使相？”

岳飞摇摇头。

“你这个攻击之策非常好，董、刘、折三位使相应该会同意，并迅速调兵进入中原。”罗思南说道，“虽然前线的仗怎么打完全由你决定，但你在发动攻击之前，肯定要把攻击之策告诉枢密院，以便让枢密院给你以最大的支持和帮助。没有枢密院的配合，你这一仗怎么打？”

“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岳飞说道，“我担心泄密，所以打算在攻击开始之后，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枢密院，请求枢密院的配合。”

“泄密？”罗思南马上想到了刘延庆和童贯的关系，心里顿时警觉起来。虽然刘延庆不至于背叛李虎，但谁敢保证枢密院里的官员，或者东西两府的官员都绝对忠诚于李虎？这时她忽然想到了秦桧，想到了李师师。这两个人现在都在江宁，秦桧是礼部侍郎，而李师师却重新投入了老皇帝的怀抱，重续旧缘，这两个人都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好吧，你是中原各路大军的统帅，是否奏报攻击之策的决定权在你，你既然决定缓一缓，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罗思南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在长安多待一天，陪陪老夫人吧。”

“前线的事太多，我明天必须走。”岳飞婉言谢绝了罗思南的好意，接着脸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罗思南问道。

岳飞剑眉微拧，迟疑稍许后说道：“西北大战，汉王亲征，枢密院不敢有丝毫的干涉和挚肘，但中原大战，枢密院能否像西征一样给予前线统帅绝对的信任就难说了。”

罗思南笑容微敛，眼里露出一丝不快，她这才知道岳飞告诉她攻击之策的真正目的，岳飞要绝对的战场指挥权，他担心罗思南和枢密院干涉他的指挥，所以提前把攻击之策告诉了罗思南，却故意隐瞒了枢密院，其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罗思南先期了解他的攻击思路，然后请罗思南在必要的时候阻止枢密院干涉前线。

“你希望我架空枢密院吗？”罗思南有些不高兴了。

枢密院现在是汉王府和议事堂之间的缓冲，如果架空枢密院，等同于和整个朝廷抗衡，和东西两府正面对峙，这将让长安局势更加紧张。

谁知岳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以我的资历和战绩，枢密院肯定要指手划脚，再说我为了防止泄密，不可能把完整的攻击之策全部禀奏，这样枢密院和前线统帅部之间必然产生矛盾，这是可以预见的，如果没有人强行镇制枢密院，那枢密院肯定要干涉和挚肘前线。”

一股怒火从罗思南的心底慢慢燃起，她很难接受岳飞以这样的方式独揽中原战场上的军权，但李虎信任岳飞，李虎把中原决战甚至南征的重任都交给了岳飞，罗思南也只能选择无条件地支持。

“你必须打赢这一仗。”罗思南郑重警告岳飞，“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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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交换

第二天上午，王渊、岳飞和赢秦离开了长安，返回中原战场。

罗思南急召原野、燕青，商议借助秦桧和李师师的力量，混乱江宁朝廷，帮助大军在中原战场上占据更多的优势。

“江宁已经乱了。”原野听到罗思南的建议，当即笑了起来，“其实你也知道，童贯到了江宁，主掌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倾天。张邦昌和宇文虚中等一帮大臣和其针锋相对，双方斗得热火朝天。南方本来是新党的天下，蔡京的门生弟子遍布东南，老皇帝为了压制童贯和张邦昌等人，有意扶持，结果在朝堂上形成了一股新势力。这些南方人在地方上的势力非常大，盘根错节，根基深厚，他们和张邦昌、宇文虚中一样，认为阉宦掌权必将祸国，所以一门心思要斗倒童贯。如今童贯在东南的日子并不好过，如果我大军突破江淮，兵逼江宁，江宁的形势必将恶化。”

“恶化？”罗思南惊讶地问道，“如何恶化？你为何有这样的判断？”

原野看了燕青一眼，燕王微微一笑，对罗思南说道：“李师师在最近的几封密信里告诉我们，老皇帝听说虎烈军灭亡了西夏，信心受到重挫，有意躲到杭州去。我们做个设想，假如我大军突破了江淮，饮马长江，江宁受到严重威胁，老皇帝还会继续待在江宁吗？显然不会，他肯定要吸取当初的教训，率先逃到杭州或者更远的地方。”

“老皇帝胆小怕事，一味逃跑，.失去了人心，如今更是自暴自弃，不问政事，只顾享乐。听说江宁有很多大臣都在密谋重新把赵恒推上皇位。当初赵恒做了皇帝，第一个清除的对象就是内侍奸阉，其次就是蔡京王黼这些老皇帝的亲信重臣，所以童贯对此事最为忌惮，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度发生。”

“所以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假如老.皇帝逃离了江宁，童贯又跟着老皇帝一起走了，那么江宁肯定要爆发政变，张邦昌、宇文虚中以及南方的官员极有可能拥戴赵恒做皇帝。”燕青笑道，“但老皇帝和童贯已经吸取了教训，他们不会重蹈覆辙，肯定要末雨绸缪做好充分的准备，因此，江宁大乱是迟早的事。可以预见，只要我们的大军逼近了江宁，暴乱的事十有八九都会发生。”

罗思南想了一下，说道：“我们的.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告诉江宁府那边的人，要设法混乱局势，为虎烈军南下征伐、尽快统一中土建立功勋。”

“时间太紧了，要想让江宁的局势马上乱起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实施离间计。”原野说道。

“计将何出？”罗思南问道。

“童贯和宇文虚中是一对死对头。这两人先是在汴.京朝中互相攻击，后来又一同参加了北伐，再后来两人都与汉王拉上了关系。老皇帝逃到东南，也多亏这两位的鼎力相助。如今这两位在江宁都是显赫人物，彼此政见截然相反，都有心杀了对方，如果我们乘机刺杀了其中一个，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罗思南沉吟良久，忽然问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都没有派人联系一下宇文虚中？他毕竟在代北待过，和我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和汉王的关系也非常不错。当初他如果不在汴京，现在也会在长安和我们共事。”

“我们试图联系，.但一直联系不上。”原野说道，“老皇帝和童贯，还有张邦昌那帮人都知道宇文虚中和我们的关系。就宇文虚中本人来说，他如果想在东南好好地活下去，就必须和我们一刀两段，否则必死无疑。”

“那么……”罗思南迟疑了片刻，又问道，“在你们看来，如果我虎烈军饮马长江，逼近江宁，宇文虚中会采取何种立场？”

原野和燕青相视苦笑。罗思南在代北的时候，曾向李纲和宇文虚中求教过，有一段师生感情。如今罗思南和李纲虽然政见不同，矛盾激烈，但罗思南对李纲依旧非常尊敬，以老师之礼待之。由此可以想像，罗思南绝不会同意向宇文虚中下毒手，但就江宁的形势来说，刺杀童贯太难，刺杀宇文虚中就容易多了。宇文虚中一旦被刺身亡，必然会激怒东南士人，大家会把仇恨集中到童贯身上，文官和宦官的矛盾会激化，江宁大乱也就指日可待了。

“除非我大军杀到江宁城下，否则宇文虚中不会表明他的立场。”燕青无奈，低声劝道，“我们可以换一种办法，先刺杀宇文虚中，但不把他杀死，然后嫁祸于童贯，激化双方的矛盾，接着陷害宇文虚中，诬陷他勾结长安，出卖江宁，借童贯之手把宇文虚中置于死地。童贯也是一个聪明人，时逢中原激战，江宁需要保持稳定，他未必敢诛杀宇文虚中。这样一来，我们同样可以达到目的，不过过程较为复杂一些。”

燕青这个办法算是借刀杀人，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罗思南心里的不安和愧疚，如果宇文虚中命大，运气好，还有可能留得性命。

“告诉秦桧和李师师，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宇文虚中的性命。”

罗思南最终同意了燕青的方案，并叫燕青秘密赶赴东南，亲自指挥这场秘密战斗，想方设法混乱江宁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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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代北。

李虎和完颜宗翰在鸳鸯泺会面。

两人有几年没见面了，彼此相貌变化不大，但这几年天下形势却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而其中纵横捭阖者就包括这两位强悍人物。

再度见面，双方的地位、身份和心理上都发生了变化。完颜宗翰还是金国的勃极烈，但李虎却从昔日代北的藩王变成了中土的一方枭雄，独霸三分天下，和金国基本上平起平坐了。

这次见面气氛冷淡多了，不管是李虎，还是宗翰，都没有心思和对方叙旧。双方一个代表大宋，一个代表金国，仇怨甚深，所谓议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未来双方还要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李虎重提议和的五个条件：断绝和东南叛军的往来；归还河北和山东，两国以白沟为界；赔偿战争损失；释放被俘的契丹皇子、宗室和拒不投降的大臣；把上京还给契丹人，让契丹人重返家园。

“虎王，你必须拿出议和的诚意。”宗翰摇头笑道，“你拿这五个条件出来，到底是宣战，还是议和？”

李虎伸手相请，“你的诚意呢？”

“我们没有必要兜圈子，实话实说。”宗翰说道，“你要让契丹人复国，要和大漠诸蕃结盟，目的无非是把我女真的主力吸引在北方，以便你调集主力南下征伐，占据整个东南，继而完成中土的统一。”

“那么你的对策呢？”李虎笑道，“你拿什么来和我交换？”

“很简单，你统一中土，我大金统一北方。”宗翰说道，“你统一中土，首先就要扫平东南，而我大金要统一北方，首先就要征服大漠，所以，你不能帮助契丹人复国，更不能和大漠诸蕃结盟，而我大金则断绝和东南宋廷的关系，废弃双方的盟约。”

这是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交换条件。宗翰这个提议符合双方的利益需要。金国和李虎议和结盟，然后金国统一整个北方，李虎统一中土，双方形成南北对峙，天下两分。

同样，这个条件也符合现在的形势。李虎现在无论是帮助契丹人复国，还是和大漠诸蕃结盟，事实上都在养虎为患，甚至可以说是纵虎归山，短期内对李虎有好处，但时日稍稍长久一些，李虎必定在北疆陷入困境，甚至丢掉整个代北。

金国原来的策略是与东南宋廷结盟，经略中原，但李虎已经壮大，而北方又出现了严重的危机，女真人正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此刻，女真人必须做出选择，必须做出舍弃，否则它不但无法在中土赢得发展，还会失去统一北方的机会，最终两头落空，自陷危局。

“这种交换有点意思。”李虎问道，“具体方案呢？”

“我把山东还给你。我们以黄河和京东故道为界，黄河和京东古道以北都是我大金的领土，以南则是你大宋的国土。”宗翰说道，“你把倒塌岭给我，我们以阴山为界，阴山以北都是我大金的疆域，以南则是你大宋的领地。”（京东故道，就是黄河改道之前，由滑州白马一直东进，从山东方向流进渤海的水道。）

“接下来呢？”李虎问道。

“接下来，你打东南，我河北的军队绝不会越过黄河一步。”宗翰说道，“但我远征大漠的时候，你的军队也绝不允许越过阴山。”

李虎摇了摇头，“这绝对不行，河北必须还给我，你女真的军队必须退过白沟。”

“那好，你把代北给我，你的军队必须退守太原。”宗翰丝毫不让。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昔日宋辽边界划分疆土？”李虎脸色一冷，瞪着宗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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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谈判

谈判进行得非常艰难，宗翰表达了足够的诚意。

在李虎灭亡了西夏之后，中土三分的平衡格局已经难以维持，而且它影响到了大漠局势。大漠诸蕃面对日益强大的李虎，不得不联合起来以便确保自己的生存和发展，所以大漠诸蕃绝不会让李虎和女真人结盟，这两者的结盟可以让女真人腾出手来对付大漠，这是必然，因此大漠诸蕃也愿意和李虎结盟，从而阻止女真人进攻大漠。

如此一来，女真人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迫使黄龙府不得不做出选择，重新实施“先北后南”的统一策略。目前情况下，黄龙府若想统一北方，首先就要解决来自李虎的威胁，而解决的办法就是让李虎和东南宋廷打起来，这两者打起来了，金国才有机会攻打大漠，先行统一整个北方。

为此，黄龙府不惜以土地换和平，以山东之地来赢得与李虎的结盟，谁知李虎的欲望远比他们想像的大，李虎不但要河东，还要河北，否则他就不结盟，这让宗翰非常愤怒，但一年前的决战中，李虎在战场上赢得了胜利，这导致女真人在谈判中的底气严重不足。

眼看谈判无法继续下去，宗翰焦虑不安，就在这时，高庆裔出了个主意，把契丹人拉进谈判。

“契丹人要复国，但契丹人没有皇帝，他们的皇族都在我们手上。”高庆裔对宗翰说道，“李虎答应了契丹人，要帮助他们复国，而且承诺从我们手上要回他们的皇族，让他们得到皇帝，重建大辽国祚。现在谈判陷入僵局，李虎拿什么兑现他的承诺？”

“你的意思是说，鼓动契丹人.给李虎施加重压，迫使李虎让步？”宗翰眉头紧皱，旋即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契丹人一旦复国，必定和大漠诸蕃联手，那我们尽快征服大漠的策略就更难实现了。”

“难道你以为李虎当真希望契丹.人复国？”高庆裔反问道，“你以为李虎真的愿意从黄龙府救出契丹皇族，送给契丹人一个皇帝？”

宗翰沉思不语。

“我认为此策可行。”杨朴支持高.庆裔的想法，“契丹人复国，对我们的威胁很大，但对李虎同样有威胁。另外，大漠诸蕃是不是愿意看到契丹人复国？契丹人复国后，若想攻打辽东，凭他们本身的实力肯定不够，而李虎不会帮助他们，李虎的目的是坐山观虎斗，那么他们只能向大漠诸蕃求助，但大漠诸蕃愿意帮助契丹人吗？我看不可能，大漠诸蕃的想法和李虎一样，也是坐山观虎斗。对于他们来说，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强者的雄起。北方的强者太多，对大漠诸蕃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所以他们既不愿意臣服于大金，也不愿意看到契丹人再度崛起。”

杨朴说到这里，宗翰已经听懂了，其实现在谁都不.愿意看到契丹人再度崛起，但对各方来说，为了形势的需要，又不得不让契丹人崛起，但大家都会设法遏制契丹人，而契丹人则会竭尽全力保存自己的实力，这样一来，契丹人短期内攻打女真的可能就不大。契丹人不打女真，不去搞什么东征，那李虎的麻烦就来了，而大漠诸蕃也会小心防备，他们三方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大，最后分裂就成了必然。这三方分裂了，对女真人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宗翰仔细权衡了利弊，随即拜会耶律马哥，并书告.黄龙府，把自己新的谈判设想详细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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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接到了岳飞的书信，知道了岳飞对中原大.战的总体构想。

这个构想本身.很好，但从中原战场三方兵力对比来说，就有些不切实际了。

李虎把罗青汉、铁鹰和吴雄请到一起商量。

“长安来信说，东南叛军在应天府有十几万兵力，整个江淮防线至少有二十多万大军。”罗青汉俯身指着地图说道，“山东的完颜挞懒和刘豫的兵力加在一起有十几万。河北方向，宗辅、宗弼和钱定功的军队加在一起大概也有十几万人。中原大战开始后，山东、河北的金军，江淮的东南叛军，联手作战，至少要投入三十万到四十万兵力，而我们在中原战场上的兵力只有十四万，即使从长安和河东紧急调军南下，也只不会超过二十万。”

“加上开封王渊的地方军，总兵力不会超过二十五万。”诸夏在一旁补充道，“岳帅想在开封围歼山东金军，难度不是很大，而是几乎不可能，除非出现奇迹。”

“不要指望奇迹。”铁鹰冷笑道，“我们和女真人、东南叛军在中原反复交战，彼此知根知底，要想打败他们，最起码在兵力上要和他们持平，否则胜算的确不大。”

李虎也感觉非常玄乎，以少胜多，不容易啊。

“大帅，以我看，若想让岳飞创造奇迹，我们必须在这次谈判中做出一些实质性让步，比如答应女真人，用山东之地交换倒塌岭，以此来麻痹女真人，让女真人认为双方有结盟的可能，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把更多的河东军队悄悄调进中原战场。”

罗青汉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吴雄打断了。

“罗帅，山东是富庶之地，女真人和东南叛逆靠此连在一起，互为支援，怎么可能会放弃？换作你是完颜宗翰，你会用山东来换取倒塌岭那块贫瘠荒凉的不毛之地？”

“以我看，宗翰的确有议和的诚意，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问题就在这。”吴雄说道，“宗翰可能的确有诚意，但黄龙府呢？吴乞买和完颜杲也同意宗翰的议和之策？”

“黄龙府不会同意以土地换和平。”铁鹰赞同吴雄的看法，“女真人目前还具备相当的优势，而我们刚刚灭亡西夏，大军远征疲惫不堪，国力也消耗甚大，在他们看来，虎烈军短期内根本无力攻打东南叛军，所以宗翰才跑来谈判，试图欺骗我们，给他们调整兵力部署赢得时间。一旦金军完成了集结准备，以主力猛攻代北，整个北方的形势势必逆转，那时候不要说契丹人复国遥遥无期，就连大漠诸蕃也不愿意与我们结盟了。”

“既然宗翰和黄龙府在议和结盟的具体条件上存在着重大分歧，那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一下。”罗青汉笑道，“我们满足宗翰的部分条件，但黄龙府如果坚决拒绝，那等于激发女真人内部的矛盾，这对我们在中原的大战显然有利。”

就在李虎等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诸夏跑来急报，宗翰跑到契丹大王府拜会了耶律马哥。

形势还是发生了变化，李虎和众人都没有想到宗翰竟然跑去找耶律马哥。宗翰的目的何在？他改变了主意，也要帮助契丹人复国？如果宗翰拿契丹人复国一事来大做文章，那李虎故意让议和谈判陷入僵局的做法必然会引起契丹人的不满，李虎就变得被动了。

李虎和众人商量良久，最终决定做出一部分让步，以此来试探黄龙府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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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翰主要邀请耶律马哥谈判，商量归还契丹皇族的事，以此来威胁李虎。

耶律马哥随即找到李虎，恳请李虎尽快打破和谈僵局，设法把契丹皇族赎回来，退一步说，就算把耶律习泥烈一个人要回来也行啊。

李虎再一次和宗翰坐到了一起，这次双方找到了共同点，那就是金国不反对契丹人重建大辽，而李虎则要求女真人归还契丹皇族。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宗翰说道，“但你必须说服契丹人把倒塌岭交给我们。”

“你先把山东的主力军队撤过京东古道，我就让契丹人把倒塌岭给你。”李虎一步不让。

“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宗翰说道，“同样的，你也要把契丹大军撤到阴山以南地区。”

“你要知道，倒塌岭不是我打下来的，是耶律马哥和契丹人打下来的，所以我若想说服他们，难得非常大，除非你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宗翰终于等到李虎松口了，他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急忙问道。

“你先把赵王耶律习泥烈给我，我把他交给契丹人。”李虎说道，“你要想赢得契丹人的信任，让他们相信你确确实实有诚意，你总要做点什么。”

宗翰立即明白了李虎的用意。赵王习泥烈可不是一般人，这位宗室王虽然是耶律延禧的庶出长子，但值此危机时刻，耶律马哥和契丹人也不会再去追究习泥烈的庶出身份，契丹人现在急切需一个皇帝，不管这位皇帝过去在皇族中是什么地位，只要他符合做皇帝的条件就行了，而习泥烈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宗翰犹豫不决。

李虎笑道：“你担心什么？你既然约见耶律马哥，那就说明你支持契丹人复国。”接着李虎停了片刻，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担心黄龙府对你的要求不予理睬，根本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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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部署

七月中，岳飞在开封召集各军主帅，部署攻击之策。

按照岳飞的安排，折可存为南下选锋军统帅，海拉苏、慕容夏寒为副，率虎烈第九军、第十六、十七军，三万大军南下作战，其中海拉苏的第九军为精锐马军，虎烈第十六、十七军除了骑兵将以外，所有步军皆以马代步，确保攻击速度。

虎烈第十六、十七军这次在西征作战中损失较大，后来在整编过程中获得了大量夏军俘虏，骑卒数量占据了两支大军的五成以上，实力大增。这种实力上的优势让他们毫无悬念地承担了这次南下作战的重任，折可存、慕容夏寒因此也成为各军将帅们羡慕的对象。西征大战中，他们屡建功勋，而这次南征，他们又深入江淮腹地作战，大军一旦攻占江淮，折可存和慕容夏寒必居首功。

“南下作战，关键是速度，速度一定要快，要打得叛军措手不及。”岳飞嘱咐道，“从开封南下，沿着蔡河、颖水到淮河，这一路应该没有太大阻力，你们可以把速度提到极限。记住，不要攻城，更不要恋战，一路飞速南下，直杀淮河。”

“在寿州淮河段，颖水、涡水都与淮河相交，其中寿州首府下蔡位于涡水和淮河交汇处。”岳飞手指地图上的寿州，用力点了几下，“你们从颖水与淮河交汇处渡河，避开寿州下蔡这座重镇，然后直插庐州。”

“不要攻打庐州治府合肥，也不要攻打附近县城，只打沿途村镇，以补充粮草。”

“你们到了庐州后，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南下进入和州，渡江打当涂；一个是东进杀奔滁州，逼近江宁。滁州治府清流城距离江宁府只有一百多里，正常情况下，你们杀到滁州后，江宁形势也就异常紧张，基本上可以达到预期目的。”

“当涂距离江宁只有两百里，但当.涂在长江南岸，你们必须渡江作战。如果你们攻占了当涂，对江宁的威胁非常大，不过考虑到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攻占淮河防线，所以我的意见是你们以主力进入滁州作战，派一支偏师渡江作战，两路夹击江宁，给叛军造成极大的恐慌，从而迫使江宁急速从淮河防线调兵回援，如此你们南下作战的目标就胜利完成。”

折可存、慕容夏寒望着地图，凝神沉思。

他们不愿意渡江作战。长江是.一道天险，无论是渡江进入江南还是从江南撤回，都有着巨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之祸。

“岳帅，我们这次南下，孤军深入，不宜分兵。”折可存考.虑良久，还是当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只是建议。”岳飞正色说道，“离开开封后，你们怎么.打我不管，我只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杀到长江，逼近江宁，迫使淮河以南的叛军急速回撤即可。”

折可存点了点头，对岳飞这句话很满意。说实话，.他不相信岳飞，认为岳飞没有能力指挥这样场事关统一大业的大战。当他在西北从军作战的时候，岳飞还在汤阴老家习武读书，无论是资历还是战绩，岳飞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当然了，折可存也没有更多的抱怨，在中原战场，比他资格更老的有王渊，虎烈军里的赢秦和罗兰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悍将，论资格都可以出任中原战场的统帅，既然这三位都没有怨言，他也就不会把愤懑表露在脸上。

大家都知道李.虎和岳飞的关系，不过让人疑惑的是，按道理罗兰和李虎的关系更亲密，但李虎却更信任岳飞，甚至把这样一场关系到虎烈军生死存亡的大战交给岳飞来指挥，由此可见李虎对岳飞的信任和器重。只是，岳飞当真有这样的能力吗？他的军事天赋足以弥补他作战经验的不足吗？

折可存带着这样的疑虑到了开封，当他听完岳飞的整个攻击策略后，他承认岳飞的军事天赋超过了自己，尤其当岳飞非常肯定地告诉他，南下作战由他全权负责，他这才意识到岳飞的确有他不同凡响的地方。

假如中原战场上的统帅是王渊和折可存，这两位的指挥方式肯定局限在过去的作战思维里，相对来说，给部下们的临阵指挥权就很少，绝不会像岳飞一样，给予绝对的信任和完整的指挥权。

折可存现在可以放心地南下了，他的这一战充满了信心。

“你给我多长时间？”折可存问道。

岳飞略略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在长江北岸会合。”

折可存和慕容夏寒相视一笑。岳飞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但同样给了重压，换一句话说，就是没有岳飞的命令，他们不能撤过淮河。

“你们杀进江淮腹地，逼近江宁，其目的很明显，江宁的叛逆肯定看得出来，淮河北岸的叛军也不会即刻后撤。”岳飞继续说道，“所以你们若想实现攻击目的，仅仅隔江威胁江宁远远不够，必须要在江淮一带打几场胜仗。”

“我们可以预见，当你们杀到滁州、扬州一带后，长江以南的叛军，江淮州县的叛军会迅速扑上来，你们必须击败他们，才能真正威胁到江宁的安全，同时完全切断淮河南部叛军的物资补充，形势只有到了这一步，江宁才会下令淮河北部的军队回撤救援。”

折可存和慕容夏寒连连点头，同意岳飞的判断。江淮这一仗并不好打，三万大军若想击败叛军的围追堵截，的确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

“这一仗的关键是速度，是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你们保持速度，那么随时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岳飞冷笑道，“即使江宁调|奇|遣十万以上的大军围攻|书|你们，你们也能从容应对。”

“按照岳帅的意思，不打坚固城池，不和敌人争一城一地之得失。”慕容夏寒笑道，“我们会充分利用马军的优势，在野外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等到我们把敌人杀得差不多了，淮河以北的叛军就要回撤。”

“速度，攻敌的速度一定要快。”岳飞说道，“你们要主动歼敌，要主动寻找战机，要尽一切可能攻击敌人。当你们连打三四个胜仗之后，江宁就支撑不下去了，肯定要从淮河北岸调军回援。这个时间的长短，直接决定了我们能否在开封一带击败山东金军主力。”

折可存、慕容夏寒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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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统率的开封地方军将冒充虎烈军主力，开赴应天府战场，牵制应天府方向的叛军。

中军统制王贵率虎烈第十军、第十一军，右军统制王玶率虎烈第十四军、第十五军，前军统制韩世忠率选锋军、虎烈第二十军进驻开封城。

左军统制林冲率虎烈第十二军、第十三军驻扎于陈留。

后军统制宋江率虎烈第十八军、第十九军驻扎于中牟。

洛阳大都督赢秦率虎烈第二军、第五军驻扎于滑州白马一线，与河北金军隔河对峙。

河东虎烈第八军王彦部进入中原战场，听从岳飞的调度，驻扎于卫州汲县，与河北金军对峙于相州一线。

河东虎烈第七军卢俊义部驻扎于隆德府，也划拨到中原战场，接受岳飞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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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董使相来书，已经下旨征调秦凤路都总管杨可世率虎烈第二十六军、第二十七军赶赴中原战场。”

岳飞站在地图前，给众将解说当前的兵力配置。

“平夏路副总管刘光世率虎烈第三十军正在赶赴太原，他将会同渤海大王高宝龙，射粮军副帅胡立涛一同南下中原。”

“长安还将调来方进的五千虎卫军和王大忠的一万殿前军。”

“两个月后，中原战场上的虎烈军主力将达到二十万，另外还有五万开封地方军和三万代北射粮军，已经具备决战的条件。”

“折可存、慕容夏寒率三万大军南下江淮作战，不出意外的话，六到八天内，他们将抵达淮河岸边。”岳飞停了一下，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接着郑重说道，“六天后，前军韩世忠、左军林冲，率军过汴河，沿着广济河向梁山泊推进，向山东发动攻击。”

“折可存渡过淮河，杀进江淮腹地，威逼江宁，必定震动东南。这个消息会迅速传递到山东。山东的完颜挞懒为了策应东南，肯定要集结更多的军队向我们展开**。我们乘机后撤到开封，把山东金军吸引到中原战场。”

“决战战场就在开封一带。”岳飞转身指向地图，在广济河两岸划了一个圆圈，“我们把主力部署在广济河两岸，只待金军逼近开封，我们就展开攻击。”

“能否占据山东，就在这一仗。”岳飞望着众将，用力挥动了一下手臂，“如若全歼金军，山东唾手可得；如若给敌以重创，我们一样可以轻松收复山东。”

“接下来……”岳飞举手拍拍地图上的应天府，“我们拿下应天府，越过淮河，直杀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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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兵逼江宁

七月二十三日，折可存率军杀到淮河岸边。指挥大军急速渡河。

海拉苏赶到河堤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堆堆的篝火正在两岸点燃，青黑色的浓烟弥漫在暮色之中。

折可存带着海拉苏走上河堤，指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和对岸隐约可见的军队说道：“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大军就能全部过河。”

“对岸就是来远镇？”海拉苏问道。

折可存点了点头，“今天上午，慕容带着选锋军先行杀了过去，攻占了来远镇。”

“寿春方向的敌人可曾杀来？”

寿春距离来远镇不过六十里，而且紧靠淮河，也算是淮河防线的一座重镇，但奇怪的是，城内的敌人没有任何动静。

“斥候密切监视，但至今没有看到敌人出城。”折可存说道，“以我的估计，寿州的敌军都集中在下蔡城，陈重兵于淮河南岸坚守。”

海拉苏四下看看，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短短一百余里的淮河段，有涡水和颖水两个入淮口。叛军应该在下蔡城、寿春城和来远镇之间构筑一道坚实的防御线，以确保长江防线当涂到江宁段的安全。”他转头看看折可存，问道，“这是叛军的疏忽，还是我们的运气？我原先以为渡淮将有一场激战，我们的行动可能由此暴露，行程可能会有所耽搁，谁知……”他摊开双手，作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就这样渡过了淮河？”

“我曾经由此经过，到江南剿杀叛贼方腊。”折可存说道，“江淮和江南都算是大宋的后方，自太祖平定天下至今一百六十余年没有发生战事，直到宋江、方腊造反，这里的百姓才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血腥，但叛乱持续的时间很短，大部分百姓依旧沉浸在和平的安宁中，并没有因此而发生改变。”他转身指指身后，“我们从开封一直杀到这里，没有遇到任何阻截，这足以说明问题。”

海拉苏想到了沿途所见。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百姓们并不知道战争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他们懵然无知，有些人甚至冲着高举大宋战旗的虎烈将士招手欢呼。大宋的南方和北方差距太大了，而淮河以北还不算南方，它们紧靠中原，相隔不足千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军队是不是也没有做好打仗的准备？”海拉苏接着想到了沿途那些城镇。当虎烈军经过的时候，城池紧闭，城内守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其后派出的斥候仅仅跟踪几十里之后便放弃了，这让海拉苏不得不怀疑，他们南下攻杀的消息至今还没有传过淮河，而这可能也是寿州守淮军队毫无防备的原因所在。

“江宁的朝廷和叛军前线将帅们当然有打仗的准备，但军队里的士卒和地方百姓却未必有打仗的心思，说句实话，东南和江淮的百姓有多人知道大宋已经分裂了？他们最多也就知道北方蕃虏入侵了，河北和中原在打仗，因此他们要上缴更多的税赋。”折可存笑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过去，北方有辽国和西夏，所以北方的军队多，而南方的军队少，南方距离边境太远，听不到号鼓的声音和战马的嘶鸣，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便忘记了战争。疏于武备，军队也就名存实亡了。突然间，蕃虏入侵，大宋分裂，南方人也要面对战场和厮杀，军队骤然间膨胀，但因为时间太短，士卒们又没有作战的经验，甚至还没有打过仗，这样的军队拉上战场，战斗力可想而知。”

海拉苏望着折可存，听着他那慷慨而略带悲怆的声音，渐渐体会到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如果南方的状况真如折帅所说，那我们这次不但胜券在握，还极有可能杀过长江，直捣江宁府。”

折可存望着两岸耀眼的灯火，没有说话，良久，他忽然说道：“你的手下都是北方人，这次南下作战，可能会遇到水土不服的事情。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千万不要因为疏忽而让他们白白送掉了性命。”

“我知道，我带来了足够的医匠和药材。”海拉苏说道，“离开开封前，岳帅也担心此事，特意叫王帅帮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岳帅真够细心的，连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折可存笑道，“那么，他可曾嘱咐你。到了江淮不要大开杀戒？”

海拉苏号称虎烈军第一猛将，他的手下全部来自北方诸蕃，这些人在他的锤炼下人人神勇，打仗不要命，烧杀掳掠也是冲锋在前，杀人入屠狗。折可存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他本人难以指挥海拉苏，一旦第九军杀红了眼，肆无忌惮，那必定会给大军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岳帅也嘱咐过了。”海拉苏这几天一直跟在主力的后面，没有和折可存仔细交谈过，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向折可存表示，绝对遵从折可存的命令，坚决约束自己的手下，严禁他们烧杀掳掠。

“我们带着三万人渡淮，希望到了与主力会合长江的那一天，三万兄弟都能安然无恙。”折可存动情地说道，“虽然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但做为主帅，保护好兄弟们性命，始终是我们的最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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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四日上午，虎烈军找到了更多的船只。渡河的速度越来越快。

下蔡城的军队出动了，上午他们赶到了寿春城。折可同带着虎烈十七军两个将正面阻击，但出乎预料的是，叛军竟然没有发动攻击。

二十四日夜，大军渡河完毕。

折可存下令，折可致带着选锋军连夜南下，直杀庐州。

第二天，叛军做了一次试探性攻击。折可同指挥将士们给了敌人迎头一击。叛军匆忙撤回，紧闭城门，再不出战。

折可同随即带着军队撤走，追赶主力杀奔庐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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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敌军已经接到了寿州的报警。据城坚守。

虎烈军进入庐州后，没有攻打治府合肥，而是调转方向，直杀滁州。

二十八日，虎烈军进入滁州，兵逼治府清流（即今滁县）。

清流城距离江宁府只有一百余里，当虎烈军奔袭而至的消息传到江宁，江宁顿时一片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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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赵佶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路，要逃到杭州躲避。

这次没有人劝阻老皇帝留守江宁了，相反，文武大臣们比老皇帝跑得更快，一夜之间官员们逃掉了大半。

童贯自然要带着军队尾随保护，宰相张邦昌和一帮宰执大臣也不愿留守，最后推来推去，推到了生病在家休养的副相宇文虚中头上。宇文虚中接到圣旨的时候莫名其妙，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等他拖着病体赶到皇宫，东西两府已是人去屋空，留守官员寥寥无几。

好在同知枢密院事吴敏还在，他把当前危机向宇文虚中仔细说了一下，“有传言说，应天府的张浚、辛兴宗投降了李虎，导致虎烈军势如破竹，突破了淮河防线，一直杀到了长江北岸。”

“这怎么可能？”宇文虚中嗤之以鼻，“谣言从何而来？官家和文武百官们凭这子虚乌有的谣言就断定虎烈军突破了淮河防线？这太荒谬了。”宇文虚中气得破口大骂，他做梦想不到，老皇帝和文武百官现在竟然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还没有看到虎烈军的影子就先逃跑了，这让前线将士们如何镇戍淮河防线？

“张浚和辛兴宗可曾来书？”

“每日必有快报。”吴敏说道，“三天前，他书奏朝廷，说开封叛军开始攻打山东。”

“真的？”宇文虚中吃惊地问道。

“应该不会有错。“吴敏眉头紧皱，低声说道，”以我看。李虎正在用部分兵力佯攻山东，用主力攻打江淮，看样子李虎迫不及待，要挟灭亡西夏之威，横扫江淮，攻打我东南了。”

宇文虚中摇摇手，断然否决，“李虎在没有解决河北和山东的金军之前，根本没办法攻打东南。李虎这是声东击西之计，打江淮才是佯攻，他真正的目的是打山东。”

“你的意思是，李虎用偏师偷袭江淮，以诱使我淮河以北的守军急速回援，继而给他的主力赢得攻打山东的时间？”

“当然是这样。”宇文虚中冷笑道，“否则童贯怎么会跟着官家一起逃往杭州？他正是看破了李虎的意图，所以才把江宁丢给我，打算置我于死地。”

吴敏望着宇文虚中，半晌无语，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荆襄那边可有动静？”

“曲奇、刘锜奏报，虎烈军有集结迹象，但并没有发动攻击。”

“这就对了，这足以证明李虎根本没有攻打江宁的意思。”宇文虚中说道，“李虎要打江宁，必定两路夹攻，绝不会集结主力从江淮方向正面强攻。”

“如今怎么办？相公有何对策？”

“命令张浚、辛兴宗，立即向开封发动攻击。”宇文虚中不假思索地说道，“命令淮河以南各州县即刻集结人马，向滁州方向攻击，包围敌军。命令沿江各镇，重兵戍防，如果谁敢临阵脱逃，让敌军渡江而来，必定严惩不怠，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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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契丹人的美梦

八月初，李虎和宗翰的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黄龙府来书。否决了宗翰的奏议，可以与李虎谈判议和，但绝不能以山东之地交换倒塌岭。黄龙府建议宗翰，利用契丹人复国的急切心理，挑起契丹人和李虎的矛盾，只要契丹人和李虎反目成仇，那北方局势也就乱了，而北方局势的混乱对金国有利。

宗翰接到这份圣旨，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不知道黄龙府对今日天下形势做出了怎样的分析和判断，但显然黄龙府完全没有意识到西夏灭亡已经彻底改变了三分天下的格局。李虎的实力今非昔比，只要再给他几年发展的时间，虎烈军的兵力将超过金军，而长安朝廷的国力也远非金国可比，双方实力此消彼长，形势对金国非常不利。这也是宗翰即刻改变国策，打算重新实施“先北后南”统一策略的重要原因。

既然金国已经无力阻止李虎在未来几年统一中土，那只有抢在他的前面征服大漠，或者，以武力胁迫大漠诸蕃结成牢固同盟。一旦南北对峙的局面出现，大漠诸蕃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对抗中土的时候。大金国距离征服大漠的时间也就近在咫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黄龙府竟然不能理解，反而固执己见，还是把目光盯在中土，试图维持天下三方的格局，这未免太过自信，也过于轻视李虎了。

宗翰无奈，书告黄龙府，极力劝说，但考虑到黄龙府的形势，宗翰又请杨朴急速赶回黄龙府，把自己对形势的分析和判断详细告之。

“李虎在西征结束后，一直留在代北，并做出了帮助契丹人复国的决策，还不惜代价、不计后果地给予了大漠诸蕃一系列承诺，以促成双方的结盟。他所作的这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用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力量把金军拖在北方，以便其主力进行统一中土的大战。”

“由此可以推测，一旦我大金国北疆告急，必定要从河北、山东调军回援，到了那个时候，我大金的军队还有能力帮助东南宋军牵制中原的虎烈军吗？”

“东南宋军失去了我们的支援，他们能抵御李虎的攻击吗？显然不可能。当初我们攻打中土，势如破竹，如今东南大宋的朝廷还是那帮人，而其军队里的精锐西北军却尽数投靠了李虎。可以想像，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东南宋军根本不是虎烈军的对手。”

“假如李虎击败了东南宋军，接下来他必然要打山东，打河北，打幽燕。试想，我们北有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侵袭，南有李虎这样的雄狮，我们腹背受敌，两线作战，还能保住现有的疆土吗？”

“既然明知保不住山东和河北，那还不如现在把这些地方送给李虎，双方议和结盟，我金国支持他攻打东南宋军，他则帮助我们征服大漠，统一整个北方，各取所需，如此几年后，天下就是南北对峙，我大金国依旧可以雄踞大草原，和中土形成抗衡。”

“当年契丹人在最强盛的时候也未能攻占中土。当年契丹人也曾攻占河北，但最终契丹人还是和大宋人结成了澶渊之盟，双方南北对峙，赢得了百年的和平和发展。”

“对比当年的形势，北方和中土正好颠倒了。当年北方已经统一，而中土还在分裂混战，如今恰恰相反，北方分裂混战，中土则已经呈现出统一的迹象，这种情况下，我大金国应该做出何种选择，一目了然。”

宗翰这番话成功说服了杨朴，但杨朴却没有信心说服吴乞买、完颜杲和完颜宗干等人，因为黄龙府现在首要考虑的是最高权力的统一，这才是大金国能否长久维持的重中之重，而宗翰偏偏是金国最高权力统一的最大障碍，宗翰不除，吴乞买寝室难安，夙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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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早在七月下就接到了中原大战已经开始的消息，这迫使他必须加快谈判的步伐，以促成契丹人复国，促成中土与大漠诸蕃的联盟，从而以蕃制蕃，给女真人以强大威胁，迫使金军主力从山东和河北等地撤回，继而完成统一大战。

然而，黄龙府的来书给了宗翰沉重一击，也让李虎不得不迅速实施自己的北方策略。

李虎考虑再三，决定马上让契丹人复国。

契丹人复国的条件基本上成熟。如今李虎进入中土。权力中枢移到了长安，虎烈府的地位已经降低，原来设置的南北两面官署和大部分蕃族官员可以直接转为新建辽国的中央府署机构和官员，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就是没有皇帝。

耶律马哥对耶律延禧很忠诚，他要求新皇帝由耶律延禧的皇子来继承，李虎了解他的心意，所以很自觉地把皇帝人选定为耶律习泥烈，但如今黄龙府和宗翰意见向左，李虎和金国的谈判没办法继续下去，赎回耶律习泥烈的事也就悬而未决了。

李虎亲自去拜会耶律马哥，希望新辽国可以在九月黑水河大漠诸蕃会盟之前完成，这有助于联盟的建立。

“我的心情比你还急切。”耶律马哥苦笑道，“但现在没有皇帝，如何重建大辽？”

“皇帝不是没有，而是你不愿意承认。”李虎笑道。

耶律马哥脸色微变，沉默了。

大辽国祚倾覆的最后时刻，分裂了，一个是耶律延禧的代北宫帐，一个是耶律淳的燕京宫帐。耶律淳死后不久，大宋北伐失败，李虎乘机杀进了燕京，耶律淳的子孙后人随即被李虎掳掠到了大同。现在这些人有部分随李虎的夫人耶律明月去了长安，还有一部分则留在太原虎烈府。

“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在这些人中选择一个做皇帝。”李虎说道。

李虎这句话说得很轻松，但听在耶律马哥的耳中，却非常刺耳。李虎是耶律淳的女婿，从耶律淳的子孙中挑选一个做皇帝，可以想象李虎对新辽国的影响力有多大。

耶律马哥还有选择吗？没有，他必须接受。李虎已经努力了，但金国显然不会让契丹人复国，他们会想方设法予以阻止，事情闹到最后，耶律延禧的一帮子孙极有可能命丧黄泉，一个都活不了。最终还有由耶律淳的子孙来做这个皇帝。

“你来做摄政王。”李虎提了一个建议，“这个皇帝的年纪不能太小，太小无法迅速建立自己的威信，但也不能太大，太大了容易争权夺利误了大事，所以我觉得先皇的第三个孙子耶律隆庆较为合适。”

耶律隆庆今年十七岁，长相英俊，性情温和，谦恭而知礼，文武全才，去年从军，效力于耶律马哥帐下，追随耶律马哥参加了西征大战。耶律马哥非常喜欢他，而耶律隆庆也以老师之礼待之，两人的关系非常好。

耶律马哥吃惊地望着李虎，他万万没想到李虎竟然把耶律隆庆推上了皇帝的宝座，这起码可以说明，李虎的确有诚意帮助契丹人复国，而不是纯粹的利用。

“好，就这么定了。”耶律马哥担心李虎反悔，当即与李虎击掌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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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马上召集契丹大王府的文武官员商议立国之事，在这次议事上，他宣布了新皇帝的人选。

这个人选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响应。耶律淳在燕京建国事实上是篡僭，这没办法，谁也不能不承认，所以那些忠诚于耶律延禧的大辽官员都认为国祚倾覆的罪责应该由耶律淳来承担。在他们的眼里，耶律淳在最关键时刻的篡僭对大辽国祚的危害远远大于耶律余睹的背叛，因此当他们听说新皇帝的人选是耶律淳的后代，复国的热情当即减去了一半。这也算复国？这复的是耶律延禧的大辽还是耶律淳的大辽？

萧得里底、萧和尚奴、萧特末等人都曾效力于耶律淳的燕京宫帐，他们倒是非常支持，而且认为理所当然，如果李虎非要把耶律习泥烈赎回来最皇帝，那才是一种不正常的行为。李虎和耶律习泥烈没有任何瓜葛，将来李虎看他不顺眼，随手就可以把他灭了，把大辽灭了。

耶律隆庆是耶律淳的孙子，他和李虎的关系非同一般。虽然这有助于李虎控制大辽，但同样大辽也可以借助这层关系获得李虎的绝对支持，并且大辽国祚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耶律隆庆做皇帝还有一个有利因素，那就是可以有效缓解耶律马哥和耶律大石之间的矛盾。耶律淳做皇帝，耶律大石不但支持，而且出了大力，所以耶律大石也算是大辽的叛逆，耶律马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假如耶律习泥烈做皇帝，耶律大石最终会不会回来都难说，毕竟国祚倾覆和耶律淳篡僭有一定关系，做为耶律淳的亲信部下，耶律大石为此要承担很大的罪责，将来耶律习泥烈还能容得下他？

耶律隆庆做皇帝，耶律大石也就没有任何顾虑了，相反，他还会主动向耶律马哥示好，以便齐心协力，共同辅佐新皇。

这个皇帝的人选非常好，无论是对契丹人还是对李虎来说，都是最合适的。

八月十四日，耶律隆庆在金河山登基称帝，重建大辽。

宗翰闻讯，大惊失色，十万火急飞报黄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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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打劫扬州

八月上，折可存的大军推进到汤泉镇。距离江宁只有六十里了。

和州、真州和江宁的叛军迅速集结，于汤泉镇一线阻截。

虎烈军南下半个多月，至此才遇到一次小有规模的战斗。

折可致指挥虎烈第十六军率先发动攻击，其后折可同的虎烈第十七军也投入了战场。两个时辰后，海拉苏带着虎烈第九军赶到战场，一万马军向叛军的侧翼发动了猛烈冲击。

叛军在兵力上没有优势，将士们大都没有作战经验，虽然也有一些将领参加了当年攻打方腊的战斗，但那时候他们的对手是一群造反的农民，其战斗力和身经百战的虎烈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所以当海拉苏的马军排山倒海一般杀进战场之后，惊恐万分的叛军迅速崩溃。

汤泉镇的这场战斗仅仅打了两个多时辰，虎烈军以绝对优势击败叛军，斩首四千余级，俘虏近万，余众一哄而散，逃之夭夭。

海拉苏和一帮蕃将还是第一次和南方军队交手，在这之前，他们听到了无数的警告之声，比如南方水网密集不利于马军作战，比如南方军队的人数和实力提高很快。等等，为此他们很小心，谁知第一次交战，摧枯拉朽，对手根本不堪一击，这让他们愈发骄狂，信心更是剧烈膨胀。

晚上在帅帐里，不但海拉苏趾高气扬，大有乘势渡江，直杀江宁的豪气，就连折可致、折可同兄弟都一改往日的谨慎，直接建议折可存渡江作战。

“长江给江宁控制了，目前我们没有能力渡江作战。”折可存不得不给一帮手下泼冷水，“这两年江宁的水师发展很快。原来屯驻山东的澄海和平海水军南下进入长江，戍守长江防线。另外，大家都知道，南方江浙、福建和广南等地的造船水平非常高，据说这两年长江水师的大小战船数量达到了两千多艘。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凭我们这三万人马，短期内能搜集到多少船只？这些普通船只能抵挡得住战船的攻击吗？”

这几句说到了要害，折氏兄弟和海拉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头脑发热了，虽然江宁近在咫尺，过几天就可以隔江相望，但想打过去却难如登天。

“接下来怎么办？”折可致问道，“我们马上就可以饮马长江了，然后呢？难道就在这里等着叛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叛军的反击速度非常慢，这和我们先前的预料有很大出入。”

折可存把地图摊开。海拉苏几个人围了上来。折可存继续说道：“目前，我们不知道江淮一带有多少叛军，但从应天府的叛军数量来推算，淮河以南除了寿州、泗州和淮阴一线的守淮军队外，各州县的地方军数量应该非常有限。”

折可存指向了地图上的应天府，就着在淮河上划了一条线，在长江上又划了一下，“叛军的主力分布在这三条防御线上，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江淮之间的州县应该没有禁军，最多只有一些厢军，否则叛军的反应不可能如此缓慢。”

“现在，我们可以估猜到，江宁为了把我们阻挡在长江北岸，无非三个办法，一是从应天府调兵回援，一是命令水师扼守长江天险，同时从东南各路调兵戍守江宁，其三就是命令江淮一线的军队向我们展开攻击。”折可存看看众人，抚须笑道，“短期内。我们的对手就是江淮一线的军队，但要等到这些军队集结好，然后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恐怕还要一点时间，所以，近期内，我们要主动攻击，打乱叛军的部署，进一步威胁江宁，迫使江宁即刻从应天府调兵回援。”

“大哥，你有什么攻击之策？”折可同问道。

折可存指向地图上的扬州，“扬州是江淮重镇，其富裕更是天下闻名，而且正好处在大运河的中枢要道上。”

“打扬州？”折可同惊喜地问道。

“对，打扬州，打下扬州就等于切断了南北两地的水路联系，应天府和淮河以北州县将失去东南的支援，叛军的前线主力必定回援，否则时日一长，粮草不济，他们就完了。”折可存冷笑道，“扬州相当于大运河的七寸，我们一刀插进这个七寸，大运河的运输随即瘫痪，于是局势就在我们控制之中。”

“扬州富甲天下，我们杀到扬州，正好大肆掳掠一番，补充军需。”海拉苏摩拳擦掌，兴高采烈地说道。

折可存点点头。“如果攻克扬州，我们收获之大难以想象，退一步说，就算我们没有攻克扬州，只是扫荡了它的外围，其收获也是惊人，足够大军未来几个月的需要。”

“从这里到扬州三百里，我们日夜飞驰，一天半时间足矣，完全可以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折可致激动不已，大声说道，“大哥，我们何时出发？”

“扬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打扬州的消息一旦传开，各地叛军必定会急速支援。”折可存没有直接答复，而是迟疑了片刻，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江淮各地的叛军蜂拥而至，我们随即可以更为主动地攻击敌军。这是一个重创敌军的好机会，我们务必不能错过。”

折氏兄弟和海拉苏立即明白了折可存的意思。打扬州不仅仅可以切断大运河，补充军需，同时也能把江淮各地的叛军吸引而至。各地叛军陆续而来，彼此缺乏有效的配合和支援，那么虎烈军就能捕捉到战机。只要打一两个胜仗，此番南下作战的目标基本上就能实现。

“命令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明日清晨，我们杀向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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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火速杀到扬州，东南震惊。

大运河被切断，扬州遭到洗劫，其影响太大了。

江宁的宇文虚中、吴敏得到消息，急忙下令江淮各地的军队急忙向扬州集结，围杀虎烈军，但两人都明白，这个命令实现的可能微乎其微。汤泉镇大败事实上证明南方的军队战斗力极低。大部分中看不中用，拉到战场上根本不是虎烈军的对手。虎烈军是百战之师，将士们如狼似虎，南方军队如同孱弱的猎物，两军对垒，只有送死得份。

吴敏恳请宇文虚中下令，从应天府调集主力回援。

应天府戍军数量庞大，其中的老班底都是辛兴宗的西北军，其后招募的军队也参加了几场战斗，若想确保江淮的安全，只有调这支军队南下扬州作战。

宇文虚中犹豫不决，根据他的判断，突然杀进江淮威胁江宁的这支虎烈军人数有限，其主要目的就是诱使应天府方向的东南主力回援，继而给虎烈军攻打山东创造机会，所以宇文虚中给应天府的命令是马上攻打开封，拖住虎烈军主力。

“张浚和辛兴宗是否发动了进攻？”宇文虚中问道。

“张浚回书说，他打算在初四就发动攻击，但辛兴宗不同意。”吴敏说道，“辛兴宗认为，从目前战场态势来看，虎烈军以偏师渡淮作战，又以部分主力东进攻打山东，其攻击目标极有可能是淮河防线，而不是山东。”吴敏看了看脸色冷峻的宇文虚中，继续说道，“辛兴宗显然不认同相公的判断，为此，他和张浚争执不下。张浚刚刚得到朝廷的重用，资历尚浅，在军中更没有威信，所以……”

“所以至今还没有发动攻击，是吗？”宇文虚中冷哼了一声，“辛兴宗胆小怯战，这个借口未免太过拙劣了。”

吴敏苦笑。辛兴宗是童贯的亲信，他怎么可能会听从宇文虚中的命令？“辛兴宗的考虑也有道理。”吴明委婉地劝道，“应天府的军队在没有山东金军的配合下。独自北上攻击有一定的风险，一旦陷入虎烈军的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说，你认同辛兴宗对战局的判断？”宇文虚中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也认为虎烈军的目标是应天府，是淮河防线，所以你希望辛兴宗即刻率军南下支援，是吗？”

吴明有些尴尬，“相公，汤泉镇大败，严重挫伤了军心和士气，再说，以淮河南部州县的那些地方军能够围杀虎烈军吗？从事实考虑，我们的确需要辛兴宗率军回援，以便尽快击败虎烈军，稳定江宁的形势。”

“应天府还要不要？淮河防线还要不要？”宇文虚中大怒，指着吴敏的鼻子骂道，“江宁有长江天险，暂时还没有危险，但应天府和淮河防线一旦丢了，江宁就危在旦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我们只要攻击开封，只要坚守淮河防线，这支孤军深入的虎烈军就没有任何做为，最多不过在江淮烧杀掳掠一番，最终不得不撤回，所以，我坚持自己的命令，叫张浚和辛兴宗马上攻击开封。”

吴敏望着固执己见的宇文虚中，一脸无奈。

“如果你觉得我的命令有错误，那你急报杭州，叫官家和童贯给辛兴宗下令，让他急速回援。”宇文虚中怒声说道，“将来应天府丢了、淮河防线丢了，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吴敏没办法，只好急报杭州，但这样一来，时间严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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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胃口太大

八月上，应天府的形势越来越紧张。

江宁督促张浚和辛兴宗即刻攻打开封。山东的完颜挞懒也连续催请。河北金军有黄河为阻，即使陈兵于黄河北岸，威胁也有限，若想解山东之危，必须请应天府出兵，但应天府方向迟迟没有动静，完颜挞懒为此非常生气，他书告张浚和辛兴宗，如果再不出兵，他将撕毁盟约，与李虎议和，任由虎烈军南下攻击。

完颜挞懒的威胁发生了作用。

辛兴宗虽然坚持自己看法，认为虎烈军此次攻击，真正的目标是江淮，但一旦失去了女真人的支援，即使江宁接受了辛兴宗的意见，命令应天府戍军主力南下驰援，辛兴宗也无力南下了。

应天府的安全若想得到保障，必须依靠金军的支援，同样，山东的安全也需要东南宋军的策应。此刻虎烈军正在攻打山东。依照盟约，应天府方向的军队必须出击，北上攻打开封，以迫使虎烈军从山东撤离，然而，这次虎烈军派出偏师长途奔袭，深入到江淮腹地作战，让辛兴宗无法确定虎烈军的真正攻击目标，这导致他在攻打开封和南下驰援之间摇摆不定。

这种情况下，宇文虚中愤怒了，完颜挞懒也是怒不可遏，辛兴宗无奈之下，不得不从大局出发，从维持金宋两国的盟约出发，下令攻打开封。

就在他准备出发的时候，扬州传来消息，虎烈军攻打扬州治府江都城，虽然从消息发出之时止，虎烈军还没有攻克江都，但江都城的外围城镇大部失陷，大运河水道因此断绝，从水路运往前线的军需因此中断。

辛兴宗紧急下令，停止攻击，并迅速集结了八万大军，准备南下支援。

张浚极力阻止。张浚今年三十一岁，川蜀绵阳人，政和八年（公元）的进士。历任枢密院编修官、侍御史，随同老皇帝南下后，在张邦昌、宇文虚中等人的举荐下，得到了老皇帝的赏识，出任京东、淮南诸路宣抚使，主掌中原军事。以他的年纪和资历来指挥辛兴宗、苗傅、吕颐、王德、郦琼这些老将，其结果可想而知。

张浚还是从大局出发，试图说服辛兴宗。从大局来说，宋金盟约必须维持。金军是东南与李虎抗衡的重要助力，失去了金军的支援，东南军队很难抵御虎烈军。

“我不是不知道维持宋金盟约的重要性。”辛兴宗极力克制心中的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张浚说道，“但事实是，自虎烈军击败党项人、灭亡西夏后，形势就变了，女真人在北方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优势，金国正在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他们极有可能放弃山东，并与李虎结盟，任由李虎南下攻击……”

“这怎么可能？”张浚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这是辛兴宗要撤回淮河以南的借口。“李虎刚刚击败党项人，西北局势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下来，现在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李虎都没有攻打我大宋或者金国的实力。”张浚因此认为，虎烈军此番攻击，其目标是想在中原方向牵制金军和宋军，主要目的还是牵制金军，继而给李虎稳定西北赢得充分的时间。

辛兴宗不屑地瞪着张浚，懒得说话了。眼前这位学识不凡的年轻官员根本没在西北待过，对北疆的局势更是一无所知，对李虎和虎烈军的了解更是肤浅，他根本不知道党项人的败亡对北疆局势所产生的巨大影响，而这种影响对女真人来说非常不利。

考虑良久，辛兴宗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毕竟张浚是前线统帅，最后的决策还是由他来定，如今江宁催着打开封，完颜挞懒也是一催再催，张浚背负着重压，日子难过，而自己至今没有接到童贯的命令，如果擅自率军后撤必定与张浚翻脸，这显然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辛兴宗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把自己对北疆局势的分析和判断讲清楚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李虎这番攻击的目的显然是破坏宋金联盟，而女真人可能会迫于形势不得不妥协，当女真人妥协之日也就是虎烈军南下攻击之时，为此，宋军要把主力集结于淮河一线。守江必须守淮。淮河防线若失，长江防线也就岌岌可危了。

张浚沉思了很长时间。辛兴宗的确没有欺骗他的意思，如果辛兴宗的判断是对的，那么大军主力确实不能在此刻攻打开封，但问题是，他必须遵从江宁的命令，必须依照朝廷的旨意办事，否则他的前途就完了。

“这仅仅是你对未来形势的预测。”张浚郑重说道，“我尊重你的意见，而且也接受你的看法，但我不能违抗朝廷的旨意，我必须命令大军攻打开封。”

辛兴宗苦笑无语，“如果你坚持要打，那我也没办法。”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想好了脱身的办法。这种事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张浚就是再打个几年的仗，也不是他的对手。

＝

八月十五日，张浚下令，大军北上攻打开封，王德、郦琼为选锋，领三万大军率先出战。辛兴宗领中军五万人马随后跟进，他则统率五万大军殿后。

在大军出发之前。张浚急书山东完颜挞懒，如果攻打山东的虎烈军开始后撤，那么请金军展开**，和宋军配合，两路夹击，互为支援。

这时候，宇文虚中和吴敏已经是一天一份书信督促他们出战，口气越来越严厉；山东的完颜挞懒也是一天一份书信，完颜挞懒明确告诉张浚，如果虎烈军杀进了齐州，他将毁弃与宋人的盟约。从此以后绝不支援东南宋军。

侥幸的是，扬州治府江都城没有失陷，虎烈军目前正在洗劫江都城的周边城镇。至于各地奉命救援的军队却推行缓慢，甚至可以用龟速来形容，这给了虎烈军大肆掳掠的时间。

八月十六日，岳飞在开封接到了王渊的报讯，应天府的军队不但没有南下驰援，反而开始北上攻击了。王渊因此非常担心折可存和渡淮作战的三万将士，询问岳飞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是在襄邑奋力阻击还是缓缓撤回开封城。

岳飞马上急书林冲和韩世忠，命令他们择机后撤，设法把金军诱进虎烈军的包围圈。

当岳飞伏案疾书的时候，王贵、王玶、张宪等人围在地图前商讨战局。战局的发展和大家早先的预料不一样，应天府的东南叛军不但没有南下，反而北上攻打开封，这让人不得不担心折可存和三万渡淮作战的将士。

“难道他们出事了？”牛皋的大嗓门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王贵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

“折可存熟悉两淮，他曾在这一代打过宋江，即使攻击受阻，也不会太严重。”王玶摇摇头，目露疑惑之色，“再说，假如折可存和三万将士真的出事了，东南叛军肯定要大肆宣扬，以打击我军士气，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就说明折可存和三万大军还在作战。”张俊非常肯定地说道，“第十六军、十七军的老班底就是折家军，折家军打仗，向来勇猛顽强，再加上海拉苏的强悍马军，他们足以横扫江淮了。以我看，叛军很可能一分为二，一部分南下支援，一部分北上佯攻，以迫使我攻打山东的军队迅速回撤，继而把女真人吸引到中原，利用女真人来牵制我们。这样他们又能分出一部分军队南下作战。从整个战局来说，叛军最有可能做出这种部署，只有这种部署才能让叛军在支援金军的同时又能驰援淮河南部的战场。”

“我同意张帅的分析。”王玶接着说道，“在山东金军没有进入中原之前，应天府的叛军不敢南下支援，以防中计丢了南京。南京一丢，淮河以北基本上无险可守，我大军可以直杀淮河，那时候东南局势就紧张了。”

“不管折帅和三万将士的命运如何，中原战场还是按原定部署作战。”岳飞忽然出现在王贵身边，对众将说道，“不过，既然应天府的军队出来了，那我们的部署就要改一改。”

“怎么改？”牛皋兴奋地问道，“先打叛军？”

“对，先打叛军。”岳飞说道，“我们攻打山东已经有二十多天了，直到现在应天府的军队才开始出动攻打开封，这个速度显然太慢，女真人想必非常生气，由此推想，女真人**的速度也非常慢。”

“按照常理来推断，当我大军从山东后撤之际，叛军也就可以后撤了，所以女真人未必会一直杀到中原。”岳飞看看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若想把女真人诱进包围圈，我们必须包围叛军，以叛军为诱饵，把山东金军诱进中原战场。”

众将互相看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个同样的念头，岳飞的心思太大了，竟然想一口气吃掉两股敌人，中原战场上的虎烈军有这样强悍的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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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要做诱饵

“诸位请看……”岳飞手指地图上的济水河。“林冲、罗兰、韩世忠、吴玠四军正在攻打东阿、平阴一线，距离齐州治府历城（今济南）不足三百里。”

“从我们发动攻击开始，金军就一直后撤，从广济军一直退到了齐州。完颜挞懒和刘豫陈重兵于齐、青一线，显然是想诱敌深入，以等待东南叛军从应天府方向发动攻击，当我军后撤之时，金军便围追堵截。从齐州到开封，大约有一千余里，金军如果没有决心**，那么它的速度肯定有限，半个月之内到不了开封。”

岳飞接着指向了地图上的应天府。

“叛军已经开始攻击，此次攻击，叛军不仅要迫使我攻击山东军队回撤，还要迫使我渡淮军队回撤，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张浚、辛兴宗要攻克襄邑，逼近开封城下，等到金军赶来会合后，战局就对我非常不利了。”

“从应天府到开封。四百余里，叛军首先要攻克襄邑，然后北上打雍丘，打陈留。考虑到我中原虎烈军的兵力，叛军打到襄邑、雍丘一带后肯定要停下来，以便等待金军，避免孤军深入之险。”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未来半个月内于襄邑一带合围叛军，围杀叛军，这样才有机会给东南叛军以重创，同时把金军诱到开封城下，围杀山东金军主力。”

众将静静地听着。岳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充满了自信，只是，此刻这种自信给将帅们的感觉是骄横和强悍，岳飞似乎没有考虑到双方兵力的优劣，而是一味地追求胜利，妄图一战定胜负。

“以目前中原战场上的兵力，可以同时在两线作战吗？”王玶不是瞧不起岳飞，而是觉得这个计策不切实际，想法是好的，体现了岳飞的军事天赋，但实际上它缺乏实施的条件，“目前开封一带有王帅（王贵）、宋帅（宋江）和我的三路大军六万人马，襄邑和雍丘一带有王留守（王渊）的五万地方军，这五万地方军战斗力有限，不能将其做为主力来使用。这样一来，我们若想合围叛军，至少还需要四万到六万军队。”

“但是我们要预留足够的兵力戍守开封，同时还要相机接应从山东撤回来的林、韩两路军队。另外……”王玶手指地图上的襄邑，“叛军以主力出击，兵力至少在十万以上，我们首先要分割叛军，继而以主力合围其前锋军，同时以一部兵力阻截叛军的后续大军，这样算起来，我们的军队数量就严重不足了。”

岳飞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需要更多的军队。”张俊叹了口气，“如果西北、河东和长安的援军能够迅速赶到战场，这一仗就可以打。”

“长安的虎卫军和殿前军已经到了洛阳，河东的渤海军、射粮军与刘光世的军队会合后，已经南下抵达隆德府。”岳飞说道，“西北秦凤路的军队目前距离中原较远，估计还要二十多天才能赶到中原。”

“这么说，目前能及时赶到战场的只有虎卫军和殿前军。”王玶眉头皱了起来，“这两支军队加在一起只有一万五千人，还是不够啊。如果渤海大王高宝龙和刘光世能带着军队及时赶到战场就好了。”

这显然不可能。从隆德府到开封要翻越太行山，要过黄河，路途难行，等这支军队赶到战场再实施攻击，时机已经错过。

岳飞淡然轻笑，问道：“如果我集结十万大军攻打叛军，叛军还会继续攻击吗？叛军急速撤走，那山东金军还会上当吗？”

王玶、张俊互相看了看，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惊色，王贵、牛皋等人更是霍然心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岳飞的目标是山东金军，围杀叛军不过是个诱饵，为了让这个诱饵非常逼真，岳飞不可能调用主力一口吃掉叛军，把虎烈军真正的实力一下子全部暴露，相反，他要用部分虎烈军与叛军惨烈厮杀，继而让金军毫无防备地掉进陷阱。

“岳帅，这太危险了。”王玶不得不郑重警告岳飞。按此策实施，虎烈军等于同时在两个战场作战，兵力分散，极有可能在两个战场上都无法取得胜利，而自己则损失惨重。“这一仗必须有个先后，最佳办法莫过于先集中兵力围杀叛军，等到金军掉进了陷阱，再用优势兵力围杀女真人。”

“如果叛军主力放弃营救被围军队，逃回应天府怎么办？”岳飞问道，“如果金军非常小心，推进速度缓慢。迟迟没有进入我们的包围圈，我们怎么办？当金军得知叛军逃跑了，他们还会继续攻击？金军调头后撤，我们这一仗还怎么打？”

众将陷入沉默。

岳飞的担心非常有道理，现在这一仗最难把握的地方就是如何做好这个诱饵，而这个诱饵能否做成的关键不是虎烈军能否顺利围杀叛军，而是如何把叛军主力牢牢拖在战场上。此刻折可存正在江淮攻击威胁江宁的安全，意图迫使应天府方向的叛军回援。折可存不知道中原战局发生了变化，他还在按着原定部署展开攻击，这使得应天府的叛军随时可能后撤，叛军一撤，整个战局逆转，中原大战也就毫无建树。

“现在看来，江宁那边高明啦，没有征调应天府的主力南下支援，反而命令他们北上攻击，结果主动权被他们抢去了。”牛皋摇头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倒不是江宁那边高明，而是战局发展到这一步，迫使我们不得不两线作战。”岳飞摇摇手，笑着说道，“其实如果我们示敌以弱，在襄邑、雍丘一带阻截叛军也可以。但这样一来，未必就能把金军诱进陷阱，所以现在我们必须以身做饵，佯装主力和叛军陷入死战，让金军看到攻打开封的机会，如此必能把金军诱进陷阱。”

王贵、王玶等人认同了岳飞对战局的分析，接受了岳飞的计策，众人随即开始商讨具体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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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夜，李虎书告王渊，把作战部署详细告之，请他在襄邑方向相机阻敌。设法把叛军诱到雍丘一带，以便主力对其展开包围。

岳飞下令，王贵率虎烈第十军、十一军；王玶率虎烈第十四军、十五军；宋江率虎烈第十八军、十九军迅速向雍丘方向移动，准备攻击叛军。

同日，岳飞书告洛阳的方进、王大忠，命令他们率军火速赶赴开封。

同日，岳飞急书赢秦，下令调遣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赶到开封作战。

同日，岳飞十万火急书告河东高宝龙，请他统率渤海军、卢俊义的虎烈第八军、刘光世的虎烈第三十军和胡立涛的射粮军马上南下，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中原作战。

同日，岳飞命令虎烈第八军王彦，与酸枣、白马一线的虎烈第五军密切配合，确保黄河防线的安全。

岳飞又给长安的汉王府、大帅府和枢密院详细写了一封奏章，请朝廷全力支持中原战场。

最后，岳飞给李虎写了一封信，禀报中原战局的发展，并表示有信心完成预定作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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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汴河东岸，东南宋军赶到宁陵城下扎营。

从应天府到宁陵，不足百里，但王德和郦琼带着三万选锋军竟然走了两天，其速度之慢，令张浚极度恼火，他派出亲信手下赶到选锋军警告王德和郦琼，十八日，选锋军必须赶到襄邑，否则军法从事。

王德看完张浚的书信，随手丢到案几上，一脸不屑，“他懂什么？他打过仗吗？值此危难之际，朝廷竟然派一个狗屁不懂的文人到前线主持军事，简直是自取败亡。”

郦琼拿起书信，仅仅扫了一眼，又放下了，低声叹道，“今日朝廷被一帮宵小奸佞所把持。国祚岌岌可危啊。”

王德瞪了他一眼，“不要乱说话，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想死啊。”

郦琼苦笑，问道：“明天到襄邑？”

王德半天没说话。

“辛帅距离我们六十里，还在应天府城下，根本就没有攻打开封的意思。”郦琼坐到王德身边，压低嗓门说道，“以我估猜，辛帅在等待童贯的命令，随时可能南下去江宁。”

王德摸着胡须，想了片刻，问道：“虎烈军渡淮作战，其锋锐直指江宁，官家和文武百官都逃到了杭州，这时候我们不撤退，反而北上攻打开封，你说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打得什么主意？”

“这太简单了。”郦琼说道，“留守江宁的宇文虚中和吴敏要死守江淮，而逃到杭州的官家和童贯只顾自己性命，根本不管国祚存亡，于是就有了主战派和逃跑派。主战派命令我们打开封，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去送死，但逃跑派一旦在杭州稳定下来，又要争权夺利了，这时候官家和童贯就会想到我们，然后会下旨叫我们撤退。辛帅拖延不战，正是把朝廷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想方设法要保存实力，以便到了东南之后好呼风唤雨啊。”

王德恨恨地骂了两句，“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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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距离陷阱很近了

十八日，王德、郦琼带着军队向襄邑城进军。一路磨蹭，走了五十里扎营，然后派信使禀报张浚，遭遇虎烈军阻击，不得不停下，恳请张帅和辛帅速速率军来援。

张浚信以为真，督促辛兴宗率军赶赴宁陵。

十九日，王德、郦琼终于到了襄邑城下。虽然两人无心攻城，但两军阵前，刀箭无眼，该全力以赴的时候就得竭尽全力。当夜，王德下令，各军做好准备，明日攻城。

城内的王渊看到叛军的行进速度，知道对方没有攻击的欲望，心里十分不安。他派人急告岳飞，必须在济州梁山泊一带和金军交战，以做出虎烈军主力正在阻击女真人的假象，从而诱使叛军攻打襄邑，这样他才有机会弃守城池。

当夜，岳飞接到书信。委决不下，于是和手下僚佐孙革、黄纵商议。

“我正要把金军诱到开封，此刻在济州梁山泊一带阻击金军，假如坏了大事怎么办？”

“虎烈军如果在两个战场同时后退，必定会引起敌人的怀疑。”孙革说道，“王留守的建议非常有道理，虎烈军只有在其中一个战场激战，那么在另一个战场的撤退才显得顺理成章，这样王留守放弃襄邑也就不以为奇，而叛军也只要在有便宜可占的情况下才会继续攻击。”

岳飞沉思不语。现在女真人和东南叛军都在互相观望，战场可能陷入僵持，若要打破僵局，必须围住一部分叛军并与之展开厮杀，让女真人觉得有机可乘，否则完颜挞懒未必有兴趣攻打开封。毕竟金国正在与李虎谈判，双方有议和结盟的可能，完颜挞懒或许会接到黄龙府命令他按兵不动的圣旨，在没有绝对胜算的情况下，完颜挞懒攻打开封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岳帅，攻击部署最好调整一下。”黄纵看到岳飞拿不定主意，于是劝道，“先和金军打一下，即使不打，也要调一些军队过去，以便让女真人和叛军做出错误的判断，否则我们很难控制战局的进程。”

岳飞考虑再三，接受了黄纵的建议。

当夜。岳飞下令，叫已经赶到开封的阿巴顿带着虎烈第二军急速赶赴济州接应林冲和韩世忠两路大军撤退。

为了确保林冲、韩世忠能够理解自己的意图，能够忠实执行自己的命令，岳飞特意嘱咐阿巴顿，无论如何要示敌以弱，要把金军诱到开封府一带，这是此仗的关键所在。

“如果金军追击的速度非常快，我们怎么办？”阿巴顿问道，“是继续在济州阻击，还是乘势急速后退？”

“后退，急速后退。”岳飞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金军不追，如果金军乘势追击，那是好事，你们不但要急速后撤，还要做出慌乱之态，以诱使金军上当。”

＝

二十日，王德、郦琼攻打襄邑城。

这天，辛兴宗到了宁陵，张浚也到了，两人再度发生了争执。

辛兴宗一直在等待皇帝和童贯的命令。但奇怪的是，迟迟没有消息。渡淮作战的虎烈军已经把扬州洗劫了，虽然没有攻克城池，但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百姓十分恐慌，淮河南部州县开始出现逃难大潮，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遏制，必将给东南造成可怕的冲击。皇帝和童贯到底在干什么？他们还想不想守住江淮防线？

辛兴宗事实上不愿意攻打开封，所以他行军迟缓也在情理之中，但张浚不能任由辛兴宗为所欲为，这不仅仅关系到淮河防线的安全，更关系到十几万将士的性命，做为大军统帅此刻万万不能三心二意，否则可能有灭顶之灾。

张浚警告辛兴宗，如果继续消极怠战，他有权暂时解除辛兴宗的军职，剥夺辛兴宗的兵权。辛兴宗不想和张浚翻脸，他是一个武将，武将在朝廷里没有地位，两人如果真的翻脸了，中原战场如果因此出现意外，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所以辛兴宗主动道歉，随便找了几个理由解释自己行军缓慢的原因。

张浚看到辛兴宗面带微笑，主动示好，心里阵阵发寒。他最怕的就是辛兴宗这种笑里藏刀的人，这种人看上去涵养很好，肚量很大，其实心狠手辣。杀人眼睛都不眨。

“完颜挞懒已经来信了。”张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告诉我，虎烈军开始后撤，他将带着军队一直追到开封。为了配合我军攻打开封，他承诺一定遵守约定，率军步步推进。”

辛兴宗微微皱眉，问道：“他知道有一支虎烈军渡淮南下，正在长江北岸大肆烧杀掳掠吗？”

“不知道。”张浚说道，“我没有告诉他，他应该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

“如果完颜挞懒知道虎烈军渡淮南下，威胁江宁，他会怎么做？是加速向开封推进，还是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张浚想了片刻，说道：“完颜挞懒一定会加速攻击。”

“你确定？”辛兴宗追问道。

“我确定。”张浚说道，“正如你所说，北方局势变了，女真人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未来几个月河北、山东的金军主力可能北上作战，这样一来，他们更加迫切地需要我们的帮助，以便让我们在中原一带牵制虎烈军，确保他们在中土的利益不受损失。”

辛兴宗苦笑。无话可说。他觉得张浚太幼稚了，书生意气，根本不知道国政的黑暗和丑陋，也不知道朝堂上那帮掌权者们的无耻和自私。

“那你说，接下来我们怎么打？”辛兴宗问道。

“猛攻襄邑，吸引虎烈军主力，迫使攻打山东的虎烈军加速回撤，从而让完颜挞懒带着金军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开封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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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辛兴宗在张浚的逼迫下，率军急行数十里赶到襄邑城下与王德、郦琼会合。这一天，王德、郦琼只有数次攻城。纯粹敷衍了事。

二十二日，张浚赶到前线，亲自督战。东南宋军集结了八万人马，向襄邑城发动了猛烈攻击。

同日，在济州治府巨野城，林冲、韩世忠率军向追击而来的金军发动了**。

完颜挞懒和刘豫带着十几万大军一路追来，速度非常快，根本不像岳飞所担心的那样迟延不前。完颜挞懒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打开封，和东南宋军两路夹击，以便给虎烈军沉重一击。

这是黄龙府的命令，也是完颜杲的意思。宗翰主张以山东之地换取与李虎的结盟，而吴乞买和完颜杲有心议和，却不想放弃山东，为此，他们希望完颜挞懒能和东南宋军配合，狠狠地打一下开封，让李虎在谈判过程中不得不做出让步，尽快和金国议和，结束双方对立的局面，继而为金国赢得足够的时间处置北方疆域的安全问题。

正当完颜挞懒苦思无策的时候，虎烈军主动攻击山东，这让完颜挞懒非常高兴。在他看来，虎烈军主动攻击山东也是为了在谈判中赢得优势，因此攻击的势头肯定非常猛烈，完颜挞懒因此决定暂避锋芒，先撤守齐州，同时逼迫东南宋军与其联手作战。

东南宋军百般推托，就是不愿出兵，这令完颜挞懒非常愤怒，好在最终东南宋人还是出兵了。东南宋军一动，战局当即大变，形势迅速扭转，原来势不可当的虎烈军马上后撤。完颜挞懒岂肯错过这样的机会，随即尽起山东大军，急速追杀。

二十二日虎烈军的**正中完颜挞懒的下怀，这说明虎烈军在两路大军的夹击下已经承受不了了。打算孤注一掷，先行击败其中一路，而虎烈军选择的对象显然是东南宋军。完颜挞懒乐于帮一把，这对他攻打开封有好处。

完颜挞懒再次避敌锋芒，率军后撤三十里，并急告东南张浚，我在济州遭遇虎烈军主力的阻击，此刻正是你部乘势北上，杀到开封城下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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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和应天府的距离不过四百余里，快马加鞭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当完颜挞懒的书信送到张浚手上的时候，东南宋军已经攻克了襄邑城，各军将帅正在为是否继续北上一事争论不休。完颜挞懒的这份书信给了张浚以有力支持。

很显然，虎烈军面对金军的追击，不得不投入重兵阻截，这成了东南宋军迅速攻占襄邑城的最好解释。本来辛兴宗、王德等人为了拖延不前，特意以虎烈军弃城而走一事大做文章，认为这是虎烈军的诱敌之计，劝谏张浚不要冒险深入，谁知完颜挞懒这封信给了他们一个巴掌。

“这封信里说得很清楚，岳飞亲自带着大军赶到了巨野，双方激烈交战，由此可以证明，中原虎烈军主力已经到了济州。”张浚断然决定，“明天，大军北上，继续攻击。”

“你相信蕃虏？相信女真人的话？”辛兴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阻止，但张浚根本不给他机会。

张浚下令，辛兴宗为先锋，率军攻打雍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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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夜袭

八月二十六日，辛兴宗率军向雍丘推进。

这个消息迅速送到了陈留。岳飞和都统司就在陈留，距离雍丘不过七十里左右。岳飞接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但很快，王渊送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叛军选锋军由辛兴宗统率，兵力大约在五万人左右。

“襄邑和雍丘之间的距离大约百里，叛军沿着汴河西岸推进。”孙革一手拿着斥候送来的书信，一手拿着朱砂笔在地图上做出标记，“叛军前锋军的推进速度并不快，估计今晚他们在裴村一带扎营。紧随其后的是王德的军队，人数大约有四五万，距离其前锋军大约三十里，估计今晚在榆厢扎营。张浚已经到了襄邑，估计明天他要率后续大军向雍丘挺进。”

岳飞负手站在窗边，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眉头深皱。他没有想到叛军前军的人数竟然多达五万，这使得原定的合围之策难以完成，虎烈军的兵力明显不够。

“裴村距离雍丘还有多少路？”岳飞忽然转身问道。

黄纵低头看了一下，“二十七里。”

“现在哪支军队在雍丘附近？”

“牛皋的第十一军。”黄纵接着说道，“牛帅就在五里河，距离裴村十五里。辛兴宗正是发现了牛帅的军队。所以才下令于裴村扎营。”

“其它各军的位置呢？”岳飞继续问道。

“按照都统司的要求，今日子夜之前，张宪的第十军将抵达汴河西岸的吴岗，距离裴村大约二十多里。刘锡的第十四军，张俊的第十五军，关胜的第十八军，花荣的第十九军将分别抵达段岗、邢口和西陵一带。距离裴村最近的是西陵，大约十里。”孙革说道，“按照预定部署，王帅（王玶）将指挥第十四、十五军攻打榆厢，切断辛兴宗和王德两军的联系，完成对叛军的分割。”

孙革转头望着岳飞，正色问道：“岳帅，是否给王帅（王玶）下令，命令他于凌晨时分发动攻击？”

岳飞慢慢走到地图边上，两眼盯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记，沉默不语。六万大军一旦发动攻击，必须把辛兴宗围住，不能让他突围，这样一来，负责切断叛军的王玶两个军势必会遭到敌人的猛烈攻击，两万人马在敌人的前后夹击下，能守住多久？

“宝帅到了什么位置？”岳飞问道。

孙革和黄纵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露出一丝喜色。战局的变化迫使岳飞不得不改变部署，要把河东虎烈军拉上战场了。

“根据最新的消息，宝帅已经到了中牟附近。”黄纵手指地图上的中牟城，“叛军攻击缓慢。给河东军队南下中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到目前为之，宝帅的渤海军估计已经到了中牟，刘延庆、卢俊义估计到了郑州管城一带，胡立涛的射粮军因为需要运送粮草辎重，速度较慢，估计还在河阴方向横渡黄河。”

中牟距离雍丘大约两百三四十里左右，渤海军日夜疾驰的话，一天半时间绝对可以赶到战场。

“急告宝帅，叫他加快行军速度，务必于二十八日赶到战场。”岳飞断然下令，“再告刘帅、卢帅和胡帅，大战已经开始，叫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开封。”

孙革答应一声，即刻拟定命令。

“告诉林帅（林冲）、韩帅（韩世忠），叫他们率军继续后撤，但速度不要太快。”岳飞继续下令，“大军撤到济阴、定陶一线后，据城坚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撤。”

停顿了片刻，岳飞犹豫再三。再次下令，“再告林帅、韩帅，考虑到雍丘战场的需要，我要把狼帅（阿巴顿）调回来，请他们在定陶、济阴一线阻击金军的时候，尽量避免野外作战，而以守城为御敌之上策。”

“传令狼帅，请他十万火急赶赴雍丘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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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革匆忙下去传令，黄纵则和岳飞商讨攻击的时间，这时候黄纵忽然提到了一件事。

“叛军那边的辛兴宗、苗傅、王德、郦琼都是西北人，而我们这边的王玶、刘锡、张俊也是西北人，第十四、十五军的老班底就是西北军。”黄纵担心地说道，“你让王玶指挥第十四、十五军负责切断叛军前后两部，这等于让西北人打西北人，一旦出了什么事，那后果……”

岳飞冷笑，“会出什么事？难道你担心王玶、刘锡、张俊这些西北人会临阵倒戈？”

“临阵倒戈倒是不至于，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消极怠战？”黄纵小声说道，“此仗的关键就是包围辛兴宗，而王玶的阻截至关重要，所以那里将有一场苦战，假如王玶和刘锡等西北将领看到西北人自相残杀，于心不忍，让叛军突围而去，那此仗可就算是功败垂成了。”

岳飞认为不可能，但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黄纵说对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岳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排兵布阵上出现了疏忽。让王玶带着虎烈第十四军和十五军负责如此重任，的确有欠妥之处。

岳飞考虑良久，对黄纵说道：“本来我打算把虎卫军和殿前军做为预备军，但现在为了确保安全，我打算把殿前军交给王玶指挥，给王玶更多的兵力，你看如何？”

“有虎卫军做预备军足矣。”黄纵笑道，“你太奢侈了，竟然拿一万五千精锐做预备，如果大帅知道了，肯定以为你胸有成竹，早已胜券在握。”

岳飞笑着摇摇头，心里愈发沉重，对未来的无从把握让他深深的恐惧，这在以前的战斗中也曾出现过，但这次恐惧感格外强烈，除了此仗关系重大外，更重要是他头一次指挥如此多的军队和敌人进行决战。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他输不起，李虎输不起，中土更输不起。

“王留守的五万地方军何时投入战斗？”黄纵问道。

“王帅的意思是，在大战开始之初，这支军队必须投进战场。以便在兵力上对敌人构成威胁，打击敌军的士气。”岳飞说道，“但我觉得过早投入地方军，势必逼迫叛军狗急跳墙，拼命突围，这不但会给我军造成更多的伤亡，也增加了战场上的变数，所以我打算等宝帅的渤海军赶到之后，再把地方军投进战场。”

黄纵抚须沉思，没有说话。

岳飞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在金军没有掉进陷阱之前。必须把叛军拖在雍丘战场上，因此，岳飞并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但整个战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在这里，假如虎烈军未能在雍丘战场上完成预定攻击目标，而金军又提前杀到了开封城下，那虎烈军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吧。”岳飞说道，“告诉王帅（王玶），当大军抵达西陵后，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于凌晨时分发动攻击，速度要快，要迅速杀到榆厢，坚决果断地切断叛军。”

“急告王帅（王贵）、宋帅，还有汴河西岸的张帅（张宪），各军在预定时间内发动攻击，天亮之前，务必完成对叛军的包围。”

＝

二十七日子时，王玶率军悄然抵达西陵。

二十七日凌晨丑时初，王玶指挥刘锡的虎烈第十四军、张俊的虎烈第十五军，王大忠的殿前军，突然向榆厢发动攻击。

叛军王德、郦琼部虽然小心谨慎，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但面对三万大军的夜袭，还是措手不及，仓惶迎战，结果被打得狼狈不堪。

王德要撤退，但天太黑，激战之中如果仓促撤退，极有可能造成全军崩溃。

郦琼极力阻止，“虎烈军突然夜袭，目的无非是击溃我们，迫使我们全军后撤，但虎烈军主力、包括岳飞本人都在济州战场，可见这次发动突袭的军队十有八九都是王渊的地方军。“郦琼因此认为没有必要惊慌，更没有必要撤退。命令全军将士死守营盘，等到天亮了，战局必然发生变化。

如果郦琼估猜正确，那么天亮后前军辛兴宗，后军张浚就会支援而来，虎烈军的偷袭必以失败而告终。

王德无奈，只好下定决心坚守，即使要撤也要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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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宋江指挥关胜的虎烈第十八军、花荣的虎烈第十九军，王贵、牛皋指挥虎烈第十一军从段岗、邢口方向猛攻裴村叛军。

辛兴宗已经做好了应对敌军夜袭的准备，他的大营背靠汴河，南面三十里之外就是援军，敌人即使发动攻击，也讨不到任何便宜。

激战开始后，果然与辛兴宗所料，虎烈军的攻击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对叛军造成多大的威胁。

张宪率军抵挡汴河西岸，命令将士们架桥渡河，准备于天亮时分赶到东岸，参加攻击。

很快，天就亮了，辛兴宗登高远眺，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正在攻击的虎烈军兵力严重不足。一般来说，若想围攻，实施包围方的兵力至少要比被包围一方多处三倍以上的兵力，但辛兴宗看到的情况是，虎烈军的兵力比他的兵力少，夜间偷袭还可以，到了白天，两军正面对决，叛军就无所畏惧了。

辛兴宗疑惑不解，就在这时，斥候急报，无法和榆厢的王德、郦琼部取得联系，虎烈军将两者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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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意外

辛兴宗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但他依旧很从容，他很清楚中原战场上虎烈军的兵力只有十几万，而这十几万人要同时应付来自河北、山东和江淮三地的攻击，也就是说，虎烈军在任何一个方向都没有兵力上的优势。

苗傅这时匆匆赶来，询问下一步的对策，是撤回襄邑，还是坚守裴村，等待张浚和王德前来会合。

“虎烈军这是什么意思？”辛兴宗考虑良久，忽然问道，“他们要戍守黄河防线，要在济州、兴仁府一线阻击山东金军，他们还有多少兵力可以用来打我们？”

“以我看，这是虎烈军的敲山震虎之计，想把我们吓走。”苗傅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一仗我们本来就不想打，不如乘这个机会就此撤兵。”

辛兴宗同意苗傅的建议，“现在没办法撤，虎烈军三面攻击，把我们拖住了，如果强行后撤。必定会遭到其马军的追杀，这将给我们造成重大伤亡。”

“那你打算固守待援？”

辛兴宗点点头，“暂时不要撤，看看虎烈军接下来怎么办。”

“王德和郦琼兵力有限，不会赶来支援，相反，他们会乘机后撤。”苗傅看到辛兴宗打算固守待援，着急了，急忙劝道，“张浚不过是个文士，没有打过什么仗，更没有指挥这种大战的经验，根本指望不上他。辛帅，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撤吧。”

辛兴宗没有同意。虎烈军的马军太厉害，他这五万军队里一大半都是招募的新兵，虽然这些人也在中原打了几仗，但实力有限，更没有对抗马军的经验。以他的估猜，只要一万虎烈马军铺天盖地的冲过来，这支大军十有八九会大败而逃，所以他坚决不冒这个险，他坚信虎烈军没有围杀他的实力，此举不过是恫吓而已，不足为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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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王玶接到宋江的书信，得知辛兴宗并没有突围。而是固守待援，于是下令停止攻击。

岳飞的意图很清楚，他要把叛军拖在战场上，如果打得太狠，把叛军吓跑了，早早就撤了，那山东金军得到消息后，肯定也要撤，所以这一仗的攻击节奏要灵活把握，而原则就是示敌以弱，把叛军拖住，不要让他们撤退，那就达到攻击目的了。

王玶停止了攻击，还把王大忠的殿前军藏了起来，摆出一副虽然打不动，但也不想就此放弃的样子，他甚至想射书给王德和郦琼，找两位西北人谈一谈。

王德大喜，当即下令，撤退。

这次郦琼没有劝阻了，既然虎烈军有心赶自己走。那自己再不走就是白痴了。至于辛兴宗和那五万大军的命运，他并不担忧，反正虎烈军的目的就是要逼走东南宋军，想来其本身也没有足够实力围杀辛兴宗，所以辛兴宗肯定能突破阻截，安全返回襄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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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郦琼带着大军匆忙后撤，让王玶、刘锡、张俊和王大忠喜出望外。

战局的发展完全出乎预料，谁也没有想到，这支军队竟然不顾辛兴宗的安危，火速后撤了。他们撤走了，虎烈军就可以集中力量全心全意地围杀辛兴宗，那这一仗十有八九算是胜券在握了。

岳飞得到这个消息后，急告前线各军主帅，保持警惕，防备叛军主力反扑，防止辛兴宗突然突围。

这一天，林冲、韩世忠继续后撤，退到了广济军治府定陶城。

完颜挞懒率军追击，他追击的速度非常快。对他来说，必须加快速度，迅速逼近开封城，只要这样，他才能利用虎烈军两线作战兵力不足之际，迅速推进到开封城下。东南宋军的实力有限，而且也没有攻击的欲望，金军距离开封越远，这支军队中途撤回的可能越大，但当金军距离开封越来越近的时候，就能吸引更多的虎烈军。这有助于东南宋军持续北上攻击，从而有效帮助金军。

林冲等人不了解完颜挞懒的想法，以为女真人骄狂，看到女真人追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非常高兴，急报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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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些时候，张浚接到了王德的书信。此刻他已经率军出城了，得到战局的最新发展后，大吃一惊，严厉责斥王德和郦琼，勒令他们马上调头，向裴村展开攻击，不惜一切代价会合辛兴宗。

张浚知道自己这道命令没有什么效果，但可以阻止王德、郦琼的撤退，所以他加快了行军速度。

二十七日中午，张浚和王德、郦琼会合。张浚下令，即刻向裴村攻击。

王德建议就地扎营，明天再打，让将士们休息一个晚上。张浚根本不睬他，命令他马上杀到榆厢，突破虎烈军的阻击。

王德无奈，磨磨蹭蹭地推进到榆厢，敲锣打鼓又磨蹭了一番。好不容易捱到天黑，鸣金收军，扎营休息。

张浚勃然大怒，要求王德、郦琼连夜攻击。

“张宣抚，以我看，晚上就不要打了，让他们休息一下。”吕颐不得不出面劝阻，“王德昨夜打了几个时辰，下午又打了一个时辰，将士疲惫，如果连夜再战。恐怕会被虎烈军击败。”

“辛兴宗被包围，危在旦夕，我怎能不救？”张浚很激动，面红耳赤，差点要咆哮了。

吕颐冷笑。在襄邑的时候，我们劝你不要攻击，你不听，非要做金人的狗，听金人的指挥，结果如何？但这种怨言不能说，只能耐着性子给张浚分析战局，最后吕颐得出的结论是，虎烈军的兵力只有那么多，现在同时在两个战场作战，根本不可能包围辛兴宗，最多和辛兴宗形成对峙。

张浚脑子反应极快，马上意识到上了王德和郦琼的当，这两个贪生怕死之徒为了掩盖临阵脱逃的罪责，故意夸大其辞，蓄意欺骗了自己。

“我饶不了他们。”张浚气得咬牙切齿，“这一仗结束之后，我定要上奏朝廷，严惩不怠。”

吕颐叹了口气，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张浚纠缠不清，他继续分析战局，“辛兴宗在裴村和虎烈军对峙，我们在这里不停的攻击以便尽快与其会合，这样一来，我们等于帮助金军拖住了很大一部分虎烈军。当务之急是催促金军加快攻击速度，只要完颜挞懒杀到开封城下，虎烈军自然就会后撤，我们的攻击目的基本上也就达到了。”

张浚连连点头，马上写信给完颜挞懒，同时叫吕颐去榆厢督战，确保王德和郦琼明天全力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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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吕颐到了前线，警告王德和郦琼。不要和张浚明争暗斗了，武将和文官斗，最后都是武将倒霉。如今就这世道，武将没有地位，仗打赢了功劳是文官统帅的，打输了文官统帅就把责任推给武将，总之武将就是这命，没办法，忍吧。

吕颐下去休息了，王德和郦琼则无法入睡。完了，他两人的前途算完了，张浚肯定饶不了他们，这一仗不管如何卖命，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不是降职就是罢官，搞得不好连坐牢都有可能。

“如果我们留在西北，现在至少也是个三品大员了。”郦琼仰天长叹，十分沮丧。

“三品？何止三品？你看看王渊，现在都是东京留守了，韩世忠、吴玠、张俊那帮小子现在哪一个不是三品？他们都是三品大员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其他人，像杨可世、杨惟忠、姚平仲他们，灭亡西夏，这样的功劳将来何止三品？”王德一脸的羡慕之色，“李虎迟早都要做皇帝，李虎做了皇帝，这些人就是开国元勋，子孙后代都能享受荣华富贵，而我们……”他眼露绝望之色，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我们如果输了，李虎如果统一了天下，我们就是逆贼。”郦琼望着他，冷笑道，“你愿意做逆贼吗？”

王德听出了郦琼的话外音，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老子戎马一生，战功无数，岂肯接受这样的结局？”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眼神渐渐坚定。

“你决定了？”郦琼问道。

王德点点头，“连夜派人去吗？”

郦琼想了片刻，“非常时期，要当机立断，否则必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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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王玶正在帅帐里思考攻防之策，突然脚步声响，张俊一头冲了进来，“王帅，对面来人了。”

“真的？”王玶惊喜地问道，“我的那份书信起作用了？”

“王帅曾和郦琼并肩杀敌，袍泽情深，那封信当然会有作用。”张俊笑道，“郦琼派人来了，就在帐外。”

“快请。”王玶颇为激动，他万万没想到郦琼这么快就做出了回应。

来者是郦琼的心腹僚佐，和王玶很熟悉。双方见面之后，很快谈妥了所有条件。王德和郦琼的条件并不高，无非高官厚禄而已，这对长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回去告诉王帅和郦帅，我连夜派人禀奏岳都统，明天上午就能得到确切答复。”王玶嘱咐那人道，“为了确保事情的顺利，明天的仗一定要打，我们双方默契一点就行了，此刻可千万不能让张浚起疑，以免坏了大事。”

那人连声答应，双方相约明夜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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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大家都是兄弟

二十八日凌晨寅时。岳飞在都统司接到王玶急报，王德、郦琼要率军投诚。这是一个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如果王德、郦琼顺利投诚，那么雍丘一战基本上胜券在握。

孙革、黄纵更是兴奋不已，连日通宵，所有的担忧都在榆厢一线，大战胜负的关键也在这个小小的汴河西岸的小镇上，谁知喜从天降，叛军主力王德、郦琼竟然投诚，如此一来，战局顿时逆转。

“可以确定这是真的？”孙革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是叛军的奸计吧？”

“郦琼和王玶过去都是刘仲武的手下，王德是西北名将王厚的族侄，这些人过去都在西北打仗，彼此关系很不错。”黄纵笑道，“如果王玶主动写信给郦琼，劝他临阵倒戈，投奔长安，郦琼应该有所心动。毕竟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我们击败了党项人。灭亡了西夏，天下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经动摇，郦琼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况且他的家眷在西北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的确有理由转投长安。”

“我相信王德和郦琼的投诚出自真心。”岳飞说道，“长安改变了国策，提高了武将的地位，刘延庆、折可求更是成为中枢重臣，杨可世、杨惟忠、王渊等人也是身居高位，反观江宁的西北人，没有一个得到重用。值此危难之际，江宁依旧压制武人，以文制武，武将即使功勋再大也没有出头之日，这对武将的打击太大了。两相比较，像王德、郦琼这些人当然愿意投奔长安了，不但可以与家人团聚，还能升官加爵，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干？”

孙革、黄纵连连点头。“这年头，利益代表一切。”孙革叹了口气，“河北的钱定功，山东的刘豫，还有一大帮文臣武将，甚至愿意投降女真人，做蕃人的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利。”

岳飞摇摇手，示意不要说这些废话了。“王德、郦琼担心夜长梦多，希望尽快投奔，但考虑到金军还在定陶，距离开封还有四百余里，而刘延庆、卢俊义、胡立涛的军队还没有抵达开封，开封防守兵力不够，所以我打算推迟王德、郦琼投奔的时间。”

孙革、黄纵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辛兴宗有五万人马，随时可能突围。”岳飞继续说道，“张浚手上也有五六万人马，随时会推进到榆厢一线。假如今日辛兴宗开始突围，我大军各部势必全力阻截，那就没有更多兵力阻击张浚了，因此，王德、郦琼继续坚持攻打榆厢，迟延张浚推进的速度，对我大军加固对辛兴宗的包围非常有利。”

孙革望着地图，考虑良久，对岳飞说道，“都统，金军的攻击速度非常快。和我们先前的预料完全不一样。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完颜挞懒担心东南叛军失利，所以急速攻击，以此来表现他攻打开封的决心，继而坚定东南叛军的信心。假如金军放弃攻打定陶和济阴，绕开城池，直杀开封城下，那四天足矣。从这个设想考虑，我们是不是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东南叛军？”

“雍丘战场的形势出现了逆转，我们应该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果断出击，先把东南叛军解决了，接着调集大军直扑广济渠一线，围杀金军。”黄纵接着孙革的话说道，“四天之内，除了西北杨可世部外，其它各路大军都能抵达开封，我们已经具备了围杀金军的条件，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担心金军中途后撤，此刻应该让林帅和韩帅加快在广济渠一线的撤退速度，佯装主力已经被东南叛军所牵制，开封的防守力量已经严重不足，继而把金军迅速诱骗到开封城下。”

岳飞眉头深皱，凝神沉思。

孙革、黄纵的意思是利用王德、郦琼投诚的机会，四天内解决东南叛军，这太冒险了，一旦失误，虎烈军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但是，如果拖下去，雍丘战场极有可能发生不利于己方的变故，虎烈军可能因此错失击败东南叛军的大好机会。

岳飞权衡再三，还是不敢过于冒险，否决了孙革、黄纵的提议，选择了一个折衷办法，就是先把金军诱进来。此仗的目标是山东，是全歼或者重创金军，而不是东南叛军，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岳飞宁愿让辛兴宗突围而去，也不愿意放过围杀金军的机会。

岳飞急告林冲、韩世忠，雍丘战场发生了有利于己方的变化，短期内具备击败东南叛军的可能，为了把金军尽快诱进陷阱，岳飞要求他们放弃定陶和济阴一线，于宛亭设防阻击。宛亭位于开封和京东的交界之处，岳飞希望韩世忠亲自带着选锋军坚守此处，一是给雍丘战场赢得更多的歼敌时间，二是欺骗一下金军，免得金军怀疑虎烈军的一泻千里有问题，导致他们不敢继续杀进了。

岳飞请孙革带着命令赶赴雍丘。并代表自己与王德、郦琼谈判，确定投诚的时间和具体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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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上午，榆厢战场。

在吕颐的监督下，王德、郦琼指挥大军发动了攻击，王玶则指挥刘锡和张俊两军予以阻击。双方打得很激烈，但颇有默契。东南军队步步推进，而虎烈军缓缓后撤，一天打下来，东南军队推进了五里，战绩骄人。

吕颐发现了问题。如此激烈的战斗，人员伤亡却微乎其微。这简直就是奇迹。战场上不可能有这种奇迹，唯一的解释就是双方有默契。

吕熙是文官出身，在西北泾原、环庆两路做过兵马钤辖和经略副使，后来在童贯的帐下出任司录参军事，成为童贯的亲信，参加了征剿方腊，其后就被童贯留在了江南出任帅司长官。这次张浚到中原前线，他做为宣抚副使予以辅佐，其实就是代替童贯来监视和挚肘张浚，给前线的西北人撑腰。

吕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甚至想到了王德、郦琼可能要背叛江宁，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捕风捉影凭空臆测。现在张浚对王德、郦琼有意见，打算此仗过后追究他们的罪责，虽然上面有童贯予以招抚，但肯定要降职，双方矛盾已经很深了。如果自己把今日交战的疑点告诉张浚，后果可想而知。张浚为了确保安全，肯定要将两人调离前线，而两人绝对不会交出军队，最后等于逼着王德和郦琼造反。

黄昏时分，东南军队停止了攻击。

吕颐本想警告王德、郦琼，但他害怕自己的怀疑是真的，假如是真的，王德和郦琼要背叛江宁了，那此刻自己的警告等于自寻死路，王德、郦琼绝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前线。

“晚上我到宣抚司去，向张宣抚禀报今日战况。”吕颐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你们是否愿意随我同往？是王帅去还是郦帅去？”

“我不去。”王德一口拒绝。

“打了一天仗，太累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郦琼笑眯眯地说道，“此地距离宣抚司不过三十多里，急什么？”

“既然两位都不想去，那我就先走了。”吕熙笑道，“明天我和张宣抚带着大军赶到前线，会同两位一起攻击。争取明天晚上和辛帅会合。”

“先吃饭。”郦琼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吕颐的手臂，“晚上，我陪你去宣抚司。”

吕颐婉言拒绝，郦琼就是不放手，正在拉扯间，吕颐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王德目露凶光，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把。吕颐暗自惊骇，不敢坚持了，跟着郦琼走进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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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深夜，郦琼和王玶于两军阵前相会，随同王玶前来的还有岳飞的行军司马孙革。

岳飞答应了王德和郦琼提出的所有条件，升官加爵自不必说了，还承诺两人将继续统军，不过其手下军队必须整编为虎烈军，这是岳飞提出来的唯一条件。

郦琼大喜，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但他担心夜长梦多，要求连夜投诚。

“这么急？”王玶看到郦琼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吃惊，“张浚怀疑你们了？他今天在前线？”

“张浚在宣抚司，前线由吕颐督战。”郦琼冷笑道，“吕颐这个人你也清楚，毕竟是统军打仗的人，我们今天打了一天默契战，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怀疑你们了？”

“他急着要回宣抚司，显然对我们产生了怀疑。”郦琼说道，“为防万一，我们已经把他扣下了，但明天张浚要带着大军到前线，所以今夜我们必须过来。”

王玶和孙革犹豫不决。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这是陷阱，王德和郦琼的三万人马足以给虎烈军沉重一击，所以虎烈军在两人投诚前必须做好预防准备，但现在虎烈军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王帅不相信我们？”郦琼有些不高兴了。

“我们都是兄弟，实话实说。”王玶直言不讳，“你们过来我们当然高兴，但我们总要做些准备，这你应该理解。”

“我理解，但我没有时间等了。”郦琼说道，“今天辛兴宗有没有攻击？假如他今天还没有攻击，那明天他肯定要突围，而张浚明天也要到榆厢，请问明天你们有时间做准备吗？”

辛兴宗今天的确没有攻击，他在等待援军。两天过去了，援军还没有到，他就不会再等了，他总不至于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张浚这样的人。

王玶苦笑摇头，望向孙革，请孙革拿主意。

孙革仅仅思索了片刻时间，便断然说道：“你们连夜撤出榆厢，赶到牛角岗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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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丢弃

王玶和孙革急速返回雍丘。

王渊、宋江、王贵都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听到郦琼今夜就要率军投诚，个个都感觉事情棘手。

“不要想许多了，先让王德、郦琼带着军队到牛角岗待命。”孙革三两步走到地图前，急切说道，“牛角岗距离榆厢四十里，等到他们赶到牛角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的军队也完成部署了，即使出现意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王渊和王玶、宋江等人商量了一下，随即下令，叫王大忠带着殿前军先行赶到牛角岗，监控投诚军队，如有异常，则即刻攻击。

马上调用方进的五千虎卫军，命令他赶赴牛角岗，以防不测。

命令张俊带着一将人马尾随王德、郦琼之后，密切监控投诚军队的动向。

其余各军做好应急准备，尤其是王玶的第十四军、第十五军，连夜杀回榆厢，坚守战阵。以防辛兴宗突围。

二十九日凌晨丑时正，王德、郦琼集结军队，连夜向牛角岗转移。

临行前，两人找到了吕颐，询问他是否投奔李虎。吕颐拒绝了，他的家人都在江南，如果他背叛江宁，他的家人肯定会受到牵连。王德、郦琼也不强求，与吕颐拱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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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颐带着扈从飞马赶回宣抚司，向张浚禀报王德、郦琼连夜投敌一事。

张浚几乎气疯了，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吕颐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张浚骂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了，他才说了一句：“天要亮了，这一仗接下来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当然是继续攻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辛兴宗。”

张浚突遭手下背叛，除了愤怒外就是沮丧，非常的沮丧，他可以断定，这一仗即使救出了辛兴宗，也是必输无疑。

吕颐苦笑，他就知道张浚方寸大乱之后，肯定要继续攻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攻击，这是最可怕也是最愚蠢的做法。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尽力劝阻。吕颐摊开案几上的地图，把它放到张浚眼前。平静地说道：“此刻，金军正在攻打定陶、济阴一线，距离开封还有四五百里的路程；虎烈军的渡淮军队扫荡了扬州外围后，突然北上攻打高邮，楚州、泰州和高邮的联军措手不及，大败而逃，高邮失陷，接着虎烈军调头南下二次攻打扬州，击溃了我救援军队，其前锋军直杀瓜洲渡，威胁江浙。”

这个形势很清楚了，金军短期内无法杀到开封城下，而虎烈军的渡淮军队所向披靡，淮河以南州县遭到重创，江宁受到严重威胁，朝廷至今没有办法予以围杀，其结果必定是放弃应天府，调遣主力大军南下平淮，死守淮河防线。

“你想撤军？”张浚怒目而视，厉声质问道，“你想让我丢下辛兴宗和五万将士。撤回应天府？”

“形势变了，我们在中原战场上已经指望不上金军的援助，在江淮战场上屡战屡败，在雍丘战场上更是进退失据，所以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军，先保存实力，先把应天府守住再说。”

“胡说八道。”张浚怒声驳斥，“金军正在飞速前进，以他们的速度，再有个四五天就可以杀到开封城下。我们只要在雍丘坚持四五天，整个战局必然发生逆转。”

吕颐哭笑不得，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张浚，想了半天，他才找到一个理由，“辛兴宗靠得住吗？既然王德、郦琼背叛投敌，他当然也有可能背叛江宁。辛兴宗和刘延庆的关系想必你很清楚，假如辛兴宗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他会作何选择？是为国捐躯还是投敌卖国？”

张浚顿时傻了。辛兴宗如果投降，那自己现在撤军还能保住应天府，反之，自己必定大败于雍丘，应天府势必丢失。

吕颐看到张浚目瞪口呆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马上趁热打铁，“辛兴宗和五万人马的确很重要，但比起应天府，比起江淮，孰轻孰重？”

张浚犹豫了，心思动了。比起自己的前途，辛兴宗和那五万将士算什么？

既然打算撤，那就要想好退路。这次北上攻击，是朝廷的命令，但自己打败了，损失了八万大军，这个罪责太大了，必须想个脱罪的办法。一般来说，这种罪责的推托肯定要推给下属，要让辛兴宗和王德等人来承担，但现在的问题是，王德投敌了，辛兴宗也有可能投敌，可以代替自己承担罪责的下属都跑到敌人哪里去了，这事情就麻烦了。

张浚脸上的怒色很快消散，代之以深深的担忧。吕颐在军队里、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一眼就看出张浚担心什么。他鄙夷地撇撇嘴，十分不屑，但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这时候不得不低声下气，凑到张浚耳边给他出主意。

“我们先撤回襄邑，确保军队的安全，同时催促金军加快攻击速度。”吕颐低声说道。“虎烈军解决了辛兴宗，随即可以集结主力攻打金军。金军以为我们已经把虎烈军主力牵制住了，必定会措手不及，极有可能被虎烈军打得落花流水。金军大败，或者撤走，我们失去支援，只有后退。如此一来，辛兴宗和王德承担了一部分战败的罪责，金军承担另外一部分战败罪责，我们还有多少责任？”

张浚吃惊地看着吕颐，他没想到吕颐竟然要算计女真人。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吕颐继续说道。“官家关心的是江宁的安危，是东南的安全，所以当他得知江淮军队未能击败虎烈军，必定要调遣我们南下支援，这事实上等于放弃应天府。我们只要保住军队，渡淮后击败虎烈军，那么戍卫京师的功劳完全可以抵消这场由朝廷主战派大臣发动的攻打开封的败仗，也就是说，这场败仗的责任不是由宣抚来承担，而是由宇文虚中和吴敏承担。”

张浚霍然醒悟，对吕颐的计策佩服不已，但碍于面子，张浚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要再想想。

上午辰时，张浚下令，全军后撤，撤回襄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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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辛兴宗不敢继续固守待援了，他的粮草有限，只有五天的存量，如果张浚和王德两支大军迟迟打不进来，那么再过两天，他的军队就要断粮了。

然而，这天早上，等他登高远眺时，霍然发现了铺天盖地的马军，渤海军的战旗迎风狂舞，当即把他的自信打得粉碎。

苗傅的脸色同样难看，两眼恶狠狠地瞪着辛兴宗，恨不得把他吃了。叫你早早调头打回去你不干，非要在这里等张浚来会合，结果张浚没有等到，把虎烈军主力等来了。高宝龙的渤海军在河东，此刻突然出现在雍丘，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虎烈军早就集结了大军，准备一口吃掉他们。直杀江淮。

“江宁那帮人都是白痴，这时候叫我们北上攻击，无异于自投罗网。”苗傅不好骂辛兴宗，只好破口大骂江宁。

辛兴宗面无表情，心里却非常恐惧，他不但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更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次十有八九凶多吉少，现在只能指望张浚速速来援，否则即使逃出去了，这支军队也所剩无几。

“命令各部，迅速展开攻击。”辛兴宗没有选择了，只能竭尽全力突围。

“固守待援。”苗傅冲着辛兴宗大声叫道，“虎烈军的主力到了，这时候突围纯粹是找死。”

辛兴宗张了张嘴，本想说，现在固守待援才是找死，但前天，正是自己要求固守待援的，结果导致形势越来越糟糕，现在这话他说不出口了。

“虎烈军的兵力还不足以包围我们。”辛兴宗耐着性子劝道，“此刻突围，绝对有十成把握。”

“这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苗傅现在根本不会相信辛兴宗了，他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们若想成功突围，必须得到张浚和王德的接应，但问题是，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是在榆厢，还是在襄邑？”

“他们怎么可能会撤？”辛兴宗的语气有些冷肃了。

“那渤海军怎么出现这里？”苗傅指着远处虎烈军的战阵，激动地叫道，“你告诉我，渤海军怎么会出现？既然你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凭什么肯定张浚不会丢下我们？”

辛兴宗愣了半天，越想越怕，半天说不出话来。如果张浚后撤了，那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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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后撤，丢下辛兴宗和五万人马逃回襄邑，这让王渊、王玶等人喜出望外。谁能想到，雍丘一战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渊断然决定，射书辛兴宗，劝其投降，不要再打了，这种仗实在没有必要打，再说西北人互相残杀，将士们死在这样的战场上，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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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送到了辛兴宗和苗傅手上，两人看完之后，大眼瞪小眼，跟着不约而同地破口大骂。

王渊是西北老将了，和辛兴宗、苗傅也算是老朋友，这种事实在没有欺骗的必要。现在王德和郦琼倒戈了，张浚逃跑了，就剩下辛兴宗和他的五万大军被虎烈军团团包围，而两天后，粮草断绝，五万大军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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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好消息

“叫王德和郦琼过来。确定一下真假。”苗傅冲着辛兴宗大声咆哮着，“我们带着大军投奔李虎，这仗不打了，坚决不打。”

辛兴宗剧烈喘息着，愤怒在身体里燃烧，热血一阵阵冲击着脑门，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张浚太无耻了，竟然丢下他们独自逃了，而且在明知可以救出他们的情况下，掉头逃跑了，这明显就是陷害，为他在雍丘大战的失败寻找替死鬼。

做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然而，大宋朝堂上，那些统兵打仗的文人却一个比一个无耻，肆意践踏流血流汗的武人。当年童贯如此，今天张浚也是一样。现在辛兴宗就算突围，带着军队逃回去了，也难逃惩罚。童贯虽然可以照抚他，却不会替他声张冤屈。因为童贯同样需要实施一些必要的手段以弹压和控制像辛兴宗这样的武将。

辛兴宗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拿刀砍人，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冲动，必须冷静，更不能凭着王渊的这封信就投降。说实话，他也想投降，但这两年他坐镇应天府，三番两次带着军队攻打开封，和虎烈军仇怨甚深，即使投降过去，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掉脑袋的可能性都有。相比起来，苗傅、王德、郦琼这些人都是带兵的主帅，和朝廷离得远，没有牵涉到复杂的政治斗争，他们很容易赢得李虎的信任和重用。

“这件事你去办。”辛兴宗冲着苗傅挥挥手，“告诉王渊，我们要马上见到王德和郦琼，午时之前一定要见到他们。”

苗傅看到辛兴宗脸上的表情，估计他已经放弃了突围，心情顿时一松，飞身上马，直奔两军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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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下午，岳飞亲自赶到了雍丘前线。

当他接到孙革的报讯，十分吃惊。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打乱了他的部署，为此他非常担心仓促接纳王德和郦琼会引发意外。另外，就算招降成功了，王德和郦琼带着军队顺利进入了虎烈军的防地，但接下来，张浚为了援救辛兴宗，势必要发动猛烈的攻击，而辛兴宗也会拼命突围，虎烈军一方面要调用军队监护投诚军队，一方面又要阻击两路敌军的攻击，兵力使用上肯定捉襟见肘，形势很危急。

岳飞无法安心待在陈留，干脆飞马赶赴前线。等他到了雍丘，却看到王渊、孙革喜笑颜开，那神情一看就知道前线平安无事，这让岳飞紧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都统，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孙革笑得嘴都不合拢。

岳飞有些奇怪，就算王德、郦琼投诚的事很顺利，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难道张浚深受打击，忘记进攻了？或者辛兴宗依旧固守待援。坐以待毙？

“张浚撤退了，正在撤往襄邑。”损革兴奋地说道，“辛兴宗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我们射书劝降，辛兴宗和苗傅马上作出了回应。现在王帅（王玶）正带着王德、郦琼和辛兴宗在谈判，估计马上就有好消息传来。”

岳飞愣了片刻，瞬间反应过来，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而起，背负在身上的千斤重压突然间减去了大半，让他感觉格外的轻松。

“还有这样的事？”岳飞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张浚撤走了，突然就撤走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撤？他为什么要抛弃辛兴宗和五万将士？王德和郦琼的背叛虽然给了他沉重一击，但还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到掉头撤退的地步。”他忽然想到了折可存和渡淮作战的三万大军，“是不是江淮战场出现了问题？叛军无力阻御，江宁岌岌可危，不得不命令张浚急速后撤，调军南下救助。”

王渊和孙革互相看看，相视而笑。

“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巧合。”王渊笑道，“折可存南下作战一个多月了，如果江宁要调张浚的军队南下支援，早该下令了，更不会让张浚北上打开封，所以我们想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张浚身上。”

“理由呢？”岳飞奇怪地问道。

“文官出任军队统帅，亲临前线指挥，最容易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王渊解释了一番，举了几个当年的西北战例。总之一句话，文官到前线指挥作战，首先考虑的是本人私利，本人的前途，其次考虑的是党派利益，最后再考虑国家利益。这和他们身居庙堂高处有直接关系，这些人本身就处在政治的漩涡里，所以他们到了战场上，理所当然要把战争和战斗做为崛取利益的工具，这和武将把胜利做为最终目标有本质区别。

岳飞一听就懂了。几十年来，西北军的统帅都来自汴京，从范仲淹、韩琦到童贯，都是这样，像童贯这类人当然会把战争做为争权夺利的工具，他们对战争的思考方式和统兵作战的武将们对战争的理解根本就是两回事。比如在武将看来每一仗都不能打输，但在文官们看来，有时候必须打败仗，目的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至于武将和将士们的性命对于他们来说一钱不值，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人就是他们用来操控天下的工具。

张浚为什么后撤不重要，只要迅速解决了辛兴宗，张浚即使有后招也使不出来了，但岳飞一门心思盯着金军。张浚的突然后撤让他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张浚可能会向金军通报雍丘战况，一旦完颜挞懒得知张浚后撤，金军也就不可能再打开封了。

“你们估计辛兴宗投降的可能性有多大？”岳飞问道。

“肯定会投降，他没有出路了。”王渊非常肯定地说道。

“何时会投降？今天还是明天？”岳飞又问道。

王渊和孙革马上明白了岳飞的意思。岳飞担心金军跑了，打算以最快速度解决辛兴宗，然后调遣大军直杀广济渠一线，包围金军。确实，这一仗的目标是山东，是金军，无论雍丘一战的战绩有多大。如果让金军跑了，这一仗的胜利还有多大意义？

“都统此刻赶来，正好可以加快谈判进程。”孙革说道，“王德和郦琼已经没有必要担心了，现在关键就是说服辛兴宗，只要辛兴宗下定了决心，那么黄昏之前，我们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去裴村。”岳飞挥了挥马鞭，大声说道，“我亲自去见辛兴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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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兴宗焦虑不安，他同样需要加快谈判进程。他有五万人马，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他的粮草只剩下一天的存量，如果虎烈军有意拖延时间，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五万大军的崩溃。

王德、郦琼现在就在他的大帐里，王玶就坐在他的对面，苗傅正拿眼睛瞪着他，催促他马上做出决策。投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若想保全自己的利益，甚至借助这五万大军获得更大更多的利益，那么投诚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辛兴宗想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他要确保自己的生存，同时也想获得更多，但事实很残酷，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拖下去，他必须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内把所有的问题解决掉。

“你需要什么，希望长安答应你什么条件，你现在就可以提。”王玶看穿了辛兴宗的心思，从容说道，“王留守就在雍丘，岳都统就在陈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早上我就可以答复你。”

辛兴宗微微点头，问道：“岳都统可以代替长安答应我的所有条件？”

“当然。”王玶笑道，“长安已经授权给岳都统，他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像这种小事，岳都统根本无须奏报朝廷。”

辛兴宗不相信。这怎么可能？长安虽然提高了武将的地位和权力，但也不至于放权放到这种地步吧？难道长安就不怕地方统帅拥兵自重？

“你给我一句老实话，虎王是不是在开封？”

“你相信我。”王玶捋须而笑，“虽然虎王不在开封，但岳都统的确拥有相当大的权力，长安肯定会兑现他对你的承诺。”

辛兴宗苦笑，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把事先写好的书信递给了王玶，“明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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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王玶突然返回，再度拜会辛兴宗。

辛兴宗和苗傅非常紧张，匆匆迎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事情有变化？”苗傅担心地问道。

“岳都统来了。”王玶急切说道，“岳都统希望马上见到你们，连夜谈判。”

辛兴宗和苗傅闻言大喜。岳飞来了，亲自谈判，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天黑之后，双方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军帐里相见。岳飞带着王渊、王玶、孙革三人和辛兴宗谈判。寒暄几句后，岳飞拿出了辛兴宗的书信，把它放到了案几上，“辛帅和苗帅所提的要求，我代表长安和汉王，全部答应。”

辛兴宗没有说话，他等着岳飞提条件。

“我唯一的条件是，希望你能参加宛亭大战，和我们一起围杀金军。”

辛兴宗吃惊地望着岳飞，一时没有明白岳飞的意思。宛亭大战？岳飞要在宛亭与金军决战？

“我们的目标是，诛杀金贼，夺回山东，夺回河北，夺回幽燕，直杀辽东。”岳飞望着辛兴宗，大声问道，“辛帅愿意与我们并肩杀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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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共同的敌人

辛兴宗没有选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杀金贼，报仇雪恨，本来就是他最大的愿望，而眼前他手上的这五万大军是个非常大的变数，不管对他本人来说，还是对虎烈军来说，这五万人马的处置都是个头痛的问题。

辛兴宗不是不想交出这五万大军，而是在长安没有兑现承诺之前，他不能放弃对这五万大军的控制权；岳飞当然想把这五万大军收为己用，但辛兴宗和王德的军队加在一起多达八万，基本上是目前中原战场虎烈军兵力的一半多，短期内，即使整编，也难以迅速消化。另外，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长安是否愿意增加八万主力大军。八万军队的军需极其庞大，以长安目前的赋税收入，根本无力支撑。

这时候，把这八万大军重新拉到战场，大家齐心协力打金军，却正好可以解决双方的难题。

辛兴宗和王德可以继续统率自己的军队。有了军队在手上，生命安全有了保障，更不怕长安出尔反尔；同时，他们可以满足自己的心愿，攻杀金贼，收复山河；为长安朝廷打仗，可以建立功勋，这样他们就能以最快速度赢得长安的信任，保住自己的利益，甚至因此获得更大的利益；军队在战斗中必然有大量损耗，这对他们的实力虽然有很大影响，但他们既然投奔了长安，那就要遵从长安的规矩，本身实力的减弱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安全，而军队随即也可以迅速完成整编。

虎烈军要马上转移战场，所有军队都要投到围杀金贼的战斗中，岳飞根本抽不出兵力来监控这八万投诚大军，而长安事实上又很难答应增加八万大军的编制，所以，把八万大军投到宛亭战场，正好可以帮助岳飞解决这两个难题。另外，虎烈军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又可以确保虎烈军取得对金作战的胜利，继而顺利完成攻击目标，收复山东。

双方各取所需，谈判气氛非常融洽，很快，所有的细节都商量妥当了。

深夜戌时。岳飞把王德、郦琼邀请到了军帐。先前他已经就同样的方案征询了两人的意见，两人和辛兴宗一样，都答应了，接下来的事不过是大家坦诚布公，坐在一起把话说清楚，把其中的利益得失讲清楚，消除误会和隔阂，进一步建立信任。

子夜，高宝龙、宋江、王贵、牛皋、张宪等各军主帅纷纷赶到，岳飞亲自主持军议，部署围杀金军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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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革站在地图前，把今日斥候探查的战况，以及林冲、韩世忠从宛亭送来的急报归纳之后，做了一番详细解说。

“张浚已经撤回襄邑。”孙革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把雍丘战况急告金军。到目前为止，张浚肯定不知道辛帅已经投诚，但他显然要做这种考虑。辛帅一旦兵败或者投诚，那么他会判断我虎烈军要急速南下杀奔应天府。我马军速度快，而襄邑距离应天府只有两百余里，张浚若想安全撤回应天府。必须想办法阻止我大军的追击，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东线的金军继续攻击，以拖住我主力大军，给他安全撤回应天府赢得时间。据此判断，张浚暂时不会告诉金军他打败了，目前正在后撤。不过，等他回到应天府，他就不会再继续隐瞒了。”

“都统司据此判断，我们还有绝对的把握包围金军。”

“从雍丘、陈留一线到宛亭只有两百多里。我们连夜调整部署，连夜调集军队杀奔宛亭，最多需要两天时间各军就能抵达攻击位置。”

“都统司的部署是，林冲、罗兰、韩世忠、吴玠率四个军的兵力于宛亭正面阻截。”

“宝帅、狼帅（阿巴顿）、王帅（王大忠）和方帅（方进）的虎卫军连夜渡过汴河，直杀兴仁府，于济阴、定陶一线切断金军的退路。”

“王留守（王渊）、宋帅（宋江）、王帅（王贵），还有你们两位……”孙革手指王德和郦琼说道，“请两位和宋帅、王帅为一路，直接北上，从东明城方向渡过广济渠，直杀宛亭北部的东兰，从侧翼包围金军。”

“辛帅、苗帅和王帅（王玶）为一路，北上直奔济阴，从宛亭的南面包围金军。”

“刘光世、卢俊义的军队今日已经抵达开封，他们将火速赶到宛亭会合。胡立涛的射粮军随后跟进，估计三天后可以进入宛亭战场。”

“这一仗，我们有十五万主力，五万开封地方军，三万射粮军，八万投诚军队，总共有三十一万大军集中于宛亭一线。”孙革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很激动，对即将开始的宛亭大战充满了必胜的信心，“据我们的探查，金军的兵力大约在十万左右，所以，我们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只要大家日夜兼程，火速赶到战场，包围金军，此仗必胜。”

帐内的气氛非常热烈。雍丘一战的惊人战果极大的鼓励了士气，而宛亭一战虎烈军又具备如此明显的优势，可以想象此刻大家的心情，众人现在讨论的不是如何尽快赶到战场，而是如何痛宰金贼了。

这时，岳飞站起来，给热火朝天的将帅们泼了一盆冷水。

“为了确保我们能在中原击败金贼，收复山东，朝廷从河东抽调了部分主力南下，导致河东和代北的军队只能防守，而不能展开攻击以策应我们。”岳飞走到地图前，大手虚按，“我们把金军包围于宛亭之后，河北金军必定要予以援救。”

岳飞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黄河缓缓划动，“河北金军陈兵于黎阳、濮阳和大名府一线。距离宛亭不过两百余里，而我们用来戍守黄河防线的兵力只有两个军，一个是屯兵卫州的虎烈第八军，一个是屯兵白马的虎烈第五军。假如河北金军气势汹汹地杀过来，这两个军肯定挡不住金军的攻击。”

岳飞转身面对众将，郑重说道：“不要以为我们把金军包围在宛亭这一仗就稳操胜券，相反，这一仗因为关系到山东的存亡，金军势必要拼死反扑，所以这一次我们还是在两个战场同时作战，形式并没有想像的乐观。请大家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我们在兵力上并不具备绝对优势，尤其开封的地方军和射粮军，战斗力有限，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投进去做无谓的牺牲，因此，我请大家要做好打硬战、打血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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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军将帅领命离去，连夜展开行动。

宋江最后离开，看到帐内只剩下岳飞和孙革，他这才说道：“都统相信那些投诚军队？昨天我们还是敌人，一天后不但变成兄弟，还并肩作战，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这的确非常危险。”岳飞无奈摇头，“所以我刚才说了，我们和金军作战，并没有兵力优势，相反，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既然如此……”宋江迟疑道，“都统还敢把他们带上战场？”

“我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岳飞说道，“除了把他们拉上战场，还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吗？”

宋江苦笑无语，他从岳飞的脸上看到了担忧，感受到了岳飞所承担的重压。宛亭之战迫在眉睫，再不打金军就要撤了，时间、兵力、目标任务等等矛盾纠缠在一起，即使是李虎坐在这里，恐怕也是一筹莫展。

“假如……”宋江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敢想像假如战败的结果，由此也可以想到岳飞所冒的风险之大。

“西北人和女真人有血海深仇。”岳飞说到这里，想到了曾经发生在河北的一场场激战，想到了成千上万战死在河北的西北将士，想到了姚古、种师道、种师中、王稟和那些战死沙场的西北悍将，心里的惶恐不安顿时减去了几分，“还记得河北大战吗？还记得那些战死的将士吗？还记得那些可怜无助的百姓吗？辛兴宗、苗傅、王德、郦琼都是从河北杀出来的西北人，他们的兄弟朋友甚至亲人很多死于女真人的铁蹄之下，他们曾亲眼看到无数的无辜百姓惨死于金贼的刀下。这种仇恨难道他们会忘记？”

岳飞冷笑，眼内露出凛冽的杀气，“我想他们不会忘记，他们或许和我们打仗不行，但和女真人打仗，那完全是两回事。这些西北人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一定会在宛亭战场上证明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忠诚，他们绝不会背叛中土，绝不会背弃中土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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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上午，林冲、韩世忠接到岳飞的命令，继续撤退，沿着广济渠向开封撤退，为了诱敌，岳飞要求他们打一场败仗，并丢弃部分辎重，诱使金人上钩。

这天下午，完颜挞懒率军越过宛亭，进入开封地界，距离开封城还有两百余里。

这天晚上，完颜挞懒接到了张浚的书信，东南大军正在攻打雍丘，距离开封不足两百里，虎烈军主力先后赶到，双方激战，东南军损失较大，寸步难进，恳请完颜挞懒加快攻击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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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包围了

八月三十日，在中原广袤的平原上。一队队的虎烈将士踏着深秋的晨露，沐浴着温暖的朝阳，以最快的速度向战场挺进。

战马飞腾，战旗飞舞，激昂的吼声回荡在薄薄的雾霭中。

“北上……北上杀贼，夺回我们的家，夺回我们的土地……”

“杀金狗，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吼声此起彼伏，阵阵撞击着将士们的心，那埋藏在心灵深处的仇恨爆发了，热血在身体里燃烧，杀气越来越浓烈，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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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军队举起了虎烈战旗，当将士们还处在震骇之中的时候，战鼓擂响了，在隆隆鼓声里，上官们的怒吼声在他们耳畔响起，“我们的敌人是金贼，是金贼占据了我们的家园，是金贼烧毁了我们的房屋。是金贼屠杀我们的亲人，我们要报仇，我们要杀金贼，我们要夺回自己的家园，我们要用手中的战刀保护自己的亲人……”

这一声声怒吼抚平了东南将士们心里的恐惧，激起了他们的冲天仇恨。两年前的那场滔天洪水冲毁了他们的家园，杀死了他们的家人，他们恨不能生吞活剥了金贼，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机会，谁肯错过？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

“报仇，报仇，杀金贼，诛金狗……”愤怒的吼声冲天而起，八万东南军队以奇迹般的速度迅速稳定下来，并即刻向广济渠一线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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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来临，虎烈将士没有停下来，没人愿意休息，他们点燃了火把，继续向目的地推进。早一刻到达战场，他们就能早一刻包围金贼，就能杀贼卫国，就能报仇雪恨。

高宝龙带着四万马军精锐日夜疾驰，将士们一人两骑，行进的速度一直保持在极限状态。

九月一日凌晨，他们狂奔两百余里，抵达济阴境内，距离定陶还有八十里。阿巴顿的前锋军遇到了活动在这一带的虎烈军斥候。因此得到了一个准确消息，金军已经突破了宛亭，正在沿着广济渠向开封推进。

阿巴顿即刻回报。高宝龙大喜，命令各军咬牙坚持，务必于天亮之前抵达定陶城。

初一日早晨卯时一刻，阿巴顿的前锋军突然杀到定陶城下。他无意攻城，只想确保浮桥的安全，保证主力大军顺利过河。只要四万人马过河了，抵达广济河北岸，就等于切断了金军的退路，完成了阻截任务。至于是否攻占城池，对这支马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城内守军看到铺天盖地的虎烈军从广济河南面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吓得魂飞天外，当即弃城而逃。留下守城的金军有近千人，但其中女真士卒不过二十人而已，根本无力阻止汉兵的逃亡。

阿巴顿派出五百骑卒追杀了十里，斩首两百余级，轻松拿到了定陶城。

卯时四刻，高宝龙渡河而来，急报岳飞，“我已攻克定陶城。切断了金军退路。初一日下午未时，我将率军沿着广济渠北岸向开封方向推进，以配合主力完成对金军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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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日，完颜挞懒率军继续杀进。

林冲、韩世忠退守东明城。此处距离开封只有一百五十多里了。上午，两军激战。刘豫指挥汉军步卒攻城，而完颜挞懒则亲自带着主力向驻扎在城外的虎烈军展开猛烈攻击，试图突破阻击，急速杀到开封城下，与正在雍丘战场激战的东南宋军遥相配合。

中午，刘光世、卢俊义带着虎烈第七军、第三十军抵达东明前线。

几位主帅见面之后略略寒暄了几句，刘光世随即向林冲请战。在广济渠一线，林冲是统帅，韩世忠为副，但两人的资历远远不及刘光世，不好向刘光世直接下令，此刻刘光世主动请战，算是给足了两人面子。

刘光世现在有自知之明，尤其在西北大战结束后，他知道李虎的实力已经不可抗衡，中土这片天下早晚都是李虎的。刘家目前在长安朝廷的地位可以说是非常显赫了，不但可以与同为西北将门的折家不相上下，甚至比那些追随李虎打天下的虎烈老将们的权势都要大。

这不是一件好事。目前李虎需要西北将门，需要拉拢西北人，以便慢慢吞并西北军，一旦西北军被整合到虎烈军里，西北将门实力大减，无法对李虎形成威胁了，那么地位权势跟着就要下降。这是个不可避免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的时间正在缩短。在这个过程中，像刘家这种与李虎纯粹因为利益需要才携手合作的将门世家，首先就会成为打击的对象。刘延庆非常清楚这一点，为此他在长安越来越低调，极力靠近汉王府，并设法把子女调到京城，还三番两次告诫远在西北领兵的刘光世、刘光国兄弟，不要与虎烈人抢夺军功，能让就让，以此来赢得李虎的信任，确保家族在未来王国中的利益。

刘光世心知肚明，做事风格很快就改了。过去他不知道形势发展如此之快，早知李虎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当初他在河东战场的时候就应该绝对遵从罗思南的命令，不要为了保存实力而与汉王妃产生隔阂，如今想弥补这个隔阂，那就不容易了。

“刘帅太客气。”林冲有些尴尬，他可不敢直接给刘光世下令，虽然目前两人品秩一样，他还是广济渠战场的大军统帅，但两人的资历差距太大，而且刘光世门第显赫，一向骄横傲慢。现在表现出来的谦逊谁知是真是假？“你和卢帅一路急行而来，将士疲惫，还是暂时休息一下为好。”

“来了就是打仗。”刘光世看到林冲和韩世忠脸上尴尬不安的表情，心里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快感，说话也就愈发有诚意了，“我听你们的指挥，你们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

林冲和韩世忠互相看看，眼里都露出一丝疑惑，不知道刘光世怎么会对他们说出这种话。

林冲低声咳嗽了两下，以掩饰自己的不安。接着客气地说道：“我们的任务是示敌以弱，把金军拖在这里，给其他各部合围金军赢得时间，所以……”他看看刘光世，继续说道，“你们现在上去，金军发现正面阻击的军队越来越多，必然产生怀疑，这对合围很不利。”

刘光世微微点头，担心地说道：“金军距离开封越来越近，而我们的主力又被拖在雍丘战场，假如我们不能在东明这里把金军挡住，让金军直接杀到开封城下，那可能会导致整个战局的恶化。”

“雍丘战事已经结束了。”韩世忠笑道，“二十九日凌晨，王德和郦琼率军投诚。二十九日上午，张浚急速撤离雍丘战场，置辛兴宗和五万大军于不顾，先行逃跑了。二十九日夜，辛兴宗和苗傅率军投诚。三十日凌晨，岳都统下令，雍丘战场上的所有军队全部北上，于宛亭一带合围金军。”

刘光世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韩世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卢俊义也是一脸震惊。他们渡过黄河后，岳飞连续催促，大军急速行军，火速赶到广济渠一线支援林冲和韩世忠，所以并不知道雍丘大战已经结束了。

“辛兴宗投降了？”刘光世难以置信，突然大声问道，神情非常激动。刘光世和辛兴宗是亲戚，刘家和辛家更是世代至交。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们追随童贯，成为西北将门的新贵。随着童贯南逃，两家一分为二，自此也就成了敌人。如今刘家在长安一跃而起，权势显赫。每当想到辛兴宗，总是非常感慨。谁知转瞬之间，辛兴宗从东南回来了，这太让人惊喜万分了。

“真的？这是真的？辛兴宗、苗傅、王德、郦琼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韩世忠理解刘光世此刻的心情，他何尝不是感慨万千？“王德和郦琼跟在王留守的后面，已经抵达广济渠，准备今夜渡河北上，从东明、宛亭一线的北面实施合围。辛兴宗、苗傅和王玶一路，正火速赶往宛亭、济阴一线，准备从广济渠的南面合围金军。”

“一夜之间，我们多了八万大军。”林冲笑道，“这一仗，我们有绝对的把握围杀金军，所以，当前我们必须示敌以弱，把金军牢牢拖在这里。到了明天，我们完成合围，金军就插翅难飞了。”

刘光世和卢俊义非常激动，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雍丘大战竟然就这样结束了，想像中的西北人自相残杀打得血肉横飞的局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东南的西北人终于回来了，而且正在和虎烈军携手作战，一起攻打金贼。这真是一个理想的结局，天上的西北英灵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会感动不已。

“岳都统在哪？我要去见他。”刘光世难以压抑激动的情绪，大声问道。

“估计已经到了河对岸。”林冲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正和王留守、宋帅在一起。”

“我叫人给你带路。”韩世忠笑道，“过了河，你不但可以见到岳都统，还能看到一帮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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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失算了

初一日深夜，岳飞的帅帐里灯火通明。

各军经过两天的急行军。全部到达预定位置，基本上完成了对金军的包围。

孙革站在地图前，给岳飞解说当前部署。

“东明城正面阻击战场，有林冲和韩世忠的四个军。明天，胡立涛将带着三万射粮军赶到战场，正面阻击的兵力将达到七万。”

“刘光世和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第三十军正在向东明、宛亭一线的北部迂回。宋江、王贵的大军已经渡河北上，正尾随于刘光世、卢俊义之后急速前进。王渊、王德、郦琼的大军正在渡河，估计明天就能到达宛亭北部的预定位置。”

“我们在宛亭战场的北部投入了虎烈八个军，五万开封地方军，三万投诚军队，总兵力达到了十六万。”

“王玶、辛兴宗的大军已经抵达攻击位置，其中张俊将带着虎烈第十五军，苗傅带着两万投诚军队，由济阴方向渡河，会合高宝龙部，从东线向金军发动攻击。明天东线各军就可以会合，其总兵力达到了七万。”

“宛亭南线，王玶、辛兴宗、刘锡将统率四万大军，据河道之险阻止金军突围。”

岳飞微微点头，问道：“金军可有什么动静？”

“金军今天猛攻东明城，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发现撤军迹象。”黄纵站在岳飞身边，低声说道，“不过，今天晚上……不，或许完颜挞懒现在已经接到了定陶、济阴方向的急报，知道后路已被我们切断，估计自己掉进了我们的陷阱。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完颜挞懒肯定会做出反应，率军突围。”

“不一定。”孙革反驳道，“雍丘战事结束太快，完颜挞懒做梦也不会想到，雍丘战事会迅速解决，从而让我们赢得了包围他的机会。假如完颜挞懒认为我们依旧在雍丘战场与东南叛军激战，那么他势必认为我军偷袭定陶、济阴，不过是为了阻止他攻打开封而已。”

“完颜挞懒也是百战之将，不会如此疏忽，更不会抱着侥幸打仗。”岳飞摇摇头，对孙革说道，“从昨天开始，我们的各路大军就从雍丘扑向广济渠，虽然我们距离金军较远，女真人未必会发现，但紧盯着我们的张浚肯定会发现，他有可能抢在我们前面向完颜挞懒报警。”

“假如完颜挞懒接到了张浚的报警，那么……”黄纵望着地图，突然手指地图上的濮阳。“他必然要向濮阳、大名府方向突围。宛亭距离黄河防线只有两百多里，金军如果突破了我们的阻击，一天一夜就能逃到濮阳。”

“他还能得到河北金军的接应和支援。”岳飞俯身望着地图，眼睛盯着黄河防线，皱眉说道，“我们在北面的兵力不足以抵挡金军的南北夹击。”

孙革和黄纵互相看看，觉得岳飞太谨慎了。岳飞先前已经考虑到金军要向河北突围的问题，所以特意在宛亭北线部署重兵，其主力多达八万，王德、郦琼的三万军队实力也还可以，至于王渊的五万开封地方军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好歹也是经过实战的军队，不比东南的军队差。这样的实力还不够？

“杨可世现在到了什么位置？”岳飞问道。

“今天已经抵达洛阳。”孙革马上说道，“快马加鞭的话，五天内肯定可以赶到开封。”

“不行，请他三天内必须赶到开封。”岳飞断然说道。

“三天？”孙革略感吃惊，“从洛阳到开封将近五百里，用三天时间赶到开封是不是太紧了？”

“不要小瞧西北人。”岳飞笑道，“他们能在西北那等艰苦的地方作战，其战斗力可想而知。这里是大平原，相比西北的山川。这里的路太好走了，让他们三天内赶到开封肯定可以。”

“急书王渊，请他务必于清晨时分赶到大屯，统一指挥北线作战。”

“再告刘光世、卢俊义、王贵、宋江、王德、郦琼，请他们加快行军速度，务必于天亮之前抵达预定战斗位置，并请他们务必遵从王渊的指挥，把金军给我牢牢围在宛亭一带。”

“急告高宝龙，请他明天向金军发动攻击，确保我北线大军完成部署。”

“告诉王玶、辛兴宗，请他们明天渡河作战，以牵制部分金军兵力。”

停了一下，岳飞接着又说道：“急告王彦，请他率虎烈第八军向黎阳方向推进，牵制河北金军。急告赢秦、请他务必扼守白马，坚决阻止金军从滑州方向渡河南下。”岳飞说到这里，咬了咬牙，怒声说道，“他们掘开了黄河大堤，导致黄河改道，此刻他们若想救援宛亭金军，只有两条路，一是从白马渡河，直接攻打开封；一是南下兴仁府，和我们在宛亭北线激战。”

孙革和黄纵盯着地图，预感到岳飞又要张开大嘴，在吃掉完颜挞懒的同时，再狠狠咬河北金军一口，如果岳飞试图达到这个目的。的确需要更多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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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日深夜，金军大营。

完颜挞懒感觉不对劲了。今天他没有接到张浚的书信。按照约定，双方应该每日通信，互通讯息，突然失去联络，足以说明雍丘战场出现了变化，不利于己方的变化。接着，斥候报讯，定陶、济阴失陷，一支虎烈军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后方，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到了晚上，斥候纷纷回报，在战场的北线和广济渠的南面都发现了虎烈军。

难道虎烈军在雍丘战场上击败了东南宋军，掉过头来要包围金军？完颜挞懒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是不可能的，从时间上来推算，来不及，除非虎烈军长翅膀飞，再说以中原战场上虎烈军的兵力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完颜挞懒心神不宁，坐卧不安，派人把霍石、杨询卿和刘豫请了过来。在山东，除了完颜挞懒的六部奚军外，还有霍石和杨询卿的两支军队。总兵力大约在五万人左右。这次刘豫随同出战，带了六万人马，加上十几万民伕，号称三十万，连营十里，看上去规模的确不小。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不论怎么推测，虎烈军都没有包围他们的实力，这是事实啊，所以小心谨慎是必要的，假如东南宋军真的出事了。在雍丘打败了，那么他们就撤退。不管怎么说，这次进攻的目的基本上达到了，打退了虎烈军对山东的攻击，并给了虎烈军沉重一击，也可以给黄龙府一个交待了。

“要不要连夜派一支军队杀回定陶？”杨询卿问道。

“虎烈军兵力有限，又在雍丘和东南宋军激战，根本没有实力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们，由此可以推测，他们攻打定陶不过是迫使我们后撤而已，不足为虑。”完颜挞懒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的信心又来了。

“那我们明天是否继续攻击？”霍石问道。

完颜挞懒有些犹豫，想了片刻，他对杨询卿说道：“今天宗弼来信，说宗辅担心我们在开封城下出现意外，命令他带着两万人马南下兴仁府，给我们做个策应，所以我打算明天停止攻击，等他一天。”

“宗弼明天南下？”杨询卿问道。

“对，他明天赶到兴仁府。”完颜挞懒说道，“昨天我们越过宛亭，进入了开封地界，等于打进了李虎的地盘。此刻宗辅派军予以配合，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杨询卿笑了起来，“宗弼南下，摆明了就是抢功劳，顺势捞一把，这你也能答应？”

完颜挞懒笑而不语，心想我有必要得罪宗辅、宗弼兄弟吗？我在山东赚得太多，迟早都要被黄龙府叫回去，把他们兄弟俩哄好了，说不定我还你能在山东多待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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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形势突转直变。

斥候从四处飞奔而至，神色惊惶。在东明、宛亭一线的北方，发现了大量的虎烈军；在宛亭的东面，一支庞大的足有三四万人的马军正在疾驰而来；在广济渠南岸。虎烈军也是蜂拥而至，并在数个位置架桥渡河，大战一触即发。

完颜挞懒不相信。按照斥候的报讯，虎烈军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其兵力至少在二十万以上，中原战场上哪来的这么多虎烈军？

杨询卿、霍石、刘豫等人匆忙赶到帅帐，众人一致认为，斥候的探查绝对不会有问题，不过在对敌人兵力的估计上大概有出入，就目前的形势来说，首要之务是撤军，急速撤到宛亭、济阴、定陶一线，这样即使出现了意外，也可以迅速北上，与宗弼的河北金军会合。

完颜挞懒不敢犹豫，即刻下令撤军。

中午，金军前锋军在宛亭遭遇虎烈军。

高宝龙指挥渤海军、虎烈第二军、殿前军、虎卫军向金军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势。这四万马军是真正的虎烈精锐，其战斗力之高，远非一般军队可以抵御。金军前锋军虽然准备充分，但面对排山倒海一般杀来的铁骑大军，根本没有抵挡之力，大败而逃。

完颜挞懒闻讯，急忙调上六部奚军，和虎烈军正面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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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处惊不变

第一百章 处惊不变

完颜挞懒驻马高处。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虎烈军，望着在风中狂舞的一面面旌旗，望着在骑卒们的操控下蓄势待发的一匹匹战马，深切感受到了从对面喷涌而来的雄浑磅礴的无敌气势。

他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心底升起之后迅速弥漫了全身。他倒不是畏惧对面的铁骑大军，而是畏惧这个庞大的充满了无穷杀机的陷阱。这个陷阱太大了，在他带着大军越过宛亭，甚至就在昨天，他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以他丰富的作战经验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掉进了这个可怕的陷阱？这个陷阱到底有多深？在这个陷阱的周围，到底有多少敌人？

很自然的，他第一个就怀疑到了张浚头上，怀疑到了东南宋军。如果没有张浚的配合，没有东南宋军的巧妙掩饰，自己不可能掉进这个陷阱，由此推测到，长安李虎和东南宋廷可能达成了秘密约定。他马上就肯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仅靠中原虎烈军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设下这个陷阱，即使设下了，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展开围杀。

自己有十一万兵力，其中一半都是金军主力，这样的实力，虎烈军至少需要调用三十万到四十万大军才能实施围杀之策，而这个兵力几乎是李虎全部的实力，所以仅靠中原虎烈军无法围杀自己，但从目前战场态势来说，从斥候探查的结果来分析，从对面一望无际的虎烈军马军主力来判断，完全可以证实一件事，那就是金军被虎烈军和东南宋军联手包围了，自己被东南宋军被张浚那个无耻的小南蛮给欺骗了。

完颜挞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正确，火气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就在这时，刘豫派人禀报，在广济渠南岸，发现了东南宋军，而且还是辛兴宗的军队，他估猜大军陷入了虎烈军和东南宋军的算计，中计了。接着杨询卿派人禀报，在宛亭北线，也发现了东南宋军，现在这支军队正向金军发动攻击。杨询卿因此肯定的告诉完颜挞懒，东南宋人背弃了盟约，出卖了金人。目前形势极度危险，大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突围，乘着对手还没有完成合围、战线尚不稳固之际，急速杀出去，否则危在旦夕。

完颜挞懒怒不可遏，气得咬牙切齿，但现在形势危急，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前大军还有突围的机会，一则对手正在合围过程中，而虎烈军和东南宋军彼此之间没有信任可言，合围过程中没有默契，更缺乏配合，破绽肯定很大；二则河北的宗辅有先见之明，派宗弼南下策应。今天宗弼的军队就能赶到大屯、马岭岗一线，敌军北线很快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大军随即可以迅速突出重围。退一步说，就算宗弼没有及时赶到，但自己被包围，和河北的联系断了，宗弼肯定知道出事了，在未来两三天内河北援军就会急速杀到。自己还是可以从容突围。

完颜挞懒全盘考虑了一下，心里渐渐有了底，先前突遭打击而产生的恐惧情绪也随即淡去，接着，一股强烈的报复的欲望随着怒气充斥了全身。背叛我，陷害我，想吃掉我，好啊，那我们就斗一斗，看看谁才是那只倒霉的猎物。

“都统，何时发动攻击？”马军统帅屋里海飞马而至，冲着完颜挞懒大声问道，“是否即刻攻击？”

完颜挞懒摇摇手，“不要急，先列好战阵，守住阵脚。如果敌人主动攻击，我们就防守。”

“都统，虎烈军堵住了我们退路，当务之急是马上攻击，杀出一条血路……”屋里海心急火燎，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完颜挞懒举起马鞭，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吓得屋里海赶紧把嘴巴闭上了。

“事出仓促，敌军四面包围而来，我们措手不及，如果过度惊惶，一味猛冲猛打，不但很难突破重围。更有可能遭到惨重损失，失去突围机会。”完颜挞懒已经冷静下来，语调平缓，一副处惊不变、泰然自若的样子，“传令下去，召集各军主帅，马上商议突围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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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龙手搭凉篷，眯着眼睛望着金军战阵，冷峻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金军竟然停下了，没有主动攻击，这说明完颜挞懒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而是非常冷静，正在考虑对策。

“大王，我们是不是主动攻击？”高从佑策马走近，低声问道。他自从在代北战场上投降虎烈军之后，便带着自己的渤海手下追随高宝龙作战。他现在的想法也变了，一门心思跟着高宝龙，为李虎冲锋陷阵，而唯一的目标就是重建渤海国。这是当初李虎对渤海人的承诺，而高宝龙、高大锤和成千上万的渤海将士正是为了心中这个梦想而奋勇作战。他们距离梦想非常遥远，他们的家在辽东，那块地方如今是女真人的疆土。几十万渤海人如今正在女真人的奴役下艰难生存。

高宝龙放下手，看看四周严阵以待的渤海将士，摇了摇头。

“传令，叫狼帅、方帅和王帅带着军队马上赶到前面来。”

高从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大王，你要改变攻击之策？”按照部署，渤海军在前，正面阻击敌军，然后佯装不敌，任由敌人突围，这样一来。敌军阵形松散；阿巴顿、方进和王大忠带着主力埋伏在后面，乘敌不备，四面围杀。现在敌人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主动攻击，使得高宝龙的计策一时难以实施，但敌军被包围是事实，等一下金军确定了战场形势，还是要突围的，这一招依旧有用。

“完颜挞懒很冷静，没有马上发动攻击。”高宝龙解释道，“我怀疑他要改变攻击方向，要向北突围，而不是把主力放在这里和我们决战。”

“大王的意思是，完颜挞懒不打算返回山东，而是直接向河北突围了？”

“向北两百里就是濮阳，到了濮阳金军就安全了，可以迅速返回山东。”高宝龙笑道，“如果你是金军统帅，请问你会做出何种选择？你还会继续向东攻击，突破定陶，然后在敌军的围追堵截下，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撤回山东？”

高从佑马上就明白了，“大王，那我们是不是调整部署，主动攻击？”

李虎给高宝龙的命令就是主动攻击，以帮助北线友军完成合围，并迅速稳住阵脚，所以高宝龙肯定要主动攻击。高宝龙微微点头，“集结各部，与敌正面对峙，等待攻击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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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日上午巳时前后，广济渠北岸的宛亭一线，虎烈军开始向金军发动了全面攻击。

在西线，林冲、韩世忠率四个军尾随追杀。胡立涛带着射粮军随后跟进。

在南线，王玶、辛兴宗率四万人从五个地方渡河攻击。

在东线，高宝龙率四万精锐马军和金军主力六部奚军正面对峙。

在北线，虎烈军分成了东西两个部分。东路由刘光世、卢俊义、宋江、王贵统率。在大屯、马岭一线布阵，切断金军向河北突围之路；西路则由王德、郦琼和开封地方军组成，在马头、大黄一线向金军展开攻击，把金军向宛亭一带挤压。

虎烈军在宛亭四周的全面攻击让金军迅速陷入恐慌和混乱。岳飞让各军同时发动攻击，目的就是想打敌人措手不及，然后由东西两线予以牵制攻击，南北两线果断分割包围，然而，完颜挞懒的反应非常迅速，他在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马上下令各军停止撤退，就地作战，先把战阵稳住，绝对不要自乱阵脚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完颜挞懒的这一对策非常及时，此刻虎烈军在东西两线的攻击尚没有形成致命威胁，北线各军也还没有完成最后部署，承担分割任务的刘延庆、宋江各部也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攻击，这使得金军还有时间稳固自己的战阵，并迅速调整攻防部署。

“我们向北突围。”完颜挞懒神色坚定，目光从杨询卿、霍石、刘豫的脸上缓缓扫过。杨询卿、霍石都很从容镇定，但心里却有些紧张。当年在代北的杀虎口，他们曾和李虎正面对决过，最后以惨败告终，心里的这个阴影一直没有消散。今日两军再度对决，而金军先机尽失，被团团包围，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惶恐不安。刘豫的脸色则很看，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的恐惧。

“宗弼正带着军队南下，我们北上，正好可以南北夹击，突破虎烈军的包围。”完颜挞懒继续说道，“当前，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军心不能乱，只要军心不乱，虎烈军就休想摧毁我们的防御。我们守住了自己的战阵，上下齐心，抱成一团，那突围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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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变数

完颜挞懒和杨询卿等人仔细商议了一下突围之策。最终决定在局部调整兵力部署，并于午时过后，向大屯、马岭岗一线展开攻击，争取在敌人尚没有完全巩固合围战阵、各部缺乏配合的情况下，突破敌人的包围。

杨询卿主动承担西线阻敌重任，东线由屋里海指挥奚军阻击虎烈军的马军主力，南线则由刘豫负责，但完颜挞懒看到刘豫胆战心惊的样子，断然决定让霍石负责南线阻敌，他自己则亲自统率主力向北突击。

“这一仗事关重大，我们能否突围，不仅仅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关系到山东的存亡。”完颜挞懒最后正色说道，“我们打败了，不管是全军覆没还是遭遇重创，都将拱手让出山东，反之，我们可以重返山东，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稳定三足鼎立的局面。”

完颜挞懒这句话说得很清楚了，打败了，大家一起完蛋。权势钱财统统成为过眼烟云，所以这一仗必须拼命。

“河北的援军会不会及时赶到？”刘豫担心地问了一句。他更输不起，这一仗打败了，他就一无所有，生不如死。

“我正要说这件事。”完颜挞懒说道，“虎烈军和东南宋军联手，其兵力至少在我们两倍以上，但并不具备绝对的优势，也就是说，敌人在冒险，他们也没有把握吃掉我们，他们现在也是忐忑不安。”完颜挞懒手指地图上的濮阳，“宛亭距离黄河防线不过两百余里，我河北援军可以迅速南下杀来，这样，敌人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宗弼南下带了两万军队，这两万军队虽然数量不多，但可以牵制很大一部分敌军兵力，而且对敌军造成了重压，导致战局更加紧张。其后，要不了两三天，大名府的军队就会跟着杀来，我援军兵力至少超过五万。”完颜挞懒看看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狞狰杀气，“敌人需要调用多少兵力阻截我河北援军？敌军腹背受敌，没有足够多的军队对我们展开围杀，这一仗继续打下去。无非就是拼消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所以，这一仗最终结果如何，目前无法预测。”完颜挞懒冷笑道，“为此，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假如我们以最快速度突围而去，那么敌军一无所获，我们依旧占有山东，但假如我们没有杀出去，我们不得不在宛亭固守待援，那么等到河北援军杀来，战场就陷入胶着状态，这时候，我倒希望敌人不要放弃，和我们一直打下去，硬拼消耗。”

拼消耗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而两败俱伤的后果就是战事结束后，敌军已经没有实力去抢占山东了，山东还在金军的控制之下。

“战事胶着，双方拼消耗。这是最糟糕的结果，但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完颜挞懒摇摇头，“你们回去后，告诉自己的属下，这是决战，我们和南人的生死决战，让他们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这一仗有可能打几天，也有可能打个十天半月。目前我们的粮草存量足够支撑半个月到二十天，这使得我们可以集中力量与敌人决战，我们拥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杨询卿等人躬身领命，各归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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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日，午时，大屯。

王渊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的醒目标记，沉默不语。

刘光世、卢俊义两军已经抵达攻击位置，目前正在向宛亭方向迅速移动。宋江的第十八军、第十九军也已经就位，正尾随于刘光世之后。王贵的第十、第十一军已经抵达大屯和马岭岗，对前军形成了策应。北线东路的六个军已经完成了部署，可以对金军展开攻击了。

“西路战况如何？”王渊望着匆匆走进来的留守府司马高宣武，急切问道。

“金军已经撤到大黄一带。”高宣武走到地图前，一边做出标记，一边说道，“王德在马头攻击顺利，迫使金军迅速后撤，但郦琼在大黄的攻击却遭到了金军顽强抵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战报，接着说道，“目前王德已经杀到了大黄，和郦琼会合。”

“开封的军队到了什么位置？”

“已经抵达马头，正在向马岭岗和大黄一带急进。”

“西线可有消息？”

“林冲、韩世忠攻击锐利。一个时辰前，他们在阎楼激战，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南彰一带。”

“东线呢？”

“东线的高宝龙正在和金军主力六部奚军对峙，至今还没有发动攻击。”

王渊点了点头，“宝帅暂时还没有必要进攻，凭他的显赫声名和麾下数万精锐就足以震慑金军。”

“只要六部奚军给宝帅拖住了，那么我们和王玶、辛兴宗的南北夹击就足以撕开金军的防线，将金军一分为二。”高宣武越说越是兴奋，眉飞色舞。

王渊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金军的厉害，完颜挞懒更是女真有名的悍将，和这样的对手作战，要说胸有成竹那是假话，他现在就感觉心跳得厉害，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不过，另外一种情绪牢牢包裹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就是报仇的欲望。当年他和姚古在葫芦河大战中被金军团团包围，差点全军覆没，虽然最后突围出来了，但姚古阵亡，数万将士战死。前去救援的王稟和他的军队更是死伤殆尽。这个刻骨的仇恨深深印记在王渊的身心里，今天，他终于有机会报仇了，为死去的姚古、王稟、种师中和所有阵亡的西北将士报仇了。

王渊的脑海里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就象利剑刺进他的身体一般，让他难以承受。

“传令刘光世、卢俊义，加快行进速度，尽快向金军展开攻击。”王渊冷声说道，“告诉他们，要不惜代价撕开金军的战阵，让后续大军杀进去。给金军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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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全身趴伏在马背上，不停地高声怒叱，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啸叫。战马口吐白沫，庞大的身躯几乎腾空而起，仿佛一支贴地射来的长箭，旋风一般卷进了营寨。

“轰隆”一声巨响，战马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大汗淋漓的身躯依旧擦着地面飞出了十几步才停了下来。马上骑士狠狠撞到地上，一路翻滚，血流满面，但他咬牙站起，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帅帐。

王渊听到帐外传来异常响声，急忙走了出来。那骑士看到王渊，举手高呼，急行数步，扑通跪下，“留守，金军……河北金军……”

王渊霍然心惊，“河北金军？在哪？你们在哪发现河北金军？”

“六十里，据此还有六十里。”那斥候嘶哑着声音，上气不接下气，“金军速度极快，人皆双马，很快就能逼近我军。”

“多少人？有多少人？”

“估计有两三万。”

王渊楞了片刻，突然转身冲进帅帐，接着又冲了出来，指着倒在地上的斥候对几个目瞪口呆的扈从叫道：“把他照顾好，抬他下去休息。”

进了帅帐，王渊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下，估算了一下距离，即刻对站在身后的高宣武说道：“传令第十军张宪，马上向大屯北部推进，寻找合适位置设置防御战阵。阻击南下的河北金军。”

“再告第十一军牛皋。请他火速赶到大屯，会合张宪，阻击金军。”

“急告开封各军，加快行进速度，马上赶到大屯，快，一定要快。”

停了片刻，王渊猛然回头，面如寒霜，一脸杀气，把高宣武吓了一跳。

“给宝帅报信，说我们发现了南下河北金军，请他马上发动攻击，务必把六部奚军拖住，给我调整部署赢得时间。”

“给林冲、韩世忠、王德、郦琼报讯，请他们保持攻击，务必把金军主力拖在战场上，阻止金军向河北方向突围。”

“命令宋江率第十八军、第十九军马上会合刘光世、卢俊义，就地设阵。金军肯定要向河北突围，请他们务必挡住金军，绝不能让金军突破我们的包围。”

高宣武急速拟写命令，派人火速传达。

“留守，是否急告都统司？”高宣武看到王渊全神贯注地望着地图，小声提醒道。

“当然。”王渊瞪了他一眼，“当然要急告都统司。刚才我不是说了，你没有记下来？”

高宣武苦笑，不好辩解，“河北金军怎么会突然杀来？难道金军已经提前发现了我们的意图？”

“我正是担心这个。”王渊微微点头，“我们给金军设了个陷阱，但如果金军知道这是个陷阱，将计就计，那接下来鹿死谁手就不得而知了。”

高宣武当即变色，“这怎么可能？”

“张浚撤得太快，可以在第一时间给金军通报雍丘战况，而我们包围金军需要时间。”王渊浓眉深皱，用力拽着自己的胡子，心里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这一仗，或许就像葫芦河大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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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祥预感

高宝龙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看到对面金军的令旗在变化，敌军果然要改变攻击方向了。

“传令……”高宝龙举起了马鞭，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叫道，“命令高大锤，正面攻击。”

“再告左翼阿巴顿、右翼王大忠，向金军两翼攻击，以策应我渤海军在正面撕开敌阵。”

传令兵高声接令，纷纷打马而去。

攻击令旗高高升起，在深秋的风中猎猎狂舞。

“咚咚咚……”战鼓擂响了，低沉而雄浑，如同阵阵惊雷掠过浩荡苍穹。

“呜呜呜……”号角吹响了，悠长而苍凉，如擎天利剑划过长空，激起阵阵惊栗。

战马嘶鸣，将士待命，犀利的战刀缓缓出鞘，浓烈的杀气霎时笼罩了广袤的原野。

＝

高大锤带着两千五百将士出动了。

激昂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旌旗摇动，战马飞腾，攻击战阵如同一支厉啸的长箭，迅速脱离本阵。向金军战阵呼啸杀去。

紧接着，左翼的阿巴顿、右翼的王大忠，也各自带着一将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

三支攻击马军，三支杀气凛冽的利箭，以无坚不摧的气势越过平原，直冲敌阵。

金军即刻迎战。同样是三支马军，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杀出。

战场瞬间被轰隆隆的马蹄声所掩没，鼓号声、叫喊声纠缠在一起，混合着腾空而起的烟尘直冲云霄。

随着几声沉闷的巨大撞击声，战场突然间剧烈颤抖，跟着杀声冲天而起，在天际之上蓦然炸响。

双方将士立时陷入血腥厮杀。

＝

广济渠两岸，渡河攻击的虎烈军将士遇到了金军的顽强阻击。

五个渡河地点已经全部突破，其中两处更是向前推进了一里左右，但金军并没有慌乱，而是结阵死守，与虎烈军惨烈搏杀。

辛兴宗渡河到了北岸，找到了正在前线指挥的王玶。

“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王玶驻马立于高处，指着前方的战场说道，“金军临危不乱，把主力集中于正面，导致我攻击严重受阻。”

辛兴宗四下看了看，从扈从手上接过一张地图。王玶策马靠近，伸手捏住一端，配合辛兴宗打开地图，看到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宛亭战场四周虎烈军各部当前的位置所在。

“我们已经完成合围，金军目前被困在南北长约三十里。东西长约二十多里的范围内。”辛兴宗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道，“都统司传令，要求我们加快推进速度，乘着敌人急于突围，攻防混乱之际，拦腰切断敌人，将金军一分为二。”

王玶浓眉紧皱，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这恐怕很困难，我们只有四万人，保持攻击牵制敌军完全可以，但要实施突击，分割敌军太困难。”

“都统司显然是要求我们保持猛烈的攻势，以配合北线各路大军进行分割作战。”辛兴宗犹豫了一下，建议道，“我们是不是调整一下兵力部署，把主力集中到正面，先撕开金军的防线。”

王玶稍稍考虑了片刻，接受了辛兴宗的建议，接着他问道：“高宝龙在东线还没有发动攻击吗？”

辛兴宗摇摇头，“现在金军已经知道自己被包围了。估计他们马上要向河北方向突围。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高宝龙正在等待攻击的机会，只待金军有北上突围迹象，高宝龙肯定要发动凌厉攻势以拖住金军的主力。”

“他手上有七万人马，应该自始至终保持攻势，给金军以重压，牵制住金军主力，这样我们才能在其它方向加快推进速度。”王玶不满地说道，“他和金军保持对峙，事实上等于给了金军调整部署的时间。”

辛兴宗不敢乱说话。这种大战他参加了很多次，知道军队在配合上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失误，现在虎烈军能把金军围在宛亭一带，已经难能可贵了。

“即刻调整部署。”王玶说道，“把主力集中到这里，争取在天黑之前，再推进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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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两刻，完颜挞懒正准备从东线抽调奚军北上，不料虎烈军却发动了攻击，这导致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从东线调兵的打算，转而命令屋里海集中力量阻截东线虎烈军。东线虎烈军是绝对主力，如果让这支军队突破了防线，杀进金军战阵的腹地，那就全完了，金军必定兵败如山倒。

大约三万六部奚军就这样被拖在了东线战场上。

完颜挞懒无奈，只好与刘豫集结了大约两万多汉蕃军队，向大屯方向攻击前进。很快，他们就遇到了虎烈军的阻击军队。

刘光世、卢俊义和宋江帐下的关胜、花荣两军已经奉命会合，四万大军尚没来得及构建防御。就看到金军急速杀来。

刘光世指挥虎烈第三十军率先迎战，接着关胜带着虎烈第十八军也进入了战场。两军将士短兵相接，浴血厮杀。

＝

下午，未时六刻，完颜宗弼突然接到斥候报讯，在大屯、马岭岗一线发现了大量虎烈军。

宗弼大吃一惊，急忙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息，并派出大量斥候向宛亭、东明一线打探动静。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哈迷蚩蹲在地上，两眼盯着地图，神色颇有几分紧张，“挞懒太过轻敌，可能掉进了虎烈军的陷阱。”

陷阱？宗弼盘腿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看哈迷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挞懒这次带着十一万人马攻打开封，就是想和东南宋军联手夹击，再给中原虎烈军一次沉重打击。中原虎烈军有多少人？他们两线作战，自顾不暇，哪来的兵力设置陷阱？以我看，这不过是岳飞的疑兵之策，目的是惊吓挞懒，迟滞他的攻击速度。”

“疑兵之策？”哈迷蚩迟疑了片刻。问道，“你怀疑大屯、马岭岗一带的军队不是虎烈军主力，而是地方乡兵？”

“岳飞没有那么多军队，必然要用乡兵来冒充虎烈军主力。”宗弼笑道，“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过去在河北战场的时候，他的军队号称十几万，其实真正能作战的军队不过一两万而已。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和他交手，他这套惯用伎俩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

哈迷蚩想了想，摇摇头，“去年我们在代北吃了一次大亏，原因就是没有想到李虎竟然把虎烈军主力集中到一个战场进行决战。当时。他在中原，手上只有几万人马，但他成功地欺骗了我们，赢得了决战，夺走了代北。这次，他在西北击败了党项人，没有返回长安，而是直接跑到代北，先是帮助契丹人复国，接着又和大漠诸蕃结盟，同时还叫嚷着要与我们大金国议和，声势搞得非常大。表面上看，他有意和我们逐鹿北方，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山东、打河北？”

宗弼神情略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想到了宗辅临行前的嘱咐。宗辅之所以派军队南下支援挞懒，正是担心中原战局的发展可能对金军不利。他的想法和哈迷蚩差不多，这几年虎烈军在李虎的指挥下屡战屡胜，总结其攻击之策，最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虚实结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按这个惯例来推测，此刻李虎在代北搞风搞雨，中原的岳飞竟然出人意外的主动攻击山东，明显就有问题。李虎在代北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是一种掩饰，目的是欺骗金国，以便乘机攻占山东。

假如宗辅的推测是对的，哈迷蚩的预感是正确的，那么虎烈军的主力很可能已经秘密集结于开封，而这时挞懒的侧后方出现大量虎烈军，足以说明虎烈军正在试图包围山东金军，围杀山东金军。

宗弼越想越是心惊，刚才的轻视和傲慢立时散去了大半。女真人和李虎已经打了十几年的仗，李虎越打实力越大，如今更是和女真人并驾齐驱，就在这两强逐鹿之际，如果因为疏忽大意而给了李虎可乘之机。那结果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那我们就不要休息了，急速向大屯杀进。”宗弼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声说道，“我们杀到了大屯，和敌人正面遭遇，肯定能获得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哈迷蚩慢慢站了起来，“还是等斥候回来吧？如果前方是个陷阱，挞懒已经掉进去了，那我们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我们不能跟着掉进去，我们也掉进去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宗弼望着哈迷蚩那张神经兮兮的脸，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我们不过是在大屯、马岭岗一带发现了虎烈军而已，你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吗？挞懒实力强劲，即使虎烈军打算包围他，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我们马上就要与挞懒会合了，假如一切正常，你肯定会成为笑柄。”

哈迷蚩苦笑，连连摇头，“但愿一切正常。”

两个人带着军队继续前进，还没走出几里路，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就从四面八方纷纷打马而回。他们带回来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成千上万的虎烈军正在马岭岗、大屯一带集结，大战气氛非常浓烈。

宗弼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宗辅的担心和哈迷蚩的预感可能已经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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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调整

宗弼当即决定，就地扎营。与大屯相距四十里，同时再派斥候，向定陶、济阴、宛亭和东明一线打探金军的消息。

这个时候不能再贸然前进了，正如哈迷蚩所说，如果掉进虎烈军的陷阱，那就麻烦了。当务之急是和完颜挞懒取得联系，以摸清前方军情。这时候，宗弼依旧抱着一丝侥幸，他不相信中原虎烈军在两线作战的情况下还有实力包围金军，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这世上的确有奇迹，但哪来的许多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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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金军在对广济渠一线的军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早早停下了，这让大屯、马岭岗一线的虎烈军松了一口气。

虎烈军在整个战场的北线尚没有完成全部的攻击部署，一方面他们要对金军进行合围，并阻击金军向北突围，一方面又要部署兵力构建防御，准备迎战从河北南下的救援金军，这需要时间，但河北金军来得太快，出乎虎烈军的预料之外。

侥幸的是，宗弼虽然骄横。但他也是百战之将，遇到敌军，尤其是像虎烈军这样的老对手，当然小心谨慎，这导致他失去了救援完颜挞懒的最好机会。

王渊不断地催促开封地方军加快行进速度，而高宝龙在东线的攻击，林冲、韩世忠在西线的攻击，王玶、辛兴宗在南线的攻击，都有效牵制了金军主力，刘光世和宋江在北线的阻击，也是牢牢挡住了金军北上撤退的路，这使得王渊终于赢得了构建北线防御的时间。

下午申时五刻，开封地方军陆续抵达大屯、马岭岗一线，在张宪的虎烈第十军、牛皋的虎烈第十一军的后面建立防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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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完颜挞懒看到突围无望，下令撤出战斗。

接着，命令传到东线，屋里海也撤出了战斗。高宝龙并没有纠缠，而是任由金军后撤。他已经接到了王渊的急报，知道河北金军突然南下，距离大屯只剩下四十里的路程，为此他必须连夜调集部分马军赶赴大屯战场予以支援。

河北金军突然赶到战场，打乱了虎烈军的部署。按照都统司的设想，虎烈军要利用兵力上优势，要乘着河北金军还没有南下支援之前，果断分割，果断歼敌。这样即使最后给金军突围而去，也重创了金军，可以确保虎烈军夺取山东。然而，现在这个设想已经无法实现，河北金军的突然出现，迫使王渊不得不把王贵的两个军和开封地方军总共七万人马火速抽调到阻击战场，如此一来，虎烈军也就没有兵力实施南北夹击、分割围歼之策。

南线的王玶、辛兴宗主动撤出了战斗。

西线的林冲、韩世忠还在攻击，王德、郦琼也与他们并肩作战，他们以优势兵力不断进攻，迫使金军后撤，把金军挤压到一个更加狭窄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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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岳飞带着都统司的一帮僚佐、扈从抵达马头。

岳飞第一个给林冲、韩世忠下令，停止攻击，马上到都统司参加军议。接着岳飞给长安写信，详细禀报今日战况，当他写到一半的时候，笔下不知不觉地流露出对战局的担忧，这令他的心情愈发沉重，于是放下笔，走到了地图前。

孙革、黄纵正在地图上忙着做出标记。从这些标记可以清楚地看到，今日虎烈军胜利完成了合围，但从北线形势来看，虎烈军已经失去了分割被围金军的机会，接下来，虎烈军将有一场恶战，一方面要阻击河北金军，一方面又要吃掉山东金军，战局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最为糟糕的情况，最终可能演变为两败俱伤之局。

两败俱伤是岳飞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两败俱伤，不但意味着虎烈军攻占山东受阻，还将延误南征的时间，这个责任岳飞承担不起。

孙革看到岳飞神情冷峻，眉宇间忧色重重，不禁暗自叹气。

“都统，截至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完成合围。”孙革小声说道，“现在，各军正在局部调整部署。”

“明天上午，西线将由林冲、韩世忠、罗兰、吴玠和胡立涛的射粮军继续攻击，在这个方向我们有七万大军；南线，王玶和辛兴宗的四万大军继续向北推进；东线，高宝龙将集结渤海军、殿前军、张俊的虎烈第十五军和苗傅的两万军队共五万五千人向金军展开攻击；北线，有刘光世、卢俊义和宋江的两个军共四万人，继续阻击金军突围。”

黄纵举起一只手，在地图上的宛亭一带虚按了两下，“我们在这里集结了二十万人，兵力是金军的两倍，而金军抱团死守。短期内恐怕无法给他们以重创。”

“我们在宛亭战场上一旦陷入僵持，那么等到河北金兵的援军南下之后，我们就要在阻击战场上投入重兵。”黄纵两手握拳，同时放在了地图上，“一个要挡住，另一个又吃不掉，僵持下去就是拼消耗，最后两败俱伤。”

岳飞沉默不语。他现在进退两难，仔细权衡利弊，只有迎难而上，他没有退路啊。

“王留守打算在大屯的阻击战场投入多少兵力？”岳飞沉吟良久，问道。

“王贵的第十、第十一军，王德、郦琼的三万投诚军队，开封五万地方军，还有就是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方进的五千虎卫军。”孙革回道，“在阻击战场上，王留守投进了十一万五千人。这其中的开封地方军是做为补充兵员和预备军使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把他们直接投进战场，也就是说，阻击战场上真正用来作战的军队是六万五千人。”

“河北金军到底来了多少人，斥候探查清楚了吗？”岳飞又问道。

“估计在两万到三万。”黄纵在一旁说道。“目前我们不清楚的是，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少女真主力？假如这支军队里有一半人是河北新兵，那他们的战斗力也就有限，我们可以一边阻截他们，一边从阻击战场上抽调三万到四万主力参予围歼完颜挞懒的攻击。”

岳飞背负双手，在帐内来回走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慢慢从他心里产生，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以至于让他略感窒息。

岳飞忽然停下，转身面对孙革和黄纵，皱眉问道：“明天，完颜挞懒会向哪个方向突围？”

孙革和黄纵互相看看。目露疑惑之色，不知道岳飞这句话的意思。

“他当然要向北突围。”黄纵回道，“王留守在北线用四个军的兵力予以阻截，然后视战局发展，必要的时候将抽调开封地方军进行支援，如果战局太过紧张，他还将从阻截河北金军的战场上抽调部分兵力予以援助。”

“能否有效阻止金军向北突围，关键不在于北线的阻击，而在于东线、西线和南线我军的猛烈攻击。”孙革补充道，“只要这三路军队势不可当，金军也就无力突围了。”

岳飞想了片刻，突然说道：“这支河北金军只有两三万人，如果我们集结十五万大军予以围杀，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结束战斗？”

孙革、黄纵霍然心惊，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都统，我们的目标是山东金军。”孙革当即劝阻，“如果我们为了围杀这支河北金军而让完颜挞懒突围而逃，那就得不偿失了。”

“完颜挞懒会向哪个方向突围？”岳飞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们都认为他要向北突围，那么可以肯定，完颜挞懒今夜要调整部署，把主力放到北面，也就是说，我们指望通过东西南三个方向的攻击来牵制金军主力，从而阻止他们突围的想法可能会失败。”

“都统的意思是，我们也把主力调到北线？”黄纵试探着问道。

“对，把主力调到北线。”岳飞走到地图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醒目标记说道，“把五万开封地方军利用起来，把他们分别放到东西两线，然后把东西两线的主力调到北线，在围杀河北金军的同时阻击完颜挞懒突围。”

“完颜挞懒最不可能突围的方向就是西面，他不可能再次杀向开封，所以，西线的兵力可以减少。”岳飞说道，“我的意见是，叫吴玠率第二十军留下。加上胡立涛的射粮军，再给他们配一万开封地方军，五万兵力足够了。林冲、罗兰和韩世忠的军队则连夜赶赴北线，准备围杀河北金军。”

“南线有广济渠，完颜挞懒不可能从这里突围，所以，南线兵力可以减少，叫辛兴宗负责南线的攻击任务，请王玶、刘锡带着虎烈第十四军火速赶赴大屯作战。”

“东线通向山东，这是完颜挞懒的突围方向之一，这里的兵力目前有五万五千人，而且都是主力，但明天完颜挞懒的突围方向肯定是北面，所以可以从这里把张俊的虎烈第十五军和苗傅的两万军队调到北线，给高宝龙配三万开封地方军。”

“这样算起来，我们总共可以抽调七万人赶赴北线作战。”岳飞说道，“王渊在北线阻击战场预备了六万五千主力，如此我们就可以调用十三万五千人围杀河北援军，有绝对胜算。”

孙革、黄纵被岳飞这个设想诱惑住了，两人很快接受了这个计策，并迅速拟定方案，急速向各路统帅通报，命令他们在天亮之前必须完成兵力上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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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子夜时分

深夜，宗弼终于等到了最后一队斥候。他们向东明一带探查，带回来的消息最终肯定了一件事，完颜挞懒和他的山东金军被包围在宛亭一带。

目前从东明、马头、马岭岗、大屯到定陶这道弧线地带上，全部都是虎烈军，而在这道弧线地带的南面是广济渠，由此不难推测，山东金军被困在了宛亭。不管是宗弼还是哈迷蚩，此刻都极度震惊，他们很难想像，虎烈军竟然包围了完颜挞懒的山东金军，这需要动用多少军队？中原虎烈军有这么多军队吗？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此刻虎烈军一部正在雍丘、襄邑一带与东南宋军作战。中原虎烈军在两线作战的情况下还能设下陷阱包围完颜挞懒，这简直是个奇迹。这只有一个解释，虎烈军已经击败了东南宋军，他们集结了所有军队与金军作战，但即使这样，他们的实力也不足以包围山东十万金军啦。

宗弼和哈迷蚩同时想到了去年春天的代北大战。李虎显然是故伎重施，再次把所有可以调用的军队全部集中到了一个战场上，以攻敌不备，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这次李虎的目标肯定就是山东。

“虎烈军能吃掉挞懒？”宗弼不相信虎烈军有这个实力，相反。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次与完颜挞懒里应外合，重创虎烈军的最好机会，“我们马上向大名府告急，请宗辅率河北主力火速南下，南北夹击虎烈军。”

哈迷蚩连连点头，向大名府求援是唯一帮助完颜挞懒杀出重围的办法，至于金军能不能像宗弼所设想的那样，乘机将计就计，给虎烈军以重创，那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撕开虎烈军的包围，把完颜挞懒救出来，否则不但山东失守，就连河北都岌岌可危。

宗弼不再迟疑，马上急书宗辅，请他火速率军南下驰援。

“明天我们攻击大屯。”宗弼目送信使出帐之后，三两步走到哈迷蚩身边，和他一起俯身望着地图，神情间露出些许兴奋之色。这一仗或许就是双方在中原的最后一次决战，金军如果赢了，女真人就能横扫中原，相反，虎烈军如果赢了，金军首先就要丢掉山东，接着因为三分格局的变化，他们将不得不退守河北，就此转入被动防御。

“明天？”哈迷蚩犹豫了很久。小声说道，“明天，挞懒肯定要向大屯方向展开攻击，以便向河北突围。”他转头看看宗弼，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挞懒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也知道我们一定会救他，他的攻击会异常猛烈，如此一来，虎烈军的主力都要集中到大屯、马岭岗一线。这时候我们从正面攻击，势必会遭到虎烈军的顽强阻击。”

宗弼一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保持攻势，牵制一部分虎烈军，以等待宗辅主力前来会合，是吗？”

哈迷蚩笑笑，“我们都知道，中原虎烈军根本没有实力围杀完颜挞懒，就算李虎从其它地方调来更多的军队，具有一定的兵力优势，但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河北距离这里太近了。两百余里而已，河北一旦失去与完颜挞懒的联系，必定南下支援。这一点虎烈军事前肯定想到了，所以这个陷阱看上去对我们很危险，但对虎烈军来说同样危险。只要我们河北的军队杀到了，虎烈军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试想虎烈军真的有决心与我们决一死战吗？我认为虎烈军没有这个决心，他们的南面还有东南宋军，东南宋军随时可能杀到开封，所以虎烈军绝不会冒着丢掉中原的危险和我们死战到底。”

“把战事拖下去？”宗弼已经明白了哈迷蚩的意思。

“我想挞懒兵力众多，粮草充足，外面还有我们的支援，他未必急着突围。”哈迷蚩说道，“如果他强行突围，或者我们强行救援，损失都非常惊人。这一仗一旦打成消耗战，对我们明显不利，所以，我们有必要先稳一稳，等到宗辅的援军到了，双方的兵力对比发生了变化，虎烈军也就陷入了被动。到了那时，他们只有后撤，别无它途。”

宗弼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哈迷蚩并没有攻击的欲望，他非常保守，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想以最小的代价救出完颜挞懒，守住山东。宗弼暗自冷笑。“按你的说法，那我们明天可以不打，只要摆出攻势就行了，是吗？”

哈迷蚩听出来宗弼的不满，急忙解释道：“我们只有两万人，强行攻击的话，损失会很大，而且也非常危险，一旦给人多势众的虎烈军从四面八方扑上来，那就麻烦了。”

“难道挞懒会在宛亭睡大觉，等着我们去救他？”宗弼不高兴地说道，“他知道我们来了，明天会拼命攻击。我们和他里应外合，联手夹击，必定会让虎烈军手忙脚乱，损失惨重。”

宗弼一定要打，哈迷蚩劝阻不住，只好遵从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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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日凌晨，子时五刻，大屯的虎烈军帅帐里灯火通明。

王渊、刘光世、宋江等人围在地图前，激烈讨论着天亮之后的攻击之策。

岳飞的命令很清楚，天亮之后，以绝对优势兵力围杀来援的河北金军。这个计策可以说是神来之笔。岳飞的胆略非常惊人，但问题是，当虎烈军把主力调到大屯围杀河北来援金军的时候，其它军队还能困住完颜挞懒吗？

天亮之后，完颜挞懒肯定要向北突围，河北金军肯定要打大屯，大屯随即成为双方激战的中心地带，这时候虎烈军一旦出了差错，让完颜挞懒突围而去，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用四个军的兵力阻截完颜挞懒可行吗？”刘光世提出质疑。

“四个军的确太少了一点。”王渊说道，“但你只要坚守一天就行了。四个军坚守一天应该有绝对把握。”

“一天之内就能围杀河北金军？”刘光世有些不相信。他和金军交过手。领教过女真人的厉害，虽然虎烈军具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问题是，这支河北金军会不是一头钻进包围圈？如果金军不上当，十几万大军一筹莫展，那一天之内如何解决河北金军？

“所以都统打算在大屯北面诱骗河北金军，把女真人诱进我们的包围圈。”王渊说道，“都统决心已下，虽然这一计策未必能够成功，但我们若想抢在河北金军主力南下之前取得更大的优势，这一仗就必须打。”

宋江、王贵等人则对这一仗充满信心。金人一向骄横，而且手段狠辣，尤其去年春天刨开黄河大堤水淹中原一事让虎烈将士怨恨不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谁愿意错过？即使把军队打光了，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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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日黎明前夕，岳飞抵达大屯前线，亲自指挥作战。

王渊把各军当前的位置详细说了一下，“王玶、刘锡距离大屯较远，估计上午巳时左右可以到达战场。其余军队目前基本上到了大屯附近，天亮之后都能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岳飞有些忐忑不安，他同样担心完颜挞懒的山东金军有可能乘机突破虎烈军的阻击，“王留守，我们是不是在大屯的南边增加一到两个军，以确保刘光世、宋江他们可以挡住山东金军的突围。”

王渊摇摇手，“都统，这一仗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必须速战速决，但金军作战顽强，如果我们未能速战速决，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才调用了十三万五千人，这个兵力大概是金军的四到五倍，有绝对胜算。我的意见是，既然决心打，那就不要犹豫，更不能减少兵力。”

岳飞没有说话。凝神沉思。

不出意外的话，昨天这支河北金军已经火速向大名府求援了。宗辅最迟明天就能集结军队南下，初五肯定可以赶到战场，虎烈军若想赢得这一仗，必须抢在宗辅的大军抵达战场之前，给完颜挞懒山东金军以沉重一击，确保达到攻击目的。为此，今天能否围杀这支突然出现的河北金军，已经成为这一仗的关键所在。

“西线只有吴玠一个军，南线的辛兴宗虽然有三万人马，但未必会竭尽全力，唯一能有效牵制山东金军的只有高宝龙的渤海军和王大忠的殿前军。”岳飞皱眉说道，“我马上派人去东线，请高宝龙务必加强攻势，以缓解北线的阻击重压。”

“宝帅在东线拖住了六部奚军，而六部奚军是完颜挞懒的绝对主力，只要这支军队无法进入北线作战，那我们的四个军就可以坚守一天。”王渊说道，“请都统告诉宝帅，务必拖住六部奚军，不要让奚人到北线作战，为此渤海军和殿前军要发动猛烈攻击，要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主力完成攻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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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丰盛大餐

初三日，清晨。

山东金军斥候在深夜里发现虎烈军大范围调整兵力。完颜挞懒立即认定河北金军来了，虎烈军兵力不够捉襟见肘了，于是连夜调整兵力，集结五万人马向北线的大屯发动攻击。

刘光世指挥虎烈四个军予以阻击，双方将士激烈交战，马步军同时出击，杀声惊天动地。

上午辰时初，高宝龙在东线发动攻击。屋里海指挥六部奚军与渤海人交战。

接着南线的辛兴宗也开始攻击了。金军大将霍石率军迎战。

西线很安静。吴玠手上只有一个军，另外就是胡立涛的三万射粮军，这样的兵力配置不宜于主动攻击。按照都统司的要求，西线摆出攻势即可。今日山东金军的目标是大屯，是从北线突破，戍守西边的杨询卿看到虎烈军在连续数日的猛攻后，突然停了下来，反而惶恐不安，要求手下将士严阵以待，千万不要因为大意而中了对手的诡计。

山东金军此刻就象一只被困的猛兽，张牙舞爪，气势汹汹，而虎烈军则象围在四周的猎人，拿着犀利的武器疯狂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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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屯帅帐里。岳飞心情紧张，来回走动；王渊安静地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地图，不时在上面做一些标记。

高宣武匆匆走了进来，拿着一叠战报递给了孙革。孙革看都没看，急切问道：“河北金军可动了？”

“还没有消息。”高宣武看了一眼岳飞，小声说道，“金军在北线攻得很猛，刘帅因为马军人数较少，感觉防守吃力，派人向留守求援，希望留守能从其它地方给他调拨两千马军。”

“这个刘光世，仗才刚刚开始就求援，这打得什么仗？”王渊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气，把手上的毛笔重重放到案几上，冲着高宣武说道，“告诉刘光世，如果他觉得自己不行，就叫他来我这里来，我去代替他指挥。”

高宣武低声答应，转身正想走，岳飞把他喊住了，“你稍等一下。”接着他走到孙革身边，拿过孙革手上的战报，一张张翻着看。

“完颜挞懒在北线增加了攻击兵力，其中马军人数多达万人以上。”岳飞找到刘光世的书信。仔细看了一下，然后递给了王渊，“北线四个军的马军人数加起来不足五千，防守的确有难度。”

王渊草草扫了一眼，摇摇头，欲言又止。他了解刘光世的为人，更知道他的行事作风，指望刘光世不惜代价全力死战根本不可能。

北线战事由王渊负责，岳飞虽然亲临北线，但他是大军统帅，指挥全局，他不好干涉王渊的指挥，所以只能提个建议，“上午的战局很关键，只要我们在未来两个时辰挡住完颜挞懒，那么到了下午金军疲惫，攻势渐弱，刘光世他们的防守压力也就小了。”言下之意，还是希望王渊能够满足刘光世的请求。

“各军已经进入预定位置，这时候突然做出兵力上的调整，不但会打乱预定部署。还有可能暴露形迹。”王渊毫不客气，一口拒绝了岳飞，“今天的目标是围杀河北金军，任何有可能破坏这一计策的事情都必须坚决杜绝。”

岳飞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他略略考虑了片刻，转身走到黄纵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岳飞叫黄纵传令，命令自己的扈从营前往支援，这等于告诉刘光世，不要再求援了，现在任何地方都调不出来人，还是靠自己的实力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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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辰时五刻，完颜宗弼尽起两万大军，风驰电挚，直杀大屯。

这个消息迅速送达大屯虎烈军帅营。岳飞和王渊非常高兴，命令各军，按计行事。

巳时一刻，金军遭遇虎烈军。

王贵、张宪、牛皋率军阻击。完颜宗弼督军猛攻，势不可当。

巳时三刻，张宪的虎烈第十军支撑不住，率先后撤。接着，牛皋的虎烈第十一军也无法坚持，将士们掉转身形，仓惶撤退。

宗弼大为兴奋，督军急进。

哈迷蚩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冲到前面拉住了宗弼，“虎烈军是不是败得太快了？他们的主力正在围杀挞懒，看到我们支援而来，必定以重兵阻截，轻易绝不敢败退。”

宗弼冷笑。心想你是不是谨慎过头了，按你这种想法，我们干脆回去好了，站在一边看着虎烈军吃掉挞懒，还救什么救？“那以你的意思呢？”宗弼冷声问道。

哈迷蚩犹豫了半天，他知道宗弼非常不高兴，担心惹恼了对方，于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我们是不是点燃狼烟，联系一下挞懒？”

这个主意还不错，如果被围金军看到狼烟升起，知道自己的援军来了，士气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宗弼正准备有所动作，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跟着一支马军杀了出来。方进带着五千虎卫军直杀金军战阵。

女真人认识这支军队，知道它是李虎的侍卫军，虎烈军里的绝对精锐。宗弼不敢大意，亲自带着三千亲卫军迎了上前。双方厮杀了一阵，虎卫军看到金军后阵缓缓前压，随即后撤而走。

宗弼据此判断，虎烈军的兵力严重不足了，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最后的预备军拿出来对阵。虎烈军野心太大，太贪婪，妄想一口吃掉山东金军。结果反而自陷绝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传我命令，大军加快杀进速度，撕开敌阵。”

宗弼得意洋洋，意气风发，而哈迷蚩却胆战心惊，虎卫军都出来了，可见这里问题大了，最起码可以证明李虎的确把所有能征调的军队都调到了中原战场，由此可以推及，虎烈军完全有实力挡住这支援军。并没有陷入所谓的腹背受敌的困境。

哈迷蚩有心劝阻宗弼放慢推进速度，把自己的担心说个清楚，但宗弼此刻冲在最前面，杀气凛例，跟在它后面的将士们更是士气如虹，想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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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三刻，宗弼的大军再一次突破了虎烈军的阻击，距离大屯只有八里的路程了，这时候，他们终于遇到了强有力的阻击。

这次，张宪、牛皋和方进的三支军队第四次列阵以待，同时参加阻击的还有林冲和罗兰的军队。王渊调用了五支军队进行正面阻击。

宗弼停了下来，跟在他后面的两万将士也停了下来。对面的敌军人数是他们的两倍，马步军联手作战，这样的实力足以挡住他们推进的脚步。

宗弼下令点燃狼烟，和挞懒取得联系。很快，远处的天空上就升起了三柱狼烟，从距离上来看，两者之间最多只有十几里路。

“吹号，吹号……”宗弼高举战刀，仰首狂呼，“攻击，杀进去，给我杀进去……”

号角声连天而起，两万金军以排山倒海之势，铺天盖地地冲向了虎烈军。

＝

“轰……”

就在这时，战场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巨响，跟着火光四射，一股浓烟腾空而起，天地仿佛在这瞬间摇晃起来。

“轰轰轰……”

紧接着，一声声巨响如同惊雷般在两军阵前连续炸响，火光、浓烟、灰尘、号鼓、呐喊和战马的奔腾声霎时会合在一起，笼罩了整个战场。

虎烈军的驼炮发挥了惊人的威力，一轮轰炸过后，金军肝胆俱裂，坐下战马更是魂飞魄丧，攻击的威猛势头瞬间便被摧毁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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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就是命令。埋伏在几里外的虎烈各军同时冲出了潜藏地点，从四面八方扑向了金军。

“呜呜呜……”金军报警的号角声很快响成了一片，在浓烟滚滚的战场上凄厉回荡。

宗弼大惊失色，连声下令，“撤，快撤……”

哈迷蚩面如死灰，茫然四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中计了，中计了……”

金军将士突然间迷失了方向，在潮水一般涌来的虎烈军将士的呐喊声里再也找不到返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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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顿带着虎烈第二军拦腰切进了金军战阵，他们就象擎天战刀从敌人的胸脯一直剁到腰腹，给了金军致命一击。

傅秀国带着虎烈第十二军从金军的背后杀了进去，他们就象一柄厉啸的长枪，当即把金军洞穿而过。

金军从恐惧中惊醒过来，拼命反击，但“战刀”已经剁进他们的身体，“长枪”已经洞穿了他们的胸膛，他们的战阵已经告破，两万人在短短时间内便被分割成了四段，不得不各自为战。

宗弼带着三千亲卫骑左冲右突，拼死突围。哈迷蚩紧紧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抬头望向身后的天空，那里，狼烟还在升腾，挞懒还在求援，而救援的军队已经成了虎烈军一顿丰盛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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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和王渊亲临战场。

战局发展太快，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十三万五千大军围杀两万金军，而两万金军又被分割为四段，其结果可想而知。

“给我杀，一个活口也不要留。”王渊要报仇，要雪耻，他手中的马鞭指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吼声如雷，“传令下去，给我杀，杀。”

岳飞抬头望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算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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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西线突破

随着狼烟升起，随着一声声惊雷般的爆炸声。山东金军迅速陷入了疯狂，所有人都看到了突围的希望，所有人都迸发出了最大的力量，他们冒着密集的箭矢，向虎烈军的战阵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

刘光世的虎烈第三十军和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首当其冲，他们在金军猛烈攻击下，伤亡越来越大，更有数次被金军撕开了防线。

“直娘贼，既然你要拼命，老子奉陪，豁出去了。”刘光世看到自己的手下接二连三地倒在战场上，气得睚眦欲裂，当即下令，叫宋江把花荣和关胜的两军全部拉上来，四个军同时作战，不再轮番上阵了，和金军血战到底。

他只要坚守一天，目前看来这个任务可以完成。从北面战场上传来的隆隆爆炸声证实虎烈军已经开始围杀河北金军，虎烈军时间充足，兵力上又有绝对优势，一切顺利的话。河北金军死定了。此刻岳飞的计策成功在望，假若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山东金军突破了阻击，那刘光世和宋江等人的罪责就太重了，谁也承担不起，所以现在刘光世也罢，宋江也罢，全都豁出去了，即使把人打光了也在所不惜。

虎烈军全线压上，将士们士气旺盛，酣呼鏖战，绝不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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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高宝龙的渤海军、王大忠的殿前军也发起了全面攻击。为了配合北线虎烈军围杀河北金军、同时阻截试图突围的山东金军，他们的任务就是持续攻击，以便把六部奚军牢牢拖在东线战场上。

奚军士气不高。屋里海和一帮将领们时刻关注北线的战斗，随时准备跟随大军撤出去，这导致他们无法集中精力对抗渤海人。将帅们心不在焉，很多人都有意保存实力，手下的士卒们当然心领神会，因此攻击节奏缓慢，求战欲望也就更低了。

南线的辛兴宗遵照约定，保持攻势，但战斗并不激烈。这正中金军主帅霍石的下怀，他指挥的人马几乎都是来自山东的汉人军队，战斗力有限，他根本不敢攻出去。

西线的吴玠也发动了攻击。金军主帅杨询卿不敢再退，目前金军控制的战场宽度已经很狭窄了，假如纵深不够。给虎烈军拦腰切断，那金军就完了，然而，让他预料不到的事情出现了，这支军队竟然拥有大量的火器。

密集的火炮火箭，还有威力惊人的霹雳火球，这些武器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当即把金军打得魂飞魄散，尤其那些来自山东的汉人士卒，他们从没有遇到过这种火器，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掉头就跑。

杨询卿没想到虎烈军竟然乘着金军向北突围的机会，在西线战场上投入主力作战。在他看来，能够拥有火器的肯定是虎烈军的绝对主力，而他兵力严重不足，根本无力抵挡。此刻完颜挞懒正集结五万人马向北突围，东、西、南三个方向除了东线有两万多奚军以外，东、南两个方向基本都是山东汉军，这些军队战斗力不高，无法与强悍的虎烈军正面对决。

杨询卿看到不少汉军开始逃跑，战阵松动。大惊失色，急忙派出自己的扈从斩杀逃卒，严肃军纪，但虎烈军乘势掩杀，攻势越来越猛，金军渐渐抵挡不住了。

吴玠不愿错过机会，当机立断，请求胡立涛再次发射霹雳火球，在摇摇欲坠的金军身上再插一刀。

胡立涛有心立功，命令驼炮营的将士发射十颗震天雷，彻底摧毁金军的士气。驼炮营的将士都在最前线，他们把金军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这十颗震天雷一射，金军必定肝胆俱裂。

“轰……”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天地震撼，战场在这瞬间摇晃了起来。“轰轰轰……”震天雷接二连三的在金军战阵里爆炸，其声势异常强大，连续爆炸所造成的巨大声浪霎时掩盖了整个战场。

金军士卒肝胆俱裂，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一个个鬼哭狼嚎，掉头就跑。

西线金军即刻崩溃。

吴玠一声令下，两千马军呼啸杀出，跟在溃逃的金军后面肆意砍杀。步军将士紧随其后，高声呐喊，一路狂奔。三万射粮军冲了出去，一万开封地方军也冲了出去。西线五万虎烈军在震耳欲聋的杀声里，像潮水一般席卷而去。

杨询卿在扈从的保护下，夺路而逃。

吴玠拼命追赶，带着几百名悍卒穷追不舍。长箭如同下雨一般射了过去。金兵接二连三地中箭坠马。匆忙之中，杨询卿马失前蹄，一头栽倒。他的一帮扈从急忙抢救，就这么短短时间，吴玠和虎烈悍卒追了上来，双方激烈厮杀。杨询卿本已受伤，交战之中活动不便，转眼就被砍翻在地，跟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腾空飞起。

西线出人意外地取得了大捷，吴玠以一万主力四万辅军击败了杨询卿，斩首四千余级，俘虏八千多人，其余逃卒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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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六刻，吴玠和胡立涛率军逼近了金军的辎重大营。

南线的霍石距离辎重大营最近，接到西线战败的消息，他毫不犹豫，当然率军后撤，死守辎重大营。

辛兴宗看到南线金军突然全线后撤，疑惑不解，没有及时发动追击，错失了一次大好机会。

东线的屋里海接到报讯，急速后撤，全力护卫粮草辎重。

正在北线激战的完颜挞懒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破口大骂。此刻刘光世、宋江的军队和金军连番恶战，死伤惨重。在完颜挞懒看来，只要保持攻击，只要完颜宗弼能够帮助他牵制一部分虎烈军主力，只要对面的阻击虎烈军得不到支援，那么他极有可能突破重围，杀出去，但西线突然失守，虎烈军直杀他的辎重大营，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攻击，先撤回去守住粮草辎重。如此一来，他今天的仗算是白打了，近万将士白死了，损失惨重的山东金军在虎烈军的团团包围下，是否还有突围的机会就不得而知了。

完颜挞懒下令后撤。现在他把突围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完颜宗弼和河北金军的身上。宗弼已经来了，并用狼烟和自己取得了联系，接下来，宗弼就要向大名府的宗辅求援，等到宗辅带着河北金军主力杀到，虎烈军就会像他现在一样，万般无奈的下令撤军，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固守待援，只要自己坚守到宗辅来援，战局就会发生逆转。

完颜挞懒逐渐冷静下来，他依旧对突围充满了信心，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宗弼和河北援军已经遭遇了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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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的骄横和大意给两万金军带来了一场灾难。

从未时正到酉时初，一个半时辰，十三万五千虎烈军围住两万金军疯狂砍杀。虎烈军拥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再加上攻击的突然性，打得金军毫无还手之力。

天色渐渐昏暗，战场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小。金军死伤惨重，没死的纷纷投降。负隅顽抗的大部分都是蕃军，包括女真人、渤海人、契丹人……虎烈军拒不接纳蕃军的投降，只要是蕃兵，一律诛杀，即使投降了照样杀，这使得蕃兵们走投无路，只好血战到底。

戌时两刻，这场围歼战基本结束。

这时候，岳飞、王渊已经回到了帅营。他们接到了吴玠的报讯，得知吴玠在西线大捷，斩杀金军大将杨询卿，歼敌一万余人，并且逼近了金军辎重大营。西线大捷让宛亭战局发生了一系列变化。如今山东金军被包围在长宽不足十里的平原地带，河北金军的支援军队又被全歼，虎烈军基本上控制了局面，但要说胜券在握却为时尚早。

帅帐里气氛热烈，岳飞、王渊也是喜笑颜开。今天各战场都打得很好，每个战场的主帅都忠实地执行了都统司的命令，战果极大。

“山东金军被彻底包围了。”王渊坐在岳飞的对面，捋须笑道，“从明天开始，他们的策略就是固守待援。接下来，都统打算怎么打？”

“再过两天，初五日，宗辅肯定要带着河北金军的主力南下。”岳飞说道，“当宗辅听说我们全歼了他的两万军队，他势必要对我大军的实力重新做一番估计，这时候，他的救援速度肯定要减慢，这将给我们赢得更多的围歼山东金军的时间。”

“金军抱成一团，如果我们强行攻击的话，损失太大了。”王渊说道，“再说，宗辅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假如……”他看了看岳飞，脸上的兴奋之色逐渐淡去，“假如我们没有更好的攻击办法，那接下来将有一场惨烈厮杀。”

“目前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岳飞摇摇头，“山东金军抱成一团，强行攻击不可取，如果我军损失太大，不论是夺取山东还是南下攻打江淮，我们在兵力的使用上都会捉襟见肘，所以，我的想法是……”岳飞停了一下，慢慢说道，“对山东金军围而不攻，以主力阻截河北金军的救援，同时急告河东和云中，请这两地的军队出兵河北，让河北金军顾此失彼，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王渊浓眉微耸，连连点头，“好办法，时机合适的时候，再给河北金军沉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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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错误的判断

当夜，岳飞再一次调整兵力部署。以重兵包围山东金军，同时在大屯以北集结八万大军，准备阻击河北金军。

岳飞书告长安，禀报战况。按照他的预计，这一仗估计要打到九月底，为此，岳飞恳请长安，想方设法保证大军粮草武器的持续供应。

岳飞又急书李虎，详细述说开封战局。接着，岳飞给大同的铁鹰、太原的董仲孙各自写了一封书信，恳请他们马上攻击河北，以策应中原战场，帮助中原虎烈军最终赢得这一战的胜利。

写完这些书信，已经是初四日的凌晨丑时了。岳飞走出帅帐，吸了几口深秋的夜风，感觉浑身酸涨，疲惫不堪，正准备去休息的时候，却看到王渊站在远处的一堆篝火旁，和几个扈从低声说笑。

岳飞走了过去。几个扈从恭敬行礼，然后走到远处警戒。王渊请岳飞坐下。笑着问道：“你知道这支全军覆没的河北金军由谁统率吗？”

这个事情岳飞还真的不知道，他一直在写信，孙革和黄纵等僚佐也没有打扰他，是以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到今日一仗的详细战报。岳飞很好奇，问道：“谁这么倒霉啊？”

王渊失声而笑，“完颜宗弼，这个倒霉鬼就是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岳飞十分吃惊，随即惊喜地问道，“他在哪？是不是被我们抓住了？”

“没有，我们听俘虏说这支军队的统帅是完颜宗弼后，马上派人寻找，但没有找到。”王渊说道，“我又派人去翻找尸体，也没有找到，估计是逃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得掉？”岳飞有些不相信。

“我打听过了，的确有几队人马杀出了重围。”王渊遗憾地叹了口气，“就算他天黑之前没有逃掉，天黑之后还是有机会逃走的。当时战场上我们的军队太多，一度有些混乱，完颜宗弼如果乔妆打扮的话，应该有机会逃掉。”

“太可惜了。”岳飞叹道，“如果抓住了他，把他押到山东金军的面前，必定能给河北金军的士气以沉重打击。”

“都统这话说得对。”王渊蓦然想到什么，急切说道，“明天，我们可以把这些俘虏押到前线。这同样可以给金军以士气上的打击。”

岳飞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明天就带着俘虏去吓吓完颜挞懒，逼着他早点出战。他现在就像个乌龟，我想打都无从下口。“

“都统是不是有打算早点结束这一仗？”王渊随口问道。

“当然，我担心折可存、海拉苏他们的安全。”岳飞说道，“我们在这里围杀完颜挞懒，东南宋军也和我们一样对会对折可存进行围追堵截，假如他深陷包围，那对我们而言形势被极为被动了。”

王渊听到岳飞提及折可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也在担心这支孤军深入的军队，不知道现在他们打得怎么样，但有一旦可以肯定，折可存他们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形势不容乐观，主力必须尽快南下与他们会合。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望着在风中摇曳的红色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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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果真是乔装打扮逃出了包围。他听从了哈迷蚩的建议，丢弃了自己的亲卫骑，脱下了盔甲，剪掉了胡须，然后乘着天黑宰了几个虎烈士卒。穿上虎烈军的衣服，历经艰险逃了出来。

初四日下午，他遇到了南下支援而来的宗辅。宗辅几乎认不出来宗弼了，尤其当他听说宗弼的两万选锋军全军覆没后，惊呆了，好半天都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宗弼这两万大军都是金军主力，其中还是三千人是猛安谋克，这支军队的覆灭，的确给了河北金军沉重一击，因为河北金军的主力不足十万人，其余大军都是钱定功招募的新兵，总兵力虽然也有十几万，但主力要戍守太行山和黄河防线，宗辅根本没办法调出更多的军队救援山东金军

“中原的虎烈军到底有多少人？”宗辅突闻噩耗，心情沮丧，也懒得追究宗弼战败的责任了，“你们摸清楚了没有？”

宗弼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很后悔没有听从哈迷蚩的劝阻，但在没有发现大量虎烈军主力之前，他根本不相信虎烈军的实力会骤然膨胀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不出意外的话，中原虎烈军的总兵力至少有三十万。”哈迷蚩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回道。

“这怎么可能？”宗辅的反应和战败前的宗弼一模一样，他无法相信虎烈军会有如此庞大的实力。

“我可以确信中原虎烈军有这样的规模。”

哈迷蚩很坚决，给宗辅一一分析。完颜挞懒的山东金军有十一万，虎烈军要想包围，并且一定要围住的话，至少需要三倍的兵力，也就是三十万。从昨天一战来看，虎烈军在包围完颜挞懒并且顽强阻击的基础上。又设下陷阱包围了宗弼的援军。从当时战场上的情况来判断，虎烈军至少投入了十万以上的军队。

“东南宋军在干什么？如果东南宋军正在攻打开封，虎烈军又要派兵阻击，那整个中原战场上的虎烈军岂不有五十万？”宗辅嗤之以鼻，“中原有五十万虎烈军？你相信吗？据我们的估计，李虎所有的军队加起来也没有五十万。”

“中原虎烈军是没有五十万，但加上应天府的东南宋军呢？”哈迷蚩突然问道。

宗辅愣住了，两眼蓦然瞪起，脸颊上的肉猛地抽搐了几下，眼神异常狞狰，“你说什么？东南宋军？东南宋军和李虎联手打我们？”

“否则怎么解释？”哈迷蚩苦笑道，“这一路上我都在苦思冥想，我也想不通，中原虎烈军怎么突然间多出来这么多人马。后来我就想到了东南宋军。设想一下，假如东南宋军背弃了盟约，背叛了我们，和李虎联手打我们，那不正好可以解释战场上突然多出来的军队吗？”

“理由呢？东南宋军背叛我们的理由什么？”宗辅将信将疑，“李虎已经击败了党项人，拿到了河西和朔方，实力正在迅速增长。东南如果不和我们结盟，联手共抗李虎，他们很快就会被李虎吞噬。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江宁不知道？”

“问题不是出在江宁，而是出在应天府。”哈迷蚩说道，“李虎实力越来越强，张浚、辛兴宗假如被李虎收买，愿意投奔李虎，那今天开封战场上的迷局岂不正好可以解释吗？中国人不愿意分裂，而李虎又有统一的实力，请问这时候张浚和辛兴宗如果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他们是继续给没有希望的江宁卖命，还是给实力强大的长安卖命？两地的皇帝都姓赵，都是大宋国祚的延续。给谁卖命在大义上都说得过去，既然如此，张浚和辛兴宗当然有理由选择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的长安了。”

宗辅霍然醒悟，脸色当即就变了。宗弼也想通了，颓然抱头。可惜女真人醒悟得太迟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陷阱。”宗辅非常愤怒，以致于嗓子都变得嘶哑了，“李虎欺骗了我们，给我们设下了一个必死无疑的陷阱。”

“必须尽快救出完颜挞懒。”宗弼感觉大屯战败不是自己的责任，心情马上好多了，“虎烈军和东南宋军连番作战，将士疲惫，我们应该趁此难得的机会再一次杀过去，把完颜挞懒和它的军队救出来。”

宗辅连连摇手。宗弼已经战败了一次，两万大军成了虎烈军丰盛的大餐。这次他带来三万军队，三万军队又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够塞虎烈军的牙缝。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李虎亲自挖设的陷阱，那么李虎的目标恐怕不止一个山东。”哈迷蚩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意，紧接着又抛出一个猜测，“我看，李虎极有可能想一鼓作气，拿下山东，夺取河北。”

夺取河北？宗辅、宗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能，宛亭战场是诱饵，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也是诱饵，虎烈军靠这个诱饵把河北金军吸引到中原战场，这样河北兵力空虚，河东、代北的虎烈军乘势杀进，乘虚而入。

宗辅呼吸急促，惊出了一身冷汗。宗弼面色苍白，已经被哈迷蚩这番惊人之语打击得冷汗涔涔。

河北，或许河北才是李虎真正的目标。西北大战结束后，李虎直接到了代北，在代北搞风搞雨，他肯定有目的，如今给哈迷蚩这么一分析。眼前霍然开朗，原来李虎正在代北磨刀霍霍，准备向河北、向幽燕下手了。

“现在怎么办？”宗弼问道，“我们就这样丢下完颜挞懒不管了？”

“那我问你，我们这三万大军能救出完颜挞懒吗？”哈迷蚩问道，“如果贸然攻击，我们极有可能重蹈覆辙，再次陷入虎烈军的围杀而全军覆没。”

宗辅考虑良久，缓缓说道：“这一切都是猜测，最起码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应天府的东南宋军和李虎结盟了。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结盟了，正在联手打我们，我们也不能丢下完颜挞懒，更不能抛弃他，否则如何向黄龙府交待？”

哈迷蚩大惊，急切问道：“如果河北告急怎么办？”

“那我就撤军。”宗辅说道，“在河北没有遇到危险之前，我首先必须考虑黄龙府的利益，所以，我虽然只有三万人，但我还是要向大屯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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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寻找退路

初四日，宛亭战场非常安静。虎烈军没有发动攻击，山东金军也没有进行突围大战，但战场气氛极度紧张，双方将士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厮杀。

下午未时，虎烈军把俘虏的河北金军押到了两军阵前，并叫一个金军军官带着劝降书信赶赴金军大营。

完颜挞懒听说宗弼的两万援军全军覆没，震惊不已，自信心顿时遭到了沉重一击，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误地估计了虎烈军的实力，而这个错误导致他掉进了虎烈军的陷阱并且正在失去逃生的机会。

完颜挞懒拒绝投降。那名金军军官带着完颜挞懒的口信又回到了虎烈军。

王渊稍加考虑，再度下令，叫各军押着俘虏，叫俘虏举着河北金军的战旗，围着金军大营高声叫喊，以此来动摇山东金军的军心，打击他们的士气。接着，王渊又命令各军弓弩手，射书金营，劝说金军投降，特别是山东的汉军。只要投降，则即刻释放回家，绝不追究投敌卖国的罪责。

辛兴宗受到启发，随即叫自己的手下高举东南宋军的战旗在两军阵前来回飞驰，这等于告诉山东金军所有的将士，东南宋军已经与虎烈军结盟了，双方兵力加在一起远远超过了金军，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还是尽快投降吧。

金军的军心很快就乱了，士气更是遭到了致命的打击。绝大部分金军将士对整个战局没有任何了解，上官们为了稳定军心，肯定要封锁消息，但虎烈军这招戳穿了他们的谎言。完颜挞懒和各军主帅们大惊失色，急忙予以补救，但他们的谎言在河北金军俘虏、在东南宋军的战旗前面显得非常的苍白无力。底层军官和普通士卒们经过这几天的厮杀，已经知道自己被包围了，现在又看到己方两支援军都不复存在的证据，他们当然不会再相信上官们的谎言了，于是，一股绝望的情绪迅速弥漫，很快感染了整支大军。

完颜挞懒着急了，当天夜里急召各军主帅，打算明天突围。

虎烈军在战场的北线和东线部署了重兵，阻止金军向河北、山东方向突围，而南线有广济渠，从这个方向突围等于找死，所以最后只剩下一个突围方向。那就是向西，向开封打，从这个方向突破虎烈军的包围。

完颜挞懒认为，只要冲出了虎烈军的包围，那么主力绝对可以安全撤到河北。言下之意，他打算抛弃步军，步军速度慢，在虎烈军的追击下肯定逃不掉，而马军凭借速度优势，逃出去的把握很大。刘豫、霍石、屋里海等人马上同意了这个办法，现在突围还有希望，时间长了，军心士气彻底没了，那就只有等死了。

然而，就在这天晚上，汉军开始逃亡。虎烈军的攻心之术发生了作用，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大宋人不打大宋人，同根同源的山东汉人一夜之间逃掉了数千，有几个营（指挥）是整体倒戈。

这个消息传到完颜挞懒的耳中，气得他几乎发疯了。突围之策已经传达。谁也不敢保证此事是否泄漏。完颜挞懒为了安全，只好废弃原先的突围方案，继续按兵不动，同时开始整肃军纪，严厉惩戒逃亡士卒，可惜的是，军心已经动摇，逃亡的“堤坝”已经溃塌，即使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阻止大军的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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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宗辅带着三万河北金军逼近宛亭战场，在距离宛亭大约六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金军斥候南下探查。王渊要求本部斥候不要阻挡，任由金军斥候逼近战场，从而向河北金军传递一个讯息，虎烈军陈兵以待，你要来，那就难逃覆灭之祸。

这天，虎烈军尝到了攻心术的甜头，再次把金军俘虏拉了出来，叫他们在阵前喊话，极力劝降。蕃兵投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彼此间的仇怨太深，但汉兵不一样，他们本来就仇恨蕃人，之所以到了这个战场是被逼的，他们当然愿意投降回家了。

完颜挞懒预感到汉军将成为祸患，但他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刘豫和一帮手下极力镇制汉军士卒，防止他们继续逃亡，不过战局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使是刘豫也要考虑自己的后路了。这天晚上，刘豫的儿子刘麟走进帅帐，郑重告诫自己的父亲要考虑后路了。从目前的战局来看，金军基本上没有突围的可能。

“我还有什么后路可以考虑？”刘豫苦笑道，“我即使投降过去，长安也不会放过我。”

“如果你立功了，帮助虎烈军围歼了金军，长安还会杀你吗？”刘麟劝道，“退一步说，就算长安不愿饶恕你，但他们肯定会饶恕我们刘家。”

刘豫明白刘麟的意思，儿子这句话虽然难听、刺耳，但事实的确如此，自己背叛大宋的罪责当然要承担，不过让整个刘家，让那些无辜的子孙后人跟着一起受罪，那就太不值得了。旋即刘豫又想到了女真人的残忍，假如……假如完颜挞懒突围成功了，回到了山东，那后果不堪设想，刘家势必被完颜挞懒屠杀干净。

刘麟看到父亲犹豫不决，急忙再劝，“难道你认为完颜挞懒还有成功突围的可能吗？”

刘豫望着儿子。沉默不语。他不知道战局如何发展，或者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总之他无从决断，不过考虑到河北金军正在急速杀来，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他希望完颜挞懒能够杀出去。

“你没有看到那些金军俘虏吗？”刘麟着急了，嗓门不知不觉就大了，“你没有看到东南宋军已经和虎烈军联手了吗？完颜挞懒被数倍兵力所包围，怎么可能杀得出去？”

“河北金军正在赶来支援。”刘豫低声说道，“河北的金军加上山东的金军。也有几十万人，两支大军南北夹击，完颜挞懒或许就能杀出去。”刘豫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他也是没有丝毫信心。

“你不要妄想了。”刘麟沮丧摇头，望着自己的老父亲，无奈苦叹，“河北金军如果倾巢而至，河北怎么办？太行山和黄河防线拿什么来戍守？完颜宗弼全军覆没，对河北金军来说是个噩耗，宗辅不可能再来救援了，否则他一旦陷在这里，河北极有可能丢失。”

刘麟这句话就象利剑一般狠狠刺在刘豫的心里，让他仅存的一丝希望霎时破碎。刘豫缓缓低下头颅，感觉身体越来越冷，面色逐渐苍白，就象突然间失去魂魄一般毫无生气。

“完颜挞懒败亡了，山东丢了，女真人凭借黄河防线，还能保住河北，但如果宗辅也败了，河北主力在此役遭遇重创，河北守不住，那对金国来说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刘麟继续说道，“以宗辅的本事，他难道分不出这其中的轻重？”停了一下，刘麟犹嫌不足，又补了一句，“宗辅或许会带着援军赶来，但虎烈军和东南宋军联手抗金的事还能隐瞒多久？宗辅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他还敢进攻吗？他难道就不怕这是个陷阱，难道就不怕河东、代北的虎烈军乘机攻打河北，抄他的后路，断绝他的生机？”

刘豫呆呆地想了很久，终于仰天苦叹，说出了刘麟期盼已久的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帮助虎烈军击杀完颜挞懒，为父亲和我们刘家立功赎罪。”刘麟凑到刘豫耳边。压低嗓门，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我们逃生的唯一机会，如果成功了，父亲可以借此洗脱投降通敌的罪名，而我们刘家则可以借此生存下来，并洗刷掉所有的罪责，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如果……”刘豫迟疑良久，眼里露出深深的恐惧，“如果他们不答应呢？如果他们出尔反尔……”

“父亲，不要想许多了。”刘麟知道父亲害怕什么，他眼圈一红，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要想让子孙后代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这次就必须全力以赴，没有任何退路。”

刘豫没有选择了，儿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黯然长叹，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亲自去见岳飞，只要得到岳飞的承诺，我们就等于得到了李虎的承诺，那刘家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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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夜，在女真人的监控下，汉军的逃亡势头被强行遏制了，但初六日凌晨，刘麟带着几十个人还是悄悄逃出了大营。

初六日凌晨，岳飞在睡梦中被孙革推醒，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孙革说了一句话，“完颜挞懒完了，已经彻底完了。”

岳飞吃了一惊，翻身跃起，急切问道：“你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孙革非常兴奋，一把抓住岳飞的胳膊，大声叫道：“都统，奇迹，奇迹啊，刘麟来了，完颜挞懒完了。”

“刘麟？”岳飞重复了一句，脑子蓦然清醒过来，激动地说道，“刘豫要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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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是一个意外

岳飞狂喜，迫不及待就要冲出去。孙革一把拉住了。笑着指指他的一双大赤脚，“都统，你总要把战靴穿上吧？”

岳飞哑然失笑，返身坐下。孙革一边把战靴递给岳飞，一边说道：“都统，刘豫走投无路，主动投降，并且表示要帮助我们围杀完颜挞懒，目的显而易见，是要为自己洗刷罪名，你看这事……”

“当然要答应他了。”岳飞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初女真人南下，势不可当，献城投降的又不是刘豫一个。这次只要他能将功赎罪，朝廷当然要放开度量，既往不咎了。”

“朝廷会答应吗？”孙革问道。

岳飞听到这话，两只手顿时停下了，“当然要答应。解决了山东，我们就要南下打东南，然后打河北，这些地方到处都是投降叛国的奸佞。如果统统杀光，我们将遇到多大的阻力？”

孙革犹豫了一下，对岳飞说道：“我记得汉王曾公开说过，他绝不会饶恕那些投降卖国的奸贼，抓一个杀一个。”

岳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据我们探查到的消息，当初掘开黄河大堤的就是刘豫和钱定功。”孙革说道，“就凭这一点，长安断然不会饶恕刘豫。”

岳飞想到那场可怕的洪水，想到成千上万死难的百姓，心里不禁阵阵抽搐。良久，他叹了口气，穿好战靴，缓缓站了起来。孙革把战袍给他披上，小声问道：“都统想好了吗？”

岳飞知道孙革的意思，微微摇头，仇恨和良知激烈交战，一时竟然委决不下。出尔反尔的事，违背了岳飞做人的原则，但眼下战局紧张，尤其南下的折可存，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而应天府方向，东南宋军已经有了南下的迹象，这表明折可存和他的军队还在坚持，岳飞因此急于南下，以免让折可存全军覆没。给自己留下终生的遗憾。从这一点考虑，岳飞需要刘豫的帮助，他应该答应刘豫的要求，允许刘豫将功折罪。

“你考虑到我背弃诺言，诛杀刘豫的后果吗？”岳飞问道。

“都统考虑过不杀刘豫的后果吗？”孙革一听就知道岳飞非常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原则，而不杀刘豫，无论对岳飞本人还是对虎烈军来说，都是一件弊大于利的事。

“那你要坚持了？”岳飞追问道。

“统一大业和都统的声誉比起来，孰重孰轻？”孙革毫不示弱，逼问岳飞。

岳飞眼里掠过一丝恼色，但随即想到这件事对中原百姓的打击，想到那已经改道的滔滔黄河和化作累累白骨的无辜生灵，想到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他再也无法坚持自己的原则。

“你只要点个头，然后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孙革躬身恳请道，“我会承担所有的罪责，我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来保证都统的声誉。”

“我的声誉很重要吗？”岳飞笑道，“我不在乎自己的声誉，我在乎的是你的生命。” 岳飞伸手揽住孙革瘦弱的肩膀，拉着他向帐外走去，“怎么？你想率军收复山东。抢我的功劳？”

孙革大笑，“完颜挞懒完了，都统还需要亲自去收复山东吗？这种小事交给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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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麟见到岳飞，俯身拜倒请罪。

岳飞急忙扶起，好言安慰，“只要你父亲能帮助我们围歼完颜挞懒，我将上奏皇帝和汉王，请求赦免你父亲的罪责。”

刘麟得到了岳飞的承诺，高兴万分，当即献策，“我们驻守在战场西线，等到攻击之日，我们临阵倒戈，虎烈军乘机杀进，如此则大事可成。”

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刘麟正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所以才敢以身赴险，亲自拜会岳飞。

岳飞稍稍考虑了一下，问道：“近期，完颜挞懒可有突围的打算？”

“本来他准备昨日突围，但因为半夜士卒纷纷逃亡，完颜挞懒担心计策泄漏，随即停止了攻击。”刘麟说道，“现在金军军心已经乱了，汉军的士气更是低迷到了极点，这时候突围，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以我的估计，在未来两三天内。完颜挞懒不可能再有突围的机会了。”

“他就一直这样固守待援？”孙革问道，“他的粮草够吗？”

“还可以维持半个月左右。”刘麟回道，“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杀马，但完颜挞懒不会等到那一天。目前战局很清楚，东南宋军背叛了他们，河北金军又要以主力戍守太行山和黄河防线，这样宗辅能够调用的军队非常有限。完颜挞懒看到两路援军都指望不上了，军心士气又失，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不利，必定急于突围。”他看看岳飞，躬身说道，“都统若想进攻，就在这两三天之内，迟恐生变。”

岳飞和孙革互相看看，相视一笑。刘麟担心的不是完颜挞懒突围，而是担心他投降的事泄漏了，所以才极力劝说岳飞，速战速决。

“这样吧，我们具体商议一下细节。”岳飞也没有为难刘麟，这种事的确拖不起，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为好。“只要我们商量妥当了，今晚就可以展开攻击。”

刘麟暗自高兴，马上走到地图边上，给岳飞和孙革详细讲述金军的兵力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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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日午时，岳飞下令，西线吴玠指挥大军发动攻击，其余各军主帅则急速赶到都统司参加军议。

孙革亲自护送刘麟赶到战场前沿，乘着两军激战之际，暗中安排刘麟返回了他自己的军队。

与此同时，岳飞在都统司的军议上通报了刘豫率军投诚，准备帮助虎烈军围歼完颜挞懒一事。大帐内顿时热闹起来。谁都没有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奇迹，将帅们非常兴奋，个个摩拳擦掌，打算酣畅淋漓的大杀一场。

“都统答应了刘豫什么条件？”宋江忽然问道。

这句话当即让帐内的将帅们想起了那场可怕的洪水，还有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帐内的欢声笑语渐渐消失，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岳飞，等待他的回答。

岳飞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重压，一股凛冽的杀气，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就算自己的声誉因此而受损，也绝不能让中原百姓失望，更不能让祸国殃民的奸佞逃脱惩罚。

“我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

帐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很多将帅的脸色骤然难看，尤其是宋江、关胜等人，更是异常愤怒。

“但是……”岳飞马上补充了一句，“这仅仅是我的承诺，不是朝廷的承诺，不是虎烈军的承诺，更不是你们的承诺。”

众将愣了片刻。王渊第一个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接着，高宝龙、刘光世等人也是抚须而笑，然后更多的人转怒为喜，帐内的气氛随即再度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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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纵向众将禀报了当前战局。

“都统司决定，今夜发动攻击。”黄纵有些激动，声音高亢有力，“按照我们和刘豫的约定，今夜我们先行突破金军西线的防守阵地，直杀金军中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毁金军的防御，接着各军四面围攻，务必全歼敌军。”

说到这里，黄纵停了下来，转身指向地图，“在大屯北面，都统司决定留下四个军阻御河北金军。刘帅（刘光世）的第三十军、卢帅（卢俊义）的第七军、花帅（花荣）的第十八军、关帅（关胜）的第十九军在大屯北面布阵，随时准备阻击河北金军。”

“四个军的兵力是不是单薄了一点？”王渊就坐在岳飞身边。听完黄纵的安排之后，凑到岳飞耳边小声说道，“前几天的激战中，这四个军损失较大，至今也没有进行补充。虽然夜间金军未必敢于攻击，但等到天亮了，河北金军发现我军主力正在四面围攻完颜挞懒，势必要展开攻击以为牵制。”

“我觉得河北金军不敢攻击。”岳飞也小声解释自己的考虑，“他们绝不会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围杀完颜挞懒，所以按照他们的思路，我们的攻击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是想故伎重施，再把他们诱进陷阱予以围杀。这次河北金军南下的军队并不多，充其量不过三四万人，而这是河北金军可以调用的极限了，假如这三四万人再度全军覆没，那么河北的命运可想而知。我想此刻即使完颜宗辅亲临前线，也不敢贸然攻打大屯吧？”

王渊仔细想了想，微微点头。的确，完颜宗弼的两万军队全军覆没后，河北金军第二支救援军队的处境随即变得很艰难，既不能让自己受损失，又不能放弃完颜挞懒，打又不敢打，撤又不能撤，左右为难。

“其实，我希望河北金军打过来。”岳飞笑道，“如果他们有胆子跳进这个陷阱，那我宁愿暂时放过完颜挞懒，也要再打他们一次。”

王渊暗自吃惊，难道岳飞得陇望蜀，还想乘势杀进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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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倒戈

初六日下午申时六刻。刘麟回到军营向刘豫禀报此行经过。

刘豫听说虎烈军今夜就要发动攻击，大惊失声，“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仓促行事，必定出事，极有可能功亏一溃。”

刘麟当然知道此事太过仓促，但一则他怕夜长梦多，二则岳飞逼得太紧，显然也是担心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刘麟这才毅然决定舍命一搏，能否成功，刘家能否就此逃过劫难，全在此一举。

“今天，虎烈军大举攻击，选择的方向就是我们的防地。”刘豫继续说道，“完颜挞懒担心我们的人消极怠战，甚至临阵倒戈，特意调拔五千奚军以增加西线的防守力量。”

刘麟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下午虎烈军的攻击会造成这种结果。本来岳飞不想打的，担心金军会调整兵力部署，但刘麟为了确保此事的机密以及自己的安全。坚持要用这种办法返回金营，哪知还真给岳飞说中了，完颜挞懒果然及时调整了兵力部署。刘麟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无从挽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奚军来了吗？已经到了吗？”刘麟急切问道。

“已经到了，就驻扎在我们的后面，距离前寨一里多路。”刘豫叹道，“完颜挞懒对我们不放心，已经打算重新调整兵力部署，正好今天虎烈军攻打西线，完颜挞懒因此有了借口，以支援为名调五千奚军来监控我们。此刻前寨稍有风吹草动，岂能瞒过女真人？”

刘麟神情冷峻，眉头深皱，沉思良久，问道：“我们还有退路吗？虎烈军今夜攻击，假如我们没有兑现承诺，出尔反尔，导致虎烈军无功而返，你知道后果吗？”

刘豫慢慢闭上眼晴，颓然长叹。他本想说听天由命吧，但又害怕看到儿子那张愤怒的脸。刘麟则恨恨地瞪着父亲，不知说什么好。刘豫走到今天这一步，和他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性格有直接关系，但今天已经走投无路了，刘麟决意铤而走险。不愿再跟着父亲一条道走到黑了。

刘麟极力劝说，刘豫则迟迟拿不定主意。刘豫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短，准备不足，而刘麟则说，把军中诸将召到帅帐，从者为兄弟，不从者为敌人，当即诛杀，以此血腥手段强行镇制军中将领，确保万无一失。

父子两人意见相左，争执不下，最后刘麟不得不让步。刘豫是汉军主帅，此事没有刘豫那是绝无成功的可能，所以刘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刘豫提了一个建议，再找两个心腹之人共同商议，父子两人这样争下去于事无补，毫无意义。刘豫接受了这个建议，他也的确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

刘氏父子很快找来两个人。一个是刘豫的侄子刘猊，一个是刘豫的妻舅孔彦舟。

这两个人突闻刘豫要投奔虎烈军。十分吃惊，但旋即表示坚决支持。他们最初追随刘豫投金，为蕃人卖命，以为可以保住荣华富贵，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天下形势变了，李虎南征北战，屡战屡捷，如今更是在中原包围了山东金军主力。他们再度坠入深渊，走投无路了。正在他们殚精竭虑，寻找出路的时候，却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当然喜出望外了。他们也曾想过投奔虎烈军，但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即使跑过去了估计也没有好下场。刘豫就不一样，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有军队，重量级人物，投过去就能改变战局，影响天下大势。如今既然刘豫有心换主子，另找靠山，他们这些小罗喽当然要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继续吃香的喝辣的，享受荣华富贵，多好的事啊。

这两位异口同声，坚决支持，恨不得马上跑到对面举起虎烈军的旗子。这让刘豫更加举棋不定了。

“下面各军将领会不会有人反对？”刘麟当着父亲的面故意问道。

刘猊和孔彦舟相视而笑，心想你们父子都在谋划投奔虎烈军的事了，其他人怎么想的还用说吗？如果不是因为位卑权轻，没有份量，估计一大半汉军将领都跑到对面去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等死？两个人把下面的情况一说，刘麟决心更大，而刘豫也动摇了，再度倾向于阵前倒戈。

“你把详细的情况对他们说说。”刘豫说道，“时间不多了，半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拿出具体对策，否则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意思？刘猊和孔彦舟顿时紧张起来。

“完颜挞懒要对我们下手了？”刘猊吃惊地问道。今天下午，五千奚人马军突然赶到西线战场，并在汉军大营后方驻扎，这明显就是监视。汉军将士因此又惊又怕。谁愿意有人拿把刀站在自己身后，让自己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所以形势更紧张了，更多人打算逃跑了。

“事情比你们想像的更复杂。”刘麟担心父亲又变卦，急于拉两个同盟者，马上把自己昨夜面见岳飞以及相约共击金军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刘猊和孔彦舟非常震惊，刘氏父子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事不过是按照约定阵前倒戈，然后与虎烈军共击金贼而已。“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距离虎烈军攻击时间不足两个时辰了，赶快制定具体实施部署吧。” 刘猊急切说道。

“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五千奚军。”刘豫说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稍有异常必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现在还顾得上他们？”孔彦舟了解刘豫的性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只有投奔虎烈军才能活下去，如果继续为女真人卖命，肯定是死路一条，不是死于女真人之手，就是死于虎烈军的刀下，两相比较，该作何选择，还用得着考虑商量吗？”

“叔父。现在不能犹豫啊，此事非同一般，一旦事泄，女真人马上就会杀我们，而两个时辰后虎烈军就会杀来，我们腹背受敌，必死无疑啊。”刘猊也劝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刘麟郑重说道，“当初你献城投降是为了保全城内百姓的生命，如今阵前倒戈，不仅仅是为了这里的几万山东儿郎，更是为了中土能够早日统一，能够让千千万万的中土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为此目标，难道不值得舍命相搏吗？”

刘麟这番话说得义正严词，刘豫再也没有犹豫的理由，他咬了咬牙，强自克制心里的恐惧，低声说道：“马上拿出一个具体对策，然后我们分头行事，务必于子夜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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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日，深夜，亥时四刻，虎烈军都统司所在的军营里灯火通明，传令兵和斥候往来飞驰，急骤的马蹄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帅帐里，岳飞和王渊并肩站在地图前，看着孙革、黄纵、高宣武等僚佐不时在地图上做出标注。

“截至到目前为之，方进的虎卫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张宪的第十军、牛皋的第十一军、傅秀国的第十二军、赵仁彦的第十三军、韩世忠的选锋军、吴玠的第二十军、胡立涛的射粮军已经在西线战场全部就位。”

孙革神情兴奋，指着地图对岳飞、王渊说道：“据斥候回报，戌时四刻，金军在大营里点燃了三堆篝火。这是我们和刘麟约定的信号，如果一切顺利，他就在我们攻击之前点燃三堆篝火。现在看来，刘豫、刘麟遵从了约定，大军在攻击之初将得到他们的帮助。完成预期目标。”

“其它战场可曾发现金军有异常活动？”王渊问道。

“没有，到目前为之，我们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孙革说道，“完颜挞懒恐怕想不到刘豫会这么快背叛他。据说完颜挞懒到了山东后，与刘豫相处得非常好，对他很信任。”

“他们之间有什么信任可言？”王渊冷笑道，“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北线各军是否已经抵达攻击位置？”

“刘锡的第十四军、张俊的第十五军、王德和郦琼的军队，还有开封地方军，都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孙革回道，“北线主帅王玶担心攻击开始后，完颜挞懒狗急跳墙，要带着主力向北突围，所以请求都统司在接到他的救援后，要以最快的速度调遣马军支援，以免让完颜挞懒乘机跑了。”

岳飞微微点头，“你告诉他，都统司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刘光世、卢俊义和宋江就在他的背后，就算完颜挞懒突破了他的第一道防御，我们还有第二道防御，还有足够的时间派遣援军。”

孙革急忙答应，继续说道：“东线的渤海军、殿前军，还有苗傅的两万军队也已经做好攻击准备。南线辛兴宗的三万军队随时可以投入战场。”接着他抚须而笑，“半个时辰后，攻击开始，中土形势也将从这一刻开始发生惊天变化。”

岳飞和王渊互相看看，两人虽然面带笑意，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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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夜袭

初六日亥时四刻。刘豫突然召集各军将领到帅帐议事。

大半夜军议，肯定发生了大事，一大帮将领惶恐不安地跑了过来。刘豫坐在上首位，焦虑不安，脸色非常难看。刘麟、刘猊和孔彦舟倒是神色平静，和一帮将领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

人到齐了，刘豫还没有说话，众人就看到一队队的卫士突然从黑暗里冲了出来，把帅帐围得水泄不通。

刘豫眼露恐惧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在这之前他就害怕了，又想反悔，但这次刘麟有了帮手，他和刘猊、孔彦舟稍一合计，当即把刘豫软禁了，继续依计行事。三堆做为联系信号的篝火就是刘麟下令点燃的，这篝火一点，弓已上弦，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众将大为惊恐，纷纷质询刘豫，刘豫支吾了半天还没有说到正题。刘麟急了，三两步走到父亲身边。冲着一大帮将领吼了一嗓子，“今夜子时，虎烈军将发动全面攻击。”

霎时，大帐内一片死寂，一帮将领惊骇不已，人人自危。

“大帅决定，投奔长安，阵前举旗，给金军致命一击。”刘麟手指众将，厉声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们一起攻打女真人，要么……”他猛地拔出战刀，一刀剁在了案几上。刘豫惊呼出声，案几一分为二。刘麟霍然转身，手中战刀指着众将，纵声吼道，“要么就把你们的脑袋留在这里。”

所有人都傻住了，目瞪口呆。刘豫竟然要倒戈，这是好事啊，反正完颜挞懒已经时日无多，金军也要完蛋了，大家若想活命，就得赶快找条活路，而投奔李虎，帮助虎烈军攻打金人，显然是最好的办法。刘豫聪明啦。风吹墙头草两边倒，金军厉害就投降女真人，虎烈军厉害就投降李虎，凭着他那张厚颜无耻的脸，总能找到办法生存下去。

众将暗自咒骂，但面对刘麟那把雪亮的战刀，谁也不敢自寻死路，马上举手响应，坚决追随刘大帅。

刘豫看到手下众将愿意追随，心里的恐惧稍稍减去了三分，但想到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即将发生，他不禁暗自哀叹，这一刀砍下去，就和女真人彻底翻脸了，再也没有回头路，将来如果李虎一定要杀自己，那也只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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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麟详细述说了阵前倒戈的具体部署。

子夜时分，虎烈军发动攻击。各军把人马集结到左右两翼。左翼由刘麟统率，右翼由刘猊统率。两支大军紧守营盘，点燃九堆篝火。这是事先与虎烈军约好的信号。虎烈军看到九堆篝火就不会攻击。天亮后，刘豫、刘麟将出面与虎烈军统帅岳飞具体商谈善后事宜。

“距离初七日子时还有大约三刻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刘麟面露杀气，目光从众将脸上缓缓扫过，接着冷森森地说道：“大帅已经邀请奚军主帅前来议事，此刻他正在路上，马上就要进入我们的大营。等他到了帅帐之后，我们就杀了他。”

五千奚军就在一里外的地方，汉军突然集结必将引起奚军的警觉，虽然虎烈军跟着就会杀进来，但奚军有了警觉，虎烈军想偷袭，想迅速解决掉他们，想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战争中心地带摧毁金军的整体防御就困难了，所以，刘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奚军主帅骗进来杀了。奚军没有主帅，群龙无首，转眼就会被虎烈军杀散，那完颜挞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这次众将反应强烈。刘麟刚刚说完，下面一片欢腾，更有人乘机破口大骂，恨不得把这段时间以来所遭受的苦难全部发泄出来。投降女真人，给女真人走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像刘豫这样的人或许可以享受很好的待遇，但跟在他后面的一帮人就不行了，长期受到欺凌，积累了满腹怨气，突然间找到一个可以报仇雪恨的机会。谁肯错过？反正要倒戈了，该杀的一定要杀，该报复的一定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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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六刻，奚军主帅带着几十名扈从飞马而来。

刘豫、刘麟父子亲自到辕门迎接。刘豫再也没有退路了，在儿子和一帮部下们的挟持下不得不走上倒戈之路，既然已经既成事实，他的心态反而好了，看上去很正常。

父子两人早就想好了借口，恭恭敬敬地把奚军主帅和他的一帮扈从迎进了大帐。进了大帐刚刚坐下还没有说几句，帐外就传来了叫喊声，跟着杀声四起，奚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位奚军主帅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看到从偏帐内冲出一帮凶神恶煞般的悍卒，一时间箭矢齐飞，当即把他射翻在地。

刘麟一刀剁下奚军主帅的脑袋，匆匆跑出帅帐。眼前一片血淋淋的死尸，几十个奚兵扈从已经被屠杀一净。

“各回本营，马上集结人马到左右两翼，快，快……”刘麟冲着一帮意犹未尽的将领连声叫喊，“虎烈军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我们没有时间了，即刻集结。快啊。”

众将一哄而散，各自打马飞驰而去。刘麟唯恐出现意外，把时间算得很紧，但汉军一旦未能完成集结，和杀进来的虎烈军迎头相撞，那就是找死了。

“咚咚……”战鼓擂响了，霎时间划破了静谧的黑暗。

汉军将士迅速集结，但时间太紧了，各军将领不待整队，带着一帮惊恐万分的士卒撒开双腿跑向大营的两翼。

“轰轰轰……”一堆堆的篝火点燃了，大营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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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子夜。

“呜呜……”冲锋的号角吹响了。

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方进的虎卫军、罗兰统率的第十二、十三军的两个马军将。韩世忠统率的选锋军骑兵将，总共两万多人的马军队伍冲出了夜幕，向金军大营急速杀进。

金军大营里的篝火熊熊燃烧，辕门大开，看不到一个敌人，远远望过去，就象一个充满杀机的陷阱。

韩世忠的选锋军一马当先，他们就象一支厉啸的长箭，越过拒马鹿柴，旋风一般射进了敌营。营内中间空荡荡的，转目四顾，霍然发现敌军全部集中在大营的左右两侧。在这些敌军的前面，燃烧着九堆篝火。按照约定，这是友军的标记，刘豫临阵倒戈了。

“向前，一直向前……”韩世忠看到自己的部下们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疑惑了，速度正在减慢，当即振臂狂呼，“吹号，向前攻击，攻击……”

号角连天响起，随着冰冷的夜风直上云霄。

选锋军将士再不犹豫，打马向前，疾如狂风。

阿巴顿带着虎烈第二军随后杀进，万马奔腾，如同一股暴虐的飓风席卷而去。

罗兰、方进率军杀到，随着一声令下，骑卒们举箭向天，轮番射击。

一支支火炮火箭射上了天空，绚丽的火花在夜空里璀璨夺目，爆炸声更是汇集成了道道声浪，震撼了天地，震撼了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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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蓄势待发的步军出动了，数万大军从各个方向冲向了金军大营，杀声惊天动地。

北线，王玶下令。刘锡、张俊率先领军出动，向完颜挞懒的主力展开攻击。王德、郦琼随后跟进，向金军两翼发动强有力的攻势。

东线，高宝龙带着渤海军、王大忠带着殿前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杀金营，与奚军主力正面交战。苗傅带着两万步军从东线和南线的结合部果断插入，实施分割包围。

南线，辛兴宗指挥三万将士攻打金军辎重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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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措手不及，仓促迎战。

西线的五千奚军失去了主帅，一度陷入混乱。对面杀过来的虎烈军越来越多，奚军抵挡不住，很快溃败。

这一败导致整个西线的防御完全崩溃，数万虎烈军乘势掩杀，短短时间内，便摧枯拉朽一般攻破了金军的辎重大营。

金军大将霍石正在南线迎战辛兴宗，但他万万没想到，整个西线防御瞬间崩溃，虎烈军势如破竹，如决堤洪水一般呼啸而至。辎重大营失守，霍石腹背受敌，其下属汉军当即崩溃。霍石带着数百精锐拼死突围，向北面主力大军逃去。

金军连遭重创，先是丢了西线，接着又丢掉了辎重大营，跟着南线失守，而这时候，完颜挞懒尚不清楚整个战场的状况，他以为这是虎烈军发动的一次夜袭，指挥本部主力坚守营盘，直到西线的奚军逃卒跑了回来，他才知道西线丢了，不久霍石狼狈逃回，告诉他辎重大营丢了，他这才意识到形势已经恶劣到极致，如果再不乘机突围，他就要全军覆没了。

“急告东线奚军，叫他们撤退，马上与我会合。”完颜挞懒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连声咆哮。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传令兵回报，四周全部都是虎烈军，命令送不出去了。

完颜挞懒骇然心惊，他蓦然想到，既然自己被围住了，那么奚军当然也陷入了重重包围，这一仗已经打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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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战

初七日凌晨寅时三刻。都统司接到林冲的报讯，已经攻占金军辎重大营，各军正在向战场纵深挺进。

岳飞和王渊闻讯大喜，此仗终于胜券在握了。金军失去了粮草辎重，根本无力坚持，败亡在即。

孙革、黄纵、高宣武等僚佐也是欣喜若狂，喜笑颜开，帐内气氛非常热烈，众人七嘴八舌，开始估猜大概还要多长时间就能全歼敌军了。

“刘豫和刘麟可有消息？”岳飞走到孙革身边，笑着问道。

“他们还在原地结阵而守。”孙革说道，“刘氏父子显然担心我们出尔反尔，乘势杀了他们，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们可曾派人前来联系？”岳飞又问道。

“现在战场一片混乱，刘氏父子暂时还不会派人过来。”孙革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们是不是主动派人去看看？”

岳飞正有此意，必须尽快稳住山东汉军，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他转头看看王渊，王渊坐在案几旁边，正全神贯注地查阅着不断送来的战报。大概感觉到岳飞问询的目光，王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谨慎地问道：“都统打算如何处理刘氏父子和这支山东汉军？”

“我打算先把完颜挞懒解决了，接着把宗辅赶回河北。”岳飞停了片刻，问了一句，“留守是否愿意率军东进，收复山东？”

王渊心领神会，抚须而笑。岳飞显然不愿意亲自动手，所以有意叫王渊率军收复山东，至于王渊如何处置刘氏父子和山东汉军，那就与岳飞无关了。

“我当然愿意去山东了。”王渊乘机提了一个条件，“都统是否愿意给辛兴宗、苗傅、王德和郦琼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们已经立功了，在雍丘战场和宛亭战场都立功了。”岳飞没有明确答复，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他愿意把收复山东的功劳让给王渊，但并不想让辛兴宗等一帮西北人乘机复起，这其中牵扯到一系列复杂的利益关系，他必须稳妥处理。

王渊笑笑，“前几年，辛兴宗在山东平叛，对那里比较熟悉，这对我们以最快速度收复山东有好处。”

齐！岳飞稍加沉吟，仔细权衡了一下，点头答应了。既然王渊愿意替岳飞诛杀刘氏父子，成全岳飞的声名，那岳飞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再说。岳飞叫王渊去山东，摆明了就是想独占攻克江淮的功劳。王渊心知肚明，但他没有说破，也不想与岳飞争抢，所以才提了这么个条件，岳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有答应。

书！“天亮后，我亲自跑一趟。”王渊达到了目的，心情大好，欣然笑道，“不过，我们想即刻解决山东汉军的可能不大，刘氏父子毕竟还要靠这支军队保命，短期内不会把军队交出来。”

网！“我也不会逼着他们马上交出军队，这没有必要。”岳飞说道，“你带着刘氏父子和这支军队去山东，何时解决，怎么解决，这都是你的事。”

王渊微笑点头，“我去山东，你南下江淮。那谁来戍守开封？”

“这事就交给驼帅（赢秦）吧。”岳飞显然已经想好了，张嘴就说了出来，“我们原先预计这一仗要打到九月底，现在看来很快就能结束，但河东、代北的军队还是要继续出动，以便威胁河北，拖住河北金军，从而帮助我们顺利收复山东和攻打江淮。河东和代北的军队出动了，宗辅自顾不暇，也就不敢南下寇掠中原了，而驼帅因此可以稳守开封。”

＝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战场上又有最新消息传来。

辛兴宗、罗兰、韩世忠急报，已经击败南线金军霍石部。南线辛兴宗所属大军尾随败兵之后，向北急速推进，罗兰、韩世忠和阿巴顿则率马军继续向东攻杀，打算合围东线奚军。

“南线金军这么快就败了？”王渊又惊又喜，和岳飞俯身望向地图，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孙革手上的朱砂笔在地图上慢慢展开。诺大一个战场，短短两个多时辰内，已经给虎烈军摧枯拉朽一般占据了一半。

“内部的倒戈最为致命。”孙革非常兴奋，挥舞着双臂，动作看上去非常夸张，“刘氏父子的倒戈让金军的整个西线防御瞬间摧毁，这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西线已经被我们控制，南线的金军已经崩溃，正在向北逃窜。”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划了几下，然后重重点在了东线和北线之间。“如果阿巴顿、罗兰和韩世忠的马军能够抢在奚军撤退之前，切断他们的退路，把奚军和金军主力分割包围，那这一仗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结束。”

王渊、孙革连连点头。这时黄纵走了过来，递给岳飞一份书信，“北线王玶送来消息，金军主力在他们的攻击下，紧守营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突围的迹象。”

“完颜挞懒还在死守？”岳飞惊讶地问了一句，迅速扫了一眼书信，然后递给了王渊，“我们是不是即刻调整兵力部署？”

“我们子时发动攻击，至今已经快三个时辰了，完颜挞懒肯定知道他的西线和南线都丢了，辎重大营也丢了，他马上就要突围，不可能等到天亮。”王渊急切问道，“现在距离金军主力所在位置最近的都有哪些军队？”

“王贵和林冲两支大军就在战场中央位置，距离北线金军主力大约五里左右。”孙革马上回道，“张宪的第十军、牛皋的第十一军、傅秀国的第十二军和赵仁彦的第十三军都可以以最快速度赶到北线战场。”

“还有辛兴宗的军队。”黄纵补充道，“辛兴宗尾随败兵之后正在向北推进，估计已经和林冲、王贵会合了。”

“按照预定方案。大军突破金军西线防御，攻占金军辎重大营后，马上向东北、东南两个方向进行分割包围。”孙革接着又说道，“目前阿巴顿、罗兰和韩世忠带着马军正在向东北方向突进，林冲、吴玠带着军队向东南方向突进，而苗傅此刻则正率军由东南方向向战场的中央位置突进，一旦林冲、吴玠和苗傅会合，我们也就等于把北线的金军主力和东线的奚军分割包围了。当然，前提是我们的马军必须抢在奚军撤退之前切断他们的退路。”孙革停下来稍稍考虑了片刻，继续说道，“从当前战局的发展来看。我们可以把王贵、辛兴宗的军队调进北线战场作战，同时命令阿巴顿的第二军从侧翼攻击北线的金军主力，如此一来，必定可以困死完颜挞懒，阻止他连夜突围。”

岳飞和王渊低声商量了两句，当即下令，调王贵的第十军、第十一军，阿巴顿的第二军，辛兴宗的军队，还有胡立涛的射粮军，马上向北线战场发动攻击。命令林冲、吴玠、罗兰、韩世忠、方进率马步军配合东线的高宝龙、王大忠和苗傅，竭尽全力包围奚军。

战场现在非常混乱，传令兵想把命令顺利送达到前线各军主帅的手上有相当大的难度，所以在攻击之初，岳飞和各将帅约定，必要的时候传令兵将向天空射击火炮火箭，以表明自己所在位置，而各军主帅看到后则马上派人寻找，确保命令可以及时送达。

每个传令兵都有一队都统司的卫士随同护送。当岳飞的命令下达之后，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骑士高举火把，风驰电挚一般冲出帅营，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

完颜宗辅被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惊醒了，沉闷的蹄声如同惊雷一般重重敲击在他的心里，让他感到极度窒息。宗辅不由自主地用力喘了几口粗气，跟着一跃而起，匆忙跑进了主帐。

几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看到完颜宗辅，扑嗵跪下，气喘吁吁当说道：“都统，虎烈军发动攻击了……”

宗辅骇然心惊，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以为虎烈军要偷袭自己，急切问道：“虎烈军在哪？距离大营还有多少路？”

“虎烈军正在攻打六部都统（完颜挞懒）。”那斥候看到宗辅判断错了，更着急了，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宛亭战场杀声如雷。虎烈军全部出动，声势非常惊人。”

宗辅老脸一红，神色颇为尴尬，但想到正在遭受虎烈军攻击的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旋即又心急如焚，冲着几个扈从大声说道：“快，召集各军主帅，马上到帅帐议事。”

几个斥候把探查所见详细告之，据他们的判断，虎烈军深夜突袭，准备充足，极有可能突破山东金军的阻击，战局十分危急。

斥候离开后，宗辅惶恐不安，在帐内团团乱转。很明显，虎烈军看到河北金军再度南下支援后，加快了攻击速度，试图尽快吃掉山东金军。假如完颜挞懒全军覆没了，那不但山东丢失，就连河北都岌岌可危。

宗弼、哈迷蚩等将帅飞速赶来。宗辅简要说了一下战局发展，接着下令，马上集结军队，火速杀向宛亭战场，救援山东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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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亮了

高宝龙指挥渤海军和殿前军连续攻击。奚军拼死反扑，两军纠缠在一起，战况激烈。

高宝龙不急不慢，从容指挥，而屋里海则叫苦不迭，几次想撤出战场，但对手极力纠缠，想撤都撤不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形势越来越危急，斥候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告诉屋里海在大军的南北方向和西面都出现了大量虎烈军，奚军被包围了。

屋里海大惊失色，急忙派出一队人马向北攻击，试图和完颜挞懒取得联系，但这支军队很快就撤了回来，他们根本没办法突破虎烈军的阻击。

到了寅时六刻左右，漆黑的夜空上，火炮火箭连续炸响，此起彼伏。虎烈军各部完成了对奚军的分割包围，开始四面攻击。

屋里海和奚军陷入绝望之中，苦苦支撑。等待完颜挞懒率军来援，然而，完颜挞懒已经做出决定，放弃奚军，全力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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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四刻，天色渐亮。

都统司的帅帐里，岳飞、王渊和一帮僚佐精神振奋，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让他们在激动之余甚至产生了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地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虎烈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这一仗已经打赢了，剩下的事就是把包围的敌人全部围歼。

“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到明天，我们就可以全歼金军。”孙革极度亢奋，说话声音都有些嘶哑了，“根据刘麟昨夜对金军兵力的描述，我们可以估猜到，现在被我们包围的金军兵力不足五万人。”他用手指指地图上的两个红色圆圈，用非常肯定地语气说道，“明天，我们就可以结束战斗。”

“你的估猜准确吗？”王渊笑道。

“准确，绝对准确。”孙革毫不犹豫地说道，“据刘麟交待，山东金军十一万，其中五万为金军主力，六万是山东汉军。刘氏父子在西线的兵力大约有三万，都是汉军。还有一部分汉军在南线。由霍石统率，大约一万五千人左右。金军的辎重大营里还有几千汉军。在前段时间的厮杀里，金军前后损失了大约一万多人，其中汉军占据了大多数。现在刘氏父子率军投诚，霍石败逃，金军的辎重大营被我们攻占，汉军可谓死伤殆尽。”

“金军主力扣除这段时间的损失，已经不足五万，其中奚军被我们困在东线战场，完颜挞懒亲自统率的汉蕃大军被我们困在北线战场，两个战场的兵力就算都超过了两万，但和我们的兵力比起来还是太过悬殊，根本不堪一击。”

“听你这么说，早在都统决定把山东金军包围在宛亭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胜券在握了。”王渊抚须而笑，“但我看你直到今日子夜之前，还是忐忑不安嘛。”

孙革嘿嘿一笑，对王渊的调侃不以为意。仗打赢了，怎么吹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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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纵匆匆走了进来，“都统、留守，北线王帅急报。河北金军正急速杀来。”

岳飞、王渊互相看看，相视而笑，再也没有丝毫的紧张之色。虎烈军已经在宛亭战场锁定了胜局，河北金军已经无法对虎烈军构成任何威胁，相反，现在这支河北金军匆忙跑来，正好跳进了陷阱，纯粹是自寻死路。

“都统是否有意再设一局，乘胜追杀？”王渊心有所动，胃口越来越大了。

“河北金军上次中计了，这次势必小心在意，不会再掉进同一个陷阱。”岳飞笑着摇摇手，“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设局了，还是叫刘光世、宋江、卢俊义他们全力阻击吧。”

“这次的确没必要再设陷阱了。”孙革在一旁说道，“我们先把宛亭战场上的金军解决了，然后全体北上，围追堵截，杀他一个落花流水。运气好的话，即使不能全歼，也能给其以重创。”

“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完全可以先围住宛亭战场上的金军，同时调集部分主力，先行攻打河北金军。”王渊的自信心极度膨胀，已经不把金军放在眼里了。

“宛亭一战之所以有这样的战果，首先要归功于辛兴宗和王德等人的投诚，如果不是他们带着八万东南军队进入宛亭战场，我们很难围住山东金军。“岳飞想了片刻，说出了心里话。”仅靠我们虎烈军的实力，即使刘氏父子阵前倒戈，也不可能做到像今天这样全歼山东金军。”

岳飞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他要确保最终的胜利，他不想节外生枝了，虽然在这之前他士气如虹，一往无前，但当胜利已经唾手可得的时候，他变得保守了。

王渊还想再劝，岳飞举手阻止，“大军连续作战，从雍丘杀到宛亭，已经很疲惫，各军损失也很大，所以还是稳妥一点，先把山东金军解决了，之后如果有机会，那么就如孙司马所说，我们尽起大军，北上追杀，杀他个落花流水。”

王渊知道岳飞承担了重压，一直以来殚精竭虑，心力交瘁。此刻胜利在望，估计身心松弛，也是疲惫到了极致，求战的欲望也因此大大降低。

“那就依都统的意思吧。”王渊也不强求了，“告诉刘光世他们，宛亭大战即将结束，我们力争以最快速度全歼敌军，然后全体北上，再打一个胜仗，以此来激励他们的士气，(奇*书*网.整*理*提*供)让他们在北线全力阻击河北金军。”

孙革随即拟写命令。

“大局已定。我想到前线去看看。”岳飞站了起来，对王渊笑道，“留守是否同行？”

“我要去安抚一下刘豫。”王渊跟着站起来，用力搓搓脸颊，“你打算何时见他？”

“过几天吧。”岳飞无所谓地说道，“等战事结束，我找个机会见他一次，请他陪你一起去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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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辰时初，激战了半夜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虎烈军需要休息，以便发力再攻，而金军更需要休息，同时抓紧时间构建防御，但是，他们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此刻北线金军统帅完颜挞懒也罢，东线奚军主帅屋里海也罢，包括所有的金军将士，都已经绝望到了极致，他们也像做了一场梦，突然之间梦醒了，发现自己的半只脚竟然已经踏进了地狱，匪夷所思的事情。

岳飞到了前线，各军主帅纷纷赶来拜见。大局已定，将帅们也是兴奋不已，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仗还没有打完。”岳飞示意众将安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尽快全歼金军。”

“各军连日作战，将士们都非常疲惫。依照大家的意思，要乘胜追杀，但大家考虑到没有，金军已经没有退路了，死路一条，现在继续围杀，等于和一群恶狼作战，这种以命搏命的打发。必将给我们造成重大损失。”

岳飞停下来，看看众将。很多人不以为然，仗打得太顺手，自然骄横，也就难以顾及到普通士卒的性命了。

“这一仗打完，大军休息一天，马上开赴新战场。”岳飞继续说道，“大军将一分为二，一部去收复山东，一部南下攻打江淮，所以，在我们胜券在握的时候，就不能肆意挥霍将士们的生命，不能再让他们做无无谓的牺牲，我们要保存实力，要带着他们去建立更多的功勋，去统一整个中土。”

“都统，你就直说吧，接下来怎么打？”牛皋大声叫道。

“我们坚决遵从都统的命令。”林冲也跟着说道。

岳飞微笑点头，“金军没有粮草了，坚持不了几天，其后自然崩溃，因此，我要求你们牢牢围住金军，不给他们任何突围的机会，困死他们，直到他们崩溃为止。”

“河北金军已经支援而来。”王玶这时说话了，“都统是不是考虑在包围被困金军的同时，调集部分主力北上围杀这支金军？”

“此计只能用一次，再用一次就不灵了，甚至有可能吓跑他们。”岳飞笑道，“我们继续在宛亭包围山东金军，这样反而可以拖住河北金军。等到这里的战事结束了，各路大军同时北上，极有可能予敌以重创。”

王玶觉得岳飞太谨慎了，帐内一大帮将领也觉得岳飞突然失去了往日那无坚不摧的锐气，于是纷纷进言，极力劝谏岳飞再打一次河北金军。

岳飞坚决拒绝。此刻被困的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就象牢笼里的猛兽，稍一疏忽必定出事，岳飞因此要求各军主帅，务必集中精力围杀敌人，以取得宛亭大战的最后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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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岳飞所料，完颜挞懒和屋里海各自指挥军队拼死突围。他们没有粮草，被困时间越长，突围的可能性就越小，所以只有突围一条路。

初七日，宗辅率军打了一天，被虎烈军所阻，寸步未进。这天晚上，金军斥候救回来几个逃兵，由此知道宛亭战局发生了惊人变化，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已经走投无路，败亡在即。

宗辅果断下令，放弃援救完颜挞懒，连夜撤回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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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东进、南下

初八日，岳飞接到斥候急报。一支东南叛军从应天府登船，正沿着汴河南下，显然是赶赴江淮战场。

折可存和他的三万大军不但在江淮支持下来了，而且终于达到了目的，迫使江宁从应天府调兵南下，这说明江宁在无力围杀折可存的情况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应天府，转而集中主力戍守江淮防线。

岳飞非常担心，心情马上就差了，南下的念头更为急迫。王渊安慰他，认为折可存在江淮的处境远比岳飞想像得要好。

“辛兴宗和苗傅曾经说过，应天府的主力都在他们手上，如今这些主力全部转投长安，而张浚目前所拥有的十几万军队，基本上都是这两年招募的新兵，战斗力有限，尤其缺乏大战的经验，和折可存那三万精锐之师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接着，王渊又给岳飞分析江宁不得不从应天府调兵南下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江宁朝廷的整体战略是被动防御，这和江宁朝政被以童贯、张邦昌为首的保守派大臣所把持有直接关系。这些人把持朝政，主要目标不是北伐，不是收复国土，而是偏守东南。策略上的错误导致江宁在兵制上没有任何实质性改进，继而导致东南军队虽然人数激增，但战斗力没有任何提高。这从折可存带着三万军队南下，在江淮打了两个多月，而东南叛军却一筹莫展，最终以放弃应天府为代价，从淮河北部前线调兵南下围剿就能看得出来东南叛军的实力。

“以东南叛军这样的实力，即使在人数上远远超过了折可存的军队，但想围杀折可存却难如登天。”王渊最后说道，“以我的判断，现在江淮形势肯定非常混乱，有钱有势的人纷纷渡江南逃，军心、民心皆已濒临崩溃，应天府的大军即使到了江淮，也无法力挽狂澜了。”

岳飞背负重压，像王渊这样的安慰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好在他的运气非常好，中原大战已经临近尾声，虎烈军很快就能全歼山东金军，而河北金军已经撤了，虎烈军很快就可以进行南下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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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山东金军疯狂突围，完颜挞懒在北线战场，屋里海在南线战场。都指挥各自的军队猛烈攻击，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虎烈军太多了，任何一个方向都拥有绝对优势，金军的攻势被完全遏制。

这天晚上，岳飞和王渊仔细商议后，决定向长安报捷，并提出收复山东和南下江淮的作战策略，请朝廷尽快予以批准。

初九日，金军支撑不住了，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将士伤亡严重，体力不支，崩溃在即。

当夜岳飞下令，初十日，集结主力，先行围杀东线奚军。

第二天，虎烈军主力四面攻击，激战四个时辰，全歼奚军。斩首六千余级，俘虏一万余人，十几名奚军高级将帅被杀，主帅屋里海被擒获。

十一日，虎烈军稍作休整，所有军队都聚集到了北线战场。

岳飞把杨可世的军队也拉上了战场。杨可世抵达开封后，就地驻扎，与赢秦指挥的虎烈第五军、第八军组成了一道坚实的戍守开封的防线。当时开封城里所有的军队都被岳飞调到了宛亭战场，开封就是一座空城。如果河北金军从滑州方向渡河攻击，赢秦的军队一旦被突破，开封就完了，宛亭战场上的虎烈军主力就是腹背受敌，所以杨可世率军抵达开封后，开封的防线才算稳固了。

杨可世率军从兰州千里迢迢而来，总不能让将士们空手而回，因此他三番两次向岳飞请战。此刻大局已定，岳飞理所当然要给他们建功的机会，所以主动下令，请杨可世参加最后一战的攻杀。

十二日，虎烈军发动了最后一击，二十多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两个多时辰后，北线金军全军覆没，斩首五千余级，俘虏一万余人，金军部分高级将领战死，完颜挞懒和霍石等人则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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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岳飞在都统司召集各军主帅，宣布收复山东和南下江淮的作战策略。

中原的仗打完了，预期目标全部实现。接下来，就要乘胜攻击，马上收复山东，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南下江淮。

这个策略早在长安要求岳飞攻占山东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所以攻打山东的计策其实不需要得到朝廷的特别批准，岳飞之所以要奏请，主要还是为了南下江淮。

“攻打山东的军队三天后就出发。”岳飞站在地图前面，面对众将，缓缓说道：“王留守负责率军收复山东，我则率军南下，先打应天府，然后渡淮作战，与折可存会合后，直杀长江北岸。”

孙革接着解说具体部署。

开封由驼帅赢秦留守。田复的虎烈第五军、王彦的第八军、刘光世的第三十军、杨可世的两个军留在开封，镇戍中原。

辛兴宗、苗傅、王德、郦琼、刘豫五个人的军队随王渊攻打山东。高宝龙的渤海军、王大忠的殿前军和卢俊义的第七军、做为东进主力，直接听命于王渊的指挥。

王贵的两个军、宋江的两个军、林冲的两个军、韩世忠的两个军，王玶的两个军，胡立涛的射粮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方进的虎卫军随同岳飞南下，攻打江淮。

“在未来的三天，各军就地休整，以俘虏补充伤损。补充不足的，则在后续战斗中继续以俘虏补充。”

孙革话音刚落。大帐内顿时沸腾起来，各军将帅们非常兴奋，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他们知道大军马上要打山东，但没想到岳飞这么快就要打江淮，按这样的速度连续攻击，今年冬天或许就可以渡过长江，杀进江宁了。

岳飞挥手示意众将安静一下，“南下选锋军由罗兰统率，方进的虎卫军、阿巴顿的第二军、张宪的第十军、傅秀国的第十二军和张俊的第十五军随其先行南下，即刻攻打应天府。”

众将轰然领命，士气如虹。

＝

十三日。中原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长安为之轰动。

这是一个空前的胜利，对天下格局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推动作用，岳飞更是声名大震，再也没有人怀疑他的军事才能了。

汉王府的气氛非常好，王妃罗思南喜笑颜开，宰相李纲、副相黄涉、枢密院的董小丑、刘延庆、折可求等宰执大臣也是笑容满面，大家坐在一起，一边听大帅府长史原野讲述宛亭大战的经过，一边看着地图，想像着山东、江淮尽数收复的美好前景。

“岳飞、王渊先在雍丘战场击败东南叛军，辛兴宗、王德率八万大军投诚，接着在宛亭战场又全歼山东金军十一万人马，并围杀两万河北金军。至此，山东金军已经所剩无几，山东之地唾手可得。为此，岳飞和王渊提议，把大军一分为二，一部东进，收复山东，一部南下，攻打江淮。”

原野说到这里停下了，看看罗思南，又看看坐在对面的几位宰执大臣，发现大家神情兴奋，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攻打山东，在我们预定计策之内，发动中原大战的目的就是要攻占山东，而攻占山东的目的则是为了南下攻打江淮。本来是两步走的策略，现在要改为同时进行，这对朝廷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但主要难度在于钱粮的筹集。”

“岳飞和王渊在信中也说到了钱粮的事。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女真人在山东残酷搜刮，山东百姓贫困。大军攻打山东，如果一路纵兵掳掠。不但会让百姓更加困苦，对我们收复山东也极为不利。为此，岳飞建议即刻南下打江淮。江淮富裕，打下江淮后，可以用江淮的钱粮支援山东，同时，也能解决一部分军资，可以有效缓解朝廷在这方面所承受的重压。”

原野详细述说了马上攻打江淮的理由和一些有利条件，做为大帅府的长史，他建议朝廷同意这一奏议，并请皇帝即刻下旨。

“你们有什么看法？”罗思南问道，“如果大家都同意岳飞的奏议，那就奏请皇帝下旨。”

李纲首先表示赞同。这一仗最初他是不同意打的，各种条件都不具备，但罗思南非常强硬，甩开议事堂，坚决支持枢密院发动中原大战，结果她成功了，她的个人威望也因此大涨。如今形势一片大好，没有理由不支持，再说收复了山东和江淮，朝廷实际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大，财政上也能得到改善，而距离中土统一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岳飞在策略上没有问题。”董小丑说道，“但他太急了，他应该稍稍喘口气，最起码要把投诚过来的十万军队整编了，否则这就是一个隐患。”

“刘豫的山东军队人数少，不足为虑。”黄涉也在担心这事，看到董小丑主动提及，随即也说了自己的看法，“辛兴宗、苗傅、王德、郦琼四个人的军队必须尽快整编，这件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罗思南黛眉微皱，稍加沉吟后，目光转向了刘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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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背后的勾当

辛兴宗和刘延庆的关系。天下皆知，这件事若想尽快解决，而且稳妥处理，非要刘延庆出面不可。

刘延庆暗自苦叹，他一直想低调，但偏偏身居高位，想低调都不行。其实此事只要岳飞出手，必定可以解决，但岳飞急于攻打江淮，中原大战刚刚结束，他就要举兵南下，中间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来的时间整编军队？

“朝廷是否有意增加虎烈军的数量？”刘延庆犹豫良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如果汉王府无意增兵，那整编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解散这些军队。整编和解散完全是两回事，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罗思南无意增兵，最起码暂时没有增兵的想法，因为受限于朝廷财赋收入的紧缺，有心无力。罗思南转目看向董小丑。董小丑说整编，难道他想乘机增兵？

“现在必须增兵。”董小丑郑重说道。“岳飞攻克江淮，饮马长江，接下来我们就要渡江作战。大军主力远赴东南，中原空虚，如果兵力不够，如何威慑河北？我的意见是，马上增兵。”

“军资可以解决吗？”罗思南问道。

“只要平定东南，朝廷财赋收入马上就能得到彻底改善。”董小丑说道，“此事没有必要犹豫。现在我们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大，战场越来越远，军队也要越来越多，否则我们无法完成统一大业。”

罗思南望向李纲、黄涉、和柴云等人。

“如果我们能在明年春天渡过长江，那到了明年下半年，朝廷的财赋状况就能迅速好转。”李纲说道，“我同意董使相的意见，军队要增加了，要增加到五十万并保持这个数量。”

随着中原大战的结束，山东已经唾手可得，江淮攻克之日也不远了，前景一片灿烂，这时候当然要增加军队，以便迅速完成中土的统一。一帮宰执大臣们在这一点上意见非常一致，这大大出乎罗思南的预料。增兵的事朝廷一直有争论，尤其是议事堂，每每以财赋危机为借口，有意遏制李虎实力的膨胀，现在这种情况变了。就连宰相李纲都公开支持增兵了。

罗思南不再犹豫，果断决策，增兵，这样可以妥善解决辛兴宗等人的投诚军队，刘延庆的说服难度也大大减小。

“急书岳飞、王渊，朝廷同意他们的攻击策略，请他们迅速拟定具体方案，急奏长安。”

＝＝＝

议事完毕，李纲等人随即告辞离去。

罗思南把董小丑留下了，请他到了书房，递给他一封信。这是李虎从代北写来的书信，写这份信的时候，李虎还在金河山，随后便起程赶赴黑水河与大漠诸蕃会盟去了。

董小丑仔细看完书信，想了片刻，问道：“总帅的意思是与金国议和？”

“写这封信的时候，他不知道中原大战会这么快就结束，而且还以完胜来结束。”罗思南说道，“现在山东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岳飞又要马上打江淮，而据岳飞的估猜。江淮之战应该非常顺利，大军可以横扫两淮，直逼江宁。”

说到这里，罗思南笑容满面，兴奋地挥了挥手，“从目前东南形势来说，我们有绝对把握渡过长江，彻底击败叛军，平定整个东南，所以，现在我们是不是还有必要与金国进行议和谈判？”

董小丑觉得罗思南有些兴奋过头了，善意地提醒道：“总帅的考虑很周全。我们先与大漠诸蕃结盟，联手共抗女真，目的是把金军主力拖在北方。接着我们议和金国，与金军互不攻击，是为了赢得平定东南的时间。总帅这两个计策都是为了在北方暂时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为虎烈军主力横扫东南赢得宝贵的时间。”

“我们在中原击杀了山东金军，重创了河北金军，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主动与金人议和？”罗思南的想法不一样了，女真人在虎烈军的攻击下，屡战屡败，已经守不住了河北，是以罗思南也不再把金军放在眼里了。

“金军的实力依旧强悍。”董小丑叹道，“到目前为止，北方还是女真称雄，而我们与大漠诸蕃的联盟也未必牢固，北方局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这也是总帅亲自赶赴代北的重要原因。”

“你怀疑这次结盟未必能够成功？”罗思南问道。

“结盟成功与否没有实际意义。”董小丑说道。“对于大漠诸蕃来说，生存永远是第一位，其次就是利益。我们目前能给大漠诸蕃什么实际好处？没有，除了空头承诺，什么也没有，但女真人与大漠诸蕃互相对峙，两者之间的利益则是紧密相联，只要女真人给大漠诸蕃实际意义上的好处，那么大漠诸蕃必然背盟，即使不会越过阴山寇掠代北，但至少不会帮助我们牵制女真人。一旦大漠诸蕃和女真人联手，代北形势就非常危险，这将影响我们平定东南。”

罗思南沉吟不语。之前无颜也这样劝说，但她没有听进去，现在听到董小丑说出同样的话，她不得不冷静下来仔细权衡利弊。就她本心来说，她仇恨女真人，她的哥哥罗中原就死在女真人手上，还有她的很多亲人，还有那些死难的黑山军将士，这些仇恨纠集在她的心里，让她极其仇恨女真人，她的报仇欲望因此非常强烈。她不愿意和女真人议和。

“我们平定东南的速度会很快。”罗思南固执地说道，“等到女真人破坏了我们和大漠诸蕃的结盟后，我们可能已经开始攻打河北了。”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我们在平定东南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而我们和大漠诸蕃的盟约又给女真人破坏了，金军再次南下攻击，我们势必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董小丑劝道，“总帅的策略就是预防万一，我们不能在这件事上因小失大。”

“但你必须要考虑到，此刻朝廷与金国结盟，将遇到多大的阻力。将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罗思南摇头道，“当初汴京朝廷与金国议和，结果失去民心、军心，失去了一切，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董小丑听到这句话，也犹豫了，也知道罗思南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来单独商量了。中原那边刚刚把金军杀得落花流水，朝廷这边就急不可耐与金国议和，这事要是泄漏出去，造成的冲击有多大可想而知，朝廷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信可能瞬间被摧毁一净。

考虑良久，从整个天下大势出发，从尽快统一中土出发，董小丑还是认为李虎的考虑正确，当前的确要尽快与金国议和。

“我们不能不考虑总帅的意见……”董小丑委婉说道。

“他在制定这个计策的时候，中原大战还没有结束，他根本不知道中原大战以全歼山东金军而结束，假如他知道中原大战是这个结果，他还会考虑议和金国吗？”罗思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董小丑的话。

“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朝廷公开议和，势必导致天下人的指责。”董小丑随即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我们可以派人秘密议和。“

“但这如何瞒得过朝廷？”罗思南苦恼地说道，“我们的对手都躲在暗处，假如真相被他们揭露出来，四下传播，那大帅和我虎烈人的威名必将严重受损。”

董小丑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罗帅现在在大同，我们可以请他出面，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这怎么可能？”罗思南说道，“金军遭遇重创，虽然可能迫于形势愿意和我们议和，但空口无凭，我们必须拿出议和的诚意，答应女真人的一些不合理的非份要求，这样女真人才会答应议和。请问，我们拿什么出来表示自己的诚意？当我们兑现这个诺言的时候。又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董小丑皱眉沉思，想了片刻，说道：“你看，我们拿战俘来做为议和的诚意怎么样？”

“战俘？这一仗结束，我们能缴获多少战俘？”罗思南苦笑道，“中原战场上的那帮人，从岳飞开始，一个个把女真人恨得咬牙切齿，打起仗来不要命，杀起蕃人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你可以想像一下，他们能缴获多少女真人？他们抓住女真人的将帅会留着不杀？”

“战俘肯定会有，不过是多少的问题。”董小丑听出来罗思南有些松口了，急忙趁热打铁，“过两天我们就知道中原大战的具体战果，不出意外的话，近万俘虏还是有的。有了这些战俘做交换，用他们来表达我们的议和诚意，相信焦头烂额的女真人肯定会答应。”

罗思南迟疑不决，董小丑却连番劝谏，最终，罗思南接受了董小丑的建议，书告罗青汉，请他秘密和燕京的完颜杲接触，尽快与金国进行谈判，看看有否议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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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张浚的选择

长安的圣旨传递到开封的时候。王渊已经率军出发了，而罗兰也带着选锋军南下攻打应天府。

岳飞即刻上奏，把中原大战的最终战果以及镇戍中原、收复山东和南下攻打江淮的相关策略和具体部署详细告之。

九月二十日，岳飞率主力大军离开开封，直杀应天府。

应天府距离宛亭战场不过两百多里，东南宋军一直密切关注，此间张浚也曾动过心思，想出兵北上以为牵制，帮助山东金军杀出虎烈军的包围，但吕颐坚决阻止，认为河北金军势必要予以援助，双方会杀得血流成河、两败俱伤，这对东南有好处，所以还是坐山观虎斗为上策。然而，就在宛亭战局僵持之际，从杭州送来皇帝的圣旨，命令张浚退守应天府，命令辛兴宗率军南下扬州，会同江淮各军围杀孤军深入的虎烈军，确保长江防线的安全。

张浚在雍丘战败后，并没有即刻上奏朝廷。而是拖了几天，直到虎烈军在广济渠南岸包围了金军之后，他才上奏江宁，把战败的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了辛兴宗、王德等人，并指责山东金军配合不利。这份奏章估计已经送到了江宁，但皇帝在杭州，还不知道前线大败，而这份圣旨显然是在雍丘大战期间发出来的。皇帝下达了和江宁截然相反的命令，不但叫张浚退守，还叫辛兴宗率主力到江淮围剿虎烈军，由此可见杭州和江宁两地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皇帝根本不同意江宁的主动防御策略，为了确保东南的安全，他要弃守应天府，集中兵力戍守江淮两道防线了。

张浚自雍丘战败后，心态就彻底变了，变得和当初的辛兴宗一样，急切盼望着杭州的圣旨，希望通过老皇帝的保守策略挽救自己的仕途。他已经败了一次，如果不是吕颐献计，隐瞒战败的事实把金军诱到了开封，继而迫使虎烈军转移战场，把主力调到广济渠一线围杀金军，此刻应天府可能已经丢了，自己即使想推卸责任都找不到理由。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金军突围了，岳飞再度率军南下攻击。他还是守不住应天府，完颜挞懒势必仇恨他在金军生死存亡之际袖手旁观，也采取观望之策，而江宁自顾不暇又不可能给他援助，如此应天府必定丢失，他也就彻底完了。所以想来想去，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放弃应天府。现在老皇帝的圣旨来了，虽然没有明确下令放弃应天府，但既然把辛兴宗的主力大军调走了，这摆明了就是要放弃应天府，不过需要张浚来承担这个罪责而已。

张浚大为恼恨，他绞尽脑汁想摆脱罪责，谁知杭州的老皇帝和童贯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已经把丢失应天府的罪责早早给他背上了。张浚为此怒不可遏。雍丘大败，主要责任应该是江宁的，在虎烈军奔袭江淮之际，江宁不是从淮河以北调兵回援，而是命令他率军北上攻击，这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策。现在杭州下令放弃北上攻击之策，转而调兵回援，杭州和江宁公开斗起来了。童贯和宇文虚中的矛盾公开化了，他却成了牺牲品，这太不公平了。

张浚的仕途算是完了，他高居上位的日子所剩无几。吕颐有心无力，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表示同情。江淮形势危急，江宁岌岌可危，救援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虽然辛兴宗不在了，但老皇帝的圣旨还要遵从，张浚胆子再大，也不敢造反，所以他和吕颐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吕颐带着八万大军南下，他带着五万军队戍守应天府。

吕颐离开不久，宛亭战场就发生了惊人变化，虎烈军竟然全歼了山东金军。这个消息让张浚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虎烈军的实力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

虎烈军全歼了山东金军，山东之地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天下大势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虎烈军拿到了山东，接着就要打江淮，东南宋军守得住江淮吗？张浚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结果是什么。以目前东南朝廷激烈的无休无止的权力斗争，以今日东南军队的不堪一击的战斗力，根本不是虎烈军的对手。

张浚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无法遏制。以他现在的处境，继续留在东南即使不死也要丢官罢职，一无所有，反之，如果拿着应天府投奔长安。不但仕途可以保住，而且将来前景灿烂。今日虎烈军的实力增长迅猛，甚至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先是攻占代北，接着又灭亡西夏，今日又全歼山东金军收复齐鲁，可以想象，以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东南宋廷必败无疑，而中土的统一则指日可待。中土统一了，做为中兴大臣之一，他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正当张浚考虑自己出路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那就是虎烈军转眼就杀到了应天府。虎烈军中原大捷之后，不但火速攻打山东，还同时攻打江淮，这实力之强悍足以让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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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率军到了应天府，包围了城池，准备强攻。

应天府又叫南京，是大宋四京之一，城池经过多年的修缮，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罗兰和众将绕着城池跑了一圈。觉得打起来吃力，随即决定围而不攻，以主力火速南下，先把亳州和宿州拿下来，等到岳飞的后续大军到了，选锋军就可以渡淮作战了。

第二天，张宪率第十军留在城下冒充主力，罗兰则率方进、阿巴顿、傅秀国和张俊直杀亳州。

张浚在城里熬了三天，焦虑不安，反复权衡利弊，就是拿不定主意。他在应天府没有什么亲信部下。担心自己献城投降一事会遭到将帅们的反对，继而把自己一条性命送掉了，所以迟迟不敢做出决定。

第四天，岳飞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应天府陷入极度恐慌。

张浚着急了，如果再不做出决断，事情就麻烦了。当天晚上，他召集各军将帅议事，把当今形势、东南宋廷内部的斗争以及江淮恶劣的战局做了详细的述说，他没有说献城投降一事，而是让这帮将帅们自己做出选择。

张浚这番话非常有作用。这帮将帅本来就很害怕，辛兴宗和王德的军队不在了，吕颐又带着一部主力南下了，留在这座城里的军队不但人数少，战斗力也是最弱的，面对刚刚击败了山东金军的虎烈军，他们没有丝毫胜算，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如今又经过张浚一番透彻的分析，知道自己被东南宋廷抛弃了，何去何从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宣抚，目前形势下，就算我们守住了应天府，又有什么意义？”终于有将领按捺不住，出言试探张浚的想法。

张浚就等着有人问话了，他佯装绝望之态，仰天长叹，“没有意义，什么意义都没有。”

“既然没有意义，那这仗还有必要打吗？”当即有人追问。

“的确没有必要打了。”张浚抱头苦叹，“但虎烈军要打，他们要攻占应天府，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定了。”

张浚绝望的心态足以说明问题了。几个打算投降的将领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随即决定劝说张浚主动献城，投奔虎烈军。主动献城和被迫投降完全是两回事，如果张浚愿意主动献城，那大家不但能保住现有的官职。将来还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听到一帮将领劝说自己献城，张浚心花怒放，但脸上却不敢表露，而是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们献城了，谁敢保证虎烈军不会杀了我们？”

张浚这一句话就把自己和这些将领们捆到了一起。众将看到张浚并没有反对，也是暗自高兴，毕竟此刻内讧不是好事，如果大家能抱成一团，肯定可以从虎烈军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将帅们意见统一了，利益绑在一起，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张浚随即派人射书城外，要求面见虎烈军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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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接到张浚的书信，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大军一箭未发，张浚就要主动投降了。

“这倒是个惊喜。”孙革看完书信，笑着对岳飞说道，“我现在可以恭贺都统收复应天府了。”

“的确是个意外。”岳飞心情大好，抚须说道，“我们有张浚的帮助，可以迅速收复淮河北部州县，大军随即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渡淮作战了。”

“过了淮河，希望这样的惊喜越多越好。”黄纵笑着问道，“要不要急告罗帅，请他不要攻城拔寨了，直接渡过淮河，尽快找到折可存并与其会合。”

岳飞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应天府的主力大军已经过了淮河，估计正在和折可存交战，如果罗兰能急速杀到，必定可以与折可存前后夹击，予敌以重创。另外，从目前形势看，江宁已经放弃应天府，转而集中兵力戍守淮河，所以我们有必要派更多的军队火速南下，抢在叛军完成淮河防御之前，先行控制淮河防线。”

接着岳飞看了看黄纵，挥手说道：“传我的命令，叫罗兰率军火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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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绝不放弃

九月二十七日，张浚出城。拜见岳飞。

双方的谈判非常顺利，岳飞承诺，上奏长安，为他们请功，保证他们升官加爵。

“我唯一的要求是，你能够留在两淮，帮助我们迅速稳定两淮州县。”岳飞诚心诚意地说道，“你对两淮比较熟悉，有你的帮助，我大军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源，这有助于我们迅速攻占江淮，兵逼东南。”

张浚大喜，一口答应了。岳飞这是送给他功劳，他只要做好了，等于攀附上岳飞这颗大树，以岳飞在长安的地位，他的仕途肯定顺利，飞黄腾达的日子指日可待啊。

二十八日，张浚献城，虎烈军兵不血刃，顺利收复应天府。

十月一日。岳飞率军继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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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可存率军连番作战，攻占了扬州、高邮和真州大部地区，屡屡威胁江宁。

宇文虚中和吴敏想尽了办法，奈何杭州的老皇帝和童贯把东南军队死死控制在手，坚决不让东南军队渡江支援，而江淮一带的军队绝大部分都是临时拼凑的地方军，根本不是虎烈军的对手，尤其让江宁愤怒的是，这些州县的长官担心江淮不保，宁愿调遣军队护送他们的家人财产渡江南下，也不愿意把军队投进战场，这导致虎烈军在江淮所向披靡，自始至终没有遭遇强敌。

九月中，吕颐率军渡淮南下。折可存闻讯，主动北上迎战，双方在扬州北部的石梁镇相遇。吕颐知道折可存手上有马军，不敢出战。这时张浚十万火急书告吕颐，虎烈军在宛亭战场全歼了山东金军，形势对东南极其不利，请他在江淮战场上务必小心在意。

吕颐虽然震惊，但他已经渡过了淮河，距离中原很远了，后面还有一个应天府可以为他阻挡虎烈军主力，所以并不着急，继续与折可存对峙。

几天后，吕颐接到了江宁的书信。

宇文虚中得知杭州下旨，从应天府调遣主力南下后。估计应天府肯定守不住了，而这支南下军队恐怕也是两淮仅存的一支可以与虎烈军作战的军队。雍丘大败的消息已经送往杭州，老皇帝和童贯一旦获悉，势必命令这支军队继续南撤，甚至有可能让他们撤过长江，戍守长江防线，所以宇文虚中急忙派人给吕颐送信，命令他们进入扬州作战，同时他将派水军配合，争取南北夹击，把虎烈军赶出扬州，以解扬州和江宁之危。

吕颐看完这份书信后，不予理睬。老皇帝和童贯都在杭州，朝廷大部分官员也在杭州，现在东南宋廷的权力中枢事实上已经迁到杭州，江宁留守朝廷就是一个摆设，没有任何作用。

过了几天，水军派人送来童贯的密信。

童贯对雍丘战败一事极其愤怒，把宇文虚中、吴敏和张浚骂得狗头淋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辛兴宗、王德和八万主力就这样拱手送给了虎烈军，这对东南宋廷来说是个沉重打击。童贯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切齿痛恨，他甚至怀疑宇文虚中是内奸，有心杀了他，但如今形势太过紧张，当务之急是把吕颐这八万军队保住，否则长江防线岌岌可危。

童贯命令吕颐，不要和虎烈军作战，马上撤过长江，放弃淮河防线。

吕颐等的就是这个命令，当天夜里，他叫亲信部下带着一万军队继续留在石梁镇冒充主力，自己则带着七万军队轻装简从，仅仅带着三天的干粮，连夜向滁州方向撤退。一天一夜，大军狂奔两百里，抵达滁州治府清流城。休息半天后，他又带着军队狂奔三百里抵达和州治府历阳城。由历阳渡江，转奔江宁。

当吕颐率军渡江的时候，他的那位亲信部下也带着军队于深夜时分火速撤离。

第二天天亮之后，折可存才知道对面是一座空营。他派出斥候四处打探，直到中午时分才发现敌军向滁州方向撤退了。折可存十分恼火，带着海拉苏的马军一路追杀。吕颐的这位部下按照预定部署，到了滁州就把军队化整为零，让各营（指挥）分散撤离，到和州集结。结果折可存追到滁州就找不到敌人了，气得他破口大骂，一次大好的歼敌机会就这样白白丧失了。

九月下，罗兰带着选锋军渡淮南下，与折可存会师于扬州。两军合并。攻打扬州治府江都城。

十月初，虎烈军攻克江都，随即移师真州宣化镇，再逼江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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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上，杭州下旨，命令宇文虚中、吴敏带着留守江宁的朝廷各府署和官员僚佐马上迁移杭州。

宇文虚中接下圣旨，内心痛苦不已，他预感到东南宋廷已经走到了末路，而大宋国祚也时日无多了，一旦李虎统一了中土，长安宋廷必将不保，这大好的江山马上就是李虎的天下了。

当天夜里，吴敏忽然急匆匆地赶到了宇文虚中府上，见到宇文虚中后，气喘吁吁地说道：“童贯要杀你了。”

这不算什么新消息，童贯早就想杀宇文虚中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东南军队战败于雍丘，源于宇文虚中错误的指挥，而这个错误导致东南宋廷在短短时间内丢掉了应天府，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淮河防线也保不住了，如此一来，虎烈军势如破竹。攻占江淮大片土地，已经和东南宋军隔江对峙了，东南形势因此十分危急。这个责任最终谁来承担？毫无疑问，应该由宇文虚中来承担。

宇文虚中现在最痛苦的是看到了大宋国祚的败亡，至于自己的生死，他并不在意，所以他听到吴敏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使相坐下吧。”宇文虚中指指对面，伸手相请，“使相如何得知童贯要杀我？”

吴敏看到宇文虚中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摇头苦笑，一边坐下，一边说道：“相公当真决定去杭州？”

宇文虚中抚须而笑，“童贯要杀我，无非诬陷我是李虎的内应，他这种卑劣的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接着他脸色一冷，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大宋有今日之祸，都是源自这个奸阉，但官家对其言听计从，明知国祚摇摇欲坠，还依旧信任他……我大宋危矣。”

吴敏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宇文虚中看了一会儿，再次问道：“相公真的要去杭州？要把这颗脑袋送给童贯？”

宇文虚中沉吟良久，缓缓说道：“我还有选择吗？”

“当然，相公当然还有选择。”吴敏说道，“我肯定已经没有选择了，但相公还有。”

宇文虚中要承担战败之责，吴敏自然要受到牵连，但适逢形势严峻、廷争又异常残酷之际，吴敏这次下台再想翻身就难了。吴敏这句话说得非常冷静，宇文虚中忽然意识到吴敏匆匆而来，目的不是告诉自己这个人人皆知的消息，而是另有图谋。

“我还有什么选择？”宇文虚中故意问了一句。谁都知道他和李虎之间的关系，当初大宋接纳李虎，他和李纲就是朝廷派驻汉王府的官员，并且赢得了李虎的信任。赵楷登基称帝，就是李虎、李纲、宇文虚中和童贯等人一手策划的，现在李虎、李纲在长安独揽大权，而童贯和宇文虚中在东南执掌权柄。如今眼看东南不行了，摇摇欲坠了，东南这边的大臣将来可以继续在长安混下去的只有宇文虚中。

吴敏不想和宇文虚中兜圈子，直言不讳地说道：“你可以选择去长安。你留在东南必死无疑，但你去长安，即使得不到重用，也能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就要逃去长安？”宇文虚中目露嘲讽之色，厉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李虎的最终目标是我大宋的国祚，是我大宋的江山？”

“你死了，难道就能保住大宋的国祚？大宋的江山？”吴敏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东南朝廷的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若想保住大宋国祚、大宋江山，就必须去长安，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

宇文虚中当然知道，但他了解李虎，他在汉王府待过一段时间，他甚至和李虎、李纲击掌为誓，要一起齐心协力中兴大宋，那时候李虎实力不够，韬光隐晦，而如今李虎不仅羽翼丰满，实力更是迅速膨胀，假以时日，这天下已经没有可以与其抗衡的对手，到了那一天，谁能阻止李虎夺取大宋国祚？

宇文虚中已经看到了那一天，所以他不愿意去，他宁愿把脑袋给童贯。

“我知道相公很绝望，但相公不应该放弃，即使有一线希望，也要尽全部的努力去争取。”吴敏盯着宇文虚中，一字一句地问道，“相公是否已经决定现在就放弃？”

宇文虚中想了很久，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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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岳飞的近忧

吕颐带着八万大军安全撤回。使得长江防线得以稳固。十月上，杭州下旨，以吕颐为江南东路宣抚使，全面负责江宁至江州（九江）段的防守重任。

吕颐奉命进驻江宁，就在他进城的头一天晚上，宇文虚中和吴敏带着十几位大臣、几十位僚佐以及数百扈从、家眷连夜渡江北上。

当夜罗兰正好到江北虎烈军前线大营巡值，听说江宁有官员投诚而来，急忙赶到江边，恰好看到宇文虚中，惊喜不已，躬身拜见。当初在代北，罗兰曾师从李纲和宇文虚中，与两位老师相处得很不错，尤其与宇文虚中的关系非常好，两人都喜欢下棋，志趣相投，也算是一对忘年之交。

“大家都在盼着先生回来。”罗兰握着宇文虚中的手，连连摇晃，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总帅日前来书，还提到先生。希望我们设法与先生取得联系，劝请先生早日北归，共图大业。”

“我也很想你们。”宇文虚中的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非常陌生了，今日刚刚北上就遇到罗兰，听到这一句句暖心的话，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总帅和王妃都好吗？”

“都好，都好。”罗兰笑道，“他们听说你回来了，肯定非常高兴。”

两人把手言欢，兴奋地说个不停。吴敏和一帮官员站在他们身后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本来大家忐忑不安，不知道虎烈军会以何种态度对待他们，如今看来，这种担心完全多余，宇文虚中在虎烈军里显然有不错的人缘，凭借这种关系，大家到了长安，肯定比在江宁有更好的发展前景。

亲热寒暄一番后，罗兰的目光投向了宇文虚中的身后。宇文虚中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一帮同僚冷落了，随即把罗兰拉到众人面前，郑重介绍，“这位就是虎烈军的传奇少帅罗兰。”

吴敏和众人愣了片刻，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位年轻英俊的将军竟然就是罗兰。罗兰是李虎的妻舅，未来朝廷的重臣，在虎烈军里的地位非常高。从刚才那一幕来看，罗兰和宇文虚中的关系非同一般，由此可见江宁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宇文虚中与李虎的确有很深的交情，而这种交情的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如童贯所言，宇文虚中到东南就是给李虎做内应。当然了，宇文虚中是不是李虎的人，目前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凭借宇文虚中和李虎的关系，大家都能在长安谋得一份好前途，这就足够了，这次的选择也就成了大家一生中最为正确的决定。

宇文虚中给罗兰介绍了吴敏和一帮臣僚。罗兰听说对面这位沉稳儒雅的中年人就是东南宋廷的同知枢密院事吴敏，也是极其惊讶。这次收获太大了，不但东南宋廷的副相宇文虚中回来了，就连东南枢密院的副长官吴敏也北投长安，这对东南造成的震撼之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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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把宇文虚中、吴敏接到了位于瓜步的帅营。

折可存带着一帮将帅出辕门迎接。折可存和西北将领对宇文虚中不熟悉，但阿巴顿、海拉苏、方进等虎烈将帅却和宇文虚中在代北待过一段时间，彼此熟悉，这次见面也算是久别重逢。彼此都很高兴。

折可存、罗兰盛情款待，同时急告岳飞。

岳飞此刻正在率军南渡淮河，接到这个消息，一时激动不已，难以自持。他倒不是因为宇文虚中的北归，而是江淮竟然就这样不可思议地拿到了手，这和早期的预料相差得太远，以至于让岳飞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东南叛军不堪一击啊。”孙革看完书信，顺手递给了站在身边的黄纵，摇头感叹道，“原先我们以为在渡淮的时候将有一场恶战，谁知叛军不战而逃，拱手让出了淮河防线，这的确出人意料。”

“东南腐朽透顶，如何不败？”黄纵也叹息道，“过去金军南下，势如破竹，第一次入侵就杀到了汴京城下，当时我们都无法理解，不知道强大的大宋为什么会如此不堪一击。现在轮到我们了，东南看上去貌似强大，谁知他们还是和过去一样，还是不堪一击，一退千里，可见他们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出在军队身上，而是出在他们自己身上。按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我们年底就有可能突破长江防线。”

“我看不可能。”岳飞摇摇手，转身面对淮河，任由寒风拂面。“童贯可不是一般人，他不仅打了几十年的仗，而且还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可见他的过人之处。这次他毅然放弃应天府，放弃淮河防线，其目的就是要保住江淮的军队。只要这支军队到了江南，长江防线势必稳固，由此可知，确保长江防线才是童贯的最终目标。”

岳飞扭头看看孙革和黄纵，继续说道：“如今宇文虚中和吴敏北上投奔长安，虽然为形势所迫，但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童贯的预见性。试想一下，假如东南死守淮河防线，吕颐的大军被我们围杀于江淮，那么宇文虚中和吴敏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是要投奔长安，但那时因为长江防守力量单薄，江宁势必失陷。江宁一丢，长江防线告破，我们的大军一泄而下，东南还有抵御之力吗？”

孙革和黄纵连连点头。岳飞说得对，拿到江淮不过是南征的第一步，突破长江防线才是南征的关键。如今东南叛军水陆两军固守长江防线，而虎烈军缺少水军，在叛军重兵驻守长江南岸的情况下，虎烈军想从正面突破，难如登天。

岳飞的思维跳跃极快，现在虎烈军基本上可以横扫江淮了，他立即想到了渡江作战，而渡江作战的困难太多，所以他的脸上很快便流露出了忧虑之色。

“折可存大意失荆州啊。”孙革的好心情给岳飞一句话讲没了，“如果折可存不是过于大意，在石梁镇果断发动攻击。把吕颐的大军牢牢拖住，等到罗兰援军赶到，前后夹击，吕颐必定全军覆没。吕颐败亡，东南叛军少了八万人马，那对我们渡江作战将非常有利。”

“你的说法不对。”黄纵马上反驳孙革，“折可存孤军深入，面对吕颐的八万大军，他当然要采取守势，而不是主动攻击。再说，谁能料到东南会放弃淮河防线，放弃整个江淮？我不认为石梁镇一战折可存犯了轻敌的错误，相反，我认为他做得非常好，攻防之策非常得当。此仗最后之所以没有打成，并让吕颐带着八万大军成功逃到江南，只能说吕颐对战局的判断非常准确，金蝉脱壳之计也运用得炉火纯青，由此可知此人深谙谋略，将来必是我大军渡江作战的最大障碍。”

孙革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脸一红，不敢再说。

“我们能顺利收复江淮，折可存居功至伟。”岳飞指指孙革，告诫他不要口没遮拦乱说话，“关于石梁镇一战，以折可存当时所处的处境，他当然要全力防守，对他来说生存是第一，况且他并不知道援军正在急速南下，所以他采取守势，导致敌人乘机逃脱，无可指责。我认为他只要保住军队，并在江淮坚持下去，那就达到了我们的预期目的。显然，折可存忠实执行了都统司的命令，完成了我们的攻击目标，功勋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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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大堤上缓缓而行。兴致盎然地商讨着渡江作战一事。

“宇文虚中和吴敏熟悉长江防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可以迅速掌握东南叛军的兵力部署，这对我们选择渡江地点有莫大的好处。”孙革因此建议岳飞，把宇文虚中和吴敏留在江淮前线。

“这件事我决定不了。”岳飞笑道，“你们知道李纲和宇文虚中曾在代北给予大帅很多帮助，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当初宇文虚中如果留在长安，现在也是宰执大臣，地位应该非常高。他到了东南后，大帅和王妃经常提及他，希望他能回来，如今他真的回来了，王妃一旦闻讯，必定十万火急召他回京。”说到这里，岳飞停下脚步，对孙革和黄纵说道，“你们见到宇文虚中，态度要恭敬一点。我可以确定，他这次回京后，肯定会以参知政事的身份进入议事堂。”

孙革和黄纵互相看看，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和羡慕，还有些许嫉妒。

“大帅不知何时回长安？”孙革忽然问道。

岳飞转身看看北方灰濛濛的天空，笑了笑，“我想，他暂时不会回长安了。”

“不回长安？”孙革吃惊地问道，“他要到江淮来？”

“我想应该是这样。”岳飞笑道，“他到代北和大漠诸蕃结盟，就是想利用大漠诸蕃牵制金国，继而给我们平定东南赢得时间。如今我们收复了山东，攻占了江淮，大军马上就要渡江南下，大帅理所当然要来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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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李虎的远虑

十月下，李虎从黑水河返回代北。

此趟结盟顺利。大漠诸蕃和李虎达成了盟约，双方约定联手共抗女真。李虎和耶律隆庆、耶律马哥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代北，罗青汉、铁鹰、萧得里底、萧和尚奴等人出迎三十里。

李虎见到罗青汉、铁鹰之后，马上询问中原战场的情况。罗青汉、铁鹰面带笑容，抚须不语。

“中原战事结束了？”李虎看到两人脸上的喜色，知道肯定有好消息，一直紧悬的心总算放下了，急切问道，“岳飞打赢了？”

“以你的估计，岳飞最好的战绩是什么？”罗青汉还是没有回答，成心吊李虎的胃口。

李虎大笑，“最好的战绩当然是重创山东金军。”

“那么，岳飞的大军现在应该在哪？”铁鹰笑呵呵地问道。

“如果岳飞在中原战场重创了山东金军，那么他现在应该正在攻打齐鲁。”

罗青汉和铁鹰互相看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哈哈大笑。

“如果我告诉你，岳飞在中原击败了东南叛军，全歼了山东金军，并给河北金军以重创，你相信吗？”罗青汉问道。

李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两人。“这是真的？”

“如果我告诉你，岳飞的大军现在已经进入江淮，饮马长江，你是否认为我在胡说八道？”罗青汉继续问道。

李虎张了张嘴，本想说你的确在胡说八道，但看到两人目光炯炯，并无任何戏谑之色，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勉强控制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尽可能用平静地语调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岳飞已经攻占了江淮？”

“你不相信吧？”铁鹰笑道，“当我们接到战报的时候，我们也不相信，岳飞竟然在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内横扫中原、山东和江淮，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奇迹发生了，岳飞真的做到了，他现在就在扬州。”

李虎愣了半天，坐在马背上任由呼啸的寒风吹打着身躯，良久，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仰首长啸，手中马鞭狠狠抽下，战马痛嘶，厉啸而出，一人一马在草原上尽情驰骋，风中隐约传来李虎疯狂的叫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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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辽国皇帝耶律隆庆的宫帐里，两国官员聚在一起。开怀畅饮，庆贺虎烈军在中原取得的辉煌胜利。

深夜，李虎、耶律隆庆、耶律马哥、罗青汉、铁鹰等人围着火盆，一边分析时局，一边商讨未来攻略。

“我马上要去江淮。”李虎说道，“明年，我的目标是平定东南，东南平定了，我的钱粮有了保障，长安的财政危机得到缓解，我的大军随即可以调头北上，进入北方战场。”李虎说到这里，目光投向了耶律隆庆，“陛下明年有什么打算？”

“我们已经于大漠诸蕃结盟，按照约定，他们将帮助我大辽攻打女真，夺回我契丹人的家园。”耶律隆庆马上说道，“我现在迫切希望耶律大石能回来，这样我们可以集结契丹人的全部力量，攻打上京。”

李虎微微点头，“如果耶律大石不愿意回来呢？”

“我们也一样要攻打上京。”耶律隆庆说道。“如果耶律大石不愿回来，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无法与女真抗衡。虽然大漠诸蕃已经答应帮助我们，但这种帮助非常有限。大漠诸蕃首先要保存自己的实力，其次要遏制我们再度崛起，所以他们希望契丹人和女真人打个两败俱伤，这种情况下，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虎烈军了。”

这时耶律马哥插了一句，“刚才虎王说了，你进入北方战场的先决条件是平定东南，为此，我们愿意帮助虎王在北方战场牵制女真人，继而为虎烈军平定东南赢得足够的时间。”

李虎需要的就是这个承诺，他在代北折腾了几个月，说到底就是想让契丹人在自己攻打东南的时候，帮助自己牵制女真人。契丹人心知肚明，他们也愿意帮助李虎，如果没有李虎兑现昔日的承诺，大辽也不会重建，但大辽重建不过是契丹人再度崛起的开始，契丹人复国的路还很长，在这个过程中，李虎的援助至关重要，没有李虎的鼎力相助，大辽的再度崛起不过是个梦想而已。

李虎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说道：“我渡江南征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河东、代北的虎烈军兵力单薄，无法给你们以兵力上的直接援助，因此我要提醒你们。在东征的过程中，量力而行，千万不要冲动，更不要与金军决战，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持对金军的攻势，以便把金军主力拖在东北，如此足矣。”

耶律隆庆、耶律马哥等人连连点头，他们可以感受到李虎的真诚，为此他们对李虎的关心非常感激。

李虎的感受却完全不一样。这句话的确是他的真心话，但契丹人似乎没有听进去。契丹人在他的支持和帮助下复国之后，从皇帝和普通士卒，人人憋着一口气，发誓要击败女真人，夺回家园，重新崛起。有这种信念当然是好事，但就怕这种信念直接转为冲动，那就麻烦了。李虎平定东南需要时间，需要契丹人替他在北方牵制金军，如果冲动的契丹人头脑发热，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甚至打败了，让金军乘势杀进代北，那虎烈军就非常被动了，局势将骤然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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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平定东南后。是不是接着打河北？”萧和尚奴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虎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契丹人着急啊，担心李虎平定东南后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这显然对契丹人不利。北方最大的变数就是大漠诸蕃，契丹人若想长期维持这个盟约，必须在对金作战中不断取得胜利，否则很难把这个盟约维持下去。

“我首先要统一中土。”李虎说道，“我平定了东南，马不停蹄，调头就要打河北。打幽燕，我不可能给女真人更多的时间增强国力，所以你放心，明年年底，最迟到后年的春天，我虎烈大军肯定要北上作战。”

说到这里，李虎忍不住了，再度告诫在坐的契丹人，“你们千万不要着急，给我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你们首先把代北守住，失去了代北，你们连生存之地都没有，更不要说夺回家园了。”

“在这一年里，虎王会持续给我们援助吗？”耶律隆庆乘机问道。

李虎心里愈发不安了，从耶律隆庆的语调里就听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大辽皇帝雄心勃勃，在北联大漠诸蕃、南结中土的有利形势下，他强烈的复国欲望给激发了，他迫不及待要建立功勋，要实现他的抱负。这太危险了，契丹人一旦战败，李虎大半年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我当然会给你援助。”李虎笑道，“但你要给我一个保证，当你的实力不足以抗衡女真的时候，你不要和他们决战。”

耶律隆庆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李虎暗自苦笑，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让他倍感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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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有些心神不灵。罗青汉和铁鹰知道他担心什么，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无从预测，两人也一样感到忐忑不安。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罗青汉忽然问道，“和金国议和的事，我们是不是要抓紧了？”

李虎皱眉想了一下，说道：“这件事要不要公开？如果公开的话，契丹人应该能理解。而且可以有效遏制契丹人的冲动。”

“不能公开。”罗青汉当即否决，“这件事不同于我们帮助契丹人复国。契丹人今不如昔，即使复国，也是我中土的附庸，所以朝野上下并无反对之声，但与金国议和，却等于挑起了中土人的仇恨，我们必定重蹈汴京的覆辙，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意见是，没有必要与金国议和。”铁鹰冷声说道，“王妃和董帅来信后，我和罗帅商量了很长时间，一直拖到现在，就是想等你回来拿主意。我们反复考虑，总觉得此事弊大于利，相反，不议和，与金国保持对立状态，则是利大于弊。”

“可以保持接触嘛。”李虎说道，“黄龙府的权力斗争很激烈，吴乞买和宗翰矛盾激烈，我们可以有效利用。当然，此事要秘密进行。一旦北方形势有变，我们确实需要和金国议和，那么先期的秘密接触就会有助于我们在最短时间内与金国议和。”

“你到底担心什么？”铁鹰问道，“担心代北丢了吗？”

“我们必须做好代北丢失的准备。”李虎说道，“北方形势不在我们控制之中，尤其大漠诸蕃，那始终是个变数，如果我们无暇北顾的时候，契丹人又因为冲动而战败，大漠诸蕃极有可能背盟甚至倒戈，那时我们就很难保住代北，最起码保不住阴山以北的倒塌岭，所以我的意见是，暂时与女真人保持秘密接触，尤其要保持与燕京完颜杲的接触。至于宗翰，则要防备他，这个人一门心思要先统一北方，是我们未来在北方的最强劲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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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南征之议

十一月初，李虎经大同出雁门关。由太原南下翻越太行山，于十二月初抵达开封。

赢秦、刘光世、杨可世、田复、王彦、张浚等文武大臣出城迎接。

李虎和众人一一寒暄，尤其对张浚更为亲切，盛赞其在虎烈军南下攻打江淮的时候主动献出应天府，给虎烈军攻占江淮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张浚受宠若惊，连道惭愧。他是第一次看到李虎，眼前这位年轻人名震天下，其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流露出一股强大的威势，这股威势非常强烈，以至于让张浚一度感到窒息。

李虎第一次进入开封城，这座天下第一城虽然风光不再，但巍峨雄壮的身躯依旧残存着昔日的王者霸气。

赢秦特意腾出了一座豪宅给李虎暂居，但李虎拒绝了，“我在开封待不了几天，就在你的大都督府将就一下吧。”赢秦知道李虎的脾气，也没有再劝，当即吩咐在大都督府清理出一个幽静的院落。

一行人到了大都督府，赢秦马上向李虎禀报近期战况。

王渊东进顺利，已经收复山东所有州县。在这期间，刘豫、刘麟父子阴谋叛乱，被王渊血腥镇压。刘氏家族和刘豫的一干部下全部被杀。

赢秦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虎知道这里有问题，不过他不想问，像刘豫这样罪大恶极的奸佞杀了对长安有好处，可以为长安赢得民心，说起来是一件好事。

“朝廷已经下旨，命令王渊出任山东两路宣抚使，主掌山东军事，并在年底之前完成山东虎烈军的整编。两路转运使也已经任命，日前正在赶赴山东的路上。”赢秦笑道，“估计到了年底，山东两路就能基本稳定下来。”

李虎微微点头，转目望向张浚，“前段时间我曾接到长安和岳飞的书信，说山东百姓困苦，你正想方设法从两淮调拨钱粮予以支援，不知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隆冬已至，新年将近，我们要竭尽全力让山东百姓吃饱穿暖，这是最低要求了。”

“此事正在办，一切顺利，请大帅无需挂念。”张浚急忙说道，“虽然中原大战的时候正值秋收季节，但两淮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粮食充足，完全可以给山东以有力支援，不过……”张浚面显难色。欲言又止。

“有困难就说，我可以帮你解决。”李虎笑道。

“大军云集长江北岸，预计明年春天就要渡江作战，所以在这期间需要筹措大量钱粮。另外，朝廷也要求两淮上缴一定数量的赋税，如此一来……”张浚无奈地摊开双手，“两淮钱粮有限，要支援山东，要为大军渡江作战预做准备，还要上缴朝廷赋税，捉襟见肘啊。”

李虎略略皱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张浚惶恐，马上又补了一句，“下官会竭尽全力……”

李虎摇摇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手上就那么多钱粮，这里也要，那里也要，你如何解决？难道去抢？你先竭尽全力支援山东吧，长安那边我来处理，至于渡江作战的军需筹措。暂时放一放，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赢秦、刘光世等人互相看看，目露惊讶之色。李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南征要推迟？

张浚则感激涕零，躬身拜谢。这段时间他给钱粮压得喘不过气来，寝食不安，有了李虎这句话，他总算可以把高悬的心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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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东路的州县已经全部控制。”赢秦继续给李虎介绍军情，“现在罗兰、王贵正统率大军平定淮河西路，估计到明年正月前后，我们就能完全占据整个淮南路。”

“岳飞和主力都在扬州一线吗？”李虎问道。

赢秦点了点头，“岳帅正在搜集船只，但渡江作战的主要难题不是运兵船只的多寡，而是如何击败东南水军。东南水军如今已经成为我们渡江的最大障碍。”

李虎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

“东南叛军丢掉淮河防线后，只能全力死守长江，为此他们从两浙、福建和广南调来了不少大海舶，进一步增强水师实力。”赢秦说道，“这种情况下，我大军若想从扬州一线强行渡江，难度大大增加。”

“岳飞、宋江他们可有什么对策？”

“暂时我还没有听说他们想出了对策。”赢秦苦笑道，“岳飞三番两次来信，询问你抵达开封的具体日期，可见他也很着急。”

李虎笑笑，又问道：“长安呢？枢密院可有什么对策？”

“也没有听说。”赢秦说道，“我估计董帅和刘帅暂时也顾不上渡江作战的事。今年虎烈军连战连捷，控制区大大增加，又适逢年底，枢密院要做的事太多了，哪有时间考虑渡江作战的具体策略？”

李虎皱皱眉。接着问道：“最近长安可有什么事？”

赢秦愣了一下。长安和李虎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长安的事李虎怎么可能不知道？旋即想到最近一个月李虎日夜兼程南下，近期两者之间未必有联系，所以马上说道：“时值年底，朝廷的事情多，各府署都在忙，风平浪静，不过，有件事你听到之后肯定很高兴。”

“哦？”李虎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好事？”

“宇文虚中回来了。”

“真的？”李虎惊喜地问道，“他真的回来了？何时渡江北上的？”

赢秦把宇文虚中、吴敏从江宁渡江而来的事大概说了一下，“长安下旨，督请宇文虚中、吴敏即刻进京。现在他们正在路上，估计快到潼关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李虎喜笑颜开，兴奋地说道，“这对东南叛军的打击太大了，可以想像此事在东南将造成多大的影响。”

“童贯一向谨慎，没想到这次竟然失算，让宇文虚中倒戈而来。”赢秦笑道，“将来遇到童贯，我们要好好感谢他，多谢他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啊。”

众人说笑了一番，话题渐渐转到南征。

南征从目前形势来看。对虎烈军有利。李虎在北方帮助契丹人重建国祚，并与大漠诸蕃结盟，给女真人以很大的威胁；岳飞在中原势如破竹，重创金军，收复山东，攻占了江淮，奠定了南征的基础；长安朝廷努力推行一系列新政，各路都很稳定，财政恶化的势头已经得到有效遏制，虽然现今的财赋不足以支撑庞大的军需支出，但只要大军过江。以缴获所得进行补充，完全可以完成这场关系到中土统一的大战。

在坐几位文武大臣，包括张浚，都认为大军应该乘胜攻击，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扫平东南。攻占东南之后，中土除了河北、幽燕以外其余地方都尽数为长安所占，距离中土统一也就近在咫尺了，尤其重要的是，拿到东南也就拿到了中土六成以上的财赋收入，这对统一大业来说，至关重要。

“东南军队现在分成了四部分。”张浚主动给李虎介绍道，“一部分是保护皇帝和朝廷的卫戍军，由张师正统率；一部分是戍守长江的军队，由吕颐统率；还有一部分是戍守江南西路的军队，由童师闵统率，这支军队直接与我们的荆襄大军对峙；另外就是东南水师了，这支军队现在由董耘统率。”说到这里，他望着李虎问道，“大帅认识这位董耘吗？”

李虎不仅认识董耘，而且还非常熟悉。董耘做为童贯的长史，一直跟在童贯身边，算是童贯的左膀右臂了，如今童贯却叫他在外统军，由此可以估猜到童贯在东南确实是权倾朝野，大权独揽，已经无人可以与其抗衡了。

“长江水师统帅就是他？”李虎很是惊讶。董耘跟在童贯后面也是南征北战，颇有谋略，行军打仗更是不在话下，但他显然没有水上作战的经验，这样的人可以出任水师统帅？

“童贯只手遮天，在军政两界大肆安排自己的亲信，早已失去人心。”张浚恨恨地说道，“董耘这个人搞阴谋诡计很有一套，他适合待在朝堂上，但童贯为了牢牢抓住军权，让他指挥水师戍守长江防线，这显然是个失策之处。假如我们能从长江水师入手。利用董耘和水军将帅之间的激烈矛盾挑起他们的内讧，或者直接派人买通一些水军将帅，给长江水师以重创，那渡江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实施离间计需要时间，但我们缺少的正是时间。”刘光世摇摇手，不同意张浚的建议，“我认为还是采取多路进攻的为好，多路进攻首先可以分散叛军的防守兵力，其次在攻击中有佯攻有主攻，叛军无从判断，防守上必然出现漏洞，这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我们哪来的那么多军队？”杨可世笑道，“黄河北面就是金军，女真人时刻觊觎中原和山东，我们必须留下足够的镇戍军，所以南征大军的人数肯定不会超过二十万。你把二十万大军分成数路同时攻击，任何一路都没有兵力优势，渡江很难成功。

众人讨论热烈，李虎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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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拟策

李虎在开封停留了三天。随即由张浚陪同南下，一路巡视，于十二月底抵达扬州。

岳飞率众将出迎。大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李虎了，久别重逢，分外亲切。

晚上，筵席结束后，李虎又和岳飞、折可存、宋江、林冲、王玶、韩世忠等各军统帅围坐一起，商量渡江作战的事。

“我们的意见是，渡江作战的时间要定在三月前后。”岳飞说道，“进入四、五月之后，就到了江淮的梅雨季节，这雨一下就没完没了，估计要维持一个多月的时间，河水暴涨，渡江作战的难度更大。”

“如果我们不能在三月前后发动攻击，那么就要等到梅雨过后，那已经是夏天了，半年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了。”折可存补充道，“我们商量了很久，仔细权衡，最终还是把攻击时间确定在三月。”

“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距离攻击时间最多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我们要做好渡江之前的所有准备，这其中的难度太大，所以我们一直盼望着大帅早日赶到扬州。”宋江抚须笑道，“我们日日期盼，好不容易把大帅盼来了，不容易啊。”

李虎大笑，“我也不容易啊，我从代北赶到江淮，马不停蹄地跑了两个月，好不容易到了长江边上，你们又催我过江，你们想累死我啊？总要给我喘口气的时间吧？”

岳飞和众将互相看看，觉得李虎话里有话。

“大帅的确很累，但三个月的喘气时间还不够？”林冲笑着问道。

李虎笑着摇摇头，“当然够了，问题是，你们能在三个月内做好渡江准备吗？就算你们自己认为已经具备了渡江条件，但你们有绝对的把握成功渡江吗？另外，枢密院的南征策略是什么？枢密院制定策略要从全局出发，他们有他们的考虑，或许他们不同意你们在三月发动攻击。”李虎看看众人，问道，“有没有这种可能？”

屋内安静下来，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神情逐渐凝重。

“大帅你已经来了。只要你决定在三月发动攻击，枢密院还敢反对吗？”韩世忠忽然问道。

“当然，枢密院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当然会反对我的决策。”李虎笑道，“从去年西征开始，我就离开了长安，对全局并没有透彻的了解。如果枢密院理由充足的话，我肯定要慎重考虑，或许我就会接受他们的建议。”

“但是，我们的理由也很充足。”折可存急切说道，“如果我们未能抢在梅雨开始之前渡江攻击，那么极有可能延迟到秋天。这一耽搁就是半年时间，而半年时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们绝不能错过眼前这个机会。”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说，其求战欲望之强烈，让李虎深感头痛。很明显，如果拒绝他们的攻击要求，必定严重打击士气，但事实是。即使三个月后，虎烈军也不具备渡江作战的条件，这使得李虎非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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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众将纷纷告辞，以免影响李虎休息。

李虎把岳飞留下了，询问他个人的意见。

“几个月前，我在中原战场上惶恐不安，当完颜挞懒带着军队直杀开封的时候，我几乎支撑不住了。”岳飞想到当时的形势，至今还是心有余悸，“然而，战局突然发生了转机，王德和郦琼率军投诚了，这导致整个战局迅速逆转，并最终获得了胜利。”

岳飞说到这里，手指南方，“今天我们已经到了长江北岸，相比起来，现在的形势要好得太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骄傲轻敌，而是我们拥有绝对优势的实力，凭借这个实力，我们完全可以打过长江，在最短时间内平定东南。”

李虎知道岳飞决心已下，于是问道：“那么，未来三个月内，可以完成攻击准备吗？”

岳飞苦笑，摇摇头，“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要到五月。”岳飞说道，“但五月已经是梅雨季节，江水暴涨，对攻击十分不利。”

“所以，你们才决定不惜代价，强行渡江，是吗？”

“我刚才说了，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我们只有进攻，逼得叛军手忙脚乱，才能在攻击中找到机会。”岳飞郑重说道，“大家都盼你来，只要你在，我们就一定能胜利渡江。”

李虎抚须而笑，连连摇头，“我又不是神仙，我也要坐船才能过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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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李虎没有睡觉，苦思冥想渡江之策。

虎烈军至今还没有完全占据淮南两路，罗兰和王贵目前正在淮南西路作战，而山东方面，王渊对军队的整编还没有完成。整编结束后这些军队还要一段时间的磨合，然后才能南下江淮会合主力，另外，诸如钱粮的筹措、船只的征调，等等，都需要时间，所以三月前后实施渡江作战的确非常仓促，但是，正如折可存所言，这一仗打得越早越好，如果拖下去。让东南的防御越来越稳固，对虎烈军显然不利。

李虎考虑良久，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这天上午，李虎刚刚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就被屋外一帮将帅们的说话声惊醒了。李虎也懒得再睡了，他急于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和众将一起商量。

“三月前后实施渡江作战，显然太过仓促，即使成功了，我们的损失也非常惊人，得不偿失。”李虎站在地图前，面对众将，慢慢说道，“长江本身就是一道天险，叛军又在江宁一线部署了重兵，强行攻击的话，胜算不大，所以我的想法是，江淮战场和荆襄战场联合作战，江淮战场在长江一线做出攻击态势，以牵制叛军主力，而荆襄战场则从长沙东进，先行攻打江南西路，攻占洪州（南昌），继而杀进江南东路，攻占饶州（鄱阳湖）、歙州（歙县），接着直杀两浙，攻打杭州。”

李虎抬手指向地图，从长沙、洪州、歙州一直划到杭州。

“这条路远没有长江水道好走，但叛军绝对想不到，可以起到攻敌不备的效果。”李虎笑道，“当我们距离两浙越来越近，距离杭州越来越近的时候，叛军主力继续戍守长江防线还有什么意义？不出意外的话，杭州必然从江宁一线调兵南下支援，如此一来，我江北大军可以顺利渡江，先行攻占江宁、丹徒一线。然后沿着大运河南下，攻占常州、苏州，与东进荆襄大军会师于杭州。”

这是李虎的一个攻击构想，一个思路，并不成熟，所以他大概讲述了一下后，随即请众将共同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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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折可存和一帮将帅热烈讨论，意见逐渐统一，基本上接受了李虎的这个攻击设想。

做为中原大军来说，当然想把平定东南的功劳抢到手，所以他们在制定攻击之策的时候，很自然地要从江宁一线正面攻击，至于荆襄战场，不过是做牵制攻击而已。现在李虎把他们的计策彻底颠覆了，主攻东南的不再是中原大军，而是荆襄大军，所以一大帮将帅，包括岳飞本人都有些失望。

“荆襄不过四五万人马，他们能承担主攻的任务？”韩世忠对荆襄大军的实力首先表示怀疑。

“说是四五万人马，其中至少有一半只能算是地方军，这样的实力也能从长沙一直打到杭州？”王玶干脆把话挑明了，“大帅，既然我们在江北只是做牵制攻击，那不如把主力调到荆襄，由我们来承担主攻任务。”

李虎笑了起来，“如果你们同意我这个设想，那你们马上拟定一个具体方案。”

“大帅，主攻的任务要给我们。”折可存当仁不让。

“我提一个条件。”李虎说道，“荆襄大军必须做为主攻军队进入两浙战场，这一点，不容更改。”

众将明白李虎的意思，不再有人提出异议。李虎摆明了就是要让荆襄大军进入东南作战。毛军和张关羽等人镇戍荆襄好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值此关键时刻，李虎当然要让这些老部下建立功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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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岳飞等人拿出了一个具体的南征攻击之策。

年后，从江淮调十万左右的军队赶赴荆襄，于长沙集结，会同荆襄军队在三月前后发动攻击。

岳飞则率军于扬州一线做出渡江攻击之态势，等到主力向江南发动攻击后，则从山东、中原等地抽调军队南下集结。五月前后，不管荆襄大军在江南战果如何，他都将率军发动渡江作战，攻打江宁、丹徒一线，火速向杭州推进。

李虎同意了这个攻击方案，急报长安，同时给襄阳的毛军、张关羽写了一封详细的书信，请两人自接到书信之日起，马上集结军队赶赴长沙，做好攻击准备。

李虎做出决定，自己将亲自统率主力赶赴荆襄，会同毛军、张关羽的荆襄军队，攻打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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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协调两府

大宋建兴四年（公元1129年）。正月。

正月初六，李虎离开扬州，赶赴荆襄。方进的虎卫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折可存的虎烈第十五军、第十六军随同开赴荆襄。

与此同时，开封的杨可世带着虎烈第二十六军、第二十七军南下，于长沙会合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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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王妃罗思南邀请东西两府的宰执官员到汉王府议事，就南征一事进行协调。

李虎决定发动南征，并奏报了具体攻击策略，这一策略的执行需要东西两府齐心协力，但两府分工不同、立场不同，矛盾因此越来越大。“军政分离”虽然有助于中央集权，但带来的弊端就是军政之间的矛盾非常突出，尤其战略决战，需要东西两府紧密团结，然而，当前战略决战一个接一个，两府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汉王府和大帅府不得不花费很大的精力居中协调。

大宋的国策最为鲜明的特征就是分权，在中枢设立东西两府，大幅削弱宰相的权力，在路一级地方上设立四司。彻底消除地方割据势力的形成。为了遏制武人对国祚的威胁，大宋在“分权”的基础上又实施以文制武之策。最后的结果是，虽然中央集权了，但无论是相权还是军权，都遭到了极大地削弱，而这种削弱把国策的弊端迅速放大，以至于影响到了国祚的生存。大宋中后期在军事上的被动，在变革上的失败，在昌盛时期的突然衰败和这一政策有直接关系。

李虎在变革中第一个就废弃了“以文制武”之策，而办法就是“军政分离”。“军政分离”其实就是“分权”，只不过把“分权”控制在了“军和政”这两个范围之内，以确保他本人可以有效控制权柄，由此也就延续了这一政策的弊端。

战略决战，牵扯到方方面面，无论是东府的议事堂，还是西府枢密院，都无法独自完成。过去宰相权力大，可以统筹指挥，但现在宰相权力被严重削弱，只有皇帝本人才拥有这一权力。

皇帝代表最高皇权，但他仅仅是一个人，他要完成这一工作必须依靠议事堂和枢密院。议事堂的宰执们有自己的利益要求，枢密院的使相们也是一样，东西两府由此矛盾激烈，皇帝的主要工作不是决策，而是协调。最后为了达到目的，各方不得不互相妥协。妥协的结果可想而知。

过去宰相行使权力，是靠宰相府这一机构，宰相和自己的下属利益一致，不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更没有什么妥协一说，但宰相权力过大，在和平时期显然对皇权有威胁，所以历朝历代都极力打击和削弱相权，尽可能把权力集中到皇帝手上。大宋这一国策其本身也没什么错误，但矫枉过正了，一旦到了事关国祚命运的关键时刻，比如宋金大战期间，这个国策的弊端就暴露无遗，并最终导致自身的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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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朝廷建立之初，议事堂和枢密院还能在重大决策上保持一致，但随着变革的深入，随着战略决战的持续进行，两府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

罗思南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以汉王府来行使皇权，实际控制最终决策权，再此基础上她和枢密院、条例司紧密合作。一边制定和推行变革措施，一边指挥战略决战，有意识地甩开和孤立议事堂。

这种办法在长安实际控制疆域较小的情况下，汉王府、大帅府、枢密院和条例司可以有效行使权力，但等到实际控制疆域不断扩大的情况下，东府的重要性迅速凸显，长安必须完全发挥中央行政机构的作用，否则不但中央权力受到严重削弱，中央政策也无法得到有效落实。

于是，汉王府随即陷入了窘境，罗思南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协调东西两府，不得不在很多决策上做出妥协和让步。

当李虎的南征策略送达长安之后，枢密院当然是鼎力支持，并迅速拟定了具体方案，这其中除了攻击计策、兵力部署外，最重要的就是后勤供应，包括民伕的征调、战争物资的调拨，等等……而这些准备工作都需要中央行政机构和地方府署的密切配合。

对于议事大堂来说，南征最为急迫的就是钱、粮和各种战争物资的筹集，而这些东西和朝廷财赋直接挂钩，财赋的支出要考虑国力的实际情况，不能做竭泽而渔的事，所以议事大堂毫不客气地否决了李虎在三月发动南征的构想，认为南征时间必须推迟到深秋，九月或者十月。

议事大堂的宰执们直接否决了三月南征的计策，事实上也等于否决了枢密院的南征方案，东西两府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两府矛盾空前激化，直接吵到了汉王府。

早在中原大战结束。岳飞南下打江淮、王渊东进收复山东的时候，罗思南就已经意识到长安中枢权力的危机正在日益加重，她已经开始思考解决的办法，但没有想到，李虎到了江淮就拿出来一个三月南征的决策，这个决策直接引爆了东西两府的矛盾，长安中枢权力的危机突然爆发了。

罗思南措手不及，一时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她也考虑到向两府妥协，以此来缓解危机，但李虎决心太大，已经带着主力赶赴荆襄，决战态势已经形成，此刻汉王府若向两府妥协，必然要推迟南征时间，但李虎未必愿意接受这种妥协。

李虎是否接受长安的最终决策其实并不是困扰罗思南的最大难题，最大难题是必须维持李虎的绝对权威，必须维持汉王府的绝对权威，这关系到虎烈人的利益，关系到中土的未来，在这一点上，罗思南绝对不能让步，她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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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日，议事堂的宰执大臣李纲、黄涉、柴云、李复、赵明诚、霍六哥、范直昌、刘韐、宗泽全部到了。台谏长官张孝纯、京兆尹马扩也受邀而来。进京不久的宇文虚中、吴敏以翰林学士、参知政事的身份也参加了这次议事。

枢密院的官员有董小丑、刘延庆、折可求。长安卫戍军统帅楚逍遥也受邀而来。

大帅府长史原野、汉王府长史胡涂、户部侍郎兼领条例司检详文字长孙康宁列席了这次议事。

另外还有一个幕后人物，那就是无颜。无颜虽然没有露面，但他就在偏殿，他随时根据议事进程给罗思南提供意见和建议。

在这之前，罗思南已经和虎烈中枢官员、和李纲等大宋中枢官员、和以长孙康宁为首的联合商会官员讨论过南征策略问题，仔细听取了他们的意见，这次把所有中枢官员召集到一起，就是想予以协调，以便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当然，前提是必须在三月发动南征。

从上午讨论到下午。整整耗费了五个时辰，中间仅仅休息了一刻钟，没有任何结果。

罗思南大为恼怒，叫大家连夜商讨，没有结果就不要离开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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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官员三五成群，各自找地方休息。

罗思南到了偏殿，当着无颜的面，把李纲、黄涉等议事大堂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过去，议事大堂的黄涉、柴云和霍六哥还能和汉王府保持一致，这次不行了，原因很明显，他们也是议事大堂的一员，当罗思南在打击和削弱相权的时候，他们的利益也受到了严重损失，虎烈人在激烈的权力斗争中逐渐走向了分裂，而且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不可遏制。

“他们从国祚的稳定出发，否决三月南征的策略，这并没有错误。”无颜叹了口气，“仔细想一想，虎烈军这两年的决战太多了，国力已经无力支撑。汉王把女真人赶出中原之后，马上西征，击败了党项人，稳定了西北；接着岳飞又在中原进行决战，收复了山东，攻占了江淮；仅仅几个月之后，汉王又要南征，渡江平定东南。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凭长安的财力，真的还能支撑下去吗？”

“当然，当然可以支撑。”罗思南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已经和长孙康宁谈过，联合商会将不惜一切代价筹备钱粮，帮助虎烈军平定东南。另外，我和宇文虚中、吴敏也仔细算了一下，按照东南各州县的财赋状况来推算。大军只要渡江成功，必定可以从两浙和江南两路获得大量财富，这些财富不但可以支撑南征大军持续作战，还能进一步缓解朝廷的财政危机。”

“联合商会真的还可以拿出钱来赊贷给朝廷？”无颜摇头说道，“按照长孙康宁的办法，联合商会这次拿出来的钱财最多只能维持南征大军半个月的开支，半个月后，就要靠大军一路掳掠了，这太危险了，根本无法确保南征大军庞大的军需需求。”

罗思南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份文卷递给了无颜，“这是长孙康宁刚刚给我的，你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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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根源

长孙康宁能列席这次关系到中土未来的中枢议事。可见以他为代表的新兴势力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崛起于长安，这在过去上千年的历史中都是从未出现过的奇迹，所以，这股新兴势力根本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发展的机会，他们联合到一起，试图在中土统一大业中发挥出惊人的力量，继而确保自己的利益在未来的王国中持续增长。

从以往的历史来看，任何一股势力仅仅有财富远远不够，要想保住财富，必须攫取权力，只要拥有权力，才能保证财富，并使得财富持续增加。大宋的巨商富贾们对此有清晰的认识，因此他们从参加到李虎的变革之中后，便把攫取权力做为第一目标，而若要实现这个目标，首要之务就是帮助李虎统一中土，建立一个崭新的王国。

李虎的变革策略影响很大，长安以发展工商业为中兴王国的基本国策很快传遍中土，而工商业非常发达的东南地区理所当然感受到这个国策给巨商富贾们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东南的巨商富贾们很快做出反应，他们纷纷派人赶赴荆湖和川蜀，与两地的巨商富贾们恢复了联系，建立了同盟关系，并借助他们的力量谋求中土的统一，以便享受到长安国策给他们带来的丰厚利益。

东南的巨商富贾们对时局并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他们认为天下三分的格局还将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而长安和江南的对抗将给中土财富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他们的利益也将在这种对抗中遭到打击，现有的财富恐怕很难得到保全。出于保护自己财富的考虑，东南的巨商富贾们当然希望中土早日统一，为此他们和荆湖川蜀两地的巨商富贾们在频繁的接触中也开始商讨统一大业。

长安的联合商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拿出了一个筹措钱粮的方案，而对象则从荆湖川蜀的中小富商转移到了东南的巨商富贾。长安的联合商会帮助李虎打仗，其回报非常丰厚，巨商富贾们尝到了甜头，非常愿意持续帮助李虎，直到帮助李虎统一中土，但他们手中的财富有限，为此他们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以最快的速度获取更多的钱粮，而东南的巨商富贾显然是他们最佳的目标。

联合商会的想法很不错，可操作性也很强。东南商贾和荆湖川蜀商贾本来就是回易伙伴，回易渠道畅通，即使两国交战，也无法彻底断绝他们之间的回易往来，但东南的巨商富贾们暂时还看不到李虎在最短时间内统一中土的希望，所以他们对联合商会提出的方案并不热衷。也没有做出积极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岳飞发动了中原大战，并以绝对优势击败了东南叛军，全歼了山东金军，接着收复了山东、攻占了江淮。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东南巨商富贾们的耳中，于是他们断然做出了决策，那就是马上投奔长安，帮助李虎统一中土，继而从中谋取巨大的利益。

东南的巨商富贾们以最快的速度与荆湖川蜀的同盟者取得了联系，通过他们传达给联合商会一个信息，他们接受了联合商会的方案，愿意给联合商会提供大量的钱粮和其它各种物资，但前提是，虎烈军必须打进东南，这样他们提供的钱粮和各类战争物资才能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否则他们没办法把这些物资长途跋涉送到虎烈军手上。

长孙康宁接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马上派人赶赴东南，与东南的巨商富贾们具体商议。双方的代表很快达成一致，回复很快传送长安。

长孙康宁不知道虎烈军何时南征，所以他最初的想法还是想通过秘密渠道从东南筹措钱粮。谁知新年刚过，李虎就决定发动南征，长孙康宁措手不及，而且此刻他也还没有得到东南方面的回复，因此仔细考虑后，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罗思南。幸运的是，十二日，东南方面的回复送达长安，长孙康宁非常激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罗思南，并呈递上具体的运作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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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读完文卷，凝神沉思。

“东南的巨商富贾们已经按照约定开始筹措钱粮，并集中到一些重要城镇，比如洪州治府南昌、江州治府德化，还有江宁、常州、苏州等地。”罗思南说道，“距离大军发动南征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当大军攻打到这些城镇的时候，完全可以就地得到钱粮的补充，这样既保证了大军的军需需求，又避免了大军在东南大肆掳掠，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稳定这些州县，并在东南迅速站稳脚跟。”

“这个方案真的可以执行？”无颜表示怀疑。

“联合商会的官员，还有一些荆湖川蜀的巨商富贾将随同大军南征，有他们的直接帮助，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罗思南笑道，“长孙康宁既然敢把这份方案拿出来，当然有绝对的把握。否则就是自取其祸了。”

无颜考虑良久，点了点头。长孙康宁的确非同凡响，这个人在财经制度改革上所提出来的一揽子方案极有可能变成国策，而这些国策无疑将帮助中土走上振兴之路。

“你打算在晚上议事的时候，宣布这个方案吗？”无颜问道。

“你认为今日的危机源于财政上的窘迫？”罗思南反问了一句。

无颜摇摇头，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得出来，他对今天的朝局非常担心。

“你认为我宣布这份方案后，就能让议事堂和枢密院齐心协力，紧密合作吗？”罗思南盯着无颜的眼睛，追问道。

无颜慢慢低下头，不敢和罗思南对视，也不敢说话。他不能说，今日朝堂危机其实是一场权力争斗，是相权在中土统一大业走向关键时刻对皇权发动的一次反扑，议事大堂要把本属于他们的权力拿回去。

这个时机选择得非常好。议事大堂现在反扑皇权，有个最有利的条件，那就是可以得到汉王府的支持，汉王府同样需要进一步削弱皇权，以便将来帮助李虎顺利登基。李虎至今还没有夺取大宋国祚的迹象，但李虎一旦平定了东南，距离中土统一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极有可能乘势登基称帝。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反扑皇权，那就难如登天了。

议事大堂的宰执大臣们把形势看得很清楚，所以不管是以李纲为首的大宋官僚还是以黄涉为首的虎烈人，这次出人意料的保持一致。

以李纲为首的大宋官僚若想阻止李虎登基，那么必须拿到更多的相权，而以黄涉为首的虎烈人若想帮助李虎登基，则必须削弱皇权。除此以外，那就是中枢权力实施“军政分离”的弊端越来越严重，已经严重到了足以阻碍中兴大业的地步，必须做出修改。但此策修改必然会增大相权，同时削弱了汉王府的权力，也削弱了枢密院的权力，这是罗思南和董小丑等人无法容忍的事，于是，矛盾骤然恶化了。

这个矛盾牵扯的利益太复杂，没办法解决，所以无颜只能紧紧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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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南焦虑不安，在屋内缓缓走动，寻求良策，但急切间根本找不到办法。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跟着长孙康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虎卫推门通报。罗思南招招手，示意请长孙康宁进来。

长孙康宁匆匆而来，看到罗思南后躬身施礼，刚想说话，却见罗思南伸手相请，示意他先坐下。长孙康宁坐到无颜身边，看到无颜手上拿着他的那份奏议，急忙低声问道：“先生意下如何？”

“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无颜把手上的文卷举到长孙康宁面前晃了一下，“难道你不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

长孙康宁抬头看看罗思南，欲言又止。

“你可有对策？”

长孙康宁迟疑了半天，就是不敢说出来。本来他进门的时候鼓足了勇气，现在又没了，不敢开口了。

“你刚才不是打算说吗？”罗思南笑道，“说说吧，即使不对，我也不会责斥你。”

“现在的矛盾虽然激烈，但从各方利益来说，还是有个共同的目标。”长孙康宁小心翼翼地说道。

罗思南当然知道大家共同的目标是什么，那就是削弱皇权。对虎烈人来说，削弱皇权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李虎顺利登基，但对大宋旧官僚来说，却是打算扩大相权，以便阻止李虎夺取赵氏国祚，所以罗思南根本就没打算做出任何让步。

“你继续说。”罗思南鼓励道。

“眼前的危机必须解决，否则大帅就无法在三月发动南征。”长孙康宁颇为惶恐。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为了让东西两府紧密合作，可以在东西两府之上建立一个中枢决策机构，以此来代替御前决策，这样一来，皇权严重削弱，而议事堂和枢密院则获得了一定的决策权，基本上满足了他们的需求，也解决了中枢权力因为军政分离而带来的严重弊端。”

罗思南眼前一亮，霍然顿开，“这是个临时决策机构，等到中土统一，国家安定，随即予以撤消，再把最终决策权拿回来。”

“对。”长孙康宁说道，“这是一个妥协方案，除了皇权受到削弱外，其余各方都能从中受益，对缓解当前朝堂矛盾、尽快完成统一大业也非常有利。”

罗思南连连点头，“好，就用此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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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御前司

晚上议事继续进行。罗思南直接拿出了这个方案，在中枢建立一个等同于御前决策的临时机构，统一行使军政财大权。

这个方案首先削弱了皇权，这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宰执大臣们没有理由不答应，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其次，它把军政财大权集中到一起，避免了议事大堂、枢密院和主持变革的条例司三方势力对权柄的争夺，尤其缓解了议事大堂和枢密院之间的激烈矛盾，这对朝廷集中力量统一和振兴中土非常有利。

这一措施事实上废弃了在中枢实施“军政分离”的国策，以李虎为首的虎烈人联合大宋旧官僚颠覆了大宋的根本，中央集权（皇权集权）受到严重打击，相权和军权就此得到扩张，一帮文武大臣们依照这个策略完全把持了王国权柄。

但是，这个临时决策机构的职权和东西两府的职权有重叠之处，东府中书省和西府枢密院组织庞大、级别高，东府有宰相、副相、同平章军国事、参知政事，西府有枢密使、副使、签书院事，这些军政大员事实上都拥有一定的决策权，而且还兼领省、部、院，拥有行政实权。所以这个临时机构的行政地位、职权、人员组成等等就成了大家激烈争论的焦点。

东府也罢，西府也罢，甚至包括主持变革的条例司，都不愿意放弃本身所拥有的职权，而这个矛盾短期内根本无法解决，再说这个最高决策机构也是临时组建，是为了缓解朝堂危机而想出来的应急办法，事实上它还是一个协调机构，只不过协调者由罗思南和汉王府变成了一帮文武大臣和临时最高决策机构而已。

各府都不愿意放权，不愿意放弃自身的利益，但又都想借助这个临时最高决策机构增加自身的权力，于是矛盾再度产生。

罗思南和文武大臣们商讨到第二天凌晨，终于拿出了一个妥协方案。

临时最高决策机构暂时称其为“御前司”，御前司不是一个常置的稳定的机构，所以它没有法定的地位，没有衙署，没有印信，人员数额也不固定，至于职权，则主要是协调中央府署，遇到军国大事，则在协商的基础上做出最终决策。

这样一来，御前司没有抢夺东西两府的权力，没有影响到两府的利益，于是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经过商讨，兵马大元帅李虎、宰相李纲、副相黄涉、枢密使董小丑、签书院事刘延庆、中书侍郎柴云、参知政事兼领条例司事范直昌、大帅府长史原野、汉王府长史胡涂成为御前司成员。

御前司由兵马大元帅李虎主持，暂时由王妃罗思南代领。议事地点在汉王府。每三天，御前司成员进行一次议事，遇到特殊情况，则随时聚集于汉王府，拿出最终决策。

自始至终，这帮文武大臣都没有提到皇帝，他们已经把赵氏皇帝排除在最高决策层之外，正在逐渐遗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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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凌晨寅时五刻，御前司第一次议事在罗思南的主持下，正式开始。

李纲等八位大臣心情很好，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御前司第一次议事的主要内容是对南征一事做出最终决策，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罗思南拿出了长孙康宁的那份奏议，请八位大臣一起审议。

这份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给南征大军持续提供庞大的军需，而朝廷将在未来一段时间以各种办法连本带息予以返还。长孙康宁拟定的还款办法对朝廷和商贾都有利，双方互利互惠，是个双赢的结果，所以大臣们一致认可，也就是说，同意南征大军在三月发动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罗思南提了一个建议，把长孙康宁召进御前司。

长孙康宁进入御前司，其意义可想而知，这代表以长孙康宁为首的巨商富贾们组成的新兴势力开始进入决策机构，这将影响朝堂格局，影响国策的制定和执行，影响中土的未来。

八位大臣马上分成了两派，一派反对，一派支持，而支持者就是枢密院的董小丑和刘延庆，还有条例司的范直昌，至于原野和胡涂，当然是坚定的支持派，这使得罗思南的提议很快得以通过。

御前司是最高决策机构，决策权名义上为九位大臣所共享，但实际上被罗思南牢牢控制，李纲、黄涉和柴云三位反对者毫无办法，不得不接受这个决策。

天亮时分，御前司做出了第一个决策，户部侍郎兼领条例司检详文字长孙康宁成为御前司的成员之一。

长孙康宁喜出望外，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进入了最高决策机构。

上午巳时初，御前司再度召集中枢大臣，宣布第二个决策，那就是决定在今年三月发动南征，攻打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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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下，李虎率军抵达淮南西路的黄州治府麻城。

罗兰、王贵此刻正在黄梅一带，接到报讯，飞马赶到麻城拜见李虎。李虎仔细询问了一下他们在淮南西路的战斗，然后问道：“你们可以确保淮南西路各州县已经全部归顺了长安？”

罗兰、王贵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大军势如破竹，淮南西路各州县的官员有的闻风而逃，有的举城投降，还有两个州县主动投诚。我们已经把攻占淮南西路的事禀报了扬州的岳帅，同时上奏了朝廷，估计长安很快就会派官员过来。”

“这件事你们不要操心了。”李虎笑道，“林冲带着虎烈第十三军正在进驻淮南西路，这里的军政暂时由他负责。”

罗兰和王贵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问道：“主力要渡江作战了？”

“渡江作战还需要一段时间。”李虎说道，“南征马上就要开始，东西两路协同作战。西路由我统率，你们随我到荆襄战场。”

“荆襄战场？”罗兰惊讶地问道，“到荆襄干什么？顺流而下，直杀江宁？”

“顺流而下？”李虎摇摇头，笑着说道，“这两年朝廷财赋紧张，毛帅和刀帅坐镇荆襄，虽然有心打造一支水军，但一来没有钱，二来时间也来不及。一支水军的建设不仅仅需要足够的战船，更需要训练足够的水军士卒，但我们既没有这个实力，也没有这个时间。所以荆襄水军的建设到目前为止还停留在筹措阶段，根本就没有组军，更没有形成规模，至于战斗力，那就更不要提了。”

“前两年龙帅（吴撞天）带着云海军南下荆襄，不就是要组建水军吗？”罗兰还是头一次听到荆襄水军的秘密，不由得大为诧异，“云海军的精锐过去都是辽海海贼，精于水战，有他们做班底，可以迅速组建一支颇具规模的水军。为什么至今一事无成？就是因为没有钱吗？”

“我在中原听说荆襄水军已经形成规模，并对江南构成了巨大威胁，难道这都是假的？”王贵也吃惊地问道。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是假的，是用来欺骗东南叛军的。”李虎笑道，“毛帅、刀帅和龙帅拼凑了一些船只，略加改造后，随即就打着荆襄水军的旗号在长江上耀武扬威，结果这一招奏效了，真的把东南叛军骗住了。听说童师闵、刘锜和曲奇等人把主力大军屯驻于江州的德化、湖口和彭泽一带，并在大江上拉起了拦江铁链，以阻止我荆襄水师顺流而下攻打东南。”

“既然荆襄水师是用来骗人的，那我们南征的主攻方向就是江宁、丹徒一线。”王贵接着问道，“大帅为何要我们到荆襄战场？”

“此次南征，本来主攻方向的确是江宁和丹徒一线，但大军渡江，需要做万全之准备。按照岳帅的估计，大军至少要到五月才能基本准备就绪，但五月已经是梅雨季节，江水暴涨，不利于大军渡江，这样攻击时间可能要拖到秋后，如此一来，我们就失去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李虎伸手摊开案几上的地图，把南征的攻击策略大概讲述了一遍。

“所以，我们把主攻方向放在了西路。”李虎说道，“我们从长沙出发，东进攻打江南西路，首要目标就是洪州。拿下洪州后，大军经饶州、歙州直杀两浙的杭州。拿下了杭州，我们就等于拿到了大半个东南。然后再派一支主力南下，攻打福建和广南，彻底平定整个南方。”

罗兰和王贵大为兴奋，中土的统一近在咫尺了。

“我们何时发动攻击？”罗兰急切问道。

“三月前后。”李虎说道，“我已在年前急奏长安，如果长安同意了这一策略，那么最迟到三月底四月初。我们就可以发动攻击了。”

“长安还没有同意南征之策？”王贵非常吃惊。李虎是摄政王，他的决策同等于皇帝的决策，长安还敢不同意？

李虎笑笑，“长安要从全盘考虑，尤其是钱粮的问题，所以他们需要思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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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罗兰的不满

李虎把南征之策详细说明后。随即把罗兰留下了，请王贵急速返回，率军赶赴长沙会合。

李虎和罗兰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两人聊了很长时间。吃完晚饭，罗兰主动提出来对弈几局。摆下棋子，罗兰还是一如既往，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半天。

李虎转动着手上的白棋，望着罗兰那张英俊的脸庞，忽然问道：“你对联姻的事是不是很不满意？”

罗兰面如止水，全神贯注地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哎，哎……”李虎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子歆，我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

罗兰摇摇头，“没有。”

“没有？”李虎笑道，“既然没有，那么长孙的小娘子到了开封，你为什么对人家不冷不热的？是嫌弃人家长得不漂亮，还是觉得人家浑身上下充满了铜臭味？”

“没有。”罗兰还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什么没有？”李虎皱起眉，不满地问道。“你给我一句话，你到底满意不满意？”

“她要去大相国寺，我陪她去了。”罗兰看到李虎不高兴了，这才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下，“宛亭大战刚刚结束，岳帅就任命我为选锋军主帅，命令我率军即刻南下，所以我根本没有时间陪她。”接着他看着李虎，小声嘟囔道，“这事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你姐姐。”李虎没好气地说道。

罗兰皱皱鼻子，一副不屑的样子，“我就知道是她告的状。”

“你还怪人家告状？”李虎哭笑不得，“长孙家的小娘子千里迢迢赶到开封，不过是想见你一面，结果你倒好，理都不理人家，如果不是鹏举命令你回一趟开封，恐怕你连这一面也不愿见吧？”

“没意思。”罗兰把棋子放下，脸上的神情有些木然，“姐姐向你告状，目的何在？是不是我不满意，她就要逼着我娶妻了？”

“没有人逼你。”李虎笑道，“你如果不愿意，心里觉得委屈，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罗兰苦笑道，“像你一样，娶个三妻四妾？”

这话听得刺耳。李虎瞪着他，神色颇有几分尴尬。

“我如果请你帮我解除婚约，你同意吗？”罗兰问道，“你如果不同意，就不要说了，我心烦。”

李虎迟疑了半天，婉言劝道：“我知道你对联姻的事不高兴，觉得你姐姐无视你的存在，轻视了你，不尊重你，但你必须为她多考虑一点，我和你爹，还有你，都在外面征战，长安就靠她一个人支撑，你可以想像她处境的艰难。这时候，她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到中土的命运，我们的命运，所以我们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她，帮助她，为她分忧解难。”

罗兰想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无条件地答应了。”

“但这不够，你姐姐让长孙家的小娘子赶到开封，必定有她的目的，你应该从大局出发，主动配合，而不是给她难堪。”李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你在开封的所作所为，不仅仅伤了长孙家的小娘子的心，也让很多人看到了我们家内部的矛盾，这是不对的。”

罗兰沉默良久，最后咬咬牙，抬头望着李虎说道：“我会向姐姐道歉。”

“你知道鹏举为什么突然让你做南下选锋军的主帅？”李虎问道。

“这是姐姐的意思。”罗兰神色一黯，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怨恨。

“不，这不是你姐姐的意思，这是鹏举的决定。”李虎郑重说道，“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你对你姐姐擅自给你联姻的事本来就很不满，这下更加怨恨，认为你姐姐操控着你的命运，其实不是这样，你姐姐之所以不经你的同意给你联姻，实在是因为当时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至于让你做选锋军统帅的事，我特意问了鹏举，鹏举的意思是，当初他到代北的时候，你已经是黑山军的部将了，而他不过是刘韐手下的一个扈从。正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才在数年之内成为中原战场的统帅，军中因此有不少闲言碎语，很多虎烈将帅为你抱打不平，鹏举担心内部矛盾过于激烈，于是断然决定让你率军南下江淮。”

罗兰脸显疑惑之色，“鹏举为什么不告诉我？”

“鹏举和我是兄弟，但和你毕竟隔着一层，很多话他可以对我说，但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李虎替岳飞打圆场，“我们都是一家人，必须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你的性格过于内敛，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会因为缺乏交流而产生隔阂，这是你的缺陷，你要改正，这对你将来有好处，你知道吗？”

罗兰微微点头，表示接受。这么多年来，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李虎，对李虎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我再问你一遍。你对长孙家的小娘子是否满意？”

罗兰想了半天，“她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也很好听，也很善解人意。”

李虎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小子从小就在战场上杀人，已经变成了一头吃人的狼，除了知道她是个女人外，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非常有钱。”罗兰忽然笑道，“我如果娶了她。家里就会有一屋子的钱。”

李虎瞪着他，有心骂他却不知骂什么好。你小子，给我扮猪吃虎，耍我啊？

“这么说，你愿意娶她了？”

罗兰望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南征结束后，我就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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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李虎抵达汉阳。

长安的书信终于到了。李虎看完书信，对长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深感震惊，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就是以长孙康宁为代表的新兴势力的飞速崛起。当初他离开长安的时候，的确一再嘱咐罗思南，必须牢牢抓住这股新兴势力，但他万万没想到罗思南的步伐如此之快，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股新兴势力引进了朝堂，改变了朝堂格局。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目前形势来看，这是好事，因为虎烈人来自北方，和中土官僚势力有根深蒂固的矛盾，两者之间的融合需要时间，但随着中土统一逐渐临近，虎烈军占据的疆土越来越大，中土官僚势力将迅速恢复，虎烈人除了在军队里拥有绝对优势外，在朝堂上和地方上都不再具备优势，这时候把中土这股庞大的新兴势力引进朝堂，并利用这股新兴势力在地方上的强大影响力来钳制和削弱中土官僚势力，对虎烈人而言肯定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这股新兴势力发展太快了，不但已经在影响和左右朝廷的变革策略，甚至开始影响王国的最高决策了，这对未来的中土是福还是祸？他们将成为推动中土振兴的主要动力还是最大障碍？

“看到了吗？”李虎把书信递给了身边的罗兰，“长孙家的崛起速度是不是让你感到震惊？”

罗兰粗略扫了一遍，低声说道：“让我最为震惊的不是长孙家的崛起，而是中土的巨商富贾们所掌控的惊人财富。”停了一下，他问道。“中土的巨商富贾们到底拥有多少财富？朝廷的变革策略是大力发展工商业，那么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之后，这些巨商富贾们的财富总量将达到一个惊人的规模，如此规模的私人财富会不会影响到国祚的稳定、中土的稳定？”

李虎摇摇手，“中土财富总量增长了，他们的财富才会水涨船高，而朝廷的赋税收入会因为中土财富总量的持续增长而增长，最终将达到国富民强的目标，所以我并不担心未来，也不认为我们的变革策略有错误，我所担心的是这股新兴势力的快速崛起在迅速打破朝堂旧有格局的情况下，对权力的欲望会越来越强烈，由此将产生一系列的震荡，长安局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深处危机之中。”

“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罗兰不以为然地说道，“三足鼎立的格局绝对比两强相争的格局好，我们只要处置得当，完全可以借助扶持新兴势力的机会，打击和削弱中土的官僚势力。”

“你姐姐不遗余力地扶持长孙康宁，帮助这股新兴势力进入朝堂，大概就是这个目的。”李虎眉头深皱，忧心忡忡地说道，“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我们没有统一中土之前，长安的稳定至关重要。”

“那我们就加快统一的速度。”罗兰笑道，“我们距离统一难道还很遥远吗？”

李虎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如今看来，我们必须加快攻击速度，尽快平定东南，以便把东南的财赋拿到手，这是缓解长安危机最为直接的办法。”

“长安的危机真的很严重吗？”罗兰表示怀疑。

李虎苦笑摇头，虎烈人开始分裂了，这是长安危机迅速恶化的根源，虎烈人一旦内讧，形势将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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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切斗争源于利益

二月上，李虎抵达岳阳。

荆湖两路转运使李迥、长安联合商会主事荆湖第一巨商刘景元、南阳第一巨商王安带着一帮荆湖地方官员和巨商富贾出城相迎。

李迥是李清照的哥哥。当年也是李虎父亲李长浩的至交好友，所以李虎见到他非常客气，以子侄礼相拜，这让一帮荆湖官员和商贾们暗自吃惊，对济南李家与李虎之间的关系感到异常神秘。

李迥在长安的时候已经从李清照和赵明诚那里知道了李虎的真实身份，和李虎也曾深入交谈过，叔侄二人彼此都很欣赏，这也是李虎在李迥抵达长安仅仅一个多月后就委以重任，让他出任荆湖两路转运使全面负责荆湖行政、财政大权的重要原因。

荆湖财政和川蜀财政是长安朝廷的两大赋税支柱，尤其荆湖，因为和东南相邻，两地之间的商贾们联系紧密，一直保持着频繁的走私回易。荆湖官方为了增加赋税收入和获得所需物资，亲自介入并参与其中，这其中牵扯的利益极其巨大，可见负责荆湖财政大权的李迥的重要性，由此也可以揣测到李迥和李虎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刘景元和王安做为长安联合商会的主事之一，一个坐镇荆湖，一个坐镇南阳，与长安的长孙康宁密切配合，给虎烈军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和其它各种战争物资。这次与东南巨商富贾们的秘密盟约就是由刘景元主办的。而王安则奉命南下，与刘景元一起效力于李虎帐下，为虎烈军南征提供军需。

在欢迎宴会上，李虎当众宣布，延请刘景元、王安出任大帅府文字机宜，随同大军南征。刘景元、王安又惊又喜，急忙拜谢。大帅府的地位可想而知了，大帅府的文字机宜其实就是李虎的机要秘书，参予处理帅府军机要事。李虎不仅仅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是主掌国事的摄政王，他的机要秘书品节虽低，但权力大，等于帮助李虎处理军国大事，由此可知刘景元、王安此刻地位之高、权力之重了，用一跃飞升也不为过啊。

当夜，在馆驿里，李迥就对此事谨慎地表露了自己的看法，对李虎和罗思南如此仓促地把以巨商富贾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引起中枢表示担忧，对由此引起的朝堂格局变化和正在产生的一系列朝政震荡表示了深重的忧虑。

“我知道你急切盼望统一中土，为此你急切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和各类战争物资，为此你不得不依靠巨商富贾们的赊贷，而你为了缓解和减轻朝廷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还贷的重压，为了确保朝廷的财政危机迅速化解，避免因为还贷重压伤害到王国和百姓的利益，所以你另辟徯径，采取了以权力来换取巨商富贾们的支持，以未来的巨大受益来赢取巨商富贾们的帮助。但你考虑过由此带来的严重后果吗？你考虑过这将给中土带来多么巨大和深远的影响吗？”

李虎坐在昏黄的烛光下，捧着热气腾腾的香茗，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但脸上安详温和的笑容无疑在暗示李迥，他愿意聆听李迥对此事所发表的一系列见解。

“中土的财经制度，上千年来都在坚定地秉乘着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重农抑商，崇本抑末，即使是王荆公的变法，蔡京的新政，也没有脱离这一原则，但大帅主持的变革，却正在改变这一原则。”

李迥迟疑良久，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最想说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大帅，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朝廷的变革不仅仅在改变中土传承了千余年的财经制度的基本原则，还正在颠覆或者摧毁中土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

李虎脸色微凝，浓眉紧皱。一双眼睛蓦然睁大，显然被李迥这句话给深深震撼了。

我的变革策略正在颠覆或者摧毁中土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这是真的？抑或是李迥的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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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李迥神情坦然，反正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来了，如果有什么后果自己也只有承担了。李虎的心中却掀起了万千波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怀疑或者说是直接批评自己的变革策略，这让李虎预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危机，深重的不可预测的一场巨大危机。

在今日中土，自王荆公变法出现党争以来，先是元佑党人遭到清洗，其后以蔡京为首的新党体系也遭到毁灭性打击。就在这个时候，以北方汉人为代表的虎烈人到了中土，他们联合西北武人、西北关学文士，再度举起了变革大旗，矢志振兴中土，于是在长安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官僚体系，但此刻在中土其它地方，除西北、代北以外的其它地方，其官僚体系却没有变化，其中包括了过去的新党、旧党和中间派官僚。

这些旧官僚体系一时无法置换，事实上也不可能迅速得到置换，于是新、旧两个官僚体系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激烈碰撞，从国策、学术到具体的各项政策，正在发生全方位的碰撞，这就是国家由安宁转为混乱、再由混乱转为安宁的一个必然经历的过程，处理好了，国泰民安，处理不好，则乱世延续。生灵涂炭。

本来，这两个新旧官僚体系只要拥有共同的学术，共同的治国理念，那么随着时间的延续，渐渐就能完成融合、置换的过程，但李虎推行的变革策略的确具有颠覆中土传承了千余年之生存发展根本的鲜明特征，它在新旧官僚体系之外又加入了一股新兴势力，而这股新兴势力是以巨商富贾为代表，是中土官僚体系一直予以打击和排斥的对象，随着新变革的推行，这股新兴势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朝堂，跻身于最高决策层，并迅速向地方官僚体系渗透、蔓延，其引起的斗争之激烈可想而知，而且这种斗争因为千余年传承下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必然会是血腥的、残酷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其斗争的规模和程度远远超过了昔日的新旧两党，其斗争给中土造成的伤害和影响也必将无法估量。

李迥是地方大员，但因为其家族在中央有很深很强的背景，他也算是中枢成员，他的观念和对时局的看法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和普遍性。李虎因此考虑到了形势的危急，但他已经无力改变，他必须坚定不移的沿着自己制定的变革道路走下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中土的旧官僚体系。从中央到地方都具有庞大的势力，一旦中土统一，这个旧官僚体系必将恢复，它在与长安新官僚体系的斗争和碰撞中，极有可能吞噬掉新官僚体系，而不是被新官僚体系所控制、所融合、所置换，做为新官僚体系中的中坚力量虎烈人，势单力薄，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入中土的新兴势力，借助这股新兴势力来对抗和打击旧官僚体系，最终完成对旧官僚体系的控制、融合和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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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虎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朝廷的变革策略正在把中土推行灾难，是吗？”

“当然不是这样。”李迥说道，“朝廷变革策略的核心还是理财，理财的最终是增加财富，在财富总量增加的基础上实现国富民强，这并没有错误，错误的是朝廷为了达到这一目标急功近利，犯了和王荆公、蔡京一样的急躁毛病，恨不得在十年、二十年之内就让变革成功。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变革，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成果。”

“你认为朝廷把以巨商富贾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引起朝堂，让他们参予决策，参予国策的制定和执行是错误的，是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是吗？”

“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李迥毫不犹豫地说道，“商贾本性贪婪，为逐利不惜一切代价，根本无视国祚的安危，无视百姓的生存，这都有血淋淋的例子，所以我认为，朝廷为了解决土地和人口的矛盾，为了达到国富民强的目的，大力发展工商业没有错误，错误的就是提高商贾的地位，给予他们进入朝堂、影响甚至左右国策的机会，比如我就听说长孙康宁向王妃进献了一份财经制度改革方案，其中的重点就是官员俸禄货币化、漕粮货币化、田赋货币化，这些政策明显背理了中土传承了千余年来的财经制度的基本原则，而由此产生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李迥滔滔不绝，把长孙康宁拟议的一揽子财经制度改革方案抨击的一无是处。

李虎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结果肯定是这样，长孙康宁的财经制度改革方案直接触及了官僚们的利益，这是从中央到地方官僚们所不能接受。也是不能容忍的。

李虎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长孙康宁还能活多久？现在中央和地方的官僚们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他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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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杀人也是为了利益

两人的谈话持续到深夜。

李迥的父亲李格非是元佑党人。是旧党，保守派，李迥自然会受到影响，虽然李虎主持的变革策略秉乘了元佑党人所坚持的“不抑兼并、放任自由”的经济政策，但李虎走得更远，步子迈得更大，和元佑党人所坚持的财经制度已经大相径庭，所以，就今日变革来说，像李迥这样的官员依旧是保守派，而以长孙康宁为首的变革者则属于激进派，也就是说，中土的旧官僚体系和以巨商富贾为代表的新兴势力事实上正在形成两个对立的党派，而虎烈人随着改革的深入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分裂。

李虎听得多，说得少。两人在变革策略的总体方向上没有太大分歧，而李迥的矛头则直接指向了新兴势力，李虎在这方面也是持慎重观点，虽然他并不认同罗思南在长安所做的一切，但他也不能反对，他只能持观望的态度，密切关注形势的发展。一旦中土的旧官僚们和新兴势力展开了正面厮杀，他就不得不出手予以制止了，而目前看来，中央和地方官僚对这股新兴势力的崛起越来越反感，从李迥愤怒的声音里甚至听得出来浓浓的杀气，由此可以估猜两股势力正面碰撞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今日大帅当着荆湖官员的面，任命刘景元和王安为大帅府的文字机宜，这等于告诉我们，大帅正在极力扶持和帮助他们迅速崛起于朝堂，这造成的影响非常大。”

李虎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你知道我的难处。”

“我知道，所以我能理解，但这事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后果远比你想像的严重。”

李虎笑笑，问道：“刘景元和王安在荆湖一带的影响力很大？”

“当然了，他们分别是荆湖和京西两地的第一巨富，他们和两地的官员关系密切，尤其和毛帅、刀帅、龙帅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李虎立即听出这话里隐藏含意，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你知道些什么？”

李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因为太过激愤，口不择言，说了一句不该说的气话。他尴尬地摇摇手，“没什么，很正常的关系，大帅无需担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李虎笑道，“我早就接到各种奏报了。毛帅、刀帅和龙帅在荆湖是不是赚了很多钱？听说他们置办了大量的田产、作坊、庄园，另外还参予走私回易，是不是？我记得年前的时候，有份奏报说，毛帅和刀帅为争一个漂亮的小娘子，闹得很不愉快，最后还是你出面解决了，是不是？”

李迥脸色微变，神情更是尴尬，“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嘛。再说，有人愿意送，他们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李虎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冷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详细说一说？”

“这个，这个……”李迥犹豫了半天，这才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地说了几件虎烈将帅们和地方巨商富贾联手圈钱的事，这些事可以说是以权谋私，但尚且算不上贪赃枉法。也没有严重损害官府和百姓的利益，真要追究起来，也不好认定罪责。

李虎稍稍松了口气，他最怕毛军、张关羽和吴撞天等人公开违法，那自己处理起来就难了，好在巨商富贾们都是老奸巨猾之辈，好不容易傍上虎烈人，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投入打水漂，所以都把目光放在将来，放在长远的更大的利益上，因此目前事情还在可控制范围内，而这也正是李迥愤怒的原因。李迥不敢得罪虎烈人，自然迁怒于当地的巨商富贾，对他们趋炎附势、贪婪无耻的卑劣行径切齿痛恨，所以对今天李虎的举动也是极为不满，认为这助长了荆湖巨商富贾们的嚣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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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直谈到凌晨，李迥看到李虎打哈欠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得太久了，应该告辞了。

李虎亲自把李迥送到了院门外面，然后请诸夏代替自己把李迥送回府衙。

罗兰就在偏屋，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李虎和李迥的交谈，是以李迥刚刚离去，罗兰就出现了，担心姐姐在长安的做法过于激烈，一旦政局动荡，势必危及到南征，影响到统一进程。

“以我看，你要劝劝姐姐，暂时稳一稳。在我大军没有平定东南之前，不要再做出一些足以危及到朝局稳定的事情。”

“这个你姐姐自有分寸。”李虎笑着安慰道，“另外，董帅、黄相公、柴中书和无颜先生都在她的身边，适当的时候会予以劝阻。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长孙家的安全。”

“长孙家？”罗兰吃惊地问道，“朝中有人要对付长孙家？”

“不是有人，而是一大帮子人要吃掉他。”李虎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朝中那帮大臣个个手腕毒辣，假如有一两个宰执决心要杀掉他，那办法将层出不穷，长孙康宁势必防不胜防，必死无疑。”

罗兰有些心惊肉跳，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李虎则背负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焦虑不安。

财经制度改革在罗思南的主持下，正在稳步推行，其中货币统一化的速度进行很快，估计到了今年年底基本上就可以宣布完成，那么接下来就是推行官员俸禄货币化和府署开支货币化，而这两项制度的改革直接触及到了官员们的利益，尤其地方官员的利益损失更大，其中官田收益更是成为中央和地方争夺的焦点。

长孙康宁有意将官田私有化。就是将官田直接卖掉，如此一来这些田产的收益自然就进入了国库。中央和地方坚决不同意，官田收益不仅仅维持着地方府署的开支，地方官员们的俸禄，还解决了地方府署所雇用的吏属掾史们的薪酬，更是官员们公开地、明目张胆进行贪污腐败的金库，由此可知府署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的巨大难度。

长孙康宁的改革政策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但损害了整个官僚阶层，他的对手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像碾死蚂蚁一样杀死他。这大概也是罗思南急于把长孙康宁推进决策层，急于把新兴势力扶持起来，以便和他们联手，与整个旧官僚阶层进行直接抗衡的重要原因。

“我要给你姐姐写信，请她想方设法保护长孙康宁的安全。”

李虎停在罗兰面前，低声叹了一口气，“变革刚刚开始，距离中土振兴还遥遥无期，我们非常需要长孙康宁这样的人，如果他此刻被杀，不但变革会遭到重挫，就连刚刚崛起的新兴势力也将受到牵连，极有可能遭到一场血洗。”

罗兰没想到李虎竟然说出这番话，由此可以估猜到长安的形势非常紧张，联想到李虎刚才和李迥刚刚谈了一番话，然后事情就严重了，可见李家极有可能牵涉其中，于是罗兰担心地问道：“李家会受到牵连吗？”

李虎摇摇头，蓦然想到什么，对罗兰急切说道：“去把李迥请回来，我还要和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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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迥匆匆返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暗自忐忑。今天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到自己的命运。

李虎请他坐下，马上问道：“你对官田的事怎么看？”

官田？李迥一听，怒气顿时就上来了，刚才的忐忑更是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一团怨愤，当即滔滔不绝地官田利益和地方府署、官僚利益之间的紧密关系详细阐述了一番。

“我从长安得到消息，据说朝廷考虑到西北货币已经统一，打算率先在西北选择一两个州县率先实行府署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的政策，可见此事已经提上变革日程，但是，大帅，我可以告诉你，此策肯定失败，因为朝廷在制定这个策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地方上的利益，这其中的矛盾不可调和，此策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基础。”

李虎点了点头，又问道：“中央府署呢？”

“当然反对了，官田就是官僚们赖以生存的饭碗，你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这么说，今年的长安不会平静了。”李虎叹道。

“大帅，先前我对你说过，长孙康宁这个人很关键，这个改革方案是他提出来的，如果大帅把他压一压，长安自然风平浪静，但现在他进入了御前司，成为决策者之一，那等于告诉天下人，朝廷要坚决推行长孙康宁的财经变革政策，掀起的波澜当然惊天动地了，长安怎么可能会风平浪静？”

李虎苦叹，摇摇手，示意李迥不要再说了。

考虑良久，李虎问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李迥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和先生都是我的亲人。”李虎郑重其事地说道，“将来，中土是我们的天下，所以，很多时候，我必须从我们自身的利益出发，我必须牺牲其它人的利益。”

李迥若有所思，凝神沉思。

“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互相支持，互相帮助。”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家人绝不能分裂，绝不能。”

李迥听懂了，没有过多考虑，他就做出了选择，唯一的选择。他是李虎的亲人，他必须绝对忠诚于李虎，这没有任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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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警告

二月初八，李虎抵达长沙。

毛军、张关羽、吴撞天三位荆襄大军的统帅和一帮当地官员出迎三十里。

李虎率军驻扎于橘洲。当夜召集各军主帅议事。

随同李虎抵达长沙的有方进的虎卫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王贵的虎烈第十军、第十一军，罗兰的虎烈第十二军、折可存的虎烈第十五军、第十六军。另外，杨可世带着虎烈第二十六军、第二十七军正在渡江，再过几天就能赶来会合。荆襄有五万大军，包括毛军统率的荆襄军，张关羽的武勇军和吴撞天的云海军。总兵力达到了十五万。

襄阳大都督府的行军司马王平给李虎和一帮南下而来的虎烈将帅详细介绍了江南东西两路的情况，并把大都督府拟定的攻击之策做了一番说明。

“我们的部署是，荆襄三路大军为选锋军，率先从长沙出发，攻打洪州。”王平手指地图上的长江水道，兴奋地说道，“与此同时，云海军副帅杨华带着三百艘战船顺江而下，佯装荆襄主力要从水路攻打江南，从而把江南叛军的主力大军吸引在江州的德化、彭泽一线，以策应我主力大军攻占洪州。”

“大军一旦攻占洪州，江南叛军腹背受敌，必定向东线后撤。我大军随后追击，直杀杭州。”

王平转头望向李虎，继续说道：“毛帅、刀帅和龙帅仔细商量后。决定把攻击时间定在二月十五。”

“从长沙到洪州治府南昌大约一千一百多里，大军日夜兼程，如果一路顺利的话，预计在二月二十六日前后抵达南昌。”

接着王平把粮草武器、随军民伕等后勤的事略加奏报。等他说完之后，毛军马上询问李虎，“大帅，你看攻击时间定在十五日如何？”

“你们三位对荆襄熟悉，对江南战场也下了一番功夫，具体攻击时间和攻击部署就由你们来定，我没有意见。”李虎笑着指指坐在自己身边的刘景元和王安说道，“你们在离开襄阳之前，有关钱粮等军需问题可曾与他们仔细商量？”

“我们一直保持书信来往。”毛军说道，“接到大帅的书信后，我们于正月初六日就完成了军队的集结，并急速南下长沙，因为行程仓促，有关军需等问题并没有当面商讨，但在书信里屡屡提及。”接着他冲着刘景元和王安点了点头，“在他们两位和荆湖巨商富贾们的鼎力相助下，我大军已经筹措到足够十五万将士十天到十五天的军需需要。”

“这么说，只够我们打到南昌？”李虎问道。

“到了南昌，我们就能得到江南西路的钱粮援助。”刘景元马上说道，“之前我曾对大帅禀报过，东南各地的巨商富贾们已经按照约定开始给虎烈军筹措钱粮，只待大军到了南昌城下，必定可以得到钱粮的补充。”

“千万不要出现意外。”李虎嘱咐道，“我十几万大军发动攻击。关系到中土的统一大业，切切不可掉以轻心。”

刘景元和王安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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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各军将帅散去后，李虎把毛军、张关羽、吴撞天留了下来。

李虎肯定了他们镇戍荆襄的功劳，接着话锋一转，话题直接转到了变革上，谈变革自然就要谈到土地、人口和工商业，谈到财经制度的改革必然则涉及到大地主、大商贾，于是毛军、张关羽和吴撞天也就明白了李虎的意思。

毛军率先说到自己这几年在荆襄所介入的商贸活动，他知道李虎的脾气，坦诚相告肯定没事，而且他的确赚得太多，有必要和李虎谈一谈，免得将来出事不好交待。毛军有他赚钱的理由，他带着军队到了荆襄，一切都要靠自己从头做起，尤其刚刚起步的阶段，理所当然要自力更生，指望朝廷那未免太过被动。

毛军是虎烈军里有名的圆滑人物，一看李虎这架势就没有追究的意思。不过是想大家坐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谈好了，把李虎的疑虑取消了，搞得不好就有好事在后面等着。

张关羽更是毫无顾忌，他在辽东就是黑道上的老大，本来就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如今到了川蜀、荆湖这等富裕之地，还不大展身手？结果可想而知，他不但在川蜀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在荆湖更是扎起了一张大网，短短两三年之内，他的财富就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就连他自己都瞠目结舌的地步，为此他非常感叹地对李虎说，“中土太富了，怪不得北方蕃人一旦强大必定南下掳掠，这里遍地都是黄金啦。”

吴撞天来得迟，他本是海盗出身，手下也是一帮大海盗，这些海盗上了陆地明显没有优势，尤其到了荆湖这个距离大海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更是一筹莫展，好在毛军和张关羽顾及虎烈情谊，出手相助，于是这帮海盗摇身一变，也开始在陆地上横行霸道了。

不过和毛军、张关羽相比起来，吴撞天无论在哪一个方面都差了一截，常常给毛军和张关羽当刀使唤。毛军和张关羽在背后数钱，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恶迹都是吴撞天的。好处却是毛军和张关羽的，但即使这样，吴撞天还是乐此不疲，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因为这里太富了，钱太好赚了，放在几年前，他做梦才敢想的事，现在竟然都变成了现实。

“拿下了东南，我马上派人到辽海寻找我的那些旧日手下，建立一直庞大的海运船队，然后再把海上回易做起来，相信要不了几年，我就可以富可敌国了。”吴撞天咧着个大嘴，得意洋洋地说道。

李虎看着眼前这三位手下，哭笑不得。如果说张关羽是个黑道头子，吴撞天是个海盗头子，那毛军好歹也是个行伍出身的根正苗红的大将军，谁知他如今也和张关羽、吴撞天一样，痴迷于创造和积累财富，真不知道这次让他出任选锋军的统帅是对还是错。

“这钱好赚吗？”李虎问道。

三人互相看看，听出李虎的口气有些不对，都没有说话。

“你们到中土来。是来赚钱的，还是跟我一起打天下的？”李虎没好气地责问道，“你们是不是穷疯了？”

三人颇为尴尬，更不敢说话了。

“打下了天下，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这将有多少财富？”李虎冷笑道，“靠你们一双手，流血流汗、殚精竭虑，能赚多少钱？能养活几代人？你们是不是昏头了？轻重缓急都不知道了吗？”

“兄弟们从北方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的确穷啦。”吴撞天壮着胆子说道，“我们赚几个钱。将士们改善一下生活，人之常情嘛。再说，现在朝廷困难，大帅也拿不出去钱来补助我们，只好自己靠自己了。”

“你还有理了？”李虎大怒，一掌拍到案几上，冲着吴撞天吼道，“这样下去，军队还有士气，还有战斗力吗？大军没有士气、没有战斗力，如何打仗？军队打败仗，丢掉了地盘，我们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你还保得住财富吗？”

吴撞天没想到李虎突然发火，吓了一跳，脸色当即就变了。这些年李虎战无不胜，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其威信更是一日千里，昔日的一帮部下现在都很忌惮李虎，唯恐得罪李虎被他清算了。

“大帅，这些年我们的确有困难，做这些事也是情非得已。”毛军马上出面打圆场，“今日大帅提醒了我们，我们当悬崖勒马，从此一心一意领军作战，绝不再犯。”

张关羽和吴撞天也急忙承认错误，保证不再以权谋私积敛财富了。

“这几年荆襄基本上没有大战，你们的军队疏于战事，训练是否跟上？战斗力是否一直保持？”李虎脸色稍缓，郑重其事地问道，“如果感觉不行的话，就不要逞强，免得打了败仗，把一世英名彻底葬送了，搞得最后连我都没办法挽救你们。”

毛军、张关羽和吴撞天互相看看，眼里都露出一丝犹豫。他们久镇荆湖，这几年没有获得重大战功。这次南征算是一次机会，但正如李虎所说，假如打败了，那不但无功，还要承担罪责，事情可就麻烦了。相比起来，让虎烈精锐打头阵，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一样可以拿战功，何乐而不为？李虎既然照顾他们，愿意送他们一个大人情，他们拒不领受似乎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坚决遵从大帅的命令。”毛军当即表态。

“大帅，武勇军应该整编了，干脆乘着这次机会把武勇军整编为虎烈军吧。”张关羽更彻底，拱手把武勇军交了出来，“这几年我在川蜀、荆湖镇戍，对这两个地方很熟悉，我愿意为大帅坐镇地方，即使不统军我还可以出任地方长官嘛。”

“大帅，云海军也应该整编了。”吴撞天唯恐落后，跟在张关羽后面迫不及待地交出了军队，“这支军队经过历次大战后，已经面目全非，早已不是过去那支云海军了，战斗力下降得厉害。”

李虎略感诧异，他不过想警告一下三人，没想到张关羽和吴撞天竟然就势把军队交了出来，这倒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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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速度

武勇军、云海军的建制和虎烈军一模一样。整编起来非常快，这里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军队的归属问题，一旦张关羽和吴撞天接受了整编，他们就失去了对军队的拥有权，李虎随时可以把他们调离军队。

李虎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当即接受了两人的整编要求。

“既然整编，那就需要一段时间，刀帅和龙帅随我行动，毛帅则率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王贵的虎烈第十军、第十一军，还有罗兰的虎烈第十二军做为选锋军，于十五日从长沙出发，攻打洪州。”

毛军、张关羽和吴撞天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李虎的安排。

第二天，李虎下令，整编武勇军和云海军，武勇军整编为虎烈第四十一军，云海军整编为虎烈第四十二军。王渊在山东整编了辛兴宗、王德和刘豫的军队，番号从虎烈第三十四军到第四十军，共七个军，所以这两支军队的番号紧随其后。

二月十五日，毛军率选锋军从长沙出发，南下经醴陵进入江南西路的袁州。

阿巴顿和罗兰率马军日夜疾驰。速度极快。袁州守军措手不及，治府宜春一日之内即告失守，袁州知州献城投降。

紧接着，大军沿着渝水杀进临江军，临江军治府清江失陷，城内官员和守军闻风而逃。

二月二十三日，虎烈军杀进洪州，直逼洪州治府南昌。

南昌守军大惊失色，急报宣抚使童师闵。童师闵此刻正在江州，亲自指挥刘锜、曲奇两支大军戍守长江防线，突闻虎烈军从陆路杀进，并且已经攻占袁州和临江军，正直杀南昌，当即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刘锜劝他率军回防，务必守住南昌，南昌若失，则大军后路被切断，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最后必定会丢掉整个江南西路。江南西路丢了，东路则完全暴露在虎烈军的攻击之下，如此整个长江防线岌岌可危。

刘锜主动要求率军回防，但被童师闵拒绝了。

中原大战，辛兴宗和王德率八万主力投降虎烈军，导致应天府丢失，淮河防线丢失，江淮大片疆域就此易主。更为致命的是，山东金军竟然因此全军覆没，江宁联合金国抗衡李虎的策略就此宣告失败，整个东南形势因此陷入危局。杭州的老皇帝和童贯等人没有检讨自己的错误，反而把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儿推给了西北人，认为正是西北人的背叛让大宋国祚瓦上加霜，摇摇欲坠。这一观点传递到前线，西北人随即成为防备的对象，所以当刘锜提出，主要回南昌支援的时候，被童师闵断然拒绝。

“这是虎烈军的调虎离山之计。”童师闵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张嘴说胡话，总之他不愿意抽调军队回援南昌，认为从陆路攻打南昌的虎烈军不过是一支兵力有限的小部队，攻打袁州和临江军这样的小地方马马虎虎还能凑合，但若想打下江南重镇南昌，根本不可能。

刘锜不敢再争了，他失望透顶，不仅仅对童师闵失望，对杭州的朝廷更是失望到了极致。这个朝廷从老皇帝、童贯到地方官吏，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在内争权夺利贪赃枉法一个比一个厉害，碰到强敌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什么国祚、国土对于他们来说，远远没有自己的性命和钱财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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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六日，毛军率虎烈选锋军包围南昌。

随同选锋军行动的刘景元随即和先期赶到南昌外围的“朋友”们取得了联系。三天后，满载粮草辎重的车队就出现在虎烈军的大营外面。

二十九日，李虎率主力赶到了南昌，并向南昌发动了攻击。

三月初一，在江州童师闵的大营里，刘锜、曲奇在军议上向童师闵建议，大军要么回援南昌，和虎烈军主力决战于南昌城下，要么撤退，向贵池、铜陵一线后撤，以便和江宁的吕颐会合，共守长江，确保苏杭的安全。

童师闵一筹莫展，彷徨无计。

事实证明刘锜最初的判断是对的，虎烈军的主力的确从陆路杀来，长江水道上的军队不过是对方牵制兵力而已，但因为童师闵瞻前顾后，又不放心西北人独自统军，结果白白耽误了时间，拱手把南昌让给了虎烈军。

此刻回援南昌，时机非常糟糕，以江南军的实力，根本无法与虎烈军主力抗衡，而长江水道上另有一支虎烈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江南军队因此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南下救援等于自寻死路，固守阻敌等于被动挨打，若想化被动为主动，唯一的办法就是弃守江南西路，火速撤往贵池、铜陵一线，会合江宁大军共守长江，但是，擅自弃守江南西路，这个责任童师闵承担不起。

童师闵没了主意，江南军惶恐不安，形势万分危急。

李虎在得到粮草保证的情况下，指挥大军猛攻南昌。三天后，南昌守军在迟迟等不到援军的情况下，主动投降了。

初五日，李虎传书江州童师闵，劝他投降。

在西北的时候，李虎与童贯父子往来密切，彼此都很熟悉，所以李虎在信中一再承诺，如果童贯父子愿意投降，李虎可以保证童贯一家的荣华富贵。

童师闵还没有看完这封信，冷汗就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李虎亲自率军南征。而且现在就在南昌，距离自己不过三百多里而已。童师闵再不犹豫，果断下令撤军。他现在有理由回报杭州了，李虎亲自率军杀来，他没有实力与其抗衡，当然只有撤退了。

童师闵带着江南军急速撤离。虎烈军仅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轻松拿下了江南西路。

李虎闻讯，命令毛军带着选锋军继续东进，向饶州攻击，同时书告长江水道上的杨华，命令他顺江而下。占据江州，直逼贵池、铜陵一线，把童师闵这支军队牢牢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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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毛军从南昌出发，攻打饶州。饶州官员在得知虎烈军杀来，随即弃守治府鄱阳，向东逃亡。

虎烈军急行六百余里，于十六日攻占饶州重镇浮梁（今景德镇），接着便杀进了歙州，攻占祁门。歙州多山，路途难行，虎烈军的行进速度因此减慢。

三月二十二日，虎烈军抵达歙州治府歙县。歙州官员早就逃之夭夭，大军兵不血刃，进驻歙县。

此处距离杭州还有四百余里，但一路要翻山越岭，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本月底可以杀到杭州城下。考虑到杭州叛军已经得到消息，必定要重兵阻截，所以毛军下令，就地休整，等待主力前来会合。

二十四日，李虎率主力赶到了歙县。

在军议上，毛军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继续东进，但东进路途艰险，如果叛军据险而守，虎烈军恐怕难做寸步，所以，毛军建议，在攻打杭州的同时，派一支军队北上，经宣州到长江，先行攻占芜湖，把叛军的长江防线拦腰斩为两截。主力攻打杭州一旦受阻，则急速北上，与江北岳飞两路夹击。拿下江宁。大军会合后，则沿运河呼啸而下，直杀杭州。

李虎接受了这个攻击方案。

此次南征太过顺利，本以为要在南昌城下打一场恶战，谁知童师闵不战而退，从而让虎烈军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松杀到了歙州，距离杭州只有四百余里了，如果不是地形险要，山道难走，恐怕已经到了杭州城下。现在的问题是，因为虎烈军主力攻击速度太快，已经深入到东南腹地，而江北的岳飞还要等到五月，也就是一个月后才发动攻击，这导致虎烈军主力极有可能陷入叛军的四面包围，被困死在歙州这个大山环抱的险要之地。

“请罗帅、狼帅带着虎烈第二军、第十二军马上北上，经绩溪杀进宣州，攻占宁国、宣城，直逼长江防线，把守江叛军吸引到芜湖、当涂一线，从而破坏叛军的防御部署，给岳飞渡江作战赢得先机。”

毛军停了一下，又对罗兰说道：“打下宣州后，马上派人给岳飞报讯，请他提前渡江，越快越好，没有必要再耽搁了，以免让叛军南逃，一旦叛军逃进福建、广南，那后期的平叛作战就非常困难，这对我们完全控制东南机器不利。”

罗兰连连点头，“请毛帅放心，待我杀到宣城后，马上派人赶赴江北。”迟疑了片刻，他小声问道，“如果我顺利拿下了宣城，是否继续向北，攻打芜湖？”

“这要看叛军的反应是不是迅捷。”毛军手指地图说道，“现在童师闵的军队就在池州的贵池和铜陵一线，吕颐的军队在江宁和当涂一线，芜湖正好是他们的结合部，假如他们反应缓慢，童师闵没有及时后撤，而吕颐又没有及时予以阻击，那么你极有可能攻占芜湖，拦腰斩断叛军的长江防线，给叛军以致命一击。”

“那我的速度要更快一点。”罗兰笑道，“不知毛帅是否愿意把海拉苏的第九军调给我？”

毛军稍加考虑，断然说道：“好，我把第九军也给你，以加快你的攻击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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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逃跑

杭州一片混乱，朝野上下陷入空前恐慌。

当童师闵上奏。说虎烈军攻打江南西路的时候，杭州尚不以为意，因为南昌距离杭州太远了，感受不到那种血雨腥风的紧张气氛，但仅仅过了二十多天，童师闵再奏，李虎亲自率军征伐，南昌失陷，江南西路全境丢失，江南军队寡不敌众，被迫撤往池州一线。杭州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李虎亲自统率虎烈军攻打江南，足以说明李虎这次的目标不是一个小小的江南，而是整个东南。

老皇帝毫不犹豫，要求童贯从长江防线抽调援军戍守杭州，坚决把虎烈军挡住。这是典型的顾头不顾尾，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于是童贯苦口婆心地给老皇帝分析，说李虎打仗擅长搞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一套，从长沙向杭州打。行程长达两千多里，地形复杂，粮草运输不便，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这一路摆明了就是佯攻，就是威慑杭州，逼着杭州从长江防线调兵南下，从而给江北大军渡江创造机会。童贯因此非常自信，恳请老皇帝不要慌张，在杭州好好待着，该干啥还干啥，他保证杭州固若金汤。

童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谋略出众，老皇帝当然相信他了，所以考虑再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为了预防万一，他要求童贯集结卫戍军，准备随时撤离。童贯嘴上说没事，心里还是很害怕，他和李虎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从互相利用的“朋友”到你死我活的“敌人”，当然清楚李虎的厉害，因此他暗中急告董耘，即刻调一支水军南下杭州，到了危机时刻，以便从水路撤向福建和广南一带。

虎烈军的马军犀利。速度极快，撤离途中若想确保安全，还是走水路最为可靠。同时他急告童师闵，火速返回杭州，以防不测，至于军队则交给吕颐，由吕颐统一指挥长江防线。他又给吕颐写了一份信，把自己对战局的估猜大概说了一下，请吕颐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长江，则东南必定稳如磐石，必定能击退李虎的攻击。

老皇帝提心吊胆地留下了，但朝中的文武百官却把形势看得清清楚楚，东南在童贯只手遮天的情况下，军心、民心早已崩溃，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李虎显然对东南局势了解透彻，选择了一个极好的时机南下，足以给东南致命一击，所以他们根本不相信童贯的满嘴胡言，纷纷南逃，官职较大目标显眼的。则叫自己的家眷先行撤离，于是杭州到福建、到广南的水陆两道上，很快挤满了逃难的人群，绝望的气氛就象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杭州上空，让人窒息难当。

就在这个时候，更坏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虎烈军杀进了江南东路，攻占了饶州，接着又杀进了歙州，此刻就算是白痴也知道虎烈军近在咫尺，杭州保不住了。

老皇帝大怒，把童贯骂得狗血淋头，童贯强作镇定，不敢再坚持，一边安排老皇帝从水路撤向广南，一边命令吕颐马上抽调援军沿运河而下，戍卫杭州。

老皇帝乘坐水军的大海舶撤离了杭州，童贯和张邦昌等大臣陪同，张师正率卫戍军护驾，皇帝、朝廷和军队突然间就走了，这使得杭州在霎那间陷入了极度混乱，官僚、商贾和大部分恐惧的百姓迅速加入到逃难大军里，而童贯在离开杭州之前派往百丈山一带阻击虎烈军的军队更是一哄而散，一夜之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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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折可存率虎烈第十五军、第十六军翻山越岭，一路小心翼翼，顺利进入杭州地境，并于当日黄昏时分越过百丈山，包围了昌化城。

昌化城没有任何守军。官僚全部逃亡，城内百姓大部逃到城外山野里，空城一座。

折可存暗自惊骇，不敢进城，命令慕容夏寒和折可同率虎烈第十六军连夜向于潜攻击，寻找叛军阻击军队。

传令兵连夜报讯李虎、毛军，两人担心折可存中伏，尽起大军，火速向杭州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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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罗兰率军攻占宣城。三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拿下宣城后，大军仅仅休息了两个时辰，随即直杀芜湖。

二十九日，在距离芜湖六十里处，虎烈军与叛军相遇。虎烈军的马军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一般，气势如虹。叛军根本不是对手，瞬间崩溃。

这天下午，虎烈军攻占芜湖，切断了叛军的长江防线。

罗兰派人渡江北上，急速向岳飞报讯，请他调遣主力从芜湖方向渡江，以最快的速度杀向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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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折可存攻占于潜，包围临安城，距离杭州仅有一百多里了。

毛军率主力随后跟进，加快了推进速度。

李虎担心出事，带着虎卫军飞速疾驰，赶到前线。等到与折可存会合时，临安城已经拿下了。

折可存、慕容夏寒见到李虎，神情既兴奋又惶恐，因为事实和他们的想像完全不一样，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南征竟然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赢得了胜利。

“据临安城里的人说，早在十几天之前。杭州就乱了，大批的人员开始南下逃亡，军队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折可存说话的时候，仿若梦游一般，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东南朝廷和军队竟然不做任何抵抗，就这样逃走了。

“有老皇帝和童贯的消息吗？”李虎皱眉问道。他已经预感到不妙了，从目前这种形势来看，老皇帝和童贯肯定带着军队南逃了，那么虎烈军即使在两浙一带全歼了长江防线的叛军，依旧还要南下追杀，南征最后结束的时间因此要延迟，而东南的平定更是要一推再推。

“据说他们逃跑了，早就逃跑了，现在就连杭州都是一座空城。”

“这个消息准确？”李虎追问道。

“斥候已经过去了，很快就有准确消息传来。”

“向苏州、湖州一带派出斥候，密切注视长江防线的动静，以防叛军全线南下，趁乱跑掉了。”李虎嘱咐道，“告诉毛帅、刀帅、王帅，请他们加快速度，今夜务必赶到临安，明天务必杀到杭州城下。”

“大帅，我们是不是连夜向杭州推进？”慕容夏寒问道。

“连夜推进，速度要快，一定要快。”李虎果断说道，“命令方进，带着五千虎卫军先行开道，直杀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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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凌晨，方进的虎卫军逼近了杭州城。

当夜杭州城大乱，先期潜伏在城里的燕青联合一帮巨商富贾发动了偷袭，打开了其中一道城门。

方进乘势杀进，城内守军则弃城而逃，虎烈军兵不血刃，攻占杭州城。

三十日清晨，李虎、折可存率军抵达杭州城下，方进、燕青出城迎接。

李虎见到燕青。连道辛苦，当即任命燕青为两浙转运使，全面负责两浙的行政、财政大权。

燕青把杭州发生的事情和东南叛逆的逃亡经过大概讲述了一遍，“目前江南两路、两浙都陷入了空前混乱，我大军主力渡江南下后，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平定江南和两浙，但因为东南叛逆和部分军队逃亡福建和广南，我们若想平定整个东南，还需要一段时间。”

李虎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他微微点头，问道：“你到了东南后，得到了秦桧和李师师的大力帮助，现在这两个人在哪？”

“秦桧本来有机会留下，但他认为大帅在平定福建和广南的时候，还需要他，所以他跟着老皇帝一起撤走了。”燕青笑笑，眼里露出一丝苦涩，“至于李师师，她已经得偿夙愿，做了老皇帝的宠妃，陪侍在老皇帝的身边。”

李虎伸手拍拍燕青的手臂，摇摇头，一脸无奈，低声劝道：“有得必有失，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离开杭州前，李师师特意来见了我一次，本想请我转递一份信，但她考虑再三，又当着我的面烧掉了。”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李虎笑道，“我会满足她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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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下午，毛军率主力抵达杭州，至此，南征西路大军胜利完成了攻击目标。

李虎下令，任命毛军为东南诸路宣抚使，张关羽为副使，全面负责东南军事。任命吴撞天水军都统制，马上以杭州为基地，筹建虎烈水师。

同日，李虎得到消息，长江防线的叛军正在后撤，有一支军队撤到了苏州，目前正沿着运河向秀州（嘉兴）推进。

李虎命令折可存、王贵率军北上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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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夜，岳飞在江北帅营接到罗兰的书信，喜出望外，当即下令，王大忠的殿前军和王玶的虎烈第十四军、第十五军火速赶赴芜湖，从芜湖渡江南下。

岳飞又急告正在南下江淮的山东军队，请他们加快速度，务必于四月初五抵达扬州，然后一同渡江南下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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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崩溃

吕颐愤怒到极致。先是童师闵不战而逃。丢弃了江南西路，接着童贯又把董耘的水师主力调走，导致长江防线岌岌可危，现在老皇帝和童贯又逃了，丢弃了杭州，长江防线因此腹背受敌，崩溃在即。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虎烈军奇袭芜湖，拦腰斩断了长江防线，长江防线基本上等于失守了，再也没有挽救余地。

四月初二，王玶、王大忠率军渡江。

罗兰、阿巴顿、海拉苏和傅秀国到江边迎接，双方见面后，非常高兴，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三个月，大家就在长江南岸见面了，这个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帅现在在哪？是不是正在攻打杭州？”王玶见到罗兰，迫不及待地问道。

“按行程推算，大帅已经打到杭州城下。”罗兰笑道，“当然，前提是攻击顺利。叛军不堪一击。”

“不是叛军不堪一击，而是杭州的老皇帝和童贯不堪一击。”张俊站在王玶的身后，嘲笑道，“只要他们在，叛军必定有败无胜。几年前，金贼势如破竹，直杀汴京，今天，则是我们虎烈军势如破竹，直杀杭州。历史重演了。”

“你们顺利吗？”王大忠问道，“你们攻占芜湖后，叛军是不是疯狂反扑？”

罗兰和阿巴顿等人同时摇头，神情颇为疑惑。

“不管是江宁方向还是池州方向的叛军，都没有发动**。”罗兰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不知道叛军在干什么？难道他们放弃了？”

从目前形势来看，长江防线的叛军被一分为二，位于池州方向的叛军已经被包围，而江宁方向的叛军只待虎烈军主力攻占杭州，也是陷入包围，两只叛军都插翅难逃了。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池州方向的叛军主帅是刘锜和曲奇，都是过去西北军的人。”罗兰望着王玶、张俊和刘锡说道，“不知道三位可认识他们？”

张俊和刘锡同时望向王玶。他们两人在西北军里算是小子辈，这两年才崛起，而王玶则是西北老将了，当年在西北战场上肯定和刘锜、曲奇并肩作战过。罗兰若想劝降叛军，只能指望王玶了。

“是写信。还是亲自跑一趟？”王玶也不多说，直截了当地问道。

“先写封信吧。”罗兰笑道，“如果他们愿意投降，一份信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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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王玶给刘锜和曲奇各自写了一封信，劝两人尽快投降，没有必要再打了。

四月初三，王玶率军坐镇芜湖，罗兰则率军北上，直杀当涂。

芜湖距离当涂不足百里，大军转眼即至。这天夜里，当涂守军弃城而逃，他们不敢回江宁，干脆一哄而散。

初五，罗兰拿下当涂后，继续沿江东进，直杀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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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王渊、辛兴宗率五万大军赶到扬州，与岳飞会合，两军随即准备渡江作战。

王渊在大致了解了东南形势后，有意投书江宁。请吕颐早日投降。岳飞当然支持，能不打就不打，他也不愿意兄弟相残。

江宁的吕颐接到杭州失陷的消息，彻底绝望。此刻军心涣散，士气低迷，随着杭州失陷，江宁外无援军，内无钱粮，根本支撑不下去，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先期撤到江宁的童师闵又带走了全部水师，据说是奉童贯的命令，要把常州、无锡和苏州一带的大量金银财宝统统运走。

吕颐怒不可遏，难道金银财宝比军队还重要？如果要撤，也是利用水师的大海舶运送军队。童贯这一做法激怒了军中将帅，很多人直接派人联系江北虎烈军，准备投降了。

王渊的书信就在这个时候送到了江宁。吕颐没有选择，他走投无路了，他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手下的一帮将帅谋个出路，所以他召集军中的将领们仅仅商议了半天，便决定投诚。

初七日，吕颐传书王渊，他愿意率军投诚。为了配合虎烈军渡江，吕颐决定把军队撤到丹阳，等待虎烈军的收编。

几乎与此同时，刘锜、曲奇也派人赶到芜湖面见王玶，接受了王玶的劝说，率军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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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岳飞、王渊指挥大军渡江，同日进驻江宁和丹徒。

四月十二日，王渊与吕颐在丹阳见面。吕颐把十二万大军交给了王渊，决定解甲归田，不干了，回家养老去。

十三日，刘锜、曲奇率军赶到芜湖，把七万多军队交给了王玶。

至此，长江防线大约二十万军队全部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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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急奏长安，南征大捷。西路在大帅李虎的指挥下，攻占杭州；东路大军顺利渡江，吕颐、刘锜等人率军投诚，长江防线已经攻陷，目前大军正在分路南下，估计到本月底，大军就可以完全占据江南两路和两浙路。

四月二十八日，虎烈军东西两路于杭州会师。

年前在江北的时候，李虎和岳飞等人曾考虑到了南征的诸般困难，但事实和先前的预想完全不一样，虎烈军从发动攻击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就取得了惊人的战果，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庆祝宴会结束后，李虎又单独召见了吕颐、刘锜、曲奇等人。目前中土还没有统一，北方的河北和幽燕还在女真人手中。南方的福建和广南还在叛军手里，一北一南都有战斗，虽然南方的战斗很可能有惊无险很快结束，但北方却是场场恶战，因此李虎希望他们留下来，大家齐心协力，为中土的统一而继续战斗。

三个人感受到李虎的真诚，再说北上打蕃虏，完成中土的统一也是武人心中最大的愿望，所以三个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四月二十九日，李虎召集各军统帅军议。

南方的战还要继续打。要乘胜追击，而北方兵力空虚，要马上回防，以免让女真人乘机偷袭。

李虎和众人商议后，随即决定由毛军、张关羽、宋江、王贵、吴撞天留守两浙，并即刻率军南下福建、广南作战，争取在今年内彻底解决东南问题。

岳飞、王渊率军北上，一个返回中原，一个返回山东，整训军队，准备北伐，收复河北和幽燕。

北上的军队收拾行囊就可以走，留守的军队不但要稳定江南和两浙地区，还要南下作战，这随即成为军议的主要话题。

“大帅，东南的军队是不是就地整编？”毛军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希望可以扩充军队，这对接下来的战斗有好处。

李虎沉吟良久，摇了摇头，“就地解散，让他们回家吧。”

“这么多军队全部解散？”毛军略感吃惊。

“大帅，到南方作战还是用南方的将士最为合适。”张关羽也急忙劝道，“这些军队虽然战斗力太低，但总有一两万精锐，稍加训练后还是可以用的。”

“全部解散。”李虎的口气不容置疑，“朝廷财赋有限，养不起这么多军队。解散，半个月之内，全部解散。”

“大帅，我们还要北伐，还要打幽燕，打辽东，搞得不好还要远征大漠和西域。”王渊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需要军队，如果全部解散，未必太可惜了。”

“是啊，中土还没有统一。战争还没有结束，此刻对于我们来说，最紧缺的就是军队了。”岳飞也小声劝了一句。

“今年我们是不可能北伐了。”李虎叹道，“我虽然很着急，和大家的心情一样，但大军连续作战数年，耗费无数，财政危机日益加剧，我不得不从大局出发，暂时休整一段时间，所以，军队还是不要扩充了，就保持在五十万吧。”

李虎心意已决，将帅们也知道朝廷的财政危机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好在南征顺利，收复了大半个东南，估计一两年之后朝廷的财政危机就能得到有效缓解，当务之急是彻底扫清叛逆，稳定东南，以便朝廷能以最快的速度从东南征缴到足够的赋税。

“杨帅也尽快回去吧。”李虎指着杨可世说道，“你离开西北快一年了，西陲防御全靠杨惟忠一个人独力支撑，非常困难，早点回去也好缓解他的重压。”

杨可世急忙答应了。

李虎又望向岳飞说道：“你回到中原后，马上请刘光世、卢俊义返回河东，帮助河东宣抚使高缘戍守太行防线。”

“宝帅呢？他要带着渤海军到代北吗？”岳飞随口问道。

“是的，不出意外的话，草原雨季过后，耶律隆庆和耶律马哥肯定要联合大漠诸蕃攻打女真人，我担心代北的安危，打算叫高宝龙带着渤海军赶到大同，配合罗青汉和铁鹰密切关注代北战场，一旦契丹人出了问题，我们要马上出手，必要的时候甚至直接攻击金军。”

“大帅认为契丹人可以在北方拖住女真人？”毛军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显然看不起现在的契丹人了。

李虎犹豫良久，慢慢说道：“目前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而契丹人的攻击正好可以给我们赢得喘息的时间，所以我希望契丹人能够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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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代北变化

五月，李虎在两浙一带巡视。安抚各州县的百姓，接见两浙的官员和巨商富贾，推行和宣讲长安的变革策略。

毛军和燕青等军政大员也是异常忙碌，张关羽和宋江则带着军队继续南下征伐。岳飞、王渊和杨可世带着军队渡江北上，各自返回镇戍之地。吕颐、刘锜等东南大将按照李虎的要求，分批解散军队。

到了六月，长安派遣到江南两路和两浙的官员纷纷到任，各项工作步入正规，东南渐渐稳定下来。

六月中，张关羽奏报，大军攻击顺利，先后攻占了建州、南剑州和福州，东南叛逆无力抵御，继续向广南方向逃窜。张关羽决定在福州休息几天，整顿一下军队，然后向广南推进。

李虎看到东南大局已定，于是告辞毛军和燕青，率虎卫军、殿前军、虎烈第二军和第九军返回长安。

七月上，李虎抵达开封，与赢秦、岳飞等一帮中原军政大员会面。

到了馆驿，赢秦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份信递给了李虎。“大帅，这是罗帅的急件。”

“代北有什么消息吗？”李虎伸手接过书信，一边拆封，一边问道。

“契丹人向上京发动了攻击。”赢秦说道，“这是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这封信就是随大同的消息一起送过来的，可见罗帅他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此事，契丹人似乎对我们有意隐瞒了具体的攻击时间。”

李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看赢秦，又看看岳飞，问道：“这是你们的判断还是罗帅的意思？”

赢秦和岳飞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关于契丹人的事，完全由李虎一手操办，这其中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赢秦和岳飞可不敢当着李虎的面随意揣测。

李虎没有听到回答，知道这是赢秦和岳飞私下的意见，随即不再追问，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书信。

李虎读完信，脸色渐渐凝重。他考虑了片刻，把书信递给了赢秦和岳飞，“你们也看看吧。”

赢秦匆忙扫了一眼，随即惊讶地叫起来，“耶律大石回来了，他在四月底就到了黑水河，契丹人竟然没有告诉我们。”

李虎冷哼一声，站了起来，背负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岳飞仔细看完信。摇了摇头，接着望向李虎，正要张嘴说话，眼角余光却看到赢秦对他连使眼色，旋即想到契丹人复国是李虎一手促成的，而如今北方局势明显失控，契丹人狼子野心，根本不愿臣服于李虎，后果堪忧，这话假如直接说出来，显然会让李虎难堪。

“大帅，契丹人的复国之心可以理解，他们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当然想尽快挣脱我们的控制，重新崛起。”赢秦考虑良久，笑着说道，“再说，按照大帅的原定部署，当我们南征东南的时候，契丹人也要在北方发动攻势，以牵制女真人的军队。现在看来。契丹人没有失信，他们遵从了大帅的命令，在雨季结束后便即刻发动了攻击。”

李虎转头瞪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这次南征出人预料的顺利，结束得很快，使得天下形势迅速发生了变化。考虑到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女真人，我们需要恢复元气，积累实力，所以我希望有个两三年的缓冲时间，为此，我在四月底就十万火急地书告耶律隆庆和耶律马哥，请他们暂时放弃攻击，先把北方形势稳一稳，看看女真人的反应再说 。契丹人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或者……” 李虎的声音越来越大，透出一丝恼怒，“或者他们根本无视我的意见，决意要重新崛起，于是他们隐瞒了耶律大石率军东归的消息，并且在雨季结束后发动了攻击。”

“这是对我们的一种威胁。”岳飞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们在北方需要契丹人牵制金军，契丹人一旦发动攻击，我们就不得不予以援助，到了危机时刻，不但要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武器，还要和金军正面对峙，但如今我们平定了东南。形势变了，要暂时避免和金军交战，所以现在契丹人主动挑起战事，我们就变得很被动。”

“以契丹人现在的实力，打不过女真人。”赢秦摇头道，“但我们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契丹人被金军吃掉，必要的时候，为了保住他们，我们不得不出手。”

李虎越想越是生气，但急切间他也没有好办法。

目前中土肯定需要契丹人，契丹人的存在，不但避免了中土和大漠诸蕃直接对峙，也可以利用他们复国的意愿，帮助他们攻打女真，从而为中土赢得喘息的时间，然而，中土利用契丹人，契丹人何尝不是在利用中土人达到他们的目的？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大帅让契丹人复国还是有先见之明。”赢秦看到李虎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好心安慰道，“如果大帅没有让契丹人复国，那么契丹人现在的攻击就等于是拉着我们和女真人宣战，那结果更糟糕。现在女真人腹背受敌。肯定要主动找我们议和，只要大帅愿意，我们随即可以利用与女真人的议和来遏制契丹人的疯狂举动。”

李虎摇摇手，“女真人入侵我中土，涂炭生灵，朝野上下无不切齿痛恨，如果议和，必将严重影响朝廷的威信。契丹人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违背我的意思，肆无忌惮地要挟我。”

赢秦马上乖乖地闭上嘴，绝口不谈议和之事。

“大帅。罗帅在信里提到了两个建议，这两个建议都是他和铁帅、宝帅仔细商议过的，我觉得可以考虑。”岳飞说道，“一是增兵代北，给契丹人以有力援助，这样既能确保代北不失，又能利用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力量持续消耗金军的实力；二是从河东、中原和山东三个方向威胁河北，迫使河北金军收缩防守，然后攻打大名府，与契丹人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这两个建议如果采纳第一个，大军暂时不会投入战场，可以有效缓解朝廷的财政重压；如果采纳第二个，那么河北就要爆发战事，这对朝廷来说又是一件头痛的事。”岳飞停了一下，断然说道，“我建议大帅采纳第一个建议，增兵代北，迫使金军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北方战场，这对我们后期攻打河北和幽燕应该有一定的帮助。”

“这必定养虎为患，让契丹人迅速崛起。”赢秦叹道，“南征之前，我们有心利用契丹人，但如今形势却颠倒了，契丹人在我们平定东南后，看到了崛起的机会，转而利用我们了。”他抬头看向李虎，恨恨地说道，“我看这主意都是耶律大石出的。本来耶律隆庆和耶律马哥对大帅言听计从，但自从耶律大石到了黑水河之后，事情马上就变了，契丹人的胆子突然就大了，竟敢威胁我们，可见这里面肯定有变故，而这个变故肯定和耶律大石有直接关系。”

李虎早就想到了，耶律大石才智超绝，这个人回来后，北方形势肯定有变化。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自己竟然被动了。

“先增兵代北吧。”李虎仔细权衡后，无奈说道，“中原和山东各军也做好准备，随时进入河北作战。”

赢秦和岳飞略感吃惊，没想到李虎同时采纳了两个建议。

“大帅，你准备打河北了？”赢秦急切说道，“大军连番决战，身心俱疲，需要时间恢复，仓促北伐，恐怕对我不利啊。”

“我们不能被动，也不能让契丹人再度崛起，更不能让女真人再一次击败契丹人，所以只有咬紧牙关，迎难而上。”李虎非常坚定地说道，“虽然这看上去不合实际，但其实也是一次机会，只要我们把握住了，那么我们不但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统一中土，还能迅速壮大，对北方诸蕃形成强大的威胁，从而确保中土在一个安宁的环境里休养生息。”

李虎和赢秦、岳飞仔细商讨了此策的可能性，从军队的角度来说，具备这样的实力，但从朝廷的财政来说，却是难以为继，所以，暂时只能安排部署，最终能否实施，还要等待李虎回到长安以后再说。

李虎随即下令，调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北上，以增加代北军队的实力。同时他书告罗青汉、铁鹰，请他们与各虎烈军系的主帅们商议一下，看看能否尽快把怨军、黑山军、神龙军等军队整编到虎烈军里面，从而彻底完成军队的整编工作，以进一步增强朝廷对军队的实际控制，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李虎又书告王渊、辛兴宗，请他们尽快与中原的赢秦、岳飞会晤，具体商议北伐之策，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具体方案上奏朝廷。

七月中，李虎起程赶赴长安。这次他把罗兰带上了，打算让罗兰回京成婚，这其实就是给长安一个强烈的提示，他赞成罗思南的决定，支持以巨商富贾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在中土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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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回到长安

七月下，李虎抵达长安。

李虎自西征离开长安开始。到现在快两年了，远离中枢的时间太长，长安的一系列变化让他有眼花缭乱之感。

罗思南和御前司决定，在长安举行一场盛大的典礼，迎接李虎和远征大军回京。

这场典礼非常成功，长安上下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喜庆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八月上。

李虎非常忙碌，周旋在宴会和各色人群之中，直到八月初六，才第一次参加了朝会，向皇帝和百官禀奏了征伐之事。

御前司是罗思南和长安各方势力互相妥协的一个最高权力机构，现在李虎回来了，做为摄政王，他本身就拥有等同于御前司的权力，那么御前司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李虎是否愿意把自己的权力与其它宰辅大臣共享？

当所有的宰执们都认为御前司的使命已经结束的时候，李虎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继续保留御前司这一临时最高权力机构。

当前形势并不好，李虎尚不具备登基称帝的条件，在未来一段时间，他还要率军征伐，在中土没有统一之前。在中土没有稳定之前，仓促称帝很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冲突，最终导致功亏一篑，所以李虎非常谨慎，他仔细考虑后，决定保留御前司，以最大程度地缓解长安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

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也是李虎、罗思南和一帮宰执大臣们都在思考的事，那就是中央是不是要高度集权？皇权是不是越集中越好？

大宋一朝为了高度集权，其基本国策就是从中央到地方、从军队到行政、财政、监察各个体系，实施高度的分权，而高度分权的后果大家都看到了，大宋王朝竟然在鼎盛时期，因为北方强虏的入侵，突然就崩溃了。当然了，崩溃的原因很多，但归根到底，还是过度“分权”造成的。过度的“分权”的确造就了高度的集权，皇帝大权独揽，从皇帝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好事，以为自此可以永保江山，但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是不可能成功的。

李虎把持权柄后，主持变革。其中首要变革的国策就是“分权”。权力肯定是要“分”的，互为牵制和监督嘛，但这个“分”不能过度，过度就会造成混乱，就会失控，以至于最终一发不可收拾。当中央、地方和军队的权力被层层分割后，皇帝手中的无以伦比的权力事实上反而被极大的削弱了，任何一个政策、命令最后都无法传递贯彻下去，因为下面权力分得太散了，没有人可以承担责任，也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结果政令不通，国事陷于混乱。

长安朝廷在官制上的一系列改革，集中体现的就是“有限分权”，但有限分权的最大弊端就是中央权力减弱，皇权减弱，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所以如何处理好皇权和相权的关系，成为长安朝廷最为头痛的事，也是争论最激烈、利益牵扯最大的事。

李虎肯定要夺取赵氏大宋的江山，他要登基称帝做皇帝。在他没有登基之前，他为了大权独揽，当然要极力削弱皇权，当等他登基称帝了，做皇帝了，他还要大权独揽，于是他又要迅速增强皇权，矛盾由此非常突出。

御前司的出现，某种程度上解决了李虎的难题，缓解了这其中所蕴藏的激烈矛盾。他在没有做皇帝之前，可以利用御前司来削弱皇权，等他做皇帝了，他可以随时撤消这一临时的最高决策机构，再把权力拿回来。

然而，同样的问题出现了，皇权和相权到底如何分配？大宋王朝因为皇权高度集中，结果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新的王朝肯定要吸取教训，不能重蹈覆辙，那么，在新王朝里，皇权和相权应该如何分配？

李虎在御前司这个临时决策机构上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御前司其实就相当于过去的御前决策会议，皇帝和宰执大臣们坐在一起共商国事，拿出决策，所以这个御前决策会议某种程度上就是皇权和相权的结合体，皇权和相权在这个决策会议上互相妥协，最终达成一致。

皇帝不可能事必躬亲，他只有一个脑袋，只能做自己那份事。而宰执们大臣们各司其职，都有具体的工作，也不可能代替皇帝做出各种各样的决策，因此，一个王朝若想稳定、富强，皇权和相权必须各归本位，各自干好各自的事，任何一方侵犯了对方的权力，最终都将造成王朝的动荡。

出于现在和将来的考虑，李虎选择了保留御前司，并且对它的地位、职权和人员都没有做出任何变更。这种临时的最高决策机构最终是否能解决皇权和相权之间的激烈冲突，能否给中土带来和稳定和富强，还要很长一段的实践和改进时间，而李虎则希望它在自己登基称帝的时候，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御前司保留下来了，各方皆大欢喜，但各方对李虎的这一决策却有不同的理解。

在虎烈人看来，这是李虎马上要改朝换代的一个信号。李虎平定了东南，距离统一的目标近在咫尺了，只要李虎拿下了河北和幽燕，实现了统一，那么他登基称帝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谁也无力阻止。

对于长安的旧官僚们来说。这是李虎对他们的一次重大妥协。李虎和虎烈人不能算是大宋人，或者说不能算是中国人，他们在中土的根基太浅了。当虎烈人占据西北的时候，地盘不大，尚可以勉强应付，但现在中土的统一就在眼前，如此庞大的一个疆域，必须依靠中国人来治理，虎烈人最多不过控制中枢而已，尤其在地方权力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李虎对中国人的依赖更是成为他生死存亡的关键所在。所以，李虎不得不妥协，否则，他靠谁来控制和治理如此庞大的一个王朝？

对于以巨商富贾为代表的新兴势力来说，这是李虎给予他们的一次重大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支持。保留御前司就能保留长孙康宁参予决策的权力，否则以长孙康宁的身份和地位，若想做到宰执这个位置，难如登天，阻力太大了，在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当初罗思南建立御前司，没有规定御前司人员的官职和品级，正是为了把长孙康宁拉进决策层，如今这一举措更是成了新兴势力能够参予和影响决策的唯一途径。

各方势力对李虎决策的理解不同，解读不同，所拿出的对策自然也不同。

虎烈人为了自己的未来，搁置了彼此之间的矛盾，全身心投入到帮助李虎登基称帝、筹建新王朝的浩大而繁杂的事务中。

中土旧官僚也暂时搁置了各派系之间的冲突，紧密合作，想方设法迟滞李虎篡夺大宋国祚。

现在他们对维持赵氏大宋国祚已经不再保有任何幻想。东南朝廷基本上已经覆灭，赵氏皇族基本上失去了重新崛起于中土的希望，这片江山迟早都是李虎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在这件事上和李虎作对，和虎烈人对着干，纯粹是找死，所以从现实出发，他们的目标已经改为维护自身的利益。

大宋的官制推行了一百多年，各项政策对官僚阶层极度倾斜，包括王安石的变法、蔡京的新政，都没有触及到官僚阶层的利益，相反，还进一步保护官僚阶层的利益，但李虎的变革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危及到了他们的利益，而且是严重威胁，这迫使他们不得不联合起来，携手共抗。从这一点出发。他们需要迟滞李虎登基称帝的时间，以便给他们在中央、地方上重新恢复昔日的庞大势力，这股势力一旦恢复到过去的力量，那么李虎的变革就很难继续下去，最起码很难深入继续下去，不至于严重危及到官僚阶层的既得利益。

对于长安的新兴势力来说，这是他们崛起的最佳机会，为此，他们要不遗余力地帮助李虎登基称帝。李虎做了皇帝，国策持续稳定，他们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但他们最大的梦想不是攫取权力，而是利用攫取的权力来保护和积累更多的财富，这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所以，他们要加快变革的步伐，要加快推行新政策的速度，从而获得更多的机会以赢取惊人的财富。

各方势力的对策不同，在决策上的意见也是截然不同。

李虎在御前司会议上详细解说了北方当前形势，提出了增兵代北，甚至不惜与金军开战的建议，为此，他把北伐时间提前了，他打算在朝廷财政许可的情况下，攻打河北和幽燕，尽快统一中土。

虎烈人一致赞同。

中土旧官僚则持慎重态度，认为短期内朝廷的财政没有改善的可能，北伐之策恐怕难以实施。

新兴势力的代表长孙康宁不但坚决支持，而且当场提出了一揽子筹措北伐军需的方案，他还是老办法，但对象已经转到了东南的巨商富贾们，这些人手上掌握着庞大的财富，只要朝廷愿意以优惠政策来赊贷，则北伐军需不成问题。

李纲实在忍不住了，当堂指责长孙康宁以出卖朝廷利益来帮助商贾窃取王国财富，“此乃亡国之策，罪不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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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长孙康宁的危机

李纲的理由非常充足。长孙康宁从西征开始，到中原大战，到南征，到今日的北伐，每次都承担了筹措军资的重任，但每次都是以朝廷未来的利益做交换，抛开新兴势力的崛起不说，仅以财经方面来讲，巨商富贾们就以最低的价格购买了大量占领区的土地、矿山、园林等资源，垄断了交子、运输等诸多行业，获取了惊人的财富。

按照李纲的推算，未来朝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年赋税收入的一部分都要用来偿还因为战争而赊贷的钱款本息，这将严重影响中土的稳定和发展，所以李纲认为，目前缓解财政危机迫在眉睫，统一中土的战争可以稍加延迟，以便给朝廷赢得喘息的时间。假若李虎无视朝廷的财政危机，执意要马上发动北伐，那么向巨商富贾赊贷钱款的相关政策就要做出重大修改，以维护朝廷的利益。

李纲的意思很明白。今日朝廷平定了东南，威望有了，实力有了，钱粮也有了，今非昔比了，在赊贷钱粮一事上没有必要再和巨商富贾们讨价还价，更不能像过去一样贱卖王国的未来利益。

如果按照李纲的意见办，那么等于断绝了朝廷向巨商富贾赊贷的路。朝廷在不动用武力进行强行掳掠的情况下，只有与巨商富贾们进行利益交换，不存在无偿援助一事，毕竟朝廷拥有绝对强势，一旦出尔反尔，那巨商富贾们就血本无归了，所以在赊贷之前，必须给他们利益上的好处，这也算是朝廷的一个变相承诺。

李纲挺身而出，义正严词，愤怒地责斥长孙康宁，立即得到了黄涉、柴云等宰执大臣们的响应，枢密院的刘延庆也紧随其后，支持李纲的意见。御前司有九位宰辅，除掉李虎，四个人反对，董小丑和原野保持沉默，唯独范直昌和胡涂支持长孙康宁，这使得局势对长孙康宁非常不利。

商讨未果，御前司的重臣们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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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留下了长孙康宁。又叫谢一刀把董小丑请到了书房，他打算和董小丑好好谈一谈。

长孙康宁忐忑不安，他现在虽然和汉王府走得非常近，但李虎离开长安已经两年了，李虎的想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一无所知。从今天御前司的会议来看，李虎似乎并不真正急于北伐，相反，他好象有意利用北伐来探知朝中重臣们的心思，以此来揣测朝堂局势的发展。

李虎一直在翻看长孙康宁的奏议，连头都没有抬。这份方案很详细，其中的解说也很透彻，从这份方案里可以看到长孙康宁严谨的态度以及他对财经熟悉的程度，而尤其让李虎感叹的是长孙康宁的坦诚，他并没有故意隐瞒巨商富贾们从这份方案里所获得的好处，他的原则就是互利互惠，追求的是长远利益。

李虎合上文卷，慢慢站起来，在屋内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

李纲的反对，黄涉和柴云的反对，刘延庆的反对，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各自所代表的势力在利益上的损失越来越大。这种损失冠上王国和朝廷的“大帽子”，那就成了国家利益的损失，这让李虎左右为难，无法决断。

“今天相公指责你，你为什么不辩解？”李虎走到长孙康宁面前，停下问道。

长孙康宁翻身欲起，坐着回答未免太不礼貌了。李虎摇摇手，示意他坐着回答，不要太拘束。长孙康宁很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李虎冲着他笑笑，“你我已经是一家人了，还这么拘礼干什么？坐着说，我不会认为你失礼的。”

这句话说得长孙康宁心里暖洋洋的，眼圈不由自主地就红了。太感动了，不仅因为李虎承认了他在未来皇族中的地位，更重要的是，李虎摆明了就是支持他，像罗思南一样坚决支持他，这是最重要的。他也想干一番大事，也想利用这个空前的机会创造历史，更想把中土打造成一个空前繁荣的人间乐土，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新兴势力的根基也太薄弱了，唯一可以帮助他实现愿望的就是李虎。只要李虎支持他，凭借李虎手上的权力，凭借李虎强悍的武力，足以让他尽展平生所学，实现自己远大的抱负。

长孙康宁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李虎行大礼。

“这是干什么？”李虎急忙把他扶住了，“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有话尽管说，即使说错了，我也不会责怪你。”

“这是感谢大帅救命之恩。”长孙康宁动情地说道，“大帅在数千里之外还记挂着我，请王妃派人保护我，这份恩情我长孙康宁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李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出事了？”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刺客曾三次试图暗杀我，但因为王妃派了高手在我身边日夜保护，刺杀均没有成功。”长孙康宁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露恐惧之色，显然心有余悸。

“我怎么不知道？”李虎吃惊地问道。

“王妃叫我不要说。”长孙康宁说道，“还命令我身边的人绝对保密，不要有丝毫的泄漏。”

李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罗思南的用意，她不想把京城搞得风声鹤唳，只要自己回京了，长孙康宁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李虎摇摇头，伸手拍拍长孙康宁的手臂，“这件事我会派人处理。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辩解？”

“我其实也不赞成大帅马上北伐。”长孙康宁犹豫良久，鼓足勇气说道，“连年征战，不管是朝廷还是军队，甚至中土的百姓，都已经不堪重负，急需休养。”

李虎笑着点点头，“那么，你认为我何时北伐合适？”

“两年后。”长孙康宁说道，“两年后，我保证朝廷的财政危机会得到极大的缓解。军队也有足够的钱粮进行征伐。”

李虎想了一下，问道：“没有其它原因了？”

长孙康宁苦笑，“即便我不说，大帅也一清二楚。”

李虎没有说话，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凝神沉思。良久，他突然转身，对长孙康宁非常坚决地说道：“半年，我给你半年时间，你必须给我筹措到三千万贯到五千万贯的军需。”

半年后，也就是明年的开春，这个时间太仓促了。长孙康宁估算了片刻，正要说话，李虎抢先说了，“你对北方的形势不了解，朝廷里的宰执大臣们也一样，他们误以为我帮助契丹人复国，利用契丹人的力量就可以牵制金国，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错误的判断？”长孙康宁惊讶地问道，“大帅得到什么新消息？”

“首先，契丹人复国的愿望非常强烈，他们不仅仅需要一个皇帝，一个宫帐，更需要收复昔日的国土，夺回自己的家园，所以，契丹人不会甘心情愿地听从我的摆布，唯我马首是瞻，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复国大计；其次，金国在失去了东南叛逆这个盟友之后，和我们在中土形成了两强对峙，在北方则和契丹人还有大漠诸蕃直接对抗，女真人已经腹背受敌，他们势必要想尽办法扭转被动局面，牢牢控制住河北和幽燕。确保他们的国力持续增长。”李虎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冷笑道，“我们想获得喘息的时间，难道敌人就给我们这个时间吗？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长孙康宁想了半天，问道：“大帅的意思是，金贼要反扑？”

“金贼要反扑，但战场在大漠，而不是河北。”李虎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女真人在大漠上取得了优势，那我们就被动了，所以我们要主动攻击，要配合契丹人和大漠诸蕃联手夹击女真，抢回战场主动权，牢牢控制整个战局的发展。”

长孙康宁这才明白李虎的心思。李虎的心里不仅仅装着中土，还装着大漠和东北，他对天下大势的分析和判断远远超过了长安朝廷，两者看待时局的基础完全不一样，所以在决策上更是相差甚远。

“有传言说，大帅正在派人和金贼秘密议和。”长孙康宁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知道大帅马上就要发动北伐，肯定会目瞪口呆。”

李虎走到案几边上，拿起长孙康宁的那份文卷，冲着他摇晃了几下，“我同意你的办法，你马上安排联合商会给我筹措钱粮，越多越好。”

长孙康宁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御前司并没有拿出最终决策，大帅这么做……”

“我是摄政王，国事由我全权处理，最终决策还是由我来下。”李虎淡淡地说道，“长安的事在你看来很复杂，但在我看来很简单。我问你，我的敌人是谁？”

长孙康宁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句话，他万万不敢回答。

“东南各州的新政推行的如何？”李虎忽然转移了话题。

“很不顺利。”长孙康宁说道，“因为长安无法在短期内派出大量官员，无法在最短时间内把东南旧官僚全部置换掉，所以目前各州县的大部分官员还在留任，这导致新政推行阻力重重，尤其货币的统一更是难上加难。”

李虎考虑了片刻，对长孙康宁说道：“回去拟一份加快稳定东南的策议给我，越快越好。另外，你明天和夫人来一趟，我们具体商议一下罗兰大婚的事。”

长孙康宁急忙答应，“罗使相何时回京？”

“正在路上，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到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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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契丹人的挣扎

李虎亲自把长孙康宁送出了院子。然后直接赶到了书房。

书房里，董小丑和无颜正在谈论着北方形势。李虎有心北伐，其原因就是无法控制北方形势的发展，为此，李虎决心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攻击，与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南北夹击女真人，这随即牵扯到钱粮问题。钱粮不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得不到有效缓解，那么北伐也就无法展开。

李虎走进书房，第一句话就问道：“以你们的判断，契丹人的这次攻击能否全身而退？”

李虎根本不考虑契丹人打赢的可能性。契丹人打输了，金军乘势杀进倒塌岭，那么虎烈军为了确保代北安全，就不得不出手。代北虎烈军出手了，北方各势力全部卷进战场，接下来虎烈军就不得不进行北伐。这是一连串马上就会发生的事，所以李虎必须尽快做好准备，以便随时把虎烈军投进战场。

董小丑和无颜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

“我个人认为，契丹人的目标可能不是上京。”

李虎这句话当即引起了董小丑和无颜的注意。两人同时望向地图，目露疑惑之色。

“大帅想到了什么？”无颜问道。

“契丹人要生存，生存才是契丹人的第一要务。”李虎说道，“耶律大石为了生存，甚至不远万里，跑到了东喀喇汗。现在他回来了，契丹人的实力扩大了，但我们平定了东南，距离中土统一只有一步之遥。至于金国，则在占据河北和幽燕之后，实力快速增长，虽然在中原大战中，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全军覆没，但山东金军里有七成以上都是汉人，山东金军的全军覆没并没有真正影响到金军的实力。契丹人同时面对两个强大的对手，其生存就成了一个重大的必须即刻解决的大问题。”

董小丑和无颜恍然大悟。

李虎的判断是对的。当初耶律马哥走投无路，带着契丹人投奔了李虎，艰难地生存了下来。如今形势变了，李虎称雄中土，并且兑现诺言，让契丹人复国了。契丹人一旦复国，想法也就变了。

女真人强大了，女真人要灭亡契丹；李虎强大了，李虎就要牢牢控制契丹；契丹人呢？复国了，有了自己的皇帝和宫帐，有了自己的军队，他们还愿意做李虎的附庸吗？还愿意为李虎所驱使吗？

人随着环境的不同而变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契丹人在明知李虎已经平定东南后，还依旧攻击金军，这里面明显就有问题。

“大帅认为契丹人的目标是什么？”董小丑眉头深锁，一脸凝重地问道。

“我们设身处地的为契丹人想一想。”李虎站在两人面前，脸上露出一丝冷凛，“我是契丹人，我要生存下去，我要把大辽国族延续下去，这种情况下，我不管是帮助中土击败女真，还是帮助女真击败中土，最终我的命运都是给胜利者所吞噬，我的生存没有任何保障，大辽国祚将再一次败亡。”

董小丑和无颜连连点头。李虎说得够明白了，契丹人要生存，就必须维持两强对峙的局面，维持中土和女真人的对抗，这样他们的生存才有保障，大辽国祚才有延续的可能。

“契丹人要脚踩两条船。”无颜叹了口气，“当初我们需要契丹人的武力。也愿意收留他们，而他们也的确在虎烈军日渐强大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他们也达到了生存和壮大自己的目的。这次大帅即使没有帮助他们复国，他们也要重建大辽了，时机已经到了，他们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此说来，契丹人和女真人可能正在秘密议和。”董小丑无奈摇头，“契丹人在我们平定东南后发动进攻，而女真人则担心腹背受敌，必定会积极议和。”

“那么我们猜一猜，契丹人议和的条件是什么？”李虎冷笑道，“很简单，再度攻占大漠，以便在天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这个可能很大。”无颜当即说道，“从天下大势来说，中土一旦统一，天下就是南北对峙之局。南方中土已经统一，而北方诸蕃则是各自称雄，一盘散沙，这对北方诸蕃来说非常不利，所以不管对女真人来说，还是对契丹人来说，此刻都希望北方能够统一。女真人腹背受敌，已经不具备统一北方的条件，而契丹人则能左右逢源，尤其耶律大石的回归让契丹人的实力成倍增长。大漠诸蕃从现实出发，极有可能维持与契丹人的盟约，再度投奔到大辽的宫帐。如此则北方两强携手，完全可以与中土抗衡。”

“所以。我认为契丹人的目标不是上京，而是可敦城。”李虎接着无颜的话说道，“可敦城过去是大辽西北路招讨司治所，契丹人只要拿下可敦城，那么凭借他们的实力，绝对可以在大漠重建大辽国。”

“此刻的时机对契丹人来说的确不错。我们需要契丹人牵制金国，而金国则需要契丹人抗衡中土。我们和金国为了各自的利益，都会帮助契丹人复国，契丹人因此可以迅速占据大漠。”董小丑苦笑道，“只是这样一来，对中土就非常不利了。”

“尤其对尚没有完成统一的中土来说，更是不利。”无颜连连摇头，已经深刻理解了李虎为什么要急于发动北伐了。

“今天的议事，我很失望。”李虎话锋一转，口气立刻不对了，“东南平定，中土就统一了吗？为什么那么多的文武百官认为乱世已经结束，认为中土的和平已经来？事实当真如此吗？”李虎的目光从董小丑和无颜的脸上来回转了两下，口气愈发严厉，“或者是有人故意阻扰统一大业，居心叵测？”

董小丑长长地叹了口气，“中土的事情非常复杂，就目前形势来说。我们需要中土的官僚，但这些官僚承袭旧制陋习，行事作风和过去一模一样，短期内若想扭转这一局面，太难了。”

“尤其是利益上的争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颜补了一句，“虎烈人根基太浅，长此以往，必定会被中土官僚势力所吞并。”

“现在的矛盾太激烈，频繁的战争导致财政危机越来越严重，而疆域的不断扩大又导致不稳定因素越来越多。因此，我们有必要暂停征伐，把主要精力放到缓解矛盾、缓解财政危机上，继而稳定长安和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元气，恢复国力。”董小丑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无力，显得非常疲惫，给人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李虎沉默半晌，问道：“你们是否认为长孙康宁的办法不可取？”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无颜和董小丑耷拉着脑袋，似乎都不想提到长孙康宁。

李虎又问了一遍。

“大帅，现在的矛盾就集中在长孙康宁这里。”无颜看到董小丑决心不说话，只好勉为其难地解释道，“你刚刚回到长安，应该感受到长安的气氛。现在长安对长孙康宁可谓切齿痛恨，他的财经制度改革方案已经传开，朝野上下都知道财经改革方案的第一步就是对官僚阶层的利益下手，府署开支货币化和官员俸禄货币化的首要目标就是剥夺官僚阶层赖以生存的官田。你可以想像一下，这个政策一旦实施，官僚阶层的利益损失难以估量，由此可知此策推行的难度之大。”说到这里，无颜叹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死长孙康宁。政策还没有实施，矛盾就已经激化了。”

“目前条件不成熟，此策实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李虎冷笑道，“朝野上下现在就闹得沸沸扬扬，恐怕是某些人别有目的吧？”

“这是肯定的。”无颜说道，“巨商富贾虽然不遗余力地帮助虎烈军进行统一大战，但他们的回报也极其丰厚，从地位、权势到钱财，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增加，官僚阶层早就眼红了。这次东南平定，距离中土统一大业近在咫尺了，如果官僚阶层还不能有效阻止巨商富贾们对他们利益的直接侵害，那么形势将对他们越来越不利，所以现在矛盾基本上处于激化状态。”

三个人讨论了很长时间，最后董小丑勉强接受了李虎的想法。那就是积极做好北伐准备，继续给长孙康宁和以他为首的新兴势力以强有力的支持。

送走董小丑，李虎和无颜继续商讨此事，无颜有意识地试探道：“大帅打算如何缓解长安的矛盾？”

“东南刚刚收复，需要重臣前去坐镇，需要以铁腕来推行新政，所以我打算让一部分宰执大臣去地方。”李虎轻描淡写地说道。

无颜愣了片刻，又问道：“那大帅打算让哪些人进入中枢？”

“王渊如何？”李虎问道，“另外，我还想让毛军和宋江回来。朝堂上，需要一批忠心耿耿、愿意为中土振兴而流血流汗的人，不需要那些勾心斗角耍阴谋诡计的小人。至于地方上，我打算派一些主帅出任转运使和主要州府的长官，以便于我们的变革政策顺利实施。”

“武人主政？”无颜吃惊地问道。

“不行吗？”李虎笑道，“我不就是个武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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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北方儒士

八月中，罗青汉返回长安。

罗兰的婚礼办得很隆重。长安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片祥和，但随着罗青汉的回归，朝堂上下都感到了一股扑面而至的重压，因为李虎正在想方设法缓和虎烈人之间的矛盾，弥补不同政见者之间的裂痕，以便把虎烈人重新聚拢到一起，这显然预示着他将有一番大动作。

果然，八月下，李虎以天子的名义下旨，李复、宗泽年事已高，致仕回家，王渊、宋江出任参知政事，即刻回京就职。

刘韐出任河东路转运使，原河东路安抚使高缘回京，出任参知政事。

毛军回京，张关羽代替他出任东南安抚使，主掌东南军事。吴撞天出任福建、广南安抚使，负责平定广南。

张孝纯出任荆湖两路转运使，原荆湖两路转运使李迥调任东南安抚副使，兼领江南两路转运使。刘延庆调任台谏长官。出任御史大夫一职。

马扩出任秦凤路安抚使，原安抚使杨可世回京，出任京兆尹。

平夏路安抚使侯概回京，出任签书枢密院事。

一连串的人事变动，让长安朝野上下惶恐不安。李复、宗泽致仕，刘韐、张孝纯、马扩调任地方，转眼见就有五位宰执级别的大臣离开了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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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李虎再次以天子名义下旨，安排大约十几位中央府署官员到地方任职，同时调任三十多位原虎烈军将帅分别进入中央府署和诸路、州、府等各级地方出任军政长官。

铁鹰在代北整军完毕，原黑山军、怨军、雷霆军、神龙军、惊雷军、辽西军被整编为虎烈第四十三军到第五十军，很多虎烈系将帅不好安置，这下正好，纷纷转到地方了。

李虎的这番大动作让长安震骇不已，尤其虎烈武将大量调任地方，出任地方行政长官，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至此，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李虎根本就不怕他们的威胁，

九月，赴京官员先后抵达长安，东南的毛军、宋江，山东的王渊，西北的侯概、杨可世，河东的高缘。还有十几位到中央府署任职的武将们日夜兼程而回。

每个人回京，第一个见面的就是李虎，李虎第一句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上战场的机会就越来越少，或者从此就不会再上战场了，你们要迅速适应自己身份的变化，要从武将转为文官，要在另一个战场上竭尽全力帮助中土走向振兴。

这些虎烈将帅们，不管是从大山会盟就追随李虎的老将，还是从西北转投而来的将门子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世代的巨大变化，今天的中土和昔日的大宋王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武人的地位不仅仅提高了，而且正在走进过去高不可攀的庙堂，权柄就在他们的手中牢牢把持着。

九月下，三位来自大同的北方儒士在黄涉、柴云的陪同下，进入汉王府拜见李虎。

李虎亲自出迎，双方过去就认识，这次在长安见面，更是亲热。

三位儒士都是前大辽国的进士。一位是前大辽国子监祭酒李师夔，一位是前大辽翰林学士沈璋，一位是前大辽燕京副留守裴绩。

李虎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请他们到长安的用意。

这些年，大同的国子监办得很好，原大辽的汉蕃儒士在亡国之后，干脆一心一意研究学问，教授弟子，成绩非常突出。北方儒学和大宋儒学一脉相承，但因为大辽是契丹人建立的王国，契丹人、奚人和其它北方蕃人在汉化的过程中，既潜心学习儒学，也在改造儒学，所以北方儒学相比大宋儒学，在观念上更为开明，也更具有包容性。

以李虎为首的虎烈人的变革形成一套较为完整的策略之后，迫切需要儒学在学术理论上的支持，这也是关学得以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但关学有它的局限性，关学的理念较为保守。当初王荆公变法，关学就没有积极支持，采取的是一种温和的变革态度，在新、旧两党之间游移不定，结果遭到了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学学派毫不留情的打击。现在李虎的变革策略看上去是秉乘了旧党的理念，但其实这仅仅是开始阶段的一个表现，一旦变革走向深入，也就和元佑党人所持的那套理论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关学在这个时候再次表现出现了它在变革态度上的保守和温和，以李复为首的关学儒士并没有按照李虎的要求大力改造关学，以便让关学成为新变革的理论基础。而尤其让李虎不满的是，李复和一批关学弟子渐渐走到了变革的对立面，他们和朝廷里的保守派越走越近，特别在中土王朝更替的正朔一事上，至今没有拿出一个符合李虎利益需求的新理论，这是李虎极为不满的地方。

李虎在李复致仕之前，曾在朝堂上公开指责李复，认为在自己离京的两年时间里，关学不进反退，不但没有在学术理论上坚决支持变革，反而拖变革的后腿，阻碍了变革的推进。

李复知道李虎对关学非常不满，但他又不愿意背弃自己的学术理论，所以主动请辞，不干了，再干下去，他的脑袋掉了无所谓，但整个关学跟着遭殃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好在关学此时已经分裂，一部分儒士坚决追随李复，坚持李复的理论学说，而一部分儒士则顺应形势，主动配合朝廷，在学术理论上不断的推陈出新。以便配合变革的实施，但他们的观念还是过于保守，跟不上变革的步伐。

去年李虎到了大同，在大同和国子监的博士、教授们数次讨论变革，惊喜地发现北方儒学在学术理论上更有助于变革的推行和实施，于是他请李师夔、沈璋、裴绩全面整理一下北方学术，并拿出一套完成的理论。李师夔等人看到了北方儒学发展的契机，马上投入极大的热情整理出了一套完成的学术理论，为了能尽快赢得大宋儒士们的承认，他们称其为晋学。

李虎最早拿到晋学的学术理论，在仔细阅读和思考之后。他决定在长安推行晋学，让晋学进入长安的太学和国子监，时机成熟则在地方学府、学堂进行推广。当然了，以大宋儒士们的保守，晋学的推广不可能一帆风顺，它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需要一个长期的认识过程，但推广晋学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促进关学的发展，让关学儒士们迅速摆脱保守思想对他们的束缚，从而在学术理论上给变革以强有力的支持。

“我在信里已经对三位先生说了，请你们来长安的目的，就是想请三位先生在长安的太学讲学，宣讲晋学。”李虎恭敬地说道，“这对中土来说是一件大事，请三位先生务必答应。”

“我们既然来了，当然要拜访一下长安的大儒，向他们虚心求教。” 李师夔同样很客气。这是个机会，是北方儒士回归中土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做为北方儒士的代表，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自从大唐王朝败亡，北方汉人便饱受蕃人的奴役，世世代代都想重新回到中国的怀抱，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中国人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们，不愿意承认北方汉人是同一个血脉的子孙，这令北方汉人尤其是北方儒士们非常伤心。现在他们已经回来了，已经重归故土，为了把隔断两百余年的血脉重新连接起来，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李虎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感激涕零，他们迫切想站在长安太学的讲堂上大声宣告，我们回来了，我们回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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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李虎率文武百官齐聚太学，聆听北方大儒李师夔讲学。

三天前，当这个消息传到太学的时候，太学就已经轰动了。太学的博士、教授、助教和学士们或许还抱着一丝好奇的心理。但朝堂上的文官们却知道乌云已经压顶，风暴就要来临了。谁能想到，李虎在北疆一年多的时间里，不仅仅完成了西征，稳定了北方形势，还推出了一个崭新的儒学学派，由此可知李虎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可谓算无遗策。

事实摆在儒士们的眼前，如果晋学完全符合李虎的需要，成为变革策略的学术理论，并迅速在中国得以推广，那么整个中国的儒士们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讨饭了，大量北方儒士的南下必将给中国儒士带来巨大的冲击，其利益上的损失无法估量。

李师夔的讲学再度引起了太学的轰动，中国儒士们第一次感受到北方儒学的博大精深，北方汉人和中国断绝两百多年后，不但没有放弃儒学，反而和中国儒士一样继承和发扬了儒学，他们在儒学上的成就同样不亚于中国儒士。然而，争论无处不在，每个儒学学派对儒学经义的理解都不一样，有的甚至大相径庭。于是，李师夔和李复在太学公开辩经。

这场辩论没有结果，却引发了一个意外，李复因为过于激动而中风，不久便辞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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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乱中取胜

李复突然辞世，给正面临分裂的关学以重创。

一个学派的领军人物倒下了。而这个学派刚刚崛起不久尚没有扎稳根基，可以想像此事对关学的打击之大。

李虎的反应极其迅速，他首要以天子的名义给李复以赠封，接着又亲自赶到太学，明确告诉儒士们，关学的官学地位不可动摇，但儒学若想发展，靠一枝独秀不行，必须走百家争鸣的路子，这样儒学才能发展得更快更好更有助于中土的振兴。

李虎这番话稳定了儒士们的情绪，同时也不失时机地把晋学引进了长安。

晋学来自于北方，李虎也是来自于北方，而晋学显然更符合李虎的利益需求，这两者若结合到一起，对关学的影响非常致命，所以关学大儒马上做出了反应，分裂的两派重新走到了一起，共同商量出了一个关学的发展方向，并及时奏禀李虎。

李虎再度赶赴太学，召集关学大儒连日商讨，其重点就是关学的精义必须符合变革的总体策略。比如重农抑商、崇本抑末就要改一改，自古以来，农业是本，商业是末，但现在形势变了，随着人口和土地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从事工商业的人口越来越多，那么很显然，商业也渐渐变成了本业，重农抑商、崇本抑末这种思想理念就必须要改，要让天下人逐渐意识到，商业也是本业，商业和农业一样也是确保中土稳定和发展的重要支柱。

十月中，太学掀起了一场讨论热潮，那就是商业在王国经济中的地位问题，由这个问题引出了土地和人口的问题，接着更尖锐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土地私有制的问题，土地私有制的问题有它的根源，而根源就是“不抑兼并、放任自由”的经济政策，如果按这个基本国策来发展，那么土地私有制不可变革，而土地兼并问题也就会愈加突出。

土地兼并对国祚的稳定和发展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历史证明，这是坏事。

然而，现实问题是，随着农耕水平的提高，水利灌溉设施的完善。粮食的产量越来越高，并且满足了中土人口的需要。正是因为农业发展了，粮食产量提高了，商业的繁荣才有了可能，那么，历史发展到今天，土地兼并还是不是导致国祚败亡的最大根源呢？

从大宋在鼎盛时期突然崩溃的事实来看，土地兼并已经不是或者不是大宋突然崩溃的最直接、最严重的原因了。

由此，辩论的方向渐渐改了，改为坚持土地私有制，接着在李虎和长孙康宁等一些大臣们的有意引导下，官田私有化随即成为讨论的重点。

官田是官府公有，是官府维持日常开支和官员俸禄的来源，它不用交田租，其它赋税则由官府转嫁给租种田地的雇农，但在实际运作中，官府的开支并不都由官田收入支出，其中朝廷要调拨一部分，地方官府还要在上缴国库的赋税中截留一部分，另外地方官府还要征收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地方赋税，这样一来。官田收入最终落到谁的腰包里就一清二楚了，所有人都知道官田收入被官僚们挥霍一空，官田成了官僚们公开贪污腐败的取之不竭的金库。

长安太学的讨论迅速蔓延到国子监，蔓延到各地的学府，私人书院和学堂，于是，很快，一股巨大的针对官僚阶层贪污腐败的大潮形成了，官僚阶层成了大宋崩溃、成了中土战乱的罪魁祸首，而要求朝廷把官田私有化的上奏和谏书更是像雪片一般飞向长安。

官僚阶层陷入恐慌之中，长安中央府署更是焦头烂额，一帮宰执大臣更是束手无策，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各地儒士、学子掀起的这场反腐大潮给弹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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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长孙康宁匆匆赶到汉王府，把今年秋季赋税的征缴情况禀奏李虎。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糕。”长孙康宁神情凝重，“由于各地反腐的浪潮越来越大，百姓对官府的仇视情绪越来越严重，导致很多地方的赋税一时难以征缴，形势非常严峻。”

李虎笑笑，不以为意。

“大帅，这事一旦开了头，再想顺利结尾就难了。”长孙康宁面有惧色，小心翼翼地说道，“以我看，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李虎笑了起来，“你好心，打算适可而止，但有人宁愿中土陷入蕃虏之手，也不愿意损失自己的利益。他们不但不愿意适可而止，还要推波助澜吧？”

“我早就对你说过，这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控制。”长孙康宁一脸难色，“你我都知道，有人巴不得地方陷入混乱，以此来要挟你，对抗你。今日地方形势的恶劣，和长安的纵容，和地方的推波助澜，有直接关系。难道你真要等到百姓造反吗？”

“天气越来越冷了，但百姓的火气越来越大，这是好事啊。”李虎笑道，“造反好，我现在正等着人造我的反呢。”

长孙康宁目瞪口呆地望着李虎，暗自惊骇。

这件事是李虎一手策划的，其目的就是要揭露官府贪污腐败的根源，先是激起天下儒士们的愤怒，接着这股愤怒会传递到普通百姓的身上，而官僚阶层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以为可以借此危机要挟李虎，谁知正好上了李虎的当，李虎已经张开血盆大嘴。准备吃人了。

“大帅，值此危急时刻，中土需要的是稳定，只有稳定才能扭转形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长孙康宁实在忍不住了，躬身恳请道，“大帅，你曾说过，变革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功的事，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行。我们这才刚刚起步，当务之急是统一中土。而不是打倒中土的官僚阶层。”

“不把他们打倒，你以为我能统一中土吗？”李虎摇摇头，笑眯眯地问道。

长孙康宁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李虎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屠夫，他要杀人绝不会杀一个两个，而是成千上万啦。

“北伐军需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虎转移了话题。

“基本上差不多了。”长孙康宁回道，“秋收结束，钱粮入库，以东南的富裕，给北伐提供五千万贯左右的军需，绝对不成问题。”

李虎微微点头，“吴撞天至今还没有平定广南两路，估计这一仗要拖到明年，你要先保证他的军需。”

“东南叛逆逃到广南西路，那里地形复杂，的确不好打。”长孙康宁建议道，“如果时机合适的话，还是派人招降吧。”接着他脸色一苦，又把话题扯到了地方形势上，“大帅，地方形势紧张，这样发展下去，估计到了明年开春，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如果那时候契丹人在北方打败了，我们就不得不发动北伐，形势将对我们非常不利。”

“有什么不利的？”李虎冷笑道，“我在代北、河东、中原和山东有几十万大军，你只要给我钱粮，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至于地方上的叛乱，我只要杀了首恶，平息了民愤，那就行了。”

李虎说得轻松，长孙康宁却惊出了一声冷汗。

“大帅，以我看……”

“我叫你拟定一份官田私有化的方案，你完成了？”李虎打断了长孙康宁的劝说，冷声问道。

李虎所作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官田私有化，官田私有化了。府署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也就可以顺利推行了，同时，也可以借助此事狠狠地打击中土的旧官僚势力，如果打得够狠的话，基本上可以让中土的旧官僚势力一蹶不起。

“我已经完成了，正在最后完善，马上就可以呈奏。”

“那你去忙吧。”李虎说道，“最近要注意安全，时刻警惕，千万不要大意，这时候你要是出了事，受到致命一击的就是我了。”

长孙康宁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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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从大同终于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联军打了败仗，其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就是阻卜人。

枢密院的董小丑、罗青汉、侯概、折可求联袂赶到汉王府向李虎禀奏此事。

“依据铁帅得到的消息，契丹人正在向大漠深处撤退，估计要去可敦城。”董小丑抬头望向了李虎，“大帅的估猜似乎是正确的，契丹人的目标果然不是上京，而是可敦城。”

“有没有契丹人和女真人秘密议和的消息？”李虎问道。

“没有，但据铁帅说，这一仗契丹联军虽然打败了，但契丹人几乎没有损失，而阻卜人却遭到了金军的痛击，损失惨重，如此一来，契丹人完全可以在大漠站住脚，维持与大漠的盟约，迅速壮大自己的实力。”董小丑继续说道，“形势的发展，和大帅先前的估猜非常相似。”

李虎考虑了一下，转头问罗青汉，“铁帅和完颜杲的秘密谈判有没有结果？”

“一直没有结果。”罗青汉笑道，“不过这次宗翰在闪电河击败了契丹联军，稳住了北方形势，重新控制了整个战局的主动权，想必黄龙府在中土的策略上会有所改变。”

“女真人未必愿意打了。”侯概笑道，“毕竟暂时维持两强对峙的局面可以帮助契丹人稳住大漠，这对黄龙府有利。”

“女真人不愿意打，但我要打。”李虎说道，“契丹人实力有限，这次又暗中算计阻卜人，他们根本稳不住大漠，等到大漠乱成一团，女真人的机会就来了。我绝不会给女真人任何统一北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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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翻手为云

现在已经进入隆冬季节。黄河马上就要封冻，河东、中原和山东三地的虎烈军蓄势待发，用于北伐的军需也基本筹措完毕，攻打河北的条件基本成熟，唯一的障碍就是正在席卷中土的反腐浪潮愈演愈烈，各地府署茫然无策、惶恐不安，而中央府署因为内部斗争激烈，至今也没有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只能无助地看着形势不断恶化。

“你决定马上北伐吗？”罗青汉的语气有些迟疑。现在显然不是北伐的最佳时机，李虎已经点燃了这把“大火”，火势正在越烧越旺，即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在短短时间内扑灭这场大火。李虎似乎有作茧自缚之嫌。

李虎看看他们，微微一笑，右手抚须，左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稍稍考虑了一下，转头问站在身后的原野，“目前，哪些地方的形势比较危急？”

原野上前一步，摊开案几上的地图。在洛阳、开封、南阳、襄阳和川蜀的汉中一带划了一个圆圈，“这些地方，包括京兆尹，因为学府众多，儒士云集，传播的速度非常快，估计到了本月底，形势会进一步恶化，并向西北的陇西、川蜀的成都、荆湖的长沙，山东的齐州、江淮的应天府和扬州，江南的江宁、两浙的苏州、杭州方向蔓延，不出意外的话，新年过后，长安就能接到各地的告急文书，到了二三月的时候，距离长安最远的杭州恐怕也要闹得不可开交了。”

李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

“大帅，各地儒士、学子即使闹事，也不过就是上书劝谏、聚众坐议，尚不至于引发巨大的动荡。”董小丑看到李虎有意纵容此事，不得不严正告诫，“但我们的对手太多，他们会乘机唆使普通百姓闹事，一旦百姓的情绪被激怒，那势必会冲击各地府署，不但各地官僚性命堪忧，无法正常处理公务。恐怕还会牵连到各地的地主、商贾，形势会一发不可收拾，如此一来，朝廷威信荡然无存，各地府署形同虚设，农耕和工商都会遭到重创，财政会陷入崩溃的绝境。”

罗青汉、侯概、折可求都是一脸不安之色，听到董小丑的劝说后更是连连点头，赞成他对形势的分析和判断。

李虎笑了起来。

众人更是惶恐，感觉坐在对面的李虎非常陌生，如同隔着一层云雾，再也看不清李虎的相貌，更无从揣度李虎的心思。这种感觉在李虎肆无忌惮的笑声里愈发强烈，让他们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恐惧，一种深陷黑暗根本无法预知未来的恐惧。

“所以，我要北伐，而且诏告天下，动用全天下的力量，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北伐。”

李虎的声音刚劲有力，听在董小丑、罗青汉等人的耳中，却如雄浑的战鼓一般震撼。原来李虎早有后手。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他利用晋学来推动关学的发展，利用关学儒士对学术理论的改造引发了土地私有制的争论，继而利用坚持土地私有制来撬动官田公有的旧制度，官田公有制的弊端由此被无限制放大，官僚阶层的贪污腐败随即成为大宋崩溃、中土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把当前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了中土的旧官僚。

旧官僚成为众矢之的，形势异常危急，一场大乱正呼啸而至，赵氏皇帝、长安朝廷和各地府署的威信和权威更是因此遭到了沉重打击，但这正是李虎所需要的，李虎正是要打击赵氏皇帝，打击大宋的旧官僚势力，要把大宋旧有的官僚阶层和由这些旧官僚所顽固坚持的旧政策彻底打倒，从而干净利落地解决自己的对手，为自己登基称帝，在中土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做好准备。

然而，当前形势的混乱是事实，正如董小丑所说，大宋旧官僚有意默许、纵容和唆使儒士，包括普通百姓闹事，以此来要挟李虎和实际控制权柄的虎烈人，迫使他们向旧官僚势力低头，保全旧官僚所拥有的权势和财富。

一方面是利用儒士和普通百姓打击对方，一方面是则将计就计，利用儒士和普通百姓来要挟对手。双方要么妥协，利益均分；要么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形势愈加恶化，对双方愈为不利。

李虎就在这个时候，举起了北伐的大旗。举起了“诛杀金贼、收复河山”的大旗，举起了中土统一的大旗，这杆大旗的威力可想而知，它可以在短短时间内获得天下人的支持，得到天下人的人心，李虎的威望将在瞬间达到极致顶峰，虎烈军更是因此成为中国人的希望和骄傲，李虎和虎烈军将在这一刻永远铭刻在中国人的心中，得到中国人的认同，永远融进中国人的血脉。

李虎和虎烈军在这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将在这一刻得到最高的回报，他们重归中国的愿望将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反之，赵氏皇帝和大宋的旧官僚们葬送了中国，给中土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成千上万的无辜生灵化作了累累白骨，这一切都是赵氏皇帝和大宋旧官僚的罪过，他们的罪过在李虎和虎烈军的战绩面前，在高高举起的北伐大旗面前，被无限制放大，而恰恰就在此刻，中国的儒士和普通百姓们的愤怒情绪被李虎蓄意激发了，在他们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里。赵氏皇帝和大宋的旧官僚们的威望就此被踩到了脚底下，他们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他们将成为中土的历史。

董小丑、罗青汉、侯概、折可求、原野望着眼前的李虎，内心里涌起了惊天大潮，他们忽然有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李虎登基称帝，虎烈人建立一个崭新王朝，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很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最起码目前还没有看到成为现实的可能，但李虎在短短数月之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一件遥不可及的事变成了伸手可及的事。

可以预见，当这场声势浩大的反腐浪潮席卷中国的时候，但李虎带着虎烈军走向北伐战场的时候，这场反腐浪潮会变成推翻赵氏皇帝和大宋旧官僚、旧制度的浪潮，中国人需要的是可以保护他们的英雄，而不是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最后还要活活葬送他们生命的恶魔，李虎和虎烈人将在北伐大战中成为中国的英雄，成为中国的保护神，而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包括中国的儒士们都不会反对和排斥李虎和他统率的虎烈军，李虎和虎烈人即将成为中国的真正统治者。

董小丑突然跪下，大礼磕拜，“臣愿追随王上，率军北上，诛杀金贼，收复国土。”

罗青汉、侯概、折可求和原野紧随其后，纷纷拜倒在地，“臣愿追随王上北伐，完成统一大业。”

李虎大笑，冲着他们连连摇手，“起来，都起来，这件事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两者之间的配合要天衣无缝，否则我们就是给自己挖陷阱了。”

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政事上也是磨滚跌趴了很多年，有些事只要点拨两句，随即心知肚明了然于胸。李虎现在担心的不是这场大潮愈演愈烈，而是担心它不够疯狂，不能在时机上恰到好处地配合北伐。

“如果失控呢？”罗青汉依旧担心，“如果失控，各地叛乱迭起，那大军还能北伐吗？”

“所以，我们要马上北伐，要把北伐的事诏告天下，要引导天下儒士和普通百姓把他们的愤怒倾泻到朝廷和地方的旧官僚头上，同时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让他们最大程度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至于乘机叛乱，祸乱中国。”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当然，世上从来就没一蹴而就的事。”李虎笑道，“我们从大山会盟开始到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这一次我有把握，有很大的把握，因为所有的中国人都渴望北伐，渴望收复国土，重振中国雄风。我们能做到，我们可以取得北伐的胜利，北伐的胜利就是中土稳定的保证。”

“那么，在王上看来，我们何时北伐最为合适？”折可求急切问道。

“在年底之前，我们要把北伐的诏书宣达天下。”李虎说道，“正月，我们集结军队，二月或者三月，发动攻击。”

“如果提前诏告天下，那北伐就没有突然性，金军会做好迎战准备。”侯概担心地说道，“这显然对我军的攻击不利。”

“决战，北伐其实就是决战，我需要一场决战，一场足以告诉中国人，我和虎烈军所向无敌的决战，我要以这场决战的胜利来告诉中国人，我和虎烈军已经成为中国的鼎柱，中国的长城。”李虎挥舞着手臂，气势如虹。

五位大臣躬身领命。李虎说的对，北伐就是决战，李虎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最终奠定他中土王者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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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覆手为雨

枢密院按照李虎的要求。开始拟定北伐的攻击之策，并着手调整兵力部署，以便把更多的军队集结到河北战场，确保北伐决战的胜利。

李虎请来了范直昌和长孙康宁，请他们即刻向中原输送粮草辎重，囤积军需，以保证北伐的需要。

范直昌和长孙康宁听说李虎要北伐，几乎异口同声表示反对。现在各地形势不好，朝廷至今没有拿出解决的方案，李虎竟然选择这个时候北伐，不可思议。

“你们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李虎笑道，“想明白了，我们再议。”

李虎离开了，无颜走了进来。无颜向两位大臣大概解释了一下李虎的思路。范直昌和长孙康宁惊骇不已，虽然无颜没有明确说到李虎要登基称帝，但只要清楚了李虎的思路，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李虎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李虎已经等不及了，他急于登基称帝，急于完成中土的统一，急于重振中土。所以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发动打击旧官僚风暴的同时，又发动了北伐，他要同时在两个不同的战场上进行决战，这是一场输不起的决战。

再次见到李虎，范直昌和长孙康宁已经改变了态度，两人下定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打赢这两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决战。

“目前风暴的范围还没有扩展到所有地区，等到新年之后，这场风暴将波及整个中土，那时候，就是我们发动北伐的最佳时机。”李虎把自己的构想简要说了一下，“朝廷在未来几个月，主要精力就是平息这场风暴，但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我们不能终止这场风暴，所以朝廷也罢，各地官府也罢，暂时指望不上，只能依靠你们，尤其是联合商会的力量给北伐筹集和运送军需。”

“请大帅放心，我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帮助大帅完成北伐伟业。”长孙康宁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大帅，这场风暴波及全国之后，旧官僚将遭遇空前重创，很多地方势力将荡然无存，因此朝廷必须做好旧官僚的置换工作。”范直昌说到了一个现实问题。“我们需要更多的官员。”

“我考虑过了，各地主要军政官员一部分从虎烈军抽调，一部分从西北、代北和河东的州县直接抽调，主要掾属则从太学、国子监和各地学府、学堂直接征募。”李虎说道，“这其中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机构和官吏必须最大程度的精简。”

说到这里，李虎指着范直昌问道：“有关机构和官员精简的具体方案，你们条例司是否拟制好了？”

“我们有几个方案，但是……”范直昌苦笑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大帅会以这种方式打击旧官僚。大帅这一招干净彻底，条例司的几个方案目前看来过于保守，必须要重新拟制。”

“选择一个最好的方案就行了。”李虎摇手说道，“中土太大，需要的官员太多，这一招虽然有效，但我们必须事实求是，不可能一次性彻底解决所有的旧官僚。这次我们争取把各地的主要军政长官全部置换，先把地方军政财大权控制在手，然后再发动第二次、第三次风暴，直到把这些旧官僚全部置换掉，以便我们以更快的速度推行和实施变革大计。”

范直昌暗自松了口气。李虎果然非同凡响。头脑非常清楚，知道旧官僚的势力庞大，尤其在地方，更是盘根错节，这次的风暴可以给他们以重创，但彻底摧毁他们绝对不可能，没有四五年的时间，没有连续风暴的冲击，很难把他们从中土连根拔除。

“大帅，风暴越来越大了，最终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平息这场空前的风暴？”长孙康宁接着又问到了一个最为棘手的难题。

李虎笑了起来，“这还要问我吗？你难道不知道？”

长孙康宁当然知道。李虎发动这场风暴的直接目的就是推行府署和官员俸禄货币化，而为了推行这一变革策略，首要之务就是官田私有化，把官田给卖了。官田私有化是个复杂的过程，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大。官田就象一块大肥肉，人人都想吃一口，包括最低层的农夫也不例外。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李虎的变革策略不仅会遭受重挫，李虎和虎烈人的威望也会急骤下降。

“官田私有化的实施需要时间，但风暴太大，席卷全国，我担心它无法承担这一重任，甚至会加剧风暴的肆虐。”

官田私有化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一旦处理不好，等于引爆了一个巨大的“震天雷”，其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长孙康宁非常害怕的重要原因。这件事依照长孙康宁最初的设想，要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谁知李虎突然发动了这场风暴，逼得官田私有化必须即刻实施，否则无法平息这场风暴。

大宋旧官僚贪污腐败的原因很多，但官田无疑是滋生腐败的最大温床。现在天下百姓都盯着官田，朝廷只要把官田私有化，基本上也就能平息百姓心里的愤怒，平息这场可怕的风暴。这其中牵扯到几个重要问题，一是货币的统一，二是货币供应量的充足，三是府署开支和官员俸禄货币化，把这三个问题解决了，那么官田就可以私有化，可以卖了，但问题是，上述三点现在都没有具备，官田私有化寸步难行。

李虎把一件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了，但这世上的事自有它的运行规律，违背了运行规律肯定要失败。长孙康宁完全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他一筹莫展，只能求助于李虎，希望李虎给他一个办法。

“北伐的胜利。”李虎笑道，“北伐胜利了。虎烈军的威望空前增长，这时候虎烈人就成了百姓的希望。”

以虎烈人为代表的新官僚将在北伐胜利后奔赴各地，出任各地的军政长官，清除各地的旧官僚，惩处一批罪大恶极的贪官，继而赢得百姓的拥戴，并拿出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来安抚百姓，其中最重要的措施就是官田私有化。

官田私有化的确需要时间，官田的买卖要照顾到各个阶层的利益，但只要开了头，让百姓看到希望。风暴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官田私有化有几个步骤，但每一个步骤的实施，都意味着府署和官员收入的减少，这个矛盾如何解决？”

依照长孙康宁的方案，官田私有化必须在货币统一、货币供应量充足和府署、官员俸禄货币化之后进行，现在颠倒了，官田私有化先开始了，这导致官僚阶层的利益受到重创，改革的难度因此成倍增加。

“府署开支和地方官员的俸禄并不都是出自官田，官田之所以成为风暴的目标，是因为官田收入成了官僚阶层贪污腐败的金库，所以先把官田私有化，并不会导致中央和地方各级府署、官员们无法处理公务，甚至吃不饱肚子。”李虎说道，“另外，各级府署机构和官员的精简同步进行，这可以大大减少开支。”

说到这里，李虎指了指范直昌和长孙康宁，“我还有个建议，你们条例司要考虑调整地方行政区域的划分。现在地方行政区域分为路、州、县三极，我觉得各路的州、县可以合并，两个州可以合并为一个州，或者三个州改为两个州，县也是一样，这样又能减少地方府署机构和官员，进一步节省朝廷的开支，从其它方面来说也是利大于弊嘛。”

范直昌和长孙康宁暗自叫苦。

李虎说得轻松，要坚决推行官田私有化，立即实施，甚至要求机构和官员精简同步进行，但不论是官田私有化，还是精简机构和官员，都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实施起来的难度非常大，而且需要时间，目前偏偏缺少的就是时间。

“按照你们的办法，每个变革措施都一步步来。那么随着中土统一，各方利益争夺越来越激烈，变革成功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李虎用力挥动着手臂，冷声说道，“王荆公变法为什么失败？蔡京的新政为什么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告诉我们一个事实，若想变革成功，就得下重手，下狠手。蔡京当年搞了一个元佑党人案，这才有了后来新政的顺利推行。我们也一样，我们要想获得变革的成功，重振中土，首先就要把旧官僚势力一扫而空。破后而立，不破不立，这场风暴就是要摧毁旧官僚势力，摧毁旧制度，并此为契机，建立一个崭新的新制度，新王朝。”

范直昌和长孙康宁被李虎的豪气所慑服。事已至此，风暴已经起来了，北伐也要开始了，李虎已经没有回头路，其他人也只能跟着他义无反顾地走到底，成败在此一举。

“我马上拟制官田私有化的具体实施方案。”长孙康宁不再犹豫，断然下了决定。

“年底之前，你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李虎嘱咐道，“在这个方案里，必须照顾到百姓的利益，尽可能让更多的普通百姓能够拥有自己的一块土地。”

长孙康宁连连点头。风暴越来越大，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地方上的巨商富贾，而要平息这场风暴，当然要照顾到百姓的利益，否则当官的死定了，有钱人也死定了。李虎这一手太厉害了，一箭多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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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言堂

十一月中，李虎主持召开御前司议事。在京东西两府所有宰执大臣、三省长官、台谏长官、京兆尹、三大禁军主帅都参加了这次议事。

放眼一看，大堂上的中枢官员几乎是清一色的虎烈人，而其中出身行伍的武人又占据了大半。

西府有董小丑、罗青汉、侯概和折可求，三大禁军主帅是楚逍遥、方进和王大忠。

东府有黄涉、柴云、范直昌、王渊、宋江、高缘、长孙康宁。

汉王府长史胡涂、大帅府长史原野，京兆尹是杨可世。

这其中折可求和杨可世虽然出身西北将门，但不管是折家还是杨家，都已经早早投奔李虎，如今也算是半个虎烈人了。

大宋的旧官僚只剩下李纲、宇文虚中、赵明诚、刘延庆和吴敏。

这其中赵明诚算是李虎的至亲，两家关系非同一般，关键时刻赵明诚肯定要背弃自己的理念，绝对支持李虎，这一点毋庸置疑，除非赵明诚把家族利益至于王国利益之下，否则他没有选择。

刘延庆自从虎烈军吞并了西北军之后，他的重要性急转直下，他在中枢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这次李虎把他安排到台谏，事实上把他调离了中枢，而刘延庆也有自知之明，为了保住刘家的地位和权势，他竭力和虎烈人保持一致。台谏自从李虎主政，职权大为削弱。这次李虎让刘延庆出任台谏长官，其意图很明显，就是进一步削弱台谏职权，免得台谏过份干涉军政和变革，以便更好地发挥中枢的作用。

台谏在大宋官制中的主要作用并不是监察，而是分权，尤其在台谏职权增长的时期中，台谏直接干涉军国大事，分宰相之权，监察的职能反而成为次要的了。大宋历代皇帝，在任命宰相人选的时候，常常在台谏安排宰相的对手，互为牵制。王安石变法，便深受台谏的挚肘。到了蔡京主政，他把元佑党人赶出了朝堂，这一情况才得以改变。宰相和台谏长官出自同一个派系，军国大事的决策就容易多了。

张孝纯出任台谏长官的时候，和宰相李纲互为声援，屡屡给国家决策制造麻烦。当初罗思南建立御前司，就是迫于议事大堂和台谏的重压，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李虎把张孝纯赶出了中枢，让刘延庆主掌台谏，正是希望借助刘延庆的“变通”进一步削弱台谏权力，老老实实地做好“监察百官”的本份。

至于宇文虚中和吴敏，不久前从东南投奔而来，虽然李虎许以高位，保留了他们的宰执官职。但上至李虎、罗思南，下至中央府署的普通官员，对他们的信任大打折扣。某种意义上来说，继续让他们留在长安中枢，主要是安抚东南官僚，以便加快平定东南的进程。事实上这也的确起到了作用，很多东南官员正是听说宇文虚中和吴敏投奔长安后，依旧官居原职，这才纷纷效仿。如今东南平定在即，李虎又以雷霆手段把李复、宗泽、刘韐、张孝纯等一帮原大宋旧臣赶出了中枢，接下来，就要轮到他们了，这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所以宇文虚中和吴敏非常低调，先前的雄心壮志更是在李虎发动的巨大风暴面前灰飞烟灭，他们根本没有实力阻止李虎夺取赵氏大宋的江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虎独霸中土。

李纲非常孤立，到目前为止，李虎还没有动他的意思，但从现实来看，李虎暂时也不会动他。中土太大。地方机构太多，需要一个庞大的官僚阶层，如今新官僚在人数上还没有任何优势，在行政管理经验上也严重不足，必须依仗旧官僚。由李虎发动的这场风暴虽然势不可当，但中土旧官僚就象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这场风暴或许可以把这颗大树的枝叶吹得一干二净，但若想连根拔除，那是绝无可能，所以李虎需要李纲这样的具有相当威望的旧官僚的领军人物继续坐镇中枢，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中土旧官僚阶层，以免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李纲还是大宋的宰相，未来一段时间他还拥有很大的权势，但这个权势受到了严重制约，已经无法影响到最高决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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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提出了北伐大计。

大堂内非常安静，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这之前，李虎已经单独约见了黄涉和柴云，要求他们搁置虎烈人内部的分歧，先把足以危害到虎烈人生存的大宋旧官僚势力给打下去，为此，大家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虎烈人内部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变革上，其最尖锐的矛盾就是文官和武将对权力的争夺。文人轻视武将，这似乎是文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傲慢。文人一般认为，给予武将太大的权力会给国祚造成威胁，所以历朝历代，和平时期的治国策略都是重文轻武，到了大宋更是以文制武，干脆把武人赶出了决策层。死死踩在脚底下。

李虎变革，官制改革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则就是文武并重，但随着虎烈军在战场上取得了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占据了大量的疆土，更多的武将也开始进入朝堂。李虎这一做法在文官看来显然有“矫枉过正”之嫌，所以有意识阻碍这一改革进程，但无论是李虎还是罗思南，都是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们对武将的信任远远大于对文官的信任。

李虎离京两年，回来后大刀阔斧，加快了改革的进程，而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量的武将调入中枢。黄涉和柴云对此持否定态度，认为李虎这一做法将严重危及到中土的安危。

李虎知道这件事牵扯到文官和武将的利益争夺，如果把精力耗费在这上面，势必延误统一大业，所以他明确告诉黄涉和柴云，搁置争议，先集中力量统一中土，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黄涉和柴云不敢触犯李虎的权威。虎烈人内部可以有争论，有斗争，但绝不能超过李虎所能容忍的底线，超过了这个底线，李虎肯定要出手整治。

李虎还亲自去看望了赵明诚和李清照夫妇。因此彼此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李虎很坦诚，该说的都说了，就差没有明确告诉赵明诚夫妇，我要做皇帝了。这话现在还不能说，还没有到该说的时候，但赵明诚和李清照一清二楚。形势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赵明诚和李清照根本没有选择，即使违背道义和良知，也要坚决支持李虎，这不仅仅关系到赵家和李家的未来，更关系到中土的未来。孰重孰轻，一目了然。如果为了盲目忠诚于赵氏皇帝而反对李虎，那就是自取其祸了。

赵家也罢，李家也罢，在元佑党人案前后都遭到了沉重打击，真要说起来，他们对赵氏皇帝的忠诚的确有限。很多时候，他们都是把对中国的忠诚转化为对赵氏大宋的忠诚，李虎建立新王朝，取代赵氏大宋，与他们对中国的忠诚并没有任何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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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的安静让李纲第一次认识到，赵氏大宋真的完了，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李虎的实力太强了，而赵氏大宋基本上败亡了，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义，但这个大义在李虎发动的风暴面前，脆弱不堪，转眼就会被撕裂，被彻底葬送，大宋王朝很快就要成为历史了。

李纲抬头望向宇文虚中和吴敏。这两位也是神色凝重，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悲哀。国祚的存亡靠得是实力，说得具体一点就是靠武力，但大宋的武力貌似强大，每年更是投入数千万贯的军资，结果却换回来国祚的败亡，原因是什么？大宋的军队为什么不堪一击？虎烈军为什么又能战无不胜？出自蛮荒的女真人仅仅凭借两万铁骑就灭亡了大辽，重创了大宋，又是为什么？

大宋的国力天下第一，这样强大的国力竟然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样强大的国力竟然用了八十多年的时间都没有击败党项人，收复西北失地，为什么？

现在想一想，赵氏大宋的败亡似乎在情理之中。李虎和虎烈军在大宋倾覆在即的时候杀进中原，乘势崛起，赵氏大宋既然无力阻止，那么改朝换代也是一件必然的事，谁也无力阻止。退一步说。就算阻止成功了，赵氏大宋还能重新崛起吗？事实上绝无可能，东南宋廷瞬间败亡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赵氏皇帝和大宋朝廷就象一颗腐朽的大树，根子已经彻底烂了，只要一阵狂风暴雨，它便轰然倒塌。

宇文虚中和吴敏保持沉默，御前司的议事根本就是李虎和虎烈人的一言堂，即使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纲站了起来，坚决反对。

诺大的一个殿堂之内，只有李纲一个人反对。

李纲反对的理由无非是国内形势不稳，朝廷财赋严重不足。

“我想问你一件事。”李虎说道，“当今天下，是官田的数量多，还是巨商富贾们拥有的田地多？”

这个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官田的数量多。天下的巨商富贾毕竟有限，大地主大商贾所拥有的土地当然不能和官田数量比，尤其蔡京搞了一个西城刮田所之后，官府更是肆无忌惮的侵占百姓土地，今日官田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宋中期。

“我大军数年征战，军需全部来自巨商富贾的借贷，请问，官田数量如此庞大，钱粮到哪去了？”李虎厉声吼道，“你给我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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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代价

李虎的吼声在大堂之上回荡。李纲则是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朝廷财赋严重不足，这是事实，但官田所有收益被官僚们挥霍一空，也是事实。

李虎的推断没有错，朝廷连续向巨商富贾们赊贷，仔细算起来，朝廷已经向巨商富贾们借贷了上亿贯的钱粮。这次联合商会再也拿不出足够的钱粮了，只好把筹措对象转向了东南的巨商富贾。巨商富贾们拥有的土地肯定没有官田多，由此可知官田的收益之大，但值此国祚危亡之刻，官僚们不但不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贪污腐败，坚决阻止朝廷变革，如果任其发展，甚至向官僚阶层妥协，那么变革必定失败。

李纲反对北伐，事实上也就是反对财经制度的改革，继续维护官僚阶层的利益，但他势单力孤，已经无力阻止李虎攻击官僚阶层了。

“官田私有化必须马上着手。否则天下永远不会稳定，中国永远没有统一之日，即使我虎烈军不惜一切代价收复了河北和幽燕，也无法确保中国不会再次崩溃。”李虎义正严词，斩钉截铁，“官田私有化开始之日，就是我大军北伐之时，这是朝廷的最终决策，不容更改。”

御前司通过了李虎的决策，并即刻议定，枢密院负责拟定北伐攻略，条例司负责拟定官田私有化的具体实施方案，中书省则负责处理当前愈演愈烈的反腐风暴，想方设法维持国内的稳定。

十一月底，西北陇西、川蜀成都、荆湖长沙、江淮应天府飞报长安，反腐风暴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中土的形势不断恶化。

十二月上，从洛阳、南阳、汉中和开封传来消息，当地儒士、小地主、小工商业者，还有被他们所鼓动的农夫们成群结队，高喊着“诛杀贪官、救我中国”的口号，开始冲击州县府署，其中汉中形势最为险恶，饱受官府欺压的当地蕃人冲进了县衙，杀死了十几个官吏，烧毁了府衙。利州都总管已经紧急召集军队，赶赴暴乱州县维持治安。

十二月十二日。李虎以天子名义下旨，虎烈军将在开春后发动北伐，收复河北和幽燕，统一中土。李虎以摄政王的身份向天下百姓保证，他将统率虎烈军誓死诛杀金贼，收复河山。为了确保北伐成功，李虎呼吁百姓们保持理智，全力生产，给北伐大军创造一个稳定的大后方，给前线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辎重。

十五日，南阳、应天府等地急报，京西、京东、淮南各地都有州县爆发了百姓冲击当地府署，诛杀官僚、焚烧府署的暴力事件。各路军政长官催请朝廷，马上拿出解决之策，否则形势将逐渐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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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不顾黄涉等人的劝阻，数次拜见李虎，恳请李虎暂停北伐，先集中力量稳定国内，以免中国再次崩溃。

李虎言辞拒绝。十八日，李纲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怒声痛斥李虎祸乱中国。

李虎勃然大怒，把李纲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人几乎反目成仇。回到王府，李虎依旧怒气冲天，咆哮着要杀了李纲。

罗思南闻讯，急忙赶到书房，好言劝抚。李虎的计策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巨大的压力让李虎有些喘不过气来，情绪也越来越暴戾。

“我看你的脾气越来越大，这样下去可能要出事。”罗思南看着面红耳赤的李虎，担心地说道。

“我会出什么事？”李虎冷笑道，“谁敢杀我？”

“长安的确没人敢杀你，但这天下想杀你的人太多了。”罗思南指指北方，“女真人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接着她又指指西面，“党项人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党项人？”李虎嗤之以鼻，“他们到了长安还敢造反不成？”

“党项人当然想造反，只可惜他们现在没有实力。”罗思南笑道，“现在天下实力最为强大的就是你，你不正是要造反吗？”

李虎愣了一下，蓦然醒悟了过来。就中国人而言，自己是北方汉人，虎烈军是北方汉人的军队，如果自己登基称帝，事实上就和当年大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一样，也算是造反。

罗思南看到李虎脸上的怒色渐渐和缓，娇声笑道：“李纲骂你，我看骂得很对。你一门心思想着做皇帝。手段越来越狠，情绪也越来越急躁，这样会坏事。以我看，你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不要急功近利，因小失大，导致功败垂成。”

李虎浓眉深皱，负手在屋内来回走动，脑海里不停地思索着近期所作的事情。

“你也认为我应该暂停北伐？”李虎忽然问道。

罗思南摇摇头，“你已经诏告天下，北伐势在必行，不可更改。”

“那就叫长孙康宁马上拿出方案，并即刻实施。”

“官田私有化极其复杂，牵扯的利益太大了，不存在一蹴而就的可能。”罗思南平静地说道，“按照你规定的原则，大部分官田要卖给普通百姓，要照顾百姓的利益，那么这个过程就更复杂，难度更大。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目前各地府署陷于瘫痪的状况来说，即使朝廷拿出了具体措施。也没有人执行。你把各地的官僚都清洗完了，新官僚一时又无法赢得百姓的信任，官田私有化的进程势必受到严重阻碍，这将加剧官府和百姓之间的矛盾，形势将越来越恶化。”

李虎神情冷峻，一言不发。

“你回到长安后，大刀阔斧，连下重手，结果中枢大臣都是你的人，御前司决议更是成了一言堂，这样下去。决策是容易了，但谁去执行？执行过程中是否可以确保政策实施的效果？”罗思南叹了一口气，“长安这个战场远比你的征伐战场更残酷，更血腥，虽然你现在赢得了中枢，但你失去了地方，这种情况下，你的决策如何得以执行？官田私有化又如何推行？”

“所以呢？”

“所以你要马上北伐，尽快北伐，以最快的速度赢得胜利，然后调过头来稳定国内形势。”罗思南说道，“以我的估猜，地方官僚的置换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等到新的地方官吏稳定了地方形势后，我们就可以实施官田私有化的政策了。”

李虎考虑良久，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北伐需要多长时间？”

“这场风暴正在向东南蔓延，而东南的官田是最多的，东南的百姓自大宋实施花石纲以来就饱受欺压，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方腊造反。老皇帝和童贯逃到东南后，加重了对东南百姓的盘剥，这几年他们的日子非常苦。可以想像，这股风暴一旦蔓延到东南，东南必定失控，当地的百姓会乘势而起，诛杀官僚、焚烧官府的事更会层出不穷，叛乱也会接踵而至。”罗思南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深重的忧虑之色，“我现在都不敢想下去，我怀疑东南将会成为这场风暴的重灾区。”

“当然，东南当然是重灾区。”李虎冷笑，眼里露出一丝杀气，“东南官僚自王安石变法开始，便是新党的主要来源地。等到蔡京主政，朝堂上下乃至地方府署，无处不是东南官僚。我们若想在东南推行变革。不把这些人杀掉，几乎是寸步难行。”

“利用百姓的力量诛杀旧官僚，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这同样会伤害到我们，伤害到整个中土。”

“我说过，要破后而立，不破不立。”李虎用力挥动了一下手臂，“你们都怕这怕那，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不破，不彻底摧毁中土旧官僚，我们能在中土立足吗？我们的变革能够成功吗？中土还有重新振兴的一天吗？中土的百姓还能安宁富足的日子吗？”

罗思南无奈地看了一眼李虎，虽然她不能完全接受李虎的想法，但她必须无条件的支持，必须竭尽全力帮助李虎把这场风暴给中土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程度。

“这场风暴在年后就能蔓延到东南，但因为新年，风暴的蔓延速度会有所减缓。十五过后，风暴肆虐的速度就会重新加快，估计到了二月、三月之间，东南会被这场风暴所笼罩，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幸免，愤怒的百姓会冲击官府，诛杀官僚，东南各路会陷入混乱。不出意外的话，四月到五月前后应该爆发暴乱。”

“我们占据东南的时间太短，而东南遭受官府的欺压又最为严重，尤其方腊造反，造成了百万百姓的死亡，那些流窜在山里的白莲教人对官府恨之入骨，他们看到东南乱了，虎烈军又在北伐，必定乘势而起。”

“所以，我认为，北伐最好能在五月到六月前后结束，然后大军火速南下，再次平定东南。”罗思南看到李虎的脸色渐渐冷峻，不敢继续说下去，担心激怒了他，“当然，这仅仅我的估猜，或许形势的发展比我想像的要好。”

李虎慢慢眯起眼睛，脸颊的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治国就象打仗，若要赢得胜利，必须付出代价，这或许就是中土迅速走向振兴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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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暴力

罗思南出言警告。显然是想让李虎控制一下局势，不要任其发展，导致国内形势一发不可收拾，但李虎决心太大，他手上有军队，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虎烈军在西北、中原和东南屡战屡胜势如破竹，这使得李虎的威望空前高涨，当初最为头痛的虎烈系各军因此顺利整编，五十万大军成为李虎称霸中土的最强悍武器，所以他根本不怕国内形势失去控制。

在中土，阻碍李虎登基称帝、阻碍李虎变革的最大对手就是中土旧官僚，但李虎巧妙的利用天下儒士和百姓对旧官僚阶层贪污腐败并导致中土生灵涂炭的极大仇恨，挑起了双方的直接斗争。中土旧官僚有权有势，拥有绝对胜算，但李虎明确支持儒士和普通百姓，严禁各地地方军出动，这导致形势对旧官僚非常不利。儒士和百姓看到军队不出动，当然会估猜到朝廷在有意纵容，胆子会越来越大，结果可想而知。

李虎推波助澜，文武大臣惶恐不安。地方官僚更是胆战心惊，这个时候李虎诏告天下，要发动北伐，这无疑雪上加霜。儒士和百姓们处在社会的最低层，他们为李虎和虎烈军的北伐而欢呼，同时也知道李虎正在默许他们“造反”，纵容他们“攻击”旧官僚，“消灭”旧官僚，他们的胆子会更大，行为会更过激，旧官僚将因此受到致命打击，很多官吏可能会因此丢失性命。

地方官府陷入瘫痪，中土陷入混乱，这不但让王国陷入岌岌可危的险境，也让北伐变得危机重重，而李虎把最后的“赌注”就押在北伐上，一旦北伐失败，李虎的霸业将受到沉重一击，未来一片黑暗。

罗思南的劝告没有成功。虎烈军战无不胜，统一大业近在咫尺，李虎实力膨胀到了极致，这时候他非常自信，从最近长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能看得出来，李虎已经容不下反对自己的人，容不下和自己意见相左的人。

罗思南退而求其次，力保李纲。

李虎已经打算架空李纲了。北伐大战他肯定要亲自率军，他离开了长安。名义上就是宰相李纲代理国政。虽然现在中枢大权集中在御前司，罗思南的威信也不可同日而语，但李纲毕竟是宰相，掌控着三省和中央其它最高府署，如果他有意缓解国内形势，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李虎考虑良久，接受了罗思南的劝谏。这场风暴已经形成，而且愈演愈烈，当虎烈军全力北伐之时，也是国内形势最为恶化之刻，这时候，的确需要有个人出来缓解一下局面，最起码要保证地方官府的运作，以确保官田私有化顺利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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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中原岳飞、山东折可存、河东李锦先后抵达长安述职。

这三位统帅已经在途中接到了北伐的诏书，到了长安后，李虎又向他们详细解说了当前的形势和北伐的重要性，总之一句话，北伐只能胜，不能输。

二十五日，董小丑、罗青汉、侯概、折可求和三位统帅齐聚汉王府。就北伐攻略具体商议。

“枢密院的设想是，南北夹击。”董小丑站在地图前，给李虎和众人介绍枢密院拟定的北伐攻击之策。

“南线大军由中原和山东军队组成，总兵力十八万。北线由西北平夏路军队和河东军队组成，总兵力十万。南线大军渡河北上，目标直指邯郸。北线大军以主力出壶关，经滏口径杀进河北，与南线大军夹击邯郸。河北大战的决战战场就是邯郸。”

“为了配合邯郸战场，北线大军以偏师出井径，攻打真定，牵制一部分金军。同时，代北大军王曜部出居庸关，威胁燕京，牵制幽燕金军。铁帅则统率代北主力，与契丹人一起戍守阴山南北，与金军的西帐大军正面对峙。”

“邯郸一战应该是北伐的决战，这一战打赢了，大军可以直杀幽燕。”董小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考虑到国内形势不好，大军收复河北后，是否继续攻打幽燕，需要看当时的局势……”

“北伐的最终目标是收复幽燕。”李虎毫不犹豫地插了一句，“对于北伐将士来说，你们的目标就是幽燕，就是打下燕京，攻占平州路，把金军赶回辽东。至于国内的形势，你们不要考虑，也不需要你们考虑。”

李锦、折可存和岳飞躬身领命。

董小丑和罗青汉等人互相看看。目露忧色。就目前形势而言，北伐需要速战速决，以便把主要精力用来稳定国内形势，但李虎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决心要利用中土百姓的力量彻底铲除旧官僚，为他新王朝的建立铺平道路。

“过完年，你们就回去，集结军队，随时准备展开攻击。”李虎继续说道，“这一仗打好了，中土将统一，中土的百姓将过上好日子，将士们居功至伟。”

“大帅这次亲征吗？”折可存突然问道。

“当然，我当然要亲赴北伐战场。”

岳飞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大帅，如今国内形势并不好，你离开长安……”

“长安有王妃、有御前司，还有一大帮宰执大臣，不会有事。”李虎笑道，“前两年的形势远比今日危急，但我们挺过来了，所以今天的形势在我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李虎看看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北伐如果打败了，那形势就不是危急，而是非常非常糟糕了。”

“我们一旦战败，外部有金贼的入侵，内部有此起彼伏的叛乱，先前将士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好局面就此丧失。”罗青汉郑重告诫道，“三位回去要告诉自己的部下，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大战，为了中土世世代代的安宁，我们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十二月底，条例司终于拿出了官田私有化的具体实施方案。

范直昌和长孙康宁分领条例司事，两位大臣和一帮从官遵照李虎的要求，反复权衡各方利益，殚精竭虑、夙夜不眠，总算在年底之前拿出了一个草案。

按照这份草案，官田首先一分为二，地方府署的开支和官员俸禄就从这一半官田的收益里支取，同时朝廷出于北伐的需要，停止对地方财政的补助，并严禁地方上截留上缴国库的赋税，严禁地方上擅自课征各种名目的赋税，一旦发现地方府署和官吏违抗朝廷命令，则就地革职，严重者则流放甚至斩杀。

另外一半官田拿出来买卖，其中五成以上的田地必须卖给普通百姓。这个普通百姓的范畴较为模糊。从事实来说，赤贫者肯定买不起，另外田地数量毕竟有限，没有一定资产，和官府没有一定关系的人，肯定买不到，这就导致更复杂的情况出现了。

为了确保官田私有化的成果，条例司决定，在官田私有化的同时，各地要进行土地清查，并登记造册，以后赋税就按登基的实际土地征缴。为打击在官田买卖和土地清查过程中出现的违法行为，朝廷以可观的土地重赏举报者，而违法者的处罚轻则没收土地、重则坐牢流放甚至砍头。

整个官田私有化的方案集中体现了朝廷兼顾各方利益，并严刑峻法。

如此严厉的刑罚在大宋历史上从未有过。大宋刑罚较轻，尤其对官僚阶层，更是纵容，坐牢还能拿俸禄就是典型的例子。长安朝廷已经颁布了新刑律，但因为国内不稳，旧官僚把持地方，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明显效果，但这次旧官僚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如果和朝廷对着干，继续贪赃枉法，后果可想而知，就算朝廷姑息养奸，当地愤怒的百姓也会群起而攻之，把他们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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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到了，这是大宋建兴四年（公元1129年）。

正月，长安的喜庆气氛非常淡。国内的形势越来越恶劣，长安深受影响，文武百官都在惶恐中无助地看着各地雪片一般飞来的告急文书。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需要调用绝对军队予以威慑和弹压，但这场风暴是李虎发动的，李虎严禁调用各地地方军，并同时集结主力发动北伐，这导致地方儒士和普通百姓肆无忌惮，胆子越来越大，冲击府署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更有甚者开始冲击官员府邸，各地官员僚佐遭到殴打甚至被杀死的消息接二连三传到长安。从形势发展来看，这场反腐风暴已经慢慢演变为一种血腥的暴力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虎再一次推波助澜。

遵照李虎的命令，长安、洛阳、开封、汉中、南阳、襄阳等地集中处斩了一批最大恶极的贪官。

当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各地的城楼上，当处斩贪官的告示贴满城垣乡村，百姓们深埋在心底里的怨恨被彻底激发了，他们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官僚们的头上，他们开始诛杀官僚，殴打掾属，焚烧官僚的府邸和庄园，甚至焚烧府署衙门。

这次，不但李纲苦苦劝谏，就连董小丑、黄涉、柴云等人都劝阻李虎，恳请动用军队予以弹压。

李虎断然拒绝，他诏告天下，北伐即将开始，大军即将渡河北上，为确保北伐的胜利，他希望百姓们保持克制，在支持虎烈军北伐的同时积极从事生产，以保证北伐军需需要。至于这场正在转化为血腥暴力的反腐风暴，他连提都没有提，其纵容、默许之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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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个月单位搞职工培训，业余时间要上课，码字时间更少了，今天只能更新一章，请大家原谅，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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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北上

第四十三章 北上

正月下。从中原传来消息，金国派使者到了开封，主动提出议和。岳飞请示长安，是否允许金国使者赶赴京都。

李虎拒绝了，他叫岳飞告诉金国使者，虎烈军即将北伐，两国没有议和之可能，战场上一决胜负。

二月初，李虎率虎卫军、侍卫亲军赶赴中原。

临行前，李虎嘱咐罗思南，未来几个月非常关键，朝廷必须利用当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行政区域，精简中央和地方机构，精简官员，以便把旧官僚最大程度地置换掉，同时大力推行官田私有化进程，争取在半年之后取得成效，否则无法平息这场风暴。

“这么多事情，半年内很难完成，更不要说取得成效了。”罗思南对此没有信心。

“半年的时间当然不够。但朝廷必须把这些措施一一推行，从而传递给百姓们一个讯息，那就是朝廷有决心惩治腐败，有决心把所有的贪官污吏全部铲除干净，有决心建设一个全新的中土，有决心让中土的百姓过上安宁富足的日子。”李虎笑道，“现在中土的百姓没有信心，那些旧官僚葬送了中土，给中土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我们若想恢复中土百姓的信心，恢复他们对朝廷和官僚的信心，仅仅靠北伐的胜利，靠中土的统一远远不够，我们必须用肃贪的血腥手段、用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政策重建朝廷的威信，重建百姓的信心，只要这样，中土才有希望，我们的变革才会成功，中土才会有重新振兴的一天。”

罗思南黛眉紧皱，面对当前这个局面，她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虽然李虎信心十足，但她却有不祥的预感。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就算李虎赢得了北伐，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稳定国内，这场风暴恐怕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平息下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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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李虎抵达荥阳。

赢秦、岳飞、折可存、辛兴宗等人已经先期抵达。众将把李虎迎进城内，当即给李虎解说北上攻击之策。

“黄河已经解冻。大军从白马方向正面渡河攻击的难度太大，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河阴方向渡河北上，取道河北卫州，经黎阳直杀相州，然后和北线大军会师于邯郸城下。”

岳飞手指地图上的卫州。从卫州到邯郸，大约四百多里。如今卫州控制在虎烈军手上，王彦的虎烈第八军就镇戍于黑山一线。虎烈军由河阴渡河北上，非常安全，大军可以顺利杀进黎阳，再由黎阳北上杀向邯郸。一旦邯郸告急，金军死守大名府已经没有意义，女真人必须后撤，确保自己的退路不会被切断，也就是说，只要虎烈军杀到了邯郸，金军必定要与虎烈军决战，以争夺河北的控制权。

“中原九个军，从河阴渡河北上，会同虎烈第八军，攻打黎阳。”岳飞继续说道。“山东七个军和中原的虎烈第五军陈兵于白马一线，牵制对岸金军主力，以掩护我中原大军顺利渡河。我中原大军杀到黎阳后，山东大军渡河北上，十八万军队齐头并进，直杀邯郸。”

李虎对这一作战方案非常满意，连连点头，“河东大军准备得怎么样了？”

“本月上，鬼帅带着第二十一军、二十二军、二十三军到达太原，然后会同高宝龙的渤海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三军、卢俊义的第七军和洪云的三万射粮军一同南下，如今已经抵达壶关，随时可以翻越滏口径，杀进河北。”

岳飞伸手指向地图上的真定府。

“李帅率虎烈第四十三军、四十四军和第四十五军已经进驻井径，随时可以攻打真定城。”

“前两天铁帅来书，说王曜、谭弘毅已经指挥虎烈第六军、第四十八军、第五十军和胡立涛的两万射粮军做好了攻打居庸南关的准备，只待我中原大军渡河，他们就发动攻击。”

李虎抚须而笑，问道：“河北金军有什么反应？可曾发现女真人的南下援军？”

“女真人似乎不相信我们会发动攻击。”岳飞笑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在女真人看来，我大军连番作战，平定东南后肯定要歇下来喘口气，所以至今没有做出重大兵力调整，至于幽燕方向的军队，我们也没有发现有南下增援的迹象。”

“如果我是吴乞买，或者是完颜杲，我也不相信虎烈军在刚刚平定东南后，调头就打河北。”李虎笑道，“再说。目前北方形势对我并不利，契丹人有意重新崛起于大漠，耶律隆庆正在可敦城一带巩固自己的地盘，一旦完颜宗翰率军攻打代北，契丹人未必愿意与我联手夹击金军，这样我们打河北，完颜宗翰的西帐军就可以打代北，大家互为牵制，所以女真人的确有守住河北的把握。”

“契丹人要背叛我们？”岳飞剑眉紧皱，冷声问道。

“现在还不会。”李虎说道，“不过我怀疑他们和女真人私下达成了某种约定。我们平定了东南，实力骤增，北伐是必然，迟早都要收复河北和幽燕，这种情况下，女真人若想仿效当年的契丹人，和我们长期对峙，那必然要与契丹人妥协。女真人和当年的契丹人相比，他们没有征服大漠统一北方，这是他们致命的弱点。女真人若败退辽东，契丹人就永远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从将来考虑。从南北对抗、汉蕃对抗的角度考虑，契丹人也必须暂时搁置仇恨，和女真人联手对付我们。”

“这难道还不是背叛？”岳飞冷笑道。

李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契丹人现在实力不足，在他们没有占据整个大漠之前，他们绝不敢公开背叛我，这也是我急于北伐的原因之一。我只要在这一战里击败了女真人，契丹人的态度必然发生变化，那时候他们又要幻想着夺回自己的国土，又要依赖于我的帮助了。”

“大帅要坐山观虎斗了。”赢秦笑道。

“前提是我们必须赢得北伐。”李虎也笑道，“只要我们收复了河北和幽燕。北方局势就被我们所控制，到时我们可以借着帮助契丹人复国的名义，鼓动契丹人攻打金国，让他们打个两败俱伤。”

众人随即商讨了一下攻击细节，最后岳飞问道：“大帅，我们何时渡河北上发动攻击？”

“明天，明天大军就渡河。”李虎不假思索地说道，“急告代北铁帅，请他在接到命令后马上叫王曜、谭弘毅展开攻击。”

“急告井径的李锦，请他火速发动攻击，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让女真人首尾难顾。”

“命令中原各军主帅，立即渡河，北上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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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河北大名府。

完颜杲和杨朴日夜兼程赶到大名府。此刻河北形势非常紧张，完颜宗辅、完颜宗弼和刘宗彦等金军将帅聚在一起商讨对策。从各个渠道传来的消息可以证实虎烈军的确要攻打河北，而不是虚张声势，为了迎战，宗辅也是调兵遣将，竭尽全力戍卫河北。

“据各方消息，目前山东的虎烈军已经抵达滑州、濮州一线，黄河南岸至少有二十万军队。”宗辅向完颜杲禀报道，“另外，河东方向的虎烈军也在井陉一带集结，我们因此估猜虎烈军此次攻打河北必定是南北夹击，南线渡河强攻，北线则威胁真定，以迫使我首尾难以兼顾。”

宗辅说到这里，抬头望向了完颜杲，“不出意外的话，代北方向的虎烈军会配合河北战场，择机攻打居庸南关，以威胁燕京安全，牢牢牵制住我燕京方向的军队。”宗辅脸露忧色，担心地说道，“虎烈军如果一路主攻，另外两路予以牵制。我们在兵力部署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完颜杲神色凝重，良久，叹了一口气，“完颜挞懒全军覆没，山东丢失，导致我军在中原战场上的优势丧失殆尽。”

完颜杲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宗弼一眼。宗弼面孔一红，羞惭低头。中原大战，宗弼大意轻敌，两万金军全军覆没，可以说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的命运，但战后宗辅有意袒护，在战报中把宗弼的失败归究于东南宋军的背叛，宗弼因此逃过了一劫，然而，今日回头再看，宗弼两万精锐的丧失不但决定了中原大战的结果，也影响到了河北战场上的兵力配置，以致于河北金军在虎烈军的大举进攻面前显得十分被动。

完颜杲没有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我这次来主要是重开议和，黄龙府有意……”他停了一下，无奈摇头，似乎对黄龙府的决策颇为不满。

“现在还议和？”宗辅惊讶地说道，“李虎已经诏告中土，他要发动北伐，年初也断然拒绝了我们的议和，此刻根本没有议和的可能，除非我们在战场上击败李虎。”

“我们有把握把虎烈军阻挡在黄河一线吗？”完颜杲问道。

宗辅迟疑了片刻，说道：“我们在河北有二十万军队，分驻真定、邯郸、大名府和黄河一线，其中黄河一线有十万军队，如果虎烈军从白马方向渡河攻击，我有把握挡住他们，但在我看来，虎烈军未必会采取这一攻击策略。”

“你的估猜呢？”完颜杲继续问道。

“虎烈军从正面渡河难度太大。”宗辅说道，“以我的估猜，虎烈军要么从河阴方向渡河，取道卫州，直杀相州；要么从河东隆德府方向越过太行山，直杀邯郸，把我们的河北防线拦腰截断。如果虎烈军同时攻打相州和邯郸，我们就无法阻挡虎烈军杀进河北。”

完颜杲脸色微变，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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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渡河

杨朴这次是代表黄龙府前来与大宋议和的。但等他到了河北，却发现两国的战争已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这与黄龙府对中土形势的判断大相径庭。

黄龙府认为，李虎早早宣告北伐，不过是想做个姿态，逼迫金国做出更大的让步，其实并不具备北伐的条件。李虎自从击败山东金军后，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以白沟为国界的议和条件，金国不可能答应，所以有意拖延，打算先把北方的事解决了再调头处理中土的事。完颜宗翰全权负责北疆，他在形势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与契丹人秘密达成了约定，击败了大漠联军，夺回了北方战场的主动权。

宗翰稳定了北疆后，威信和权势都水涨船高，女真大联盟的首领们几乎全部倒向了宗翰。相反，随着完颜昱战死于代北，宗望战败于中原，完颜挞懒的山东金军又全军覆没。吴乞买和以他为首的激进掌权派连遭重创，不但先前制定的“先南后北”的发展国策陷入绝境，就连“一国两制、汉蕃共治”的治国方针也陷于停顿，最近一段时间两派因为对天下格局的发展趋势有严重分歧，更是争吵不休。

宗翰在北疆取得的战绩帮助以他为首的保守派取得了优势，最终吴乞买在各方重压下，不得不接受了宗翰对未来天下大势的判断。在天下事实上已经形成南北对峙的情况下，女真必须放弃“先南后北”的发展国策，转而改为“先北后南”，先帮助契丹人征服大漠，继而联手抗衡中土，在这个过程中，女真人要主动议和中土，延缓李虎北伐的时间。一旦契丹人在大漠重新崛起，天下再度三足鼎立，那么李虎基本上就失去了夺回河北和幽燕的机会。

接下来，金国的目标就是大漠了。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尤其是阻卜人有世代仇恨，契丹人失去了中土的支持，实力随即就会下降，阻卜人马上就会**。当大漠诸蕃混战之刻，就是女真人夺取大漠之时。北方一统，金国后方稳了，随即具备了南征中土的条件，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屡屡遭到大漠诸蕃的攻击，首尾难以兼顾，常常顾此失彼。南北两个战场全部陷入被动。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宗翰认为，女真人必须把眼光看得更长远一点，必须以更优惠的条件促成与中土的议和，假如北方迟迟不能统一，女真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就把河北还给李虎，两国以白沟为界，维持两国的和平，从而集中力量征服大漠，统一整个北方。

吴乞买虽然同意了这个决策，但他根本就没有放弃河北的意思，他叫完颜杲和杨朴亲自与李虎谈判，拖延时间。在他看来，李虎想在中土站稳脚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契丹人的背叛让李虎也陷入了两线作战的窘境，这次大张旗鼓的北伐，很明显就是虚张声势，退一步说，就算双方真的在河北决战，金军也有很大的胜算。假如金军打赢了，对他重新控制黄龙府的权柄有直接好处。

杨朴是带着议和的使命来的，而完颜杲却不一样，他无意议和，他想与李虎决战于河北，以便夺回中土战场上的主动权。现在宗翰已经夺回了北方战场的主动权，如果他再把南方战场的主动权夺回来，不但有利于金国的发展，更有利于黄龙府的权力对峙，然而，南方战场和北方战场完全不一样，李虎在平定东南后，实力暴涨，金军在各个方面都失去了优势，决战的胜算并不大。

宗翰正是把中土形势分析得很透彻，所以才做出了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放弃河北的决策。放弃河北，与李虎议和，给金国赢得了统一北方的时间，而北方的统一是金国生存发展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金国即使无法实现中外一统的宏伟目标，但绝对可以像过去的大辽国一样，雄踞北方，与中土长期对峙。国祚的生存，女真王朝的长治久安才是最最重要的。

杨朴自然清楚吴乞买和完颜杲的心思，所以在议和一事上并不积极，但如今虎烈军大兵压境、陈兵以待，而河北金军在防御上早早陷入被动，形势远比黄龙府想像得要危急。他不得不把所有精力放到议和一事上。

“河北二十万大军里，有多少汉军？”杨朴问了一句。

杨朴嘴里的汉军就是指河北汉人军队。当初山东金军里，就有超过半数以上的山东汉人军队，所以完颜挞懒的大军虽然号称十几万，但真正具备强悍战斗力的不过四五万人，这也是他们被中原虎烈军包围，并在短短时间内予以全歼的重要原因。

宗辅、宗弼、刘彦宗、郭药师等人互相看看，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钱定功。河北汉军统帅就是钱定功，他的军队经过两年多的扩军，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和河北金军主力相差无几。

钱定功恭敬地回道：“八万主力，还有四万多地方军。”

杨朴暗自苦叹。黄河南岸就有二十万虎烈军主力，河东、代北还有二十万左右，这一仗就兵力对比来说，金军已经处于绝对劣势。虎烈军已经今非昔比，其战斗力远远超过了几年前的宋军，这一仗真的不能打。宗翰主张放弃河北，把兵力集中于幽燕，目前看来完全正确，假如河北打败了，二十万军队丧失殆尽，那幽燕就很难守住了，幽燕再丢。对金国来说就是兵败如山倒，后果不堪设想。

“李虎现在手上能调用的军队大概有多少？”杨朴又问道。

完颜杲眉头深皱，已经听出了杨朴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估计李虎至少有六十万到七十万军队。”宗辅语调低沉，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中原大战的时候，应天府的张浚、辛兴宗、王德就率二十万大军投降了李虎。去年春天李虎杀进东南，保守估计至少可以得到十几万降兵，这样算起来，目前李虎实际掌握的军队非常庞大。除掉代北、西北、西南和东南各地的镇戍军，我估计李虎至少可以调用三十万左右的军队攻打河北。”

完颜杲头皮发麻，心底更是涌出一股冰冷的寒意。宗弼和刘彦宗等人虽然对此早有预测。但此刻听到宗辅在正式场合下说出双方的兵力对比，情绪也是极其低落。回想当年李虎和虎烈军在北方艰难转战，如今却已发展成如此规模，不难想像中土所蕴含的巨大力量。李虎和虎烈军正是南下中土，实力才在短短数年内迅速膨胀，相反，金军却屡战屡败，双方实力对比已经颠倒了。

李虎到了中土，如鱼得水，女真人到了中土，却是连番受挫，这其中原因之复杂谁又能说得明白？

军帐里一片死寂，气氛非常压抑。

良久，完颜杲说道：“派信使过河，说我要亲自出使长安。军队则马上集结于黎阳、濮阳一线，准备阻击虎烈军。”

“邯郸怎么办？”宗辅马上问道。先前他已经把自己对战局发展的判断告诉了完颜杲，他最担心的就是虎烈军把目标对准邯郸。邯郸一旦丢失，河北南北两线被拦腰切断，黄河防线必定丢失，河北也就倾覆在即了。完颜杲不知是处于何种考虑，竟然没有听进去，依旧要求宗辅以主力戍守黄河防线。

“如果我们把主力集中于邯郸和安阳一线，那大名府怎么办？黄河防线拱手相让？”完颜杲无奈问道。

“从幽燕调军南下支援。”宗弼插了一句，“幽燕有完颜希尹、完颜阇母和完颜宗隽三支大军，十几万人马，完全可以抽调军队南下戍守真定，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戍守真定的军队调到邯郸一线，以增加邯郸的防守力量。”

完颜杲沉吟良久，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幽燕的军队断然不能南下。黄龙府宁愿放弃河北，也不能放弃幽燕，幽燕若失，金国的南部防线也就岌岌可危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大名府的军队调到安阳，以便随时支援邯郸和黎阳。”宗辅果断说道，“邯郸若失，大名府和黄河防线都守不住。而且我军完全陷入被动，到时只能全线后撤，所以我们不如固守邯郸和安阳一线，以确保控制整个战场的主动权。”

“守住了邯郸和安阳一线，等于把河北南北两线紧紧连在一起，这样虎烈军即使渡过了黄河，突破了黄河防线，也无法持久，最终还是由南撤中原。”刘彦宗及时补充了一句。

完颜杲考虑了一会儿，接受了宗辅的建议，“那好，我坐镇大名府，你率军赶赴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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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日，河阴。

罗兰、林冲、王贵带着前锋四个军渡河北上。

同期渡河的还有一支浩浩荡荡的民伕队伍，从河北逃难到中原的百姓几乎全部参加了北伐，很多人自愿而来，更多的人则拖家携口，打算跟在虎烈军后面重返家园。百姓对虎烈军的信心空前高涨，没有人怀疑虎烈军的北伐会失败。

罗兰带着扈从驻马立于河堤之上，望着一列列士气如虹的队伍，望着一张张沉默希望的笑脸，他的心里沉甸甸的，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这一战输不起，即使把军队打完了，也一定要击败进金贼，收复河北。

就在这个时候，民伕队伍里突然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大胡子，一边飞步狂奔，一边冲着他高声叫喊。

扈从刚想阻止，罗兰叫住了他们，策马上前。

“少帅，我是秦大山，我是宁晋城的秦大山……”大胡子非常兴奋，扯着嗓子叫道。

秦大山？罗兰蓦然想了起来。当初金军南下入侵，虎烈军在河北阻敌，一路后撤，途中经过赵州宁晋城的时候，遇到了这个人。

“少帅，你还记得我吗？”秦大山冲到罗兰面前，“扑嗵”跪倒，“当初你叫我带着家人一直逃过黄河，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罗兰飞身下马，急步上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你养了这么长的胡子，我已认不出来了。”

“少帅，这次我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秦大山激动地叫道，“少帅，我说过，你们一定会打回去的，一定会击败金贼，我没有说错吧？我说对了。”

罗兰笑着连连点头，“你的家人还好吧？”

秦大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神色黯然，一双眼睛渐渐红了，“爹娘都不在了，兄弟姊妹六个人，就剩下我一个了。”

罗兰知道他的境遇肯定非常悲惨，只是没想到惨到了这种地步。罗兰心里一阵痛楚，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双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这才发现他的右手竟然断了半截，“这是怎么回事？”

“我被抓去当兵了，到了山东，我不愿意做金贼的狗，就逃跑了，结果又被东南的军队抓住了。和你们打仗的时候，我这只手被砍断了，然后没人要，就四处逃难。这次听说你们要北伐了，要打回河北，我就来了，我想回家。”秦大山说着说着，泪水扑簌簌的滚了下来，失声痛哭。

罗兰黯然低头，不知如何劝说。本想问问他的妻儿情况，但显然这是伤口上撒盐，只会让家破人亡的秦大山更加痛苦。

忽然，秦大山再度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嘶哑着声音说道：“少帅，我还有一只手，我还能打仗，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进入虎烈军，让我杀金贼，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啊。”

罗兰呆呆地望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很多百姓聚拢而来，看到秦大山哀求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要从军作战，当即“呼啦”跪倒一大片，高声叫喊着要从军，要杀金贼，要报仇雪恨。

罗兰非常感动，但他不能答应，这些河北百姓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他们应该返回自己的家园，应该重建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战死沙场，让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灰飞烟灭。

罗兰慢慢蹲下，扶住了秦大山，郑重说道：“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接着他猛地站起来，冲着面前的百姓大声叫道，“虎烈军会给你们报仇，你们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罗兰转身就走，他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战马痛嘶，驮着罗兰如飞而去，隐约传来罗兰激昂的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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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由卫州杀来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大名府。

完颜杲一边急报燕京，请完颜希尹小心防备代北虎烈军从居庸关方向攻击幽燕，一边急报黄龙府，希望黄龙府对河北战局做出正确的分析和判断，暂时搁置议和的想法，转而集中力量与虎烈军决战河北。金军只有在战场上击败了虎烈军，才能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

二月十九日，虎烈军逼近黎阳，双方激烈交战。

宗辅已经把金军主力调到邯郸、安阳一线，无意在黎阳城下和虎烈军纠缠，所以罗兰推进顺利，于二十日包围黎阳，并发动猛烈攻击。

同日，赢秦、折可存、辛兴宗指挥大军从白马方向渡河北上，两军合二为一，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攻打黎阳城。

二十三日，白马方向的八万虎烈军全部过河，卫州方向的韩世忠和慕容夏寒也各自带着军队抵达黎阳，虎烈军的总兵力多达十六万，攻势如潮。

黎阳守军无力抵挡，当夜弃城而逃。

二十四日，李虎、岳飞、王玶带着大军抵达黎阳，二十万虎烈大军开始北上相州，攻打汤阴和安阳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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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僵局

北伐开始之初，进展顺利。虎烈军势不可当，金军连番失利，然而，虎烈统帅部却没有任何喜色，相反，李虎、岳飞和赢秦都为未来的战事而焦虑不安。

很显然，虎烈军的攻击意图已经被女真人识破，宗辅的军事天赋并不比他的哥哥宗望差，在虎烈军渡河之际，他命令河北金军主动放弃黄河防线，集结主力于邯郸和安阳一线，牢牢掌控了战场主动权。

虎烈军被动了。大军渡河之后，将士士气高昂，但金军以重兵据城坚守，虎烈军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必定猛烈攻击。就攻城战而言，正常情况下，攻方如果没有五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诸如安阳、邯郸这样高大坚固的河北重镇。战事一旦拖延下去，虎烈军主力被阻，其牵制战场必定无力持久。如此优势丧失殆尽，最终因为钱粮等问题不得不撤军。

宗辅这一招的确高明，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有效弥补了河北金军在兵力上的劣势。

深夜，在虎烈军帅帐里，李虎和岳飞等人商议对策。

“河北金军里，河北汉军至少占据一半以上的人数。”赢秦望着地图上的邯郸城，眉头深皱，“当初完颜挞懒带着山东金军攻打开封时，他的军队构成也是如此，结果我们以三倍的兵力就把他包围住了，并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全歼。我们之所以取得这样的战绩，一则是因为山东汉军战斗力不高，女真人和汉军之间缺乏信任，其次就是刘豫、刘麟父子阵前倒戈。”

“这个教训很深刻，完颜挞懒的全军覆肯定给了宗辅以很大冲击，所以这一战中，他必然要避免野外决战，以防重蹈覆辙。”

“宗辅一改过去的作战风格，以重兵守城，可以把河北汉军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同时最大程度减少了汉军阵前倒戈的机会。”赢秦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金军把二十万军队放在安阳、邯郸和真定一线，据城死守，这一仗就难打了。”

李虎俯身望着地图，一言不发。离开长安前。罗思南曾一再告诫他，北伐的时间不能过长，除了钱粮的问题外，就是国内的紧张局势，虽然朝廷已经诏告天下，马上实施官田私有化制度，但官田私有化是个复杂的过程，牵扯的事情太多，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分几个步骤来进行，需要其它政策比如机构和官员精简等措施的配合，因此，这场波及整个中土的风暴未必能够如李虎所预想的那样在今年夏天渐渐平息。

假如北伐战事无限期拖延或者无功而返，李虎和虎烈军的威信受到打击，这场风暴必定被对手所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为此，北伐不但要在今年夏天结束，而且还要取得战果，这一点没有可以商榷的余地。

如今河北战局的主动权被金军所控制，虎烈军若想赢得北伐。收复河北，首先就要拿下邯郸，但攻城战太过惨烈，谁也无法预料到结果如何。记得当年大辽国的萧太后举兵南下，也是在攻城战中失利，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与大宋签订了澶渊之盟，从此契丹人再也没有南下了。

如果虎烈军在这一战中失利，损失惨重，那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要和金国议和，北伐将无限期拖延下去，更严重的是，将严重阻碍李虎登基称帝、振兴中土的宏伟目标。

岳飞看到李虎神色冷峻，知道他也是一筹莫展，于是主动献计道：“就目前战局而言，我们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把高宝龙、张高儿的军队调到真定，以河东主力猛攻河北北部，做出包围邯郸之势，从而迫使邯郸金军主动后撤。”

“假若邯郸金军不为所动，幽燕金军南下支援呢？”赢秦马上问道，“幽燕金军南下，对河北战局更为不利，虽然代北虎烈军可以从居庸关方向加强攻势，但铁帅手上只有那么多军队，而其主要任务又是镇戍代北，以防止完颜宗翰突然发动攻击，所以我们强攻真定。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们不能打攻城战，消耗不起。”李虎苦笑道，“钱粮消耗不起，时间也消耗不起。”

帐内陷入沉默，诸夏、刘景元、王安等僚佐也是面面相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们必须把金军引出来打。”李虎背负双手，一边在帐内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若想把金军引出来，那就必须打他们的要害。”岳飞说道，“河北战场的要害就在真定。真定北接幽燕，南连邯郸，真定若失，幽燕和邯郸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但邯郸并没有因此被包围。”赢秦接着岳飞的话说道，“邯郸金军可以取道冀州，由葫芦河北上进入河间府，再由河间府返回中山、高阳和雄州一线，继续控制河北北部。”

“但这样一来，战场的主动权就被我们所控制。”岳飞继续说道，“邯郸陷入包围，金军死守河北的策略就失败了，宗辅只有弃守邯郸，北上渡过葫芦河、滹沱河，以确保中山、河间两镇的安全。”岳飞抬头望向了李虎。“大帅，只要迫使邯郸金军北撤，我们就可以在葫芦河、滹沱河一线拦住他们，和他们决一死战。”

岳飞说到“决一死战”时，两目圆睁，咬牙切齿，显然是想起了当年宋军在滹沱河、葫芦河两战中的惨败，这个仇岂能不报？

李虎走到地图边上，望着地图上的真定府，凝神沉思。

“真定若失，中山、河间告急。幽燕深感威胁，必定南下支援，如此一来河北金军数量大增，决战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优势。”赢秦小声提醒道。

“两军交战，优势并不意味着胜利。”岳飞反驳道，“虎烈军从大山会盟开始到现在，历经百战，有多少战斗具备优势？大军处于劣势，反而能激发将士们的求胜欲望，而信心和士气往往决定着战斗的胜负。”

赢秦还想驳斥，李虎伸手阻止，“就按照鹏举的计策，集结重兵，攻打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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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做出了集结主力攻打真定的决策，但兵力调配上有问题。目前河东大约有十四万军队，其中李锦带着虎烈第四十三军、四十四军和第四十五军正在攻打真定，而高宝龙、张高儿则带着主力在隆德府，等到中原、山东虎烈军杀到邯郸，他们就翻越太行山杀进磁州，实施南北夹击。现在攻击策略改了，北伐第一阶段的主攻目标改为了真定，那么就要把高宝龙和张高儿的军队调到真定战场，时间上至少要耽搁半个月。

“大帅，我带五万主力沿漳河北上，经洺州、邢州进入赵州，由赵州渡过葫芦河，杀进真定府，先于李帅会合，攻打真定城。”岳飞果断说道，“我们必须把这一攻击意图清晰传递给邯郸、安阳一线的金军，迫使他们改变策略，尽快撤向冀州、河间府一带，从而给我们赢得决战的机会。”

李虎微微皱眉，“粮草如何解决？”

从黎阳到相州安阳、到磁州邯郸，再到邢州、赵州，然后到真定，这是一条沿太行山东麓而行的路。大军若要北上攻击，必须沿着这条线路前进，否则粮草辎重运输就比较困难。河北平原河流多，如果取道大名府、冀州和河间府这条线路，粮草运输最快的途径是走永济渠这条运河水路。

北伐大军的粮草辎重基本上囤积在开封，由开封北上运送。河东的主力大军进入河北战场后，其粮草辎重的供应问题也就解决了。现在策略变了，河东十四万军队，岳飞的五万大军，半个月后都集中在真定战场，粮草辎重的供应随即成为最大难题。假如金军死守邯郸，坚决不撤，那么真定战场上的二十万虎烈军很快便会断粮。

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比如先把部分粮草运到太原，由太原向真定战场运送。从中原北上太原，最近的路是翻越太行山，山高路险，不但民伕要大量增加，运输途中的消耗也非常惊人，这将严重影响北伐军需，根本不可取。

“我们拿下真定后，沿着滹沱河、葫芦河东进，乘着金军主力还没有北撤之际，火速攻占深州、河间、沧州一带，一方面掳掠粮草以补充军需，一方面切断金军北撤之路，将河北将军包围在冀州。”岳飞说到这里，一拳砸到了案几地图上，“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昔日血仇，血债血偿。”

李虎、赢秦等人望着杀气腾腾的岳飞，耳畔回荡着他的怒吼，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制。

“真定有多少金军？你有多大的把握在三到五天内拿下真定城？”李虎又问了一句。

“据可靠消息，真定、安喜一线有完颜乌塔和韩庆和的三万军队，其中完颜乌塔率主力镇戍真定，其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两万。”岳飞冷笑道，“宗辅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邯郸和安阳一线，正好有利于我们攻打真定城。”

“可靠消息？”李虎不放心，追问了一句，“真的可靠？”

“投降金贼的河北人并不都是认贼作父的汉狗，其中有些人通过各种渠道和我们取得了联系，并给我们提供河北的消息，盼望我们早日北伐。”岳飞说道，“这个消息绝对可靠，请大帅放心。”

李虎考虑良久，点了点头，“急告高宝龙、张高儿，以最快速度赶赴真定战场。”

“你亲自去真定。”李虎指着岳飞说道，“你和罗兰一起去，王大忠的殿前军、张宪的第十军、牛皋的第十一军、傅秀国的第十二军、赵仁彦的的十三军交给你指挥，带上十天的干粮，马上出发。”

岳飞非常兴奋，躬身领命。

“金国的信使还在吗？”李虎转身问诸夏。

“大帅现在还想和完颜杲见一面？”诸夏惊讶地问道。

“当然，见一面，谈谈，也未尝不可嘛。”李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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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的攻击速度并没有因为金军据城坚守而延缓。

二十六日，虎烈军攻打汤阴，金军再退。二十七日，虎烈军攻打安阳。金军坚守城池。二十八日，虎烈军分兵，一部包围安阳城，主力则继续北上，攻打磁州滏阳。二十九日，虎烈军杀到邯郸城下。

至此，河北金军主力坚守安阳和邯郸两城，而虎烈大军因为两城皆未攻下，也失去了继续北上的实力，战局就此陷入僵持。

三十日，大名府的完颜杲终于松了一口气。战局发展正如宗辅所预料，气势汹汹的虎烈军被拖在了安阳和邯郸一线，因为兵力上没有绝对优势，虎烈军暂时也没有发动攻城大战。

与此同时，河东虎烈军攻打真定。与邯郸、安阳战场一样，虎烈军同样没有兵力优势，也只能与守城金军互相对峙。

代北虎烈军攻打居庸南关。这次虎烈军攻势较猛，但完颜希尹胸有成竹，重兵戍守。双方打得激烈，但彼此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次牵制性攻击，所以雷声大雨点小，毫无战果。

不过，宗辅担心一件事，到目前为止，河东虎烈军主力还没有出现，最早他曾推测虎烈军要南北夹击邯郸，但河东虎烈军至今没有进入河北战场，由此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虎烈军是不是要“声东击西”，在大张旗鼓攻打邯郸、安阳一线的同时，以河东主力突然猛攻真定，然后南下包围河北金军。为此他恳请完颜杲，马上从幽燕调兵南下支援中山、真定一线，如此一来，即使自己的预测变成了现实，河东虎烈军主力全部扑向了真定城，金军也有实力拖住他们，让整个河北战局完全陷入僵持。

就在这个时候，李虎来书，愿意和完颜杲商谈议和一事。

完颜杲立即察觉到李虎别有意图。李虎狡诈，在女真人的眼里，李虎根本没有信义可言。李虎选择此刻谈判，而且在战场上进行谈判，明显就有拖延战事的意思。李虎为什么要拖延战事？他难道愿意让战事一直僵持下去？

完颜杲想到了宗辅的担心，他不敢犹豫，马上急书燕京，请完颜阇母率军南下支援中山、真定一线。如果金军非常坚决地把这一仗打成僵局，李虎迫于无奈，恐怕最终也只有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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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鹿死谁手

当虎烈军在战场上不断推进的时候。国内形势却越来越危急，尤其是东南，巨大的风暴席卷了江南和两浙，并向福建和广南呼啸而去，东南百姓那积压在心里的愤怒骤然爆发，他们在风暴降临之初就使用了暴力，官僚们遭到了血腥攻击，很多地方的府衙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尤其可怕的是，饱受欺凌的百姓们在血腥和大火中迅速失去了理智，他们开始杀戮地主商贾，开始掳掠官府和地主商贾们的财富，甚至开始攻占城镇，造反起事，其中白莲教的身影越来越多，越来越猖狂。

东南大员张关羽、李迥、燕青、吕颐一边急告长安，一边十万火急飞报李虎，恳求调用军队进行弹压，否则东南形势将在未来几个月里完全失去控制，白莲教更有可能乘机造反，举旗起事。而老皇帝和童贯也会乘机发动**，整个东南必将继方腊造反之后第二次遭受空前重创。

李虎犹豫不决。北伐战局刚刚开始便陷入僵局，至今没有取得突破，而国内形势的发展正如罗思南所预测，东南果然无法禁受住这场风暴的冲击，迅速成为重灾区，这将严重影响到北伐进程。

北伐军需基本上来自东南巨商富贾们的赊贷，而整个东南的稳定更需要变革政策的坚决实施以便让东南百姓看到希望，东南如果大乱，对中土必将带来致命的打击。李虎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断然书告张关羽、李迥、燕青和吕颐四人，同意他们的建议，调用军队弹压地方，围杀白莲教信徒，竭尽全力把东南形势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李虎在书信中告诫张关羽等人，东南形势的急骤恶化与东南旧官僚和东南儒士们的推波助澜肯定有密切关系，其目的就是要颠覆长安对东南的统治，为此李虎要求他们，有效利用东南百姓的愤怒和暴力，残酷打击东南旧官僚和东南儒士，必要的时候甚至不惜动用武力予以铲除，从而最大程度地削弱变革政策在东南推行所遇到的巨大阻力。只要变革政策得以顺利推行，东南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么东南形势必然能够稳定下来。

“我们的敌人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地主商贾，而是东南旧官僚和反对我们的东南儒士。”李虎在书信的最后写道，“你们在动用军队之前。必须让将士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虎烈军的战刀只杀敌人，这一点务须牢记，如此才能赢得东南百姓和地主商贾们的拥戴和信任，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稳定整个东南。”

李虎又给广南的吴撞天写了一份信，考虑到目前的形势，李虎建议他暂时放弃围剿已经逃到南疆的东南叛逆，转而集中力量稳定广南，同时招降东南水师，为一下步大力发展海上贸易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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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杲对李虎的谈判邀请没有做出回应，因为这时候他接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一支虎烈军正在北渡葫芦河，其目标直指真定府。

在这之前，斥候就曾禀报，有虎烈军沿着漳河北上，当时虎烈军正大举攻击安阳、邯郸一线，完颜杲和杨朴等人有理由判断这支虎烈军是想包抄到邯郸北部，以阻止金军北撤。如今虎烈军主力已经杀到邯郸城下，而这支虎烈军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北上，那就足以证明这支虎烈军的任务是北上会合河东虎烈军攻打真定府。

至此，虎烈军的攻击意图已经暴露。宗辅的判断很准确，虎烈军并没有打算在邯郸和安阳一线与金军纠缠，而是打算先攻下真定，然后把河北金军主力包围在滹沱河、葫芦河一线的南部，试图全歼河北金军。

李虎张开了血盆大口，所谓议和不过是麻痹和欺骗金军而已。完颜杲没有心思再和李虎周旋下去，他一边急告宗辅，建议他乘着虎烈军没有攻克真定府之前，先把军队集中到邯郸，免得河北战局出现变化，导致邯郸和安阳两地的金军被虎烈军各个击破。同时，他请刘彦宗带着军队急速赶到清河，确保邯郸金军撤往冀州的道路畅通无阻。又急令冀州、河间和高阳三地的金军全力戒备，一旦真定、中山一线出现变故，则不惜代价阻截虎烈军，确保主力大军安全撤返。

完颜杲再一次急告燕京，督请完颜阇母火速南下支援真定。

李虎现在非常猖狂，早早暴露自己的攻击意图，摆明了就是逼着金军北撤。金军如果撤了，那么接下来的谈判就对李虎有利，他极有可能轻松收复河北；反之，金军若想牢牢守住河北，就必须在真定、中山一线击败虎烈军。

决战战场由邯郸突然转移到了真定，这让完颜杲有些措手不及。他在给燕京的书信中一再解释河北战局的变化，希望完颜希尹和完颜阇母等人能够充分理解，并遵从自己的命令，火速增兵河北。

完颜杲和杨朴南下，原意是争取与长安议和，谁知形势变化太快。现在完颜杲不但没办法与长安议和，反而还要从幽燕调兵南下作战，这背离了黄龙府的中土策略。幽燕的完颜希尹、完颜阇母和完颜宗隽都是金国的一方统帅，位高权重，在黄龙府的权力斗争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他们无法保持中立，必须在不同的派系中做出选择。目前完颜杲还不敢肯定这三个人和自己就是一条心，因此也无法肯定他的命令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假如这三个人或其中的一两个和他对着干，非要等到黄龙府做出决策并下旨后再调兵南下，那事情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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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岳飞、罗兰率军抵达滹沱河南岸，与李锦、独孤风会合。

李锦、独孤风都是大山会盟的老帅，这些年在镇戍代北、河东的同时，也是四处征战，战功卓著。岳飞、罗兰见到他们后，神态恭敬，不敢太过放肆，尤其是岳飞，更是蓄意掩饰自己的骄横，唯恐激起老帅们的不满，影响北伐战局。

李锦把近期战况大约说了一下。二月二十二日，李锦、独孤风率军出井径。攻打真定。真定守江完颜乌塔据城坚守。李锦兵力不足，无法攻城，于是命令独孤风率虎烈第四十四军陈兵真定城下，与金军对峙，自己则率虎烈第四十三、第四十五军攻打真定城外围的平山、获鹿、栾城、镐城四城。

“完颜乌塔把军队集中于真定城内，平山等四城戍军数量极少，我军连战连克，已经把四城拿下。”李锦说道，“本来我打算渡过滹沱河，再把真定城东西两边的灵寿和无极拿下，给金军以威胁。但大帅来书，命令我暂停攻击，等待主力前来会合。”他抬头看看岳飞和罗兰，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邯郸战事如何？”

“邯郸战场已经形成僵局。”岳飞摇了摇头，“宗辅对我们的攻击意图判断准确，早早把河北金军主力集中到邯郸、安阳一线，迫使我们只有正面攻城，这种情况下，就算宝帅、鬼帅带着十万大军加入到邯郸战场，也无法在短期内攻克城池。”

接着岳飞把新的攻击策略详细讲述了一遍，“再过几天，宝帅和鬼帅就要带着主力赶到真定，我们集结大约二十万军队猛攻真定，拿下真定后，大军随即沿着滹沱河、葫芦河向东推进，攻打深州、河间一线，把河北金军主力包围在冀州一带。”

李锦、独孤风仔细看了看地图，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幽燕。

“虎烈军云集真定城下，幽燕金军必定火速南下支援。”李锦说道，“当务之急，是马上抢渡滹沱河，在真定城北面的木刀沟和沙河建立防御阵势，先行包围真定金军，切断安喜和真定之间的联系，阻截南下支援金军。”

岳飞郑重点头，“明天，王帅（王贵），林帅（林冲）带四个军渡河北上，抢占木刀沟和沙河，先行完成对真定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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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虎烈军在无极方向渡过滹沱河，于黄昏时分抵达木刀沟。

当夜，林冲率军继续北上，于初六日凌晨抵达沙河，并于清晨时分攻打沙河北岸的新乐城。

新乐城金军据城死守，并急报安喜。戍守中山的金军大将韩庆和闻讯大惊。亲自赶到了新乐城前线。隔着沙河，韩庆和看到了虎烈军的战旗，而斥候的禀报更是让他暗自惊骇，因为对岸虎烈军的番号竟然是虎烈第十二、第十三军，这是中原虎烈军的番号。

几天前，大名府的完颜杲已经报警，说有一支虎烈军正在北上，而河东虎烈军主力至今没有出现，他怀疑虎烈军在邯郸、安阳一线攻击受阻后，改变了策略，要打真定，为此他请完颜乌塔和韩庆和务必小心在意，不要大意丢了城池。完颜乌塔和韩庆和只能抱以苦笑。他们手上的军队数量有限，如果虎烈军主力真的要打真定，除了死守别无它途。

现在中原虎烈军已经到了，那河东虎烈军主力是不是也到了？是不是在攻打真定城了？韩庆和无暇多想，真定已经被虎烈军包围，他手上的兵力不足以救援，只能向燕京求救，同时急报大名府，并恳请完颜杲马上返回幽燕，他也担心幽燕军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即刻南下支援。

完颜杲接到韩庆和的急报，心急如焚，既担心真定城守不住，又担心河北金军主力陷入虎烈军的包围，几番权衡之下，他打算主动撤离邯郸了。

完颜杲急书邯郸，征询宗辅的意见。

虎烈军虽然大兵压境，但一则没有攻城的欲望，二则兵力不足，其三就是有意迫使金军北撤，所以并没有包围邯郸和安阳这两座城池，不过是互相对峙而已，这两座城池依旧和大名府保持着密切联系。

宗辅回书，只要幽燕军队迅速南下，虎烈军即使攻克了真定，也无法完成对河北金军的包围，因为两支大军在整个河北战场交错纠缠，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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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争执

宗辅有信心击退虎烈军。守住河北，但完颜杲却从宗辅的信里看到了一股近乎盲目的自信。虎烈军的主力并不是中土宋军，而李虎也不是中土大宋的统帅，今日的李虎和虎烈军更不是当初在辽东艰难转战的造反者，他们的实力迅速膨胀，已经逼近甚至可能超过了女真人，尤其在中土这里，金军在实力上明显就不是对手，如果按照宗辅的策略继续僵持下去，金军不但有可能丢掉河北，更有可能重蹈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的覆辙。

完颜杲考虑到黄龙府的复杂斗争，患得患失、瞻前顾后，迟迟拿不定主意。

杨朴忍不住了，直言警告，“李虎这次北伐，调用了中原、山东和河东三支大军，另外代北的军队还在居庸关方向予以支持。我们可以粗略算一下，李虎至少调用了三十万以上的军队。虎烈军的实力太强，而我们在河北的金军虽然有二十万之众，但分驻邯郸、大名府、真定、中山和河间各地，其中一半还是河北汉军。”杨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我们用五个指头迎战李虎的一只拳头，谁胜谁负一目了然，所以，当务之急是把邯郸、大名府的军队全部调到真定、中山和河间三镇，会合幽燕援军，形成一张坚固的盾牌，把虎烈军阻截于滹沱河一线，确保守住半个河北三镇，确保幽燕的安全。”

完颜杲何尝不知敌我双方在实力对比上的优劣？何尝不知北撤滹沱河的好处？但问题是，北撤滹沱河之后，半个河北也就丢了，这个责任需要有人承担，而承担者就是他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叔侄，这将进一步打击以皇帝吴乞买为首的皇族权势，而以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势必以此为借口，步步紧逼，以夺取更大的权柄。

杨朴了解完颜杲的担忧，继续劝道：“黄龙府采纳了宗翰的建议，先集中力量统一北方，皇帝甚至在手诏中明确告诉我们，假如中土形势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则宁愿放弃河北，也要保住军队，保住幽燕。这是黄龙府的既定决策，但右副帅（宗辅）目前的做法显然背离了黄龙府的决策，置河北大军和幽燕于危险境地而不顾。执意要坚守邯郸，这显然是错误的。”

完颜杲霍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过于关注黄龙府的权力斗争，而忽略了国祚安危。这两年女真人在与中土人的战争中屡战屡败，实力不增反减，已经今不如昔，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验证了先帝完颜阿骨打和宗翰早期制定的“先北后南”策略的正确性，由此也证明了吴乞买和以他为首的激进势力在决策上的失败，继而导致了今日黄龙府权力斗争的白热化。

假如没有李虎和虎烈军，假如李虎和虎烈军没有进入中土，那么吴乞买的“先南后北”的策略或许就成功了，但这世上没有假如，只有事实，事实是残酷的。完颜杲连连摇头，低声叹息，“假如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没有全军覆没，河北战局何至于如此被动？”

完颜杲找不到替罪羊，只好把所有罪责推到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的头上。

杨朴苦笑不语。女真人所向披靡的势头被遏制，不是始自完颜挞懒，而是始自宗望，正是宗望决心要南下攻占中原。这才有了完颜昱（蒲家奴）在代北的战败。女真人自完颜昱战败，退出代北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战场上击败过李虎和他的虎烈军了。

至于完颜挞懒，还有一帮山东金军的高级将领，甚至包括奚人六部的战俘，其实都有机会赎买回来，但吴乞买和完颜杲等人为了和以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争夺权柄，根本无意议和，致使大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丢失了。当时宗翰决心议和，打算以邯郸和大名府来换取与中土李虎的联盟，把完颜挞懒和金军战俘都赎买回来，而李虎、罗青汉基本上也接受了这个议和方案，但因为吴乞买和完颜杲的阻扰，谈判一拖再拖，终于李虎忍不住了，平定东南之后，马上调头打河北。

“李虎要在中土称霸，要做中土的王者，他当然要以统一中土的大业来赢得中土人的拥戴和信任。”杨朴小声安慰道，“即使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没有全军覆没，这一仗也无法避免。”

“但我们最起码不至于这样被动。”完颜杲恨恨地说道。他也曾动过心思，想把完颜挞懒和战俘赎回来，但吴乞买不同意。完颜挞懒和那帮战俘一旦回来了，吴乞买在黄龙府就更加被动，这帮人就是他决策失误的活生生的例子啊，他的对手们岂肯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现在看来吴乞买很有先见之明，如果河北也丢了，吴乞买好歹可以把罪责归究于完颜挞懒，否则他连个搪塞的理由都找不到。

“撤吧。把河北主力撤到滹沱河一线，先确保大军处于不败之地。”杨朴催促道。

完颜杲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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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辅断然反对，他根本无法理解，就目前的战局来说，双方正在僵持，完全没有主动撤退的必要；就目前敌我兵力对比来说，金军的劣势并不明显，而且金军据有城池之利，高大坚固的城池足以抵上十万大军，虎烈军的兵力优势在艰苦的攻城战面前荡然无存；就黄龙府的复杂斗争来说，河北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吴乞买控制的权柄，如果金军主动后撤，事实上等于是吴乞买向以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低头，这将给黄龙府的权力斗争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宗辅书告完颜杲，呈述自己反对的理由，恳请完颜杲不要急于撤退，最起码在战局没有发生不利于己方的变化之前，或者在真定府没有失陷之前，不要拱手放弃邯郸和大名府。

完颜杲则坚持自己的意见，催促宗辅撤军。

当完颜杲和宗辅在为撤军的事争执不下的时候，完颜阇母带着幽燕援军火速赶到了中山。

真定、中山和河间三府关系到幽燕的安危，所以完颜希尹接到完颜杲的命令后。没有犹豫，马上请完颜阇母率五万大军南下支援。

初十日，完颜阇母与韩庆和会合。韩庆和告诉他，五天前，虎烈军占据了木刀沟和沙河，切断了真定府和中山之间的联系，但奇怪的是，在过去的五天里，虎烈军并没有强攻真定城。

“目前，河东虎烈军主力尚没有出现。”韩庆和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元帅和右副帅都认为虎烈军的主攻目标是真定府。”韩庆和指着地图上的滹沱河和葫芦河说道，“虎烈军一旦攻占了真定，极有可能沿着滹沱河和葫芦河急速东进，攻占深州和河间府，以断绝我河北主力的退路，完成对邯郸、大名府的包围。”

“既然两位元帅都认定虎烈军的意图是合围河北主力，为什么不果断放弃邯郸和大名府，北撤滹沱河？”完颜阇母神色凝重，“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全军覆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他们还想重蹈覆辙？”

“放弃邯郸和大名府？”韩庆和苦笑，连连摇头。这话说起来简单，但责任谁来承担？“只要乌塔守住了真定，那么河北战局就是长久僵持，而僵持的局面对虎烈军显然不利。我们是守方，虎烈军是攻方，战争如果持续过久，虎烈军几十万大军的庞大消耗将非常惊人。这几年虎烈军连续征战，长安财赋恐怕已经无力支撑旷日持久的河北大战。”

“长安财赋无力支撑，我们难道又可以？”完颜阇母反问道，“这几年我们也在不停地打仗，去年闪电河一战足足打了半年之久，我大金的财赋也是捉襟见肘啊。”

韩庆和笑笑，摊开一双手，作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遵照元帅的命令，援军抵达安喜后，即刻向虎烈军发动攻击，帮助乌塔坚守真定。都统打算何时进攻？”

“明天，我们开赴沙河，向真定攻击前进。”完颜阇母倒是雷厉风行，没有丝毫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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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高宝龙率领渤海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先行抵达真定城下。

岳飞亲自出迎，看到高宝龙后，急切问道：“鬼帅和主力还有几天的路程？”

“两到三天。”高宝龙说道，“二十万大军齐聚真定城下，粮草是个大问题。大帅是否向真定运送了粮草？”

岳飞摇摇头，“大帅和金军在邯郸、安阳一线对峙，大名府和冀州一线的金军坚守在战场侧翼。北上粮道并没有打通。”

高宝龙浓眉深皱，低声说道：“太原正在努力筹措粮草，但短期内显然无法解决大军所需。”

“我已经派军队南下赵州，应该有所收获。”岳飞抬手指指前方，“这一仗的关键是时间，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真定城，然后战局才能迅速扭转。”

高宝龙微微点头，“可曾发现幽燕金军？”

“尚未发现。”岳飞说道，“不过按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快到了，沙河、木刀沟一线将有一场激战。”

“那我们来得正及时。”高宝龙笑道，“我叫阿巴顿、海拉苏连夜赶赴北线，阻截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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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二） 毒火球

十一日，完颜阇母和韩庆和率军抵达新乐城。

同日。阿巴顿和海拉苏也赶到了沙河南岸，与罗兰、王贵、林冲会合。

两军隔河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十二日，完颜阇母指挥金军展开攻击。金军选择了五个渡河地点，六万多名将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强渡沙河。

张宪、牛皋、傅秀国和赵仁彦指挥各自的军队，设阵死守。

激战到当日下午，完颜阇母感觉不对了。他亲自赶赴前线，紧急召集各军主帅询问交战情况，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沙河对岸的虎烈军实力强大，其军队人数可能超过了金军。

“你确信河东虎烈军的主力还没有进入河北战场？”完颜阇母神色冷峻，两眼紧紧盯着韩庆和，目光里透出一丝怀疑。

“我的斥候一直密切关注着真定城，他们的确没有发现河东虎烈军的主力。”韩庆和非常肯定地说道，“至于邯郸方向，截至到目前为止，我接到的消息都是右副帅在与中原、山东虎烈军对峙，至今并没有发现河东虎烈军的军队。”

完颜阇母迟疑良久，摇了摇头，“那么，虎烈军用六七万人马阻截我南下援军。目的何在？”接着他浓眉深皱，又问道，“今日虎烈军可曾攻击真定城？”

“还没有。”韩庆和说道，“不过，元帅和右副帅在书信中一再警告我们，说河东虎烈军主力极有可能攻打真定、中山和河间三府，以乘机断绝我河北主力大军的退路。不出意外的话，河东虎烈军主力马上就会出现在真定城下。”

完颜阇母脸色微变，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强攻沙河岂不中了虎烈军的奸计？”

韩庆和疑惑地望着他，一时没有听明白。

“如果河东虎烈军主力进入河北，与眼前这支大军会合，那么包围真定城的兵力至少在十几万以上。”完颜阇母解释道，“完颜乌塔只有两万人，其中半数以上是河北人，你可以想像一下，虎烈军以五倍以上的兵力优势攻打真定城，完颜乌塔守得住吗？”

韩庆和犹豫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算守不住，但坚持一段时间绝对没有问题。”

“你估计他能坚持多长时间？”完颜阇母追问道。

韩庆和隐约猜到了完颜阇母的意思，没敢说话。很显然，完颜阇母已经认同了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对河北战局的分析，认为河东虎烈军主力马上就要进入河北，并能攻克真定。目前虎烈军以强悍兵力阻截金军的南下支援军队，摆明了就是要拖住女真援军，打消耗战。竭尽所能杀伤女真援军。女真援军如果损耗过大，那么不但无法给真定城的完颜乌塔以有力支撑，更将在未来的战局中极度被动。

“虎烈军有意一箭双雕，先以真定城为诱饵，在沙河一线打击我们，等到我们损失过大，虎烈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真定，接着直杀滹沱河一线，断绝河北主力的退路。”完颜阇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战局发展到这一步，我们拿什么来牵制虎烈军，从而帮助我河北主力顺利撤回？”

韩庆和暗自苦笑，不知说什么好。

完颜阇母的分析有道理，但问题是，沙河一战才打了大半天，完颜阇母就迫不及待的要停战，其真正的原因显然不是他嘴里所说的理由，而是别有隐情。韩庆和知道这个隐情肯定和黄龙府的局势有关，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是小心避开的好，免得将来遭受池鱼之灾。

“都统打算怎么办？”韩庆和干脆把眼睛一闭。任由完颜阇母操控战局。

“暂时不打了，和虎烈军隔河对峙。”完颜阇母说道，“我大军陈兵于此，虎视眈眈，对岸的虎烈军想必也不敢有所懈怠，这样我们等于牵制了一部分虎烈军，并且可以确保中山和河间的安全，在接下来的战局中也能保持主动。”

韩庆和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虽然打和不打的效果完全不一样，但正如完颜阇母所说，真定城其实不重要的，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是守住中山和河间，守住河北主力的退路，守住幽燕的门户，而后者才是完颜阇母真正的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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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金军停止了攻击，继续隔河对峙。

这天，张高儿、洪云、卢俊义带着主力大军抵达真定城下。

岳飞把众人迎进大帐，详细讲述了攻击部署，“到目前为止，邯郸、安阳一线的金军还没有撤退的迹象，但我大军云集真定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大名府和邯郸，如果金军断然决定后撤，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

“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攻克真定城。”李锦接着岳飞的话说道，“从真定到河间府不过四百余里，大军急速东进，三四天时间足矣，也就是说，当我们接到邯郸金军开始撤退的消息后。马上就要沿着滹沱河向东攻击，以便把金军主力阻截在滹沱河南岸。这样算起来，我们用来攻打真定城的时间最多只有四五天。”

张高儿、洪云、卢俊义等人互相看看，面有难色。虽然虎烈军在兵力上已经具备攻城的优势，但若想在四五天时间内攻克城池，未免太难了。

“攻城准备进行的如何？”张高儿冷声问道。

“攻城器械严重不足。”岳飞苦笑道，“这些器械都是李帅带来的，数量有限。我从相州北上，轻车简从，没有带任何攻城工具。”接着他转目望向洪云，“不知到射粮军可曾带有攻城器械？”

洪云一脸无奈，“我们接到大帅的命令，急速北上，为了赶时间，我们的攻城器械都留在后面。”

“多长时间能运抵真定？”岳飞急切问道。

“最起码还要五天。”洪云叹了口气，“岳帅，要想迅速攻克真定，必须另想他策。”

岳飞一筹莫展。目前真定战场上的军队将近十三万，攻城绰绰有余，但问题是四五天内很难拿下城池，除非出现奇迹。另外，强行攻击，损失肯定很大。如果不惜代价，损失超过了预期，必将影响后面的战斗。此仗的关键就是在滹沱河一线挡住金军的主力，这不仅关系到整个北伐战局，更关系到未来天下格局，不容有失啊。

高宝龙、李锦、独孤风和王大忠等将帅最近几天一直围着真定城转悠，孙革、黄纵更是画了一张真定城防的草图，大家商量了很久，最终认定真定城的水闸是个薄弱点，但金军在此重兵设防，想突破此处也是难如登天。

“首先。我们必须破坏水中的栅栏，只有把栅栏放倒，突击士卒才能靠近水门。”高宝龙说到这里，忽然抬头望向了洪云，“我记得当年在西北骆驼河大战的时候，你曾用一种可以在水底爆炸的震天雷炸翻了西夏人的羊皮筏。这种震天雷你还有没有？”

“有。”洪云笑道，“宝帅怎么还记得我们的水底龙王炮？”

“那叫水底龙王炮？”高宝龙说道，“当年我被吓坏了，那爆炸的声势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心有余悸。对了，你带了多少水底龙王炮？”

“足够炸翻水底栅栏了。”洪云脸显得意之色，“这几年我们对它进行了改进，威力更大了。”

“那能不能炸开水闸？”李锦急忙问道。

“能不能炸开城门？”独孤风更是心急，“如果能炸开城门，我们一天之内必能拿下真定城。”

洪云摇摇头，“火球的威力虽然大，但还不能炸开水闸和城门。这几年我们不断改进，可惜成效甚微，不过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比如我们在震天雷里填装火老鼠、狼毒等各种东西，让震天雷的威力有了极大增加。”

洪云做了一番详细解释。火老鼠就是钩形铁片，把火老鼠填装在震天雷里，一旦爆炸，其威力倍增，杀伤力更是惊人。在震天雷里填装毒药却是源自川蜀唐门。唐家是川蜀有名的铁器、火器和药材制作世家，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造出了霹雳炮毒火球，这种毒火球内部除了填装火药外，还有巴豆、狼毒、石灰、砒霜等东西，一旦爆炸就会产生毒烟，轻者失去抵抗力，重者则当场死亡。

高宝龙大喜，一把抓住了洪云的胳膊，“你有没有毒火球？”

“当然有。”洪云笑道，“这次北伐，我把所有的家底都带来了，就指望着打回燕京了。”

“好，太好了。”高宝龙大声叫道，“岳帅。这下有办法了，震天雷、水底龙王炮，再加上霹雳炮毒火球，我们足以攻陷水闸，杀进城内。”

岳飞也是惊喜交集，谁能想到，关键时刻，虎烈军的火器竟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奇迹啊。

帐内将帅们非常兴奋，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商量攻击办法。最后议定，由韩世忠率两百悍卒于夜间发动攻击，先用龙王炮炸开水底栅栏，再用霹雳炮毒火球轰炸水闸守军，然后乘机杀进，打开水闸。独孤风则率五百悍卒为选锋，分乘二十条小船从水闸杀进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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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完颜阇母闻讯河东虎烈军主力已经抵达真定战场，当即十万火急报于大名府，请完颜杲、宗辅重新考虑整个战局，并建议河北主力赶快后撤，以免陷入危险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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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无法喘息

十五日，虎烈军向真定城发动了攻击。

从虎烈军杀到真定城下到现在有二十多天了。城内金军早就做好了充分准备，反观虎烈军，持续增兵，直到今日才具备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而攻击的第一天，虽然声势浩大，但阵势凌乱，攻击也不坚决，显然没有做好攻城准备，过于仓促，几乎没有对金军造成什么威胁。

黄昏时分，虎烈军停止了攻击。金军主帅完颜乌塔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虎烈军营寨，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真定战场应该是牵制战场，这一战的主战场应该在邯郸和安阳一线，但自从十天前虎烈军增兵到现在，短短十天内真定战场上的虎烈军兵力暴增，由此可以证实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对河北战局的发展估猜正确，虎烈军的心思非常大，其真正的目标是真定，是整个河北。然而。半个月过去了，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在已经知道虎烈军要以重兵攻打真定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策略上的调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完颜乌塔因此对整个战局缺乏信心，尤其对幽燕援军迟迟不能南下会合而愤怒不已。

真定能坚守多长时间？完颜乌塔转头看看周围的将士，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到底是怎么想的？靠我在真定战场拖住虎烈军主力，此策是不是过于天真了？有这样冒险的吗？如果宗望还活着，他会像完颜杲和完颜宗辅一样打这种匪夷所思的仗？

“都统，今夜虎烈军会不会攻击？”有位将领忽然问道。

完颜乌塔没有说话。虎烈军的第一个目标是真定，第二个目标就是把金军主力挡在滹沱河一线，争取前后夹击，也就是说，虎烈军攻打邯郸、安阳一线的目的不过是把金军主力给拖住，给虎烈军完成攻击目标赢得足够时间。如今战局已经明朗化，金军主力要么全线后撤，要么坚守真定、邯郸，和虎烈军长久对峙，而完颜杲和完颜宗辅显然选择了后者，他们绝不向虎烈军低头，更不会拱手让出河北。

完颜杲和完颜宗辅的想法无可指责，扪心自问，如果完颜乌塔处在他们的地位，完颜乌塔也要死守河北，寸步不让，但是，虎烈军的实力今非昔比，金军能在河北战场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吗？

“有一点可以肯定。”完颜乌塔转身面对众将。郑重说道，“虎烈军的目标是整个河北，为此他们首先必须取得真定城，拦腰切断幽燕和河北之间的联系，从而迫使我主力大军撤出邯郸和大名府一线，所以……”完颜乌塔扭头看了看渐渐湮没在暮色中的虎烈大营，目光里露出一丝无奈，“目前对于虎烈军来说，能否迅速攻克真定城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的发展，因此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如果我是虎烈军主帅，我会利用兵力上的优势，日夜攻击，绝不给对手以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帮金军将领暗自惊骇，想到这几年李虎和虎烈军攻无不克的战绩，他们心里十分不安。

“这几天非常重要，虎烈军士气旺盛，日夜攻击的可能性非常大。”完颜乌塔提高了声调，“各军要妥善安排，务必确保将士们的体力，保证将士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投入战斗并击退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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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虎烈军大营里突然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一队队的将士冲出了营寨，再度攻城。

城外火把如云，亮如白昼，杀声如阵阵惊雷掠过漆黑的夜空，在真定城上空轰然炸响。

金军沉着应战。虎烈军气势如虹，其庞大的军队借助夜色的掩护，利用火把和鼓号营造出了一个惊人的攻击态势。金军为虎烈军气势所震慑，将士们非常紧张。

到了凌晨丑时，虎烈军开始用箭阵攻击，间或发射火炮火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燃烧的房屋更是增加了箭阵的威力，让金军惶恐不安。

正当金军以为箭阵过后就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城激战时，虎烈军却敲响了金钲，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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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清晨，疲惫不堪的金军刚刚阖上眼睛，虎烈军的战鼓就敲响了，攻城大战迅速展开。

今天的攻击远比昨天猛烈，虽然虎烈军的重型攻城器械严重不足，但十几万大军从各个方向同时攻击，还是让城内金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金军将士全部上阵，从上午一直打到黄昏，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黄昏时分，金军上上下下筋疲力尽，一个个都在勉强支撑，期盼天黑之后虎烈军撤下休息，然而，虎烈军根本没有停战的意思。他们在城下点燃了一堆堆篝火，要连续攻击。

完颜乌塔心知虎烈军正在利用兵力上的优势拖垮金军，不过，虎烈军不可能一直这样打下去。现在他们士气旺盛，体力充足，尚可支撑，但连打几天后，虎烈军的体力耗尽殆尽，这个办法就行不通了。

完颜乌塔紧急召集手下，要求他们咬紧牙关，亲临第一线，和士卒们生死与共，“虎烈军坚持不了几天，只要我们把这两天撑过去，虎烈军的士气和体力必定下降，然后局势就对我们有利了。”

“都统，幽燕的援军何时能到？”有将领被虎烈军的气势吓倒了，信心全无。

“援军肯定到了。”完颜乌塔给自己的部下打气，“幽燕有十几万军队，至少可以调一半军队南下支援，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赶到真定城，是因为战局的需要。”

完颜乌塔没有再隐瞒，把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对整个河北战局的攻防策略大概解释了一下。“此仗的重点就是利用真定和邯郸两个战场拖住虎烈军，用拖延之策消耗对手，从而迫使对手后撤。右副帅亲自坚守邯郸，我们则坚守真定府，幽燕援军同时予以相助，把战事持久拖延下去。只待时机成熟，幽燕援军肯定会突破虎烈军的阻截，赶来与我大军会合。”

完颜乌塔的这番解释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军心，将帅们的信心有所恢复，他们纷纷赶回各自战区，督促将士们坚持到底。我们精疲力竭。虎烈军也好不了那处，现在比拼的就是毅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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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岳飞召集各军主帅，部署攻城之策。

“连续两天一夜的攻击，基本上达到了疲惫金军的目的。”岳飞说道，“今夜上半夜我们继续攻击，坚决不给金军休息的时间。凌晨时分，独孤帅和韩帅率军攻击水闸，其余各军则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击，以便把金军牢牢拖住，为我们攻克水闸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岳飞抬头望向了独孤风和韩世忠，“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攻击命令了。”韩世忠兴奋地说道，“保证万无一失。”

岳飞点点头，转头看向孙革，“船只准备好了？”

“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但数量还是不够。”孙革指着洪云说道，“洪帅帮了大忙，他命令射粮军在一天时间内赶制了十艘巨型羊皮筏，一次性可以运送一千名士卒进入城内，这基本上可以保证我们在第一时间内把大约两千多名将士送进真定城。”

岳飞浓眉微皱，追问道，“船只和羊皮筏来回一趟需要多少时间？”

“不会超过两刻时间。”

“这个时间太长了。”岳飞当即说道，“想尽一切办法缩短运兵时间。”

“我马上和洪帅具体商议一下。”孙革急忙说道。

“攻击之初，我军立足未稳，金军会疯狂反扑，此刻兵力的多寡至关重要。”岳飞嘱咐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运兵时间缩短在一刻之内。”

孙革面有难色，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洪云。洪云稍稍考虑了一下，冲着他微微点头，“应该有办法。”

“沙河一线的情况怎么样？”张高儿忽然问道。

“很奇怪，女真援军仅仅在十二日打了一天，然后就停了下来。”岳飞略感疑惑地摇摇头。“我们连攻数天，对方竟然按兵不动，什么意思？虽然隔河对峙同样可以牵制我军兵力，但打和不打的效果截然不同，这一点对方应该很清楚。”

“邯郸方向如何？”

“我们的斥候一直密切关注着漳河两岸的动静，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金军渡河，这足以说明金军还在坚守邯郸和安阳一线。”岳飞不禁摇了摇头，“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太过自信，如今河北战局已经明朗，我军攻击意图非常明确，女真人竟然还敢坚守邯郸，可见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岳飞冷笑道，“等我们拿下真定，他们就死定了。”

张高儿慢慢眯起眼睛，两道杀气喷涌而出，“天亮前，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真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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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戌时初，虎烈军再度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独孤风和韩世忠带着突击悍卒，在夜色的掩护下靠近了水闸。洪云、吴玠则带着后续军队缓缓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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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远在大名府的完颜杲心急如焚，再一次督请宗辅尽快撤军。

这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完颜杲不断劝说，但宗辅非常固执，坚持用既定策略戍守河北。完颜杲这次很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本来他还打算和李虎见一面，但因为这件事让他很头痛，双方见面的时间不得不延后。

然而，南下支援的完颜阇母受阻于沙河之后，没有攻击的决心，短期内很难给予完颜乌塔以有力支持，接着完颜阇母在河东虎烈军抵达真定城之后，更是直接在书信里督请主力大军火速北撤。

完颜阇母的用意一目了然，明显带有几分威胁的意思。完颜杲不得不从大局出发，命令宗辅即刻放弃邯郸和安阳，率军北撤。此刻假如真定战场出现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告诉宗辅，如果他不愿接受这个命令，我将亲自赶赴邯郸率军后撤。”完颜杲愤怒地对杨朴说道，“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必须马上撤退。”

“我想右副帅这次不会拒绝了。”杨朴劝道，“目前真定战场形势危急，元帅还是连夜北上亲自到中山指挥为好，以免出现意外，导致形势突然恶化。”

完颜杲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连夜北上，你连夜赶赴邯郸，我们务必要确保河北三镇的安全，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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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势如吞虎

虎烈军猛攻真定城。将士们势如猛虎，震耳欲聋的杀声震撼了夜空，隆隆的战鼓声如同惊雷一般剧烈撞击着城池。尤其北门方向，虎烈军动用了震天雷，试图炸开城门，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

北门形势危急，完颜乌塔亲自坐镇指挥。他知道火器的厉害，但不知道虎烈军手中的火器能否炸开城门，为防备万一，他把城里的后备军全部调到了北城，以加强防守力量。

十七日子夜，真定南城的水闸守军严阵以待。在熊熊火光中，金军将士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黑漆漆的河面上，而是惶恐不安地望着远处正在激烈厮杀的战场。

突然，“轰”一声沉闷巨响，跟着河面上掀起了丈高水柱，水柱在火光的映射下璀璨夺目，气势骇人。

水闸守军骇然瞪大双眼，瞠目结舌。

“轰，轰，轰……”沉闷的响声连续爆起。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隐约可以看到水底铁栅的碎片在空中翻滚呼啸。

金军惊呆了，面无人色，茫然而无助地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几乎窒息了。

响声停止，水柱消失，波涛汹涌。

一艘小船忽然冲出了黑暗，如离弦之箭，直奔水闸。

紧接着，更多的小船冲了出来，风驰电挚，快如奔马。

“虎烈军……”水闸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虎烈军来了，射，快射，挡住他们……”

被恐惧所包围的金军将士蓦然醒悟过来，长箭顿时如狂风暴雨一般，向着河面呼啸而去。

船上攻击悍卒几乎同时举起盾牌，密集的盾牌首尾相连，把小船遮蔽得水泄不通。

事出仓促，金军将士又被突如其来的水底爆炸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船撞上堤坝，看着一队队的虎烈悍卒如咆哮的猛虎一般冲上了水闸。

水闸的构造与城楼基本相似，易守难攻。金军将士居高临下，虎烈悍卒很难杀上去。

水闸最下面一层是一间石屋。数十名金军坚守在此，正当他们以为虎烈军无计可施的时候，几颗黑黝黝的带着一串火星的铁球从窗户里扔了进来。金军大惊失色，有的转身就逃，有的则抱着脑袋躲到了墙跟。“轰轰……”铁球爆炸了，浓烟冲天而起，霎时弥漫了整间石屋。

毒火球的威力非常强悍，仅仅几息的时间，几十名金军便中毒了，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轰”又是一声巨响，一颗震天雷在石屋的门外爆炸了，厚厚的木头门给炸开了一个大洞。几名身高体壮的虎烈悍卒一拥而上，手中战斧雷霆劈下，大铁锥更是连番冲撞，木门轰然倒塌。

十几个以厚厚的湿布包裹着口鼻的悍卒冲进了石屋，肆意砍杀，但屋内毒气太重，这帮人坚持片刻便退了出来，紧接着韩世忠亲自带着一队悍卒冲了进去。

很快，虎烈军攻占了水闸第一层，开始向第二层敌军展开攻击。

河面上。独孤风的突击军队乘坐着小船和羊皮筏慢慢接近了水闸。

两刻之后，韩世忠和他的手下冲上了水闸的最顶层。金军被虎烈军的毒火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挨宰的份，水闸守军大部丧命，剩下一部分肝胆俱裂，逃之夭夭。

在轰隆隆的响声里，水闸缓缓升起。独孤风一声令下，满载着士兵的小船和羊皮筏争先恐后，直杀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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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乌塔接到了水闸守军的报警，但他没有在意。水闸防守坚固，虎烈军短期内根本没有攻克的可能。然而，仅仅过了两刻，水闸失陷的消息便传了过来。完颜乌塔大惊失色，急忙调遣援军，试图再把水闸夺回来。

独孤风率军杀进城内，第一件事就是下令焚烧城内房屋，阻挡金军反击，给后续大军进城赢得足够的时间。

完颜乌塔亲自带着五百铁骑、两千步卒杀了过来，但等到赶到水闸附近的时候，大火已经烧了起来，便于马军冲杀的大街已经陷入熊熊烈火之中，金军将士只能寻找一些狭窄的小巷展开攻击。虎烈军占据了地利，化被动为主动，成功挡住了金军凶狠的反扑。

吴玠带着第二批攻击军队进入城内。两军会合。独孤风继续坚守，拖住反扑金军，吴玠则带着军队火速向东城门方向发动攻击，以帮助城外虎烈军迅速杀进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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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六刻，真定城内外战斗激烈，双方将士都在奋力搏杀。

然而。城内火势冲天，杀声四起，所有人都知道虎烈军已经杀进了城内，这给了金军以沉重打击。谁能想到虎烈军如此厉害，竟然在两天之内攻陷了真定城，这在之前是根本不可想像的事。

东城守军腹背受敌。金军将士本已精疲力竭，此刻看到城池已破，信心瞬间崩溃，汉军士卒首先投降，蕃兵无法抵挡，随后纷纷逃跑。

丑时一刻，东城告破，张高儿指挥大军杀进了城内。

完颜乌塔绝望之下，集结蕃兵，向北突围。北面一百多里外就是中山，只要逃过沙河，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李锦指挥大军攻打北城，在城外五里处就是高宝龙的渤海军，还有刚刚从沙河战场赶回来的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岳飞把他调回来，就是打算围杀突围金军。

金军杀出北城。李锦命令各部让开通道，任由他们逃亡。

完颜乌塔和大约三千多蕃骑飞马疾驰，刚刚冲出包围圈，迎头便撞上了蓄势待发的虎烈马军。

三千多金军骑兵很快便被将近三万虎烈马军掩没了。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高宝龙、阿巴顿在谈笑之间，已经把完颜乌塔斩落马下，把三千多金兵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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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卯时，虎烈军攻克真定城。

黎明时分，各军主帅赶赴帅营。

岳飞非常兴奋，虎烈军在预定时间内拿下真定城，就此扭转了整个河北战局的形势，牢牢控制了战场主动权。

“明天，鬼帅和宝帅率军沿滹沱河东进，以最快速度攻占深州，杀进河间府。切断河北金军主力的退路。”岳飞站在地图前，部署下一步的攻击之策，“李帅、独孤帅率大军随后跟进，以最快速度抢占葫芦河一线，争取把金军阻挡在冀州境内。”

“罗帅、王帅和林帅继续在沙河一线作战，牵制中山金军。”岳飞说道，“中山金军很快就会接到真定城失陷的消息，据我的估计，其主力必定要向高阳、雄州一线移动，以策应河北金军主力后撤。我将命令罗帅他们密切关注中山金军的动向，一旦中山金军主力向高阳方向移动，他们就火速杀向高阳，务必于滹沱河北岸挡住中山金军，阻止他们南下河间府，以确保我主力大军在葫芦河一线围歼河北金军。”

说到这里，岳飞停了下来，看看众将，笑着问道：“我想知道，假如你们现在是河北金军的主帅，在你们得知真定丢失之后，你们将采取何种对策？或者说，你们将选择哪一条路径撤退？是从冀州方向越过葫芦河、滹沱河，撤回白沟，还是直接由邯郸北上，由真定返回中山？”

众将互相看看，马上明白了岳飞的意思。

虎烈军在最短时间内攻克了真定城，这完全出乎金军的预料。就目前战场态势来说，虎烈军有充足的时间抢占滹沱河和葫芦河，切断金军的退路，但金军真的只有这一条退路吗？当虎烈军主力全部赶赴滹沱河、葫芦河之时，真定府必定空虚，邯郸金军完全有可能直接北上，走这条距离白沟最近的路。

如果金军一直坚守真定城，其主力从冀州北上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今真定城丢了，虎烈军有意在冀州一带包围其主力，那么宗辅还会率军跳进陷阱吗？

“你打算把宗辅诱到真定城？”李锦惊讶地问道。

“宗辅现在非常被动。”岳飞笑道。“他若想扭转战局，最好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再夺回真定城，从而跳出我们的包围圈，变被动为主动，如此他既保住了军队，又保住了河北三镇，反之……”岳飞转身指指地图上的滹沱河、葫芦河，“他在这一带和我们决战有多大的胜算？他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冲破我们的包围？”

“幽燕的军队如果南下支援呢？”李锦接着问道，“如果幽燕金军倾巢而下，真定大战将演变为双方在中土的决战。”

“我们急切需要这场决战。”岳飞用力挥动着手臂，“如果我们把宗辅诱到真定城并将其包围，然后再以宗辅为诱饵把幽燕金军诱到决战战场，那我们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统一中土。为了尽快完成统一大业，我们宁愿付出惨重的代价也要赢得这场决战。”

众将面面相觑，都被岳飞的豪气所震动。今日的岳飞，越来越像李虎了，心比天高，势如吞虎。

“所以，我们要以主力抢占滹沱河、葫芦河，做出南北夹击金军之态势，从而迫使宗辅直接北上，把他诱进我们的陷阱。”岳飞笑道，“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攻击速度了，我们的速度越快，对推动整个战局向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就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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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极度被动

十七日，完颜阇母和韩庆和接到斥候报讯。真定城失陷。

两人当即惊呆了，震骇至极。虎烈军的实力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地步，金军的防御策略完全失败，河北金军岌岌可危，河北更是倾覆在即。

完颜阇母即刻禀奏黄龙府，并急告幽燕完颜希尹，请他考虑增援河北。事实上幽燕军队南下增援的可能性很小了，幽燕只有十几万军队，主力要戍守燕京，要在居庸关方向阻击虎烈军，另外一部分要戍守燕山各道关隘，还要护卫平州路，完颜阇母又带着五万大军南下了，完颜希尹手中还能调配的军队极其有限，除非虎烈军放弃攻打居庸关，否则完颜希尹也只能望天兴叹了。

完颜阇母又十万火急禀报完颜杲，请他以最快速度撤军，把河北主力全部撤回中山、河间一线。撤军一事不能再耽搁，如果再有延误，河北主力恐怕将陷入虎烈军的包围。

“我们怎么办？是不是撤回安喜坚守？”韩庆和惊慌失措地问道。

完颜阇母摇摇头，“虎烈军攻打真定府的目的就是要切断幽燕和河北之间的联系。把我河北主力包围在邯郸、大名府一线。如今他们拿下了真定城，接下来必然要沿着滹沱河东进，攻打深州、河间府，以断绝我河北主力的退路，所以我们必须在博野、饶阳一线挡住他们，阻止他们攻打河间府，从而确保我河北主力安全撤回。”

真定府和河间府之间相距大约三百里左右，中间隔着祈州、深州和永宁军。博野是永宁军的治府，饶阳则是深州县城，在它们的东面就是河间府。完颜阇母有意抢在虎烈军的前面赶到博野和饶阳，挡住虎烈军，给河北金军主力撤回河间府赢得足够的时间。

“来不及了，肯定来不及了。”韩庆和非常沮丧，连连摇头，“从邯郸到河间府有六七百里，中间还要渡过数条河流，我大军至少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河间府，而真定的虎烈军两三天之内就能杀到河间府，靠我们这点人马根本挡不住他们。退一步说，就算我们守住了博野和饶阳，虎烈军还可以沿着葫芦河杀进河间府，一样可以包围我河北主力。”

完颜阇母神情冷峻，浓眉紧皱，两眼盯着地图，一筹莫展。

“还有，你带着军队急速支援博野和饶阳，那安喜怎么办？中山还要不要？”韩庆和继续说道。“虎烈军既然能在两天之内攻克真定，那他们同样可以在两天之内拿下安喜。安喜若失，中山失陷，虎烈军随即可以直杀保州、雄州和霸州一线，把我们所有的军队都包围在白沟以南。”

“虎烈军有实力吃掉我们？”完颜阇母嗤之以鼻。他有五万大军，完颜宗辅手上至少有二十万人马，两军会合，其实力足以与虎烈军抗衡。完颜阇母急于赶赴河间府，正是有把握帮助河北主力安全撤回。

“虎烈军的确没有实力吃掉我们，但整个河北势必丢失。”韩庆和苦叹，“河北丢了，我们凭借白沟可以挡住虎烈军吗？代北虎烈军正在攻打居庸关，如果河北战场上的虎烈军乘势杀进幽燕，两路夹攻，我们还有多大的把握守住燕京？就算我们守住了，但一旦损失惨重，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卷土重来，与虎烈军南北夹击，大金国的形势可就万分危急了。”

韩庆和这番话让完颜阇母暗自惊骇。离开燕京的时候，完颜希尹就一再嘱咐过，这一仗不管最后打成什么结局。女真人必须守住幽燕，这是底线。若要守住幽燕，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牢牢控制河北三镇，以三镇之地和白沟为屏障阻截虎烈军。现在真定府已经丢了，如果中山再丢，虎烈军直逼白沟，威胁燕京，金军根本无法坚守河间府，最后的结果必定非常糟糕，甚至危及到国祚安危。

完颜阇母左右为难，难以取舍。

急速支援河间府，那中山肯定要丢，中山丢了，河北三镇肯定完了，河北三镇完了，燕京也就危险了；固守中山，那河间府极有可能落入敌手，继而导致河北金军主力陷入虎烈军的包围，最终的结果可能更糟，不但河北主力遭受重创，河北三镇全部失陷，就连幽燕都危在旦夕。

时间不等人，战机稍纵即逝，完颜阇母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

韩庆和当然不希望完颜阇母离开中山，于是主动提出建议，集结兵力，向真定展开攻击。

攻打真定，可以把部分虎烈军的兵力牢牢拖住。当然了，如果能把虎烈军主力拖住更好，但目前看来不可能，虎烈军不会丧失包围河北金军的机会，不过，因为中山金军的攻击，虎烈军肯定无法把大部分兵力投到河间府战场，这有利于河间府方向的军队据城坚守。只待完颜杲、完颜宗辅带着河北主力撤到河间府，虎烈军的围歼意图就失败了，如此金军则可展开全面**，重新夺回真定府，确保控制河北三镇。

完颜阇母权衡再三，最终接受了韩庆和的建议。虽然虎烈军的实力非常强悍，但金军的实力也不弱，在他看来，完颜杲和完颜宗辅完全可以安全撤回河间府，虎烈军试图以相差无几的兵力包围金军的设想根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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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完颜阇母和韩庆和再度发动了攻击。这次金军拼尽了全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罗兰、王贵、林冲指挥大军奋力阻击。

同日，张高儿、高宝龙率军向深州攻击。李锦、独孤风率军随后跟进。

岳飞在接到沙河战场的报讯后，非常高兴，金军的反扑正中他的下怀。

“中山金军左右为难，全力**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孙革抚须笑道。“女真人已经丢掉了真定府，如果再把中山丢了，不但河北守不住，就连幽燕都岌岌可危。”

“完颜宗辅手上有二十万大军，实力非常强劲，凭借这样的实力，的确可以安全撤回河间府。”黄纵也笑道，“但是，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是他们的前车之鉴，宗辅一旦听说真定丢失，我大军正全力杀向河间府。于滹沱河、葫芦河一线陈兵以待，必定不敢取道冀州撤回河间，以免重蹈覆辙。”

“能不能迫使宗辅直接北上真定，关键还要看我们能不能迅速拿下河间府。”岳飞摇了摇手，眉宇间露出一丝担忧，“中山金军全力反扑，其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拖住我们，以帮助河间金军坚守城池。”

“都统无须担忧。”孙革非常自信地说道，“河北金军的主力都在邯郸，幽燕的南下援军又被我们牵制在中山，河间府方向的敌兵数量有限，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可能势如破竹。”

“都统还记得当年金军南下，席卷河北三镇的事吗？”黄纵也安慰道，“当年河北三镇只有真定军民顽强阻敌，中山和河间两地都是闻风而降，由此可知两地官僚胆小如鼠，根本不堪一击。这些官僚后来基本上被女真人留用，现在他们看到金军不行了，我虎烈军北伐当者披靡，必定举城投降。”

“无耻之徒自有他的生存之道。”孙革鄙夷地说道，“都统只要传书鬼帅和宝帅，叫他们每到一地就射书劝降，许以高官厚禄，必能收到奇效。”

岳飞迟疑了片刻，微微点头。他想到了刘豫父子，去年中原大战之后，岳飞背弃诺言，默许王渊将刘豫父子和一帮山东官员全体诛杀，这件事赢得了中原和山东百姓的好感，但河北降金官员们却因此兔死狐悲，深感畏惧，未必会相信虎烈军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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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完颜杲抵达冀州，接到了完颜阇母的书信，得知真定丢失。当即骇然变色，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真定城仅仅在两天内就丢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真定城的丢失彻底打乱了金军的部署。完颜杲为此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应该犹豫，应该亲自赶到邯郸督请宗辅撤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主力现在已经撤回中山、河间一带，而真定城也就不会丢失了，整个河北战局也就不会陷入极度的被动。

完颜杲随即急令宗辅，请他以最快的速度撤离邯郸。

这个时候，刘彦宗提醒完颜杲，邯郸距离河间府七百余里，中间要渡过数条河流，而李虎的大军就在后面全力追击，金军若想撤到河间府，至少需要十天以上的时间，假如李虎的追击异常猛烈，那么，不要说十天，恐怕半个月之内，宗辅和他的大军都到不了河间府。

半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河东虎烈军不但已经杀到河间府，甚至可能已经攻占了河间城，并在滹沱河和葫芦河之间建起了一道坚固的阻击战阵，断绝了金军北撤之路。

完颜杲头晕目眩，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怎么办？我们如何扭转战局？”

“完颜阇母与韩庆和显然预测到了战局的发展，正在竭尽全力**真定，试图拖住河东虎烈军，给我们的大军撤回河间赢得时间，但他的兵力不够，起不到牵制作用。”刘彦宗叹了一口气，“河东的虎烈军主力马上就要打到河间府了，宗辅如果按着原定部署撤军，必定陷入死局，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如让宗辅直接北上，乘着河东虎烈军主力正在攻打河间府的时候，急速杀进真定，与中山方向的金军南北夹击，夺回真定城，就此扭转整个战局。”

邯郸到真定五百余里，一条宽敞大道，畅通无阻。宗辅可以留部分人马在邯郸阻击李虎，主力则急速北上，日夜兼程，四天就能抵达真定，然后仿效虎烈军，以绝对优势兵力攻克真定，如此则大局可定。

完颜杲仔细权衡利弊后，断然接受了刘彦宗的建议，请宗辅直接北上，与完颜阇母南北夹击，夺回真定城。

“我们马上赶到河间府。”完颜杲说道，“放弃大名府，放弃冀州，集结兵力，死守河间府，拖住虎烈军，策应宗辅北上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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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两手准备

双方的传令兵在山野平原上纵马狂奔。日夜兼程。

十九日，邯郸宗辅接到了完颜杲的书信，得知真定城失陷，震惊之余也是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当务之急是急速北撤。

按照完颜杲的命令，大军直接北上，与中山的完颜阇母南北夹击，再把真定城夺回来。金军只要夺回真定城，把真定和中山两镇连为一体，那么即使河间府丢了，也能在滹沱河一线与虎烈军对峙，确保幽燕的安全。这已经是底线了，金军在河北战局极度被动的情况下，必须完成这个攻击任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完颜宗辅已经把安阳的金军全部撤了回来，大约十五万军队集中在邯郸周围，而李虎带着中原和山东虎烈军步步紧逼，也已经全部推进到邯郸城下。这时候金军想摆脱虎烈军的追击，顺利杀到真定府，并获得足够的攻击时间，难度非常大。

“我们必须留下足够的军队戍守邯郸，阻截李虎。”完颜宗辅想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让谁留下来戍守邯郸才能给主力赢得足够的撤退和攻击时间。

从完成攻击目标来说，北上大军要具备强悍的战斗力，让钱定功和汉军留守邯郸为最佳选择，但刘豫的背叛是前车之鉴，一旦钱定功和汉军献城投降，李虎率军随后追杀，金军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郭药师如何？”杨朴谨慎建议道。

宗辅和宗弼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郭药师和李虎之间的仇怨天下皆知，这位虎烈军叛将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谁的实力大就投奔谁，有奶就是娘，没有任何信义可言，根本不值得信任。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先后投奔李虎、耶律淳、大宋赵氏皇帝和女真人，如今李虎独霸中土，实力急剧暴涨，已经与金国并驾齐驱，甚至在河北大战后就要超越金国了，这时候让他留守邯郸，等于把邯郸和数万军队拱手送给李虎。

“河北汉军不可用，幽燕汉军也不可用，那只能用我们的主力了。”杨朴苦笑道。“北上的主要目的不是突围，而是夺回真定城，在时间非常紧张的情况下，实力至关重要，此刻把部分主力浪费在邯郸战场对我们完成攻击意图极其不利啊。”

宗辅犹豫不决，宗弼考虑良久，忽然问道：“三哥，李虎现在是不是接到了真定战场的消息？”

宗辅点点头，“真定战场是整个河北战局的关键所在，李虎必定在消息传递上投入大量驿马。从真定到太原，再从太原到中原，路程虽然长达一千多里，但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之内，真定的消息就能送达李虎手上。”

“如果李虎此刻已经接到了真定战场的消息，他会密切关注我们的动向。”宗弼皱眉说道，“一旦他发现我大军直接北上杀向真定，他还会攻打邯郸吗？”

宗辅脸色微变，霍然想到了什么，而杨朴更是目露恐惧之色。

“假如李虎以部分人马包围邯郸，其主力则绕城而过。跟在我们后面全力追杀，那戍守邯郸还有什么意义？”

宗辅俯身望向地图。宗弼凑了过去，贴着宗辅的耳朵小声说道：“三哥，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李虎打仗神鬼莫测，真定城或许就是一个陷阱，元帅的策略未必会成功。假如我们被虎烈军包围在真定城，极有可能重蹈完颜挞懒的覆辙，全军覆没，这不仅危及到幽燕的安全，更会给黄龙府以致命一击，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当务之急不是夺回真定府，而是安全撤到白沟，确保军队的安全。只要军队在手，我们就能守住幽燕，更能保证黄龙府的稳定，否则我们就彻底完了。”

宗辅骇然心惊，乱糟糟的头脑突然清醒过来。

河北这一仗事实上已经打败了，就算最后夺回了真定，守住了白沟防线，吴乞买和以他为首的权力派系也将在黄龙府遭到严重打击。事实证明“先南后北”的国策不但是错误的，而且给金国带来了可怕的灾难，这场灾难将给女真人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责任承担者无疑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皇帝吴乞买无疑要在黄龙府的权力斗争中彻底败北，完颜杲和完颜宗辅这些皇族权贵都将受到连累，甚至可能因此被赶出权力中枢。

这时候，唯一能帮助吴乞买和皇族权贵牢牢控制权柄的就是实力，就是军队。只要手里有军队，那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可能。

宗弼所说的两手准备，其最终目标不是守住河北，而是确保军队的安全，也就是说，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宁愿放弃河北，也要把军队安全撤回幽燕。

“放弃邯郸？”宗辅的脸色很难看，巨大的挫折感让他非常沮丧，非常痛苦。他最早的愿望是守住整个河北，然而，事与愿违，真定城丢失了，金军在整个战局中陷入极度被动，这将引发一系列的变故，从黄龙府到前线，都将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而这些变故必将影响到金国的生存和发展。

“放弃，不要犹豫了。”宗弼断然说道，“真定方向的虎烈军主力正在攻击河间府，一旦他们得知我大军从真定方向突围，必定急速回援。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要即刻做出决断。”

宗辅稍稍考虑了一下。决定让钱定功和他的汉军留下坚守邯郸。宗辅不敢把汉军带上，完颜挞懒的教训太深刻了，几万人马临阵倒戈足以给金军以毁灭性打击。

山东刘豫的结局已经表明李虎绝不会放过像钱定功这样卖国求荣的叛逆，可以想象，当钱定功走投无路打算投降的时候，他必须为自己谋一条后路，这导致邯郸城在短期内尚不至于丢失，由此可以帮助金军牵制住部分虎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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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日深夜，李虎接到了岳飞的书信。

李虎正在焦虑不安，担心金军突然跑了。如果让完颜宗辅带着十几万大军撤到北沟，北伐必将止步于河北。这将对中土统一大业十分不利，侥幸的是，女真人非常骄横，根本没有撤军的意思，宗辅更是做出了和虎烈军长期对峙的态势，这让李虎很高兴，不过，最终能否实现预期攻击目标，还要看虎烈军能否以最快速度攻占真定城。

李虎的担心在看完岳飞的书信后烟消云散，成功了，虎烈军再度创造了奇迹，接下来，就是要包围宗辅和他的军队，而这一步显然最为艰难，因为双方的兵力差距不大，围住是一回事，重创或者全歼又是另外一回事。

“岳帅创造了一个奇迹，但也改变了河北战场的形势。”赢秦在看完书信后，虽然笑容满面，激动不已，但眼里也露出一丝忧色，“可以预见，我北线主力有充足的时间攻占深州、河间府一线，这时候金军如果继续选择从河间府方向撤离，在我们的围追堵截下，最终必定被困于滹沱河和葫芦河之间。”

“当然，宗辅当然不会向河间府方向撤离了。”李虎笑道，“很显然，他要以最快速度摆脱困局，而最佳的撤退路线就是直接北上，杀向真定府。”李虎指指他手上的书信，继续说道，“岳飞已经预料到了，并在真定方向设下重兵，打算包围宗辅，你看此计如何？”

赢秦稍稍考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有包围宗辅的机会。但未必有全歼他的运气。”

“大帅，我们若想抓住这个机会，必须尾随宗辅之后，火速北上。”折可存在一旁说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只能以一部兵力继续包围邯郸，主力则绕过邯郸奋起直追，如此粮草辎重的运输就成了问题，而且真定战场上的兵力也略显单薄，可能无法合围金军。”

李虎微微点头，“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赢秦和折可存互相看看，面有难色。宗辅手上有十几万人马，幽燕的援军正在**真定，这两支军队已经对岳飞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这种情况下若想包围或者重创宗辅，中原和山东虎烈军必须全部北上，以兵力上的优势来达到目的，但是，邯郸如鲠在喉，让南线虎烈军十分头痛。

“如果宗辅把河北汉军留下守城，那我们就可以尽起主力北上追击。”折可存缓慢说道，“反之，我们至少要留下五万人马包围邯郸，确保粮道的安全。”

赢秦摇摇头，“大帅，我们不像金军南下掳掠，追求的是速度，可以绕城而过，而我们是北伐，是要收复河北，所以……”

“错了，你错了。”李虎笑道，“我们这一仗靠的就是速度，只要速度够快，我们就能包围宗辅，并给其以重创。假如这一仗河北金军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那金军实力必将遭遇空前重创，幽燕也就岌岌可危，更严重的是，黄龙府会陷入混乱，这对我们接下来的战斗有莫大的好处。”

“大帅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打击金军实力？”折可存马上明白了李虎的意思。

“岳飞之所以把金军全部吸引到真定，就是想与金军决战，一战决胜负。”李虎笑道，“这一仗我们打赢了，河北、幽燕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李虎战无不克，赢秦和折可存如今对他都有一种近似盲目的崇拜和服从，既然李虎有必胜的信心，那还担心什么？

“留下一万人马冒充主力包围邯郸，并保护粮道畅通。”李虎说道，“其余大军全部北上追击，只杀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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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决战态势

二十日，邯郸金军开始撤退。

同日。李虎召集各军主帅，详细部署追杀之策。当夜，虎烈军分路北上，随后追击。

这一天，高宝龙率军杀进河间府，直逼河间城。张高儿率军攻打永宁军的博野城。李锦则率军杀进深州，三路大军势如破竹，速度极快，基本上阻断了金军从冀州方向撤退的道路。

完颜杲和刘彦宗刚刚率军撤到河间府，虎烈军就杀到了，这个攻击速度让金军十分震惊，尤其那些对河北战局知之甚少的金军将士更是惶恐，他们猜测主力已经在真定、邯郸一线战败，河北守不住了，军心因此大乱，士气更是骤降。

刘彦宗督请完颜杲急速赶赴雄州，统一指挥全局。

“元帅请放心，我将竭尽全力镇戍河间，拖住虎烈军，以帮助右副帅在真定战场取得胜利。”

刘彦宗信誓旦旦，似乎信心十足。但完颜杲却焦虑不安，不详的预感更是越来越强烈。战局的发展让金军极度被动，被动之后的仓促迎战能有多大的胜算？

“宗辅若想在真定战场取得预期战果，必须在邯郸一线挡住李虎的追击，但他们挡得住李虎吗？”完颜杲望着地图，神色紧张，低沉的语调里露出深深的疲倦，目光里更是露出几分沮丧。他的信心因为真定府的失陷而遭到沉重打击，如今虎烈军急速杀来，他和宗辅又失去了联系，这让他失去了对整个河北战局的控制，一种无力感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宗辅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刘彦宗安慰道，“北撤真定需要时间，夺回真定城更需要时间，为了赢得足够的时间，他必须在邯郸留下足够的阻截人马……”刘彦宗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减低，目光游离，脸上的表情更是苦涩。宗辅如果留下足够的阻截人马，那他拿什么攻打真定？

真定的虎烈军虽然以最快速度直扑河间，打算在滹沱河和葫芦河一线断绝金军的退路，但他们也必然要考虑到金军可能会直接北上，从真定方向实施突围。这条突围的路虽然危机重重，但因为有幽燕援军的接应，突围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为此虎烈军必定在真定方向留有重兵。宗辅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首先之务是突围，其次是择机攻占真定，然而，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宗辅若想完成这两个目标，难度相当大。

“元帅，你返回雄州后，要想方设法再次从幽燕调兵南下。”刘彦宗建议道，“宗辅北上，虎烈军在真定一线被我南北夹击，必定要把攻打河间的军队调回去，如此我可以率军跟进，向真定府靠拢，相机进入真定战场。”

刘彦宗手指地图，在地图上的中山、真定、祁州一带划了一个圈，“元帅请看，目前完颜阇母和韩庆和在沙河，大约有六万人马；几天后，宗辅的军队将赶到真定，不出意外的话。他至少要带十二万人左右；我河北主力北上了，正在滹沱河、葫芦河、河间府一带作战的虎烈军势必要急速返回真定，我则率军沿滹沱河西进，由祁州方向进入真定战场。我手上有两万多人，加上宗辅、完颜阇母的军队，真定战场就有二十万大军。”

刘彦宗抬头望向完颜杲，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估计，李虎能够调到河北战场的军队最多三十万左右，双方在兵力上的差距并不大。李虎即使把宗辅包围在真定，也吃不掉他的军队。再说我幽燕、河间两路大军同时救援，虎烈军还要分兵阻截，可以想象，这一仗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什么？僵持？把战局再度推向金军所预想的方向？利用战场上的僵持，利用虎烈军财赋不足、粮草不济来迫使李虎撤军？完颜杲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当初完颜挞懒的想法和刘彦宗的想法如出一辙，结果完颜挞懒全军覆没了。

从近几年虎烈军的战绩来看，虎烈军每次在决战战场上都没有绝对优势，但每次都以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这个险不能冒？但不冒险又能怎么样？战局正向刘彦宗所描述的那样发展，金军和虎烈军已经把决战战场移到了真定，而且双方正在把所有的兵力都投进决战，河北决战迫在眉睫，一触即发了。

刘彦宗换了一种思考方式，把河北战场上的被迫全线后撤的不利局面转为战略转移择机决战的有利局面，结果形势大为改观，也重新激起了完颜杲的斗志。

“完颜挞懒的失败是个教训。”完颜杲叹道，“真定决战若想避免重蹈覆辙，我们必须在外线救援上投入更多的兵力。”

“外线救援不利只是完颜挞懒失败的原因之一，在我看来，山东金军之所以迅速败亡。主要原因是山东汉军的背叛，这才是致命的一击。”刘彦宗说道，“我不知道宗辅是否吸取了这个教训，但假如我在邯郸，我绝不会带着河北汉军一起后撤，我宁愿放弃邯郸，也要把河北汉军留在后面阻截虎烈军。”

完颜杲眉头深皱，想了很久，终于用力点了点头，“到了决战战场再说吧。我马上赶赴雄州，并急令燕京完颜希尹，请他再派援军南下。”

“另外，请黄龙府出面，督请西帐宗翰，命令他择机攻打或者威胁代北，以减轻幽燕的防守重压。”

完颜杲接受了刘彦宗的意见，连夜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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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岳飞在真定府接到了斥候的奏报，邯郸金军正在撤离，其撤退方向是真定府。

“四天之内，金军就可以赶到真定府。”孙革在地图上比划着，“此刻鬼帅和宝帅正在攻打河间府，李帅正在葫芦河一线。他们即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真定，也要到四天之后了。”

赢秦站在地图边上，抬手指向了真定府南部的栾城，“我们要在此阻截金军，以便给鬼帅、宝帅和李帅返回真定赢得时间。”

岳飞微微点头，“沙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北面是不是来了更多的援军？”

“截止到目前为止，斥候没有发现沙河一线的金军有增兵迹象。”黄纵马上回道，“完颜阇母和韩庆和的军队加在一起大约六七万人，他们没有像我们预料的那样支援河间府，而是持续攻击真定，其意图尚不明朗。”黄纵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以完颜阇母和韩庆和的实力，根本不存在夺回真定的可能，如果说他们是为了阻止我们攻打中山，那倒也说得通，但他们明知我大军已经向滹沱河一线展开攻击，意图包围河北金军主力了，他们还在继续**，那就说不通了。”

“有什么说不通的？”赢秦笑道，“你再看看整个河北战场的发展趋势，很明显，两支大军要在真定决战了。如果完颜阇母和韩庆和支援河间府，放弃中山，那不但河北全境丢失，宗辅也死定了。由此可见，金军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步，所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把大军集中到真定，与我们决一死战。”

“这正是我所期盼的结果。”岳飞抚须笑道，“如果河北金军向河间府方向撤退，我们不但没有把握包围他们，更没有把握重创他们。现在好了，决战战场移到了真定，我们的胜算大大增加。”

“这是一场血战。”赢秦用力挥动了挥手臂，“一场决定中土能否马上统一的生死之战。”

“正如驼帅所说，我们当务之急是把宗辅的金军阻截在栾城一带。”岳飞站起来，也走到了地图前面，“但阻截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鬼帅和宝帅赢得返回的时间，更重要的是给大帅攻占邯郸赢得时间。邯郸不能拿下，粮道不能畅通，我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就成了问题。粮草不足，决战就不能打。”

“宗辅率主力北撤，留守邯郸的军队败亡在即，士气低迷，根本不是大帅的对手。”孙革不以为意地说道，“以我的估猜，两三天之内。邯郸必定被大帅所攻克。”

岳飞和赢秦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虽然李虎准备充足，手中有十五万大军，但如果留守邯郸的是女真人，咬牙死撑，那能否迅速攻占邯郸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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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李虎射书邯郸城，督请城内守军投降。

钱定功和两万河北汉军将士非常恐惧，他们已经被女真人抛弃，只有投降才有生路，但李虎会给他们生路吗？山东刘豫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最终还是被李虎找了个借口杀了。投降卖国的罪责太严重，即使是李虎，也不敢违背百姓的意愿，不敢姑息养奸。

钱定功走投无路，一帮官员和将领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而底层军官、士卒和城内的百姓却没有这些顾虑，他们只有投降才有生路。

二十一日深夜，戍守邯郸南城们的汉军士卒们发动兵变，杀死了自己的上官，打开了城门。

虎烈军乘势杀进，势如破竹，于二十二凌晨攻占邯郸城。

钱定功和数十名官员、将领全部被杀，首级高悬于城门之上。

二十二日，李虎统率后续大军火速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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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步步错

二十三日，真定府栾城。

金军竭尽全力后撤。于预定时间进入真定府地境，但让他们惶恐不安的是，虎烈军紧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邯郸城没有起到任何阻碍作用，很显然，李虎已经把目标对准了他们，决心要在真定城下重创金军，削弱女真人的实力。女真人实力大减，哪来的力量继续霸占中土？李虎此计就是釜底抽薪，不惜代价把女真人赶出中土，真定决战已经不可避免。

斥候急报，在栾城和洨水河北岸发现了大量虎烈军，金军北上之路被阻。

宗辅飞身下马，杨朴、宗弼紧随其后，三个人匆忙走到了路边。扈从拿出地图铺在了草地上，三个人围到地图边，目光同时投向了地图上的真定城。

栾城距离真定大约八十里，真定距离沙河一百二十里。金军若想安全返回中山，与沙河北岸的完颜阇母会合，必须突破真定城。当然。也还有其它的路，比如从东北方向强渡寝水河，再由镐城方向横渡滹沱河，由无极北上过木刀沟、沙河返回中山，但这条路相比起来更难走。

“两百里？”宗辅喃喃低语，脑海里不禁掠过当年大军南下势如破竹的情景。仅仅过了四年，金军便风光不再，如今更是被虎烈军打得步步后退。如果是当年，前进两百里不过一天时间，而现在军队规模和当年一样，实力也不亚于当年，形势却彻底颠倒了，两百里路程竟然决定了十几万金军的生死存亡。

“南线虎烈军距离我们多少路？”宗辅抬头望向站在对面的行军司马。

“虎烈第八军已经渡过槐水，距离我们只有五十里。”那位行军司马神色紧张，声音干涩，眼睛里更是带着一丝恐慌。这在过去是不敢想像的事，金军将士在对阵中土军队的时候，非常自信，但自从完颜挞懒和山东金军全军覆没于中原后，这种自信就越来越弱，如今更是荡然无存了，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对士气的打击很大，已经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

宗辅暗自叹了口气。当初他坚持固守邯郸，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保持军队的士气，大军一旦后撤到河北三镇，摆明了就是告诉金军将士如今形势变了，虎烈军实力强大了。金军打不过对方，只有后撤。这对士气的打击太大，极有可能导致兵败如山倒，被虎烈军杀进幽燕。当年大辽的军队就是从护布达岗大战之后一蹶不振，短短数年便亡国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通过这几天的探查，可以证明李虎已经尽遣主力北上。”杨朴连日奔波，疲惫不堪，神情憔悴，就连声音都嘶哑了，“由此可以估猜李虎根本没有攻打邯郸的意思，而是一门心思想把我们合围在真定府。”

“如果斥候探查准确的话，那我们的背后至少有十几万虎烈军。”宗弼坐到草地上，两手撑着地面，脸上的神情颇有几分无奈，“真定的虎烈军就在栾城，邯郸的虎烈军距离我们最远的也只有百里，我们根本没办法抢在虎烈军合围之前杀出包围。”

“北上只有这一条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杀出去。”宗辅站了起来，轻轻挥动了一下马鞭，“今日战局和去年的中原大战非常相似。当初完颜挞懒被围宛亭，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援军，足够的时间，那么绝对可以帮助完颜挞懒顺利突围。如今也是一样，我们能否突围，除了自己要拼命外，还需要援军的帮助。希望元帅能从幽燕调出更多的军队，以便和我们南北夹击，给虎烈军以沉重一击，就此打消他们攻占幽燕统一中土的念头。”

宗辅给完颜杲、完颜阇母各自写了一份信，叫斥候想方设法送到中山，让他们了解河北金军的现状和真定战场的最新形势，接着宗辅下令召集各军主帅，具体商议和部署攻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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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日夜，岳飞赶到了栾城。

目前在栾城一线，集结了王大忠的殿前军、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卢俊义的虎烈第七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和洪云的两万射粮军，岳飞把留住真定的主力几乎全部调到了栾城用于阻截金军。

“都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和虎烈第八军的王彦、虎烈第十五军的折可致、虎烈第三十四军的王德取得了联系。”先期赶到栾城战场的孙革看到岳飞，激动地说道，“这三支军队都已经渡过了槐水，驻扎于元氏城一线，距离金军大营大约四十里。”

“金军全部赶到了洨水河南岸？”岳飞一边大步走进军帐，一边急切问道。

“全部到了。”孙革说道，“据斥候探查，金军连营十里，正在连夜加固营寨，看上去有和我们决一死战的架势。”

“现在他们除了死战还有什么出路吗？”岳飞冷笑道，“宗辅骄横轻敌。自以为是，结果一步错，步步错，已经深陷死地，走投无路了。”

进了军帐，岳飞和一帮将帅们全部站在了地图前，望着地图上标注的醒目记号。

栾城位于真定府治所真定城和赵州治府平棘之间，它的东面是寝水河，西面是太行山，只有南北两个通道，金军算是陷入了绝境，但女真人实力强悍，其北部幽燕援军正在沙河一线**真定，两个战场上的军队加起来也有将近二十万，虎烈军在兵力上没有绝对优势。从目前战场的态势来看，虎烈军可以在栾城一线围住河北金军，但若想一口吃掉它，那是绝无可能，退一步说，就算把河北金军吃掉了，虎烈军的损失也是极其惊人，接下来虎烈军根本没办法杀进幽燕了。

“目前，李帅、独孤帅正率军从深州返回。估计今天晚上就可以赶到寝水河东岸的镐城和鼓城一带，明天就可以渡过寝水河，进入栾城战场。”孙革手指地图，给岳飞和众将解说兵力部署，“鬼帅和宝帅正从河间府返回，据鬼帅禀报，河间府金军尾随于后，其目的很明显，要加入栾城战场，参加这场决战。”

“鬼帅可曾探查清楚对方的兵力？”岳飞问道。

孙革摇摇头，“依据我们的估猜。河间府的金军应该包括从大名府和冀州北撤的军队，再加上高阳、雄州一带的兵力，保守估计其兵力应该在三万左右，或者更多。”

“准确？”岳飞追问道。

“大帅二十二凌晨攻占邯郸，从俘虏口中得知河北金军的兵力部署。因为河北战局发展太快，金军处处被动，其在兵力上无法做出调整，所以我认为这个猜测基本上准确，误差不会太大。”

岳飞微微点头，示意孙革继续说下去。

“明天，鬼帅、宝帅、李帅和独孤帅的军队将陆续抵达栾城战场，南线的驼帅、王帅和折帅也将率主力渡过槐水，我们在栾城战场上的兵力将达到二十八万。”孙革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我们的兵力几乎是被围金军的三倍，我们有实力重创或者全歼金军。”

“没有那么简单。“岳飞摇摇手，”完颜杲肯定要从幽燕调派援军，加上目前在沙河战场上的金军，从河间府赶来的金军，我们将在三个战场同时作战，如此我们就没有足够兵力和足够时间围杀栾城战场上的金军了。”

“我们不但需要更多的兵力，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卢俊义在一旁皱眉说道，“宗辅敢于北撤，敢于带着军队走进我们的陷阱，就是有绝对的把握突围。虽然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攻克真定，赢得了河北战场的主动权，但若想把这个主动权转为战果，恐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众将互相看看，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围住金军的那股兴奋也渐渐消散。围住金军并不难，杀死金军才是难上加难的事。

“明天进攻吗？”王大忠问道。

岳飞迟疑良久，摇了摇头，“我们的兵力不够，明天只能采取守势，阻止金军突围。”

“等到大帅来才发动攻击吗？”王大忠又问道。

“大帅最迟后天就能抵达战场，到了那个时候，各路大军全部进入栾城战场。我们当然要发动攻击了。”岳飞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摇了摇头，“完颜杲在得知我们攻占真定后，肯定要从幽燕调兵南下。按路程推算，幽燕的第二支援军马上就能赶到中山，我们必须在沙河战场投入更多的防守兵力。”

“河间府的金军后天就能抵达寝水河东岸。”孙革小声提醒道，“都统，我们必须在寝水河东岸部署阻击军队。”

“都统，我们同时在三个战场作战，那么栾城战场上的攻击兵力就不足了。”卢俊义急忙说道，“假若我们以两倍以上的兵力围攻金军，损失必定很大，这显然不利于决战。”

岳飞皱眉想了一下，断然说道：“急告鬼帅、宝帅、李帅和独孤帅，先在寝水河东岸击败河间府的金军，先解决一路敌人，然后再进入栾城战场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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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最可怕的背叛者

二十四日，当朝阳冉冉升起之时。洨水河两岸的战鼓声、号角声也冲天而起，南岸的金军和北岸的虎烈军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战场。

岳飞带着一队扈从，在河堤上打马狂奔，阵前巡视。

距离河堤五十步外的平原上，步军方阵密密麻麻，马军两翼展开，五彩缤纷的战旗迎风狂舞，巨大的龙蟠大阵如同一条腾空欲起的蛟龙，气势雄浑。

“杀贼卫国……”

震耳欲聋的吼声此起彼伏，势如惊雷。

对岸，一队队金军迅速逼近了河堤，远远看去，就象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声势惊人。

金军率先以箭阵覆盖，一时间，空中箭矢如蝗，刺耳的厉啸声惊心动魄。

虎烈军前阵将士以盾阵抵御，纹丝不动。

金军突击小队开始渡河，短短时间内，洨水河河面上挤满了羊皮筏。筏上的金军将士以盾遮覆，连人带筏护卫得严严实实。很快，金军抵达对岸，突击士卒刚刚踏足河岸，只见眼前一黑，虎烈军的箭阵发动了，密集的箭矢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呼啸而下。

金军将士异常强悍，在后方箭阵的帮助下，一批批地冲上河堤，杀进虎烈军的战阵。

两军短兵相接，激烈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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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辅驻马高坡，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的战场。

斥候飞马而至，高声禀报，南线虎烈军正在逼近金军营寨，估计午时双方就要展开厮杀。

宗辅转头看看身后的翰鲁古和郭药师，举起了手中马鞭，“南线战事我就交给你们了。”

翰鲁古和郭药师躬身领命。

“主力都在北线，大军能否突破栾城，就看这两天的攻击了。”宗辅目露忧色，“两天后，李虎将带着十几万虎烈军从我们的背后杀来，我们腹背受敌，随即失去突围机会，只能固守待援了。”

说到这里宗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完颜挞懒，心里顿时涌出几丝寒意，暗自祈祷老天保佑，不要重蹈覆辙。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营寨。给主力突破洨水河赢得时间。”

“副帅请放心，我们一定守住营寨。”翰鲁古信誓旦旦地说到。

郭药师面无表情，目光盯着前方的战场，忧色重重。

宗辅看了郭药师一眼，想到他和李虎之间的恩怨，心里愈发不安。当初完颜挞懒败亡是因为刘豫的背叛，今日我河北大军被围，郭药师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阵前倒戈？宗辅越想越是害怕，他担心自己的心思被郭药师所窥，于是挥了挥手，示意翰鲁古和郭药师马上赶赴南线战场。

两人飞马而去。宗辅的目光一直盯着郭药师的背影，眼睛里渐渐露出一丝杀气。

“副帅担心他会再一次背叛？”杨朴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宗辅的耳中。

宗辅收回目光，抿紧嘴唇，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们要盯紧他，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把他抓起来。”杨朴冷笑道，“常胜军还有两三万人，而且都是精锐，一旦倒戈不堪设想，因此我们要早作防备。”

宗辅心里很乱，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小心一点，不要弄巧成拙，自毁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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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两刻，慕容夏寒带着虎烈四个军逼近了金军营寨。

王彦、折可致、折可同、王德四位主帅指挥各自的军队立即发动了攻击。

翰鲁古和郭药师据寨死守。

激战当中，张令徽跑到了郭药师身边，惊恐不安地要援兵。

“没有援兵。”郭药师瞪着眼珠子叫道，“不管是我们还是整支大军，都没有援兵。”

“没有援兵，我们恐怕守不住。”张令徽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凑到郭药师身边，压低嗓门说道，“李虎就在后面，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攻打我们的军队至少超过十万，就算我们把常胜军打完了，也守不住这里。”

郭药师沮丧地低下头，一双眼睛紧紧闭上，脑中一片空白。谁能想到，天下形势变化如此之快，李虎进入中原不过四年就独霸中土，实力空前高涨，现在就连女真人都被他打得节节败退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张令徽一把拽下战盔，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完颜杲和宗辅根本就不是李虎的对手，大战爆发一个多月了，他们竟然没有拿出有效的对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进了陷阱。大家都完了，河北军队难逃全军覆没的噩运，甚至就连幽燕都保不住了。女真人不行了。大金国算是完蛋了。”

“你胡说什么？”郭药师蓦然睁开眼睛，抬手给了张令徽脑袋一下，“你还想不想活了？女真人现在日夜盯着我们，唯恐我们背叛倒戈。你这几句话若是给女真人听到了，连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既然如此，我们还给女真人卖命？”张令徽猛地把脑袋凑到了郭药师的耳边，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仗越打越没有希望，最终只能给女真人陪葬。我们投奔李虎吧。”

郭药师脸色骤变，呼吸骤然急促。他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但他曾经背叛了李虎，背叛了大宋，还帮助女真人荼毒中土，罪孽深重，就算李虎留他一条性命，大宋人也不会饶恕他，迟早难逃一死。

张令徽看到郭药师沉默不语，以为他心动了，于是继续劝道：“完颜挞懒因为刘豫而败亡，宗辅因为我们常胜军而败亡，金军不但丢掉了山东和河北，军队更是损失惨重，将来不但守不住幽燕。就连辽东都守不住。李虎很快就是天下雄主了，这时候我们如果再不将功赎罪投奔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知道不知道？”

郭药师感觉心脏跳动剧烈，几乎要窒息了。张令徽说得有道理，郭药师也知道现在应该投奔李虎了，但他不停地背叛，不停地投靠新主子，早已臭名昭著，以李虎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信任他？

张令徽知道郭药师为何而犹豫，他看看四周。接着说道：“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靠得就是变通，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以我们的实力只能走这条路，所以我想李虎应该能理解我们，接纳我们，给我们一次洗心革面戴罪立功的机会。”

郭药师再次闭上眼睛，长叹不语。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就算自己不同意，张令徽、刘舜仁他们也会主动联系李虎，带着常胜军阵前倒戈。常胜军是个整体，自己每一次背叛，每一次投奔新主子，看上去是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但其实也是为了常胜军的利益，为了让常胜军的兄弟都能活下去。从常胜军的整体利益来说，张令徽和刘舜仁这些人在必要的情况下，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个人的利益。

“我今夜就派人过去。”张令徽拍拍郭药师的后背，也不等他答复，掉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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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完颜杲在雄州没有等到幽燕的援军，而是接到了完颜希尹一封十万火急的书信，居庸南关丢失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即把完颜杲震得头晕眼花，先前的几分信心更是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自河东虎烈军杀进真定开始，代北虎烈军也加强了攻击，并动用了火器。关键时刻，虎烈军的火器发挥了惊人作用。他们利用地道抵达城墙根下，然后引爆了上百颗震天雷，结果奇迹出现了，城墙被炸塌了，虎烈军蜂拥而上，攻占了关隘，打通了直杀燕京的通道。

燕京告急，完颜希尹火速从平州路调兵，并向中京求援。同时急告完颜杲，幽燕形势万分危急，他已经无法抽调援兵南下了。

幽燕自顾不暇，完颜杲调不到军队，那么仅靠完颜阇母、韩庆和和刘彦宗的军队很难帮助宗辅突围，河北战局就此陷入困境。

完颜杲无奈之下，一边亲自赶赴中山督战，一边急告刘彦宗，马上赶到中山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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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张高儿、高宝龙、李锦和独孤风集结了大约七万大军准备攻杀刘彦宗，就在这个时候，斥候急报，刘彦宗率军渡过滹沱河，向中山而去。

张高儿和高宝龙等人确认刘彦宗急赴中山之后，随即指挥大军连夜渡过寝水河，火速赶赴栾城战场。

这天晚上，李虎抵达栾城战场。

慕容夏寒向李虎禀报了这两天的战况。昨天金军突围受阻，今天金军继续强渡洨水河，但被岳飞击退。在两天的激战中，北线虎烈军损失较大，南线虎烈军在主力没有赶到的情况下只是进行牵制性攻击，损失有限。

“我们的损失主要集中在王彦的虎烈第八军。”慕容夏寒苦笑道，“王彦的手下大部来自当年的河北义军，与金军有着血海深仇，攻击异常猛烈，所以两天打下来有将近千人的损失。”

李虎点点头，表示理解。王彦本人是种师道的部属，其手下将士大部来自当年的河北义军，看到金人当然会拼命了。

“金军怎么样？宗辅是决心突围还是决心在此固守待援？”

“这已经不重要了。”慕容夏寒笑了起来，“大帅，如果郭药师愿意带着常胜军阵前倒戈，你愿意接纳他吗？”

李虎即刻明白了慕容夏寒的意思，惊喜地问道：“郭药师派人来了？”

“大帅愿意接纳他？”慕容夏寒追问道。

李虎听出了慕容夏寒的弦外之音，稍加迟疑后，转头望向了赢秦，“你怎么看？”

“郭药师这个人……”赢秦摇摇头，一脸不屑，“即使你不杀，当年怨军的那帮兄弟也要杀了他。”

李虎笑笑，冲着诸夏招招手，“你马上把这件事办妥，越快越好。”

诸夏答应一声，拉着慕容夏寒匆匆走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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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岳飞的疯狂

二十六日，金军在虎烈军南北夹击之下。不得不由攻转守。宗辅于南线部署重兵，抵御李虎的攻击；于洨水河南岸设阵，阻击岳飞的攻击。

上午辰时五刻，岳飞率先在洨水河一线发动了攻击。

虎烈军准备充足，射粮军在民伕的帮助下，赶制了几十只大型排筏。突击将士乘坐排筏杀到对岸，一边奋勇杀进，一边掩护后续军队以排筏为基础在短短时间内搭建了十几座临时浮桥。

金军的主力都在南线，北线兵力严重不足，他们本以为有河道相阻可以从容迎战，谁知虎烈军智慧超群，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功搭建了浮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更多的军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对岸。

北线激战仅仅进行了一个时辰，金军就坚持不住了，宗弼和哈迷蚩急忙向宗辅求援。

宗辅无兵可调，在他的对面，虎烈军的战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气势惊人。大战尚未开始，金军的士气就遭到了重挫，将士们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虎烈军。无不震骇，个个惊恐万分。

巳时正，李虎一声令下，战鼓如雷，虎烈军发动了攻击，马步军齐头并进，数万将士如排山倒海一般，气势汹汹地杀向了金军。

宗辅夷然不惧，指挥马步军奋力攻杀。

两军激战，杀声惊天动地，战马往来飞驰，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到了下午未时，折可存、辛兴宗指挥的山东军队在正面取得突破，连破金军两道阻击战阵。

宗辅情急之下，把手里的预备马军全部投了上去。中原和山东虎烈军的马军数量不足，未能有效策应中路，导致山东大军损失严重，不得不后撤。

虎烈军在南线攻击受阻，而北线却越战越勇。关键时刻，宗辅从北线果断调集了一万马军支援北线。虎烈军渡河攻击的全部是步军将士，在女真马军的凶猛反扑下，抵挡不住，纷纷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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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岳飞和卢俊义赶赴大帅营拜见李虎。

岳飞对今日作战的结果十分不满，为此他检讨自己在排兵布阵上犯了错误，认为应该把阿巴顿和海拉苏的两支马军放到南线战场。“本以为步军可以突破金军的阻击，然后用马军进行致命一击，谁知金军异常强悍，不但在北线挡住了我们的步军，还及时从北线调来马军发动反扑，导致我攻击受阻，损失严重。”

“鬼帅、宝帅、李帅和独孤帅已经率军渡过寝水河，明日就能抵达栾城战场。”岳飞咬咬牙，眼里露出浓烈杀气，“李帅和独孤帅的三个军参加北线攻击，宝帅的渤海军和鬼帅的三个军会同阿巴顿的虎烈第二军、海拉苏的虎烈第九军赶赴南线作战，用绝对优势兵力摧毁金军的防御。”

李虎想了一下，摇摇手，“先不要急。我问你，刘彦宗的军队确实渡河北上进入中山了？”

“鬼帅和宝帅一直派斥候盯着他们，可以肯定刘彦宗已经进入中山。”岳飞知道李虎担心沙河一线的战况，随即把最近几天罗兰、王贵和林冲在沙河与金军激战的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完颜阇母和韩庆和持续攻击，我军损失越来越大，将士们也非常疲劳，但罗兰在战报中说。他有信心把金军阻挡在沙河北岸，以便给主力赢得足够的攻击时间。”

“中山金军有六万多人，如果刘彦宗与他们会合，兵力可能接近十万。”赢秦皱眉说道，“罗兰手上只有四个军，阻击兵力太少了，要马上给他们增派援兵。”

岳飞迟疑不语。他不同意赢秦的意见，当务之急是全歼河北金军，只要围杀了宗辅和这十几万金军，沙河阻击即使失败了也无所谓，更影响不了整个战局的走势，不过当着李虎的面，他不好直接驳赢秦的面子，于是以沉默应答，等待李虎的决策。

折可存知道岳飞的脾气，看到赢秦脸色不善，急忙主动打圆场，“岳帅，如今刘彦宗率军北撤中山，我们只有沙河和栾城两个战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可以考虑向沙河适当增兵。”

“战局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岳飞淡然轻笑，举手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只要我们全歼了栾城战场上的金军，河北就是我们的，如果我们再把中山金军诱过来，再吃掉他们，那燕京势在必得。幽燕唾手可得。”

赢秦、折可存、卢俊义和帐内将帅听到这话，无不吃惊，齐齐望着岳飞，觉得他太疯狂了。现在虎烈军想吃掉栾城战场上的金军已经很困难了，但岳飞胃口更大，他还想吃掉沙河战场上的金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出现奇迹。

“你指望郭药师的倒戈？”赢秦摇摇头，“岳帅，郭药师这个人屡屡背叛，到了今日这个关键时刻，女真人难道还会全心全意信任他？”

“我不管女真人是否信任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郭药师的背叛已经成为栾城大战的转折点，也是我们可以继续创造奇迹的缘由。”岳飞冷静地说道，“如果郭药师有本事在阵前倒戈，那绝对是金军的灾难，反之，如果女真人发现了郭药师的背叛，宗辅要杀的人不仅仅是郭药师和他的一帮亲信部下，还包括常胜军。”

岳飞看看赢秦，又看看帐内众将，笑着问道。“如果你们是宗辅，遇到这件棘手的事，如何解决？杀了郭药师和他的亲信部下，常胜军必定造反；不杀，把郭药师他们全部抓起来，常胜军军心大乱，宗辅还敢让他们上战场？现在宗辅面对的难题不是郭药师，而是常胜军，但他显然没有办法处理好常胜军的事，所以这一仗他已经失败了，因此。这时候我们不仅要考虑如何以最快速度全歼宗辅，还要考虑如何击杀完颜阇母，以便我们能在收复河北后，直杀燕京，收复幽燕。”

赢秦略略想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李虎脸上带笑，立即意识到李虎其实赞同岳飞的攻击策略，他的谨慎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岳帅有绝对的把握，那我坚决支持。”赢秦马上表态，支持岳飞。

折可存看了看赢秦，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但稍纵即逝。他坚持自己的看法，“岳飞，战局发展变幻莫测，我们也不知道郭药师这个变数何时才能发生作用，但中山方向金军的兵力越来越多是事实，幽燕方向更有可能继续增派援兵，如此一来，沙河阻击会越来越困难，一旦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经三番两次书告铁帅、老董帅，还有居庸关前线的胡帅（胡家勇）、王帅（王曜），请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攻击，给我们赢得足够的决战时间。”岳飞说道，“我们都知道，目前情况下，宗翰率军攻打代北的可能性很小，毕竟他要考虑到大漠的整体形势，考虑到契丹人在代北的利益，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或者我们的攻击速度够快的话，宗翰在北方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这将给代北虎烈军倾尽全力攻打幽燕赢得时机。只要胡帅和王帅打得够猛，幽燕短期内很难再调援军南下。”

“另外，还要考虑到黄龙府的形势。”孙革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黄龙府的国策发生了变化，吴乞买的‘先南后北’的发展策略在中土战场连遭重挫后不得不做出修改，宗翰坚持的‘先北后南’的发展策略再次占据上风，为此黄龙府做出决策，一旦河北战场失利，则坚守幽燕，然后以白沟为国界与中土议和。从这个决策出发，完颜杲的首要目标是坚守幽燕，所以我们的判断是短期内幽燕很难再派出援兵南下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完颜阇母和韩庆和一反常态、持续攻击的原因。”岳飞接着孙革的话说道，“我们近期不能增兵沙河，以此来营造出兵力不足，栾城攻击艰难的假象，继而让罗兰佯装无力支撑，步步后退，把完颜阇母诱到真定城下。一旦我们在栾城战场取得胜利，则大军全线北上，再把完颜阇母围起来，将其全歼。”

岳飞把自己对整个战局的构想大致讲述了一遍。

这个构想出乎众将的预料，实现的难度也是非常大，所以岳飞说完之后，帐内很安静，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李虎。

李虎非常赞同岳飞的策略。他急需收复河北，收复幽燕，岳飞的策略完全符合他的需要。

“就按岳帅的策略来实施。”李虎仅仅考虑了片刻，便果断说道，“为了尽快统一中土，我们务必齐心协力，不惜一切代价打赢这一仗。”

接着李虎连续下令，“命令阿巴顿和海拉苏连夜渡河进入南线战场。再告鬼帅、宝帅，加快行军速度，明天午时之前，务必赶到战场。”

“明天，北线继续由岳帅指挥，南线由我亲自指挥，务必突破金军的防御，给其以重击。”

众将纷纷领命，各归本营。

岳飞和李虎商量了一下攻击细节，正要告辞离去，就看到诸夏匆匆跑来，“大帅，郭药师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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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缓兵之计

昨夜郭药师的信使已经和虎烈军进行了初步接触。今夜这位使者奉命与虎烈军具体商讨倒戈相击的办法。

郭药师认为以金军的兵力突围的确很困难，但固守待援可以，不过金军粮草有限，最多坚持半个月，假如虎烈军急切围歼宗辅的话，金军临死反噬，势必给虎烈军造成重大伤亡，所以他建议李虎先集中力量把女真人的援军击溃，等到宗辅粮草断绝，士气崩溃，那时候再里应外合，必定可以轻松取胜。

当诸夏把郭药师的计策禀报给李虎后，一直在大帐内等待消息的岳飞坚决反对。

“半个月的时间太长，战局肯定会发生变化，一旦这个变化不利于我们，则势必影响河北决战。”岳飞冷笑道，“这个郭药师非常狡猾，他现在被女真人盯得很死，担心事情泄漏，遭到女真人的攻杀。金军内讧，我们乘势发动攻击。女真人完了，他也完了，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万全之策。”

“我同意岳帅的意见。”诸夏也在一旁说道，“以我对郭药师的了解，这显然是缓兵之计，他的目的是保住常胜军，保住自己的实力。”

“大帅，我们现在并不具备把沙河方向的金军诱进包围圈的条件，因为幽燕金军还有南下支援的可能，或许我们击杀更多的金军，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先解决栾城战场上的敌人。”孙革也出言劝阻道，“大帅，我们不能接受郭药师的计策，他若想投降，就立即发动兵变。”

李虎皱眉沉思，没有说话。

岳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问道：“大帅，现在国内形势如何？东南是否有叛乱发生？”

李虎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岳飞抬头望向诸夏。诸夏苦笑，“形势正在恶化，不但东南形势越来越危急，就连山东、江淮的形势也在开始恶化，很多地方的官府已经陷入瘫痪。长安最近两次来书，王妃和李相公都督请大帅尽快结束北伐，以便调兵镇抚，缓解风暴的肆虐。”

岳飞、孙革面面相觑。两人都从诸夏的话里听到了深重的危机。国内形势竟然恶化到了要调兵镇抚的地步，那可见中土的风暴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一场血雨腥风已经无可避免了。

岳飞转头望向神色凝重的李虎，心里非常紧张，有心想劝解两句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场风暴是李虎发动的，目的是要打击大宋的旧官僚，但中土百姓尤其是东南的百姓饱受大宋旧官僚的欺压，在蔡京主政的二十多年里最后竟然引爆了声势浩大的宋江、方腊起义，虽然起义被镇压了，但百姓心里的怨愤却积压得更大更深，尤其随着女真人的入侵，中土半壁江山丢失，无数生灵惨遭涂炭，这种怨愤被无限制放大了。李虎偏偏在这个时候蓄意激发了百姓心里的愤怒，这股愤怒一旦爆发立即便形成了滔滔洪流，势不可当。

中土更大的灾难来临了，而这场灾难却是李虎发动的，他的初衷是好的，是他显然低估了中土百姓对大宋旧官僚的怨恨，低估了百姓释放出心里怨恨所形成的惊人力量。这股力量不是李虎所能抗衡的，它足以毁天灭地，甚至摧毁整个大宋王朝，摧毁中土的统治者。

“大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要加快攻击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全歼栾城战场上的金军。”岳飞急切说道。

李虎摇摇手，“要保存实力，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尽可能以最小代价赢取最大的胜利。”

岳飞剑眉倒竖，脸色顿时变了。无疑，李虎迫于国内形势的严峻，有心保存实力，打算接受郭药师的建议，围而不攻了。

“大帅，此刻不能犹豫，万万不能犹豫，我们只有在战场上取得绝对优势，取得北伐的最后胜利，建立盖世功勋，才能赢得百姓的信任和拥戴，才能力挽狂澜，挽救国内危局。”岳飞厉声说道，“大帅，你要有信心，要有决心，这一仗我们已经胜券在握了，没有必要犹豫。”

李虎笑笑，伸手拍拍岳飞的肩膀。“好，那我们就一鼓作气，全歼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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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虎烈军在南线集结了大约二十万军队，向金军发动了猛烈攻击。金军抵挡不住，连连后退，损失更是惊人。

同日，岳飞指挥大约十万军队继续渡河攻击，并且动用了火器，数次摧毁金军的防守战阵，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三里。

金军拼死反击，将士们在绝境之中爆发出了惊人力量，在激战中也给虎烈军造成了很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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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宗辅召集金军将帅，商议防守之策。

虎烈军的庞大实力和疯狂攻击让这些将帅们清晰地认识到突围已经不现实了，如今只能固守待援。援兵何时能到，谁都不知道，而若想等到那一刻，必须坚守战阵，坚守营寨，绝不能让虎烈军摧毁将士们的意志。

这个时候，杨朴提出了一个建议，主动议和。

议和谈判可以延缓虎烈军的攻击。虎烈军的攻势太猛。士气也非常旺盛，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金军估计支撑不到援兵杀到的那一刻。

“李虎会同意议和？”宗弼嗤之以鼻，“这种拙劣的缓兵之计也能骗过李虎？”

“我们有十足的诚意议和。”杨朴对宗弼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耐心地解释道，“我和元帅南下，本意就是议和，这是黄龙府的意思，而黄龙府的底线是放弃河北，以放弃河北来赢得议和。如今形势到了这一步，我们继续控制河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发生奇迹。”

杨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大漠、代北、幽燕等地的形势逐一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宗翰的西帐军考虑到北方大战略，攻打代北威胁大同的可能性暂时没有，而代北虎烈军假如对北方形势有准确判断，那么必定集中主力攻打居庸南关以威胁和牵制幽燕金军，如此完颜希尹再调援兵南下的可能性很小。

“元帅到了这个时候，唯一的最好的救援我们的办法就是与李虎议和，主动放弃河北，以河北之地来赢得与中土的暂时和平，并把我们救出去。”

杨朴看看沉默不语的宗辅，又看看帐内众将，继续说道：“我们一边和李虎交战，一边主动议和，只要李虎稍有松动，我们就有机会与元帅取得联系，这样议和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李虎会同意？”宗弼的语气已经缓和下来，没有刚才那样暴戾了。

“李虎北伐，现实的目标就是河北。”杨朴说道，“这几年李虎连连征伐，不管是军队还是财力都到了极限，这种情况下他想一鼓作气攻克幽燕，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大家可以想一想，我们主动议和，把河北拱手送给李虎，李虎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不要看他在栾城战场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他想一口吃掉我们，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以议和来换取河北，以最小代价赢得北伐的胜利，这种好事谁会不答应？”

帐内众将连连点头。这是一个好主意，非常好的主意。两月前这帮人不同意放弃河北，但现在被虎烈军围着打，危在旦夕，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就连宗弼都闭上了嘴巴。

“连夜书告李虎，我要见他，明天早上就见他。”宗辅当即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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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虎烈军的帅帐里，却是一片欢腾。

铁鹰、董仲孙书告李虎，胡家勇、王曜指挥大军攻克了居庸南关，大军已经杀出关隘，直扑燕京。

形势至此明朗，幽燕金军目前全力镇戍燕京，根本没有援兵南下。这一仗不出意外的话，虎烈军确确实实打赢了。

“大帅，必须马上打中山。”赢秦激动不已，三两步冲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沙河战场大声叫道，“先把中山金军吃掉。如果贻误战机的话，完颜阇母可能在未来几天主动后撤。这几万金军一旦撤回幽燕，将给我们攻打燕京带来很大的麻烦。”

张高儿、阿巴顿、海拉苏等人纷纷附和，极力要求李虎改变策略，先打中山的完颜阇母。

李虎稍加考虑然后，抬头望向岳飞。岳飞剑眉紧皱，迟疑不语。李虎又看向高宝龙。高宝龙微微点头，“先吃掉完颜阇母是上上之策。虽然这样一来，宗辅有可能突围，但他距离白沟有五百余里，金军绝无可能逃回幽燕。”

“不行。”岳飞断然说道，“此刻攻打中山的完颜阇母，我们至少要调用一半兵力北上，那宗辅必定可以突围，而且就在我们后面，我们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围杀完颜阇母。”

折可存、卢俊义、辛兴宗等人赞成岳飞的意见，觉得还是按照原定计策继续围杀宗辅最为稳妥。

两种意见争执不下。就在这时，前线送来了金军射书，宗辅主动向李虎提出议和的请求。

“这是宗辅的缓兵之计。”李虎笑道，“不过，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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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机不可失

李虎做出决策，继续围攻宗辅。并设法与郭药师取得联系，请他在三日内阵前倒戈，虎烈军没有耐心等待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决策透漏出李虎在北伐的最终目标上做了调整，他虽然一再强调虎烈军的攻击目标是攻克燕京，收复幽燕，但考虑到国内紧迫的形势，他可能在收复河北后就要结束北伐了。

二十八日上午，岳飞指挥大军在北线继续攻击。

南线虎烈军陈兵以待。战场前方，李虎和宗辅见面。宗辅提出议和结盟之策。金军退出河北，宋金两国以白沟为界，缔结和平盟约。

李虎大笑，“几年来，金军南下入侵，占我国土，杀我同胞，抢我财富，给我中土带来深重灾难，如今竟然还痴心妄想在霸我山前七州的情况下与中土议和，你以为我会答应？”

宗辅脸色微变，冷笑不语。杨朴担心双方闹僵，急忙上前详细解释。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警告李虎，你现在吃不掉我，就算吃掉我了，你虎烈军损失惨重，在金军的**下，还是守不住河北，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各让一步，各取所需。

“虎王，你的条件是什么？”杨朴最后问道。

“很简单，你们滚回辽东，把幽燕还给我，并做出战争赔偿。”李虎厉声说道，“这是最低限度，如果不答应，那就战场上分胜负。”

此刻虎烈军占据绝对优势，李虎狮子大开口也是理所当然，宗辅和杨朴早就料到了，于是两人提出请求，暂时罢战，杨朴带着李虎的议和条件急赴燕京，一边奏报黄龙府，一边请完颜杲出面，与李虎具体商谈。

“我不会停止攻击。”李虎断然拒绝，指着杨朴说道，“我允许你赶赴燕京。但你的速度要快，否则……”

李虎还没有说完，宗辅和杨朴就异口同声表示反对。李虎理都不理，调转马头就走了。杨朴追了过去，极力恳求，最后甚至搬出了完颜星星，试图以两家的姻亲关系来打动李虎。

李虎佯装被他说服，考虑良久，让了一步，“我代北大军已经攻克居庸关，如果完颜杲愿意接受我的条件，马上把燕京交给我的军队，那么我就停止攻击，并与金国开始谈判。”

杨朴气得两眼冒火，但此刻他只能接受李虎的要挟，一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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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虎一声令下，虎烈各军即刻发动攻击，一时攻势如潮，把金军杀得步步后退。

双方激战到黄昏才停了下来。金军腹背受敌，四面被围。形势越来越危急，将士们看不到援军，也看不到突围的希望，士气越来越低迷。

这天晚上，李虎接到了罗兰的书信。自刘彦宗率军撤到中山后，金军兵力增加，攻势更猛，但在虎烈军的顽强阻击下，至今没有突破沙河防线

完颜杲到了沙河战场，和众将商量后，遂决定一边攻击，一边向李虎投书，主动要求以河北来换取两国的和平，希望通过谈判来救回宗辅和他的河北主力。罗兰询问李虎，是否接受完颜杲停战议和的恳求。

完颜杲和宗辅一样，他在幽燕形势突变，无兵可调的情况下，不得不正视现实，决定放弃河北了。

李虎正好要将计就计，利用议和谈判来拖住沙河战场的金军，为此他急书罗兰，接受完颜杲的停战恳请，并承诺在数日之内亲自赶赴沙河，与完颜杲进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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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在栾城战场持续而猛烈的攻击让金军损失惨重，全军上下陷入绝望和恐惧。

这天晚上，郭药师在参加完军议后，刚刚回到营地，张令徽和刘舜仁就匆匆跑了过来。

“虎王有消息送来。”张令徽焦虑不安，神色惶恐。“虎王拒绝了我们的建议，要求我们在三天内阵前倒戈，否则……”他看了看脸色冷峻的郭药师，无奈摇头，“虎烈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损失严重，这样打下去，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郭药师眉头紧皱，犹豫良久，低声说道：“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天上午宗辅和李虎在阵前谈判，李虎似乎答应了宗辅的议和要求。”

宗辅打算以议和来自救的计策只有少数人知道，郭药师就是其中之一，他本来对此不保奢望，但杨朴的离去却给了他一个希望。就他的立场来说，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最好还是跟着女真人。投降李虎其实就是投降大宋，但大宋人对他切齿痛恨，他未来的日子凶多吉少，所以他一直没有决心倒戈，这也是他拖延倒戈时间的重要原因。

张令徽和刘舜仁互相看看，心里同时掠过一丝恐惧。郭药师到了现在竟然还在犹豫，这极有可能坏事。一旦事情泄漏，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为李虎会放过宗辅和河北金军？”张令徽对这个消息没有任何兴趣，阵前谈判不过是宗辅的缓兵之计，而李虎不可能不知道，从今天下午虎烈军的疯狂攻击中就能看得出来，李虎根本没有纵虎归山的意思。

“李虎现在是中土霸主，是大宋的摄政王，他和女真人之间的仇恨就是中土和金国之间的仇恨，这种仇恨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以李虎现在的优势，怎么可能会放过河北金军，放过报仇雪恨的机会？”刘舜仁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要犹豫了，马上倒戈吧，迟恐生变，否则后悔莫及。”

郭药师反复权衡得失，他对幽燕援军还是有一丝期待，对议和也抱着一丝希望，而对投奔李虎的结局却非常悲观，如此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等一等，再看看形势发展再说。

“告诉李虎，因为虎烈军攻得太猛，常胜军穷于应付，根本找不到倒戈的机会。”郭药师找了个理由，“如果虎烈军暂时停止攻击，给我们两三天的准备时间，那倒戈必定成功。”

张令徽和刘舜仁相视苦笑，他们大概估猜到了郭药师的心思，对他的犹豫极度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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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郭药师的军帐，张令徽和刘舜仁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感觉前途一片黑暗，甚至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张令徽忽然问道。

刘舜仁一言不发，抬腿就走。张令徽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片刻，果断地追了上去。

“宗辅正在和李虎议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令徽一把抓住刘舜仁的手臂，低声问道。

刘舜仁愣了一下，蓦然想到什么，脸色当即就变了。

“李虎急于全歼金军，只给我们三天时间，假如我们不答应，李虎必定背信弃义，向宗辅出卖我们。”张令徽想到李虎的狠毒，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宗辅要杀我们，我们也不会束手待毙，结果必定内讧，如此李虎就有了乘势破敌的机会。”

刘舜仁目露恐惧之色。脑子里一片混乱，“宗辅敢杀我们？他不知道内讧的后果？”

“宗辅不杀我们，那金军必定全军覆没。”张令徽摇头苦笑，“相反，宗辅只有处理得当，完全可以借刀杀人，借李虎的手把我们消灭在战场上，未必就会造成致命的内讧。”

刘舜仁呆立片刻，眼里的恐惧逐渐被一股凛例的杀气所代替。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面临今日之困局，他只有铤而走险，誓死一搏。刘舜仁抬头望向远处郭药师的军帐，用力咬了咬牙，“既然他不想活了，那我们自己干。”

张令徽就等这句话了，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你决定了？”

“舍此以外，还有其它活路吗？”刘舜仁反问道。

张令徽摇摇头，“就我们两个？”

“人多了恐怕会出事。”刘舜仁知道张令徽有心带走更多的兄弟，但这样一来恐怕事情会泄漏。

张令徽考虑了一下，断然说道：“兄弟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要走就一块走，否则他们会受到牵连，会因为我们的倒戈而死在女真人的刀下。”

刘舜仁再不多话，用力拍拍张令徽的肩膀，“你马上派人联系虎王，我把一帮兄弟们召集起来，和他们具体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张令徽用力摇摇手，然后指向远处天际的一团团火星云，“那就是虎烈军的大营，我们连夜逃过去，先把性命保住再说。”

刘舜仁愣住了。连夜逃亡？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李虎说得很清楚，要他们阵前倒戈，利用他们的倒戈给金军致命一击，如果就这样逃过去了，那就无法帮助李虎迅速击败金军了。

“这样行吗？”刘舜仁担心地说道，“假如李虎紧闭营寨，拒不接纳，而金军又从后追杀，我们就死定了。”

“必须这么干，否则消息一旦泄漏，大家全完了。”张令徽抬头看看夜空，小声说道：“现在刚刚到子夜，还有足够的时间，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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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虎烈军帅帐里，李虎和岳飞等人正在商讨第二天的攻击办法，忽然，诸夏跑了进来，神情非常紧张。

“大帅，张令徽派人来了，常胜军今夜就要倒戈。”

张令徽？李虎惊讶地看着诸夏，脱口问道：“郭药师呢？出事了？”

“张令徽说，郭药师至今还在犹豫不决，这使得常胜军危在旦夕，所以他和刘舜仁等人决定，今夜就倒戈，先把常胜军带出来再说。”

李虎愈发吃惊，半天没有说话。

“大帅，机不可失，马上调集军队，与常胜军里应外合，攻击金军。”岳飞一跃而起，激动地叫道，“劫营，今夜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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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夜袭

二十九日凌晨，南线虎烈军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了攻击部署。

韩世忠统率四个步军、高宝龙统率三个马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潜伏到金军大营的右翼。这里是常胜军的驻地，只待张令徽、刘舜仁率军倒戈，虎烈军主力就突然杀进，给金军以致命一击。

张高儿、折可存率军从正面杀进，赢秦率军攻击金军左翼。岳飞则飞马赶回北线，率军从北线发动攻击。

李虎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虽然非常仓促，准备不足，未必可以取得预期战果，但最起码可以给金军以沉重打击，把金军挤压到一个更小的战场，为最后的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

凌晨丑时正，张令徽的信使悄无声息地返回营寨，把李虎的攻击之策详细告之。

张令徽大喜，匆忙跑进自己的军帐。在这座军帐里，聚集了十一位常胜军的将领，他们所统率的军队占据了整个常胜军的五成左右，人数大约在一万五千人。半个时辰之前，张令徽和刘舜仁已经把投奔李虎的事情全部说了，当即赢得了这帮将领的绝对支持。

李虎的回信让常胜军再无退路。

“按照约定，寅时两刻。我们举火为号，埋伏在外面的虎烈军乘势杀进。”张令徽兴奋地说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马上行动，先把军队集结起来。”

刘舜仁非常紧张，他站在众将面前，虚按双手，“女真人对我们盯得很紧，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所以大家在集结军队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要闹出动静，暴露了形迹。”

这其实很难做到，底层军官和士卒们不知道上官要倒戈，突然集结军队肯定会闹出很大动静，女真人马上就会察觉到异常。

“军队集结，不可能瞒过郭帅。”有将领忐忑不安，小声建议道，“以我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郭帅，逼着郭帅跟我们一起走吧。”

张令徽和刘舜仁断然摇头。他们这么做其实已经背叛了郭药师，而郭药师在常胜军威信大，有自己的一帮亲信，假如郭药师翻脸不认人，当场杀了他们，哭都来不及。

“事以至此，不要瞻前顾后了。”张令徽厉声说道。“马上集结军队，点燃篝火。”

“谁敢阻止我们，我们就杀了谁。”刘舜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叫道，“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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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被围，连日交战，到了夜间更是小心防备，将士们根本不敢卸甲，基本上就是席地而卧。

部分常胜军将士的异常举动当即引起了女真人的警觉，而郭药师更是在第一时间得到禀报，当即惊出一声冷汗，他意识到自己的部下们背叛了，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郭药师愤怒不已，但他不知道哪些人背叛了自己，也不知道背叛的军队会采取何种行动来帮助虎烈军，不过很明显，事态已经失去控制，虎烈军极有可能从常胜军的防地进行突破。

郭药师仅仅考虑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带着扈从向宗辅的帅帐飞驰而去。常胜军抛弃了他，他的生命危在旦夕。唯一的出路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躲到女真人的营地里，否则他必死无疑。

张令徽一直派人盯着郭药师，假如郭药师召集亲信手下向自己展开攻击，那他只好撕破脸，兵戈相见。张令徽和刘舜仁其实都是郭药师的亲信，常胜军的主力就在他们手上，这两个人背叛了，郭药师基本上也就失去了对常胜军的控制。郭药师估计背叛者就是这两位昔日的好兄弟，所以他掉头就跑了，根本不敢踏进两人的营地。郭药师一跑，张令徽顿时松了一口气，说句实话，他也不想看到兄弟相残。

张令徽马上派人给没有参加这次兵变的常胜军将领传口讯，我要投奔李虎了，愿意参加的就马上集结军队与我会合。

刘舜仁则火速点燃了三堆巨大的篝火。郭药师跑了，女真人也有警觉了，再过片刻，宗辅就要集结军队杀过来了，虽然还没有到预定的攻击时间，但形势危急，只能提前发动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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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七刻，金军大营的右翼鼓号喧天，三堆大火冲天而起。

高宝龙一声令下，三万马军如决堤江河一般，冲出了黑暗，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杀金营。

韩世忠、吴玠各率一支精锐步军，随后跟进。

一时间，蹄声如雷，杀声震天。黑夜在恐惧中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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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大营里鼓声隆隆，号角声此起彼伏，一队队的金军冲向了战场，宗弼亲自带着马军主力冲向了大营右翼，试图阻挡虎烈军的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从黑暗里冲出来成千上万的虎烈军，密集的火把照亮了整个战场，杀声更是惊天动地。

双方血腥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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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帅帐里灯火通明，僚佐们神情紧张，传令兵频繁进出，帐外密集的马蹄声没有一刻停息。

诸夏、孙革围在地图前，根据战报不停地做出标记。虎烈军各部攻击顺利，高宝龙的马军势不可当，已经把金军一分为二，完成了对金军的分割包围。

“大帅，金军主力被包围在封龙镇一带，还有一部分被包围在洨西。”诸夏看到李虎走到地图边上，急忙说道，“目前岳帅正指挥北线各军和韩世忠、吴玠两部正在攻打洨西金军，鬼帅、驼帅和宝帅则指挥南线大军攻打封龙镇。”

李虎微微点头，随口问道：“知道宗辅在哪吗？”

“据宝帅禀报，估计宗辅、宗弼都在封龙镇。”孙革说道，“封龙镇一带的金军依据有利地形。顽强阻击，其防线目前较为稳固，我军攻击屡屡受阻。”

李虎略略皱眉，问道：“可曾烧毁金军的粮草大营？”

诸夏和孙革互相看了一眼，目露遗憾之色。

“金军的粮草大营就在封龙镇，虽然鬼帅竭尽全力杀到了附近，并用火炮火箭猛烈射击，但因为金军防备较严，那把大火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诸夏摇了摇头，“如果我们在南线有更多的人马，应该可以一举摧毁金军的粮草辎重。”

李虎想了片刻。又问道：“岳帅可有把握在黎明之前全歼洨西金军？”

“今夜我们能完成分割包围就算达到了攻击目标。”孙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帅，栾城战场太大，双方兵力太多，夜袭必然造成混乱，所以岳帅的意思是等到天亮后再适当调整兵力部署，然后再发动围歼大战。”

李虎笑着点点头，“我有些着急了，好，就按岳帅的意思办。”

“大帅，常胜军如何安置？”诸夏忽然问道。

李虎看了他一眼，大概估猜到诸夏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眉头再度深皱起来。

“常胜军目前正在攻打洨西方向的金军。”孙革说道，“据张令徽、刘舜仁的禀报，常胜军大部分将领都参加了这次兵变，估计八成以上的常胜军都举旗倒戈了。”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诸夏一眼，随即谨慎进言，“大帅，常胜军的数量有两万多人，而且基本上都是精锐，这支军队如果留下来……”

李虎眼内蓦然露出一丝杀气。孙革急忙闭上了嘴巴。李虎已经听懂了，孙革无意接纳这支军队，这和岳飞、折可存等人的意见完全一致。中土将领对郭药师和常胜军恨之入骨，一心想把这支军队吃掉，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谁也不想放过。

诸夏犹豫了半天，低声叫了一声，“大帅，郭药师和常胜军虽然罪孽深重，但常胜军里有很多怨军兄弟，他们是无辜的。”

李虎看看他，没有说话。诸夏出身怨军，虽然和郭药师、张令徽等人不是一个派系，彼此更是仇怨甚深，但常胜军的老班底却是当初叛离虎烈军的八千怨军兄弟，这八千人也是辽东难民。他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郭药师和张令徽等人的罪责不能由这些人来承担。

“大帅，如今国内形势危急，战局紧张，北伐要速战速决，常胜军的事不能拖下去，必须马上解决。”孙革看到李虎迟疑不决，当即劝道，“我们解决了洨西方向的金军后，顺势把常胜军解决了，一劳永逸。”

“大帅……”诸夏躬身恳请，“如果董帅和罗帅在此，他们必定会考虑到怨军兄弟，必定会向大帅求情。”诸夏情急之下，把董小丑和罗青汉搬了出来。

李虎考虑了半天，接受了孙革的意见。他现在绝对不能容忍军队里还有独立于虎烈军之外的武力，而常胜军凭借自己的实力，短期内也不会接受整编，这次郭药师不愿意倒戈，张令徽和刘舜仁则坚决要求投奔李虎，双方矛盾激烈，其实也是为了争夺常胜军这支军队。

“常胜军必须马上接受整编。”李虎冷声说道，“如果张令徽和刘舜仁不同意，那就杀了他们。”

孙革有些遗憾，但既然李虎拿出了决策，他也不好再劝李虎把常胜军全部杀了。诸夏则喜笑颜开，张令徽和刘舜仁的性命对他来说不重要，保住辽东怨军兄弟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目前形势下把常胜军全部整编为虎烈军有些麻烦，甚至可能延误最后决战的时间，但李虎必须照顾到军中原怨军一系将领们的利益，这个折衷方案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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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日上午，岳飞调整了洨西战场上的兵力部署，集结十六万大军展开攻击，歼敌四万余人。

宗辅和大约六万金军则被包围在封龙镇，插翅难飞。

这天晚上，李虎把整编常胜军和结束栾城大战的任务交给了岳飞，自己带着虎卫军急速赶赴沙河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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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沙河谈判

三十日，岳飞把栾城战场上的虎烈军全部集结到了封龙镇。为了撕开金军的防御，岳飞调用了射粮军的火器，利用霹雳火球的惊人威力给金军以持续打击。

同日，岳飞把常胜军调离了战场，安排在元氏城，并召集张令徽、刘舜仁等常胜军将领商议整编事宜。

张令徽当然不愿意整编，无论在辽国还是在金国，甚至在过去的大宋，常胜军都是以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而存在，虽然今日的虎烈军实力超群，但张令徽却有足够的理由婉言拒绝。

岳飞心里顿时涌出一阵强烈的杀意，他本来就不想接纳常胜军，如果不是李虎的命令，他肯定要反手歼灭常胜军，如今张令徽的拒绝再度激起了他埋在心里的深重仇恨。

“在我中土，只有一支军队，那就是虎烈军。”岳飞强自按捺怒气，淡淡地说道，“昔年从辽东南下的各军番号都已取消，董帅的怨军、罗帅的黑山军、鬼帅的阎王军、李帅的雷霆军，等等。甚至包括我大宋禁军的诸多军队番号都已统统取消。”

岳飞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常胜军必须整编，必须取消番号，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令徽将信将疑，因为就他得到的消息，原虎烈军系的军队诸如怨军、黑山军都在代北，他们的番号没有取消，某种程度上还是独立的武装力量，就像契丹人的军队一样。

“我可以拜见虎王吗？”张令徽犹豫良久，问道。

岳飞冷笑，嘴角更是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虎王答应你独立成军吗？”

张令徽沉吟不语。因为事情太仓促，常胜军又是阵前倒戈，双方之间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约定。李虎之所以信任他们，主要还是因为过去的关系，如果没有过去的那层关系，事情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顺利解决。也正是因为这种关系，张令徽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常胜军在投奔李虎后，马上就整编。常胜军并入虎烈军，他们手上没了军队，那他们还混什么？

“我想虎王会给我们一段时间。”张令徽不敢把话说死，故意表露出即刻整编的为难之处。

“大帅去沙河了。”岳飞说道，“现在这里我负责。整编常胜军的事，是虎王交代下来的任务，我必须尽快完成，以便在栾城大战结束后，火速北上攻打幽燕。”

张令徽预感到事情麻烦了。李虎走了，把整编常胜军的事交给了岳飞，这显然就有过河拆桥的意思。李虎不好意思背信弃义，于是就让岳飞来做，常胜军危险了。

张令徽的口气随即软了下来，但岳飞杀意已起，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

=

岳飞下令，紧急调集六万大军赶赴元氏城包围常胜军，解除他们的武装，就地整编，等到栾城大战结束后，作为各军的补充兵源。

张令徽、刘舜仁和二十多位常胜军高级将领当夜被软禁，彻底失去了对常胜军的控制。

四月初一日，岳飞指挥虎烈军继续攻击，并于当日下午再度缩小了包围圈，金军败亡在即。

=

初一日，李虎抵达沙河战场，巡视前线后，随即射书对岸金军，约见完颜阇母。

金军的反应非常快，完颜阇母急速赶到沙河前沿。两军罢战。各自后退五百步。完颜阇母和刘彦宗在扈从的保护下，渡河赶到南岸，与李虎会面。

李虎很坚决，金军必须撤离幽燕，交还燕山府和平州路。

“虎王，如果你有议和诚意的话，那么我们就继续谈下去。”完颜阇母怒火中烧，但此刻不得不极力忍耐，“以目前的形势来说，黄龙府的底线就是以白沟为国界。假如你同意的话，那我们就继续谈。”

李虎大笑，“以你的意思，我的大军只有杀进幽燕，包围了燕京，我们才能商谈燕山府和平州路的归属问题，是吗？”

完颜阇母冷冷地看着李虎，用力点了点头。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现在虎烈军尚没有攻占河北全境，哪来的资格和女真人商谈幽燕的归属？

“既然如此，我们还谈什么？”李虎笑道，“等我的大军杀进幽燕，包围了燕京，我们再谈。”

“虎王当真以为虎烈军可以杀进幽燕？”刘彦宗看到完颜阇母咬牙切齿，两眼冒火，急忙上前拽住了他，免得一言不合，气走了李虎，“虎王，我金国大军正从中京、东京等地火速支援而来。一个月后，幽燕至少有三十万以上的金军，请问虎王认为虎烈军还有实力攻占幽燕吗？”

李虎笑着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希望中土和女真人在燕京决战，我迫切需要这场决战，我需要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胜利。”

刘彦宗暗自惊骇，完颜阇母也是吃惊不已，虽然面色狞狰，但他眼里露出的一丝惧色还是清晰地表露他心里的恐慌。

“虎王，虽然我们丢掉了居庸关，河北战局也极为不利，但金军的实力并没有受到重创。”刘彦宗决定放低姿态，恐吓和威胁对李虎没有任何作用，还是实事求是地分析战局，竭力说服李虎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为好，他不相信李虎已经控制了中土，更不相信李虎敢于在中土不稳的情况下倾尽全国之力与金国决战。

“虎王，你是中土雄主，我大金国则雄踞于北方，但我们崛起的时间都很短，我们若想在天下形成两强对峙，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刘彦宗平静地说道。“此刻决战，无论胜负如何，最终都难逃两败俱伤之局。你我两败俱伤，这天下将更加混乱，无论是中土还是北方大漠，都将陷入长时间的血腥和黑暗，生灵涂炭。我想，这个局面，恐怕不是虎王愿意看到的吧？”

李虎笑着点点头，对刘彦宗这番话颇为赞赏。这个人是个人才，可惜当年他不愿意投奔自己。跑到女真人那里和自己为敌，和中土为敌。当年女真人南下，就和刘彦宗的献计有直接关系，而金军荼毒中土，刘彦宗更是“功不可没”。对于中土来说，刘彦宗罪大恶极，罪不容诛。李虎盯着他看了一眼，一股杀气突然涌了出来。我若想收复幽燕，必须先杀此人。

刘彦宗出自幽燕汉人四大世家之首，在幽燕汉人中有很深的根基。投奔女真人之后，刘彦宗帮助女真人攻克了幽燕，深得吴乞买的信任，成为汉人官僚之首，出任枢密院的长官，并在以吴乞买为首的权力派系中占据着相当的份量。这个人的存在，将是虎烈军收复幽燕的一个重大阻碍。

刘彦宗看到李虎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随即鼓动如簧之舌，把形势发展分析得透透彻彻，总之一句话，两国结盟，南北对峙，对两国都有利，反之，两国对抗，继续杀下去，对两国都不利，尤其对李虎个人更不利。

李虎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土人，他若想统一中土，若想开疆建国，不仅仅需要武力，更需要得到中土人的认同，融进中土，这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稳定和平的环境并由此给中土人带来安居乐业的生活，带来永久的福祉，否则无法立足。

李虎似乎被刘彦宗说服了。他考虑很久后，终于做出了让步，两国可以结盟议和，而两国的疆土划分则以“海上之盟”的约定为基础，也就是说，幽燕一分为二，燕山府是中土的，平州路则是金国的，恢复金军南下入侵前的疆土划分。

完颜阇母和刘彦宗不同意。海上之盟距离现在九年了，依据海上之盟划分的国界距离现在也有三年了，形势早变了，不能再依据这个盟约来划分国界。

李虎冷笑，“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三天内就能全歼完颜宗辅，十天内就能越过白沟，十五天内就能包围燕京。”李虎望着两人惊骇的面孔，杀气腾腾的问道，“半个月后，你们有多少援军可以赶到燕京？”

完颜阇母和刘彦宗不敢回答。

“你们这种缓兵之计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李虎继续说道，“我代北大军已经攻克居庸关，随时可以杀到燕京城下；我已经派人飞赴可敦城，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的联军马上就会攻打上京。你女真人腹背受敌，陷入我和契丹人的南北夹击之下，请问你们还有什么实力戍守燕京？”

刘彦宗权衡良久，他不得不承认李虎牢牢掌控着整个战局，金军目前非常被动，从长远来看，当前有必要做出更大的让步。

“虎王，我们的元帅就在安喜。”刘彦宗说道，“明天，我们请元帅与虎王亲自商谈。”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李虎笑道，“三天后，完颜宗辅和他的军队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元帅没有这样的权力。”完颜阇母急怒攻心，大声叫道，“虎王你根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

“是吗？”李虎笑着问道，“如果我帮助你们的元帅成为大金国的储副，那这算不算我的诚意？”

完颜阇母和刘彦宗吃惊地望着李虎，蓦然明白了李虎和谈的真正目的，李虎考虑的根本不是眼前战局，而是长远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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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兵进燕山府

四月初二日，岳飞指挥大军四面围攻。并动用火器撕开敌阵。

金军顽强坚守，拼死反抗。

黄昏时分，岳飞断然下令，各军轮番攻击，连续作战，利用虎烈军的兵力优势和体力优势把金军拖垮，拖死，直到把金军打得崩溃为止。

与此同时，李虎在沙河与完颜杲会面。

李虎的条件超过了女真人的底线，完颜杲坚决不同意归还燕山府，虽然李虎抛出了一个“诱饵”，但这个“诱饵”虚无缥缈，对于完颜杲来说，一旦他丢掉了燕山府，他在黄龙府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就完了，“储副”更加遥不可及。

李虎暗自冷笑，对完颜杲的坚持嗤之以鼻。

这一仗虎烈军胜券在握，当岳飞在栾城战场全歼宗辅之后，大军急速北上，有绝对把握重创完颜阇母，然后会同代北金军两路夹击燕京。包围燕京。到了那个时候，完颜杲手上的实力遭到空前打击，以吴乞买为首的皇族派系将在黄龙府的权力斗争中落入下风，以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必将乘势反扑。吴乞买若想打败对手，继续牢牢控制大金国的权柄，必须寻求实力强大的外援，而李虎显然是他唯一的选择。

李虎此刻抛出“储副”这个诱人的条件，正是从未来的天下格局出发。

虎烈军北伐结束后，中土基本统一，接下来的战争不是开疆拓土，而是稳定中土，御敌于国门之外是未来一段时间中土在军事上的主要战略。以此战略出发，李虎在北方需要制造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尤其需要挑起契丹人和女真人之间的战争，从而确保中土的安全。为此，李虎既要和契丹人保持亲密的关系，又要和女真人议和结盟，并利用中土的强大实力影响甚至干涉两国的国策。从这个目标出发，李虎希望在金国找到盟友，而吴乞买和完颜杲显然也是李虎的唯一选择。

宗翰这个人谋略出众，他一直坚持“先北后南”的发展策略，事实证明他的观点完全正确，但如今形势变了，金国失去了征服大漠的最好机会，金国在南北两线同时遭遇巨大阻力，金国的生存和发展都陷入危机，未来黄龙府的权力斗争实际上就是生存和发展策略之争。这时候谁能赢得中土的和平，谁就可以继续控制黄龙府的权柄，而李虎正好可以帮助吴乞买和完颜杲做到这一点。

完颜杲听到李虎的建议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但他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他还要竭尽全力扭转危局，试图反败为胜。

当夜，李虎书告岳飞，加快攻击速度，尽快全歼宗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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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四日，金军在虎烈军持续的疯狂攻击下，终于坚持不住，各条防线陆续崩溃。

初四日下午，金军全军覆没，宗辅、宗弼和十几位金军高级将领被擒，翰鲁古和郭药师等众多金军将领战死，数万名金军士卒被俘，至此，河北收复在即。

当夜，岳飞下令，高宝龙、张高儿、李锦、折可存于初五日上午率军赶赴沙河战场。其余军队随后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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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李虎和完颜杲还在沙河谈判。为了拖延时间，李虎有意做出让步，而完颜杲则忧心如焚，数次督请李虎停止攻击栾城战场上的金军。

李虎已经接到了栾城大捷的消息，完颜杲则在这天晚上接到了斥候报讯，得知大量虎烈军由栾城战场北上，震惊不已。由于虎烈斥候的封锁，金军斥候无法接近栾城战场，谁也不知道宗辅和他的军队是否安全，但从虎烈军的调动来看，即使宗辅还在栾城战场坚持，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否则李虎不会从栾城调兵北上。

李虎此刻调兵北上的目的是什么？完颜杲和完颜阇母、刘彦宗等人看法不一。杨朴则非常悲观，认为宗辅已经打败了，奄奄一息了，李虎调兵北上，是想拖住沙河方向的金军，然后会同主力围攻中山。

“元帅，撤兵吧，马上撤到雄州、保州一线，死守白沟，阻止虎烈军杀进幽燕，确保燕京的安全。”

杨朴的建议让完颜杲和完颜阇母等人惶恐不安，完颜杲更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初六日，斥候急报，大量虎烈军北渡木刀沟，下午就能抵达沙河战场了。当天晚上。打探栾城战场的金军斥候回报，栾城战场已经听不到鼓号厮杀声，宗辅和他的大军凶多吉少。

这时候，完颜阇母和刘彦宗也预感到形势不妙，两人和杨朴一起劝说完颜杲，连夜撤军，免遭不测。

完颜杲无法舍弃宗辅和十几万河北金军，更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赌博，所以他考虑再三，决定再坚持一天，假如明天栾城战场上的虎烈军主力也开始北上，那足以证明宗辅和他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沙河战场上的金军也只有撤退。

这天下午李虎继续和完颜杲谈判，两人一个用心险恶，一个忐忑不安，谈判毫无进展。

初七日，金军斥候再报完颜杲，栾城战场上的虎烈军主力于昨日上午赶赴真定，栾城大战结束了，宗辅和河北金军全军覆没。

完颜杲悲痛不已，当即下令，大军火速放弃中山，以最快速度撤向白沟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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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杲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金军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沙河对岸的虎烈军突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成千上万的虎烈将士越过沙河，与金军浴血奋战。

完颜杲这时不敢犹豫了，他果断下令，叫刘彦宗、韩庆和率军阻敌，他和完颜阇母则带着金军主力飞速撤离。

虎烈军攻势如潮。李虎亲临前线指挥。高宝龙、张高儿、李锦、折可存、罗兰、王贵和林冲等人各率精锐，先后杀到对岸。

金军士气已挫，主力又先行后撤，导致军心动摇。刘彦宗和韩庆和虽然拼死反击，但奈何兵力不足。手下将士在虎烈军潮水一般的攻势下，损失惨重，侥幸有沙河这道险阻，好歹守到了黄昏。

天黑之后，虎烈军点燃篝火，继续攻击。金军惊骇不已，再也坚持不住，战阵被突破，跟着兵败如山倒，大军迅速崩溃，大约三万多金军掉头逃跑。

虎烈军一路追杀，于黎明前夕抵达安喜城，将这座中山重镇团团包围。

刘彦宗和韩庆和知道完颜杲已经带着主力走了，靠一帮残兵败将根本守不住这座城池，于是两人穿城而过，带着数千人马继续逃亡。城内文武官员跑得更快，早就不见人影了。

初八日黎明，高宝龙率军攻占安喜城，随后率军继续北上追杀。

这天晚上，岳飞率主力大军急速赶到安喜城，与李虎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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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夜的军议上，李虎把自己攻打幽燕的想法告诉了岳飞等将帅。

“我们的攻击非常速度快，三十多万大军齐头并进，金军根本无力抵挡，更无法在白沟一线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李虎笑着说道，“很快，老董帅、胡帅和王帅将率代北主力杀进幽燕，我两路大军南北夹击，必定可以在十五日前后包围燕京。”

“幽燕有十几万金军，上京和辽东方向的金军正急速南下，我们将和金军在燕京城下形成决战态势。”

李虎看看众将，脸上笑容更浓，“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和女真人有没有进行生死大战的决心。”

岳飞和众将安静地听着，都没有表态。虎烈军基本上可以确保收复河北，至于幽燕，那的确是北伐的终极目标。但因为幽燕是金国的门户，女真人要拼命了，燕京大战势必是一场血战，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而中土现在的形势却难以长久支撑这场决战。

“我们有收复幽燕的决心和信心，但随着北伐时间的延续，国内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李虎说道，“同样，女真人也面临和我们一样的问题，这一仗他们输不起，但北方形势对他们很不利。”

李虎停了片刻，慢慢说道：“所以，燕京这一仗能否取得最后胜利，不是靠武力，而是靠谈判。”

岳飞和众将面面相觑，大概猜到了李虎的心思。

“我要求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杀进幽燕，以最快的速度扫清燕京外围，以最快的速度抢占更多的城池，争取在女真援军抵达燕京之前，先在幽燕取得一定的战果，以便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获得更多的优势。”李虎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北伐的最终目标就是收复燕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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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烈军势如破竹，连续攻占保州、安肃军，于十一日强渡黑芦堤，越过白沟，杀进幽燕。

十三日，高宝龙率军攻占涿州治府范阳，十五日，张高儿、折可存攻占良乡，与代北虎烈军王曜部会师于燕京城下。

十六日，董仲孙、胡家勇率军攻打燕山府北部的檀州，与金军在牛栏山激战。

十七日，高宝龙、阿巴顿率军杀到燕山府东部的蓟州，与金军在渔阳激战。

同日，李虎射书燕京，邀请完颜杲继续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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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天知道

完颜杲对李虎恨之入骨。根本没有谈判的心思，他打算在燕京与李虎决战，不惜一切代价打赢这一仗，扭转局面。

刘彦宗当即劝阻，“元帅，你以为我们守住燕京的可能性有多大？”

完颜杲手上有十几万大军，中京和东京方向的援军正在进入燕京，不出意外的话，本月底到下个月上，完颜杲至少可以在燕山府集结大约二十万军队与李虎决战，当然了，李虎的实力在虎烈军全歼宗辅的河北大军后已经超过了金国，至少在幽燕战场超过了金国，这场决战其实对于金国来说就是死守燕京，以此来拖住虎烈军，利用中土财力无力长久支撑战争来赢得最后的胜利。因此，完颜杲信心十足的告诉刘彦宗，“我们绝对守得住燕京。”

刘彦宗苦笑，又问了一句，“元帅早在真定失守，河北战局陷入危机之际。就向黄龙府求援，希望黄龙府能派出援军，但直到今天为止，真定失守都已经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援军进入燕山府？”

完颜杲愣了一下，脸上的自信慢慢消失，眼里渐渐露出愤懑之色。

很明显，黄龙府反应迟缓，不是对完颜杲和完颜宗辅有信心，也不是对河北战局做出了错误的估计，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延缓增援速度，继而导致金军在河北大败后，无力坚守白沟一线，让虎烈军势如破竹，在短短时间内便包围了燕京。当然了，这些有意利用河北战局来打击吴乞买和完颜杲的人，并没有估猜到完颜宗辅和河北金军会全军覆没，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让幽燕陷入今日的困境。然而，幽燕今日的困境，事实上让这些人获得了一个沉重打击吴乞买和完颜杲的机会，未来的黄龙府局势将更加复杂，而且危机重重。

刘彦宗看到完颜杲神色凝重，知道自己的提醒起了作用，于是继续说道：“幽燕战场已经形成决战态势，但我大军处于劣势，只能据城坚守。反击的机会现在根本看不到，这种情况下，黄龙府的那些人势必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乘机夺取权柄。”

完颜杲的脸色顿时大变。

战局发展到今天，金军连战连败，完颜杲这个都元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政治前途非常黯淡，能否保住现有的权势，就看燕京这一仗了，但燕京大战事实上看不到反败为胜的机会，最大的可能就是李虎主动撤军，但李虎何时撤军，谁都无法预料，以中土的财力甚至有长久支撑战争的可能。如果李虎不撤军，两国大军一直这样打下去，那么形势对金国显然不利，尤其对完颜杲非常不利。

完颜杲若想将功折罪，必定要守住燕京，以最快速度击退李虎，但黄龙府的对手肯定要从中作梗，同时不停地“攻击”完颜杲。那么吴乞买还能保得住完颜杲？还能给完颜杲击败李虎的时间吗？完颜杲倒台了，吴乞买一系实力大损，吴乞买还能保得住现有的权柄？吴乞买保不住权柄，以完颜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一旦掌握了最高决策权，那么可以预见，大金国的天下要变了。

“李虎和契丹人的关系我们都知道。”刘彦宗说道，“契丹人看到我们败退幽燕，主力纷纷赶赴燕京作战，势必要联合大漠诸蕃再次攻打上京。我大金国腹背受敌，上京的安全又直接关系到黄龙府的安危，由此不难推测到，黄龙府必定要全力戍守上京，如此一来，燕京还能守得住吗？”

完颜杲的冷汗出来了，想到燕京失守的后果，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心中极度恐惧。

金国一旦腹背受敌，不管是吴乞买还是他的对手，首要决策都是死守上京，确保黄龙府的安全，也就是说，为了避免两线作战，黄龙府只有向李虎让步，以燕山府来换取李虎的和平，换取中土的盟约。形势如果发展到这一步，完颜杲肯定完了，吴乞买也岌岌可危，黄龙府的权力斗争也终于有了结果，但这个结果显然是吴乞买和完颜杲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刘彦宗是吴乞买的人。是推动大金国实施汉制的主要献策者，吴乞买失势，吴乞买一系遭到沉重打击，刘彦宗首当其冲，要随着完颜杲一起倒台。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刘彦宗不得不把未来的形势分析透彻。

“元帅的时间不多了。”刘彦宗语出惊人，“李虎在燕京战场上虽然投入了几十万大军，但他没有绝对优势，更无法在短时间内攻克燕京，燕京一仗肯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李虎有足够的时间，而元帅的时间有限。以我的估猜，但契丹人在大漠上吹响集结的号角，耶律隆庆带着大军准备攻打上京之时，也就是元帅离开燕京之刻。元帅一旦离开燕京，对陛下和整个皇族以及依附皇族的文武大臣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完颜杲呆坐不动，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脑中更是混乱不堪。

刘彦宗不再说话，给完颜杲冷静的时间。

良久，完颜杲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躯，恭恭敬敬地问道：“有何对策？”

“李虎已经给元帅想好了对策。”刘彦宗苦笑道，“李虎是个天才，是个罕见的天才。我甚至怀疑他在发动北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对策。”

完颜杲没有听懂，目露疑惑之色。

李虎在沙河谈判的时候，曾经拿出了一个“诱饵”，以燕京来换取对完颜杲的支持，并帮助他登上“储副”的位置。完颜杲做了储副，他将继承吴乞买的皇帝宝座，也就是说，大金国的权柄将一直控制在皇族的手中。至于如何帮助，李虎没有说，因为完颜杲根本就没有给李虎继续说话的机会，他拒绝了李虎的议和条件。如今李虎打到了燕京。把完颜杲逼到了绝境，接着马上又提出了议和，而议和的条件极有可能还是那个“诱饵”，但问题是，在完颜杲深陷绝境的情况下，李虎如何力挽狂澜，帮助完颜杲摆脱困境并登上“储副”的高位？

完颜杲想不明白，低着头不说话，等着刘彦宗继续往下说，或许刘彦宗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刘彦宗伸手从案几上拿起了李虎的书信，举到完颜杲面前摇晃了两下，脸上露出钦佩之色，“李虎发动北伐的真正目的不是收复河北和幽燕，而是利用北伐来篡夺大宋的国祚。”

完颜杲霍然抬头，两眼盯着刘彦宗，顿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完颜杲猛地举起右手，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李虎太厉害了，此计绝了，绝了……”

刘彦宗连连点头，“的确是绝妙好计。我们一直以为李虎要在稳定中土之后再夺取大宋国祚，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急不可耐了，他要马上夺取大宋国祚，雄霸中土。”

“为了夺取大宋的国祚，他首先要北伐，要统一中土，以获得盖世功勋。”完颜杲略显兴奋地说道，“如今功勋有了，如果他还不乘机夺取大宋国祚，那他将失去最好的机会。”

“此刻即使李虎还有耐心等下去，但他的手下已经没有耐心了，董小丑、罗青汉这些人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机会凭空失去。”刘彦宗接着完颜杲说道，“李虎骑虎难下，只有以最快速度夺取大宋国祚了。虽然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机会可能并不是很好。”

“李虎进入中土的时间太短，对手太多，夺取大宋国祚的风险很大，为此，他需要大金国这个盟友。”完颜杲说道，“大金国中，我们处于下风，而以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处于上风，这时候他和我们结盟，可以得到和平的保证。”

“宗翰坚持‘先北后南’的发展策略，他要征服大漠，但李虎却帮助契丹人重建了大辽。契丹人想摆脱李虎的控制，重新崛起，于是和大金国暗中结盟，并利用金军重创阻卜人的机会，重新进入了大漠。”刘彦宗说道，“契丹人崛起的速度很快，这次他们肯定要利用虎烈军北伐的机会，再次攻打上京，如此一来，不但宗翰征服大漠受阻，就连黄龙府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黄龙府被迫与李虎议和，而李虎则以帮助女真人征服大漠为回报。”完颜杲越说越是兴奋，绝望的情绪早已不翼而飞，“黄龙府为了征服大漠，必定要向李虎做出让步，其中的首要条件就是‘储副’的人选。宗翰从大金国的前途考虑，必定会接受李虎的条件，以‘储副’人选来换取整个黄龙府的支持，从而确保金军可以征服大漠，统一整个北方。”

“李虎此策一出，既赢得了燕京，又赢得了与金国的盟约，而且还影响了黄龙府的权力争斗，由此又影响了大金国的决策。”刘彦宗摇头长叹，“大金国的决策确立了，全部力量随即投到征服大漠的战斗中，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和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奋力搏杀，李虎则登基称帝，并用雷霆手段稳定整个中土，迅速恢复国力，增强实力。”

完颜杲也是摇头长叹，“当初我们听说李虎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都以为李虎是养虎为患，现在才知道，李虎是拿契丹人做诱饵。李虎只有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才能让大金国感受到契丹人的威胁，大金国才会迫切需要征服大漠，如此这个诱饵才能发生作用，才能确保大金国接受他的议和条件。”完颜杲苦笑，笑得非常苦涩，“契丹人被李虎出卖了，我们也被李虎算计了，掉进了这个巨大的陷阱。”

“这是个可怕的陷阱。”刘彦宗有些沮丧，“我们‘先南后北’的策略失败了，只能重新起用‘先北后南’的发展策略，但这时候契丹人重建了大辽，我们和契丹人不得不进行生死搏杀。这种局面看上去是形势发展造成的，但仔细想一想，不难发现李虎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不管是他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还是帮助我们征服大漠，最终都是李虎获得了最大利益。”

完颜杲想明白了李虎的议和条件，兴奋之色渐渐消失，一股被他人掌控命运的无奈和悲哀忽然填满了身心，“将来大金国会于中土鼎立吗？”

刘彦宗沉默良久，低声悲叹：“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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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举起屠刀

完颜杲和刘彦宗虽然对未来形势做了详细分析和预测。对李虎要求议和的目的也做了一番估猜，但现实问题是，辽东各地的援军正在南下，黄龙府对中土战局的急速变化尚没有拿出最终决策，完颜杲不敢在此刻与李虎进行接触，以免让黄龙府抓住把柄。

不过完颜杲接受了刘彦宗的建议，给李虎回了一份书信，在书信中完颜杲非常隐晦地做出了愿意议和的暗示，但前提是，双方的议和必须建立在整个北方形势的改变上。

李虎拿到这份书信后，反复读了数遍，然后把诸夏、刘景元和王安三人请到了军帐，把这份书信递给了三人。三人先后看完，面面相觑，不知道李虎对幽燕战局到底有何打算，是以武力取胜还是以议和来达到目的？

诸夏首先开口，从当前双方战场态势，兵力多寡等诸多军事方面进行分析，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燕京大战牵扯到整个北方形势，未来一到两个月内北方战局肯定要发生巨大变化。“我们已经向契丹人发出请求，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耶律隆庆的大军就会攻打上京，和我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但女真人绝不会轻易放弃燕京，耶律隆庆也不会真心诚意的帮助我们夺取幽燕，所以，以我的判断，燕京大战旷日持久，短期内不可能结束。”

诸夏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了刘景元和王安。这两位心领神会，马上从钱粮武器的供应方面进行分析。燕京大战如果持续下去，一直拖到秋天甚至冬天，那么钱粮武器肯定无力支撑。

“可以支撑到何时？”李虎问道。

“最多坚持到六月。”刘景元苦笑道，“东南形势急骤恶化，听说江南的白莲余孽纷纷下山为祸，很多人估计江南要发生叛乱，所以……”

“我们收复了东南，拿到了东南的财富，难道这样还不能维持一场决战？”李虎冷声问道。

刘景元不敢回答，王安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说道：“大帅，如果东南稳定，当然可以，但如今东南日渐混乱……”

李虎摇摇手，示意王安不要说了。“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六月结束北伐。”李虎看看三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诸夏的脸上。诸夏摇摇头，从目前战局来看，虎烈军若想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攻克燕京，收复燕山府，难如登天。

“完颜杲没有谈判的意思，更不会拱手让出燕京。”诸夏指着案几上的书信说道，“即使完颜杲本人迫于各种原因有议和的想法，但在黄龙府没有做出议和决策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不敢擅自与我们谈判。”

诸夏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李虎打算以议和赢取燕京的想法，至少在目前没有成功的可能。

李虎微微点头，对刘景元、王安说道：“你们有什么建议？”

这两人的建议也仅仅局限于想方设法筹措更多的钱粮，但刘景元考虑再三，还是恳请李虎尽快改变策略，稳定国内环境，最起码要在东南施以重手，坚决把叛乱镇压下去，从而确保东南经济稳步恢复。

李虎想了很久，问道：“五万大军如何？”

刘景元和王安顿时松了口气。“五万大军足矣。”

李虎终于出手了，这是个信号，是李虎遏制风暴稳定国内形势的一个开始，或许在燕京大战结束后，李虎就要结束这场风暴对中土的肆虐了。

“书告岳帅，请他火速赶来行辕。”

＝

第二天，岳飞从燕京前线返回大帅营。

李虎把自己对北方战局的构想详细告之。

当前虎烈军要在檀州、蓟州两个方向阻截金军，坚决挡住金军，把燕京金军团团包围，在燕京战场形成僵持对峙态势。与此同时，李虎已经急书耶律隆庆、耶律马哥和耶律大石，请他们趁此良机对上京发动攻击。契丹大军一旦开始攻击，金军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到了那时，黄龙府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放弃燕京，以燕京来换取与中土的盟约，从而集中力量击败契丹人。

岳飞眉头微皱，当即问道：“平州路怎么办？如果让金军继续占有平州路，那么女真人的一只手就伸进了中土，对我中土将构成重大威胁。”

“要相信我们的实力，相信中土的力量，只要我们稳定了中土，恢复了国力，那么不要说平州路，就连黄龙府也旦夕不保。”李虎非常自信地说道，“平州路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对于我们来前，当前最急迫的问题是在北方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并把女真人和契丹人拖进战争的泥潭，从而给中土的稳定和恢复赢得时间。惟有如此，我们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获得胜利，并在确保中土安全的情况下，继续开疆拓土，重现汉唐雄风。”

岳飞被李虎的豪气所感染，心胸顿时开阔，小小的平州路在他眼里随即变得无足轻重。

“契丹人值得信任？当初大帅帮助他们重建大辽，而契丹人的回报则是与女真人暗中勾结，虽然契丹人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并没有危及到中土的安全，但契丹人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狼，他们极有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反咬大帅一口。”岳飞担心地说到了契丹人的事。

“契丹人绝对想不到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杀到了幽燕，而且重创金军。”李虎笑道，“对于耶律隆庆、耶律马哥和耶律大石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是你，你愿意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现实问题是，契丹人的力量不够强大，而且他们和阻卜人有深重的仇恨，契丹人攻打上京，将面临后方不稳的窘境，这种情况下，契丹人最稳妥的做法是结盟女真和我中土。先在大漠站住脚。”岳飞说道，“对于契丹人来说，若想在北方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他们首先需要的是地盘和实力，所以他们未必会掉进大帅的陷阱。”

“没有我的支援，没有我虎烈大军对金国的牵制，契丹人根本在大漠站不住脚。”李虎从容说道，“虽然他们明知这是个陷阱，但不跳也得跳，否则他们根本没有希望，会被凶狠的女真人再度吞噬。”

岳飞想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李虎的说法很正确。就契丹人来说，和中土结盟是生存发展的基础，与金国结盟则真正是与虎谋皮。契丹人想在北方再度崛起，而女真人要征服大漠统一北方，他们两个是生死仇敌，所以正如李虎所说，契丹人即使明知攻打上京是个陷阱，也不得不打，因为李虎一旦和金国结盟，整个北方战局就是契丹人和女真人之间的战争，那时候契丹人能否继续生存下去，完全要看李虎的意愿，只要李虎支援他们，那么他们就能生存下去，就有希望。

“大帅，我们的钱粮武器还能支撑多久？”岳飞问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李虎笑笑，“你心里有算，甚至比我更清楚。”

岳飞无奈摇头，“大帅，这一仗需要时间，所以你必须想办法筹措到更多的钱粮以维持大战的需要。”

“我正在想办法。”李虎说道，“我打算让张高儿、罗兰带五万大军赶赴东南平叛，同时给大军筹措钱粮。”

岳飞立刻明白了李虎的意思，背心处顿时透出一股寒意，“大帅，东南有叛乱？”

“对。”李虎轻描淡写的说道，“东南有白莲教余孽，这些余孽之所以乘势兴风作浪，都是因为背后有童贯那帮叛逆的支持。东南官员大都支持那帮叛逆，和我虎烈军作对，试图利用白莲教来荼毒、分裂我中土，所以张高儿、罗兰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叛乱，诛杀叛逆。”

岳飞吃惊地望着李虎，不知说什么好。李虎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而东南的风暴不过是他出兵屠杀东南官员的一个借口，一旦屠刀举起，李虎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掉对手。还能名正言顺地掳夺他们的财产，而这些人的财产正好可以帮助虎烈军在幽燕战场上坚持下去。

李虎太狠了。岳飞想到东南即将开始的血雨腥风，想到成千上万的人将死于虎烈军的战刀之下，他情不自禁地连打几个冷战，两眼再也不敢与李虎对视。

“近期内，你必须在檀州战场或者蓟州战场打一场胜仗。”李虎问道，“在你看来，哪个战场更有把握？”

岳飞稳定了一下情绪，仔细考虑了片刻，说道：“在蓟州战场打对战局最为有利。蓟州的东面就是平州路，一旦我大军在蓟州战场取得胜利，随即可以威胁平州路，这将给金军造成很大的威胁。”

李虎点点头，“你马上去办，这一仗打得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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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高儿和罗兰接受了李虎的命令，率军南下赶赴东南战场。

临行前，张高儿忽然问了一句，“大帅，你何时返回长安？”

“当然要等到燕京大战结束。”李虎笑道。

“大帅统一了中土，建下了盖世功勋，将以何种身份返回长安接受百姓的欢呼？”张高儿又问道。

李虎没有说话。

“大帅，不要耽误时间了。”张高儿躬身说道，“过去大帅都有充足的理由，但现在中土即将统一，大帅还有什么理由拖延下去？兄弟们等了这么多年，日夜期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请大帅不要让兄弟们失望。”

李虎笑着点点头，用力拍拍张高儿的肩膀，“把东南的事解决了，然后我们一起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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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马哥来了

长安来书，在恭贺虎烈军收复河北的同时。也告诉李虎一个严峻的情况，随着反腐风暴的蔓延，更多的地方官府陷入瘫痪，尤其是东南地区，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叛乱，这种形势下，不但朝廷的变革政策难以贯彻和实施，就连国内的经济都将遭受重创，这将严重影响朝廷的财赋收入，影响整个中土的稳定。

罗思南在书信中告诉李虎，欣慰的是北伐取得了重大战果，中土统一大业就在眼前，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李虎和虎烈军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惊人的巅峰，这将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朝廷缓解这场风暴所带来的危机，而随着中土百姓对李虎和虎烈军的认同和接纳，那些反对者的力量将更加不堪一击。从未来来看，目前中土危机尚在可控范围内，但这次北伐战果对危机的缓冲有限，李虎必须尽快改变策略，马上调派军队赶赴东南平定叛乱。以便牢牢控制局势的发展。

罗思南认为，这场风暴将对中土造成的伤害难以估量，稍有不慎，中土就有可能走向混乱和分裂，所以罗思南警告李虎，若想力挽狂澜，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克燕京，收复幽燕，完成统一大业，给中土注入一股足以摧毁一切可能导致混乱和分裂的强大力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和罗思南在书信中对未来的担忧不同，罗青汉、黄涉等人则对未来充满信心，他们在信中告诫李虎，必须赢得这次北伐，必须完成统一大业，然后利用这个功勋赢得中土百姓的支持，继而实现虎烈人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

虎烈人浴血奋战，前后奋斗了十几年，最终目标就是开疆立国，而李虎带着虎烈人长途跋涉，终于走到了目标的前面，就差最后一步了。罗青汉、黄涉等人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在暗示李虎，北伐胜利后就登基称帝，在中土建立一个强大的新王朝。

原野在书信中则告诉李虎，自从虎烈军河北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后，长安局势就愈发紧张了。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都知道李虎距离登基称帝的日子越来越近，很多官员甚至在私下场合开始议论这件事，这使得长安政局暗流涌动，充满了危险。

长安有一种说法，李虎在北伐前发动这场打击大宋旧官僚的反腐风暴，正是要铲除他最强大的对手，为他在北伐后登基称帝铺平道路。试想假如没有这场风暴，各地旧官僚没有深陷困境，各地官府没有陷入瘫痪，那么可以想像当河北大捷的消息传开后，这些地方官僚肯定要利用地方官府的力量制造一系列事端，明里暗里与朝廷作对，阻止李虎夺取赵氏大宋的国祚。

李虎料事如神，在北伐前发动了这场风暴，利用中土百姓的力量把他最大的敌人打倒在地。现在中土形势虽然看上去非常混乱，正在失控，其实却正是李虎登基称帝的最好时机，这就是乱中取胜啊。

李虎北伐胜利了，完成了统一大业，赢得了中土百姓的拥戴，他最大的敌人又被打倒了。那他登基称帝还有阻碍吗？没有阻碍，没有反对力量，李虎夺取大宋国祚轻而易举，然后再励精图治，稳定和重振中土，给中土百姓创造一个安居乐业的乐土，这等于又建立了一个盖世功勋，那么他的统治将在最短时间内赢得民心，固若金汤。

看完这些书信，李虎摇头苦笑。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也没有想到长安局势的发展竟然如此快速，以虎烈人为首的实权派利用巨大的北伐功绩迫不及待地要建立新王朝，而这次因为有了以巨商富贾为代表的新兴势力的支持，因为以大宋旧官僚为主体的反对力量遭到风暴的重创，建立新王朝的道路已经平坦，唯独令人担忧的就是国内愈演愈烈的混乱局势，而这个混乱局势一旦在新王朝建立后被迅速扭转，那么就是新王朝的第一个巨大功绩，这又给新王朝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那么的天衣无缝，但事实上李虎至今还没有做好新王朝的准备，他还是坚持在统一中土、稳定中土这两个基本条件具备后再建立新王朝，然而，现在看来，他建立新王朝的构想要改变了，他必须马上着手准备建立新王朝，否则局势可能失控。

诸夏、刘景元和王安等人也看了这些书信。

诸夏和很多虎烈人一样，对李虎有一种盲目的崇拜，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李虎运筹帷幄的结果。不以为奇，而刘景元和王安则目瞪口呆，惊骇不已，他们第一次认识到李虎的厉害，这种雄才大略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他们现在不仅畏惧李虎，更对他顶礼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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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开始重新思考整个局势，仅仅考虑北方局势已经不行了。

长安等待李虎的回复，只要李虎做出建立新王朝的暗示，那么长安将马上开始准备，但李虎迟迟没有做出回复。

诸夏和长安保持着密切联系，有些事情长安的虎烈人不敢与李虎明说，但可以与诸夏商量，并通过诸夏来了解李虎的想法。诸夏在长安的催促下，三番两次试探李虎的心意，但李虎保持沉默。

四月下，岳飞在蓟州战场集结了大约十五万大军与金军作战。金军在平州路一线只有数万人马，虽然辽西方向的援军陆续抵达，但兵力总数也没有超过十万。完颜宗隽从整个幽燕战局出发，死守平州路，拒绝与虎烈军作战。

李虎率虎烈军主力包围燕京，董仲孙在檀州，岳飞在蓟州。这三地虎烈军构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锥形战阵，所以岳飞也没有主动出击，于是幽燕战场很快就形成了对峙态势，双方都在等待攻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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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到了五月，五月初，耶律马哥到了燕京前线拜见李虎。

耶律马哥向李虎解说了大漠形势，并向李虎解释了他们在闪电河一战中与金军暗中结盟的原因。契丹人要在大漠生存发展，必须最大程度地削弱阻卜人的实力，当时最佳的办法就是借助金军的武力重创阻卜人。耶律马哥的理由建立在契丹人的利益上，李虎完全理解，一笑置之。

耶律马哥知道这件事无法隐瞒李虎。好在当时虎烈军已经在东南大战中确立了优势，这件事并没有损害到李虎的利益，所以他干脆坦诚相告，以赢得李虎的理解。

随后两人谈到了当前战局。“现在是你们收复上京的最好机会。”李虎说道，“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看你们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耶律马哥犹豫了一下，直接问道：“虎王打算何时决战？”

“我没有决战的打算。”李虎笑道，“你们对当前整个北方战局应该有清晰的认识，一旦你们攻打上京，女真人就是腹背受敌，这个时候，他们就要做出选择，要么放弃上京与你们结盟，要么放弃燕京与我结盟。显然，从符合女真人的利益考虑，他们显然要放弃燕京，只要我满足他们的条件。”

耶律马哥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你之所以亲自赶来见我，不过是想得到我的一个承诺。”李虎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背弃我的誓言，只要你们遵守我们之间的盟约，那么我当然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们重新崛起于北方。”

“我们需要虎王更多的承诺。”耶律马哥直言不讳。

“更多的承诺？”李虎明白耶律马哥的意思，契丹人不但要重新崛起，还要击败女真人，收复故土。李虎摇摇头，笑笑，“我暂时不能给你们更多的承诺。”

“这么说，虎王决心要在北方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耶律马哥平静地问道。

“在未来一段时间，这个策略符合我们三方的利益，我们都需要时间蓄积实力以打破这种平衡。”李虎说道，“至于将来，我中土恢复了国力，我当然会选择你们这个盟友，和你们联手攻击女真，报仇雪恨。”

耶律马哥想了很久，问道：“将来是什么时候？虎王需要多少时间恢复中土的实力？”

“这取决于你们的决心和实力。”李虎说道。“如果你们能阻止女真人征服大漠，我估计这个时间不会很太长，反之，如果你们抵挡不住金军的攻击，我只有出手，我不能任由女真统一北方，给中土形成巨大的威胁。”

耶律马哥暗自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李虎没有放弃契丹人，还需要契丹人在大漠上牵制女真，那契丹人终归有重返故土的一天，但契丹人和李虎之间的盟约是建立在利益上，契丹人如果不能满足李虎的利益需要，那李虎即使不会帮助女真人消灭他们，也会袖手旁观，这将人让契丹人丧失希望。

“我们正在集结军队。”耶律马哥做出承诺，“本月底或者下个月初，我们将攻打上京。”

李虎微笑点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尽量满足你。”

“我们需要更多的军队。”耶律马哥毫不客气，当即说道，“恳请虎王把契丹人和奚人俘虏送给我们。”

在中原大战中，虎烈军俘虏了大量的契丹人和奚人军队，其后在河北大战中又俘虏了一批。耶律马哥提出这个要求，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李虎没做任何考虑，用力一挥手，“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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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谈判

五月上，女真人的援军越来越多。其主要兵力集结于檀州一线，向牛栏山频繁发动攻击。

这天李虎赶赴牛栏山前线，与董仲孙、胡家勇、王曜等将帅商议御敌之策。

金军援军虽然陆续抵达，但在幽燕战场上的总兵力依旧无法与虎烈军相比，这导致金军在檀州战场和蓟州战场必须采取联合行动，同时攻击，然而，不管是檀州战场的完颜希尹，还是蓟州战场上的完颜宗隽，都不敢放开手脚，因为在过去的战斗中，金军屡次遭到虎烈军优势兵力的包围，两人吸取惨痛教训，在攻击过程中小心谨慎，唯恐重蹈覆辙。

“以我代北虎烈军的实力，完全有把握把金军阻挡在牛栏山。”董仲孙信心十足，“不过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大军无法扭转僵局，更无法在短期内攻克燕京。”

李虎抚须微笑，“董帅有何建议？”

董仲孙望着坐在对面的李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初见李虎时的情景。那时候李虎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混混，举着一杆破旗，手底下就一个独臂铁鹰，罗思南因为好玩，或者是因为同情吧，也进入了虎烈军，一个大旗三个兵，那就是当时的李虎。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李虎已经成长为雄霸中土的王者，手底下更有五十多万大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董仲孙感慨不已，一时有些恍惚，两眼盯着李虎，良久无语。

李虎奇怪地看着他，“董帅，你怎么了？”

“我想起了过去。”董仲孙笑道，“我在山寨里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胡家勇和王曜相视一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过去那个好赌贪玩胆小如鼠纯粹是个摆设的小总帅，如今小总帅成了中土王者，主宰着天下命运，想起来也是万分感叹，仿若梦幻。

李虎也想起了过去，心里涌起很多温暖的回忆，脸上更是笑意盎然。

“燕京大战结束了，中土统一了。总帅是不是也应该做皇帝了？”胡家勇兴奋地问道。

李虎笑着摇摇头。

“总帅，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王曜看到李虎摇头，以为李虎又要推辞，脸色当即就变了。

李虎正想解释，董仲孙也拉下了脸，指着李虎说道：“不要找理由，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你就是中土的皇帝，是我们的皇帝。”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仗还没有打完，中土也还没有统一，这件事暂时不要提。”李虎笑道，“现在虎烈军里有很多大宋旧臣，他们的想法如何，目前不得而知，但这是一个隐患，为了确保能够赢得他们的忠诚，我们最起码要统一中土，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董仲孙和胡家勇、王曜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只要李虎答应在燕京大战结束后登基称帝。立国开疆，那就行了，其他的事随即迎刃而解。

“言规正传。”李虎脸色一正，询问董仲孙，“董帅可有破敌良策？”

“老办法，先集中优势兵力包围一部分金军，全歼敌军，这样就可以打破对峙僵局。”董仲孙说道，“契丹人靠不住，我们不能把胜利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靠自己脚踏实地的赢得胜利为好。”

“听说大帅把蕃人俘虏都送给了耶律马哥，是真的吗？”王曜接着董仲孙的话问道。

“是真的，我都给他了，有两三万人，连武器都配齐了，可以让契丹人的实力骤然暴增。”李虎笑道，“契丹人的实力突然增加，而且又得到了我的承诺，信心大增，必然会在上京战场赌一把。”

“大帅，这可能是养虎为患啊。”胡家勇担心地说道。

“你们过虑了。”李虎说道，“我的想法和你们完全相反，我正是因为担心契丹人实力不够，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我把蕃人俘虏从中原带到幽燕，目的正是要把他们送给契丹人。”

“以蕃制蕃？”董仲孙若有所悟。

“正是。”李虎说道，“诸位或许不是很清楚我中土经次重创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国力。诸位都知道，大宋的实力一直很强大，但它却在契丹人和女真人的连番打击下，一败千里。溃不成军，为什么？”

“军队没有战斗力，不堪一击。”胡家勇回答道。

李虎摇摇手，“大宋的主力军队就是西北军，但西北军到了我们手上，战无不克，这又作何解释？”

胡家勇迟疑不语。王曜想到了李虎的变革，想到了正在中土肆虐的反腐风暴，“大帅，是因为大宋的国策有问题。”

“非常正确。”李虎称赞道，“大宋的失败在于国策的失败，所以我们要变革，而变革不是五年十年，也不是一代两代就能完成的事，所以以我的观点来看，中土若想恢复国力，至少需要二十年到三十年左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只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我们在恢复国力，女真人的实力也在增长，金军随时可能入侵，破坏中土振兴大业，因此，我们需要在北方培植一股强大的力量来牵制和抗衡女真人。而这股力量就是契丹人。”

“契丹人亡国了，实力遭遇空前重创，他们若想重建大辽难度可想而之，大漠诸蕃会竭力阻挠，女真人也会疯狂攻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契丹人的日子都非常艰难，所以，我们必须乘此良久增加契丹人的实力，改变北方局面，让天下格局按照有利于中土的方向发展。”

李虎把自己的北方策略和天下格局的设想进行了一番详细阐述。董仲孙、胡家勇和王曜这才对未来的北方形势有了个清晰和完整的认识。

“若想实现我们的目标，就幽燕战局来说，维持僵持局面也未尝不可，当然了，如果能在局部战场打一两场胜仗就更好了。”李虎说道，“岳帅曾打算集中兵力在蓟州战场击败完颜宗隽，但完颜宗隽非常小心，不愿意与我们决战。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改一下，先打完颜希尹，把金军赶回中京，摧毁完颜杲死守燕京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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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北方形势开始变化。

契丹人的皇帝耶律隆庆和国相耶律大石在大漠集结军队，而另一位国相耶律马哥则在代北集结了五万大军，联合倒塌岭蕃军和室韦人向闪电河一线展开攻击。

金国上京形势危急，金军主力又在幽燕战场与虎烈军激战，金军已经处于腹背受敌的困境，为此黄龙府急召宗翰回京，商议御敌之策。宗翰从上京飞速返回黄龙府，提出了放弃燕京，以山前七州之地换取与李虎的和平盟约。

完颜宗干、高庆裔作为议和特使，带着圣旨日夜兼程赶赴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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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虎烈军在岳飞、董仲孙的指挥下，集结主力于牛栏山，突然向金军发动了猛烈攻击。

金军虽然早有准备，奈何兵力不足，抵挡不住，连续后撤。虎烈军全线攻击，势不可当。

五月二十二日，完颜希尹得到黄龙府的急报，射书虎烈军，要求停战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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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议和书信很快送到了李虎的手上，而此刻黄涉和原野正好从长安赶来。

李虎的沉默让长安非常不安，就连罗思南都无法预测李虎的心思，无奈之下，只好让黄涉和原野赶到燕京前线。

“两位来得正好。”李虎笑道，“女真人要议和。而我正需要议和特使。你们准备一下，争取在冬天到来之前与女真人达成盟约，收复燕山府。”

如果按照李虎的整体构想来谈判，难度非常大，其中甚至牵扯到金国的权力制衡，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帅何时返回长安？”黄涉试探着问道。

“收复了燕山府，中土基本统一，我就可以回去了。”李虎笑道，“你们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无非就是想听到我一句话。前段时间北方局势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目标，这句话还不能说，但现在可以说了。”

黄涉和原野又惊又喜，一脸期待。

“年底怎么样？”李虎问道，“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肯定来得及。”黄涉激动地说道，“长安没有问题，地方上就更没有问题了，至于禅让的事，我们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不要急，先结束燕京大战，完成北伐，等到中土统一的消息传遍中土后，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李虎说道，“你们先与金国谈判，达成初步约定后，副相就返回长安，开始建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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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上，完颜宗干、高庆裔抵达燕京。

李虎提出议和条件，金军必须交还幽燕，包括平州路，否则双方就没有结盟议和的可能。

黄龙府提出的议和条件是双方重新回到“海上盟约”，金国交还燕山府，同时，大宋必须遵从盟约，两国联手攻打契丹。

双方分歧太大，但金国此刻形势不好，为了尽快从两线作战的窘境中摆脱出来，必须做出让步，而虎烈军的攻击能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只能通过谈判来赢得燕山府，也必须做出让步。

六月中，完颜宗翰听说燕京谈判陷入僵局，考虑再三，遂决定亲自赶赴燕京与李虎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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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谈判（二）

六月中，耶律隆庆、耶律大石率军与耶律马哥会合。契丹联军集结了大约十万人马，向上京发动了攻击。

金军在完颜娄室、银术可的指挥下，于黑河一线阻截，两军激烈交战。

六月中，在李虎的命令下，岳飞、董仲孙再次集结兵马攻打檀州。虎烈军连日猛攻，并动用火器，而黄龙府在决定放弃燕山府的情况下，把檀州战场上的大部主力抽调到了上京战场，这导致檀州战场上的兵力严重不足。

六月二十一日，檀州治府密云城被虎烈军攻陷，完颜希尹率军撤往古北口。

虎烈军随后追杀，两军在古北口再度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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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干、高庆裔从虎烈军的攻击目标上，非常清晰地看到了李虎传递出来的讯息，那就是李虎的底线是收复燕山府，而平州路则可以用来与金国进行利益交换，至于金国拿出什么样的利益才能满足李虎，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完颜宗干的要求下，李虎允许他进入燕京会合完颜杲，向完颜杲传达黄龙府的圣旨。高庆裔本来也想随行，但被李虎拒绝了。高庆裔马上预感到这里面有问题。他是宗翰的人，而完颜杲、完颜宗干和杨朴则是皇帝吴乞买一系，李虎让完颜宗干独自进城，显然是想给他们谋划对策的时间。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河北丢失，燕京被围，金军在中土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吴乞买和他的追随者们所坚持的“先南后北”的策略彻底失败，并给金国带来了深重的危机，让金国遭到了空前重创，由此，黄龙府的权力格局也发生了变化，吴乞买不得不向女真大联盟做出妥协和让步。完颜宗翰被召回黄龙府，出任国论右勃极烈，兼领都元帅，实际主掌大金军权。原大金国都元帅完颜杲被罢职，不过暂时保留了国论左勃极烈的职务。

黄龙府权力格局的变化不仅仅改变了金国国策，也让以吴乞买为首的权力派系的实力骤然下降。吴乞买不会束手待毙，他肯定要反击，要想方设法削弱宗翰的军权，而挚肘宗翰的唯一办法就是确保完颜杲手上的军队安全撤出燕京。

完颜宗干独自进城，势必要与完颜杲、杨朴、刘彦宗等人商量出一个妥当的解决办法，而这个办法的前提就是满足李虎的利益要求，只要得到了李虎的援手，那么吴乞买必定可以牢牢控制权柄，并与女真大联盟一直抗衡下去。

高庆裔随即急告宗翰。请他加快行进速度，火速赶到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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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干见到完颜杲、刘彦宗等人后，把当前北方局势的发展和黄龙府权力格局的变化仔细解说了一番，最后他对完颜杲说道：“我们必须设法满足李虎的要求，尽快达成盟约，否则，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完颜杲、刘彦宗等人面面相觑，暗自惊骇。事实证明，形势的发展和他们先前的猜测相差无几，李虎已经完全掌控北方战场的主动权，如果他坚决不愿意放弃平州路，那么金军主力将被拖在幽燕战场，金军腹背受敌，形势异常危急。

“宗翰当真愿意放弃平州路？”完颜杲无奈地问道。

“以宗翰的个性来说，他可以放弃河北，但绝对不会放弃幽燕，所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他所谓的以燕山府来换取与中土盟约的决策不过是用来欺骗李虎、拖延时间而已。”完颜宗干说道，“以我的估猜，他亲自赶到燕京谈判。其实就是做出一个有议和诚意的姿态，事实上他把扭转战局的希望寄托在上京战场。只要完颜娄室、银术可能够在黑河一线击败契丹人，那么李虎的优势荡然无存，最终能否赢取燕京还很难说。”

完颜杲和刘彦宗等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领神会。显然，吴乞买绝不会给宗翰击败契丹人的机会，如果宗翰在上京战场击败了契丹人，力挽狂澜，那么女真大联盟在黄龙府的权柄会更大，所以，这次谈判，真正抱有诚意的是吴乞买。现在吴乞买焦头烂额，他若想扭转不利局面，若想与女真大联盟一直抗衡下去，只有用燕山府来换取李虎的盟约。只要他能和李虎建立某种程度上的亲密关系，那么他的实力就会恢复，就能继续掌控权柄，并与女真大联盟维持权力上的平衡。

“我们曾经对李虎主动议和的目的做过一番猜测。”完颜杲把他们几个人对整个形势的分析大概说了一下，“如果李虎要登基称帝，要在中土建国，那么他非常需要我们这个盟友，所以他议和的诚意很大，只是他为了确保有足够的时间稳定中土，他必须利用我大金国内部的权力争斗、利用在北方形成的三足鼎立局面以维持北疆的和平，也就是说，宗翰打算在短期内统一北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完颜宗干连连点头，“我大军在中土连番受挫，实力遭受重创，也的确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如果我们能在这段时间内死死压制住宗翰和女真大联盟，在黄龙府的权力争斗中获得胜利。那么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征伐大漠，统一北方了。”

完颜杲等人经过反复商议，最终拿出了一个议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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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完颜宗干、杨朴、刘彦宗三人出城与李虎谈判。在这次谈判中，双方都有意撇开了高庆裔。

刘彦宗开诚布公，直言不讳地告诉李虎，宗翰肯定不想放弃幽燕，因为宗翰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只要完颜娄室和银术可在上京战场击败契丹人，那么李虎的优势就彻底丧失了。

“这是我们拟定的方案，请虎王看看，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可以迅速达成盟约。”刘彦宗递给李虎一个卷宗，“如此一来，虎王可以收复燕山府，完成统一大业。”

李虎微微一笑，伸手接了过来。刘彦宗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如果盟约迅速达成，金军也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上京战场击败契丹人，而宗翰扭转战局的最后一个希望也就落空了，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在这份方案里，金国把燕山府还给中土。但继续占有平州路，这有“海上盟约”为依据。其次，金国承认辽国的存在，并愿意与中土、辽国建立盟约，以维持北方的和平与稳定。

这是女真人的一个巨大让步，也是完颜杲等人在仔细考虑局势后，不得不做出的一个明智选择。

李虎马上就要称帝建国了，他需要时间稳定中土，而金国在连遭重创后，事实上短期内也没有实力征服大漠，女真人也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假如女真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去攻打大漠，且不说能否取得预期的胜利，首先李虎就不会袖手旁观，他肯定要帮助契丹人，以维持北方三足鼎立的局面，如此一来，形势还是对金国不利。

李虎认真看完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他希望看到契丹人和女真人陷入战争的深渊，但如今他迫于形势，要马上登基称帝，要立国开疆，在这段时间内他不希望北方战乱影响到中土北疆的稳定。女真人主动让步，主动接受北方三足鼎立的局面，这是一件对三方都有利的事。

“这是你们皇帝的意思？”李虎问道。

杨朴和刘彦宗同时望向了完颜宗干，这个问题只有他才能回答。

“虎王请放心，如果你同意，我马上返回黄龙府，半个月后一定给你带来喜讯。”完颜宗干非常肯定地说道。

李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宗翰不同意怎么办？”

完颜宗干淡淡一笑，“虎王需要的，也是我们需要的。”

李虎笑了起来，“怎么？你希望借我之力说服宗翰？”

完颜宗干也是哈哈一笑，不再说话。

李虎考虑良久，断然说道：“好吧，我答应了。”

＝

六月底，宗翰抵达燕京城下，与李虎谈判。

完颜杲参加了这次谈判，并拿出了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盟约草案。

宗翰暗自叹息，他在接到高庆裔的书信后，已经预感到完颜杲将向李虎做出妥协，而妥协的关键部分就是承认辽国，接受北方三足鼎立的局面，事实上也就是黄龙府的权力斗争延续到了这次谈判中，完颜杲成功利用这次机会延缓了宗翰征伐大漠的步伐，阻止了以宗翰为首的女真大联盟夺取更大权柄的企图。

宗翰保持沉默，他打算拖下去，等待上京战场出现转机。

“我代北军队在铁鹰的统率下。已经于鸳鸯泺集结。”李虎直接威胁宗翰，“你没有任何击败契丹人的机会，时间拖得越长，对你越是不利。”

宗翰面无表情，对此不屑一视。

“如果契丹人在黑河一线击败了金军，这份盟约也就无效了。”李虎继续说道，“我会指挥大军攻克平州路，并配合契丹人向中京发动攻击。”

完颜杲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皇帝的圣旨估计很快就会送达燕京。”

圣旨到了，谈判进入细节商讨阶段，盟约随时都会签订，而宗翰扭转战局的时间也就屈指可数，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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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谈判（三）

七月上，在完颜宗翰的阻扰下。双方议和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大家都在等待黄龙府的圣旨，然而，出乎完颜杲和完颜宗干的预料，黄龙府竟然迟迟没有做出决策。

大金国皇帝手诏完颜杲、完颜宗干，由于女真大联盟里的诸多女真部落首领们坚决反对放弃燕山府，导致黄龙府无法做出与中土结盟议和的决策。吴乞买愤怒之余也很沮丧，今日黄龙府的危急局势都是因为金军在与中土的战争中屡战屡败造成的，这个后果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以吴乞买为首的实权派系肯定要为此付出代价，要交出一部分权力，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完颜杲、刘彦宗等人，他们必须离开权力中枢。

吴乞买在手诏中哀叹，按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他恐怕无力保全自己的权柄，更无力保护完颜杲等人。

完颜杲、完颜宗干与刘彦宗、杨朴等人商议良久，断然决定再一次向李虎做出妥协，以寻求李虎的帮助。

这天，完颜宗干赶赴李虎帅营。他是完颜星星的大哥，是李虎的大舅子，凭借这种关系。完颜宗干自谈判以来一直与李虎相处得不错，他甚至见到了被羁押的完颜宗辅和完颜宗弼兄弟。这次完颜宗干独自来见李虎，名义上就是恳请李虎先行释放宗辅、宗弼、挞懒等一批金军将领。

完颜宗干提出要求后，李虎几乎没有考虑，一口答应了。

“你必须要考虑一件事。”李虎笑道，“在目前形势下，宗辅、宗弼等人回到黄龙府，对你们在黄龙府的处境并没有任何改善。”

完颜宗干顿时目露喜色。这是李虎主动做出的一个暗示，他此行极有可能达成目的。

李虎现在急需达成盟约。中土的形势并不好，契丹人的实力也难以与金军抗衡，无论哪一方面出事，李虎都将陷入被动，所以他不得不主动向完颜宗做出暗示，他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刻帮吴乞买一把，帮助吴乞买度过眼前的难关，其实也就是帮他自己度过难关。

“虎王，未来数年，如果我们持续攻击契丹人，那将对中土的安全产生重大威胁。”完颜宗干当即做出回应，试探李虎的意思，“尤其对虎王的王霸大业更是有难以估量的影响。”

女真人攻打契丹人，攻打大漠，以契丹人和大漠诸蕃目前的实力，显然处于下风，一旦大漠诸蕃倒向女真人，那契丹人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中土为了维持北方的混乱局面，维持三足鼎立的北方格局。必须出手，如此中土将陷入困境，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李虎微微一笑，已经听出了宗干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之所以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帮助契丹人增强实力，在北方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就是为了给中土赢得足够的时间来恢复元气，恢复国力。”李虎直言不讳，干脆挑明了，“如果你们女真人能给我一个承诺，给我一个像宋辽澶渊之盟一样的百年和平盟约，我当然也愿意给你们大金国一个承诺。”

完颜宗干大喜，他没想到李虎早已有了这方面的打算。假如李虎承诺不再帮助契丹人，那么此事必将影响黄龙府的政治格局。

“南北对峙，无论对中土还是对北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完颜宗干高兴地说道，“相反，北方混战，不但严重威胁中土的安全，更会对天下格局产生难以预料的恶果。”

李虎微笑点头。“你我看法相同，如果我中土和你们金国能在此基础上达成一致意见，那么不管对中土还是对金国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再无顾忌，畅所欲言。

李虎要求这次议和，必须在北方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然后在未来三年内，北方必须保持稳定，谁先挑起战争，那么另外两家就联手攻击另外一家。三年后，李虎稳定了中土，中土逐渐恢复了元气，那时金国如果决意发动北征，统一北方，李虎将给予帮助，这个帮助包括不再给予契丹人以任何支援。

“这三年时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李虎郑重说道，“这是此次我们两国议和的底线，不容商议。”

完颜宗干心领神会，连连点头。他知道李虎为什么要三年和平时间，因为李虎要夺取大宋国祚，要在中土登基称帝，立国开疆，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这个王朝的皇族与金国皇族有亲密的姻亲关系，凭此关系，吴乞买和以他为首的政治派系不但可以在黄龙府夺回失去的权力，还能大刀阔斧地实施新国策，迅速增强国力。只要国力增强了，在未来的统一北方的战争中获得胜利。那大金国的权柄将牢牢控制在以吴乞买为首的政治派系手中，宗翰和以他为首的女真大联盟将再一次受到压制，而大金国将在吴乞买的统领下一步步走向他们所制定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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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干回到燕京城，把此趟成果告诉了完颜杲和刘彦宗，大家都很高兴。

完颜杲、完颜宗干随即拜会宗翰，完颜杲提出了一个新的议和方案，这个议和方案的核心内容就是在北方保持三年的和平后，李虎将帮助金国统一北方。

宗翰对此方案怦然心动。

这个方案有个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李虎的承诺是否有效，假如李虎三年后出尔反尔，继续帮助契丹人对抗女真，阻止金国统一北方，那此次议和就等于金国帮了李虎一个大忙，而自己却一无所获。

完颜宗干认为李虎的承诺肯定有效，因为李虎马上就要夺取大宋国祚，以李虎的实力夺取大宋国祚没有问题，但要想在三年内稳定中土，恢复中土元气则难如登天，毕竟中土先是遭遇外敌入侵，接着又是分裂内战，然后李虎马不停蹄开始统一大业，国内的混乱和国力的损耗可想而知，没有十年的时间。中土根本看不到振兴的希望。

完颜宗干的观点来自于山东、河北等地汉人官员的分析和判断，有很强的说服力。宗翰仔细听取后，基本接受了完颜宗干的说法。有这么长的时间做缓冲，女真人肯定能征服大漠统一北方。

不过，宗翰如果接受了这个方案，他必须向吴乞买做出妥协。宗翰在关系到金国生存发展的基本国策上已经赢了，但他若想实现统一北方的目标，则必须赢得黄龙府的上下齐心，然而，今日的黄龙府因为与中土战争的失败而矛盾激烈，两个对立的派系针锋相对。不遗余力地打击对方，这种形势如果不改变，不要说三年时间的缓冲，就是十年之后女真人也将因为无休无止的内讧而无法击败契丹人，征服大漠。

宗翰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女真人的未来、大金国的未来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向吴乞买做出政治上的妥协，以便两派求同存异，齐心协力完成北方统一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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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完颜杲、完颜宗翰、完颜宗干与李虎会面，就这份新的议和方案进行谈判。

李虎做出承诺，但他坚决要求收回平州路。平州路不能收复，则中土统一大业就没有完成。

宗翰不相信李虎的承诺，更不愿意交还平州路，但在完颜杲和完颜宗干的斡旋下，宗翰最后做出了让步，平州路暂时由金国镇戍，三年后，金国一旦完成了北方的统一，那么就把平州路还给中土，但中土必须拿阴山以北的倒塌岭来交换。

倒塌岭位于阴山北部，过去控制在代北虎烈军手上。李虎帮助契丹人重建大辽后，把这块地方暂时借给了契丹人。根据两国的盟约，一旦契丹人击败女真，收复上京之后，倒塌岭就要还给中土。这块地方距离代北非常近，大漠诸蕃越过阴山就可以直接杀到大同，所以李虎绝不放弃。

谈判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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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从上京战场突然传来消息，虎烈军从闪电河北上，进驻大水泊会合了契丹皇帝，距离黑河战场只有三百多里了，一旦虎烈军加入战场，那金军肯定守不住黑河防线，上京战场的形势骤然危急。

紧接着，从上京又传来坏消息，西南都统完颜娄室病重。已经无法指挥作战。

宗翰长叹，女真人的好运气随着先帝完颜阿骨打的驾崩而逐渐消逝，如今更是步履艰难。高庆裔这时候也劝说宗翰，李虎以出卖契丹人来赢取平州路，以南北对峙的格局来取代北方三足鼎立的格局，这个代价对李虎而言非常大，对中土来说更是充满了未知的变数，所以高庆裔认为，还是乘着现在李虎急于称霸中土的机会，迅速结盟，以奠定统一北方的坚实基础。

七月十八日，宗翰主动约见李虎，再次做出让步，只要李虎遵守承诺，那么金国一旦统一了北方，则马上归还平州路。至于倒塌岭，则是中土的疆域。

李虎也主动让步，但他给了一个十年期限。十年后，不管金军是否统一了北方，都必须把平州路还给中土，否则，则等同于向中土宣战，虎烈军将以武力收复平州路。

为了确保金国遵从盟约，李虎又提了一个要求，大金国要立储，而储副的人选就是完颜杲，如果黄龙府不能接受，那么这个盟约也就无法缔结，虎烈军将在黄龙府拒绝双方议定的盟约草案后，向金国发动全面攻击。

此刻李虎提出这个要求，对双方都有利。李虎需要和平的保证，而宗翰则需要一个稳定的黄龙府，以便女真人齐心协力统一北方，他在这件事上的妥协将赢得吴乞买和完颜杲的感激，可以确保他牢牢控制大金国的军权。

七月十九日，宋金两国的盟约草案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送向长安和黄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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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大结局

七月下，从东南传来消息。张高儿、罗兰率军抵达东南各路后，即刻展开平叛战斗，攻击犀利，攻无不克，尤其对暗中帮助叛乱者的地方官员、文士、地主和商贾更是血腥镇压，平叛过程中所缴获的财物不计其数。

张关羽、李迥等东南军政大员在辅助虎烈军主力进行平叛的同时，不遗余力地推行各项变革策略，其中货币统一化和官田私有化进程更是稳步推进，并得到了东南巨商富贾、大地主和普通百姓的鼎力支持。

同时，从广南两路也传来好消息，吴撞天在广南的平叛连战连捷，六月下更因为得到了秦桧的帮助而成功摧毁了叛逆们的行营，俘获了包括皇帝赵佶、皇后、皇子、公主、宗室和宰相张邦昌在内的众多大臣，唯独遗憾的就是童贯父子带着数千大军逃脱了，继续负隅顽抗。

李虎非常高兴，与黄涉、柴云等人商量后，随即书告东南张关羽、张高儿等文武大臣，请他们适当把握平叛的分寸，不要把事态无限制扩大化继而导致东南形势混乱、经济遭遇重创，必要的时候还是要采取怀柔的招抚政策，以迅速稳定东南局势。

李虎又书告吴撞天。请他在羁押叛逆的过程中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千万不要给大宋旧官僚抓住攻击虎烈人的把柄。另外，他又给吴撞天写了一份密信，告诉他自己将在年底登基，所以在新王朝建立之前，这些人的存在至关重要。至于将来如何处置这些人，那就不是现在考虑的问题了。

黄涉担心童贯父子祸乱广南，恳请李虎赦免童贯父子，以便尽快解决这个难题。李虎稍加考虑后，随即给童贯写了一份信，承诺确保他本人及其家人的性命。

七月，长安朝廷通过各种渠道，向中土各地频繁报捷，中土百姓几乎都知道北伐成功在即，中土即将迎来统一和和平。李虎和虎烈军的声望因此而暴涨。派往各地就职的新官员都打着虎烈军的旗号，他们受到了百姓们的普遍拥戴，很多陷入瘫痪的官府再度运转起来，很多地方的百姓也渐渐平息了愤怒，满怀期望地等到新官员和新官府给他们带来稳定而富足的生活。

随着很多地方的反腐风暴逐渐平息，官田私有化的进程大大加快，尤其到了八月，不少地方官府已经进入了具体实施阶段，从中受益的百姓们对此项政策由最初的怀疑转为支持，中土形势由此缓慢地走向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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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上，长安和黄龙府的圣旨都送到了燕京，两国皇帝都同意结盟草案，于是双方进入细节商讨。

在双方商讨盟约细节的同时。李虎书告辽国皇帝耶律隆庆，向他传达了三国缔结和平盟约的意向，希望耶律隆庆能从大局考虑，从契丹人的未来考虑，暂时搁置与女真人的仇恨，先行缔结三国和平盟约发展实力，徐图复国大业。

完颜杲则告辞李虎，返回黄龙府。他得到了李虎的绝对支持，基本上可以问鼎储副。当然，他的代价也很大，他用手里的军权换回来一个未来皇帝的宝座，此后他成了大金国的未来皇帝，而宗翰则主掌军权，成为大金国最具实力的勃极烈。

宗翰对这项政治交易很满意，他只要掌握了大金国的军权，那么就可以确保大金国的发展国策不会偏离自己预定的方向，由此可以确保大金国将坚定地沿着“先北后南”的发展策略一直走下去。

八月中，辽国皇帝耶律隆庆在与左右国相耶律马哥、耶律大石仔细商议后，接受了李虎的提议，随即罢兵，大军撤回到了大水泊。

耶律大石做为特使。与金国上京留守银术可开始议和谈判。

耶律马哥则赶赴燕京，参加宋、辽、金三国和平盟约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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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李虎与宗翰基本议定了两国和平盟约。

为了表示议和诚意，宗翰下令，撤离燕京城内的所有金军，把燕京城交给了虎烈军。

李虎做出回应，释放了完颜挞懒、完颜宗辅、完颜宗弼等所有金军将领和大约三万金军战俘。

八月下，从黄龙府传来消息，金国皇帝正式下旨，册封完颜杲为大金国储副。

九月初一，李虎和宗翰签订了两国和平盟约。

接着，李虎、宗翰和耶律马哥开始三国和平盟约的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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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北伐成功，虎烈军收复燕山府，完成了中土统一大业，并迫使金国缔结和平盟约的消息传到了长安，京城顿时欢声雷动。朝廷随即下旨，诏告天下，举国欢庆。

九月下，副相黄涉回到长安，与罗思南、董小丑、罗青汉等大臣开始筹划李虎登基大典。

十月上，宰相李纲因病请辞，宇文虚中则调任广南两路转运使。

黄涉出任宰相，柴云为副相，长孙康宁则出任参知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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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辽金两国在黑河签订了和平盟约。

十月中，李虎、宗翰、耶律马哥代表宋、金、辽三国在燕京签订了三国和平盟约。

与此同时，大批虎烈军将领调任地方军政长官，随着这些人陆续抵达任所。这场蔓延了整个中土肆虐了将近一年时间的反腐风暴被迅速遏制，各地的混乱形势得以缓解并逐步走上稳定。

十一月，李虎率部分虎烈军返回长安，赢秦、折可存、辛兴宗等人则各自率军返回中原、山东等地，岳飞则率十万大军镇戍燕山府。

十二月底，李虎抵达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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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公元1131年），正月初一，李虎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汉，年号为中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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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过了一个月，意外发生了，完颜杲突然病故。

大金国储副病故，当即引发了黄龙府新一轮权力争斗，完颜宗翰更是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内部权力争夺上。

中土李虎和大漠的耶律隆庆都松了口气，两个王国都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发展实力，而金国发生的这场重大变故正好给了它们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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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二年（公元1132年）。

宗翰与宗干、宗辅等大臣妥协，扶持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子宗俊的儿子完颜亶为大金国储副。

又过了一年，大漠出事了，阻卜人再度举起反叛的大旗，和契丹人殊死搏杀。

中兴四年（公元1134年）。

金国与中土约定的三年之期刚刚结束，女真人的大军就在宗翰的统率下，向契丹人和大漠诸蕃发动了攻击。

金军势如破竹，辽军节节败退。大辽国崩溃在即。

李虎无法袖手旁观，中土尚没有恢复元气，一旦让金军迅速统一了北方，形势将对中土十分不利，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金国又一次发生了意外。

中兴五年（公元1135年）。

金国皇帝吴乞买驾崩，完颜亶继位。

完颜亶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宗翰为国相，罢免了宗翰的都元帅，收回了他的兵权。

接着，完颜亶开始实施一系列国策。其主要内容就是推行汉制，这正是以宗翰为首的女真权贵们所激烈反对的事，于是更加激烈的内部斗争开始了。

中兴七年（公元1137年）。

完颜亶在完颜宗磐、完颜宗隽、完颜挞懒等人的支持下，诛杀了宗翰的亲信尚书左丞高庆裔，罢免了宗翰的国相。同年，宗翰忧愤而死。

中兴八年（公元1138年）。

辽国皇帝耶律隆庆听说宗翰死了，黄龙府局势混乱，当即书告李虎，恳请中土出兵，两国联手攻打金国。

中土经过整整八年的休养生息，不但恢复了元气，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李虎经过慎重考虑，随即答应了辽国的恳请，相约共击女真。

十月，燕山府岳飞，代北罗兰各自统率十五万大军，会同辽军，向金国发动了攻击。

中兴九年（公元1139年）。

大漠上的阻卜人背叛，契丹人顾此失彼，不得不撤军。

汉军继续攻击，经过连番血战，岳飞于中兴十年（公元1140年）攻克黄龙府，女真人向中土投降。

同年，契丹人被阻卜人击败，耶律隆庆战死，耶律大石率部分残兵败将再一次逃亡西域，而耶律马哥则带着小皇子逃到代北，向中土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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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写完了，在此感谢所有关心、支持和帮助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在此衷心感谢罗兰和小活宝，他们先后帮助我管理书评区，感谢他们长久以来的无私帮助和支持。

再一次感谢大家，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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