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雄狮》

作者：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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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战雄狮》 第一卷 新世界

第一章 遗迹探险

西元二四七一年六月十日

清晨七点零五分，诸葛龙提着装得鼓鼓的背包，随人群登上每日三次来往于“卫星城”与地球都市“新城”的通航飞梭，准备上课。

仅管这一艘号称“移动学府”的飞梭庞大的体积内路径交错纵横，但对于诸葛龙来说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走，自小至今起码乘坐五千次以上，很快地他便找到自己熟悉的学习机，将背包朝座椅上一扔，随手打开面前的萤幕和电源开关，坐了下来。

“早安！小龙。”萤幕内呈现一张娇甜的俏脸，笑咪咪地说话：“你吃过早餐了吗。”

伸了一个懒腰，诸葛龙向萤幕里的虚拟人形说：“我还没吃，艾娜，给我一份早餐，我饿死了。”

“马上来，看你精神不太足的模样，准是昨晚又上网路太久，缺乏睡眠，今天就弄一份三明治和‘达兰芬’汁吧。”艾娜说。

历史到了二十四世纪初叶，人类社会最高管辖机构“统制局”制定法规，严格实施教育评比制度，要求每一个出生满五年的人都必须接受初、中、高三级阶的教育，年满二十岁时进行成年评选分配，由统制局按照评比结果决定其将来的发展方向与工作待遇。

诸葛龙的母亲早逝，为了给予适当的照顾，他的父亲诸葛天成向统制局申请了一个由电脑虚拟组成的影像“艾娜”担任辅助员，负责他学习期间生活以及教育上的协助指导，而艾娜十年来一直颇为尽职，多少填补了诸葛龙失去母爱的心灵。

飞梭因启动人工引力转换而摇晃了两下，体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大的躯体脱离卫星城固定闸口，斜斜向地球飞落。

这种通航飞梭是民间最大型的运输工具，专供学习中的未成年人搭乘，内部设备齐全，一次可以容纳下五千人，整体的外观设计成立体的菱形，彷佛由两座金字塔互相以底部并贴而成，阻力极小，尤其采用最新研究出的纯粹新能量做为动力，安全无污泄，专门负责“卫星城”与地球之间的交通运输，在大气层内极速下降时，可以达到七倍音速，速度既快又稳，堪称跨世纪傲人的杰作，是地球合议团研究部门在这二百年间最新最好的发明。

“早餐好了。”艾娜打断了他的思绪，三明治和饮料缓缓由座椅旁的输送口升上来。

诸葛龙拿起三明治便咬了一口，边咀嚼边说：“好吃！艾娜你真细心，还记得我喜欢冰过的三明治。”

艾娜甜甜地笑着，忽然出声询问：“小龙，你今天想修什么课呢？

是接受新的‘飞行训练’课程，还是继续把‘生态科学’修完？如果以你的成绩来看，建议你还是多上几堂‘生态科学’，还差了二十个评比，很危险唷！”

诸葛龙差一点儿噎到，急忙喝口饮料送下，皱眉叫苦：“咳！艾娜，我正在吃早餐，不能晚一些再上课吗？

这样子会害我消化不良的啦！”

艾娜表情无奈地说：“我当然无所谓罗，只是觉得你的‘生态科学’分数就差一丁点就及格了，何必老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干脆点趁今天将它结束岂不是最好？‘长痛不如短痛’嘛！”

“差一点……？”诸葛龙振作起精神问：“还要念多久？”

艾娜一付正经的模样计算片刻后，高兴地说：“好消息！以你的能力，用些心思去念，嗯，大约三个小时就行了。”

诸葛龙顿时张大了嘴：“还要三……三个小时？”

“是。”艾娜笑应，终究十数年的辅导下来，总也该了解他的脾性，她说：“我也知道你并不喜欢那种必须死念死背的枯燥东西，可是‘生态科学’既是规定必修的课目，也是你父亲交代我一定要尽早让你念完它，小龙，你就勉强努力一下，……‘长痛不如短痛’啊？”临末了又是补上这一句话。

闷窒片刻，诸葛龙蛮不情愿地吞下口中的食物，长吁一口气说：“好！念就念，反正今天我在到达航空站之后才会有事情要办，趁这个空档就先把‘生态科学’上完吧，不过你可别教得太无聊，我尽量学。”

人类的历史到了二十三世纪中叶，发生了令人意料之外的变化，西元二二五九年仲夏七月，跨国际性的一个民间商业联盟集团在媒体上公开宣布声明，表示他们己经成功地在地球大气圈外建立了一座足可容纳十万人，环绕于地球上空，直径长达四十七公里的超巨型人工实验城的人工实验城市，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进行无限期长久太空移居计划，并且已经运转测试半年，一切正常，向全球展开募集志愿者，以提供未来大量移民工程甚至“太空旅行”的资料。

这个消息马上轰动全球，地球上正因为人口过度饱和而恐慌，无论环境污泄、资源短缺、粮食不足、治安危机、新的疾病等都在世界各地严重爆发，加上各国也有政经冲突愈演愈烈的情况，人人都急于寻求解决之道，各个国家的元首都在考虑两件事，一是引发战争以减少人口，一是尽快的将人口外移到太空上，当然后者是最好的选择。

而太空移民的话题更在媒体上非常热手，不断有政府或民间实验性的移民，但都没有能维持十年以上的计划，主要的原因就在于能源的需求仍必须依赖地球的补给，昂贵的费用开销使许多企业负债累累。

但这次发表的无限期太空移居计划，是配合商业联盟新开发出来的能量，无须仰赖地球供应，而且成本极低，价廉物美，消息宣布不到十天，全球各地的报名地点都挤满了人潮，经过一番审慎的挑选，顺利的募集到十万名优秀的菁英，分批以太空梭送上实验城。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就在最后一批菁英抵达实验城，尚未安顿妥当之际，城上十万名志愿者亲眼目睹地球毁灭性的灾难在眼前爆，原本漂亮绚丽的宝蓝色星球瞬间红云翻腾、山崩地裂，处处可见熔岩海啸，短短六天，便几乎灭绝所有陆上生物。

这真是令人震憾！发生得如此突然，让城内的十万人为之怔愕失神，直到广播上断续传来逃生者的呼救讯号，他们才猛然惊觉，赶紧展开救护行动，将逃生者乘坐的避难艇引领回城。

时光就在搜救的工作中流逝，整整一个月的低迷气氛之后，终于有人警悟到必须立刻振作起来，开始清点幸存者，全球近百亿人口竟然只逃出不到十万人，连带实验城原来的人口与商业联盟派驻维控的科学家们在内加起来刚好二十万带零。

询问之下众人不禁失望，竟然没有人可以说得出到什么原因造成这一场大灾难，他们只知道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火山爆发、地震、核爆相继而来，这些逃命者多半犹在睡梦中，根本还没有意识到任何变化就莫明其妙的被避难系统弹射到大气圈外，然后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赶忙紧急呼救。

既然如此，在地球状况不明之下，虽然翻腾的地表逐渐开始有恢复平静的迹像，他们却不敢冒险回到地球，只好待在实验城中，但是当初实验城的设计，是以十万人为目标而设计兴建，其中当然也有预留空间以备养育后代所需，不过一下子增加近一倍人口，未免也太拥挤了。

好在十万名由民间募选的菁英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逃生的幸存者中也不乏高明能手，经过十年同心协力，终于将这一座人工移民实验城市改造成功，取名为“卫星城”。

到了西元二三六八年，历经百年接连不断的扩建，卫星城体积足足扩大两倍，城内人口数也遽增至七十万余，民生资源已渐感不足，虽然新研发的能源仍无虞匮乏，但居住的空间品质与食物的供应都几近难以为继的地步，为了解决问题，由移民选出的管理者－－“统制局”们研议后决定将部份人口再由卫星城迁回己呈现稳定状态的地球，重新开辟这块曾经孕育人类万物的土地。

不过承受巨变后的地表历经百年时光，虽然已经重新回复稳定，却也面目全非，只能以“荒凉”二字形容，地壳挨过无法想的激烈挤并、陆沉、推高、分裂之后，整个地貌陆块全然产生变化，或是由海面隆起，平原变成高山，高原成了谷地，甚至最着名的圣母峰也成了突出于海面上的一块丈高的礁岩。

现在全球分散着六个大陆，和十一个介于日本与海南岛之间大小的海岛，其他不是只有半公里以下的活火山区，就是已浸没在水底。

这一百年来，火山的爆发次数已逐渐和缓，不再像前一百年那么猛烈，地震也很少发生，场物重新发展生长，巍然成林，偶尔一、两只稀落的动物穿梭在丛草间疾快的奔窜消逝，恍如蛮荒时期。

在如此陌生又荒凉的环境上开拓相当艰苦，人们感受深刻，对生活更加珍惜，社会发展不再汲汲于名利的追求，而注重生活的方式，有鉴于前人毫无节制地破坏自然的后果，对于重生后的土地生态便十分的重视，在生态环境的维护上更加的尽力，所以统制局们十分注重“生态科学”，视为必修的课目，在成年评比时统计分数，即使成绩再怎样优秀，若是没有通过这一项，是无法得到担任评选的统制局领导们认同的，不但连累家人遭人耻笑，自身也会被判定终生禁止前往地球。

诸葛龙如何不明白这一点？不过是想其它课程比较起来有趣得多了，反正成年评比之前再去搞定它就好，因此本该编列在中级课程一开始时去读的，却延宕至今，最后还是他老爸诸葛天成实在看不过去，私下通知艾娜立刻教这一门课程，这才迫使诸葛龙硬着头皮去念。

好不容易到了十一点整，通航飞梭准时到达目的地上空，缓缓向五千公尺下方的“新城”市航空站垂直降落。

航空站的造型也很特殊，高度只及飞梭的一半，四方梯形的外观颜色与飞梭一致，当飞梭从上空落下时，下半截正好嵌入航空站中央下凹的部份，梭身四壁与塔内侧凹壁贴合，远远望去浑然若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非常壮观。

航空站是建于城市的南端，“新城”市不但是最早建立，如今规模大至拥有百万以上人口的大都会，而且也是唯一设有可停降通航飞梭的航空站，城北更有屯驻两万多名军兵的“第一军防部”，城市发展良好，统制局正在着手研议是否由卫星城迁至此处，并将这儿定为首都。

与“新城”相隔约百公里外，西北方与正东方各有一座新建、规模较小的都市“临山”城、“滨海”城，因为仅有六十多万人口，所以航空站尚在规划兴建当中，由军方各派两千名军兵轮流巡逻维持治安，并没有驻兵，目前地球上仅有这三座城市，不过另外在三座城市包围的区域外尚有几十处小聚落，继续向外开垦发展。

飞梭停降于航空站，梭内的人群由出口涌出，到下午一点半飞梭回航卫星城之前的这段空档，就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若错过了，便必须等到傍晚七点了。

诸葛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生态科学”算是念完了，背脊深深的倚倒在椅背上。

艾娜仍旧一付甜甜的微笑，统计评分后满意地说：“果然小龙只要肯用心去念就没问题，这次比我所预估的分数还高了九分，希望你明天能够保持这种精神来学习‘飞行训练’课程，修完它，你就升调至高级班了。”萤幕上方显示出及格的反白字和分数。

虚脱的瘫在座椅的软垫上，诸葛龙苦着脸有气无力的求饶：“艾娜！别忘了我有事情耶，你答应我放两天假，再说今天我也够累的。”生态科学原本一周一次只教四十分钟，本来并不难，但诸葛龙最怕的就是这种一大篇光说不做的课，好比历史他也是勉强及格，今天硬是为了二十个评比熬了三个钟头，可见得有多疲乏。

“喔！对。”萤幕里艾娜着嘴笑：“我倒忘了，看你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哦！你的行事历上记载今天十一点有约会，你不去吗？”

“呃？现在几点了？”背脊一下子挺直，诸葛龙见萤幕右上角闪现出十一点零五分字样，不禁低呼：“糟糕！迟到了”转头一看，四周只有几个人留着，大概都像他一样念到累瘫了。

“！背包忘记拿了啦。”艾娜及时提醒。

停住朝外站起的姿势，诸葛龙恍然弯腰拎起座椅下的背包，匆匆说了一句：“艾娜再见。”关闭学习机的电源，急忙奔向出口。

赶到航空站的出口大门，还没来得及张望，便听见熟悉的招呼声：“嗨！小龙，这边。”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叫，诸葛龙转头望去，一胖一瘦两个少年站在临时停车区向他招手，搔搔头，有些讪讪地走过去：“对不起，池鱼、老猫，我迟到了。”

“池鱼”这个绰号是诸葛龙取的，本名池田书，个子瘦瘦的，长得倒是还算帅气，可是自从三年前池田书在新城公园大门旁莫名其妙的被一名同年纪的少年带人把他揍了一顿之后，诸葛龙就开始叫他“池鱼”了。

那是前年的事，那个揍人的少年误把池田书认作是另一个追他女友的痞子，倒霉的是池田书和那痞子半点儿都不像，就因为刚好站在那痞子和那女孩约好见面的地方便被Ｋ得鼻青脸肿，这不正是“城门失火，池鱼之殃”吗？池田书抗议几次无效后，也只好认命地随他叫了。

“老猫”的外号由来已久，因为他长得胖胖圆圆的，偏又生着一对眯眯眼，嘴角经常挂着微微的笑容，爱吃鱼鲜，更在唇沿生了几根稀长的黑须，动作慢吞吞的，像极上了年纪的猫，便被冠上了这个绰号，其实他的姓名是吴毛雄，不过这个姓名诸葛龙就快要忘记了。

这两人是在地球上长大的新生代，从来没有去过卫星城，五年前开始常在“虚拟战争”模拟战中与诸葛龙组成一队而认识的，遂结成莫逆死党，三人还常籍着虚拟网路连络交情。

池田书耸耸肩，叹了一口气说：“算啦！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迟到，早就习惯了。”

“你别笑人家了，你自己也才刚到。”吴毛雄推了推鼻梁上的钛框眼镜，笑笑的接上一句。

池田书胸膛一挺：“我可是有理由迟到的喔。”说着右手朝十几公尺外的一辆磁浮跑车指去。

“你开车来？”诸葛龙只是随口问问，凭池田书的家世背景即使调来一台飞梭也不足为奇，但看见车内似乎有人影晃动，疑惑又问：“车里头是谁？”

吴毛雄见池田书神秘的笑着不答话，便插嘴说：“是两个女孩，一位是池鱼上个月初认识的女朋友，你还不知道吧？她叫方婷，是个准护士，另外一位叫做徐娟，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面，听池鱼说是方婷的好友，因为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到，所以让她们待在车里休息。”

啥？

自己真的迟到成性吗？居然连吴毛雄也这么说，诸葛龙有些儿不好意思起来，搔搔后脑勺：“那我们快上车吧，上车再聊……”

池田书哈哈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金字塔型航空站：“你以为是去郊游啊？墟的位置在旧亚陆的东高原区，磁浮车无法到达，所以才约在航空站巾面……！老猫你昨晚没有对小龙说清楚哇？”

吴毛雄摇头说：“昨天时间不够，池鱼你先去带方婷她们过来，我趁着空档跟小龙说明一遍。”

“好，小龙，她们都很想见你呢！”池田书撂下一句迷糊的话，兴冲冲地走向磁浮跑车。

诸葛龙暂时先不去研究池田书的话中含意，好奇地问：“对了！老猫你这次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好一阵子没有连络，昨天突然要我带‘这个’来……”说着拎了拎手中提着的背包。

吴毛雄微笑点头：“你带啦？先别拿出来，近几个月来忙着探索旧亚陆块上的遗迹地点，没空使用虚拟机上网，你也知道我的课程快要结束了，必须争取分数。”

诸葛龙点头，他知道吴毛雄自小就以进入统制局为目标，所以中级课程才会选择新制定的统制教育课程，主修“地球科学”，这门学问着重“生态科学”与“考古学”，在地球巨变后成为独特的一环，尤其是“生态科学”的部份，能在这门学问获得高分的，将来都可望成为颇受欢迎的领导阶层。

“地球科学”的后半段，重点着重在实地体验，这三年中大部份的时间，吴毛雄都是随着探索队伍进行实地探索训练，完成之后，就将开始领导培育课程了，如此忙碌中，诸葛龙想不到他会有时间邀约出游。

吴毛雄又习惯性的用手指扶了一下镜框，压低声音以兴奋的语气说：“我找到一处洞穴，应该是个墟，很有意思，不过我一个人不好进去，想找你们陪我去探险，我们有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热闹一番了。”

“没有通知探索队？”诸葛龙话才出口便已恍然想通，随即又问：“那怎么去呢？”

吴毛雄嘴角扬了扬，说道：“当然是坐飞梭去罗，真亏得池鱼能借到一艘平台飞梭，不愧是军人世家的后代。”

“老猫你好了没有？”池田书伴随着两女孩走近，伸手便揽向其中一位的纤腰，自然大方的说：“我来介绍，小龙，眼前这一位就是我的女朋友方婷，哎唷！”揽腰的手背上被狠掐了一下，急忙收回。

诸葛龙朝那名叫方婷的女孩瞧去，见她也是军校生常着的装扮，短袖青色牛仔外衣，内套一件圆领黑色棉质Ｔ恤，合身牛仔裤加上短筒牛皮靴，甜美的脸蛋，活泼的笑容，充满了健康气息，一百七十公分的高个儿，与池田书的瘦高稳重颇相配的。

“难怪一个月不见池鱼来虚拟网路聊天，原来交了女朋友。”诸葛龙暗笑地想着。

方婷阻止了池田书揽腰的动作，微红着脸说：“小龙……我随田书一样称呼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诸葛龙赶紧说：“大家都别客气，自在一点比较好。”

方婷黑亮的眼眸闪闪生光，高兴的点头说：“我听田书说了，你就是‘无尽星海’的领主吗？想不到能够见到你本人，好棒喔！我是‘水绿星’，你还记得吗？”

“呃……‘水绿星’……？”诸葛龙抬起头想了想，迟疑地说：“是‘绿色星系’的第七颗星吧？……最近持续申请调到‘蓝色星系’那位？”

“无尽星海”是虚拟网路上最受欢迎的领域，卫星城上原本有三个民间虚拟网路领域，那是统制局规定的限额，但是诸葛龙靠着父亲的关系，破例使用报的军用网路器材成立了第四个民间领域。

他的父亲是统制局的研究主管之一，也是“能量网域”的创始人之一，在军方使用的“能量网域”管制上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是军方与统制局双方面皆很受嘱目的人物，所以他才能在统制局的默许下成立额外的领域。

当然，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军方和统制局有权透过“无尽星海”

传送资料讯息，或是追查特定对象。

即使是报的器材，军用的物资一向比民间的要先进，诸葛龙在报的器材堆中，挑选合用的部份组装好虚拟主机，效率、容量当然比起其他三个领主要好得多，加上诸葛龙以颜色星系来区分等级层次的新构思，总数吸引了六十万人加入，比第二名的“世纪岛”还多了十万人，各依颜色设计属于自己的星球影像，分布在各星系中，按黑、白、紫、蓝、绿、黄、橙、红等八色依序分级，黑色等级最高，人数也最少，红色等级最低，人数最多，看上去彷佛置身在宇宙星海中，非常壮观。

“对！对！

你还记得？”方婷显得十分高兴，原先只是随口说来藉以减少陌生感，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印象，简直是意外之喜，顿时笑颜如花。

“无尽星海”中有六十万会员，仅仅“绿色星系”就不止十万人，诸葛龙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记得清每一颗星的名称，不过因为近两周来“水绿星”不断要求提高等级，却因为资格不符，让他和两名助手感到十分头疼，所以还有点印象。

“一直要求提高等级的就是你？”碍于她与池田书的关系，诸葛龙觉得有些尴尬，说：“对不起，没有答应你的要求。”

方婷倒是挺大方的笑笑，对于诸葛龙能记得她似乎又惊讶又欢喜：“不要紧，你是按规定行事嘛！其实我原本使用的功能便不多，我只是想要‘蓝色星系’的个人屏幕功能，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我和田书交谈。”说着看了一眼正和吴毛雄说话的池田书，消褪的红潮又泛现双颊。

“原来如此”诸葛龙瞬间了悟，点头说：“好，等这次回去后我立刻帮你提高等级……不如调到‘紫色星系’，那儿的私人屏幕可以同时隔绝屏幕内、外声音与影像的干扰，比较方便。”

“谢谢。”虽然高兴，方婷的脸却更加红热。

诸葛龙视线移到方婷身后，有一个纤巧的身影低头伫立，像是倾听又像等候，便说：“这位是徐娟吧。”

那女孩似乎没料到诸葛龙会唤出她的姓名，愕然地抬头，目光与诸葛龙微一接触，随即又低垂下去。

就这么刹那的印象，诸葛龙莫明地兴起一股似曾相似的感觉。

方婷伸手将徐娟拉至身旁，一边恍然的微嗔：“死鱼！臭鱼！光记得介绍我，半途扔了不管，小龙，这是我的邻居也是死党，她叫徐……咦！你怎么知道徐娟的姓名？”

“是老猫说的。”诸葛龙觉得自己该先开口问候一声：“徐娟你好，我是诸葛龙。”礼貌性地颔首，他心里尚在思索刚才的感觉。

“你好。”徐娟点头回应了一句。

吴毛雄适时走了过来，看看手表，向三人说：“大家就不要客套啦，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动身罗！池鱼说平台飞梭停在航空站的Ｂ十二区，他先去启动，航空站控管得很严格，迟到的话就要另外安排起飞时间，我们还是乘坐飞梭，在路上边进午餐边聊吧。”

军用的平台飞梭高六公尺，从头到尾全长三十公尺，从上看下去呈正三角型，在后方的两角各有一个调整方向的尾翼矗立着，通体外表一片黝黑，飞行动力和诸葛龙早先所搭的“飞梭十号”同样是使用能量团，在二点五倍音速下十分平稳。

驾驶飞梭的是池田书和方婷，两人都是通过战斗梭船飞行测试的高级军校生，对操作运输用的平台型飞梭自然轻松简单。

离开城市范围后，除了起飞与降落之外，空中已经没有什么危险，设定好路线后交由平台飞梭自动导航装置控制，池田书和方婷都到兼具会议与餐厅功能的集合舱厅与其余三人一同用餐聊天，其间吴毛雄便将发现洞穴的经过情形描述了一遍，还谈到一些探索时的趣事，诸葛龙等人都没有探险的经验，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当然这还包括了寻找正确位置的时间，终于在下午三点之前顺利降落在墟的入口前面不远的空地上。

活动一下双臂，池田书舒口长气，问说：“到了，终于到了，老猫，现在该怎么行动呢？”

推了推眼镜，吴毛雄说：“还是先由我和小龙一块进去，我们都学过中级以上程度的‘生态科学’，尤其小龙刚修毕印象还深刻，应用上比较方便，等进去一段距离没问题之后你们再进来，小龙，你有带‘那个’来吧？你一共带了几支？”

“嗯！只有三支。”诸葛龙朝池田书和方婷两人瞄了一眼，打开背包取出一个小包，再把小包打开，将里面的物什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哗！”倒出来的都是一些零件，看起来很旧了，不过有经过仔细的整理，现在由小包开口掉下来，零乱地散了一地。

虽然零乱无章，军人世家的池田书倒是认得出来，吃惊地叫道：“是雷射发射器？”

他叫得很大声，把其余的人都引过来了。

“嘘！”吴毛雄伸出手指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各位回去后别乱嚷嚷，尤其是池鱼和方婷，别让军方知道，这是我拜托小龙带来，防身用的。”

池田书脸上惊异之色犹在，对坐在地板上开始组装的诸葛龙问：“小龙！你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你……你居然还敢带出来！”

诸葛龙微微一笑，一面继续组装一面回答：“应该是在收集网路器材的时候，跟报的器材一块带走，发现的时候已经拿回家了，上次老猫来我家时不小心被他知道的，威力不是很强。”

说着将一把组合好的雷射发射器交给吴毛雄，接着说：“池鱼你别耽心，里面没有能源，而且我有把它略作修改，没关系啦！不会被航空站查到。”

池田书查看吴毛雄手中的雷射发射器，困然能源匣插孔是空着的，不禁讶问：“没有能源匣，那要这个有何用？”

吴毛雄干咳了两声说：“能源匣我有。”随即从口袋内取出十来根火柴盒般的小金属匣。

方婷诧讶失笑：“你们也真是奇妙的组合，平台飞梭、雷射、能源匣，这些都是军方的重要物品，却好像如同自己家一样俯拾即是。”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吴毛雄笑了笑说：“若非这一次私下探险怕会有危险，我也不会要小龙冒险带这个借我，说实话，之前我随探索队作墟探险实习时，他们各自也都留着不少武器，差不多等同一支军队，以前探索大型遗迹时，我还曾看过比这种威力还大的雷射炮呢。”

方婷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带武器？墟里会有什么危险。”

“那可不一定。”吴毛雄摇头说：“我就曾经在一处墟中见到一窝狮子，听说还曾经有探索队发现过突变的生物，在大陆上有的墟范围很宽广，甚至是整个城市被掩埋在地底下，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生物还被困在里面生存着，谁也不敢肯定的下结论，尤其是经过两百年的时间，变数更大，这也是探险的刺激之处。”

吴毛雄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接着说：“其实我们称呼‘墟’、‘遗迹’是因为至今仍未发现过活人在其内生活，可是这些地方不乏高科技设施，甚至管制系统尚未损毁，当我们进入时可能会视为外来侵入者而抗拒，所以必须小心机关、防御武器，甚至遗迹内因为环境良好，变成毒虫毒蛇的温床，我们带点武器防身会比较安全。”

毒虫毒蛇？徐娟和方婷互看一眼，有些儿不自在。

池田书见状，赶紧安慰地说：“你们别理老猫在那里大吹牛皮唬人，真要那么危险，凭他那付尊样早就挂了。”一番话让两女心情略轻。

吴毛雄也察觉不该说出这种减低志气的话，遂微笑说：“所以我要和小龙先去看过一遍，明天大家再一起去时就不会有问题了。”

诸葛龙拿了能源匣装填好，举着手上的雷射发射器：“有这个武器在，就没什么危险了，能源匣内的能源大概足够发射百发左右。”

说完他将五个能源匣与两把雷射发射器一并交给池田书：“这些就由池鱼你们使用了。”

池田书小心捧着，又关心地问：“小龙，你呢？”

诸葛龙将其它组合好的小物件用小包收起来，放在背包里，笑着摇头：“我不喜欢武器，要不是老猫，我还真忘了有这东西摆在家中，有老猫那一把就够了，何况我还有……”拍拍手上的背包，表示另外有防身的东西。

吴毛雄也拿起自己的背包：“那么小龙，我们该走啦！”

诸葛龙应了一声，回头对池田书三人挥挥手，与吴毛雄下了飞梭，向墟入口走去。”

墟的入口是一个微微下陷的山洞，但是在岩块包覆下隐隐可以察觉人工的痕迹，那像是浑然天成的洞壁，偶尔在青苔下有着混杂着蚀钢筋，和灰涩的水泥碎土，到处都堆积大小不等的石块，走起来倍感踬难。

吴毛雄走在前头，显得不疾不徐，轻车熟路，他那圆圆的身材下其实还挺结实的，三年多的时光跟随着队伍踏遍各大陆近百个墟，练就得在石头堆里爬窜的能耐，反倒是身材适中的诸葛龙走起来觉得有些吃力。

走了十多公尺，洞道外的光线照不到了，吴毛雄从背包内取出一个约如鸭蛋大小的金属圆筒，双手食、中、姆三指捏住两端略微旋转，“”的一声轻响，圆筒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范围极广，周围的景物清晰立显。

诸葛龙颇有兴趣称赞说：“那是探索队员的工具之一吗？做得真精致，比一般的照明棒更小巧明亮。”

吴毛雄举起照明棒晃了晃，说：“它有个别名，叫‘小太阳’，是科技组特别为探索队员研制的，筒身注满能量可以持续发光三天三夜。”

照明棒明亮的光线让二十公尺内一切都清清楚楚如同在日光下，不愧有“小太阳”的称号。

诸葛龙摇头苦笑：“你还真会盘算，平台飞梭、雷射发射器、能源匣、照明棒，弄了一批军用品，要是传出去非得关个七年八年……”

嘴里唠叨，事情还是要做，两人继续深入约百多公尺，这一段是最难走的部份，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沿路他们还尽量清理挡路的石块以使路好走些，这是为了方便方婷和那位叫徐娟的女孩行动，吴毛雄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墙上放置一个“小太阳”，以便明天再来。

在通过百多公尺之后，散落的石块渐渐疏稀，通道的壁面也较完整些，吴毛雄说：“这条通道似乎十分长，不晓得尽头还有多远？小龙，小心一点。”

话才说完，便看见眼前横阻住通道的厚实大门。

“啊？”诸葛龙上前伸手抚摸，触手传来一阵冰凉：“金属门？”

吴毛雄也上前摸了几下，点头说道：“这是合金制成的门，我推测厚度大约是五十公分，似乎有夹铅吧？所以探索队的仪器探测不到里面，这里好像是某个防核避难室，但不知里面有多深广，从这里开始壁面保持得相当良好，内部结构应该还很完整，或者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凭他的经验，很快的就推断出不少结论。

诸葛龙霎时明白：“你要用雷射切开？所以才要我带雷射发射器，是吗？”

“也是原因之一啦！”吴毛雄利用雷射发射器在墙上开了一个小洞，再把照明棒插在小洞上固定：“雷射的用途很多，可以防身也可以用来切割，完全看使用者如何运用。”

“等一等！”诸葛龙阻止说：“或者可以用别的方法开这一道门，而不用破坏它，而且这么厚的合金门用你手上的小功率雷射也不容易穿透切割。”

诸葛龙先在门沿墙边摸索，然后从小包中取出在飞梭上组装好的一个小盒子，贴在门墙边一个长方形的微微突起：“这种门都会有控制开关，只要没坏就可以开启。”

“对喔！我忘记你这个小神偷的本事。”吴毛雄想起当初在虚拟战，诸葛龙曾经好几次以这种方法开启敌方的虚拟基地大门，使小队顺利攻入敌阵获得胜利，事隔数年记忆犹新。

诸葛龙将手指伸入小盒洞孔中拨了几下，小盒发出轻细的声响，然后发出彩色变幻的闪光，经过好一阵子，连诸葛龙都感觉到不耐时，小盒的光芒忽然转变为规律的红色。

“完成！”诸葛龙望向吴毛雄，见他点头，便按下小盒上的开关。

隐隐的震动传来，金属门开始自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吴毛雄手执雷射发射器后退几步，将发射器对准门缝以防不测。

金属门缓缓地向两侧墙面滑入，除此之外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不过金属门开口处竟是一片更强烈的光亮透出，让两人感到讶异。

“好亮哦！”

突然的声音让着实让两人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池田书和方婷、徐娟就站在身后不远，两个女孩用手微微遮着眼睛，想必刚才的话就是两个女孩之中的一个说的。

池田书搔搔头，尴尬地对两人摊摊双手：“你们下来快两个小时了，我们等不及，所以就……”底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诸葛龙无所谓的笑笑。

吴毛雄推了推眼镜，郑重说道：“现在才是真正要进入墟里面，有些什么样的危险我也不能预料，你们如果想退出就趁现在，尤其……”说着向两个女孩瞧去，方婷和徐娟都没说话，于是又轻咳一声：“既然没人要退出，那么我们就继续前进了。”

迈进金属门内侧通道，又是另一种景色，干净坚固的人工墙面，每隔二十公尺就嵌有一个乳白色的壁灯，地板着整齐的大理石，像是经常有人擦拭修整一般光滑平坦。

“这里好像有人在整理耶！”方婷好奇地手抚着壁面，很快地便讶异起来：“咦？这墙壁质料好像是金属。”

吴毛雄走在最前方，闻言伸手朝墙面摸了一下，点头说道：“这是和刚才那一道门同样的金属吧？看来这整个墟是以这种金属建造的了，两百年前要建造这样的地方可不容易。”

诸葛龙倒是注意到方婷的话，便提醒说：“老猫，你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人活着？

这里太干净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娟也开口说：“空气没有怪味耶！这里不是墟吗？”

“你们都误会了。”吴毛雄摇头说：“之前我就说过其实我们称呼的‘墟’、‘遗迹’是因为至今仍未发现过活人在其内生活，可是这些能在地球灾变中留存下来，大多是灾变前建造的高科技建筑，其中多半属于军事重地，里面并非你们想像中那么不堪，通常若是维护系统尚未损坏，应该有空气清净还原的装置与机械装置负责循环清理，像那种地方，探索队员中流传着一个凄美的称呼，叫做‘寂寞之城’，意思就是无人的孤独地域。”

众人体会着“寂寞之城”的含意，一时都沉静了下来，吴毛雄也不去阻扰他们的思绪，默默地带头前进。

再前进两百多公尺，又是一道金属门。

诸葛龙自动上前检视一番，在门沿墙面上同样有个长方形的盖子，不过打开后便是两个三角开关，他试着按了按，“嗒”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很快地打开。

就在门开的同时，一个半人高的机器就窜了出来，吓了众人一大跳，池田书反手抽出身上的雷射发射器，并迅速打开能源充填，正在吴毛雄与池田书手举着雷射发射器要射击时，机器说话了：“有客人来！有客人来！”

“等一等，池鱼！”吴毛雄吁了口气，抬手要大家镇静，一面把雷射发射器收到腰际：“没事了，这是服务型的机器人，我曾经在别的遗迹中见过，把雷射发射器收起来吧。”

稍稍放松紧的肌肉，池田书也收起雷射发射器。

那机器人停顿了一下子，便移到站在最近的吴毛雄面前：“客人来，请跟我来。”

吴毛雄看看身后四人，耸耸肩，跟了进去。

众人随之进入门内，眼前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处约五十坪大小，像是大厅一样的空间，对面以及两边都有金属门，但没有打开。

机器人在空间一转，不知如何操作的，地板便升起几个座椅，和一个小茶：“请坐！请坐！。”招呼着众人坐好，机器又行到左方的金属门前，打开门窜了进去。

“果然是这样子。”吴毛雄推了推眼镜，臆测的说：“确实是机器人在整理此地，该有两百年了吧，就这样子一直守在这里面。”

“那有多寂寞啊！”方婷怜悯说，想起刚才吴毛雄说的“寂寞之城”，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怜悯之意，对那怪形怪状的机器人也觉得顺眼多了。

吴毛雄笑了笑，理解的说：“别太入迷，机械人没有人类的情感因素，它们根本不会寂寞，那称呼是加入了探索队员自己的感受，将它美化了。”

池田书半安慰地说：“方婷，别难过，看来这里应该有人在，那机器人不是进去叫人了吗？”虽然只是安慰的话，方婷倒也点了点头。

诸葛龙观察着四周，有着另外的见解：“这里的科技似乎不比现在的差上多少，虽然有点粗糙的感觉，但是却很实用……。”他是要转换众人的情绪，故意岔开话题。

忽然，灯光略微一闪复明，空间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嗓音：“贵客光临，真是怠慢了！”

众人又是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人影，也不清楚声音由何处传来，只觉余音袅袅，如同在耳边说话，十分清晰。

那苍老的嗓音接着又说：“我必须向各位说声抱歉，今天正是我的重要时刻，不能够离开房间，但是可以藉着通话器和各位交谈。”听声音口气，倒不像是机器人。

池田书讶异的张大了嘴，没想到刚才安慰的话成真了，真有人仍住在这儿。

“打扰了。”吴毛雄有些意外与兴奋的站了起来，先介绍诸葛龙等四人，然后说道：“我是这个探索队的领队，我叫吴毛雄，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在，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啊啊！真是对不起，我姓陈，名定山。”空间里传来一声轻喟：“幽居在这里两百年，倒忘了应有的礼貌，你们就称我一声陈先生吧，再过几天，年龄对我将不再具有重要性，别拘束，请坐。”

两百年？真的假的？众人都被这句话给吓住了，直到左方的金属门又开启，刚刚离开的机器人端着五杯饮料进来时才回过神。

“请慢用。”机器人将饮料置放在茶上，又从带领众人进来的通道离开了。

陈定山苍老的嗓音客气地招呼：“贵宾来得突然，蔽地久困，惭愧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诸位，唯有以几杯饮料略尽身为地主之谊，请用。”

饮料金黄鲜亮，在微微沁着几滴水珠的透明玻璃杯中十分的吸引人，配上一根翠绿的吸管，以及一小片的柠檬，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心思全被移转了，奇+shu$网收集整理暂时忘记追究年纪的疑问。

诸葛龙向吴毛雄望去，他想吴毛雄在地球历史事物上的成绩比较高，或者有学习到或是听说过这种饮料是什么？

“这是果汁吧？”吴毛雄轻咳两声坐了下来：“一种金黄色的果汁。”说到这里，吴毛雄也说不出是什么果汁，便又干咳两声，便即住口。

那位叫做陈定山的苍老嗓音有些讶异地回答：“是柳橙汁，难道你们没有喝过么？”

点点头，吴毛雄端起来轻轻啜了一小口，香甜中一股微酸，在口中充溢，顺着喉管滑进胃道，夹带着冰镇后的沁凉，窒闷的心胸顿时舒畅开来。

池田书等四人见吴毛雄喝了饮料后的舒适表情，也跟着端起杯子细细啜饮，接着眉眼都舒开了。

“啊！好好喝哦。”方婷半举着杯子，微微抿着唇问：“老猫，你有喝过这个吗？”

吴毛雄摇摇头，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镜，背靠着座椅，一付老学究讲课的模样：“这‘柳橙汁’听倒是有听过，那是两百年前地球上的旧世界里极受欢迎的水果之一，类似这种由水果榨出的果汁我也是第一次喝，现在像这种饮料也只有极少数的高级领导阶层能够享用，但他们也不是想喝就能喝得到的，自从地球的灾变发生之后，地表上的生物包括场物在内，几乎都是覆灭殆尽，‘柳橙’果树也仅有在卫星城上的‘生物保育区’内，侥幸保有少数存活的几株而已，直到最近，高层领导才决定开始尝试在地球表面复场，我想，大概等到十年之后，才有办法供应少量的水果。”

方婷娇俏地缩了一下脖颈，双手捧着杯子，显出吃惊的表情：“这么珍贵？”经由杯子冰沁透明的玻璃质地，她开始有点像捧着珠宝的感觉。

诸葛龙刚刚才补修完生态科学，也有些印象：“听说现在第二个城镇正进行场苗的工作，这‘柳橙’也是其中之一？”

点点头，吴毛雄略作停顿，才想起般抬头望向室顶，朗声说：“现在的地球场物，呃，陈……陈先生或许两百年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所以不曾注意到外面世界的变化，说起来我们这一代真可怜，很多的东西都没机会见识到，今天喝到这个柳橙汁，已经很幸运了，要多谢陈先生的招待。”

停了会儿，未见那苍老的嗓音再响起，彷佛正在沉思，吴毛雄耸耸肩，与池田书和诸葛龙对视一眼，便端起果汁细细的品啜。

第二章 墟老人

陈定山的声音一直未再传来，空气里开始沉静起来，众人慢慢的啜着果汁，直到杯子中仅剩下半融的冰块。

沉闷的气氛最容易让人产生不耐感，于是，枯坐着的五人互相对望了几眼，眼光中都露出征询的意思。

看看手表，这是吴毛雄准备离开时的习惯动作，他思考着说道：“我们这次的拜访，对这里的主人来讲算是一椿意外，打扰的时间也够久了，陈先生既然有事不能与我们见面，今天时间已晚，我想我们也该回到飞梭上，明天再来。”

池田书点头说道：“也对，小龙，方婷，徐娟？”

三人同时点头站起。

陈定山似乎听到他们的交谈，金属门忽然开启，方才招呼他们的机器人又窜了进来：“客人要走了，慢走，我送你们。”这样一来，可以肯定陈定山一直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五人循着来时的路线回去，那机器人领头前行，一直到诸葛龙用小盒开启的那一道金属门前，才停下来。

机器人在门前转过来，发出低沉的音调，说：“陈先生希望你们明天中午能再来，明天，陈先生答应会和你们见面，并且邀请你们来午餐。”

吴毛雄点头说道：“请回覆陈先生，我们明天中午准时到。”

机器人停了停，又说：“陈先生希望能在明天见过面之后，你们才把这里的事情报告上去。”

众人听得一怔，吴毛雄却是理解地点点头回答：“好吧！”

“谢谢，明天见。”机器人说完便回去了。

晚饭后，五人在飞梭的集合厅舱围坐，闲聊着下午的墟经历，都感到又惊奇又欢喜，笑声时起，除了吴毛雄之外的四人，都是第一次做这种探索工作，却巾上如此意外的幸运发现，他们都十分的兴奋。

方婷忍不住从随身小包中取出一台立体影像相机，招呼大家拍了一张合照，说是要留作纪念，结果拗不过大家抗议，又加拍了四张合照，才平息众怨，他们并且在影像照片底座上都签了姓名。

经过下午的折腾，五人之间显得比较没有拘束，都是未成年的少年，彼此也没那么多顾忌，连沉默的徐娟也会偶尔说上两句，气氛活络起来。

聊着聊着，诸葛龙起身向大家打个招呼，要回房间，方婷皱皱眉：“干嘛？聊没两句就要离开呀！”

诸葛龙尴尬地笑笑，池田书便提醒她：“别忘了，小龙可是‘无尽星海’的领主喔！得罪了他，小心你的等级不升反降，被调到‘黄色星系’去。”

方婷皱皱鼻子，撇嘴道：“才不会呢！是不是，小龙？”

诸葛龙笑笑不答，他对应付女孩子这种事是最头痛的了，尤其是对方婷这样大方爽朗型的女孩子。

还好吴毛雄替他解了围：“池鱼也说了，小龙他是‘无尽星海’的领主，现在大概是要上网去看看，你们就放过他吧，今天他也够累的，让他早点休息。”

方婷伸舌头做个鬼脸，“噗嗤”一笑，没再说话。

诸葛龙暗暗舒了一口气，对众人点点头便进去了，临走时眼光回扫，恍惚间似坐乎看到坐在一旁的徐娟默默凝视着他，那眼神……似曾相识……

回到房间，诸葛龙找到床头上的联络线路，从小包中取出一个拳大的方盒，与联络线路连接，打开盒上的能量开关，一片毫光便笼罩在床面，当他躺在床上时，整个身躯就包裹在柔和的毫光中。

诸葛龙闭上眼睛，将意识经由毫光能量传到联络线路中，再传到“卫星城”上“无尽星海”的主机通路，这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很轻松的事。

眼前一片光流闪掠，迅速的向身后涌过，瞬间驱体感受到轻细得几无所觉的震动，随即“”的一声彷如刺破保鲜膜般的响声之后，诸葛龙已进入他的领地，拥有六十万会员的网域－－无尽星海。

在这星海中的他，拥有最高的地位，他的身份是一颗彷佛无穷无绝的黑洞，这是他设计的防护网，任何意图非法接近或探触的星流都会被黑洞吸入，直到消失无踪。

在这网域中，他是绝对无上的存在。

最高等级的“黑色星系”中，唯有他这一颗黑洞，另外还有两颗黑暗星，是他在“无尽星海”中的两大助手，当他不在“无尽星海”时帮他处理事务，在权责上是仅次于诸葛龙一人。

现在他进入“无尽星海”，两个助手都在忙碌中，没有注意到他的来到。

他缓缓的移近，在星海中要注意到黑洞是很不容易的事，两颗黑暗星上闪烁着点点火花，这是少有的事情，显示事件的紧急。

“怎么回事？卓加、漠。”诸葛龙忍不住出声问。

“卓加”与“漠”都是网路上的别名，他们的真实姓名只有小龙知道。

诸葛龙突然出声，使两助手愣了百分之一秒，便高兴地叫：“领主，你回来了！

太好了。”

诸葛龙皱皱眉，这个动作在星海中只是黑洞中心波动一下：“怎么了？”

卓加的黑暗星外围防护力场变动着，显示他的心情波动：“有人在吸收‘无尽星海’的能量。”

“哦？”诸葛龙有些讶异，这种网路用的能量虽然是单纯的能量波型，但他设计出多种的型式交换，必须在意识控制上有些技巧的高手才能顺利的捕捉到这股能量，而且在能量的制作已是必修课程的现在，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也都有能力自行生产足够的能量，还有谁会这样费力的吸取别人的能量波型？

“追查出来源吗？”诸葛龙好奇心油然而生：“什么时候开始？”

卓加回答：“是两个小时之前，我们忙着围堵，来不及追查来源。”

两个助手都杠上了，这人可真高杆，他问：“能量的去向呢？”

“这……”卓加有点迟疑。

另一位助手－－漠，突然开口：“是电子流。”

诸葛龙讶异的看着漠，他知道漠的来历，所以他不会怀疑从漠口中说出的判断，但在能量力场中听到“电子流”也着实教他讶异：“旧网路？”他话一出口，随即下了决定：“我去瞧瞧，你们不用管这件事。”

诸葛龙心思略动，在黑洞外加上一层能量防护力场：“漠，事件位置？”

“在‘白色星系’与‘黑色星系’空间带的东方边缘。”漠清楚的回答：“请小心，对方的级数很高，应该相当于‘黑客’级。”

点点头，诸葛龙意识转动，眼前光流飞掠，瞬间便来到空间带。

所谓的空间带，就是在虚拟网路构筑的星系与星系之间的夹缝地带，这里是供“无尽星海”各星系管理阶层巡游网域专属管理区的特殊通道，现在因为事态紧急，空间带的东侧通路已经禁止通行，但这限制对诸葛龙当然是没有作用的。

诸葛龙缓缓向东方边缘移动，然后，他发现到在边缘地区有扭曲的空间，而在扭曲的空间中央，隐约看得到色彩绚烂的电子流窜跃。

他心中不由一阵兴奋，便向电子流更趋近了些，看出电子流似乎是覆盖在外的一层防护力场，与能量空间接触时反震能量，以致造成能量空间的扭曲，对付这种电子防护力场，诸葛龙是有经验的，首先他将自身黑洞的能量结构化，并在边缘将能量力场的属性中性化，慢慢的靠向电子流。

“哔啪！”能量力场与电子流接触了，迸出一溜如火花般的碎光，和细促的爆响。

他缓缓延展能量，在边缘迸射着如火花的光爆，“嗤溜溜”、“嗤溜溜”，终于，在紧密的防护中穿透一个点，并且持续强化穿透处的能量，形成坚固的支撑，再慢慢地同化，渐渐地，由点扩大成小洞，成大洞，最后完全被同化吸收，正负电子流形成的防护墙消失无踪，一个由无数比特组成的立体世界呈现在面前。

由于要转换能量与正负电子力场的平衡花了不少时间，诸葛龙也不想太过进入其中，只是他对这个新发现的旧世界网路产生些许好奇，说实在的，这种网路结构对他来讲，真是太简陋了，有许多不安定的因素。

电子流交织形成的防护消失后，无数的比特流就涌入能量场的边缘，彷佛被黑洞吸引一般，在诸葛龙的意识中构筑起影像文字，他概略的浏览着，但并没有去了解内容的意图，只是当他的能量力场与正负电子流接触的过程中，免不了会将讯息与他的意识连接，这也是他的能量力场触旧式电子网路型态时，一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在“无尽星海”设立之初，诸葛龙也曾经在领域的外围遇上过一、两次旧式电子网路的衔接冲击，这是在五十年前“能量网域”未开发之前，世界风行的资讯沟通方式。

而在“卫星城”中，受限于网域的取得限制，和技术上的一些因素，至今仍有少部份的人私下继续使用这种电子流式的网路，但当“无尽星海”创立层级式管理观念之后，简化了技术上的繁复手续，越来越多使用旧网路的人已经开始转为加入“无尽星海”。

对于电子流的知识，诸葛龙也是由加入“无尽星海”的原旧网路使用者那儿学到的，助手之一的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指导诸葛龙旧网路知识最多的一位，后来诸葛龙便习惯在悠游“无尽星海”时，一旦发现旧电脑网路便想去看一看，这便像是一种瘾一般，虽然在地表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之后，旧电脑网路上所保有的内容实在乏善可陈，可是在这梭寻的过程里，也确实会有突然而令他惊喜的发现，对他的成长有占极大的助力，这便是令他上瘾的地方。

在他现有的知识来讲，有一半的部份是由此学习而得，好像开启金属门的技巧便是其中之一，现在的教育中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可算是他的独门绝活。

但在此次的浏览中，诸葛龙渐渐地被吸引住了，这一个网路上的资源竟像是如同一个巨大的资料库，几乎搜集了各种可以想得到的资讯，一波一波地向他涌来，几乎将他的意识淹没，他像掉入一个无尽的资讯汪洋之中，意识中闪过一个个图像，使他彷佛在瞬间经历过两百年前地球的时光之旅。

就在他被搞得头昏脑胀之际，蓦然，一股电子意识向他冲来，“蓬”，直接与他的能量力场相撞，但却被力场反弹出老远。

但也就是这么一撞，涌入的电子流略作停顿的刹那间，诸葛龙的意识重又凝结，心中警惕着刚才差点就精神错乱，不知是谁救了自己，便将电子比特流引向别处，注意起那股电子意识。

电脑网路在千禧年之后的一百年间，虚拟技术发展到了极致，人类已经能将意识直接透过网路电子流的拟态，而在网路上实体化，说得白话一些，就是指电脑与人脑连接，直接反应人脑思考而在网路上虚拟做出一个形状，而以这个形像在网路的虚拟空间自由活动。到了这种地步，人们已经不必再使用键盘了，活动速度几乎与思考同步，不过因为与人脑的直接连系，生物电流与人工电流之间转变刺激，衍生出许多的病态，使用限制多，然而能量型式却弥补了这种问题。

诸葛龙注意到眼前这个电子意识体，电子意识外围的电子流被能量力场反弹后变得十分紊乱，几乎有散失的情形，幸好僵持片刻便逐渐地稳定下来－－虽然有些缓慢。

于是，他将外围能量力场淡淡地抽出一丝细薄的线型延伸，缓缓地移向电子意识，想与它沟通。

对于移近的能量力场，电子意识流似乎感到戒惧，体会到与它以前所遇到的型态大不相同，看起来也不像是电脑病毒，它好像也能察觉能量力场亦是有意识的型式存在，而暗自猜测着对方的来历。

慢慢的，能量场与电子意识的外围接触了，发出三两个细小的爆光，显然彼此都小心的布上一层防护，其实诸葛龙的设备可说是最先进的，而且挟带了庞大的能量源，才能组成如黑洞般的影像和防护网，若真要抗衡起来，电子意识流绝无胜算。

“你是谁？”诸葛龙试着在能量力场中转换出一股电子流，和那股电子意识流沟通：“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吗？”

电子意识震动了一下，诸葛龙感觉到电子流的反应，便将电子流转换，意识中响起苍老的嗓音回答：“为什么要闯进我的防护？你是谁？”

“我是‘无尽星海’的领主。”诸葛龙觉得像在那里听过这苍老的嗓音，不过现在他分不出思考来研究：“我发觉你意图吸收‘无尽星海’的能量，为什么要这样做？

”

“呃？‘无尽星海’？‘领主’？”电子意识似乎怔愕几分之几秒的瞬间，喃喃自问。

“你不知道？相当于你们的一个主机吧？”诸葛龙一向对旧网路的朋友有着一份亲切感，即使是一个陌生的对象，他仍具有极大耐心地解释说：“这个‘无尽星海’相当于旧网路时代拥有虚拟空间的网站名称，而领主便是拥有这个网站权限的管理者。”

他对这个电子意识有点儿好奇，现在怎还会有人不知道能量网域的事情？

经过这样一解说，电子意识立即传来讯息：“原来如此。”

诸葛龙便继续说：“其实‘无尽星海’是设立在我自已的‘伺服主机’上，是独立的网域，对于你的意图我必须查明，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

“对不起。”电子意识回答：“两百年来，第一次与外界有了联系，我并不知道这是一种能量型式的网路结构，只以为是单纯的能量溢射，目前我又急需能源的补充，所以对你有些冒犯，请你见谅。”

两百年？诸葛龙意识如灵光一闪：“你是陈定山……陈先生？”

电子意识猛地一震，电子流的外围彩纹波动：“你怎么认得我？你是……？”

“今天下午我曾接受您招待一杯柳橙汁。”诸葛龙心里也有些惊喜，想不到在网路上又和这位陈定山巾面：“我叫诸葛龙，陈先生，你还记得吗？”

说到这里，他又轻啊着说：“对了，这是因为我在飞梭上使用的能量传输连结接近你的区域网络，所以你才能接驳得上，那真是巧合！”

电子流变得和缓下来，最后显现一个淡蓝色的人影，但是看不清面目，诸葛龙倒不在乎这些，因为上网的人多半会改变自已的形貌，只要对方表现出和缓的态度就够了，何况明天还会见到他本人，现在，他已肯定对方的确是下午墟见到的那位陈定山。

“原来如此。”陈定山的语气也和缓下来：“看来这两百年，世界的改变超乎我的想像，封闭在这狭隘斗室中，倒变成井底之蛙了。”

诸葛龙心中一动，脱口问：“陈先生真的活了两……两百岁？”

陈定山似乎对这件事很自豪，听得他这一问，不禁呵呵直笑：“你很惊讶吗？呵呵……即使现今科学再发达，也无法做到这个地步，呵呵，古代人类的智慧真是十分教人惊讶。”

陈定山的电子意识在虚拟空间中似乎在舞动，但很快的就冷静下来：“不过，两百三十二岁的时光，我这个臭皮囊终究要报了。”

诸葛龙吃惊地问：“你是说？”

“呵呵……”陈定山蓦然大笑起来：“你放心吧！我的肉体虽然就要消灭，但是我却仍能活着，而且可以再活上几倍的时光。”

诸葛龙听在耳里，几乎要以为这个人是疯子。

笑了几声，陈定山慢慢沉默下来，淡蓝色的电子影像流漾着不稳定的比特光流，微微喟着：“只可惜缺乏能源，使我的进度变慢了，明天可能来不及完成……”

“陈先生的能源是电能吧？”诸葛龙耐不住好奇，他对陈定山的印象还不坏，说道：“这种能源不稳定，使用效率也比较浪费，如果能改成能量型式，就比较好了。”

“是的，我曾听说有科学家研究出纯粹的能量团，比起核融合还要安定，效果也很好，可惜的是我没有这种能量的资料。”陈定山点点头，又彷佛恍然地身子向前微微一倾，打量着他说：“你这网路空间就是使用能量能源吧？确实是很有效率，看样子比电子型式要稳定得多。”

陈定山会这样子说，是因为刚才双方的冲击之下，只有电子意识受到震荡失衡，口气中颇有欣赏羡慕的意思。

诸葛龙没有注意到这些，能量在现在的科技来讲根本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自然地回应：“是，如果陈先生认为可以，不妨使用这种能量型式，我将这种能量资料传给你，应用在原来的电子设备，虽然效果差了一点，但是也能很快产生足够的能量。”

陈定山的电子意识接收他传来的资料，很快地就理解内容，十分高兴地道谢：“好极了，多谢你，记得你的朋友这么称呼你……我能叫你小龙吗？你的资料对我非常有帮助，太棒了，我会答谢你的。”

诸葛龙心中微微一笑，黑流变幻着淡淡的光环：“不用了，这些资料在我们来说，人人都知道的，不算什么。”

“可是我却不知道啊！”陈定山摇摇头，以坚定的语气说：“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明天你来时再说吧，现在我必须赶快处理这个资料。”

“好。”诸葛龙知道该走了，而且持续的转换能量与电子流的沟通方式也使他开始感到疲倦，向陈定山道声再见，意识一转，光流掠动，瞬间便回到了“黑色星系”之中。

卓加与漠立刻围了过来，唤一声：“领主。”

诸葛龙吁了口气说道：“没事了，我觉得有点疲倦，嗯，对方已经退出‘无尽星海’了吗？”

“退出了，只有少许的残留接触。”漠回答。

“这里就拜托你们了。”诸葛龙说：“这几天我有些事情，不一定什么时候会上网，要麻烦你们多费点心，对了，请你们把‘绿色星系’中的‘水绿星’等级提升到‘紫色星系’，我走了。”

没有等待两人回话，诸葛龙将意识收阖，切断了连线，倒头便呼呼大睡。

西元二四七一年六月十一日》或许是意识太过疲累，诸葛龙直睡到快中午时才起床，匆匆的刷牙盥洗，赶往昨天闲聊的集合厅舱，其余四人早已整装好在那儿等他，见他出现都笑了。

“终于起来啦，昨天睡得很甜吧？”池田书揶揄地瞄了他一眼：“你睡了足足十四小时哦！”

诸葛龙尴尬地笑笑，搔搔头坐下。

吴毛雄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说道：“中午要接受陈先生邀宴，我想大家要有一点心理准备，听他自己说活了两百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诸葛龙想起昨日遇到陈定山电子意识的事，的确口口声声说已活了两百年，不过这也不好在此说出来。

“你们男孩子要保护我们哦！”方婷右手揽住徐娟的肩膀，笑着说：“我有田书保护，老猫、小龙，你们两个要照顾徐娟唷。”

徐娟脸一下子泛红，挣脱方婷的手，说：“我……我不用……”

吴毛雄笑笑：“照顾女孩子是应该的，不过方婷你可是军校高级生，在搏战技巧上比我和小龙都要高明吧？”

“我是护士，不是战士。”方婷强调说：“虽然同样需要接受战斗训练，不过只是学习一些防身技巧。”

诸葛龙连忙岔开话题：“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过去了？”

池田书笑着在他肩头轻捶一拳：“还说呢！都是你睡得这么晚，我们是要走啊！

你又坐下来。”

想不到一开口便出糗，诸葛龙讪讪一笑，赶紧起身：“对不起，那就走啦！”

五人又来到墟的通道中，前来迎接的仍是那个半人高的机器人，依然带领众人来到上次那间大厅，在茶上已预先放置了几杯饮料，众人也不客套的坐在昨天坐的位置。

当五人坐下时，陈定山苍老的声音又回漾在大厅中：“真是抱歉，昨日临时产生变化，致使我的事情到了紧要关头，一时之间还不能处理完毕，请各位再耐心等上一个小时，届时我就可以和大家见面了，各位准时到来，为了表示歉意，我今天特地准备了新鲜的葡萄汁，请大家饮用，我想各位大概也没有喝过，算是对大家的一种补偿。”

两个女孩听了对望一眼，毫不客气的马上就端起果汁吸啜一口，一尝之下别有一番滋味，倒也颇觉得开心的笑了。

陈定山略微停顿片刻，才又说：“多亏昨夜由小龙朋友处取得的资料，我才能大致明白外面世界的情形，而且又因为小龙朋友的协助，使我的事情有顺利的进展，小龙朋友，我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你可以过来吗？”

吴毛雄等四人听得脸上一片茫然，昨天明明见到诸葛龙在舱房里睡着，什么时候出来和陈定山见过面？八只眼睛全疑惑的注定在诸葛龙身上。

但是现在诸葛龙也无暇对他们述说明白昨天发生的事情，只好点头回答：“当然可以，陈先生，我要去那里？”

“‘写乐’会为你带路。”陈定山说道：“至于你的朋友们，请先在大厅稍待，一个小时之后，由‘写乐’带你们前往餐厅，我们在那儿见面。”

金属门打开，那个半人高的机器人向门内嚷着：“小龙跟我来，跟我来。”

诸葛龙起身往四人讶惑的脸上一扫，无耐的耸耸肩，跟着机器人“写乐”走出大厅。

池田书低声嘟嚷着：“小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神秘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方婷“噗嗤”一声，笑得掩不住嘴，叽叽咯咯地弯下腰去。

诸葛龙跟在机器“写乐”后面，经过好几个大小隔间，好几道金属门，让诸葛龙十分讶异这个地方建造范围之广阔深远，感觉上彷佛走了约有一公里多了吧，“写乐”

才在一个小型金属门前停了下来，让在一旁，金属手臂向门一指，示意他前去，于是他知道那位陈定山就在门内，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对方可是两百来岁的长辈。

定了定神，诸葛龙朗声说：“陈先生，我是小龙。”

金属门立即打开，门内传来清晰的苍老嗓音：“来的正好！小龙朋友快请进来。

”

门开处，一股怪异的气味便飘散出来，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说臭也不臭，就是很刺鼻。

诸葛龙没有犹豫，应了一声走进门内，不经意的抬头一看，却骇得他几乎退到门外。

金属门内是二十来坪大的房间，各种仪器设备占去了一半的空间，在他面前不远，一张宽大的平台上坐着一名须发皆白，长及膝骨的老人，须发将老人的上半身全都遮蔽住。老人的眼神闪闪有光，开阖之间像两盏小灯泡，朝诸葛龙投注过来，似乎要透入他的内腑五脏。

但这还没什么，骇人的是在老人的身旁躺着一个人，身材年纪约在三十岁左右，看不清楚脸面，但两人的身体连接了十多条电线，纠葛盘绕，在昏暗的光线下就显得十分诡谲。

老人看见诸葛龙的惊骇表情，呵呵大笑，伸出留着寸长指甲的右手说道：“不要害怕，小龙朋友，我正等着你来呢！”声音苍老沙哑，正是陈定山的语气。

诸葛龙打量老人的模样，皱皱眉：“你是陈先生？”

“正是我这个糟老头子。”老人－－陈定山抚着及膝的长须，自嘲的一笑：“两百多岁，样子很吓人么？”

诸葛龙摇摇头，眼光盯着陈定山身后躺着的人：“不是的，陈先生，你身后的那一个，不是……尸体吧？”

怔了怔，陈定山豁然大笑，笑声震耳，震得诸葛龙心头直跳，不由皱起眉头。

陈定山蓦然住口，歉意地望着诸葛龙：“真是对不起，一时得意忘形，忽略了小朋友没有真元，承受不住这种震波。”

真元？诸葛龙有听没有懂，疑惑的看着陈定山。

拍拍身旁的人体，陈定山微微吁口长气：“这是我毕生的精华的极致成果，靠着你的临门一脚，我终于把它完成了，所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做为回报。”

虽然还是没听懂几成，倒也明白最后两句，诸葛龙摇摇头：“我没想过要回报，陈先生不是说有事要我帮忙吗？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呵呵轻笑，陈定山枯瘦的右手朝他招了招：“好！小朋友过来。”

诸葛龙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老人只有两三公尺远，他这才发觉老人盘起的双腿萎缩枯瘪，彷佛是小孩子的腿。

陈定山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抚着膝腿一叹：“已经了两百多年，当初在练功时被突来的巨震引起走火伤筋，从此就不能再走路，也因为这样，才一直都没有到外面世界……”

诸葛龙不禁油然生起同情心，又走近两步，正想说些话安慰眼前的残腿老人，陈定山却突然左手暴伸，手指在他的肩头，但觉一股奇大的力量控制着身体，竟被这残腿的老人拎到了平台上|奇-_-书^_^网|，右手略拨，便将他摆成同样的盘坐姿势。

诸葛龙身体被控制，骇得惊呼：“啊！你想怎样？放开我。”

嘴里叫着，但身体在一股无形的大力控制下，连动一根手指也办不到，只有被拎处以上的部位还能转动说话，这种怪事，让诸葛龙骇出一身冷汗。

陈定山呵呵笑着说：“别紧张，其实我的事情今天黎明前早就完成了，根本不须要请小友你来帮忙，那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诸葛龙喘息着说：“我和你相隔了两百年，应该是没有仇怨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定山止住笑，用很正经的口气轻声地说：“我说过要回报你，但是你的朋友正在外面等，我也没有时间和你耗，只有先斩后奏，你听好了，我要使用‘传元心法’，将所有真元传给你，等会儿无论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出声，也不能乱动或是抵抗，否则你就死定了。”

说到最后，陈定山的脸色沉肃下来，口气也很慎重。

“什么传元心法？”诸葛龙挣扎着想脱开掌控，却连半分也动弹不得，心头直跳：“你怎么这样子，让我下去！”

陈定山右手贴在他的背心，低促地说道：“我要开始了，不想死就别动！”

诸葛龙感觉一股热流蓦然从背心上流注入身体里，便吓得僵住了，他记着刚才陈定山的警告，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当真全然不敢抵抗，也丝毫不敢动弹，只觉得涓细的热流沿背脊往全身流窜，开始时还暖洋洋的很舒服，但没多久渐渐越来越热，脑子便有些晕眩，不过他仍谨记着不敢乱动。

陈定山见他不动，就低促的说：“小心，我要摧动真元了。”

说完左手移到诸葛龙头顶天灵，覆扣一按，一股沁凉的冷流醍醐灌顶而下，人便清醒过来，接着冷流向下漫延，寒冷逐渐加重，直冻得他牙齿打颤，汗毛根根直矗。

陈定山是决心要将全身的功力传渡给诸葛龙，在无须顾忌自己生命安危的情况下可以大大的放心施为，他没有采用一般所用的传功技巧，去打通拓宽诸葛龙的经脉穴道，这样子会消抵去不少的真力，虽然被传者的收效很快，但至少会扣去三分之一以上的功力，那么，诸葛龙实际所得的功力只有一百五十年不到，说不定只有一百年左右。

现在的作法，是把凝练的真元整个移渡向诸葛龙的体内，贯注在经脉奇经中，这样真元的体积缩小了，诸葛龙的经脉只会鼓涨着，却不至于撑裂开来，只要以后慢慢去转化修炼，自然可以完全收归，不致于浪费掉，可见得陈定山对诸葛龙着实有一份用心诚意。

但这凝炼的真元分渡而入，对诸葛龙也不是好受的事，阴阳气流性质更加明显，冷流一遇热流，四散的热流便收缩凝结与冷流相抗衡，最后更在后肩颈的部份相持，不上不下，诸葛龙身子一阵冷，一阵热，交替不停，而且热流的热度与冷流的寒冷不断增强积涨，那种煎熬难受让他几次张口要叫出声，幸好他神志未昏蔽，总算是忍住了。

呈现在诸葛龙外表的，也是截然不同的诡异模样，他的头部至颈项有着冻红泛白，还有着因寒冷而起的鸡皮疙瘩，但由肩以下却汗水淋漓，混身湿透。

过了很久吧？至少他的感觉是如此，冷流与热流在后肩颈的部位鼓起拳大的一团，突然间同时松散开来，发出“波”的声音，冷流、热流汇合成一体，混身好像被抽去神经一般，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就这样昏了过去……吴毛雄与池田书、方婷、徐娟四人，在诸葛龙离开之后就在大厅中等着，东扯西谈的聊天。

时间在枯燥中变得很漫长，在关心诸葛龙安危的情势下，吴、池四人都显得心不在焉，不时看着金属门方向。

好不容易一个小时过去，机器人“写乐”前来带领他们到餐厅去，当他们进入餐厅时，已经有人在里面等候了。

“欢迎各位。”等候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清朗的一笑，招呼着众人：“真是抱歉，让大家耽搁这么久的时间，快快请坐。”

既知此处有陈定山这个生人，还有其他人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四人依序拉开座位坐好。

吴毛雄推了推眼镜，说道：“请问陈先生什么时候会到？”

那人微笑着略躬了躬身驱，清朗的说：“我就是陈定山。”

这句回答使众人大吃一惊，都不禁哗然出声。

吴毛雄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一头金发加上清朗端正的五官，俐落有力的动作，怎么看都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纪，而且声音厚实，与印象中的苍老嗓音完全不同，然而他却自承是活了两百年的陈定山。

四人彼此对视，池田书迷惑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婷也说：“怎么会！这差得太远了吧？你不是说有两百岁吗？”

“呵呵，我来说明吧。”陈定山手肘撑在桌面，尔雅的将两手交叠地托着下巴，微微笑着说：“一个人能撑过两百年的时光，无论身体再如何的调养，也已经老朽到不堪使用，以前在中国有句话：‘老不以筋骨为能’，这是前人智慧的体验。”

笑了笑，陈定山接着说：“而且，早在两百年前那场灾难引起的震动里，我的双腿就变成残了，这两百年来，我就这样被困在这个与地牢没两样的地下空间里，所以我专心地研究试验，终于，让我成功地制成这副身体，现在你们看到的我，其实是经过手术转移的──合成人。”

其他的人还没有反应或是听懂，对于他说的话只是奇怪而已。

但是池田书听见“合成人”三个字，背脊便伸直了，他讶异地扬扬眉：“陈先生完成了‘合成人’的技术？那可真是了不起，据我所知道的，现在军方也正在研究‘合成人’这项议案的可行性，却始终没有结论呢！”

陈定山朝池田书一点头，也略微讶异的说：“即使在现在，‘合成人’应该也是个机密吧？这位小友能够知晓，倒还真不容易。”他是由吴毛雄等人的表情上判断的。

方婷没听过“合成人”的事，暗中掐了池田书一把，怪他没有向她提起。

池田书被掐得莫明其妙，皱着眉头向方婷瞧去，方婷却嘟着嘴转过头去不看他。

其实“合成人”的事情在军方确实是列为极机密的研究，因为池田书的父亲是高级军官，所以才偶然间让他知道这件事，而他和方婷认识也才一个多月，当然谈不到这方面的事，这次被掐还真是冤枉。

不过，池田书也只有摸着大腿苦笑，当作打情骂俏，不了了之。

但这一来也让池田书想到大家都不清楚“合成人”的事情，就把所知道的对大家说明一遍，吴毛雄等人才恍然轻呼着看向陈定山这边。

陈定山看在眼里，不禁微微一笑，他举起双手反覆地看着，接着又移到眼前屈张了几下，才满足地说：“其实还是昨天经由你们的同伴──小龙朋友的帮助，才让我解决多年来一直无法想通的难题，否则，我或许还要再多等上三十年，才能像这样完全自由行动。”其实，昨天陈定山便是在进行启动测试合成人的躯体时，恰巧巾上吴毛雄等五人闯入，他马上就知道里面的一切终究将会被发觉，因此才不得不派侍候他的机器人“写乐”将五人带到那间原作为会客用途的空间，并藉由通讯器出声说话，以暂时阻止五人继续向内探索。

不过，测试时仍旧发生能源有短缺不稳现象，更因为分心险些导致人造躯体受损，还好紧急调整修复，却因此而没有空暇回应吴毛雄的话，虽然吴毛雄等人总算回转离开，且答应先不对外透露，但能源问题一时无法解决。

陈定山正在心急之际，无意间巾上了诸葛龙的网络溢射出的能源，便欣喜地连接截收回来，而导致与“无尽星海”领主诸葛龙会面的事，经过适时提供能量源的资料，终于使合成人成功运转无碍。

既然合成躯体完成，陈定山在感激之余，决定将苦修的真元移渡给诸葛龙做为回报，反正一旦意识转移到合成躯体之后，原来的肉体也就无用了，真元留着也是随着臭皮囊白白浪费腐化，倒不如赠送给这个好心的小友，再续传承。

四人仔细地打量着陈定山，怎么看都和正常的人类无异，不像合成人，心里上的隔阂也就没有那么重，很快地便有说有笑。

总是沉默着的徐娟突然开口：“陈先生，小龙他不是被你请去了吗？他为何没有来？”

陈定山呵呵笑着向她点头：“我记得你叫徐娟吧？你是小龙朋友的女朋友？他等会儿就到了。”

“我不是。”徐娟脸上一红，低下头。

“啊？是我冒失，对不起。”陈定山有点意外又带歉意地点头，伸手招呼大家：“时间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了，虽是我邀请诸位前来午餐，却连累各位空着肚子到现在，请啊！不要客气，桌上的菜肴虽然不是豪华大餐，我想各位大概还真是第一次吃到，各位请尝尝这两百年前人类传统的饮食智慧。”

经他这一提起，大家的胃都觉得饿瘪了，开始进餐。

这一桌的菜肴是陈定山的杰作，其实那也只是由机器帮忙料理罢了，以陈定山的资料库中，挑选出合用的食谱照着做，倒也不难，那二十多道汤菜与甜点，东西料理都有，摆满桌面，香味四溢。

“好棒哦！真的从没吃过。”方婷尝了几口，赞赏不已。

池田书也开心的说：“这是什么？香香脆脆的真好吃。”

方婷大方自然挟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碗中：“田书，你尝尝看这个。”

“啊，好吃。”池田书却有些受宠若惊，赶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池田书和两个女孩确实如陈定山所料吃得很开心，城镇的资源管理得很周严，吃的食物大部份都是经由人工生产的合成食品，天然食物非常珍贵，仅只在高级的餐店才能吃到，代价昂贵得吓人，像这种天然蔬果材料作成的素菜他们或许一辈子是吃不到的，今天却摆了一大桌，尤其经过传统烹饪调味，更是色香味俱全，教人食指大动。

看着这几个年少男女，陈定山颇有感触，也因此更加明白现在新的世界人们物资贫乏困苦的窘迫局面，那是科技所没有办法替代的。

吴毛雄却暗自皱着眉，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对池田书三人的说话只是笑着点头“嗯，嗯！”回应，大家都不知道他一方面关心着诸葛龙的安全，一方面为这次的探查结果感到棘手。

这是他历练了三年时间，随着加强探索队调查学习经验之后的首次个人行动，探索队并不禁止个人行动，但是却一定要先报备，得到探索队的许可。

但是他在一次探索回程时偶然发现这一座洞穴，却是始终没有告诉探索队。

这次的行动也是吴毛雄个人决定的，事先并没有向探索队或是教育管理部门报备，他本来的目的，是想藉着这一次的探索成绩，为他的毕业成绩考核加分的，想不到却扯出了一堆从没有过的发现。

三年来，不，是百年来探索行动中，第一次发现地球墟内尚有人类生存，而且还完成了“合成人”的制造，尤其是凭着昨天与今天喝的果汁，与现在吃的菜肴，就可以判断在墟中还有地球上濒临绝种的场物，这些都是可以震动领导阶层的大消息，就任何一项呈报上去，吴毛雄立即可以笃定升任合议团！

看着笑谈中的方婷、徐娟、池田书，他们都只是单纯的陪他进行探险，根本不晓得吴毛雄他心里的想法，唯一可能体会的，只有那诸葛龙了，但如今连诸葛龙都不在这里，安危不知。

他考虑着，是否要报告上去，可是……

第三章 真情真元

我是纯真的勇者

为了爱我勇往直前一无所惧

安静是我的形象

保护着内心深藏的炙热之光

【徐娟】

身体好轻！……没有冷，也没有热，更没有痛。

诸葛龙醒来时的感觉，有如置身在云絮中，轻飘飘的好舒服，可是脑袋有点晕沉沉的不实在，他想起昏厥前的事：“我死了么？在天堂？”

睁开眼，好亮！迫使他又赶快闭上眼睛：“我死了！这么刺眼，我一定是在天堂。”

人类虽然天性怕死，却也只为了留恋生命，既然死去，就没什么好害怕，诸葛龙心中十分平静，思虑也渐渐恢复灵活，听着耳中传来的细微声响，呼吸中的味道，没多久，他又感到不对劲，便缓缓张开眼睛。

当眼睛稍微适应，光线比较不刺眼时，他已经发现自己仍在甬室内，背脊传来冰凉的触感，却是由平台传来，那么自己不就尚活在人世？

活着，就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他忆起还有四个同伴在等他，现在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是否安全。

心中一动，诸葛龙就想起身，伸手轻按平台，身体就像轻飘的棉絮，浮上半空。

这突来的异变教他吓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重量，心里想着自己还是死了吧？变成没有重量，随处飘浮的灵魂。

幸好这念头只停留一瞬间，在他心一沉之际，身体也缓缓降下，最后踏实地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诸葛龙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眉头皱得紧紧：“我被陈先生抓上平台，然后就……是他做了什么吗？”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反正除了这一点也没什么不对，倒不致于太紧张。

平台上空无一物，电线、老人、与老人身旁那具躯体都不见了，想看看时间，却发觉在飞梭上洗盥时手表留在舱房里忘了带出来，他记挂着同伴，便暂时抛开疑问，打开金属门。

门一开，那台半人高的机器人“写乐”就待在外头，见到他出来，马上迎了上来：“客人醒了，请跟我来，请跟我来。”

诸葛龙正在烦恼该如何走出这像迷宫的通道，“写乐”正好解决了他的困扰，跟着“写乐”又经过好几个隔间，好几道金属门，来到餐厅，午餐已经吃到尾声了。

看到池田书等四人八只眼睛盯着他，诸葛龙讪讪地搔搔头：“我好像又迟到了。”众人一齐笑出声来。

陈定山呵呵笑着起身招呼：“小龙朋友请坐。”

诸葛龙并不认得眼前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点了点头便移向池田书，他想问池田书有没有见到陈定山。

“坐这里。”池田书拍着左手边的空位，先开口招呼他：“你也饿了吧？不过因为你迟到，所以只有剩菜可以吃，呵呵……”

方婷颦着眉，偷偷地又在池田书的大腿捏了一下，池田书痛得呲牙咧嘴，笑声便立即停止了。

诸葛龙坐下，摇摇头：“我不饿，一点也不想吃东西。”

池田书疑惑地瞄着他，低声问：“你吃过了是吧？不然你起床到现在都还没进食，怎么会不饿呢？”

吴毛雄关注的问：“小龙，你还好吗？我看你的气色有些奇怪。”

诸葛龙笑着摇摇头，眼睛移向陈定山，心里想着这人好面熟，好像……躺在平台上的那个身体！

陈定山微微笑着插嘴说：“小龙朋友，刚才真是失礼冒犯，你还喜欢我的回报吧？”

诸葛龙打量着他，迟疑地问：“你……？”还是不敢冒认。

睁大眼睛，吴毛雄疑惑地问：“小龙，你刚才不是去陈先生那儿帮他吗？你没见过他的面？”

“我见过。”诸葛龙四下望望：“陈先生他人呢？”

方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人在面前都不知道，还说见过，小龙，你说谎喔！”

诸葛龙左右看了看，皱皱眉，问方婷：“陈先生在那里？”

“哪！不就在这儿吗？”方婷手一指。

诸葛龙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想与那个抓着自己的老人联想，却怎么也拼不到一块儿去：“你……？”

陈定山颔首微笑：“嗯，当时没有时间多讲，我说过，我的臭皮囊已不堪再用，所以我离开了它，换了新的躯壳。”

池田书拍拍诸葛龙的肩膀：“小龙，你知道吗？你正跟世界第一个合成人说话。”

“合成人？”诸葛龙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回想起刚才的经过，却有一点颍悟，转头向池田书看去。

“你别希望我了解多少，大体上应该是将人的脑或是意识转移到人造躯壳上。”池田书耸耸肩，扁扁嘴：“我知道军方大约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进行这方面的研究，现在的人口太少，地球又不知道会不会再产生灾变，研究合成人，多少可以保障、减低人口的损失吧！不过军方还有几项尚未解决的问题。”

这么一说，诸葛龙就有些明白过来。

陈定山点头笑着说：“与我所遇到的瓶颈差不多吧？在两百年前的旧世界已经完成过合成实验，不过灾难发生将资料全淹没了，也隔绝网路无数珍贵资讯，我也是凭着保留下来的一点零星内容摸索成功，军方想要靠自己研发，困难度更高。”

“那刚才我见到的……”看着陈定山点头，诸葛龙恍然：“原来如此。”想到那老人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总觉得有些难过。

赞许的哈哈一笑，陈定山摆手说道：“不用这样，我可以算是重获新生，今天可以看做是我的生日，这顿午餐，兼有为我庆生的意思呢！”

吴毛雄也会意地拿起面前的饮料，向陈定山一举：“对！大家一起向寿星庆贺，干杯！”

“干杯！”诸葛龙随着众人举杯，喝了一口饮料，心情便好了一些，随即发觉喝下的饮料进了肚子里，就很快的化成一股暖流，被身体所吸收。

这又是一个奇妙的发现，他咀嚼着菜肴，喝着饮料，不仅能细细的品味其中的味道变化，而且吞到了胃部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胃肠的吸收情形，不，是身体各部份的感觉都更加清晰，五感都有提升。

他细细的体会着，慢慢地吃着，身体的吸收越趋缓慢，于是，他停了下来。

陈定山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光有着赞许、趣味和些许依恋。

“小龙，你的食量好少喔！昨天吃合成食物还不觉得，可是看你今天比我们女孩子吃得还要少，你真的吃饱了吗？”因为诸葛龙来到时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乎都是在看着他吃，对他反常的仅吃了几口就停筷，方婷忍不住轻轻地说。

“我不饿。”诸葛龙摇摇头，他在醒来之后就不觉得饥饿或疲累，只是随着众人吃一点意思意思罢了。

吴毛雄轻推眼镜，忍不住站了起来：“陈先生，你是否对小龙做了什么？”这么一说，池田书、方婷、徐娟目光也望了过来。

陈定山哈哈大笑，身体舒适地靠着椅背，摇摇手说：“你不用耽心，小龙朋友并没有问题，他只是被我‘喂得太饱’而吃不下东西罢了，他吃下我两百年来辛苦存集的珍宝，恐怕要耗很久的时间才消化得掉吧。”

除了诸葛龙概略听得懂意思，其余的人大约只明白这句话中表明诸葛龙安全无恙，倒是不知那个两百年的珍宝是何物？一个个都好奇地看着诸葛龙打量。

点点头，吴毛雄看看手表，意味深长地说道：“四点多了，我们也该告辞，陈先生，谢谢你的招待，这一次的探索超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必须仔细思考一番，后天再来与你讨论，希望你能了解我的难处。”

陈定山笑容略收，直起身子，两手平抚在桌面，沉吟片刻才点头：“是的，我知道你的烦恼，好，这件事后天再详谈，来，我送各位，顺便看看久违的外面世界，这两百年后变成什么样子？我也该到外面走一走。”

一行人出了洞口，陈定山眼望着荒的大陆，不禁摇头叹息着。

众人开口道别，陈定山说：“我想到别处看一看，后天中午以前我会回来，小龙朋友，各位，再见了。”

话一说完，陈定山斜向右方一跃而起，足足有十公尺高，然后脚底冒出红炙的热气，往右方飞去。

众人都看呆了，直到飞行的人影消失在天际时才回身朝飞梭走去。

回到飞梭的集合厅舱中，大家都沉静下来，都各有好多话不知从何说起的感受。

吴毛雄心事深重地开始缓缓踱着步，池田书与方婷坐在一角轻声的絮絮私语，徐娟一直文静沉默，现在也是坐在一旁看看吴毛雄，又看看池田书那边，有时，也会看看诸葛龙……

诸葛龙坐在靠舱壁的椅子上，双眼微闭，在默察着自己体内的状况，从陈定山那里传输给他的真元似乎使他的感官反应更加敏锐，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等五感都有深切的回应。

虽然无法理解陈定山口中所谓的真元，但他认为这真是奇妙的际遇，现在的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极细微的反应，只要凝神一致，就可以听见心跳如鼓，血液的咕咕流动，感受到肢体伸展时肌肉神经纤维的拉扯收缩，胃肠的蠕动，呼吸时肺叶的扩张，好像他就置身在他自己的身体里，精细的程度越来越清晰。

在身体中，还有一股像是水流般的流体在流动，循着固定的轨道，固定的速度，经过之处隐隐传来舒张的轻松感，诸葛龙好奇地体会，慢慢地沉醉在这快感里。

沉醉中，他恍忽察觉侧面似乎有人正在看他，莫明地被那目光盯得不甚自在，便张开眼偏脸看过去，正好看到徐娟回避转头，脸色微微发红。

“是她在盯着我吗？”诸葛龙打量着眼前这个文静的女孩，恍忽想起昨夜回眸时，眼角余光瞧见的熟悉视线。

徐娟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深刻，因为她两天来极少说话，而他本来便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模样，甚至于也没有打量女孩子的习惯。

现在，由于发现她在偷看他，所以他开始对这个女孩产生好奇。

藉着如今视觉的提升，他的眼睛视物观察好像比以往特别清楚些，短暂的打量中，只见她身着黑色长袖衬衫，外罩一件淡紫色短袖Ｔ恤，这是卫星城内女孩流行的穿法，可是能穿得像这样有韵味的也不多，薄绿色牛仔裤，合度的身材配着标准的小蛮腰，使腰上那一条合金制的细练腰带显得多余似地松松系着，两只及踝的咖啡色皮制小旅靴小巧精致地并排微侧在一旁，展现出穿着者文雅的个性……就穿着上，徐娟确实有几分品味。

继续向上看，那一头长度在肩腰之间的长发用草绿色的带子束起，由右肩沿隆起的胸部垂披而下，虽然她转过去的脸只能看到白皙的耳颈，他已印象深刻。

深吸一口气，诸葛龙忽然有些心跳脸热，摇摇头，就起身走出飞梭，让和凉的风吹佛，以使心情平静下来。

看着天际开始西坠的夕阳，橙红的黄昏景色，想起这两天的际遇，真是刺激新鲜，在那甬室平台上，那两百三十岁，看起来枯槁瘦削的老人五指在他的肩膀，居然轻易的把他抓上台面，简直是不可思议，醒来时，竟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又像羽毛一般轻盈的落地，那种奇妙，这……要如何解释呢？似梦非梦，若虚还真。

耳里传来悄细的脚步声，诸葛龙回头望去，正与由飞梭内走出的徐娟四目相对，两人都同时怔愣住了。

徐娟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似乎意外诸葛龙会站在眼前，细白的牙齿咬咬下唇，片刻后，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般步下了阶梯，直接走到他面前，隔着两尺距离停下，看看他，又低下头去。

诸葛龙心腔在收缩，有些呼吸不畅，尴尬着，他试图打开僵局：“呃……你有事么？”

徐娟点点头，缓缓抬起眼看向他，轻悄的说：“他们在准备晚餐……”

“啊。”诸葛龙搓搓手，点头说道：“谢谢你，我吃不下。”真的是来叫我去吃饭？那为何这般模样？

“我知道。”徐娟低下头，又重覆了一句：“我知道……”

诸葛龙眉稍扬了扬，心里想着：“你知道，又来叫我去，女孩子真奇怪。”想归想，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又沉静下来。

徐娟抿着唇，纤细的手指曲握交揉着，显示她心情的慌乱，夕阳的余晖映在洁润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光，她的眼帘低垂，长而翘的睫毛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神韵既柔又美。

藉着夕阳余晖，这回真的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诸葛龙一时看得呆了，不知怎么心腔又是一阵收缩。

两手的手指绞揉得有些泛白，徐娟深吸了口气，稍微半侧过身子，略带点紧张，悄细如蚊呐般的说：“小龙……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啊！可以，大家都这么叫我。”还好诸葛龙现在的听力变强了，听得到她说的话。

半侧着的身子又侧了些，她的表情在秀发的掩饰下遮去大半，只见到她红唇的嚅动：“我也参加了‘无尽星海’。”

徐娟的声音较为清晰了些，但还是很轻悄，贝齿咬咬下唇：“不过我没有方婷那么有技巧，还是方婷的帮忙，我才勉强晋级到‘绿色星系’。”

诸葛龙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倒是立刻想到对方如果像方婷那样说出她的星名，他可不见得记得起来，这可糗大了。

幸好徐娟没有这样做，她只是继续绞着手指，继续轻悄地说：“可……可是我……我……我并不是为了喜欢上网而加入‘无尽星海’，而是……是……”

她五指绞得几乎打结，语句也结巴得厉害，有着轻颤，看得出她是努力着使自己说下去：“我……我是……为了你！”

“我？”诸葛龙的心险些停止跳动，他喃喃的说：“为……为了我？”

徐娟仰起头，看着天空：“你不知道……是的……你不知道，我早在四年前就认识你……那时你正开始读中级课程，经常往学习区跑，我就坐在你对面的学习区，常常望着你，但你不知道，你一直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诸葛龙喉咙里像噎了把沙，手心也开始渗汗。

有那个青涩男孩子在听到女孩子的告白而不震撼？诸葛龙一下子想起了那熟悉的眼神，原来就是在学习区累积的印象，但，几年下来却都没注意到？他暗自感到讶异而皱眉。

最难开口的话已经说过，背对着他，徐娟的声音逐渐地由轻悄而提高到正常的音调，语调也渐渐恢复正常：“在虚拟战演习中，我很喜欢听着别人叙述着你们小组的得胜经过，尤其是你开启敌人的大门，帮助你们小组成功进占的部份，终于有一次，轮到你们和我的小组较量，我守卫的基地大门被你打开，就像我听说的那样……但是你并没有注意到我，因为我的脸上涂了掩饰用的油彩……不过，我想即使是素净的脸，你也认不出来是我，因为你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说到最后，徐娟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来。

诸葛龙脸上一阵发烫，今天他确实是遇上太多令他茫然失措的事情，但这次却最严重，他混沌的脑子里正浮现着一个讯息，但总弄不清讯息的内容。

“后来，我从方婷那里知道‘无尽星海’，于是我申请加入，慢慢从红色到绿色，然后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要爬升到黑色对于我的技术来说是不可能的事，还不如在学习区里看着你。”

徐娟举起手撩拨散拂在脸颊的几络发丝，那个动作好诱人心弦：“前天，方婷告诉我老猫要来探索墟的事，她说你也会来，我就说我想来，请她带我来参加，其实，我是来看你，我……”

她忽然转正身子，晶亮清澈的眸子闪映着湿润的泪光，蕴含着一丝丝期待。

到了这时候，所有词汇都无用了，刹那间，诸葛龙脑子里混沌的讯息全集中成一点，他蓦然上前伸出双手，将她拥在怀里，使她的话语戈然而止。

两道人影合并成一道，两个心跳却像在竞赛般跳得好快，两个人都是呼吸急促、脸红耳热，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红、心跳……心跳、脸更红……

怀里抱着柔软的躯体，丝丝发香随风飘入鼻端，诸葛龙静静的抱着，徐娟也没有挣扎，不，缓缓地，她把双臂也紧揽着他的腰，贴得扎实。

天，就在拥抱中暗了下来，然后，一轮明月挂在天际。

诸葛龙忽然松开双臂，退了两步，急促又略带尴尬的说：“有人来了。”

这突然的动作，使徐娟在沉醉中几乎跌倒，诸葛龙伸手赶紧一托她的手臂，才分开站稳了。

“徐娟。”方婷的声音传来，从飞梭门内走出，看到两人怔了一怔，便笑了：“唷！原来……”底下的话代之以轻笑。

诸葛龙急忙咳了两声，问：“方婷，你有事吗？”

“没事，只是晚餐准备好……”方婷话声窒了窒，惊讶的轻声说：“咦？小龙，你……的眼睛……！”

徐娟闻言转头，也发觉了，她双手轻着嘴，讶异地低呼：“好亮，在发光……！”

发光？诸葛龙迷惑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方婷惊异地怔了一会，半转身躯对着门内叫着：“田书，老猫，你们快来！田书，老猫！”她的叫声又尖又亮，引得池田书和吴毛雄急急赶了过来。

抓着方婷的手臂，池田书急慌慌地问她：“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说一边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小龙他……”方婷指着诸葛龙结结巴巴地说。

池田书和吴毛雄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都吓了一跳：“小龙，你……！”他们都怔住了。

诸葛龙皱着眉，不高兴地埋怨：“干什么？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在恶作剧？”

吴毛雄见的事多，比较镇静，他匆匆走下阶梯，趋到诸葛龙的面前仔细看了看，才说：“小龙，早先我就发觉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在陈先生那里遇到什么事？你的眼睛好像照明棒一样在发光。”

照明棒？诸葛龙扬扬眉，讶笑：“老猫，你在开玩笑吧？”

像照明棒一样发光，那不成了怪物？又是怎么样的情况？他看着吴毛雄严肃的表情，再转头看看方婷、池田书，连徐娟也是受到惊吓的样子，于是，他的笑容僵住了：“这是真的？”

吴毛雄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进去里面再说。”拉着便往阶梯上走，众人一齐进入飞梭内。

回到集合厅舱，吴毛雄仔细的观察诸葛龙，点头说：“进厅舱中就不很明显，小龙，你知道原因吗？”

诸葛龙摇摇头，究竟自已发光时是什么模样都还不清楚，那会知道原因，他狐疑的望着吴毛雄。

一旁池田书关心的问：“小龙，你真的没有感觉那里不对劲？”

“我很好。”诸葛龙摇头：“一点也事也没有。”看着众人的紧张表情，他又补上一句：“我觉得从来身体都没有现在这么好过。”

徐娟表情紧张，一只手抓着方婷，问着：“他……他会不会有事？”

方婷轻抚着她的手背，对吴毛雄说：“老猫，你说要不要检查一下，这个飞梭有诊疗器具，我可以替小龙检查一下。”

池田书关心地点头赞同：“我同意！方婷是军护高级生，老猫，让她来。”

吴毛雄还未回答，诸葛龙便嚷起来：“喂喂喂！你们不要玩得太过火喔！”

“闭嘴。”方婷在他的后脑上轻拍了一巴掌，却反而自己痛得直皱眉，直甩手：“啊！好痛……病人不要多话啦，哎！你的头真硬。”

吴毛雄拍拍诸葛龙的肩膀，沉静的说：“小龙，大家都是关心你……”说到这里，想到是自己要他来，万一害了他，那真是一辈子的痛悔，不禁叹了一口气。

诸葛龙看着八只眼睛盯着他，四张关心的脸，尤其是那张洁润的素颜，他便无力抗拒，沉默地被拖扯着走向诊疗室。

经过一连串扫描、心电图、血压、生体能量探测，结果是一切正常，但是大家反而更耽心了。

“奇怪，一点也查不出来。”方婷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诸葛龙从躺椅上坐起来，笑笑：“所以我说没事嘛！”事实上他一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不曾紧张。

池田书看着他那付彷佛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禁气得直耸眉：“你这呆子，没事会眼睛发光？你当那是用灯炮做的啊！你还要不要命？”

“不是啦！我知道你们是为我耽心。”诸葛龙急忙摇头：“检查结果很正常不是吗？我认为陈先生没有必要害我，否则我早就没命了。”他想把在甬室中的事情说出来，但不知如何启齿，最后还是忍住。

吴毛雄叹了口气：“看样子只有等陈先生回来，再问他了。”令他心里烦的事情太多，想想一时之间诸葛龙也应该没有大碍，要大家早点休息，便先回卧舱去了。

池田书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话，却突然被方婷硬拉着一块离开，整个诊疗室里就剩下徐娟和诸葛龙两个人。

徐娟站在诸葛龙的身旁，看着他关心地问：“小龙，你真的没什么？”

“嗯。”诸葛龙点点头，伸手将徐娟的纤手握住：“你害怕？”

徐娟脸颊微泛红霞，但没有挣扎，轻浅的摇头：“不，我怕你有事。”

诸葛龙两手捧着她的手掌，看着她，这个十八年来第一个对他表示欣赏之情的娟丽少女，想着刚才的拥抱，心头便加速跳动，这是他首次的恋爱经验，开启了他的男性自觉，以往只知道面对艾娜这个女性电脑人像伴读，从未想过异性的问题，面对池田书和方婷也不觉得羡慕，幸好醒悟的早，他更感激徐娟有告白的勇气。

“我是个呆子……”他暗想着骂自己，随即低声的问：“徐娟，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想自己是个男孩子，已经让徐娟先开口告白了，这句话也该由自己说出来，才不会太对不起她。

徐娟一下子抬起头，意外地看着他，睁大了双眼：“呃？”

诸葛龙将她拉到面前，然后很正经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稳定的说：“你和我，我想作你的男朋友，你愿意作我的女朋友吗？”

徐娟猛地抱住他，不料双份的体重加上扑下的力量使得躺椅往后一仰，两人从椅背上滚落到地板上，就这一滚，诸葛龙的后脑勺就撞在地板上，发出“巾”的一声响，将两人都吓了一跳，手一松，两人急急的从地上站起，迷乱的心绪立即清醒下来。

徐娟吃惊地问：“小龙！你……有没有怎样？痛吗？”

“真是激烈啊……”摸摸后脑勺，既没肿也没痛，诸葛龙苦笑着说：“不会！没事。”

“我看看。”徐娟伸手去翻他的头发，又急又想笑，脸上的红晕未褪：“那么响，你别安慰我，哎！怎会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急忙捂住嘴。

诸葛龙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笑着说：“别管了，这一下，我就当作你同意我是你的男朋友的证明，明天没事要做，我正式的请你和我约会。”

徐娟脸又绽起更深的晕红，咬着唇儿嗔嗔的白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偏着头看向旁边。

诸葛龙笑着坐起来，大着胆子靠近她，在她的耳边低声问：“还是……要我明天早上去邀请你呢？”

徐娟红着脸，突然起身跑去，跨出诊疗室舱门时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随便你。”然后飞快的离开了。

“随便你？”诸葛龙呆呆地笑着，徐娟离去时的模样仍留在眼底，他重覆着那句话，笑容越来越深：“随便你……随便你，哈，哈哈，成功了。”他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次没有像在平台上那样飘浮起来，只像平常人一般地跳着。

“对了！”他停止跳动，搔搔后脑，心想：“我在干什么？应该快点上网处理好‘无尽星海’的事务，早睡早起才对呀，明天有约会耶！约会……”

“卓加、漠。”诸葛龙愉快的和两个助手打招呼。

也许是心情太好了，他的黑洞影像也跟着起了变化，循行的外围黑流有了规律的波动。

“领主，你的心情真好。”卓加迎上前来，他的黑暗星体积大小是黑洞的四分之一，不敢太靠近：“你昨天交待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水绿星’升级完成，不过要他本人去设定‘紫色星系’的新星名，哦，对了，那个被电子流破坏的空间壁还没有修补，还有电子流的感应，我想问你之后再去补它。”

诸葛龙忆起昨天的事，那丰富的影像、知识，还有差点被比特流塞昏的体验，便说道：“不要紧，我想暂时保留它，卓加、漠，我想这两天‘无尽星海’诸事要请你们多偏劳了，使用特殊规制吧！目前我可能没有时间处理‘无尽星海’的问题，就交给你们。”

漠开口问：“领主，你要去昨天那个电子流吗？”

“是的。”诸葛龙顿了顿说：“漠，我知道你对它也有兴趣，也关心我，不过它的主人我认识，我不能让你去。”

“领主，你要小心。”两个助手同声说。

和昨天一样的方式，诸葛龙进入了电子防护力场中，但这一次他在进入时发出了拜访的讯号。

果然，蓝色人形的电子意识流很快的迎了上来，声音已不再苍老：“小龙小友，呵呵，我猜想你今天会来的。”电子流比昨天较为稳定得多，看来藉着充足能量的变化使电路更加平稳。

“是的，我来了。”诸葛龙说道：“当我知道电子流仍在，我就想到你在等我，陈先生，你已经回来了吗？”

蓝色人影摇摇头，做了个盘坐的姿势：“没有，我在距离你们大约六百公里的地方，我正享受着夜间垂钓的乐趣，这是我想了两百年的事，呵呵，我很惊讶，海里仍然有鱼，这是一件喜事。”

虽然地壳有极大的变动，但连地表上的动场物也并未完全灭绝，海中生物自然留存更多。

诸葛龙尝试着将意识形成的黑洞外形缩小，外围的黑流转化成近似实体的人形，虽然在“无尽星海”曾有人做过，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在“能量网路”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对个人立体形象的控制方面比较困难，因为能量是直接与意志相连通的，影像外形很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产生形变波动，“无尽星海”之所以能领先另外的三个网域，就因为“无尽星海”采用星球为会员的形象，而一般星球的圆形模样做起来既美观又容易。

有趣的观望着，陈定山看着他逐渐的改变，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一样的津津有味。

“我有事想问你。”诸葛龙好不容易以自己拥有的庞大能量完成人形化，学着以盘坐的姿式保持隐定，吁了口气：“告诉我，陈先生，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定山的蓝色人形发出响亮的大笑：“你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吗？哈哈哈，哈哈，这是除了完成合成人之外，我最得意的事，不，比完成合成人更令我有成就感。”

“难道……”诸葛龙骇栗的问：“你对我……”

陈定山哈哈笑着插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唯一的合成人，放心，你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肉体，不同的，是从我使用传元术，从我原来的身体传给你的真元，我修练了两百年的真元，哈哈哈哈。”

诸葛龙听得有些迷糊，喃喃念着：“两百年……的……真元？”

陈定山笑声渐渐低弱，他微微喟叹一声，说：“你有感觉到吗？身体变轻，体力更好，视力、听力都比以往好，对不对？”

回想了片刻，诸葛龙凝成的黑色人形点了点头：“是的，当我在平台上醒来时，我的身体飘上半空，眼睛可以看清十公尺外人的眼睫毛，被人打巴掌也不觉得痛，头撞到地板也不红肿，还有夜暗中我的眼睛会发光，把我的朋友都吓到了，还拉着我去检查……”

陈定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蓝色的人形手指指着他：“你知道吗？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回报，两百年的真元，回报你给我无尽自由的能量。”

诸葛龙好奇地问：“到底什么是‘真元’？”

“这是古代人类的智慧，沿自中国数千年前的瑰宝。”陈定山向往地回答：“人类的身体，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像是一个小小的宇宙，蕴藏着能量，我们一生中，吃、喝、睡、呼吸，无时无刻都在产生能量，但是我们却只用到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其余的都白白浪费掉了，而古代中国却已经发现了方法来储存这些能量，更有效率的运用这些能量，把它浓缩、凝聚，成为身体的动力，这就是‘真元’。”

“身体的……能量？”诸葛龙喃喃的念着，他想起在平台上那股热流和冷流，那就是“真元”的体会吧？

陈定山却不管他胡思乱想，继续说着：“人类的身体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脆弱，也许你曾听说过，人的脑只使用不到十分之一，而人的身体能量也是一样，不，甚至百分之一，万分之一吧？这全是因为我们出生之后不曾学习使用能量的方法，无知的平白浪费掉，你说可不可惜？……两百年前，我原本热衷于生命能量的理论，总想获得证明理论的证据，就这样，有一天我寻到了中国内陆，前往探访一个近两百岁的老人，结果，我幸运地从那老人学到了‘养生练气’、‘培元承丹’的心法，在多年研究习练之后，我找到了答案，发现生命能量的秘密，就是‘真元’，古代的中国则称之为‘内力’。”

诸葛龙呆呆地听着，他确实是听傻了。

陈定山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发出点点火花爆响，好一会儿，才止歇说：“你的样子，看来是听不太懂罗？哈哈，算了，我初接触它时也像你这样，以后你慢慢就能体会。”

“啊……啊？嗯。”诸葛龙回过神来，搔搔头，不好意思的说：“总之……那是身体本来就有的东西，所以检查结果正常，这个我能理解，对我的身体没有害处吧？但是为什么会眼睛发光呢？你以前也常这样？”

他想到徐娟吃惊的样子，不免要耽心以后相处的时候，若是经常晚上眼睛像照明棒，那什么情趣都没了，扫兴透顶。

“怎么可能。”陈定山摇手说：“这只是因为你还不会将‘真元’收纳管理的缘故，所以使‘真元’能量外溢在身体表面，放心，你只需要学会控制并化炼我传输到你身体里的‘真元’，让它与你的体内的能量同化，再收容起来，就再也不会发生异常了。”

诸葛龙稍微安心了些，好奇地问：“那方法会不会很难学？”

“因人而异罗。”陈定山呵呵轻笑地说，心想：“总算引起这小子的兴趣，想收个传人还真难，呵呵……”

心里想着，但嘴上毫不迟疑的继续说：“毕竟你身体内已经有凝炼的‘真元’，也许你肯用点心思去学，会比我初学时较快一些。”

“好嘛！”诸葛龙无力地叹了口气，耸耸肩说：“请你赶快教我，唉！我好像有被设计的感觉耶。”他望望蓝色的电子人形，心想说不定真的被这个两百多岁的人精算计了。

陈定山不否认的笑笑：“别这样说嘛！以后你会明白它的优点，若不是我的身体已经报，我也舍不得将苦练两百年的‘真元’传人，来，先听我叙述口诀，背起来……”

足足两个小时，诸葛龙才把仅仅五十多个字的口诀给记住，直让他背得快昏倒，想到了昨天早上那三个小时的生态科学课程，还比较轻松吧？他只有苦笑，但是为了徐娟，也为了往后的岁月，他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聆听。

又花两个小时的时间，陈定山详细的解释口诀和方法，并利用网路制作出虚拟的人像展示运行的情形，并且要诸葛龙用虚拟人像练习几次，确定无误为止。

陈定山点头称许：“能够在四个小时理解这初步的吐纳口诀，小龙朋友的领悟力颇高，将来的成就当在我之上，也许……可以做到……”

做到什么，陈定山没有说，诸葛龙的下巴却快要掉下来了，心想：“我的妈呀！初步？才这样我就被搞得七荤八素的，后面的还得了，哎唷，我苦了……”

两个人一时都陷入自己的思维里，沉默片刻，陈定山吁了口气，说：“小龙朋友，我今天有个要求。”

“嗯？啊！请说。”诸葛龙若有所思的漫应。

“如果可以的话……”陈定山略微停顿，接着说道：“我想请你在你的网域中保留一个空间给我，不是平常你们在用的那一种，而是私密的，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只有你和我能进入的空间。”

诸葛龙听得皱眉，搔搔头：“这！这个……”

陈定山叹口气，略带失望的问：“不行吗？”

“有点困难，但可以想想办法。”诸葛龙好奇地问：“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他想若非绝对必要，还是别这样做，毕竟这有违统制局的规定。

陈定山的蓝色人形外围电子流起了轻微的颤动，他低声的说：“你年纪还轻，也许不能明白现实社会的险恶是很复杂的，你知道你那位戴眼镜的朋友为什么在烦恼吗？因为他最后终究必须将这里的一切报告上去，而他也了解报告上去之后的结果，我与这个地方，主政的领导阶层绝对不会放过。”

叹了一口气，陈定山看着诸葛龙接着说：“中国人有句成语，叫做‘有备无患’，不但领导层……就是你说的统制局有兴趣，连军方也会想要我的合成人研究成果，甚至更害怕我的合成人能力，为了怕我的反抗引发危机，将来势必免不了对我进行监控，总之，想要平安无事是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我需要预先准备，将我的意识和知识存放起来，这样，当未来真的发生事情之际，我才有办法逃过一劫。”

诸葛龙搔搔头：“我确实有点不明白，算了，反正就是要一个空间嘛，既不能让军方的人查觉，又不能教统制局知道是吧？那样的话就只有使用独立的空间了，在‘无尽星海’上是无法做到的，我来想想办法。”

陈定山点点头，说：“这件事后天再谈吧，时间不早了，你记得离开网路之后立即调息，将体内的‘真元’尽量归入‘丹田气海’，持续几天，就可以完成初步的吐纳了。”

点点头，诸葛龙挥手道声再见，便转变回黑洞的外形，光流轮转，他没有回到“黑色星系”，只送出一个离开的讯息，直接离开网路，从床上坐起。

“哎唷～”坐起来张口就是哀叫一声，诸葛龙拍着后脑勺：“有够奇怪的一天，几点了？”他关闭网路能量方盒，床头的时钟上显示一点三十九分二十二秒。

诸葛龙重新躺倒，他想：“明天要早起，和徐娟约会可不能迟到，调习吐纳明天晚上再做吧，得有充足的睡眠，对！睡吧。”

其实他极富好奇心，否则也不会耐得住两个小时背诵口诀的无聊，若不是因为与徐娟约会的事，他早就开始进行吐纳；然而自从陈定山传入两百年苦修的真元之后，诸葛龙的体能已经起了变化，瞪着天花板，睡意却一点也没有，兀自躺在床上翻过来又侧过去，最后便气得坐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诸葛龙手抚着额际，苦恼地喃喃自问。

既然精神充沛，他只好放弃睡眠，看看时钟，凌晨一点五十三分二十七秒，离天亮还早得很呢！

叹口气，诸葛龙心中盘算：“到天亮大约有五个小时，该怎么打发呢？

唔，刚才和陈先生那里练习吐纳口诀，在虚拟人形上做过，大周天太繁锁了，先从小周天做起比较好，一个小周天是二十分钟，不，算半个小时吧！五个小时就是十个周天，若是凑成十二周天，也就刚好是起床的时候，嗯，就这么办。”

主意既定，他按照陈定山所教的姿式盘腿坐正，使呼吸规律，意识集中在体内。

吐纳需要集中精神，这对他来说倒不困难，能量网路就是使用精神思想来控制，亦是要专心，长久下来诸葛龙已习惯了，所以一宁心，很快的便沉静凝神，不过练习归练习，终究是第一次做，对气机的掌控没有丝毫经验，即使身体内有陈定山两百年苦修的真元，一时之间却也无法正确掌握，接连试了几次，才捉摸到身体内的气脉状态。

传入他身体中的真气，本来是自行在经脉中缓缓流布，现在施以控制，却意外的受到抗拒，折腾许久，始终凝聚不散，毕竟是陈定山苦修两百年的真元，像诸葛龙一般的初学者与之相论，差别太大了，有如蜻蜓撼石柱，莫可奈何。

很快的，他就领悟到这个道理，于是不再试图硬要控制真元，改采用化整为零的方法，像刀削冰块，像舔冰棒一般，能动得了多少算多少，他先在真元的外围收集弥散薄弱的一点零散气机，依着口诀以意识催动这微乎其微的气运行一个周天，然后纳入丹田蕴养，化成自已的真气，然后提出来，以这一点真气为基础，沿着凝炼的真元外围又刮下极淡薄的一层零星气机，运行一个周天之后，纳入丹田蕴养。

这种作法当然是很吃力的，因为在经脉被真元充塞的情况下，要使微弱的气机挤在其中通过，几乎是寸步难行，必须费去相当久的时间，才回到丹田。

一次接一次的运行，做完第七个周天，只在真元的外围刮下了淡弱得比面纸还薄的一层，经过七次蕴养后他发觉自己的真气力道每做一周天便增加一倍，每次气纳丹田时的瞬间会有些微饱满充实的感觉，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似乎到了第七周天时经络的气机运行有快了那么一点点。

于是他继续完成后面未完的五个周天，气纳丹田，蕴养化炼之后，就留在丹田中，吁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睁开眼睛。

第四章 武道人道

西元二四七一年六月十二日

一睁开，诸葛龙便看见四张熟悉而关切的脸呈现在眼前，池田书、方婷、吴毛雄以及徐娟全聚集在他的舱房内。

“呃……”诸葛龙怔怔地，与四人对望，久久才讶异地呐呐问：“你们干什么这样子看我？现在天亮了吗？”

池田书走近一步，先是伸手轻拍着他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说：“我说小龙先生，你真的是一个怪胎耶！好好的床你不躺下来睡，光坐着你居然也能睡得着？就这样一睡到中午，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唉，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常常迟到了。”说着，还大摇脑袋，其他三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呃？中午了？”诸葛龙瞪大双眼向徐娟看去，见她别过头在偷笑，不禁尴尬地搔搔头，心想：“怎么会这样？比预定的更多出一倍时间，唔，对了，真气的实际运行比网络上的虚拟人形慢得多，而且还有要在丹田中化炼蕴养，这也是用虚拟人形练习时没有操作的，会多花去一些时间，哎呀！早知道少做几个周天不就好了？”懊恼归懊恼，他还是庆幸自己选择小周天的方法是正确的，否则运起大周天数，那恐怕非得要到晚上才能醒来。

吴毛雄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轻咳一声说：“小龙，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你怪怪的，你告诉我，是不是和陈先生有关系？你和他联络过了吗？”

「是的。」诸葛龙点点头，把昨天陈定山对他使用传元术开始，一直到刚才醒来前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隐瞒了陈定山要求他准备一个网路空间的事，因为这件事关系到陈定山的生命安全，而且他尚在考虑中。

听到这一段经历，大家都很惊讶，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会飘起来？小龙，你再飘一次给我看！”方婷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兴奋。

“呃？”诸葛龙感到为难苦笑着，搔搔头说：“那次是偶然的啦！昨天晚上我也有跳，可是没有飘起来。”

池田书张得大大的嘴好不容易阖拢，贴身用手臂揽住诸葛龙的肩颈，挤眉歪嘴地做着鬼脸笑，用半玩笑半威胁的语气憋着声音说：“嘿！你得了好处还留到现在才肯讲，快快招来！就是那个‘什么元’的让你眼睛发光的？另外有些什么用途？”

“我那知道，昨晚才开始练。”诸葛龙很轻松地回答。

池田书暗中用力勒了几下，发觉诸葛龙的脖子像是套着韧性极强皮层的钢管，自个儿反而勒得手臂生疼，对方却一付轻松状，就松手苦笑摇头：“不好玩了！以后想欺负你都没办法，这也是那个什么元的功效吗？好厉害！”

方婷皱眉将池田书拉向一旁，娇嗔：“还闹？什么叫做‘那个什么元’？你连话都听不清楚，少丢人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诸葛龙眼角瞄向徐娟，见她也抿着嘴睇着自己，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暖意，两人相视一笑，多少心意尽在笑靥里传递。

笑归笑，诸葛龙倒没忘记告诉方婷：“喔，你的事情我也处理好了，现在升级到‘紫色星系’，只要你自己去上网选个名字登记一下就成了。”

“谢谢小龙领主。”方婷有模有样的行个军礼，但是脸上笑嘻嘻地：“午饭过后我马上去办。”

双掌在胸前用力一合拍，发出清脆的击掌响声，吴毛雄见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才摸着肚皮说：“说到午饭，我的肚子正在抗议，各位，我们是不是该去填饱饥饿的胃肠呢？”

这一句话又引起一阵欢笑，是呀，担心的事情解决了，该填填肚皮，慰劳一番……

自从异变之后，地球的云层就经常保持厚积的一片一团，两百年来，落下的雨水仍然含有一定的尘灰和酸度，一个月之中，极少能有这样晴朗无云，阳光普照的日子，诸葛龙拉着徐娟的手，漫步在草坡上。

经过两百年的时光，地面上又长出一遍翠绿菁芜的青草，它们算是极尽职的先驱者，在尘土与酸雨下努力扩展蔓生，如今已然蔚为一片绿意，长出近尺的长叶，使得这荒野看起来倒也还不算太荒凉，可惜附近却看不到半颗大树，顶多只有三两丛及腰的灌木点缀，四周仍是一片空旷。

晴空艳阳下，两人牵手漫步，谈谈笑笑，空中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距离飞梭两公里外。

午后的阳光热烈，倒也不应多晒，两人虽然心情愉悦，诸葛龙更具有真气维护而不觉得炎热，但他已经注意到徐娟的鼻尖沁出细碎的汗珠。

“我们到那里坐一下吧？”诸葛龙以征询的语气指向不远处一个阴影处，那是一个十多公尺高巨石遮挡住阳光造成的遮阳处。

巨石足有三个人张开手的宽度，露出地面的形状像一张三角风帆，似乎是异变时从某个地方飞插至此地土泥上，阴影遮覆的范围里有几个及膝的小石可以坐，似乎是从巨石碎落的小块，像这样空旷的地方，倒是不错的休息处。

两人并肩坐下，徐娟从口袋中取出一条丝帕沾拭脸上微沁的汗渍，另一只净白纤手轻拨长发，将之撩甩在肩后，那姿态煞是动人心弦。

被头发甩动时散发的香味引得他怦然心动，诸葛龙伸出右臂拥揽住她的腰肢，察觉到柔软的身躯传来一阵颤颠，但是仍柔顺的顺势偎入他的臂膀中。

“小龙。”徐娟悄细的呼唤。

诸葛龙下巴轻轻摩娑着她的秀发，吸嗅着发间散发的香味，漫应着：“嗯？”

“你喜欢我吗？”她问。

他也很老实的回答：“嗯。”

徐娟似乎是满意了，没有再问，脸贴着诸葛龙的胸口，数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相应和。

诸葛龙静静的揽着徐娟纤柔的腰背，享受片刻温存。

自从昨日第一次拥抱住徐娟，他就喜欢上这样两人并贴的感觉，虽然他还不太理解拥抱之后的事，但这般心灵接近的气氛确实很好。

凉风徐吹，送来青草的气味，拌合徐娟随着体温蒸腾淡淡的香气，唔，还有一丝腥味……腥味？

诸葛龙猛然由沉醉中清醒，灵敏的嗅觉适时的感应到危机，他转头看向身旁左右，赫然发觉尺许远的草地上蜿蜒爬来一尾青蛇，它爬得十分缓慢，没有发出拨动草叶的声响，所以沉醉爱河的两人并未注意到。

他盯着那条青蛇，蛇身足有三尺长，呈鲜艳的青碧色，红红的舌信吞吐，游走无声，大概是从石缝中爬出来的，若不是他的嗅觉增强，否则这蛇爬到身上时可能还不知道，白白死在蛇吻下。

卫星城上没有蛇，诸葛龙以前也没有到城镇以外的地方走过，仅仅从“生态科学”课程教学里看过关于蛇类的图片，但也所知不多，这门课算是他最差的一项，现在身处危急中真有些后悔没有好好去念完它，以致于看不出这条蛇是否有毒。

两人不动，但蛇却仍在移动，缓缓的，青蛇游近两人脚前。

他不愿意冒险等蛇自行过去，于是揽腰的手紧了紧，在徐娟的耳边低声的说：“你抱紧我别动，也别出声。”

不说还好，这一说，徐娟的脸一下子涨得红上耳根，直起上身，慌慌的问：“你……你……？”

蛇的视力不好，但听力和嗅觉极强，她的动作和声音过大，惊吓到蛇，青蛇的游动顿时停止，昂起上半截，舌信吞吐，在搜寻敌人目标，蛇身已经开始防卫性地盘曲起来。

诸葛龙看见蛇头昂起，就感到不妙，他低促的说：“你别误会，我……。”

还来不及说完，青蛇已经注意到两人了，它威吓性的张开蛇吻，现出半寸长的毒牙，作势欲噬，腥涎淋漓反光。

看到半寸长的两枚毒牙，诸葛龙便可以确定这是一尾毒蛇，他的脑中迅电一般闪过几个毒蛇的名称和介绍，被咬后结果都是十分可怕，情状紧急来不及细想，紧揽的手臂本能地搂着徐娟的腰往侧一移，将她扳向身旁，以避开蛇吻。

果然徐娟失惊脱口发出一声娇呼，青蛇就在娇呼声中“嘶”的一声噬来，诸葛龙急切下伸左手一把抓向蛇头，手掌收拢，“噗！”，竟然将蛇头抓了个稀烂，飞溅的血花爆弹到手臂、袖子上。

他怔怔的看着手上红白带青的肉糜，草地上断落的蛇身犹在蜷曲弹跳，血水溅洒，腥味四溢。

徐娟由他的肘臂间匆促地抬起头，乍然间看到这一幕，本来红艳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她惊叫面，将头往诸葛龙的怀内钻，嘴里叫着：“蛇！蛇！快丢掉，快丢掉！”

一手的碎糊，要往那里丢？诸葛龙只好简略的在草地上抹擦掉肉屑血污，可是手上的粘腻感怎么也抹拭不掉，草地上也喷洒不少的蛇血。

另一方面由于徐娟整个人挤在他怀中，也使他动弹不得，他只好用揽腰的手轻拍她的背肩，一边安慰：“没事，没事，那条蛇死掉啦！”

徐娟勉强转头看去，地上的蛇尸已经静止不动，血水洒得绿草上一片腥红，她惊悸的直起身来，往诸葛龙的左手望去，残留着殷红。

“小龙，你的手……？”

她不敢去巾，紧张的问。

诸葛龙摇头一笑，说：“我没有受伤，那是蛇血。”他张开手，举到她面前，腥味四溢，吓得她往后缩，伸拳在他肩头嗔嗔地擂了一下。

讪讪地一笑，诸葛龙扶着她站好，转头四望，叹口气，说：“看来这里没有水可以清洗，我看只有先回飞梭了，真是的，好好的气氛被这条蛇给破坏，这可是我第一次约会耶！”

徐娟瞄一眼蛇尸，又往旁挪了些，心中带着惊异：“小龙，你的力气好大，居然把蛇头给抓碎了。”

“还好啦！”

诸葛龙拎起蛇尸，扔出老远，嘴里漫应着，心想：“这就是昨天修练的功效吧？刚刚在紧张中有感觉到丹田的真气流到手掌心，才没有被蛇牙扎破皮肉，这次是靠陈先生救了我的命。”

在此刻，诸葛龙的心里涌起了对陈定山的感激之心，也兴起认真修练“真元”的念头。

至少在现在，他可以肯定练功对他是件有益的事，救了他们一命。

回到飞梭，谈到刚才的惊险状况，大家不免又是骚动一阵，总算因为前几次的经验，他们也很快地平静下来。

反倒是这样一来，诸葛龙和徐娟两人交往的事就公开了，不过青少年开朗活泼，一阵嬉闹间便消除了尴尬，只是因为青蛇的事件，蕴酿好的约会气氛被打消了，连池田书与方婷也都打消了出去走走的念头，他们五个人就在飞梭中谈笑闲聊，并各自向家中报平安。

这一夜诸葛龙没有上网，他决心要做好吐纳的工夫，在晚饭之后就回舱房了，大家也都已经明白他的情形，就很有默契的不去打扰。

这一回，诸葛龙决定要以大周天来做吐纳，虽然仍旧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进行，但是大周天所走过的经脉穴位较多，一次集聚的真元量也比较大，当第一周天完毕收纳到丹田时，丹田一涨，让他还以为要爆了，还好那只是瞬间的感觉，又马上回复正常，当化炼后再提出时，真气增加两倍还多。

有了刚才的经验，诸葛龙把削刮真元的力道减少一些，以避免回收的气机真的挤爆丹田，果然，第二次的回纳比第一次又增加一半的量，险险过了关。

一面体会，一面运作，慢慢地他逐渐可以掌握拿捏其中的份量，这一回，诸葛龙足足做满十二个大周天，每一次回纳丹田时都有涨满的感觉，他已经能够习惯。

西元二四七一年六月十三日

第十二个大周天做完，充塞在周身的“真元”稍稍有松弛的感觉，不似原先凝练浑扎得满塞在经脉内，但仍不易控制。

当他收功睁开眼时，真是神清气爽，再度有轻飘飘的现象，他试着用手一撑，身体果然腾起一公尺高，微微舒腿挺腰，人便稳稳地站落地板上，心中十分欢喜。

“好！哈哈哈，小龙朋友，你的进境很快。”舱房外笑声传来。

诸葛龙听到这笑语声，抬头喜呼：“陈先生？你来啦。”

因为练功时必须专心一致，对身外的事物一无所觉，现在诸葛龙才发现陈定山站在舱房门口，脸上展现满意的笑容。

陈定山笑着点头说：“两次都是你们来过访我的甬室，今天既然与你们有约在先，倒不好意思再让你们跑一趟，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们这儿，就自己先过来了。”

门外传来池田书的声音，说：“小龙，陈先生来有一个小时了，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你练功。”

原来陈定山来时恰好遇见池田书，便由他直接带来诸葛龙舱房，可是诸葛龙还在静坐吐纳，两人便站在门外等候，这也是陈定山想要趁机观察诸葛龙的进境。

“这怎么好意思。”诸葛龙讪讪的搔搔头，迎上前。

走近两步，陈定山微笑着说：“没关系，我现在的身体站得再久也不会疲劳，合成人的体内没有神经系统，只有感应器，倒是池小朋友比较辛苦。”

摇摇头，池田书走到门口，站在陈定山身侧，探头问：“小龙练得怎样？”

“端看小龙朋友收功时的那一跃，我估计传给他的真元应该已经炼收两成左右。”

陈定山想了想，接着说：“依照进度来臆测，大概至多三天，就可以完全炼化，这已经比我预料的时间要快上两天，但是若要运用自如，还必须练习一个月左右，呵呵，小龙朋友的机智反应确实极佳。”

池田书咋舌说道：“才两成？昨天抓烂蛇头时还不到两成吧？好厉害，真令人羡慕。”他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定山哈哈大笑，说：“你若要学也可以，只是不如小龙朋友有我的‘真元’辅助，功力进境必须按步就班修练，以你的资质来看，若要练到小龙那样‘抓石即碎’的地步，最快也要三年以上。”

“真的？”池田书兴奋的大声欢呼：“太棒了！万岁！万岁！”

欢呼声引来了其他三人，方婷闻声首先跑来，半娇嗔地说：“田书，你怎么了嘛，叫个不停。”

“哎！方婷，陈先生要教我练功耶。”池田书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说。

“真的？那我也要学。”方婷惊喜地转头对陈定山说：“陈先生，你也要教我唷。”

这时吴毛雄和徐娟适时赶到，徐娟也难得开口：“我……我也要学。”

大家都惊讶的看着她，谁都没想到这个一向文雅沉静的女孩会要求学功夫。

徐娟被众人的眼光瞧得很不自在，脸上浮起明显的红潮，抿抿唇，她向陈定山问：“陈先生，我可以学吗？”

陈定山笑着点头，说：“可以，可以，你们的根骨都挺不错，是练功的人选，其实我的修练方式并不难学，也称不上绝学，你们想练我都可以教。”

方婷和徐娟开心的手拉手，兴奋地雀跃着。

吴毛雄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快乐的样子，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难以决断，默默不语。

方婷说笑中眼角睹见吴毛雄的模样，扬声说：“老猫，你别净站在那儿，听到了吗？陈先生答应教我们功夫。”

吴毛雄摇摇头，走近前冷静的说：“我们到集合厅去谈，小龙还没有进早餐呢。”

大家都恍然的点头，簇拥着陈定山和诸葛龙来到集合厅中坐好。

徐娟到餐室端给每人一杯饮料，又给诸葛龙端来一份三明治和兰达芬汁，这是他在学习区最常点的早餐，诸葛龙向她投以会心的微笑，眨眨眼，吃得十分香甜。

方婷和池田书开始好奇地向陈定山追询习练功夫的问题，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吴毛雄则坐在陈定山右侧，静静的聆听。

徐娟坐在诸葛龙的左侧，带着有趣的眼神东看看，西瞧瞧，人说“旁观者清”，这一刻唯有她发觉到吴毛雄眼角眉稍的忧虑，于是轻轻的，她说：“小龙，老猫他好像不太开心。”

“怎么说？”诸葛龙大口吃着三明治，语音含糊地开口问。

徐娟轻声的说：“你看他脸上笑得很勉强，而且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他很少说话，总是心不在焉地走来走去，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诸葛龙咀嚼动作略微停顿片刻，跟着加快进食的速度，三口两口吃完早餐，起身说：“你等一等，我去问问老猫。”

绕过桌沿，他走近吴毛雄身旁，吴毛雄没有发觉，两眼看着陈定山与池、方两人交谈，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娟好细心，多亏她发现。”诸葛龙心想，他上前拍拍吴毛雄的肩膀，低声问：“老猫，你在心烦吗？”

吴毛雄肩膀略微震动，抬头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叹一口气，突兀的叹气声让方婷与池田书都张望过来，陈定山也回头投以关注的眼神。

“怎么？”池田书不解的问。

诸葛龙在吴毛雄的身边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是无法理解吴毛雄的烦恼，吴毛雄修的是“地球科学”，是培养未来的领导人的课目，其中也包含了决策所需的“哲学”与“智慧推演”、“兵法”等，在思考判断上要比他更强许多，实在也不需要他的帮助，如果连吴毛雄自己都想不通，这件事就非常棘手，但他认为身为朋友，至少应该在一旁给予精神上的安慰。

刹那间吴毛雄也已经发觉自己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有些不自在，但也能领会诸葛龙的善意，何况他心中的忧虑也正想找时机与陈定山谈明白，俗语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想了想干脆当面公开说明白，于是他开口说：“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有没有犯错……”

皱着双眉，吴毛雄叹了口气，看看众人迷惑的眼神，又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诸葛龙想起前日陈定山的话，对吴毛雄说道：“老猫，你在烦恼陈先生的事情是吗？”

吴毛雄诧异地睹了他一眼，点头承认：“嗯！这是原因之一，陈先生大概有对你提到这件事是吗？按照规定，探索之后我是必须立即将结果呈报给探索团知道，绝不能隐，这是极大的罪刑，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我怕这里的一切都会完蛋，最低限度，我们都不能再来了，而陈先生也是一样。”

陈定山同意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婷干脆的说：“多可惜，那就不要报上去呀。”

吴毛雄苦笑：“这是规定，也是义务，方婷，我们乘坐的飞梭是由池田书向军方调借来的，有资料可以看，停降的地点方位老早就由飞梭的系统传送到航空站，即使我们想要隐瞒，过两天后军方和探索队都会依照航空站的资料进行调查，结果还是一样，而且我们都将会因此受到惩处，所以呈报是无可避免的，这并非是我烦恼的问题。”

“那这里会不会被毁掉？这是陈先生的家呀！”诸葛龙问。

池田书突然正色插嘴说：“我也想过，军方肯定是会来的，老猫说的对，即使我和方婷回去都不讲，军方也会调查飞梭停降的地点。”

方婷也点头赞同池田书的推论，她也是军人子女，对军方的事有程度上的了解。

于是，众人都把眼光转向陈定山。

摇了摇手，陈定山微笑着说：“其实这个‘莱柏地下实验所’原本是美军基地在亚洲新成立的一个附属实验场，而我则是受邀前来测试这个实验场功能的外宾，谁知一进去就遇上大灾变，启动了实验场的紧急机制，使我被困在其中两百年，说来这个地方并不是属于我所有，即使失去也无所谓，只是……其中有一些东西我必须另外保存，不能让他人得去，以免被用来害人。”

是什么东西，陈定山没有说明，只把眼光向诸葛龙望去。

吴毛雄听后喘了口大气：“原来如此，那更不必为此地耽心了。”

陈定山明白吴毛雄之所以对这件事极度关切，是因为自己传输给诸葛龙“真元”，往后必须指导诸葛龙能完全控制吸收，所以爱乌及屋，不免耽心，他对吴毛雄的友情表现，有了较多的好感。

心头最大的难题去除，吴毛雄倒是显得轻松许多，脸上的神情开朗了些，回复到以前的懒散，但还是提出另一个顾虑：“那么陈先生你呢？是否会接受统制局的安置？”

陈定山眉头微皱：“我想这件事不是我能主控，当你呈报上去之后，势必要接受最高层的监管。”

池田书忍不住再次插嘴，说道：“我想，或许会分配到军方来，我说过军方也在研究‘合成人’，现在有陈先生这样的成功案例，军方绝对会极力争取，而且听说这个研究背后受到领导层的支持推动。”

忽然间吴毛雄一拍双手，点头说：“没错！这样就对了，我所顾虑的主要也就是这个，如果合成人的实验成功，现今的领导人便可以藉由改造手术，以合成人的身份活下去继续统治，现有的民主制度恐怕将会变质。”

方婷听得咋舌：“天哪！好可怕。”

诸葛龙是曾接触旧网路资讯的，摇头说：“现在哪能算民主呢？一切都在最高军权的统治之下，只能算是个还合理一点的军治环境。”

吴毛雄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是吧！但我们生活在这制度下也没有多大的压力，未来还可以有滋生变化的一天，等到合成人领导诞生，那就永远没有更改的机会了。”

池田书也不禁有些悚然：“是呀！如果以这种技术制作军队，那真是难以应付了。”军人的思考方向仍是以军方为优先。

陈定山慢慢站了起来，走向一旁，考虑片刻，才摇摇头，说：“据我所了解，以目前情况看来，暂时是不必顾虑军队的事情，按照你们所提供的资料来判断，现在世界仅有近三百万的人口，全部隶属于同一个领导主体，早已经不是以前各国互相竞争的情景，军人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必要作战，而是主要负担旧时代警察的角色，即使建立合成人军队，也无处可用。”

“那会不会是用在宇宙开发呢？”徐娟也走近前来：“听我爸爸说，军方有意要在探索太阳系以外的世界，尤其是可以殖居的星球。”

陈定山赞许的点头：“我记得老猫说过，令尊是个天文与航太科技方面的权威学家，他既然这么说，那就错不了。”

经他这么一说，诸葛龙才知道徐娟的父亲是个科学家，想起这两天相处，自己连她的家世都没弄清楚，真是汗颜。

方婷摇着头，说：“可是这样子把人变成合成人，也太怪了，田书，你不会接受这种手术吧？”

池田书扬扬眉：“我可不想变成这样。”

“看来现今唯一的问题，就在陈先生本人身上了。”吴毛雄推了推眼镜，把话题拉回。

诸葛龙向陈定山望去，陈定山也正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会时，诸葛龙想起前夜的事，心中立即有了决定，他说：“陈先生，如果我同意那个事情……。”

“那一切就没问题了。”陈定山很快的插嘴回答，不让他说下去，并示意他不可以说出来。

诸葛龙会意的闭嘴，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陈定山和诸葛龙之间的约定，但吴毛雄知道陈定山已经有了准备，脸上就有了笑容：“早知陈先生成竹在胸，我也不必烦恼了。”两天来的顾虑说开了，他真的混身舒畅。

其实领导人会不会变成合成人，吴毛雄还不十分关注，他是怕军方和统制局心切明了合成人的制作，把陈定山当做实验品给拆了，而诸葛龙体内贯注的真元尚未完全化炼，功力还不熟练，万一中途出岔又该如何是好？既然陈定山已有准备，以两百多岁的智慧自然不需吴毛雄烦恼。

方婷走到陈定山身边，一手抓住池田书胳膊，说：“既然没问题了，反正我们预定到后天才回去，陈先生，你先来教我们练功夫，徐娟，你也来。”

徐娟偏头问：“小龙，你呢？”

诸葛龙想了想，说：“我想趁这空档上网到‘无尽星海’去一趟，现在为了练功方便，有些网上的事情要先处置。”

进入“黑色星系”时，只有卓加一人在场。

诸葛龙诧异地上前招呼：“卓加，怎么只有你在，漠呢？”

“领主，见到你来太好了。”卓加见到他，高兴地趋近来。

诸葛龙惊疑的问：“什么太好了？卓加，发生事情了吗？”

“是漠啦！他一个人跑去电子流那儿，三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我正在耽心，却又走不开，幸好领主你来了。”卓加的黑暗星体光点闪动不停，显示出他的忙碌和焦躁。

“好，卓加你别耽心，我去看看。”诸葛龙安慰地说，一面心想：“漠还是改不掉老毛病，终究忍不住去旧网路逛逛的癖好，可是陈先生怎么没跟我提起呢？”

想归想，诸葛龙没忘记对卓加安慰几句，然后循着前次路线又赶往电子流入口，果然，电子流的入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闪动着刺目的闪光，那是旧网路的电子安全系统对入侵者的反制引起的抗拒性反应。

“真像是漠做的事。”诸葛龙心想。

当初他与漠相遇时，漠就是正采用这种强硬迫入的方式进入一个大型电子网路，而那时，诸葛龙只是个电子网路的门外汉，常常进不了电子网路而在外徘徊，还着实被漠这惊人的“黑客”气势吓了一跳呢！就因为这样，他们才结识成为好朋友。

“看起来已经进去了，反制反应开始减弱。”诸葛龙心想。

突然，电子流的入口凹陷处一鼓一涌，漠的黑暗星形像由入口处喷射而出，险险撞入诸葛龙黑洞的引力范围。

“漠！你还好吗？”诸葛龙怕他突然冲入黑洞的引力圈中，所以先打招呼。

漠似乎有些昏乱，听到后呆了好一阵才回答：“领主，你来啦！”

诸葛龙好气又好笑地说：“瞧你！不是要你别来的吗？”

“好久没有这样子过瘾了，功夫有些退步，呼！好累。”漠的头脑好像尚未十分清醒。

“好了，你先回去吧！别再来胡乱，免得我不好交待。”诸葛龙说。

应了一声，漠的黑暗星影像缓缓地移去，看它移动得东摇西晃的样子，这次的硬冲行动该是吃了些苦头，陈定山不知道在电子防护系统中又另外加了什么新花样，诸葛龙很想去瞧瞧，但碍于另有事情没办，只好暂时放弃。

沿着空间带，诸葛龙开启了一个密秘的通道，这是他专属的通道，由这密秘通道进入一个宽阔的空间。

其实到现在“无尽星海”还只使用到他旧军备网路系统记忆体不到一半的空间，在组装这旧军备时，他就把三分之一的空间划分出来，做为紧急之用，而这三分之一的空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第一次进入陈定山的旧网路空间时，诸葛龙已经由比特流中获知资料空间大小，如果陈定山的合人成头脑与旧网路是同一个资料空间的资料，那么这个备用的空间就足够存放而绰绰有余。

诸葛龙选定其中约一半大小的空间，这是属于一个独立的记忆体区，将之重新设定、格式、调整，并做了隐密的防范措施，这些动作耗费了相当时间，也很伤精力，往昔他必须要间歇几次休息才能做完，如今一气呵成，丝毫不觉得疲乏，速度上也加快许多。

他是有了打算，既然要播出这一块记忆区，又不能让人查觉，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陈定山也加入网域会员，当然名称要另外取一个，只要把这个记忆区的位址略作变更，作成像是由某人由别的地方连线上来，就不会引起怀疑。

其间还包含了个别的连结，多线的通路以避免被追查到等等工程，这些工作，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做完之后，诸葛龙就前往电子流找陈定山。

电子流入口此际早已平复，看起来和以前来时没有两样，若非先前漠的闯入引发的变化，诸葛龙就不会提高警惕，也许进入时可能吃点苦头是免不了。

他忍住想尝试突破防护的好奇心态，现在双方的关系渐深，不能再粗鲁乱闯，应该按照网路的规矩先送出要求进入的讯息。

电子流很快的回应他的讯息，开启一个通路，并传出邀请。

进入电子流中，陈定山的蓝色人形对面相迎：“小龙小友，呵呵……。”

笑得很怪异，诸葛龙心知肚明，也不甚在意，一个关了两百年的老人，总免不了返老还童，有时就像个小孩爱玩爱闹。

陈定山笑了几声，也发觉了自己的童心发作，不由讪讪地咳了咳，问：“你准备得如何？”

“这样……如何呢？”诸葛龙将调整好的空间资料传递给陈定山。

“太好了，比我需求的空间还要大，调整得很好，唔……你还加入防护，好极了，我对这种新式网路的防护体系还不熟悉，有你的帮助，我就比较安心……嗯嗯……”陈定山高兴地检阅资料，显得十分满意。

诸葛龙说：“你先载入这个空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改变原先的电子格式，转换成能量网路能接受的‘奥图’资料区段，转换程式我放在空间主区段中，另外，奇Qīsuu.сom书我想替你在‘无尽星海’申办一个身份，安插在‘黑色星系’，让你既能够不被我两个助手卓加和漠查问，又可以与‘无尽星海’的人互动，这对加快你认识新网路与新世界很有帮助。”

“好！好……”陈定山直点头。

“那我走了，你尽快转换传载。”诸葛龙就要离开。

“等一等！。”陈定山突然唤住他，郑重地说：“一个月后，当你完全炼化并控制体内的‘真元’时，记得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请你到那个空间去找我。”

“嗯。”

诸葛龙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做完这件事，感觉好轻松，他回到“黑色星系”时，卓加正在忙碌地处理“无尽星海”各种大小事务，见到诸葛龙，急急赶了过来：“领主，真是忙啊！漠他刚回来，昏眩褪了，但是很疲倦，所以先回去休息。”

果然是吃了不小的苦头，诸葛龙想笑又强忍住，对这两位尽职的伙伴兼好友总是有着高度的尊重，这些日子自己无暇处理，他们真是够忙的了，以后不晓得还要忙得怎样，或者该加大他们的权限？这些应等陈定山来加入之后再研究看看。

“你也去休息吧，卓加，这三天的时间你们都辛苦了，现在由我来处理，吃过晚饭你再来。”诸葛龙体贴的说。

卓加大大的喘口气，高兴的说：“多谢，我真是有些累。”

晚餐过后，诸葛龙由网路上回到现实，精神奕奕的步出舱房，发觉飞梭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起初真的吓了一跳，来到集会餐厅，桌上摆着一份食物和兰达芬汁，他不必猜就明白那是徐娟为他准备的，但是人呢？他们当然不会失踪，那是出去了。

诸葛龙先坐下来吃徐娟为他准备好的晚餐，一面等大家回来。

吃完晚餐，人还没有回来，他决定到外头看一看。

来到外面，月光下空旷的四周看得一清二楚，看不到人影，于是他走向墟，果然，到了里面，机器“写乐”正在等他：“客人，请跟我来。”

“写乐”带着他走进一条宽阔的通道，足可供两台货车并行前进，大约是以前用来运送货物的，往深处直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通道的尽头，有笑声传来，和香甜的气味。

诸葛龙趋近一看，通道尽头是宽阔的人工洞穴，足有一个棒球场大小，里面分区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场物，吴毛雄四人和陈定山正在一处采摘水果，便走上前去。

方婷坐在长梯上，一眼望见他过来，举起手中的水果兴奋地大叫：“小龙！你看，这里有好多水果喔！陈先生说要送给我们带回去呢。”

吴毛雄一边擦着汗水，一边笑着对他说：“反正要把这个地方报上去，我们能搬多少算多少，这些水果都是平时见不到也吃不到的，刚好带回去与家人共享，小龙，你也过来摘，练了功夫，体力应该比我们强。”

“我已经决定后天和老猫一同去‘新城’的探索分队，摘完水果之后，我就去收拾个人的东西。”陈定山接着说。

诸葛龙走近一看，地下摆了几大筐的水果，徐娟就蹲在筐旁整理，也是香汗涔涔，见到他来，仰起头对他微微露齿一笑，以衣袖轻拭脸颊的汗水。

“池鱼呢？”诸葛龙笑问。

方婷在长梯上撇着嘴，伸手朝左一指：“喏！在那里，贪吃鬼，吃撑了在那儿休息。”

诸葛龙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见池田书捧着肚子“很辛苦”的爬起来，蹒跚的走向他，于是笑着问：“池鱼，你这是在拚命啊？何苦呢！”

“谁知道这些水果那么好吃，尤其是那个‘西瓜’，又大又甜，就多吃几口。”池田书尴尬地咧咧嘴，作了一个鬼脸。

方婷眼睛瞅着池田书，笑嗔说：“是！多吃‘几口’，一个人吞了一整个大红西瓜，好大的口唷！”她双手凌空比着西瓜的大小，让诸葛龙看看池田书的几口吃了多少的量。

吴毛雄擦擦眉头滴淌的汗水，奋力把摘满的一筐水果搬到徐娟那儿，直起腰来，大声说：“想到这里快要交出去，真觉得可惜，陈先生，你会不会依依难舍？”

陈定山呵呵笑着说：“一切不必太过执着，各人的福缘都是早就定好的，这些交在统制局的手中，有助于培育果树工作，将来就能让更多人享受到这些东西了。”

“喂！你们还在聊？快来帮我的忙呀！老猫，篮筐呢？”方婷双手捧着一堆水果大发娇嗔，打断了他们的感伤。

“来了！来了！才休息一下嘛，别急。”吴毛雄作个无奈的笑容，提起一个篮筐跑去。

诸葛龙拍拍池田书的背，有趣的低声问：“方婷这么恰？连老猫也比下去了，你怎么受得了？”

池田书咧咧嘴：“原来很温柔的，唉！看错罗，一失足成千古恨。”两人一齐大笑。

西元二四七一年六月十五日

分别的时间到了，平台飞梭上满载着水果，飞向“新城航空站”。

数日来的相处，无论新朋旧友，彼此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友谊，虽然有一些依依离情，终究不是永不相见，所以还能开心的互道再见。

吴毛雄事先已经向“新城”的探索分队报告经过，现在陈定山也在飞梭中一同前往，至于那个“莱柏地下实验所”，听说探索分队接获报告时便立即分派接管人手，当他们离开时，分队的人也已经上路了。

仍是由池田书驾驶平台飞梭，先让吴毛雄和陈定山在探索分队的大门前下去，再分别送方婷和徐娟到她们住家附近，然后再载着诸葛龙回到航空站，他们摘的水果、蔬菜数量很多，只有由航空站的货运单位分送到家中，就是不知这些过程中会不会有失漏损坏了。

这一次的事情引发非常大的轰动，消息迅速地传开来，在他们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连视讯新闻、广播都已经开始在谈论，果然如他们预料，在探索分队到达墟的同一天傍晚，军队也得到通知赶赴到现场。

第二天，平时难得一见的统制局高层领导也有三位出现在视讯新闻屏幕上，除了发表处置方式，并宣布了在地球种场果树的计划，又掀起了一阵热烈讨论。

这些事情足足被讨论了二十多天，犹自余热未熄，但关于陈定山的消息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提及，外界似乎并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诸葛龙倒是知道一些，因为他已经安排陈定山在“无尽星海”中担任他的助手之一，化名为“非真”，私底下他们能彼此交换一些消息。

因为合成人不再需要睡眠休息来恢复精力，更具有电脑多工处理的思考能力，几乎是一天廿四小时都可以应付网路上的各种工作，而且处理事情的速度又快，虽然为了隐藏合成人的身份故意降低了效率，但也使卓加与漠显得轻松多了，他们对这个新同伴都表示十分欢迎满意。

诸葛龙从陈定山和吴毛雄、池田书那里听到的消息凑合起来，便知道统制局已经开始着手实施“合成人”的改造计划，陈定山自然是改造计划中的顾问，一如先前所预料，军方将陈定山纳编在特殊小组之中，给予一级军官的职位，编制在新城与墟之间的第二军防基地，并没有把陈定山送上“卫星城”，看样子的确颇有防范之心。

不过吴毛雄总算因为这一件大功，而从探索队课程修毕评比，并且得到了最高的分数，而顺利进入“领导少年院”受训，成为准领导身份，排入更严格的修业，短时间内是很难抽得出时间相聚了。

池田书和方婷则感情更加稳定，回家不到十天，池田书也修毕了军战课业，因为这次的功劳，被提拔接受军官教育，方婷则被派往军防基地做为期一年的护理实习。

大概是各人都心有灵犀吧！谁都没有提起练功的事，也没有说出诸葛龙具有两百年“真元”的事，其实说了大概也没人会相信，所以诸葛龙可算是最清闲的一位，每天仍旧如往昔一般上课、上网，不同的是多了每晚必修的吐纳功夫。

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第五章 回归平淡

爽朗表现于外在

笔挺的军装改变了我的气质

谁说我是倒楣鬼

庆幸活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

【池田书】

唯一让诸葛龙放不下心的，却是徐娟。

自从那天她回家以后，便再也没有和诸葛龙联络，连好友方婷也不知道她的情况，这二十多天以来，诸葛龙每天照样乘坐飞梭，在学习区里上课，但伊人杳无音讯，真教人急煞！

诸葛龙曾冲动得想去找她，问问她倒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来学习区？又为何不与他连络？一连串的为什么使他心情十分紊乱，诸葛龙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徐娟？

但是，体内未炼化的“真元”是不能间断的，陈定山曾经警告过他，一定要持续每天去修炼它，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不但未炼化的部份会重新凝聚得更紧密，已炼化的部份也会失控而流散周身，一个弄不好，就会走火入魔，轻则伤经折元，重者甚至丧命，所以他必须尽快的完全化炼陈定山输入他体内的“真元”，免除后患。

陈定山严格要求，一天至少要子、午两次坐息化炼。

二十多天来，只要空闲心烦时，诸葛龙就是以打坐修练渡过，在这般紧密的吐纳化炼下，他体内的凝结的“真元”终于完全炼化。

西元二四七一年七月十日》今天，诸葛龙由入定中醒来，睁开眼时，还是凌晨时分。

他发现他已经几近一个月没有躺下睡眠了，每次都是坐在床上吐纳化炼真元，醒来时整日神清气爽，睡意全无，现在入定的时间越来越短，本来为了早上的课程只每天以十二个小周天化炼，到如今十二大周天做毕，却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

一个多小时，在寂静的夜里还真是难以打发，在无聊的等待中，诸葛龙免不了又想起徐娟，心中总有一股冲动簇动着他。

终于，他决定今天要去徐娟家，要去找她，看看她才能安心。

就在早上十一点，凭着记忆，加上少许的运气，诸葛龙找到了徐娟的家，听方婷说，徐娟一家是在半年前搬到新城居住，不过实在是与想像中不同，徐娟的家外表上看起来很平凡，实在不像是身居要职的科学家所居住的地方，他很干脆的按了门铃。

当徐娟的母亲开门见到他时，流露一丝诧讶的表情：“你是……？”

“是徐阿姨吗？我叫诸葛龙，我是徐娟的朋友，她在家吗？”诸葛龙礼貌的说，纵便心中早有准备，但私底下仍旧紧张得手心微微冒汗，当着女友的母亲面前，他可是一点皮调也没有。

徐娟的母亲略微打量他，才点头请他入内：“请进，娟儿就在她房内，你先坐下来等，我去叫她。”

诸葛龙答应了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趁这空档打量这个客厅。

虽然说徐娟的父亲是有名的科学家，但是徐娟的家却并不豪华富丽，与一般住屋相同，客厅收拾得十分清洁整齐，打量中，诸葛龙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

以他目前的功力，一旦静下心来，便可以听到周遭细微的声音，现在他坐在沙发上，就很清晰的听见徐娟母亲一步步踏上楼梯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与开门声响。

然后，他终于听到徐娟的声音，令他心中然直跳，虽然语声微弱，但是他绝不会听错：“妈，怎么回事？”

“有个男孩子找你，他说他是你的朋友，叫诸葛龙。”徐娟的母亲说。

“啊？是小龙……”徐娟惊诧的声音传来。

跟着听见徐娟的母亲问：“你想见他吗？”

“我……妈，你先下去，说我马上就下来。”徐娟似乎对他的来访感到讶异和兴奋，又有些紧张。

徐娟的母亲追问了一句：“娟呀，那个男孩子是你的男朋友吗？”

“妈！你快下去啦，我要换衣服。”徐娟的声音透露着羞急。

诸葛龙脸上也有些火热，不由自主的移动一下坐着的位置，心头又“怦怦”地跳了起来。

“哎！哎！别推，别推。”耳里听见徐娟的母亲发出一阵轻笑：“我去准备饮料招待客人，瞧你，问一声就急得红了脸。”

楼上一阵悉索走动，随即楼梯声响，徐娟的母亲下楼来，对诸葛龙含笑点头，又打量片刻，才说：“娟儿马上就来，你再等一会儿。”

诸葛龙被看得混身不自在，吞了一口口水，硬挤出笑容：“好，谢谢徐阿姨。”

正说着，脚步声响，徐娟很快的下了楼梯，匆匆对她的母亲说：“妈，我出去一下。”说完，拉起诸葛龙的手就往外跑。

诸葛龙随着她跑，只来得及转头说句：“徐阿姨再见。”，就被拉出门外。

一直跑出家外十几公尺远，徐娟才缓下脚步，没说话，继续低头领先疾走，但并没有松开手，诸葛龙只好快走两步，跟着她并肩前行。

就这么走了几分钟后，两人走到一处广场，广场中央是个大型的圆形喷水池，浅浅的水池周围散置着十几个长椅，时间尚未到中午，长椅座位都是空着，广场上仅有三两个小孩坐在喷水池边戏水嬉闹。

徐娟牵着诸葛龙的手，来到一条长椅上坐下。

诸葛龙侧脸瞧去，见她低着头，秀发披垂，两颊略有清减，但是脸上透着兴奋的红潮，贝齿轻咬着下唇，带出两个浅浅梨涡，他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轻轻叫了声：“娟。”

“小龙，真没想到你会来。”徐娟抬起头来，眼眸闪着光辉，凝注在他的脸上。

“二十多天没有消息，我耽心你呀。”诸葛龙爱怜的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你瘦了，却不像是生病，气色很好。”

徐娟半阖双眼，享受他的抚触，脸上红艳欲滴：“我在练功，进展很快。”

“练功？”诸葛龙恍然想起，他们几个都受过陈先生的指导。

徐娟凝睇着他，反问：“小龙，你呢？体内的真元全都炼化了吗？”

点点头，诸葛龙说：“嗯，所以才能来找你，因为陈先生说必须每天持续去做，以避免炼化不完全，导致真元重凝，那就危险了，娟，你这些天都在练功？”

徐娟半侧着脸，含笑说：“是啊！我一直很努力的在家中练习。”

诸葛龙问：“在家中？你没有来上课？”照徐娟告诉他的说法，两人应该差不多时间开始接受中级教育。

徐娟点点头，看看他，轻轻将头倚靠在他肩上：“我很想你。”

“那又为什么不出来？出来我们不就可以见面了？”诸葛龙问。

徐娟低下头，略作停顿，才说：“那天回来后，我的父母都说了我几句，不过我知道那是因为关心我，其实我知道他们也很高兴我们有这样的发现，过了两天，我的中级课业已经修毕，父亲要我继续去修习高度课程，他还希望我能学习‘太空科学’，以后好承继他的工作，但是我不肯，令他很是生气，教我待在家中反省。”

诸葛龙诧异的问：“为什么不肯呢？”

徐娟不说话，握着他手的纤手抓得紧紧地。

诸葛龙见她不肯说明，也不勉强，二十多天不见，现在两个人见了面，都有很多话想说，不必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重要的是他知道徐娟很好就已足够，而对徐娟来讲，诸葛龙主动来找她，更令她十分欢喜，在这广场的长椅上，也比坐在石头上更安全得多，至少没有心的毒蛇，可以尽兴的谈天说地，还有谈心。

或者说，这一次才算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的延续。

两人颇有默契的暂时抛开烦琐的问题，彼此依偎着各自讲些轻松的话语，交换彼此的想法，把第一次约会时未尽的话接下去，倒也觉得十分开心。

到了中午，广场开始涌现人潮，一下子就来了十几个同样装扮的男女，都是来广场休息吃午餐的，之后又来了几个穿着休闲装的士兵，坐在附近的长椅上边吃边聊天。

人一增多，感觉便显得拘束些，说话也不方便。

“啊！到中午了，我必须回去，妈她在等我。”徐娟低声说。

诸葛龙点点头，片刻后说：“明天十一点我再来，在这儿见面。”

“嗯。”徐娟应了一声，松开手说声“再见”，依恋地转身回家。

诸葛龙满足的看着徐娟离开，心情顿时轻松起来，他等到徐娟的身影被屋墙遮掩之后，才大步走向航空站。

这一天夜里，他在运行吐纳时非常顺利，完全炼化的真气流转于周身，既快又流畅，毫无阻滞感，所以收功得也早。

西元二四七一年七月十一日

十二个周天做完时，只是凌晨三点，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由于醒来得过早，时间很多，他想起陈定山告诉他的话：“一个月后，当你完全炼化并控制体内的‘真元’时，记得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请你到那个空间去找我。”

“现在该去找他吧？”诸葛龙心想。

于是，诸葛龙来到“黑色星系”，以前他从未在这个时候来，所以漠看到他时难得发出惊讶的语气：“领主，你怎会在这个时候来？有事吗？”

时值深夜，“黑色星系”

只有漠一个人，“非真”和卓加都不在，显得十分寂静。

许久不曾处理深夜的事件，诸葛龙先延伸意识查阅着网路上的事件，与白天的繁忙不同，只有零星几个问题，似乎颇清闲。

“没事，晚上睡不着，就想来逛一逛，自从有你们帮助之后，我就从没有在午夜时刻来看过，现在加入‘无尽星海’的人数又增加许多，平时晚上是不是会很忙呢？”诸葛龙说。

“还好，夜间上网的人较少，而且大都是些玩家级的，不常要求解决问题。”漠愉快地说：“而且自从有‘非真’帮忙处理，我和卓加都清闲许多，以前忙惯了，现在反而有点不习惯，但我想刚好可以趁机会休息休息，等过一阵子人数再增加时，就有精神应付了。”随即述说他们商议的一些计划。

点点头，诸葛龙听完之后想起来此的目的，问道：“非真呢？”

“十二点一过就回去了，领主要找他？”漠回答。

“嗯，有些事情想问他，没关系，我去找他。”诸葛龙说。

漠像是想起一件事：“对了，领主，前几天曾经截到一个异常讯号，像是由‘无尽星海’内部发出，我本想追踪，但讯号闪灭的时间太短，没有来得及锁定。”

诸葛龙当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却不清楚陈定山为什么要发出讯号，想了想只有回答说：“既然是空间内发出的，可能是我的警示系统发出的讯息，我现在就去看看，你不必在意。”

诸葛龙招呼一声，便离开“黑色星系”，直接来到替陈定山准备的记忆区，输入联络呼叫密码，接着打开防护进入，即见到陈定山正在入口迎接。

到了这儿，陈定山仍是维持着蓝色人形影像，想来是习惯了，他向诸葛龙点头说道：“算一算时间，你也该来了，体内的真元都化炼完毕了是吗？”

诸葛龙回答：“嗯，昨天刚完成。”

“好，你是否真的有心想练功夫呢？”陈定山问。

“我想练。”诸葛龙点头说，他心想：“看徐娟练得这么勤，我应该练好功夫，将来才好帮她。”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中闪过，并没有讲出来，对诸葛龙来讲，化炼了陈定山传输给他的两百年“真元”，其实已经足够，也不明白有更高的功力会有什么好处，但，练了也没什么坏处。

陈定山却不管他心理怎么打算，满意地点头说：“你原先所练的，是化炼体内功力的口诀，从今天开始，我开始教你真正吐纳练功的方法，吐纳是习武的基本，‘真气’是一切功夫的动力，你仍旧要每天练习，必须等熟练到不必思考就能自在运行无误，这个基础就算打好了。”

如同以前，陈定山使用虚拟的人体影像讲解着吐纳运功的路线方法，并让诸葛龙练习纯熟。

虽然有类似的经验，还是花了三个小时诸葛龙才完全记住，他长吁一口气：“练功夫真是辛苦，不知道方婷和池鱼他们练得如何。”

陈定山笑着说：“他们当然比不上你，从没有真气开始练，进度是有限的，前两天我与他们谈过，池田书的进度比较慢一些，方婷则已经开始感觉到热气流动，那是真气在成形的现象。”

“那……徐娟呢？”诸葛龙犹豫一下，还是问了。

哈哈笑了两声，陈定山有趣的看着他，说：“徐娟啊……嗯，我和她在‘无尽星海’谈过几次，她似乎对练功很有兴趣，也最努力，十天以前就抓住真气感应，现在应该成形运行了吧？在除了你之外，四人之中该属她进步最快。”

诸葛龙瞬间反应，立即问：“四人？你是说老猫也在练？”

陈定山点头说道：“是呀！他听我说练习吐纳可以使心情平静，神智专凝，就跟着他们学了。”

“哦。”诸葛龙点点头，说：“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等一等……”陈定山把他叫住，欲言又止。

诸葛龙问：“还有事吗？”

陈定山略作犹豫，才说：“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在练功未达打通全身经络脉穴之前，是不能发生男女之间那件事，否则再怎么练都无法获得更进一步的突破，虽然你自己已经由我打通经脉，不过最好还是忍一忍，免得害了别人。”

诸葛龙疑惑地问：“男女之间的那件事，是……？”

陈定山干咳两声，说：“就是做……咳！做爱啦，千万小心，我已经对池田书他们说过，咳！……徐娟她也知道了，所以你小子也要注意，‘情欲不禁，易生心魔’，这是练武者的大忌，别误人误己。”

“知道了。”诸葛龙感到脸上讪然，片刻也待不下，回应一声便匆匆离开，倒忘了问问漠所说发现讯息的事情。

醒来时，寝室的灯已经亮了，卫星城上没有日照，除了有登记的特殊工作之外，所有的房屋准时早上七点开灯，到晚上十点熄灯，极有规律。

诸葛龙下床走向客厅，想要观看早晨的视讯新闻，意外的发现父亲诸葛天成难得在家，正坐在沙发上。

诸葛龙揉揉眼睛，高兴的问：“爸，你何时回家的？”

诸葛天成抬头笑说：“回来两个小时了，那时你还在上网，该不是熬夜吧？弄坏身体可不行喔！”

“放心，我每天都精神饱满。”诸葛龙活动四肢以资证明。

诸葛天成呵呵笑着说：“对，精神饱满才会去给我找这个大麻烦来。”说着摇了摇头。

走到沙发旁，诸葛龙半弯腰，用臂肘靠在沙发椅背上：“什么麻烦？”

诸葛天成指着视讯新闻画面，说：“喏，就是新闻正热的‘莱柏地下实验所’，那里面就如同一个埋了两百年的宝库，有许多在两百年前失去的场物，要做分析、培育、分株、复场等等，另外一面的图文资料、研究心得等要整理记录，光是这些就要忙上两个月以上，别提之后的进一步研究了，唉，我平时的研究工作已经够多了，你这小子还扔给我那么大的工程，搞得我接连赶工，忙二十天之后才回得了家，这不是麻烦是什么？”

说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诸葛龙脑袋一把，笑骂：“小混蛋！下次再害你老爸这么累，我就打你屁股。”骂虽骂，脸上却是一付满意的笑容，身为科学家兼研究主管，在工作中再忙再累，只要辛苦得值得，就会很开心。

“好嘛！我要准备去上课了。”诸葛龙笑着搔搔头，走进盥洗室。

过了一会，诸葛天成提高声调，问：“小龙，你的中级课程也该修毕了吧？”

“还差‘飞行训练’五十个评比，大概还要两个月。”诸葛龙回答。

诸葛天成点点头，又问：“你有决定好高度教育要修的课目吗？”

“还没。”诸葛龙刷着牙，含糊的问：“干嘛？突然间问这个。”

“因为你长大了，必须懂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诸葛天成大声的说。

诸葛龙暗中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心想：“妈呀！来了，昨天才听徐娟说起，今天就轮到我。”

诸葛天成继续说：“我也不是有意逼你，因为你们发现的这些东西，使我们原先预定的研究进度大幅加快，很可能在两三年内有了结果，到时候，我们将需要更多的年青人才来补充，我希望你应该好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以你这次的功劳，加上你在主持‘无尽星海’网域带来的充足人脉，很有资格进入统制局中心。”

“爸！”诸葛龙吐出口中的牙膏水沫，由盥洗室伸出头来，说：“我才十八岁耶，现在谈这个会不会太早？”

“不是要你立刻下决定，就是因为你已经十八岁，两年后你就将面对成年评选，如果现在你能想清楚，到时候你才不会后悔。”诸葛天成说。

诸葛龙匆匆的漱洗干净，走回客厅：“爸，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像老猫那样，到‘领导少年院’受训啊？”

诸葛天成叹口气：“望子成龙是每个做父母的心愿，不过我很明白你的个性，所以由你决定你自己的未来。”

诸葛龙想了想，说：“让我考虑一下。”

诸葛天成微微一笑，挥手说道：“行啦，时间不早了，去上课吧。”

诸葛天成的话的确让诸葛龙伤了一阵子脑筋，他也开始注意到两年后即将面对的成年评选，那是每个年满廿岁的人们必经的关卡，通过成年评选的人才有资格选择工作，或是角逐有限的统制局名额，没有通过的则只能无条件接受统制局指派的任何一项工作。

这个时代没有金钱交易，仅以工作获取的点数决定能够拥有的待遇程度，不工作就没有食物，没有地方可住。

诸葛龙明白父亲说的没错，自己的确需要好好规划未来的人生。

西元二四七一年九月三日》日子在平静中过去，很快的又经过了一个多月。

拜练吐纳修练之赐，让诸葛龙能够以冷静灵敏的思绪提早学完“飞行课程”，比起预定的时间还要早了十七天，于是，他便想不如利用这十七天的时间好好思考一番将来的事。

这一天早上七点，诸葛龙一如往日拎着背包登上“飞梭十号”，心里真有许多依恋的情绪在波荡，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乘这个为中级以下课程教学专设的运输飞梭，今天过去之后，他想自己就不再是个学生了，但不知道接下去会进入那儿受训？颇有前途茫茫的感觉。

坐在学习机前，萤幕上艾娜那张笑脸依旧娇丽如昔，笑着说：“恭喜你！诸葛龙同学，你已经完成中级的学业，所有的学习成绩现在就呈送到高阶评议组进行审核。”

“谢谢你，艾娜，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面对陪伴他十年──即使是一个电脑立体人像，诸葛龙心中仍升起了依依离情。

艾娜展开甜美的笑容，嘻嘻咕咕得直摆手：“什么最后一次？嘻嘻……诸葛龙同学，你真是上课不专心耶！”

诸葛龙怔怔的说：“呃？

什么？”

艾娜矗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啧啧！看你一付呆相，听好了，我的工作是负责你的学习，直到成年为止，也就是说，在你通过成年评选之前，虽然课程结束了，但是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复习任何一项课目，所以说，我们还会有两年的时间可以见面，大少爷，你懂了吗？”

“是……是这样啊……”诸葛龙搔搔头，讪讪地笑着。

艾娜偏着头，抿嘴笑着说：“是，谁教你上课不专心，以后你想复习时还是可以到飞梭来的，啊！成绩审核结果出来了，嗯……总分两千零三分，平均八十五分，等级一，排名第三，很不错哦，啊！评议组送来第三名的学力证书，记得下次上飞梭就是用它做凭证，原来的学习卡注诮了。”

由学习机下输出一张薄胶卡片，诸葛龙抽出收好，这一张卡片也将是成年评选时考试座位次序的依据。

“资料传来，评议组决定你的成年评选日期在二四七三年六月十一日，请你记好。”艾娜说。

“好。”诸葛龙回答，心里已经在想着这两年的规划。

艾娜整张脸在萤幕上扩展为大特写，很正经地问：“真的？”

“真的！真的记住了啦！二四七三年六月十一日，对不对？”诸葛龙给她突然而来的特写吓了一跳。

艾娜满意地恢复原状，眨眨眼，说：“那么，在到达航空站之前，你想复习功课吗？”

皱皱眉，临时问他想复习什么，有点难以决定，怔愕了一瞬，诸葛龙回想起与徐娟在高地遇到毒蛇的事，于是脱口说：“我想复习‘生态科学’。”

“嗯？

不可思议哦，小龙。”艾娜的脸表现出一付不可思议状，但又显得很开心的娇俏模样：“好，今天你要复习‘生态科学’那一部份？”这是诸葛龙首次主动要求上“生态科学”，艾娜十分高兴。

诸葛龙想了想，说：“你把有关地球生物中，有毒性以及具有危险性的做一次总整理。”他决定要下一番功夫好好研究，以防范再有类似情况发生。

“检索条件这么宽？这样子今天可能说不完，嗯……估计需要七个小时，要依物种排列顺序吗？”艾娜一面操作一面说。

诸葛龙点头说：“好，那就先讲毒蛇。”

飞梭一如往常停靠在航空站，人潮鱼贯地由梭门出口走向航空站外，诸葛龙随着人群刚到出口外，便看见两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子向他走来。

其中一名看上去较年长的军人隔着十几公尺外就招呼说：“请问，你是诸葛龙先生吗？”语气倒还挺客气的。

诸葛龙点点头，带着些许迷惑：“两位是……？”

较年长的军人先朝他敬个军礼，然后说：“真是对不起，诸葛龙先生，冒昧打扰了，我们是第二军防基地的一等士兵，我叫冯刖，这一位叫林淼言。”

诸葛龙打量这两个军人，腰际配备雷射发射器，长筒靴、金属护腕，超合金精密陶瓷头盔，特殊质料的战斗装，是正规的军人打扮，他对两人颔首为礼，带点不解地问：“两位军人大哥找我有事吗？”

冯刖点头说：“呃……我们是奉命前来请你走一趟，至于详细原因，我们不知道。”

林淼言接着说：“你的朋友吴毛雄和陈定山主任都在那里等你，请你到那里再问他们吧。”

“是他们……去那儿？第二军防基地？”诸葛龙问，转头四顾，并没有看到军用的磁浮车。

“不是，现在准备有一艘‘平台飞梭’在Ａ３区，诸葛龙先生，请跟我们来。”冯刖伸手摆出邀请的手势。

诸葛龙想了想，似乎难以拒绝，就转身跟随两人登上平台飞梭。

飞梭上面另有驾驶者，冯刖与林淼言则陪着诸葛龙坐在对面，他们举止上对诸葛龙倒是挺客气的，应该是曾经受到陈定山或吴毛雄的嘱托。

腾空后由窗口向外望，飞梭飞行的方向似乎不是去第二军防基地，也不像是去陈定山曾住了两百年的“莱柏地下实验所”，但可以确定是往旧亚陆没错。

冯刖与林淼言带了些许好奇地打量着诸葛龙，他们也在猜想：“主任为什么这般慎重其事地要我们前来找这位民间少年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想归想，这个疑惑只放能在心里。

运输飞梭到达航空站时是十一点，也正是午休用餐的时间，两名军人便陪着诸葛龙享用了一顿午餐，在军人来讲，平时是没有午餐的，一天只有早晚两顿饭。

飞行的时间一共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可以想见飞航距离比“莱柏地下实验所”更远，当飞梭开始下降时，诸葛龙看到窗外一片水波粼粼。

下了飞梭，迎面果然是广大的一片水面，应该是个大湖吧，但看上去宽阔得像海一样看不到对岸，面对着偌大的湖水，衬映天空的蔚蓝，细白的沙滩，诸葛龙心胸不由得开朗起来，和风中传来清新的气味，让他身体中的气机随之一畅。

“小龙！”声音有远远传来。

诸葛龙转头一看，吴毛雄正站在一个石块上高兴的招手。

“太好了，来得刚好！小龙你快过来，这里情况非常紧急。”吴毛雄大声呼唤。

诸葛龙听见吴毛雄说情况紧急，不假思索地一提足扬肩，跃起十几公尺高，斜斜向前方三十公尺处落下，连续两个起落，就跳到吴毛雄面前。

吴毛雄张大了口，平时微眯的两眼睁得大又圆，口吃的说：“小龙……你……你会飞啦？”

冯、林两人也是吓了一跳，呆在原地。

“老猫，你说事情很紧急，到底发生什么事？陈先生呢？”诸葛龙不答反问。

吴毛雄“啊！”了一声，停了停，才阖上嘴：“陈先生在里面，你快跟我来。”

诸葛龙跟着吴毛雄走过平坦的沙滩，走到离湖将近四、五百多公尺远，远远就睹见丛生的杂草堆中有个倾倒的牌楼，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在牌楼前方不远的地面，开启一个寻丈的大洞，洞口似是有阶梯向下延伸，但多半已经震毁。

吴毛雄也不作说明，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照明棒扭亮，拉着他进入洞中。

在照明棒的照耀下，明显的可以看出这个地方是由人工建造的，四壁仍保持概略的平整，但因为多年未使用下，与脚下的阶梯一样斑驳生苔，经过大约二十多级，便下了阶梯，然后直走三十多公尺，才看见有两名军人分站于通道两旁，见到两人到来也不阻止。

诸葛龙觉得似乎又有什么大发现在前面等着他，心情开始紧张起来，但吴毛雄没有说明，他也只得跟在后面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二十几公尺，诸葛龙灵敏的耳朵中开始听见一些细微但吵杂的声音。

再前进十几公尺，吵杂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已经听出那是由至少上百个人所发出的叫喊声，而且听起来似乎不远。

这时诸葛龙看见在通道两旁有几条圆管嵌附在壁角，上面漆着电光的符号，圆管上斑驳积尘，不知连接到那里。

吴毛雄带着他转过几个弯，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眼前一亮，竟然走入一个非常大的地穴，足有两个棒球场那么大，三根直径达五公尺以上的圆柱矗立撑住穴顶，这竟然是个与“莱柏地下实验所”类似的人工地穴！

在地穴四周错落地建筑了石板屋，中央是个空地，大如操场，现在正围着上百人喧闹不休。

人群中，明显的分为两个部份，靠近通道的一方大多是军人打扮，间杂几名探索队员，陈定山就站在军人中，他们个个手执长短不一的雷射武器，分成三列。

另一方大概是这个地穴中的居民，服装穿着怪异，衣服的质料似乎是以各种质料拼揍而成，有些人的服饰还加杂了兽皮、草编、金属片等物，杂沓散立，正在向陈定山鼓噪咆哮，声音乱哄哄地，一时间还听不太清楚。

诸葛龙行进中打量这一批怪异的人群，虽然衣着杂乱，但并不肮脏，显然都不是无知的野蛮人，这些人有男有女，似乎自成一个小社会。

待走近些，他又发觉这些看来野变的人群面貌全是黄皮肤、黑眼珠、黑头发，如同在历史记录中东方纯粹人种的形像，然而诸葛龙的历史成绩和生态科学一样的糟，关于东方人种的记载也模糊记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的祖先有几位是东方人种，所以他的眼睛和头发也是黑色的，想到这里，内心就对这些服饰怪异的人们油然产生亲切感。

打量中，他们走到陈定山这一边，周围的军人自动的让开，他们顺利进入队伍中。

陈定山看到两人走近，率先点头招呼：“小龙，你来得正好。”

吴毛雄插嘴问：“陈先生，情况如何？”

“还好，我猜测对方还有首领人物没有出来，不知发生什么事，另一方面也是刚才的挑衅行为，被我展露的合成人攻击方式吓到，所以对方至今并没有发动群殴行为，只是不断地呐喊威吓，我们零星打了几场，各有输赢。”陈定山回答。

诸葛龙好奇又迷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又是谁？”

吴毛雄吁了口气，说：“还是让我来说吧，因为我们上次的发现，使得探索队的信心大增，他们认为在这地球上仍旧可能尚有活人生存，于是便与军方联系，希望借用军方的侦察卫星，侦测地表上的生物，以判断可能有人居住的地点，军方因为上次我们发现陈先生因而使他们获得不少的好处，便也认为协助探索对军方有益，就立即答应合作，并主动提供军力支援参予探索。”

一口气说到这里，吴毛雄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经过侦测结果，我们发现在旧亚陆上仍有几个可能的地点，便进行探索，结果在这里发现这些遗民。”

“遗民？”诸葛龙不解地脱口发问。

陈定山呵呵笑着插嘴说：“这是我取的名词，意思是‘被遗忘的居民’。”

“被遗忘的居民……”诸葛龙念了两遍，油然对这些人起了一丝同情心。

吴毛雄倒没感觉到什么，接着说：“当我们进入这里时，他们似乎是被我们军人的武装打扮吓到，以为我们是想要侵略他们家园的危险份子，而引起反抗，却因此让我们意外地发现一件事。”说到这儿，吴毛雄朝陈定山望去。

陈定山点头接着说：“小龙，我要冯刖和林淼言请你来，就是要你亲眼看到这些人的武功。”

诸葛龙愣了一下子，睁大双眼：“武功？你是说，这些人都会武功？”

陈定山正颜颔首：“没错，他们可都是经由正规途径练习的武技，虽然在功力上不及你，但是他们却具有你所欠缺的，也就是展现在外的‘招式’。”

诸葛龙重新打量眼前这一群服装怪异的人，果然查觉他们动作上与平常人略有不同，虽然面临军人武装和陈定山合成人的武力，但却并没有流露出退缩畏惧的神情，反而异常的情绪高昂。

陈定山低声解释：“小龙，这些人都是在这个空旷的地方生长，两百年来因为没有文明社会中金钱与权利的争斗，作息之外得以专心一致在习武练功上，对他们来讲，打斗就如同家常便饭，像这般培养出来的战斗本能，正是我们这些军人所欠缺的。”

诸葛龙点点头，因为他的父亲和池田书的关系，他多少对军方的事有些了解，多少年来军人的地位一直处于不明朗的情势，失去了战争的目标之后，除去训练之外军人大部份都是闲置的状态，享受到优沃的待遇，士气始终无法提振。

这样的情况下，军人的战力也就难以提高，因此才有统制局提出“合成人”研究计划，期望以此取代能力薄弱的人类军队。

吴毛雄问：“现在要如何做？难道要一直僵持下去？”

“不，小龙一到，我们就可以开始与对方进行交涉。”陈定山停了停，说：“小龙，你听清楚了，待会儿你可要注意观察，如果我们发生战斗，你要尽全力去记住他们所施展的招式，也许到最后，会需要你出场。”

“我？我不行。”诸葛龙吓了一跳，急忙摇手拒绝。

陈定山伸手按在他的肩膀，正色说：“小龙，在这里的军人都不曾学过武，纵使有雷射武器，却不见得能对付他们，而我一个人如何应付这一群人？当然，在不得已之下，我可以下令轰垮这个地穴，但想必连你也不同意这样做，我也不愿杀死这些人。”

诸葛龙沉默以对，只皱着眉头看着那些“遗民”。

陈定山收回手，低声说：“再说，若能收服他们，我另有用处，对人类的未来很有好处，小龙，你拥有的内力远远超越这些人，只要小心注意，他们自然伤不了你，这一点就是你具有的优势。”

诸葛龙沉默的转头去看身旁的军人，见他们虽然手执雷射武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充满着紧张严肃表情，再看那一群人，个个生气蓬勃，眼神中充满斗志。

陈定山像是明白他的心思，说：“如何？你了解了吧？这些军人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一旦遇上生死对决的场面，就紧张冒汗，这样子怎么打胜仗？”

吴毛雄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轻吁一口气，陈定山接着说：“说实话，我并没有决胜的把握，即使胜了，他们也不会顺服如我这样的合成人，所以才想到你，古时中国兵法上有个说法，叫做‘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又说：‘强者为王’，这些人习尚练武，想必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最为崇敬，因此若是你能以武功慑服他们，那就可以免除一场杀戳。”

吴毛雄上前拍拍诸葛龙的肩头，以央求的语气说：“小龙，我知道是有些勉强，但这次真的希望你帮帮我。”

诸葛龙忍不住叹口气，咬咬牙：“好吧。”

吴毛雄无言的紧了紧拍在他肩头的手，对陈定山说：“陈先生，我们开始。”

当陈定山大步走向中央区域时，周遭的呐喊声立即随之减轻了许多，想必是这些地穴“遗民”对于这个陌生的合成人心存戒惧，又似有些期待。

吴毛雄向诸葛龙身边移挪半步，低声对他叮咛：“小龙，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仔细地看，对方的每一举手投足，转身变化都要尽量记在心底。”

诸葛龙点点头，心中有些旁徨紧张，他只知道陈定山的智慧颇高，会要他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而凭吴毛雄的交情也不可能害他，所以虽然觉得勉强了点，还是专心的注视向陈定山的一举一动。

其实在他的内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心态，希望陈定山能摆平问题，那他便可以不用出场了，就不知能否如愿。

陈定山大步走到双方围成的空地中央位置站定，便朗声说了几句话，虽然声音既大又清晰，但这时诸葛龙却连一句都听不懂，他不禁疑惑地望向吴毛雄。

吴毛雄会意，笑了笑说：“这是以前在这旧亚陆地区的语言，你也上过历史课，应该知道的呀！”

诸葛龙脸上微微泛红，讪讪笑了笑，说：“我的历史成绩是勉强及格，老猫，他们说的话你听不听得懂啊？”

微微一笑，吴毛雄说：“不行，现在我们这边除了陈先生之外，已经没有人会说旧亚陆的语言了，你还记得吗？陈先生就是在旧亚陆学到心法来修练的，对于这里的语言有些概念，以后倒是可以请陈先生教教我们，听陈先生说这种语言学起来不难，但是易学难精，使用的字义比我们现在用的要更繁杂。”

吴毛雄耸耸双肩，摇头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接着又说：“但即使用猜的，我也知道陈先生是在向他们叫阵，这是在你来之前双方就已经谈好的。”

“已经开打了？”诸葛龙诧异的问，看这周遭的气氛，他还以为两方尚在对峙中呢。

吴毛雄点头叹了一口气：“在你来之前才刚打过一场，我也不太明白，这群人似乎既好斗又固执，不过目前看来很守约信，倒是挺不错的优点，最可惜的就是双方语言难通，一时之间我无法藉由言语来劝伏他们。”说着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圣战雄狮》 第二卷 人性的体验

第六章 地底约斗

当陈定山大步走向中央区域时，周遭的呐喊声立即随之减轻了许多，想必是这些地穴“遗民”对于这个陌生的合成人心存戒惧，又似有些期待。

吴毛雄向诸葛龙身边移挪半步，低声对他叮咛：“小龙，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仔细地看，对方的每一举手投足，转身变化都要尽量记在心底。”

诸葛龙点点头，心中有些旁徨紧张，他只知道陈定山的智慧颇高，会要他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而凭吴毛雄的交情也不可能害他，所以虽然觉得勉强了点，还是专心的注视向陈定山的一举一动。

其实在他的内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心态，希望陈定山能摆平问题，那他便可以不用出场了，就不知能否如愿。

陈定山大步走到双方围成的空地中央位置站定，便朗声说了几句话，虽然声音既大又清晰，但这时诸葛龙却连一句都听不懂，他不禁疑惑地望向吴毛雄。

吴毛雄会意，笑了笑说：“这是以前在这旧亚陆地区的语言，你也上过历史课，应该知道的呀！”

诸葛龙脸上微微泛红，讪讪笑了笑，说：“我的历史成绩是勉强及格，老猫，他们说的话你听不听得懂啊？”

“不行，现在我们这边除了陈先生之外，已经没有人会说旧亚陆的语言了，以后倒是可以请陈先生教教我们，听陈先生说这种语言学起来不难，但是易学难精，使用的字义比我们现在用的要更繁杂。”吴毛雄耸耸双肩，摇头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接着又说：“但即使用猜的，我也知道陈先生是在向他们叫阵，这是在你来之前双方就已经谈好的。”

“已经开打了？”诸葛龙诧异的问，看这周遭的气氛，他还以为两方尚在对峙中呢。

吴毛雄点头叹了一口气：“在你来之前才刚打过一场，我也不太明白，这群人似乎既好斗又固执，不过目前看来很守约信，倒是挺不错的优点，最可惜的就是双方语言难通，一时之间我无法藉由言语来劝伏他们。”说着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诸葛龙点点头，转正视线，正好看见地穴“遗民”中大步走出一个高壮的中年人，嘴里尚还大声的说着话，像是在回答陈定山的叫阵。

陈定山与这高壮的中年人对了几句话，比了比自己胸口，又朝老猫这边一指，高壮中年人立即回应几句，便双脚略分，两手置于胸前，摆出姿势来。

陈定山眼睛注定高壮中年人，没有回头，只大声说：“小龙，注意看我和这位郑荣生的战斗，这个人是用拳掌的招式。”

诸葛龙高声回应了句：“知道了。”

那位名叫郑荣生的高壮中年人乍然间怔了怔，才知道并不是对自己说话，他开口问了一句，见陈定山点头，便大喝一声，向前缓步移动。

陈定山并没有等他走到面前，反而采取主动攻击，直接朝郑荣生冲去。

郑荣生人高体壮，十分结实，却知道陈定山的身体比他更要坚硬耐撞，刚才那第一场就是被这样子措手不及之下给撞输的，此时见陈定山冲来，不敢硬抗，右脚迅速退向左脚后方，使身体面朝右侧立，以避开正面冲撞，随之双掌当胸握拳，右拳后收，左拳平胸向左崩出，直击陈定山面孔。

陈定山前冲之势一顿，伸手去抓崩来的拳头手腕。

郑荣生崩出的左拳忽然张开成掌，五指叉开，在陈定山面前由内向外逆时钟划了一个圈，恰好将陈定山抓来的手格开，接着右脚前跨半步，变成面向左方侧立，划圈的左手握拳收回腰际，同时原本收在腰际的右拳又直崩而出，改击胸腹。

陈定山突然依样划葫芦般左脚后收，同样自腰际崩出右拳，速度不弱于对方。

“噗！”一声闷响，双方各自向后退了两步。

两步退定，郑荣生低吼一声，动作开始加快，双拳如流星般擂、崩、撞、抡、击、挑，每一拳都是全力攻出，范围含括了陈定山的上半身部位，不但如此，每当陈定山闪避之际，郑荣生更并以双腿交互扫、踢其下半身，辛辣十分。

围观的“遗民”们都高举手臂兴奋地呐喊，鼓励郑荣生更加卖力的进攻，但是陈定山却都能险险闪避，仅偶尔以手掌挡，发出轻脆的拍击声。

片刻间就攻了八十几拳，郑荣生出拳速度开始有些迟滞，呼吸也不稳定，就在一次出拳稍慢的瞬间，被陈定山伸手扣住手腕，随即右胸着了一拳。

“蓬！”一声大响，郑荣生踉跄倒退五、六步，跌坐在地上，被几个奔近前的同伴给拉回去。

陈定山一击成功，便收回击出的左拳，看也不看地转身走回并大声问：“小龙，记住了吗？”

“只记住几招。”诸葛龙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事实上因为他存有侥幸心态，并没有记得很详细。

走到诸葛龙跟前，陈定山压低了声音再问：“几招？”

想了想，诸葛龙低声回答：“有印象的只有两招。”

陈定山点点头，还算满意地说：“好，现在你把这两招在脑海中多研究两遍，我和对方约定斗三场，等会他们第三个对手就会出现，我要试试看今天能不能逼出他们的首领来。”

一旁吴毛雄闻言皱起双眉，插嘴问：“陈先生，他们这些人也真奇怪，只与我们在这个广场比斗，却不肯群起攻击过来，看起来又不像在拖延时间。”

陈定山转头向对面看了一眼，忽然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他们的首领没有对他们发出警讯，老猫，现在我已经能够了解，这些‘遗民’都是在地穴中出生成长的人群心态，如今他们已经完全与外界的生活脱节了，我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大概只有感觉到新奇与有趣罢！所以当初这些人刚一开始见到我们的时候，便一拥而上，那纯粹是因为惊讶外面还有别的人类存在的自然反应，而我们却紧张的误以为对方要展开攻击。”

吴毛雄恍然一拍手，说：“原来如此，照你的说法，这场战斗倒是我们先挑起的罗？”

陈定山笑笑，说：“是呀！可不是？还好我们攻击时并没有伤人，也没有真的使用雷射，总算能及时明白过来。”

“老天！”吴毛雄手抚前额，又吁气又摇头，显然心中十分懊恼。

诸葛龙听得莫明其妙，事实上他并未弄清楚来龙去脉，给两人这么一来一往的，头都大了，便插嘴：“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打，大家可以停战和好嘛！”

陈定山双手一摊，摇头说：“那有这么简单，这些‘遗民’的生活简朴，观念单纯，平时大概经常对打竞争惯了，因此初见面时才会将我的反击认为是在挑战他们的功夫，当时我反击几下之后就心中明白，所以我也就顺势提出约斗，以表示我们的确向他们挑战，这已经算是找到台阶下了，如果现在又住手不打，对他们来说会是极大的污辱，以为我们看不起他们，届时更加麻烦。”

诸葛龙还要再说，“遗民”群中一阵欢呼，又簇拥出一个身材硕长的中年人，走向斗场中央。

陈定山匆匆低声叮嘱：“来了，小龙你注意看，最好能再记个两、三招，这一场打完，今天的约斗便告一段落，然后回飞梭上练习练习，明天大概就需要你上场罗。”

说完，不待诸葛龙点头回应，便大步迎上。

吴毛雄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叹了口气，显出一付提不起劲的表情：“原来是我们产生误会而造成这种局面，这个架打得还真是无聊。”

诸葛龙暗自苦笑，心想：“我为了这个无聊的架被你们叫来，才冤呢！”

中年人的身材硕长，两手掌指粗大，动作灵活，隐隐有一股文雅的气质，在这一群地穴居民中越显出颇不平凡，见陈定山走近，张嘴随即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但是听力增强的诸葛龙与陈定山却同时发出一声：“咦？”

“怎么回事？小龙。”吴毛雄赶紧惊异的问。

诸葛龙诧异地说：“这个人说的话我听得懂，和我们说的语言一样。”

“说些什么？”吴毛雄精神立即一振，急忙问。

诸葛龙一面注意听，一面回答：“他说他名叫于磊，很高兴有人来和他们切磋功夫，他邀请陈先生在比武过后，能到他的家中共进晚餐。”

吴毛雄“哦？”了一声，抬头打量中年人，心想：“依照历史记录，我们现在所使用的语言，是由旧世纪人们最为通用的‘英语’略作改良增订的，但是地球巨变经过了两百多年，居住在这旧亚陆封闭地穴内的人为何仍然会去学习英文？……那就表示他们内心还是抱持着终有一天回到外面的世界、与外人沟通的希望，……然而……两百年后，直到我们找来时地穴外的门板却依然锁闭密封，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甘心留在地穴中吗？”

思忖之际，在空地中央，陈定山已经与那身材硕长、名叫于磊的中年人打起来了。

这位于磊的动作灵活快捷，速度比郑荣生要快上一筹，双手劈、抓、推、拿、甩、抛、挑、插，变化繁复凌厉，快速的动作夹带起一股劲疾的旋风沙尘，逼得陈定山倒退连连，采取守势，又引起对面围观的地穴“遗民”们又开始高举手臂兴奋呐喊。

不过，诸葛龙看得出来，陈定山虽然一直倒退，却是有规律的沿着一定范围绕圈子，于磊的攻势再快、再千变万化，依然一下也不曾打中陈定山。

不过，于磊的武技程度确实十分的博杂，而且气劲悠长，接连迫攻至两百招以上，既没有一招重覆，也不气喘流汗，在武学修养上远远超越了之前那位郑荣生一大截。

吴毛雄不禁又抬手推了推眼镜，满心佩服地说：“哇！真是大开眼界，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曾想到以人的肉体可以发挥到这种程度，眼睛都看花了，小龙，我想这些招式换作是你来施展的话，以你的功力，威力或者会更强大吧？”

“没有试过的事我也不清楚。”诸葛龙摇摇头，随口回了一句，于磊的功夫确实让他有些心虚。

吴毛雄却自顾着点了点头，自语般地说：“我想是的……，我想是的……”说着说着，彷佛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不再说话。

诸葛龙早已被这一场刺激的打斗吸引住，无心去注意吴毛雄，因为那高硕的于磊使出的招式既快又繁杂，至今将近三百招都没有重复过一招，教诸葛龙看得心慌慌，陈定山说过要他尽量多记个两三招，现在他却有“吃多嚼不烂”的困扰，真希望打斗赶快结束，再打下去别说记住招式，恐怕连前一场那两招都要搞混了。

突然间，飞扬的沙尘中响起一连串“啪！”、“蓬！”拳掌相击的声音，密集得有如连珠炮一般，陈定山开始反击了，施出的拳掌正是先前于磊所使出的招式，威力丝毫不弱于于磊。

于磊似乎被吓了一跳，骤然间几次险险被击中，都是慌张之下以相同招式勉强回挡躲过，但终究自己的招式还是自己最为熟悉，很快的就恢复镇静，扳回劣势，不过已经被打失了好胜心，与陈定山继续对了几招之后便身子一伏，向旁侧跃出十公尺远。

跃出的身形还没站稳，又连连向斜侧闪移几步，于磊才喊着：“住手！住手！不打了。”

早在于磊收手跃出时，陈定山已经停手站定，微笑着注视他的对手。

于磊直起身子，回转过来说：“你真厉害，把我所用过的招式全都记住，更施展得分毫不差，再继续打下去，我的招式被你学光了不说，真气也会耗尽，干脆现在认输算啦！”

陈定山站在十几公尺外，淡淡笑着点头说：“你的功夫的确很高明，想必地位也不差，请问你在这群人中有什么头衔称呼吗？”

他是真的十分欣赏这个中年人，能够及时看出双方的优劣，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不是拼到最后落败才住手，可见得是属于高智慧的人品。

于磊举手抚了抚唇沿上的八字须，不好意思地回答：“也没什么，他们称我为‘教头’，我的工作是教导二十岁以下子弟们武技，这儿有五名‘教头’，其中有两个是负责指导成年人的，另外尚有一个‘总教头’，就是教我们‘教头’们武技的师父。”

陈定山想了想，点头说：“嗯，大约就是五个‘教练’加上一名‘总指导’，似乎很有意思，……今天的三场比斗已经结束，真是过瘾，时间很晚了，我也该与同伴回去休息，明天你们是否还想继续呢？”

于磊摇手回答：“如果仍然是你出场的话，我想那就不必了，你这个人很奇怪，懂得说我们的话，连打三场，既不疲累也不吁喘，出手时感觉不到丝毫气劲，但身体却结实坚强，能耐撞击，好似练了铜皮铁骨的硬功夫，又总是使用我们的招式还击，哎！总之这样子的比斗让人提不起兴趣。”

他们并未见过合成人，除了感觉不到气劲之外，也不觉得陈定山与常人不同，还以为陈定山练就了特殊的功夫，成了“铁人”，于磊此刻就是在想：“记得师父讲过以前中国少林寺十八铜人的故事，眼前这个人该不会就是练了‘铜皮铁骨’的功夫？”

越想越像，越像就越气馁，跟这种人打就如同打沙包，一点意思也没有。

“果然，我也是这么认为，那么明天就由我们这边真正的高手出场吧。”陈定山那知于磊胡思乱想，说着向诸葛龙一指。

于磊收回心神，循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么年轻？看起来似乎还没满二十岁……”按照他们的族人观念，二十岁还很嫩呢。

陈定山郑重地说：“别小看他哦！他的功力可是极深厚，就是招式技巧差了些，不过对付他未必会比对付我来得轻松，让他再熟练时，我也不敢肯定胜得了他。”

“哦？”于磊眼光又落在诸葛龙身上，从外表实在看不出练过功夫的样子，以二十岁不到的年龄，若说招式高明、功力不足倒还好，那是他们族中少年的正常现象，然而陈定山却怎的反而说这少年功力深厚、技巧差了些？

但他相信陈定山绝对不致于说谎，那么……

于磊突然同样对诸葛龙感到莫测高深，点头说：“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也不排斥多打几场……好，那今晚的邀宴就暂时延后再谈，明天午后，我们还在这儿再来一次比斗，……虽然我还不清楚你们突然来此向我们挑战的原因。”

双方说定，便一齐上前伸出右手“啪！”、“啪！”、“啪！”接连拍击三掌，算是约订，便各自转身回到自己的阵地。

陈定山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对众人挥手招呼，领先朝外走，因为于磊与陈定山停手后的交谈声音提高了许多，而且是以吴毛雄他们所用的语言交谈，所以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没有多问，跟随着向地穴外走去。

从地穴口出来时，外面已经是深夜时分了，明月星光照映在湖面上，闪闪点点煞是美丽。

诸葛龙望着水天相映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胸顿时十分舒畅，自从他开始练功之后，每次面对大自然，都有类似的感觉，似乎与自然融合成一体，全身气机都有活泼灵动的现象，他开始有想在这山野间住下的念头。

吴毛雄则是站在出口伸了一个大懒腰：“好累！呼，没想到竟然巾上这种意外，陈先生，我们回飞梭吧，一整天没吃东西，我的肚子饿瘪了。”

陈定山拍拍心神不属的诸葛龙肩膀：“走哇，小龙，吃完饭我们要好好研究研究，明天可是要靠你罗。”

诸葛龙苦笑着说：“陈先生，你不认为太过勉强？我从没有学过任何招式，一天不到的时间，又怎么学得会？”

陈定山拉着他的臂膀随众人向飞梭走去，一边笑着说：“别担心，我只要求你尽力而为就好，我现在的想法又有了改变。”说着又神秘地笑了几声。

到了飞梭附近，在飞梭上守卫的林淼言和冯刖急忙迎近前来，对陈定山行军礼。

冯刖跟着客气地招呼说：“诸葛龙先生，你回来啦！”

他对诸葛龙与他主任的关系颇为好奇，刚才已经同伴认出诸葛龙来，告诉他看到视讯新闻屏幕介绍发现墟的消息，诸葛龙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冯刖对诸葛龙表现得颇尊敬，不敢小看了他。

“叫我小龙就可以了。”诸葛龙被这样子尊称，有些不好意思。

冯刖立即应了一声是，说：“小龙先生，在你进入地穴不久，你留在舱房的背包就发出声响，所以我打开来看了看，发现是你的‘网波盒’有讯号进来，不过我没有观看传送内容，……请勿见怪。”

“网波盒”与“虚拟机”同样是用来传输上网路的东西，只是性能相差数倍，一般人民使用“虚拟机”，而“网波盒”则是军方的网络工具，效率极稳定，并附有来讯传呼等多项功能，诸葛龙大概是唯一拥有“网波盒”的平民了，这也让冯刖和林淼言十分惊奇，他们还不知道诸葛龙就是“无尽星海”的领主，不然还会更客气，他们军中的士兵也有许多人在闲时会上“无尽星海”网域去消磨时间呢。

诸葛龙恍然伸手拍拍脑袋，叫着：“喔！对了，我本来是和徐娟约好要去找她的，糟糕！我给忘记了。”夜色已深，不晓得现在徐娟心里如何的焦急担心？

吴毛雄哈哈笑着，说：“咦？小龙你和徐娟还在交往啊？看来你们情感进展挺不错的嘛！”他的事忙，所以还不清楚墟归来后的经过。

诸葛龙感到脸上热热的，没有时间心情再聊天，急忙说：“老猫，我现在还不饿，你们去吃饭吧，陈先生，晚饭之后我会去找你。”说完便匆匆的赶往飞梭上，去连络徐娟道歉了。

被能源光流包覆的黑色人形经由空间带到达“绿色星系”，立即引起不小的骚动。

在“无尽星海”中，“绿色星系”尚是算较低的等级，连私人的屏幕功能都没有，平时是极不可能巾见“黑色星系”管理层级的人物，尤其是能将能量组织变更成人形的黑色光流，这已经是属于超高难度的技巧展现。

在一片喧哗中，数百颗绿色的星球向黑色光流集中过来，只见黑色人形外的能源光流刹那间扩展开来，形成屏障，远远阻隔住蜂涌而来的星球影像，但其中仍有两颗绿色星球毫无阻碍地穿过光流屏障，来到黑色人形附近。

“你……你是？啊！领主，你怎么会来的？”其中一颗环绕着七彩光环的绿色星球发出探问，他看见黑色人形中闪耀的黑暗漩涡流，这是领主的特征。

黑色人形正是急急赶来的诸葛龙，他招呼着：“是依荷吗？好久不见了，另外这位是洛吧？你加入之后，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对着两人颔首致意。

依荷问：“领主，你来这里是有事情吗？今天并不是我们管理人员的聚会日期呀！”

诸葛龙抬头看着光流屏障外，说：“我是来找一个人，因为有些突然，怕漠和卓加一时来不及找到，所以直接来此找你们查询。”

能源屏障外汇集的绿色星球仍未散去，时间已经很晚了，“绿色星系”里只有四、五百人在聊天或交换资讯，幸好人数还不算多，若是白天至少上万人像这样一下子涌过来，诸葛龙就无法集中意识保持人形状态，非得换回原来的黑洞，以维持能量与精神的平衡不可。

领主亲自来找人，这情况可难得遇上一回，洛开口问：“‘绿色星系’会员资料是由我在整理的，领主要找那一位？”

“我不知道她在这里的名称，她的本名叫徐娟。”诸葛龙说。

“徐娟是吗？我查一查……”洛的四周光芒闪耀，很快的就有了回音：“好！找到了，这是她的资料，没有留言，但是连线呼叫功能有接上，您可以直接呼叫她。”说着将资料透过光带传递过去。

诸葛龙收过资料流，向两人道谢一声便离开了“绿色星系”，经由空间带来到“黑色星系”旁的小空间区域，这儿有三个用隔离屏包覆的小空间，是提供卓加、漠和他私下与会员单独交谈的专区。

他迅速进入其中一个小空间，发送启用隔离讯号，小空间立即变换成淡淡的紫色，这是表示正在“使用中”，外围同时包覆一层能量力场以隔阻外界的干扰，紧接着开启对徐娟的连线呼叫功能，才刚传送出去，很快的一个水绿色的星球便浮现在空间中央。

乍看之下，诸葛龙不禁吓了一跳：“方……方婷？你怎么会来？”，疑问下，他快速的检查了一下资料，确定是徐娟的资料没有错。

“是我啦！”听起来像是徐娟的声音，不似方婷那直爽的腔调。

诸葛龙迷惑地问：“怎么回事？你是娟吧？这个星球……”

他曾被方婷连续不断提出晋级申请搞到烦了，后来认识方婷后还去“紫色星系”拜访过她，所以对这星球影像还有印象，凭良心讲，方婷制作影像的技巧可以说是顶高明的，颇有艺术设计天份。

“嗯！方婷升级之后，我就接收了这个影像，因为她的技巧比较好，做出来的影像比我原先的好看。”徐娟回答。

透了口气，诸葛龙说：“原来如此，倒把我吓了一大跳。”

“哼！吓一大跳才好，谁教你让我等了一整天。”徐娟半带娇嗔的说，那水绿色的星球闪幌了一下，可知她心情起了波动，那是真的在生气。

能量网域被广为接受的原因，就在于它直接与使用者的心灵接续，能敏锐地反应使用者的心灵动态，在网域里的高手，是可以看出正在交谈的对方心情变化，除非这个人练到心神古井无波，心如止水，喜怒哀乐都没有了，否则少有人可以在网络进行欺诈或说谎，安全性很高。

诸葛龙恍然的“啊！”了一声，急忙说：“娟，对不起，今天出了一点事，所以才失约了。”

徐娟诧讶的问：“出事？发生什么事情？你没事吧？”

诸葛龙将地穴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叹口气说：“我真不知道陈先生有什么计划，明天还要我出手去和那些人打，总觉得莫明其妙。”

徐娟停顿了片刻，低声的问：“你有把握吗？”她的口气软化了。

“我也无法肯定，毕竟我今天才要学这些招式。”诸葛龙有些迟疑地回答。

徐娟又停顿了片刻，缓缓地说：“明天我也要去。”

诸葛龙吃了一惊，连忙说：“你要来？太危险了，千万不要。”

徐娟语气坚决的说：“我不管，就算再怎么危险都要去，总比待在家里焦急要好得多，小龙，明天要等我来喔。”话才说完，“水绿星”的影像立刻幻化成光流消失，那是徐娟切闭了连线，不让诸葛龙再说出阻止的话。

真没想到徐娟表现得这么坚决，从她主动跟着方婷前来参予探索，以至向诸葛龙表白心意，然后又为了他而决心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挣取时间在家里修练内力，还有今天的行动，在在都展现她那柔弱纤秀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极坚毅的意志力°°或者是爱情的力量。

诸葛龙怔怔地静默片刻，才摇摇头叹了口气离开隔离空间，由空间带穿越网路闸口回到现实世界，一骨碌翻身从床上坐起。

他坐在床沿呆怔几分钟，“网波盒”发出的能量光芒仍然笼罩着腰际以下，残留微弱的沁凉感使诸葛龙不禁想起飞梭外的一片大湖，星夜下的美景，以及陈先生正在等着他前去研练招式的事，便暂时抑住心头的烦恼，下床走向飞梭外。

到了外面，时间很晚了，梭上众人都已经入睡，却不见陈定山的踪迹，合成人应该是无需睡眠的，所以守护的任务就全交由陈定山来担负，其实目前地球上除了少许变种的野兽，根本没什么好防护的。

但是，现在陈定山人呢？到那里去了？

他极目四望，虽然仍未找到陈定山，可是却看到天际星光闪烁，明亮的月光照映湖水，泛出蒙蒙的晕光，煞是美丽。

诸葛龙一时间被大自然的景致吸引住心神，缓缓的朝湖畔移动，享受到清新的夜风吹拂脸面，并且传来阵阵轻徐的湖潮声，嗅闻空气夹带的青草气息，烦燥的情绪也就慢慢地恢复平静，顿时浑然忘我，陶醉起来。

在他体内的真元已经能够自主性的在身体流动，这是修练内功到一定程度的人所具有的现象，当清新的夜风吹拂时，这真气的循环也轻快得多。

夜深人静，诸葛龙伫立在湖边徘徊，凝望着湖面上点点星光随着湖水耀晃起伏，倏忽成丝成线，又瞬间聚碎成点点片片，就好像调皮的精灵在湖波上跳着舞步，每回闪耀伸展又缩回，都有着不同的形状，千变万化，他停下脚步，凝望那闪烁不定的光点，看久了心思迷乱起来，直立的身躯随之轻微的幌摇俯仰，在原地踏起小碎步，彷佛舞蹈，到最后连双手都摆动起来，一脸笑容。

突然间，诸葛龙心头闪电般触发了一道灵感，恍然中星光与盘绕在记忆里的招式身形相互交错重叠，组织成连贯的线条，不断演变、再演变，那些零散的片断终于流畅地组合起来。

于是他摇幌的动作又渐渐有了规律，间中还有几次自己的脚勾到的情形，但十来次后就顺畅多了。

诸葛龙轻快的前后小幅移动，他对这个很感兴趣，脑中尽想着怎样用在闪避上，浑然忘我。

“小龙！”

陈定山的呼唤让诸葛龙清醒过来，转身答应：“陈先生，在这儿。”

“喔！你在这儿欣赏风景吗？”陈定山凌空而降，落在丈许外。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地球湖边的夜景。”诸葛龙脑海中的印象犹未消褪，一面回味着，一面嘴里漫应着回答。

陈定山看看周遭一眼，耸耸肩头：“我也足足有两百多年没有好好观赏，呵！现在换成了合成人的躯壳后，对这些心灵上的感受似乎就没有那么强烈。”

嘴角勾了勾，作了一个不知是笑还是自嘲的表情，陈先生立刻接着又说：“以你的修为，这时候应该会有极强烈的体会吧？尤其置身在大自然，是否有深刻的感触？”

“嗯！”诸葛龙肯定地点头，刚刚才有一次强烈的反应呢，促成了招式的连贯。

“很好，这表示你的确将我传渡给你的真元吸纳并转化，使你的身体五感开始增强，甚至于心灵上的感受力也更敏锐，可以说是真正迈入‘感知’的初步。”陈定山很高兴地说，一付师教徒的姿态。

诸葛龙听得迷糊，数月来他已经习惯了，反正慢慢的总会明白，倒也不用急着追根究底，记起来慢慢消化。

沉默一会儿，只听陈定山说：“我知道你听不懂，但这无关紧要，我也是经过两百年的枯坐修习下，才渐渐了解，总之，你已具有‘感知’的程度，对于明天的约斗就更有助益了。”

诸葛龙脱口问：“陈先生，你如此一意要我与他们交手，其中另有用心吧？”

点点头，陈定山侧转向他，忽然问：“小龙，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合成人’身体，会不会很可怕？”

“不会，陈先生人这么好。”诸葛龙毫不思索地回答。

陈定山摇头，说：“问题就在这里，你不觉得我可怕是因为我们彼此认识，有特殊交情，你对我的个性能有所了解，但‘合成人’其实并不是机器人，它是灌输了活人的思维模式，可以说是拥有人类的灵魂，在外表上，平常的一举一动也和平常人没什么不同，若是混杂在人群之中，你想人们能够辨认出来吗？大概都会把我当成普通人，在军人中也有很多不知道我真正身份的。”

“嗯－－。”诸葛龙认同地点了点头。

抿抿嘴，陈定山说：“想想看换作其它的‘合成人’呢？小龙，我是由廿三世纪的旧世界残活下来的人，对于人性了解得比你们深，对那些高层领导们积极研发‘合成人’的私心，我也一清二楚。”

诸葛龙迷惑地问：“私心？陈先生的意……？”

陈先生叹了口气：“你还不懂吗？世界上最能吸引人堕落的，就是欲望，也就是贪，贪名利、贪享乐，而掌握住权利，就能名利与享乐全都拥有，一旦拥有了权利，他们怎么舍得抛弃？”

“这……”诸葛龙不知如何回应。

陈先生背负着双手，仰天望着明月：“在我资料库记忆里，远古历史便充斥着相同的故事，譬如古时的皇帝千方百计寻求长生不死药，甚至不惜牺牲千万人的性命，为的便是能够永久掌握天下，结果他们始终无法达成心愿，人类文明才能随着岁月而继续演进变化，但现在如果藉由‘合成人’的身体，将来这些有野心欲望的人可以获得永远不朽的身体，完成古时皇帝的心愿，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诸葛龙抓了抓后脑勺，十八岁的年纪，几曾想过这些事情？他试着去理解，却又有些迷忽，只有静静地听着，心里觉得若是换了吴毛雄来就一定能明白。

在湖光夜景下，陈定山笑了笑，又接着说：“我大概说得太深入了，简单的说吧！‘合成人’的身体里，如果是善良人的灵魂，那也没什么，但如果有了邪心，那破坏力就难以想像了，一个陈定山，已经可以胜过地穴中的武功高手，若是能有十个、百个、千个这样的‘合成人’组织成军，后果将会如何？”

这么讲，诸葛龙就明白了：“啊！原来如此……”

陈定山微微笑了笑，说：“早在池田书说军方正在研发‘合成人’技术时，我就预测这个危机，高层领导中如果出现了合成人类，那么权力中心势必将移转到他或他们的手中，再加上合成人军队，唉！”

话到中途，陈定山蓦然沉默下来，聆听湖潮声阵阵送来，在运转飞快的电子思路中回味着记忆中的感触。

“那该怎么办呢？”诸葛龙皱着眉问。

“关键就是你！”陈定山用肯定的语气说。

诸葛龙吃惊的睁大双眼：“我？这……！”

陈定山肯定的说：“没错，你是唯一的关键，只有你，才有能力与‘合成人’相抗衡，当然，以现在的你还太生嫩，纵使你俱有我两百年来内修的功力，仍不足以应付未来的困难，所以我才要让你多加历练。”

“陈先生，我……”诸葛龙紧张地想要说话，一时又不知从何讲起。

陈定山将两手平按在他的肩头，沉重的说：“小龙，你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时势造英雄，在我的肉体走到生命的尽头之际，你恰好来到我的面前，接收了我的功力，这就是机缘，也就注定你要担负起拯救世界的使命，小龙，我的出现促使‘合成人’技术提早完成，这是我心中的一大遗憾，固然我必须全力遏止，更需要你的帮助。”

左右看了看，陈定山又低声说：“将来……如果我有了什么不对，也要靠你来收拾我。”

诸葛龙张大双眼，说：“这……不会的，陈先生……”

陈定山轻笑着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说：“人生没有不可能的事，我对这一具原型‘合成人’的躯体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或者里面还有些问题必需修正，总之应有预防万一的手续准备才是正确的做法，放心，我还另有防范措施，你忘了那个‘空间’吗？我的记忆就存在里面，如果，真有事发生，你就进去找我，你会知道怎么做的，在这个世间，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诸葛龙沉默不语，按在双肩的手彷佛山一样沉重，年仅十八岁，面对承担起仿若救世主的重任，他并非十分了解其中的因果，只是体会到这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定山也没有强加追问，收回双手，说：“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心中单方面的想法，好像今天的比斗，也可说是为了培养日后对抗‘合成人’而铺路，一则可以使你学习到招式的运用，增加历练，一是藉此由参予的军人口中，将武术的功效流传出去，以吸引人们学习，再者，或许有机会收服地穴中这一批人手，略加训练，将会是对抗‘合成人’非常有用的生力军，尤其在世界上仅存三百万人口的现在，这样数量的武术高手实在是异常珍贵。”

略微放松了心情，诸葛龙点了点头，说：“地穴中那些人真的很厉害。”

“是啊！所以明天的约斗十分重要，你必须要胜得令他们服气，这样他们才会尊敬你，才容易收服他们。”陈定山说。

想了想，诸葛龙略微轻松了些，明白自己出战是有意义的行为，虽然还是要争输赢，在心态上已经好得多了，便决定暂时不去考虑什么拯救世界的大问题，这件事自有吴毛雄和陈定山他们在顾虑计划，比较起来，他对武功的兴趣要多得多了，说：“我刚才似乎有了一些心得。”

陈定山轻“哦！”一声，微笑说：“那方面的心得？”

“是关于招式。”诸葛龙说：“我刚才看着湖水，忽然忆起在地穴中看到的招式，配合着水光晃漾，竟然让我串连出许多不同的新组合来。”他将经过情形说明。

点头“嗯！”了一声，陈定山颇有兴趣地说：“你能实际使出来吗？试着做给我看一看。”

诸葛龙退开两步，先徐缓的摆开架式，按照地穴中看来的动作推演一遍，活动活动筋骨，跟着以较快的速度把心中排好的招式连续施展开来。

以他目前的功力，纵使没有提起劲力施为，也耍得风声呼呼，进退灵动。

陈定山在一旁观看，起初有些迷糊，他也并非什么超绝的高手，论起招式，他以前同样从未学习过，唯一比诸葛龙强的，就是他两百年来累积的内修经验与智慧，加上电子头脑的超强记忆思考能力，于是便将记忆库中所储存的，那些在地穴中交过手的高手所施展的招式一一取出比对，却都似是而非，有很明显的差异，再仔细想想，才恍然明白，露出笑容。

诸葛龙这套组合而成的招式，已经做出颇完整的架构，简单而实用，靠的是功力的辅助，看上去既不是郑荣生的拳，也不是于磊的掌指功夫，仔细一想，居然全都是闪避格挡的身形移步，但在每一次闪让之间，也必定加上手脚还击，使对手不得不先收势或阻架，相对填补了身法上的破绽。

这些本来不足以应付像于磊这样的高手，然而再加上诸葛龙的功力，打久了累也能累死对手，陈定山不由得“噗嗤！”一声轻笑，挥手说：“成了！成了，小龙，亏你想出这种怪招来，哈哈……明天他们肯定会被你噎个半死，你真个出乎我意料之外，妙啊！妙啊。”说着拍起手来。

诸葛龙收手说：“陈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哈哈……真像是你的个性，这其中除了由郑荣生、于磊招式中的身法动作之外，你还另外加上了别的动作吧？”陈定山笑着说。

“嗯！好像还差些什么……”诸葛龙说。

“哎！你们在这里呀！”吴毛雄圆凸的身影由十数丈外的夜暗中走近：“小龙，你的招式练好了吗？”

两人对视一笑，诸葛龙点头略微提高声音回应：“还差一点，我正在想。”

西元二四七一年九月四日

早晨十点，徐娟就来了，令诸葛龙惊讶的，是池田书和方婷也赶了来，而且还是池田书以平台飞梭载着她们从天而降，看那台飞梭侧身上的编号，仍是前次搭乘的那一艘，不知池田书怎么拉关系借到的？诸葛龙不禁佩服池田书的交际手腕。

吴毛雄领先迎了上去，对池田书叫着：“哟！池鱼，你也来啦？”

池田书微微一笑，在舱门前说：“是方婷要我载她们来此地的，老猫，怎么回事？”

陈定山跟上来招呼：“别站着说话，大家一起到集合舱去谈。”

方婷连忙说：“对！大家都快上来吧！”

第七章 墟藏兵

众人登上池田书驾驶的飞梭，来到集合厅舱，不由想起当初前往墟与陈定山见面的往事，如今又是相同的人聚在一块儿，心头都一阵微热。

喧闹过后，吴毛雄将地穴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都十分感兴趣。

池田书站起来大声嚷着说：“上次巾到陈先生一个，现在是上百个、几百个人，哇！真厉害。”语气颇兴奋，一付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出场的模样。

方婷却注意到别的地方，问：“如果这些‘遗民’的功夫真的很强？我倒想向他们学习学习。”她在修练时总觉得不太对劲，而陈定山也不十分明了征结所在，心想若是能与“遗民”高手讨教|奇-_-书^_^网|，应该可以改正自己修练错误的地方。

池田书斜睨她一眼，大摇其头：“啧！这可不妙，万一将来这些功夫学了用在我身上，我可吃不消。”

方婷脸上泛起一抹羞红，啐了一口娇嗔：“臭美。”引起哄堂大笑。

陈定山站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该进去地穴，池鱼，你们也要去吗？”

众人立即一同站起，却是徐娟抢先说：“我……我们都去。”

地穴内的气氛比起昨日要热闹得多，想必经过于磊等人的一番宣传，使得地穴内的人们都提起兴致来，围聚的人数比昨天还多上数十人。

吴毛雄轻声说：“看中央多出来的那些人，昨天好像没有看过，那股气势很强盛。”

陈定山点头回应：“有可能是地穴‘遗民’武功较高明的人物，那位于磊不是说过吗？他们是五个‘教头’加上一个‘总教头’，也许还另外有几个同等级的高手。”

这么一说，大家的心情都沉甸甸地，担忧诸葛龙能否打得赢。

今天的约斗，由于池田书等人的到来，陈定山临时决定只有吴毛雄、诸葛龙带着几位熟友下来，那些军人与探索队员都被留置在地面上等待命令，说实在话，按照目前的场合情势，那批人手根本就派不上多大用场，还不如不带下来轻松。

在陈定山私心中很不愿意让那批人看到诸葛龙展现能耐，免得回去之后传到“某些人”的耳中，像现在眼下的都是诸葛龙的朋友，就不用怕会被透露出去，而地穴中人语言沟通上有着障碍，加上陈定山已经对此有了计划，所以也不担心走泄风声，那些军人即使见到诸葛龙却不认识他，回去之后就算引起高层领导团疑心调查，在问不出什么资料的情况下，时间上尚可以拖延许多时间，总之，这秘密能越晚公开越好。

地穴内早已等待着的“遗民”们，看着从入口进来的竟然只有几个少年男女与陈定山，都投以惊讶的目光，本来在昨夜对人群大力鼓噪着敌人将攻进来说法，积极主张抵抗反制的一批人也愣住了，场面上反而静了下来。

地穴里人数的比例形成约两百人对六人，如此的悬殊差距，即使再努力地指控也无法令人信服陈定山他们有何不良企图。

陈定山的临时决定，反倒是意外地使地穴“遗民”们肯定比试的说法，而减去了不少敌意，经过一阵交头接耳后，人群纷纷鼓掌报以热烈的欢迎之情，气氛更加高亢，他们本就是一群终日无所是事，以打架比斗为乐的穴居人，说起动手过招兴致极大，来者不拒。

诸葛龙经过陈定山私下指点，硬着头皮一个人走向中央，心头怦怦直跳，这也难怪他，初次上阵便要在朋友注视下进行，难免会有些紧张。

他站定后舔了舔唇沿，吸了口气抱拳微揖，按照陈定山教的方式，朗声说：“我叫诸葛龙，是今天的挑战者，请问谁要与我比斗？”

地穴“遗民”们顿时哄乱起来，指指点点的互相交谈，似乎对诸葛龙的挑战感到有些讶疑。

却见由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于磊，诸葛龙不禁回头望向陈定山，心想：“难道要我和他打？”对于这个瘦高的的男子，他的印象倒不差，因为昨天于磊与陈定山的打斗十分精彩，当然语言相通也是关键之一。

“我是于磊，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于磊在他面前一丈远处站定，首先开口。

由于于磊是以英语说的话，诸葛龙大致能了解意思，急忙回头应答：“啊……是，我叫诸葛龙……你好。”

周遭响起一片哄笑，于磊也没料到对方如此生嫩，忍不住露齿一笑：“今天的第一场就由我与你对手……其实，比斗在昨天已经分出结果了，但是那位陈姓师父又再提出今天的约试，所以还是由我开始。”言下之意，是不太相信诸葛龙的能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年龄绝对在廿岁以下，这样的年纪根基能有多深？

这也怪不得于磊，若是循正常的修练方式一步一步地培基筑气，即使天赋异秉，二十岁顶多练到郑荣生那种程度，要与“教头”级动手，那还差上一大截，围观中的地穴“遗民”们也大多有这种想法，议论纷纷，显得十分吵杂。

不过于磊倒还颇为客气，抱拳说了声：“请。”，要让诸葛龙先出招。

临到动手之际，诸葛龙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昨夜练习的招式全然是以闪避为主，必须先待对方出手，才知道要如何动作，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要他先出招，所以他乍然间无可施展的呆在原地。

双方静静地对立片刻，周遭的人已经开始响起稀落的吆呼催促。

于磊微微皱眉，原以为对方是在寻机蹈隙而不敢妄动，如今看来似乎不像，于是又再开口说了一声：“请动手。”

诸葛龙见状，干咳一声，尴尬的说：“这个……可不可以……由你先出手。”

周遭一阵大哗，于磊也是怔了怔，有些啼笑不得的说：“好吧，阁下注意了。”

随着话声，于磊身形一伏猝扬，十指挟着劲风飙弹叉出，用的是昨天的招式。

这一出手，诸葛龙心头的紧张就略微放松了些，按照步骤将昨天练习的招式应用上来，但是终究初学乍练，一开始时别说动手，就连闪避都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被打到身上。

陈定山摇摇头吁了一口气，心想：“这小子还是太嫩了点儿，需要好好的磨练一番，这样子真是……”

心念未毕，便听见徐娟紧张的问：“陈先生……小龙有危险？”声音都变了。

“没有。”陈定山随口回答，转头注意到徐娟清秀脸庞上的关切神情，笑了笑又说：“你放心，他的功力比起对方深厚数倍，即使被打中，也只会有些淤肿，没甚么大碍。”

徐娟脸色略微放松，望望打斗中的人影，又有点不安的问：“那陈先生你又摇头又吐气……？”

陈定山哈哈笑了笑，眨眨眼说：“那是因为小龙太嫩了，你看，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几个小时前才练习过，明明可以轻易避开的，却被自已的慌张弄乱手脚，造成这般伧促动作，不过，我相信他经过片刻，会渐渐恢复正常，到那时一切就胜利在望了。”

池田书专注的瞧着打斗情况，嘴里不停喃喃叨念：“好厉害！好快！哇！啊！”

身畔的方婷忍不住颦眉，暗中在池田书的大腿根上掐了一把，在他张口欲叫之际，狠狠瞪了一眼，把池田书涌到喉咙的叫痛声给瞪了回肚子里。

吴毛雄站在两人身后，注意到两人的举动，笑了笑，却又疑惑地问：“池鱼，方婷，你们可以看清小龙他们的动作吗？”

池田书摸着大腿被掐的部位，滋牙咧嘴地回头说：“是啊！有点快，但大致上可以瞧见手脚移动带起的影子，老猫，你干嘛这么问，难道你看不见吗？”

陈定山笑着插嘴：“老猫可能还差了点火候，你的内功修练得不够勤久，根基尚未扎定，不像田书他们那样天天勤练到根基奠定的程度，所以视力上做不到捕捉光影立即传达反应。”

吴毛雄扶了扶眼镜，点头说：“哦！原来如此。”看样子他是真的一听就懂，理解力够强。

方婷伸手一拉徐娟，笑说：“其实，我们之中小龙不算，进度最快的就是她，你们不知道，徐娟她每天都在房间里修练好久。”

徐娟正关心地注视着斗场内的情况，被方婷这一拉一说，才回过神来，问：“怎么？”

池田书早由方婷那儿了解徐娟与诸葛龙之间的事情，看到她的样子，哈哈笑了，附和地说：“是啊！徐娟真是努力，也许终有一天会赶上小龙。”

徐娟听池田书这么一讲，便有些明白过来，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急忙插嘴：“有话等会儿再说，小龙那边大概快结束了。”

大家目光同时转向打斗方向，果然诸葛龙闪避的动作开始越来越顺畅俐落，有攻有守，双方招式变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于磊的脸上闪漾着惊讶与赞佩的神色，原因是发觉到一直在闪避的诸葛龙开始有了反击，而且所使用的似乎是昨日自己与郑荣生施展过的招式，但是经过混合之后却更加相辅相成，本来认为早已熟捻的攻势，如今由他发挥得往往出乎预料之外，以致于打起来更加缚手缚脚，尤其是配合诸葛龙渐趋顺畅的闪避移挪动作，简直难以捉摸。

然而在此时于磊已经可以确定诸葛龙与陈定山不是同一类型的人，昨日与陈定山动手时总觉得好像不是和活人打斗，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气劲，彷佛是打在会移动的木桩上，而今天诸葛龙出手时虽然没有提足劲力，却是真气流动，充满了生机，以于磊的能耐，自然感受到对手强大的内力远远超过自己，倍受威胁。

交手两百多招后，诸葛龙越打越俐落，于磊却开始觉得有些吃力，便趁一次反击之际收势跃退，同时叫：“住手！”

诸葛龙见状，便收手站定，问：“不打了吗？”

于磊伸手抹拭微微沁出的汗水，苦笑中透着敬佩：“小友的年纪怕还不满二十吧？”

点点头，诸葛龙实话实说：“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发出惊讶的叹息，于磊摇头苦笑：“那或许是特殊的原因，小友你的功力深厚在我之上，嗯，我认输，不必打了。”

周遭又是一阵哗然传来，吴毛雄眉头一皱，心想：“今天看来这些人多半都是能听得懂小龙的对话，在这个地穴中竟然有这么多人学过英语，颇耐人寻味。”转头正与陈定山眼神相会，陈定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奇特的笑容，吴毛雄心头又是一动。

这时诸葛龙走了回来，池田书快步凑了上去，伸手搂住他的肩颈，笑嚷：“小龙，你这家伙才几个月不见就变得这么厉害，嘿嘿。”后面的笑声是被方婷瞪得不好意思地笑。

笑闹片刻，陈定山才开口说话：“小龙，你刚才比试时提起几成功力？”

“五成。”诸葛龙接着又立刻说：“不过后来比较轻松，所以只用四成过半的劲力。”

陈定山点点头，又问：“现在如果仅用四成功力呢？会不会输？”

诸葛龙低头想了想，说：“若是对方保持这样应该就不会输，不过会像一开始那样，很辛苦。”

陈定山再问：“如果你用上六成力道呢？胜得了对方吗？”

“应该……”诸葛龙犹豫了一下：“要不伤人的话，至少还要再加上一成力才行。”

当陈定山与诸葛龙对答之际，池田书等人都静了下来默默听着，这时方婷插嘴发问：“不伤人用七成功力就能胜利，那真打起来就很轻松罗！”

“不是这样子算的。”吴毛雄摇头说：“你们没有听清楚小龙的话意，不伤人，凭小龙的功力与躲闪的身手同于磊耗下去，最终自然是小龙获胜，所以于磊自行喊停，但若要反过来硬打拼命，在招式运用上于磊终究是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手，而小龙却没有进攻的准备，最后的结局也就不可预料了。”

池田书恍然的说：“原来说的是功力的消耗啊！我还以为小龙学会了必胜绝招，那小龙真和对方拼命的话，也就很危险罗？”

“这就是小龙该加强的地方。”陈定山点头补充说：“习武者固然不断增强功力，另一方面经验的累积与学习亦足以影响成败，所以你们都要留意适合自己的技巧并多加磨砺，好好安排将来的日子。”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开始深思起来。

吴毛雄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陈先生，你今天作何打算？真是要小龙打完三场然后回家吗？”

陈定山微微一笑，说：“看看接下来的一场再说，我想找出这个地穴的首领，昨天和今天都不见他出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吴毛雄朝对面那一群奇装异服的男女望去，一个个朝气蓬勃，充满了活力，眼镜后的眼皮更加眯了起来：“我总觉得那个首领就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的行动，可是找不出来。”

陈定山笑容收敛，仔细地打量他几眼，才点头以讶异口吻说：“你的灵智感应能够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吗？嗯，果然不愧是能挤入领导团的人物，这是一项很难得的特质，若是你能好好专心锻练，将来必定可以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成就。”

跟着朝四面看了看，低声地说：“我的感应器发现在这地下还有一个空间，范围不小，里面尚有好几个人在活动，都是高手级，但他们没有提起功力时，我无法精确测出谁的功夫最好，现在似乎正处于静默状态，应该也在注意比试情形。”

吴毛雄也压低声音：“你想那个首领就在下面吗？”

陈定山摇头：“不知道，但我希望是如此，这些人的功夫显然都已经练到了相当的火候，颇不寻常，我在地球异变前到中国研究生命能量的三年期间，见过不少练武团队或知名人物，在程度上还只到昨天的郑荣生那样身手水准，于磊若是生在两百多年前，也许会打遍天下无敌手，显然可见那位首领人物的功力还要更加高明得多……依照如此计算结果，我心里有一个假想状况……若是可能的话，你们也许会见到第二个活了两百年的人物。”

这一番话声音不够低，连方婷他们都听见了，跟着相继望着他们惊呼出声。

徐娟神情紧张的抓住陈定山的手臂，急急地问：“陈先生，你说还有人和你一样强吗？那么……那么小龙他……？”

陈定山轻抚她的手背，安慰她说：“别担心，我也只是计算的推论，而且今天余下的两次比斗，他们的首领绝对不会出场，一个活了两百年的人，即使渡过了那个关卡，也老得没有几下子的能耐了，顶多只能对他的族人指点而已。”他感慨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过去。

池田书倒是挺开心的，嘿嘿笑着说：“我真想让他指点指点。”他挺羡慕诸葛龙能得到陈定山两百年的真元。

一个如陈定山同样活两岁的老人，却是精研武学的地穴首领，不像陈定山孤独地关禁在墟里，这些日子以来的磨练苦修，从他那里能够学的东西想必更多，单看于磊的身手就可以想像了，池田书难免产生希冀。

方婷心里虽然也想这样，但嘴上不好意思说出来。

地穴“遗民”群中突然掀起一阵欢呼，波分浪裂的自动让出一个通道，引得吴毛雄诸人抬头注视，只见一名中等身材的中年女子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徐娘半老的脸上绽着微笑，对欢呼的人群摆手，气度与风情展现得恰到好处，如果不是身上穿着像乞丐东拼西补的怪异装扮，会各有韵味。

池田书睁大了眼，吃吃地说：“哇！好大的气派，小龙，这一场你要和女的打啦！”

方婷看看徐娟，哼声说：“女的怎样？还不是老得可以当妈了，你该不会看上她吧？”

连连摇手，池田书嘻嘻笑：“说哪儿的话！你别误会，我是在猜那女的身份，该不会就是首领？瞧那威风……”说着嘴里“啧啧”咋着舌。

诸葛龙为难地看着陈定山，见他点头微笑，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场中央。

中年女子的年纪看来并不大，脸上没有多余的皱纹，乌溜溜的秀发挽成一个盘簪，身材玲珑有致，在那一身用几种布料合缀成的贴身衣裳下，说她三十岁也不为过。

走到距离一丈左右，诸葛龙照着老样子拱拱手，朗声说：“我叫诸葛龙，你好。”

中年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嗓音还真娇脆，却仅仅颔首说：“我叫舒明晓，是于磊的妻子，也是一名‘教头’，小弟弟，听说你的功夫不错。”

诸葛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舒明晓看这个少年人生嫩的模样，开始怀疑老公的夸赞，她说：“这一场由我来和你比，你要小心喔，我的速度很快的。”她竟然对这少年产生关爱的心，简直把他当成小孩看。

诸葛龙点头，老老实实地摆出防备的姿式，说：“请！”

明媚一笑，舒明晓蓦然高声尖叫，音调之锐把诸葛龙吓了一跳，还没想出怎么回事的时候，五根长而半透明的指甲已经刺到眼前，他大吃一惊地急急避开，倒忘记使用身法，躲闪得挺狼狈，好几次差点被指甲扎到，骇出一身冷汗。

舒明晓觉得这少年的工夫也不怎么高明，老公居然会认输真是不可思议，思忖中二十多次扑进追击，都是稍差些许便巾到对方，可惜没有成功，于是又加快速度，企图快点打败诸葛龙，因为她的身体轻盈，仗持以速度取胜，但在内力修为则不如于磊，打久了体力会消耗太大，速度便无法维持下去。

于磊就是在比持久耐力下输给诸葛龙，于是想出以快攻取胜的方法，果然逼得没有打斗经验的诸葛龙只顾着躲闪，还一丝还手的机会也没有。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兴奋的叫嚷挥拳，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铁器敲击声音，虽然不是很响亮，但打开听力仔细搜索的陈定山却听见了，运用电子视力聚焦观察下，看到在人群里还有几个身上挂有类似兵刃的东西，随着振臂欢呼摇摆巾撞直响。

方婷紧张的伸手一推徐娟，低声说：“你看！”

徐娟仅回头微微一笑，与于磊的比试之后，她对诸葛龙的信心增加不少，陈定山没有说什么，她就认定没事。

吴毛雄却对陈定山说：“场中那位舒明晓英语十分流俐，陈先生你认为呢？”

陈定山没有回答，眼睛微闭，过了一分钟后才张开眼睛说：“这里会说英语的人数不少，对面人群里就有十来个能说得很流俐的，我已经收到一丝细微的对话，他们的首领就在地底下没错。”

池田书插嘴问：“在哪里？”他听出意思来了。

陈定山摇头：“他们没有指明，只说首领昨天在下面开会决定了几项事情，好险，我们今天误打误撞的把那些军人和探索队员留在上面，使地穴‘遗民’原以为我们有攻占这里的敌意抹消，否则便要引发杀戮了，在对面围观的人群里有些带有兵器，是准备带动出击的主战派，虽然我们可以仗恃雷射武器消灭他们，但双方都将伤亡惨重，这是我所不愿看到的情形。”

池田书震惊地转头去看对面围观的人群，池田书是军人世家子弟，自然明白战争，知道陈定山说的严重性，但他的眼力差远了，连长像也看不清楚，更别提身体掩护下的兵器，一点也看不出来。

池田书收敛起玩笑心态，认真地评估双方的情势，然后摇头说：“无论如何估计都不算，还是别打的好，两边都没有胜算。”

吴毛雄抽动了下鼻头，淡淡的说：“地穴里并不适合作战，我们站在入口，随时可以退出，打或不打倒是没什么紧要，重要的是小龙的安全，还有值不值得打这一场战役，就像陈先生说的，厮杀拼命根本无此必要，我们的目的只是在寻找地球上的生存者。”

陈定山点头说：“没错，但为防万一，老猫，你通知地面上的队员与军人准备应变，飞梭的运转别停下来，保持机动力。”

吴毛雄应了一声，走到入口去向站位的队员交待去了。

如此一来，池田书、方婷不禁紧张起来，将注意力大半放在对面“遗民”举动上，防范突然而至的暴动，显得神经兮兮地，徐娟则仅仅关注诸葛龙的情况，对于身外事完全无心去理会。

场中，经过几次慌张躲闪后，诸葛龙情绪比较镇定些，行动也就慢慢流畅自然，短时间仍然抽不出空间向舒明晓回手反击，脚下却已经加快、加大跨步，逐渐拉大两人的距离，使得她每一次扑攻都必须更费力才能构到位置，体力的消耗就相对增加了。

舒明晓用过将近两百招了，虽然把诸葛龙逼得没有还手余地，但也拿他没有办法，十数次几乎巾到衣服，就是差了半分，气得她呶起小嘴，汗水开始流沁滑落，气息失调。

围观的群众更加激动的为她加油，有几个人干脆把手拢在唇边大声嘶吼起来，原本退下休息的于磊忍不住又挤到前排替老婆打气。

又是五十几招过去，舒明晓明显地开始呼吸粗重，转动略微缓滞，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她要输了。

果然，诸葛龙在一次后退时终于抬起手挡拒，从大幅移动而渐次减少躲闪的次数，最后稳定下来。

徐娟安心地轻吁微笑，回头向陈定山说：“刚才好险。”

陈定山回以轻笑，语带双关地说：“是好险。”

方婷拉住她的手，靠近她轻声说：“娟，你要小心注意喔！等一下小龙回来后，我们要准备随时撤离。”

微微一怔，徐娟又看见吴毛雄自地穴入口走来，问：“出了什么事吗？田书脸色怪怪的。”她以为是池田书做了什么事情。

池田书咧嘴一笑，不自在地说：“要打仗啦！当然脸色会怪。”

“打仗？”徐娟惊讶得微张着嘴。

吴毛雄推了推眼镜，走到近前说：“池鱼、方婷，你们别过度神经紧张，瞧你们把徐娟吓成这样，陈先生的意思只是防范未然而已，可没说一定会打起来，刚才因为发现到今天有部份‘遗民’带有兵器，陈先生才要我去向地面上的人员打声招呼，徐娟你别担心。”

徐娟释怀地点头一笑：“原来如此。”

吴毛雄朝场中看了看，说：“好像小龙快要获胜，陈先生，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决定如何做？”

陈定山还未回答，场中已经响起尖叫，他们赶紧望过去，正好看见舒明晓跳至三丈高半空，头下脚上的倒悬，手臂平伸，在空中形成倒十字。

“这是干什么？”池田书怪腔怪调地讶问，但没人回答他。

昨夜的准备都是以地面相对的招式为主，诸葛龙没有想到会遇到从上方来的攻击，顿时站立着仰头，不知道该往哪里防躲。

舒明晓好胜心重，在急切疲累下断然的采取孤注一掷的手段，用尽全力使出这一招练没多久，尚半生不熟的“天星碎玉手”，身躯一悬停在空中便开始倒立自旋，两只手掌以身体为主轴，反覆伸缩四面拍张，很快地漫空一片半透明的掌影交织穿错，居然带动整个人虚悬着往诸葛龙的位置移动，不受地心引力的牵制落下。

她这一招使出，地穴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呼嚣加油声陡然静止，数百双眼睛盯注在将近地穴顶的奇景上，连呼吸都几乎要忘记。

于磊脸色大变，他知道老婆的这一招“天星碎玉手”根本就没有练成，勉强使出来即便没有摔死也要受到内伤，他大声阻止：“明晓，住手！不能用‘满天殒星’。”一边叫着，他急急往场中跑去。

徐娟早已经苍白着脸，见状也跟着往前奔出，两方这么一动，其余的人顿时紧张惊呼，纷纷朝场中央凑去。

舒明晓在旋转时就无法听见或看到外界的情形，“天星碎玉手”必须以极大的真气维持浮悬状态，又十分快速的自旋，她被旋转的劲力包围带动，早已身不由主，体力迅速流失，功力不足下勉强使出，还没有旋到诸葛龙面前就陷入昏迷了，但余势未衰，仍袭卷着缤纷的透明掌影直撞而至。

诸葛龙迷惘的看着掌影罩头扑下，一时愣住当地，相隔丈远，挥掌引发的啸声风力迎面而来，竟然想不出要用哪一个方法应付，迫切中提起功力准备硬挨，以他身具的真元弥布周身，自信可以受得了她那一轮攻击，至于结果则无暇去想。

旋转的人体冲力极大，眨眼间就到了面前，窒鼻的激荡风刃如同无形的刀片撕割着诸葛龙防布身外的真元，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刮擦异声密集地响起，声势十分骇人惊心。

“蓬！”一道人影迅捷如豹地冲入两方之间，突来的劲气与相撕扯的两股力道挤撞下发出巨大的震音，跟着三人分作两方倒退，诸葛龙身前衣衫破碎地仰身疾退四、五步，另一方向于磊与舒明晓却歪斜地滚跌出十几圈，场中央拼撞处凭空涌起数股逆流罡风，扬起一大片的灰尘。

赶上前的人群远远站在十数丈外，流窜溢散的流风拂动他们身上的金属片，推击成“叮叮当当”的杂音。

“小龙！”徐娟甘冒强烈的劲风扫摆，惊叫着奔过来，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诸葛龙，紧张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伤到哪里？”

诸葛龙稳住脚，勉强抑止住浮动的气血，安慰性的反手轻握徐娟的手臂：“我没事，也没受伤，你别担心。”

对面，于磊吃力的躺在地面，两手还不忘拥护着怀里的老婆，脸色灰苍苍的似乎是受了内伤，而舒明晓则静静地躺倒在他的怀中，一动也不动。

刚才诸葛龙与舒明晓双方正处于最危险的一瞬间，锐利的掌风造成的真空风刃与浑厚扎实的真元劲气硬撞，刃锋余威已经伤及诸葛龙的衣角，因为他怕舒明晓直接撞击造成她受伤过重，刚开始真元并没有全力凝聚，只保持些许柔软的程度，但当发觉真空的风刃划入真元之间危害到性命时，只有准备提起全力以抗阻，好在这刹那于磊及时赶到以化解“天星碎玉手”的独特手法抱住了舒明晓，救了她一命，却也同时因风刃压力减弱的关系，受到真元反弹性的扩张暴涨，给撞得飞滚出去。

这一下，恐怕于磊得疗养个三、五天才能起来。

地穴“遗民”群蓦然全体喧哗骚动，有两个年青男女匆匆走来将于磊夫妻抱起抬回，群众纷纷簇拥着围上前探询这对夫妻的伤势状况，气氛顿时变得沉肃。

徐娟记起池田书说的事情，赶紧扶着诸葛龙往回走，打不打仗还是其次，站在场中央，万一打起来两人可要吃亏，她绝不愿使诸葛龙留在危险的场子里，早点回到陈定山身边为妙。

而池田书也着急地伸长了脖子在观望对面的动态，虽说是军人世家的后代，但两百年来没有发生过大的动乱，如今的军人们都没有实际的作战体验，巾上了心里难免有些忐忑情怀，更带了点兴奋的意绪。

方婷也是神色不安的左看右瞧，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

徐娟扶着诸葛龙，因为他的气血还未完全平复下来，纵使具备了两百年的真元，受到如此激烈的攻击也颇够受的。

诸葛龙记着陈定山昨夜的交待，两人极力保持镇定，以避免被地穴“遗民”们看见他真实的情形，缓缓又焦灼的走过这一段距离，回到朋友们身畔。

陈定山略微扫瞄了一下，微笑说：“幸好仅仅气血稍微波动，没有内伤，小龙，你还记得我最先教你的心法吗？由徐娟带着站在我们后面，你就站着运行。”

看着诸葛龙移向后方，吴毛雄对陈定山说：“你是否要再与‘遗民’们交涉？”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陈定山笑着说：“小龙在这一次比斗以后，招式功力都会有所进展，而且我已经查出‘遗民’首领人物所在，交涉或不交涉都没有关系，现在要做的是逼出那一位潜伏的‘遗民’首领，而且将他收伏。”

吴毛雄点头，心里却在想：“要收伏可能并不容易。”他绞着脑汁去猜想陈定山的主意，可是却还猜不透那电子头脑的思维模式。

喧哗叫嚷仍自围成一圈的人群内传来，“遗民”们好像忘记吴毛雄他们的存在，俱都关切的看着圈里急救中的于磊夫妻，这显示出于磊夫妻在这些人之中的地位重要性。

瞧到这个景像，吴毛雄又推了推眼镜，心想：“看样子于磊的身份颇有份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底细？不好！如果说于磊夫妻有了些问题，势必引发‘遗民’们的愤怒，万一造成混乱拼杀，我们要产生多大的伤亡损失，连对方藏匿着的首领人物也极可能失去踪迹。”

思忖中，陈定山忽然低声说：“来了！准备应变。”

吴毛雄抬头一看，对面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喝叱，有十来个中、青年人物自人群内排挤出来，手里都拿着各式的刀剑兵器，一个个怒气冲冲的面朝这边，似乎正要冲过来，但人群中有个疲弱的声音喊叫着，将他们唤住，大声叫嚷说话，仔细一听，疲弱的声音是于磊的嗓音，但说的不是英文，听不懂在讲些什么。

陈定山也在听，脸上木然没有表情，那玻璃珠般澄澈的合成电子眼球盯注在拿兵器的十几人手上，彷佛在思考着某个问题。

吴毛雄不放心的说：“陈先生，我们是否该……？”

陈定山挥手阻止他继续说，眼睛盯注在对方的刀剑兵器，颇认真的思索。

吴毛雄见他那样子，也不好再说，心里却急了，对池田书和方婷说：“你们快退向后面些，等我招呼就向入口冲退。”交待后便要转向徐娟那面。

却见陈定山突然说：“没错！就是那个样子。”

这时只见十几名手执兵器的中、青年人物与于磊说了几句话后，又全都举起手里的刀剑兵器，示威性的高呼，随即便见到几个受到情绪感泄的青年也站出来跟着高呼。

眼见情势立即变得不可收拾，吴毛雄等人正想要询问陈定山，只听于磊努力以嘶哑的嗓音高声警告：“你们小心！”

短短的几个字传至，吴毛雄已经能明白情势的危急，当机立断的说：“我们快退！”

手一挥，池田书、方婷、吴毛雄缓缓移向入口处，但诸葛龙尚在调息，徐娟也陪在一旁，两人都没有离开一步，陈定山更反而向场前跨出了几步，看见这情形，退后的三人都自动停了下来，谁也不肯抛下朋友自己逃避。

抹了把冷汗，池田书低声道：“老猫，陈先生是怎么回事？”

吴毛雄摇头皱眉，心里飞快地盘算各种可能性，说：“论智慧经验，陈先生比我还强得多，我无法评断他的用意，但他不会害我们，这是目前我唯一能肯定的事，稍安勿躁，我们没有危险。”

陈定山以稳定的步伐踏出十来步，对面的骚动便因此而沉静，连在高呼的二十几人也都闭上嘴，百多对惊讶的目光投向他的身上，气氛凝重。

池田书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包递给吴毛雄，轻声说：“给你。”

吴毛雄微微一怔，接过没有打开，惦了惦重量很沉，疑惑询问：“池鱼，这是什么？”

池田书神秘地说：“就是那两把‘雷射发射器’和五个能源匣呀！小龙那天带来发给我们的，你忘啦？事后没有收回，我就收存起来，昨天听方婷说又有遗迹发现要我去载她们，我就顺手带来了，老猫，你看有没有帮助？”

吴毛雄精神一振，连连点头说：“谢谢你，池鱼，我正需要这个，现在我们可以有几分把握，不必怕被他们困在这里了，来，你拿一把，小龙正在调息中，我们要小心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背着人群悄悄将“雷射发射器”能源匣装上分配好，暗藏在衣服里顺手处，才向场中望去。

陈定山越过场中央，到达对面人群不远的距离停止，冷静地向手执刀剑的几个人巡视几眼，开口说：“你们几个人当中，有听得懂英文的吧？”

手执刀剑的几人面面相觑，也不好交谈，只拿眼去看他。

陈定山微微笑了，说：“看样子你们都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这座地穴里面真不简单，居然训练出如许多听得懂英文的人才出来，如果我记忆没有错误，由你们手上的刀剑标志判断，你们当中有姓白或是姓古的人物吗？可不可以请他露面与我谈几句话？”

这几人明显的呈现惊讶的表情，只听人群里的于磊也惊异的开口：“阁下怎么会知道我世族的事情？你究竟是谁？”

陈定山回忆着，缓缓叙说：“两百年多前，我原名叫‘亨利．欧格登’，在生命能量学的研究中到过中国内陆，遇见过一个老人，记得他叫做‘古鸿恩’，就是他教我‘养生练气’、‘培元承丹’的内功心法，于是现在我才改了‘陈定山’这个中国式的姓名，你们听说过这个老人吗？”

几个手执刀剑的中、青年人都怔住了，即使于磊也忘了回话。

池田书迷惑地低声说：“老猫，他们在搞什么鬼？光站在那里没有动静，会不会有问题？”

吴毛雄转头去看诸葛龙，看到他闭着眼像根木头一般的站着，有点耽心地说：“我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从那位于磊的语气上似乎陈先生说了什么让他们吃惊的事，可能暂时将他们拖住，不知小龙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恢复过来。”

徐娟扶着诸葛龙，插嘴说：“我听到一点片段，好像陈先生在问什么人的事情。”

“哦？”三个人同时张口叫了一声，向她望过来。

池田书睁大着眼睛说：“徐娟的功夫也变得这么好？真是看不出来耶！我都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你是不是吃了小龙的口水，增加功力啊？”

方婷“啪”地敲了池田书一个大响头，娇嗔：“死鱼！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想挨揍哇？”

池田书揉着头不开口，吴毛雄赶紧接着说：“徐娟，你帮忙仔细听听，能听到多少都说出来，我需要资料参考。”

按捺住脸红羞意，徐娟点点头，努力倾听。

那边陈定山等了片刻没人开口回答，就又说：“当时我是在昆仑山脉见到这位老人的，说起来应该算是我的师父，只是那时老人没有同意我的拜师要求，说没有教我什么，他的世族数千年来功夫向例不外传，也不对外收徒，传给我的仅仅是基本的吐纳方法，我记得他衣衫胸口上的记号，就和你们刀剑上的一模一样，若地球异变没有破坏这项规矩，现在你们的世族仍是由白、丁、于、古四姓轮流掌管，对吗？”

人群一阵骚动，几名手执刀剑的青年脸上交织着茫然与诧讶神情，而被人群包围的于磊却叹了一口气。

陈定山被于磊那一声喟叹引动了疑惑，电子头脑快速的运作分析，说：“难道发生什么事？”

“扶起我！”于磊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缺口，看见他被两个中年人自腋下掺扶站起，来到人群圈外，看样子受的伤势并不轻，脸色苍白里泛着些许铁青色，神态疲累，被掺扶着脚不点地的移动。

在距离一丈远停住，于磊重新打量陈定山几眼，缓涩的说：“你所说的老人‘古鸿恩’，是我们世族上一代的族长，当年你见到他的时候，或许他正在等死吧……”

“等死？”陈定山目光盯注在于磊脸上。

于磊点头说：“无论功力练得再高，凡是练武的人都会遇上几个瓶颈需要突破，才能继续下去，这包含寿命的界限在内，修练内功虽然可以活化身体的组织，使生理维持运作更新，但人体仍然会老化，而后死亡，所差别的只是早死或晚死而已，我们世族里活得最久的，也就只有你所说的老人‘古鸿恩’活过一百八十岁，其余的人都没有活过一百五十岁，然而老人‘古鸿恩’还是避免不了寿命的即将终结，所以他独自一人离开我们族人前往昆仑山去潜修，想藉昆仑山脉的天然环境突破寿元的界限，可惜没有成功，我们族里的长老们在他离开两年后寻到山上，发现了他的遗体。”

陈定山轻“啊！”一声，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自己也是活了两百岁的体验者，若不是这一付合成人躯壳，若没有诸葛龙适时提供的新能量制造方法，现在他应该是一具烂臭了的骨肉尸体，自己比授艺老人“古鸿恩”多活了几十年，已经强过很多，那也是受到地球异变被困在地室中的缘故，才能达到这样的寿元，如果活在地面上，恐怕早就死了。

于磊看着他，继续说：“至于你说在两百年前遇上老人，从你的脸和年龄上看不出你有活那么长的岁月痕迹，我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依照辈份我该称你一声师叔祖。”

一旁手执长剑的中年人听见后，不表同意的说：“于大哥！这个姓陈的并没有正式拜师，也没有传承师祖的功夫，只学了几个不算在我世族武学之内的基本功夫，如何构得上‘师叔祖’的身份地位？再说他的年龄相貌也不像是活了两百多年的人物，我才不信他有这么大岁数，分明是在骗人，你可别听信这个姓陈的鬼话。”

于磊苦笑：“丁四弟，那么他如何知道我们世族的秘密？连族长的排位方法都一清二楚，说出白、丁、于、古四姓轮流掌管的规定，还有先族长‘古鸿恩’的姓名？”

被唤作“丁四弟”的中年人窒了窒，不甘心的又说：“或者另有原因……”

于磊又说：“而他的能力也令人惊奇，回异于一般人的情况，我认为他可能有了什么突破，才会有这样的成就，以貌取人，不是正确的方法。”

另一个拿刀的青年也说：“于叔，我们族长的排名交接真是这样子轮流的么？”

于磊脸色微微一变，点头说：“是的，白十三侄，历代族长都是按照这个顺序轮替的。”

人群里立刻一阵骚动，许多青年人都在睁大眼睛互看，而那名拿刀的青年更是喃喃自语：“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后面却没有讲出来。

于磊眉头一皱，说：“族里的事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都安静下来，这件事族长会给你们说明清楚。”他这么一说，骚动的情形便逐渐安静。

陈定山由于磊话里，确定地穴果然有个首领族长，那么到现在仍不见这位族长的影踪，未免太奇怪。

“吁°°”调息中的诸葛龙长长吐出胸口里的浊气，睁开双眼，把专注倾听的徐娟注意力引回来，中断了聆听，吴毛雄等三人也暂时抛开陈定山那头的事情，趋上前关切他的状况。

诸葛龙两个周天下来，精神已经好很多，对着四人点头微笑：“没事了，已经把瘀滞气血化散开，咦？陈先生还在做什么？”

池田书嘴快，抢着说：“刚才真是好险，差点打起来……”

吴毛雄插过话头说：“小龙，现在快听听看陈先生与‘遗民’们的对话，你的功力高，听得会比较清楚。”

诸葛龙视线移到对面，陈定山正好开口说：“我的身份并不重要，希望你们能将现任的族长请出来，让我和他谈谈。”

于磊尚在犹豫地考虑着，那拿长剑的中年人已经摇头说：“你想见我们族长，办不到，我们不可能让族长冒任何的危险。”

陈定山伸手指向下：“他不是就住在这场子下方一层的地室吗？”

在场的人个个神色震动，于磊脸一沉：“你如何知道地下还有一层地室？莫非你真有对我们侵犯的意图？那么……”

第八章 潜藏再造

陈定山冷静的说：“如果我要侵犯这里，只需要从飞梭上发射几次雷射炮，像这样的地方不到十秒钟就变成熔岩地狱，根本用不着和你们罗嗦，刚才你们如果扑上来动刀挥剑，保证死得一个不剩，你相不相信我的话？”

于磊嘴角抽搐，默不吭声，承认了陈定山的说法，就地穴现有的战力来说，确实是禁不起超科技武器的轰击，但他们又怎么甘心受人压制？视线从陈定山的肩头望去，可以看见刚才两度拼斗比试的诸葛龙完好的站在那里，向这边关注着，单凭这份功力，加上眼前这练了“铜皮铁骨”的西方人，族民是无法阻止他们安全离开地穴入口的，只要发起战搏，倒楣的定是族民们。

左右围观的人群引了一阵骚动，显然也体认到处境的危机意识，气氛急转为惊慌恐惧，还有愤怒。

那几名手拿刀剑的中、青年个个紧绷着脸，握刀的手在松了又紧，紧了再松的下意识反覆抓张，陈定山的一句话便将他们的杀气抹消了大半，然而倔强的不屈气节仍充臆在地穴“遗民”之间，凝结成坚固的意志，使周遭一百多人沉默的注视陈定山，没有一个人展现出屈服的姿态。

于磊在两个中年人的架扶下站立十多分钟，血气滞延难以送到上半身，精神更加虚疲，不过为了他的族人，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平抑下心头的烦感，严肃地说：“那么你是为了什么要见族长？”口气上已经软化许多。

陈定山微微笑着抚拨鬓角，淡淡说：“我有些事要和……不知现在的族长尊姓大名是？应该可以告诉我吧？”

于磊深吸一口气，沙哑地说：“好吧！族长现在是由古家担任，叫古振岗，也是指导我功夫的教头。”

陈定山点了点头，朝四面浏览一眼后，张口大声说：“古振岗，我知道你在地层下注意着我们的举动，你该出面与我谈一谈，如何？”

他这句话说出，全场一阵哗然，对他这般无礼的语气俱都投以愤怒目光，几个年青气盛的青年小伙子已经忍不住踏出脚要上前动手，却被身旁的年纪较大的长辈阻止。

于磊皱眉说：“阁下这种行为不觉得太过份吗？”

陈定山一付镇定自若的态度伫立在人群包围圈里，那份气势使众“遗民”们顾忌着不敢妄来，只是纷纷低声指责着他，汇合成一阵嗡嗡声浪。

诸葛龙也是皱起眉头，无法理解陈定山为何这样子做，他只能将听到的对话一字一句覆述给吴毛雄他们听，到了这时，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吴毛雄倒是颇赞赏的频频点头，似乎对陈定山的方式十分肯定，直看得池田书、方婷、徐娟都心头一松，又忍不住想笑，是被吴毛雄肥圆的脑袋猛点的模样逗笑的。

方婷忍不住开口问：“老猫，陈先生究竟是打什么主意？我不懂……”

吴毛雄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镜架，微笑着说：“我没有想到陈先生还有这一层渊源，他看出了地穴‘遗民’的身份，本来想拉关系，但这批族群封闭的社会经过两百多年的岁月，加深了固执的旧世纪民族排外观念，容不下外人的介入，那位于磊地位虽然不低，却没有控制地穴‘遗民’的权势，陈先生不想与他浪费时间，立刻改从他们的族长下手，要直接逼他们族长出面，这样要收服他们应该比较容易。”

池田书不觉也猛头：“这是战略上的运用，‘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挟天子以令诸侯’。”

吴毛雄瞄他一眼，笑说：“池鱼，你的历史战术没有白念，能说出这几句就很不简单。”

方婷顾不得去理睬得意洋洋的池田书，指着陈定山背影问：“陈先生的做法没有问题吧？他们的气氛很差，一个个像是要吃人似的，会不会打起来呢？”

吴毛雄转头望去，低沉的说：“得要看这批地穴‘遗民’的决定，还有那位古振岗族长的意愿，倘若他们继续坚持下去，一场战斗杀戳就免不了了，即使陈先生愿意放过他们，统制局的领导团们也绝不肯放任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活动，造成将来反覆的危机，我希望他们没有那么愚蠢才好。”

诸葛龙眉头皱得更深，觉得被卷进这种杀戳是件不好的事情，甚至有点后悔前来，在他眼中地穴“遗民”们都是与世无争的人，在地球异变后被遗弃在地穴里艰苦生存，穿着的是七拼八凑的衣服，住在地底也不碍别人的事，没有获得帮助却要遭到残杀的命运，虽然是以未来的危机为借口，他的内心还是无法同。

另一方面，他又相信陈先生说过的话，不会害这些可怜的人民，就这样矛盾的心情使诸葛龙始终开朗不起来。

陈定山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轻叹一声说：“你们如此固执自封，怪不得我了。”说着一扬右手，要作出撤退的手势。

“住手！”突然间传来的呼喝，竟是使用诸葛龙熟悉的语言。

陈定山收回扬起的右手，冷哼：“终于出来了，能够这样凑巧在千钧一发之际喝止大屠杀的局面，哼，古振岗，你果然一直都在这里看着所有的经过。”

地穴空间里语音飘忽不定，只听得古振岗微怒地说：“你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我们处在这样的地方，两百年来都没有踏出地穴一步，为什么你还要带人来打搅我们的生活？”

陈定山哈哈大笑：“什么是欺人太甚？地球虽然经过一场大灾难暂时弄乱了秩序，但也并不是就由得你在这里关起门来称王道尊，现在外面已经形成统一的世界体制，绝不可能容许任何隐伏的危机存在，而且在这里上百的人口也应该让他们到外面去接受教育照顾，防范地球不知道何时会再引发的第二次灾难，你难道硬要他们留下来等着送命？”

“出去也不一定活得了。”古振岗的语音仍在空气中浮荡：“人类社会始终是无法安定的，我亲身经历过两百年前那极度震憾的变革，对于世界观念早已抹消风化了。”

微微一怔，陈定山十分有趣地轻笑：“你也是个人瑞，倒不晓得你和我谁活得较久。”

“你？”古振岗听出弦外之意：“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

“没错。”陈定山点头说：“两百年前的历史，并非只有你亲身体验。”

古振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怀疑地说：“怎么可能……即使脱出那一道关卡，外表太年轻了……唔……姓陈的，你骗我？”

陈定山微笑着用手拍拍胸膛，发出重浊的声音：“我没有骗你，过了两百年，我的身体确实如你所想，没有突破那一道关卡而老朽坏去，不过有这两百年的时光，加上二十三世纪发达的科技文明，足够我制造一附新的身体……”

“合成人！”古振岗突然插嘴喊出这三个字。

陈定山点头说：“阁下也是个饱学之人，一听就明白。”

一阵沉默后，靠主殿右侧一栋石屋的金属门缓缓开启，众人都向那门前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高大老人缓缓自门内走了出来，于磊等族民纷纷行礼，让出一条通路。

老人确实已经老迈，但精神健旺，肤色红润，比起当初诸葛龙见到的陈定山肉体好多了，至少四肢俱在，能够自由行动，举手投足之间尚还十分俐落。

老人对于磊轻轻挥手，一股柔和的劲力扑在身上，于磊就昏过去了，两个中年人扶着他对老人躬身行礼，掺扶着退向石屋，另有两名中年妇女扶着舒明晓跟随在后。

陈定山等老人走到五丈距离，才点头说：“阁下就是地穴‘遗民’的首领古振岗吧？陈定山有幸能遇见两百年前的朋友。”

缓涩地一笑，古振岗说：“是敌是友还不一定，我是为你而出来，‘合成人’的技术终究还是研究成功了，是人类的幸还是不幸？”

哈哈大笑，陈定山欣悦地说：“这件事谁也不知道答案，古振岗，你还想怎么做？”

古振岗轻哼一声，右手握拳推出，双方在对答中已经接近至三丈远近，那右拳挥出时，就像凭空生出的狂飙劲流直冲向陈定山胸口，“蓬！”的一声大响，陈定山被这一股劲流撞得向后连退四、五步，好在合金钢骨承受得住力道没有凹陷。

众人都被这突来的一击吓到，不少人发出惊呼，方婷和徐娟都掩口尖叫，老人如此的厉害固然出乎意料之外，陈定山却也平安无事，摇幌几下便站稳，像没事一般地大笑。

古振岗苍老的脸上毫无表情，点头说：“果然是合成金属，美军的特殊合金钢材？”

陈定山收敛笑声，打量老人：“你懂得很多，绝对不只是个武夫，唔，记得两百年前美军有个古民碌科学家，也是负责‘莱柏地下实验所’设计建造工程的主要人员，他与你有关系？”

仰起头，古振岗的脸上开始有了细微的抽动，彷佛在回忆长远的往事：“他是我的父亲。”

“喔？”陈定山颇为诧讶地轻呼，随即又点头：“原来你们族人并不是全都聚集在地穴中，还有些族人在外面世界，对了，我记得当年曾听他提过有两子一女，其中一个喜欢练习武术，(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从小就离家出走，失去音讯……”

古振岗皱眉疑惑地问：“两百年前的事情你记得如此清楚？”

陈定山呵呵轻笑：“这也算是‘合成人’的困扰，原有的潜在记忆都被取出置于记忆库，想忘都办不到。”

古振岗难得的现出笑意：“说得还我都心动了，人一老，很多事已记不清楚。”

陈定山轻抚着胸口被击中的部位，赞许的说：“果然是与我所学到的不一样，这一拳的威力十分惊人，换作普通钢材早就变成一堆料，是什么招名？”

古振岗淡淡地一笑：“马鸣功，白家一族祖传的绝艺，可惜没有成功。”

哈哈大笑，陈定山拍着身体，发出重浊的“蓬！”、“蓬！”声响：“你何必可惜？这可是用‘莱柏地下实验所’材料做的，我还应该谢谢你的父亲，因为他建筑的坚固，使我在里面平安活到现在。”

古振岗摇头说：“建得再坚固，我父亲还是没有逃过那一场异变，对不对？”

“是的。”陈定山收敛笑容，点头说：“在异变发生时，他帮助大家躲入‘莱柏地下实验所’，一个人全力挡在入口，承受着炙热的焚风将门关闭，我很佩服他，在门关闭后，他独自一人进入第二层金属门内，才倒下……”

古振岗摆手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轻咳两声说：“往事无须再提起，姓陈的，这两百七十九条人命，你打算如何处理？”

陈定山转头看见一双双既愤怒又疑惧的眼神，淡淡笑了：“别说得如此严重，古振岗，我到现在都还没伤害过一条人命，于磊夫妻的伤并非我们的错，反而是你们的人想找我们麻烦。”

被顶得一窒，古振岗唇下的白髯隐隐波动：“你别逞口舌之利，陈定山，你留连在此不走，藉比斗的名义想做什么？不过是扮猪吃老虎，另有企图，这里的族人已经与世无争的过了两百多年的日子，没有机会害过人，都是善良的，纯真的，你想支使他们去为你战斗杀人，还不如发动雷射炮将这里毁了，别指望我的族人会被你们军人收编成杀人机器。”

陈定山看着自己身上的军服，有趣的一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意收编他们，而且很可能要他们去杀‘人’。”

古振岗双眼一睁，猛然一拳捣出，狂飙劲流直冲向陈定山胸口，“蓬！”的一声大响，近距离的拳劲使陈定山连连退出七、八步远，在方婷和徐娟的尖叫声中，摇摇摆摆的站稳。

伸手阻止正飞跃过来的诸葛龙，打手势要他退回去，陈定山脸上仍是平静的笑容：“好功夫！真是好功夫！我就是需要这样的人选，单靠小龙一个人现在力量还不够，加上你们就有希望了，古振岗，挥出这一拳后你的气也该稍微消敛了点，静下来听我说明白，我不是替军方收编你们，而是为了人民收编，现在你们已经被人发现，绝对逃避不了，终究要面对事实才行，你们可以选择的，一是成为杀人机器，或是救人英雄。”

古振岗微微垂下握拳蓄劲的右手，苍眉皱起：“你在弄什么玄虚？”

陈定山轻抚胸口，苦笑说：“我能有什么玄虚，这个军职你当是好受好做的？他们发现我之后，之所以给了我主任的阶级，就因为我已经是合成人，除了方便监视之外，还兼有成为被研究的对象，目前军方早已经开始‘合成人’的开发，即使你们出来，也不会被重用。”

古振岗沉默着不说话，在一旁拿着刀，于磊称作“白十三侄”的青年忍不住插嘴：“即然这样，何必要逼我们出来……？”

古振岗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沉默片刻，将眼光投向已经走回池田书身旁的诸葛龙，问：“那位少年是你的徒弟？”

陈定山点头：“可以算是吧！我是被他们发现的，是小龙及时帮我解决这具躯壳的最后一道难题，使我来得及在临死前将意识转移过来，所以我将全身的功力都贯注给他作为回报，那几个少年都是好孩子，热情、聪明、爽朗、善良、亲切、有勇气，像这样的好人，是我要保护的对象，因为他们，我白活了两百年后才开始觉得活着有意义。”

古振岗挑着眉稍说：“难怪具有这样的身手，陈定山，你知道你创造了什么样的局面吗？”

陈定山“哈！”的一声笑：“我？你说错了，不是我创造了局面，是局面在推动我，使我无法不这么做，在我知道自己被发觉后，就明白我的‘合成人’结构将对世界有多大的影响，所以我只能将希望贯注在我认为可以信赖的人身上，但是我个人的能力不够，我需要你们的协助，不，应该说是小龙他需要你们，他必须学习更深入的功夫，我期望你们帮助他，将来对抗合成人军队时，也许有一天，连我也要一块消灭。”

这句话一说，除了皱眉覆述的诸葛龙之外，不止古振岗等人，连吴毛雄也震惊了，喃喃的自语：“连他一块消灭……唔，连他一块儿……”

池田书大叫：“看这说的什么话啊？哪有要人消灭自己的咧！陈先生该不会被打得故障了吧？开始胡说八道。”

方婷娇嗔：“只有你最会胡说八道，陈先生才不会乱讲话。”

池田书瞄着她：“你这么护着他，喂！你的男朋友是我耶！可别移情别恋。”

方婷脸色又红又白，气得伸手去拧他，将池田书拧得哇哇叫，徐娟赶紧去安抚方婷，诸葛龙和吴毛雄对视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现在似乎并不是打情骂俏的好时机。

古振岗的眼光始终在诸葛龙几人身上梭巡，点了点头，说：“果然还是少年，陈定山，你打算怎么做？”

嘴角浮现笑意，陈定山说：“你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同等级的高手吧？我听于磊说过，你们还有‘长老’这个名词，功力应该也不差，对吗？都是学过高深功夫的人物。”

苍眉深攒，古振岗冷冷的说：“你不要得寸近尺，‘长老’都是已经退休的‘教头’，他们只是在渡过余生。”

陈定山笑了：“退休不代表不中用，除了你之外，白、丁、于三家也不会没有够资格的老人留下，他们正可以担任最佳的指导人，将这几个少年调教成材。”

古振岗身体一颤，发怒举拳：“你！”

连连摇手，陈定山说：“你误会了，我不想要他们像我一样灌输功力给这些孩子，但汇合他们的功力，可以帮助孩子们筑基，培养根本，这对‘长老’们一点伤害也没有，世界上的武学已经衰微，自中国清末起至今日，你们一族潜藏了几百年，难道还要继续蜷缩？”

略微一顿，见古振岗没有开口，陈定山又说：“至于对军方如何交待，由我来处理。”

地穴中响起一阵叹息，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大哥，就这样吧！让他们留在这里，就他们几个。”

古振岗苍眉松开：“三弟，你们同意了？”

苍老的声音又是一声叹息：“事情已经逼到眼前，我们能怎么做？难道要眼看这些孩子们被消灭？那又怎么对得起白家一门的祖先，与我们的先人？放他们进来，陈定山，你说了就要负全责，我们可以替你培训这几个娃娃，但不能再多了，地穴的事你必须为我们提出保障才行。”

陈定山点头说：“这个当然，就这么说定了，为期一年，我希望他们能够超过我的期望。”

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那要看娃娃们的资质和努力的程度而定，陈定山，叫他们进来吧！”

陈定山也不客套，招手要诸葛龙等人过来，对他们说：“小龙、老猫、池鱼、徐娟、方婷，你们都听见我们的对话了，是吗？进去吧！好自为之，别辜负我的辛苦用心，尤其是老猫，你明白我意思，希望你能好好替我照应他们，你们的事情我会找个理由对你们的长辈说的，别担心。”

吴毛雄点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但陈定山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叹一声，说：“别怪我，这是不得已的，到时候，如果小龙做不到，你也要出手才行，你比小龙冷静理智。”

不理睬众人的疑讶目光，陈定山又对诸葛龙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将来我若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一切都要靠你了。”说完，便朝地穴入口走去。

徐娟、方婷和诸葛龙都忍不住开口呼唤：“陈先生……！”

陈定山挥挥手，独自走到入口处，隐没不见。

古振岗眼睛瞟了一眼诸葛龙，轻咳一声：“咳！好了，你们跟我来。”

五个少年，怀着同样的忐忑心情，跟着古振岗走进石屋的金属门，金属门缓缓阖闭，人群也议论着散去，地穴内又恢复原来的平静……

陈定山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地穴的入口，他不能确定这一切是否能照他的预估去进行，成功机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不到，但不如此的话，连半分成功的希望都没有，对这几个好孩子，他完全无法割舍得下，电子头脑不断的计算再计算，推断又推断，就是要求出一个最佳的答案，但，又怎会有答案呢？

三十几名的军人罗列在地面警戒着，见到陈定山走出来，都围了上去。

远方的探索队员也纷纷凑上来关心吴毛雄的下落，他们和吴毛雄都曾是一块探索过的旧识，此时没有见到吴毛雄他们跟上来，而陈定山的表情又十分沉肃，都很紧张的询问情况。

陈定山阻止他们喧嚷的乱象，要他们将所有人员都召集过来，有事情宣布，没多久，总数七十名的军人和探索队员全集合在一起，包含那两名去请诸葛龙的冯刖和林淼言，点数完毕，全员到齐。

严肃而沉重的望着他们，对已两百多岁的陈定山来说都是很年青的脸，他低沉的说：“各位，吴毛雄他们都很好，没有事，只是被抓住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对付将近三百个人，还得顾虑他们的安全，所以先退出来，我想他们没有这份勇气冲出来送死。”

一名探索队员吃惊地说：“这怎么得了？老猫现在是‘导领少年院’受训的准领导人材，万一要是给上面知道，那可不得了！”

陈定山点头说：“所以暂时最好不要让上面知道，以免坏事，你们有人已经通知上面，或对别人说过这里的事情了吗？”

大家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等了半天都没人表示，于是陈定山点头说：“好！既然没有说，大家就别说出去，给我一点时间来解决问题，这些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一位较有资历的探索队员点头说：“是啊！这些人的本性都很纯良，与我们刚动手时也没有全力拼斗，只是抵抗而已，我感觉得出来，他们只是不想被人侵略。”

陈定山微微一笑，说：“既然这样，我们可以放心，他们绝对不会有危险，有老猫和他们沟通，最后一定会没事的，各位别鲁莽的将事情说了出去，把好好的一桩功劳变成了失职，对各位的考核评比都有影响，除了吴毛雄之外，其余来的几位都是他的朋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到这里，所以尽管放心。”

众人一致应：“是！”，其中有一人说：“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定山抚着被击过的胸口，淡淡的笑着说：“反正我们这一次是有上面许可的探索行动，期间并没有限制我们的去向，和探索的时间，地球上你们还是可以好好的去探索一番，拖个一年半载都没影响，只要有东西发现报告上去就行，老猫应该不必这么久就可以说服他们，只是我们要守口如瓶，将这几人的事隐住，我会负责去向他们的家里找理由掩饰，等他们出来后，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把这个功劳报上去，没问题的，走吧！都上飞梭去，我们向下个目的地出发。”

看着陆续散开的人群，陈定山忽然兴起一个念头，很想一举将他们全部灭口在这里，但电子头脑的理智却立刻将这一股冲动消去，只停顿了刹那，便缓缓跟随着踏上飞梭。

诸葛龙等人随着古振岗进入石屋，原来竟是一个楼梯入口，向下迂回旋绕，金属门关闭后便全无光线，好在诸葛龙勉强可以看到模糊影像，就由他拉着徐娟，徐娟拉着方婷，而后是池田书、吴毛雄，朝内直进。

走了约有三分钟，眼前才见到些微光芒，再前进十数丈，一座黑色石门矗立当前，门上四角各襄嵌一颗姆指大夜明珠，光辉柔和泛紫，清晰的映现门上拳大隶字°°“东府”。

当他们走到石门前，漆黑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亦是一团漆黑，夜明珠的光芒只能照进四、五公尺内。

“老三，人带来了。”古振岗跨进石门内，低声说：“就在这儿教吗？”

灯光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整个石室，空间挺宽的，足可放置五十几张双人床，但室内却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东西，连一张桌椅凳都没有，仅在中央放置几个蒲团软垫，坐着两名老人，看上去都已有相当年纪。

“大哥，辛苦你了。”坐在右侧的老人颔首说。

右侧的老人话声刚落，左侧老人立即接下说：“让那几个小娃娃过来，既然决定要教导他们，总得先弄清楚他们的底。”

古振岗点头转身朝后方一招手，池田书第一个跳了进来，他早就憋不住了，进来就嚷：“老爷爷，这里有没有厕所？我快尿出来了啦！”

方婷嘟着嘴跟着走进来，她刚才阻止半天，还是让池田书抢先进来喊出这一句，心里老大的不爽快，也不管别人，伸手就在池田书的大腿了用力一拧，拧得他唉唉直叫。

左侧老人一见就喜欢得大笑：“咦？这两个娃娃真有趣！大哥，三哥，这两位就交给我来教罢。”

右侧老人微笑点头说：“你喜欢就好，那么我来教诸葛龙和他旁边的女娃儿，大哥，你同意吗？”

古振岗点头说：“也好，你的伤势还未完全康复，诸葛龙的功力已经稳固，那小女孩似乎也扎好基础，这样子你就不必再费气力去培固他们，嗯，就这样决定。”

左侧老人本来见到进来的诸葛龙和徐娟基础不错，有些后悔出口太快，听了古振岗的说法，才笑了：“最后那个胖娃儿的体质也不差，是极为少见的型体，二哥的功夫倒挺适合他的。”

古振岗神情略微一沉黯，叹了口气：“是的，可惜二弟无缘见到他来，四弟，你二哥的功夫你最清楚不过，等到开始练功后，别忘了来指导一番，那手‘孤傲刀’只有你能练会。”

左侧老人大是高兴，拍着胸脯说：“那有什么问题，既然只有我能练成，当然就该由我来教，嘿嘿，憋了这么些年，总算有些事情可做，我都快要闷坏啦。”

右侧老人微笑说：“四弟的性子好动，也真难为他这些年为了我屈守在这斗室里面。”

左侧老人咧嘴嘿嘿干笑：“我只是有点闷，嘿嘿，有点闷而已，不要紧，三哥你别介意。”

古振岗招手要诸葛龙他们过来，说：“你们听到我们的谈话了，是吗？来，我来介绍你们的指导者，右边的是我的三弟于钧仞，也就是于磊的祖父，诸葛龙，还有这位小女娃，你们过来给他磕个头，不算是拜师，我们族规是不收外人为徒的，这是有条件交换下的义务，磕了头就算答谢指导的恩情，将来是好是坏，是救人为善亦或是为非作歹，一切全由你们了。”

诸葛龙与徐娟并肩上前磕了一个头，于钧仞微笑伸手说：“两位不必多礼，意思到就好，请起，请起，呵呵……”

古振岗又指着一脸急躁像的左侧老人，对池田书和方婷说：“你们就跟我四弟白君行习武，你们好自为之，我四弟最忌练武不用心，你们要是怠惰偷懒，挨了打可别埋怨。”

池田书和方婷上前去磕了一个头，白君行欢喜得咧开大嘴，一蹦站起来，将两人扯起说：“来来来！我这就带你们到那边去，这里太吵了，练功夫要专心才行，大哥，三哥，我先走一步。”也不听回答，迳自拉着两人朝地室的另一边角走去。

古振岗笑了笑，对吴毛雄一招手，说：“我们也去另一个角落去，三弟，你的身体不适宜移动，这里就让给你了。”

于钧仞点头说：“就这样罢，大哥。”

古振岗离开后，于钧仞要诸葛龙靠近些，仔细打量两眼，赞许说：“你是个好孩子，陈定山没有说错，既然你已经具有两百年的真元，并不需要我们的筑基心法，但刚才我与陈定山约好条件，就要做到，今日你还是随我学习基本内修工夫，熟练后，我再进一步指导你招式与技巧。”

诸葛龙点了点头，他的心里不免有些茫然无措，从昨天下了飞梭之后到现在，事情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已经无法肯定该怎么做才对，虽然明知陈先生的用意，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穴环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慌乱惶恐。

于钧仞又叫徐娟靠近些，仔细打量两眼，把徐娟瞧得两颊通红，手脚都没地方放，才点头说：“嗯，你练功的时间不长，能有这样的根基已经颇为难得，可见你练功十分认真，资质也不错，很好。”

徐娟红着脸说：“我……我很差劲，不想给小龙添麻烦……”

于钧仞轻“哦！”一声，微笑着对诸葛龙说：“你们是一对？那真是凑巧，不过在她没有扎好根基之前，你们最好不要越过尺度，这一点陈定山有没有说？”

诸葛龙脸也有些发热，点头说：“说……说过了。”

于钧仞转头向后看去，白君行那头已经开始坐息，池田书和方婷都已经进入冥想状态，古振岗那头也是盘膝坐下，手指按在吴毛雄身上，看来也进入实际讲解阶段，三拨人就数他们这一拨最慢，于是转回头来说：“练功最忌心浮气燥，意志不专一，你们既然是一对，为了避免你们分心，我要你们背对背坐下，彼此眼不见为净，来，照我说的坐下。”

等诸葛龙和徐娟背对背坐下了，于钧仞才开始将基本口诀讲解一遍，如何提气、如何穿行经脉，如何屏除杂念，如何打通逆穴，如何盘坐，如何以手掌及手背推以帮助真气运行等等，包含坐功与行功的法则，一一详细说明。

在现实世界中是没有立体虚拟影像可以参考，幸好两人对于穴道脉络都已经有了认识，不然还真难指点出确切部位。

就在于钧仞的详细认真指导下，两人很快的进入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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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四七一年十二月廿三日

雪花飘飘，寒酷的冰雪世界将湖边妆点得极其美丽，一片银白的世界，偶尔几尾小鱼彷佛受不了寒冷，跳出水面又落入水中，发出轻脆的水声，一圈圈涟漪逐渐扩大，再扩大……

异变之后的地球，下雪面积范围增加了，这个湖面也被皑皑白雪所覆盖，鹅毛大的雪花飘下，冷风阵阵吹拂，完全是与旧世纪不一样的场景。

在一年之中，足足有四个半月的时间会下雪，最冷的时候可以到摄氏零下五十多度，真的是连尿都会结冰的气候。

在二十公尺的地层下，正在进行一场大型比赛，又是一堆老少男女围观吼叫的情形，但更加兴奋了，场中有十几名年青男女手握着刀、剑、棍、棒等武器在“锵锵”、“巾卜”地互击追打，场面极是热闹。

整个地穴里燃着几个火堆，虽然地面上下着雪，偌大的广场仍旧是温暖舒适的。

经过三个半月，始终不见有任何地面上的人类来到这里，地穴“遗民”逐渐放宽心情，又恢复他们那有点原始的作风，开始按照族规进行一年一度的功夫考验大会，说穿了，就是开放一次公开的比斗，让任何人都能出场挑战，衡量自己的功夫程度。

在地室坐关了一百天，诸葛龙等人第一次离开那间说大不大，也不算太小的隔间，来到较有人气的地方，若换作三个月前，他们根本不觉得哪里好，然而在今天见到这么多人，心情煞时也跟着热络起来。

古振岗带着他们来到会场新搭的石板平台上，用意是要他们也来观看地穴“遗民”们的武技，增加经验。

他们经过一百天来密集的练习，与三位老人的特别护持培元下，功力都有了长足进步，虽然不能说到了与人动手的地步，但都是已经入了门径，当中以吴毛雄进步最多，他的理解力在五人中是最佳的，使古振岗颇为惊讶。

站在平台上，池田书不改其本性，手搭凉棚般的横遮在眼睛上方，大呼小叫地说：“哇！好热闹，古先生，他们是在干什么？打群架？”

古先生是他们对三位老人的称呼，由于三位老人不肯承认他们的师徒关系，他们只好以像称呼陈定山一样的称呼方式来叫他们。

池田书刚说完，方婷便立即嗔斥：“你别没大没小好不好？好丢脸。”

徐娟伸手挽住方婷的手臂，安慰地说：“婷，你别生气，池鱼也是闷久了，没事的。”

吴毛雄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慢吞吞的适时接上话：“这好像是评比大会吧？评选出认真以及资质优秀的人选加以深造，也从中找出一些懒惰不认真的人给予处置，以维持一定的水准，古先生，我有没有猜错？”

诸葛龙眼尖，看到场中央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说：“今天是青年人的评比吗？出场的都是青少年。”

单单五句话，古振岗就把五个人的个性反应都看透了，五个人五种性格，直爽、明快、善良、机智、判断力五项各有优缺点，这五个人配合起来正好是一组完美的组合，难怪陈定山会这样子特意安排他们留在这里学习武技，现在连三位老人都有点喜欢他们，尤其是带有孩子气的老四白君行，或许是性情相投，简直将池田书和方婷看作开心果、当成子侄一样的对待。

呵呵轻笑，古振岗抚着白须说：“今天的确是年青一辈的武技评选日，我带你们上来，是希望你们好好观摩他们对打的情形，因为再过三个月，我就要让你们与他们交手，测验你们的学习进度。”

“什么？”这两个字同时由五张口一齐迸出。

呵呵轻笑，古振岗仍是一派悠闲状地抚着白须说：“不必惊讶，当然除了小龙之外，你们的根基还太浅了点，不过我们可不是白教的，就你们的技巧去与他们试看看，只要小心运用，也能有好成绩，一方面是检视你们学习的成果，另一方面你们也需要实际的战搏经验，以体会我们所传授的招式。”

诸葛龙指着自己的鼻子，苦笑说：“我已经早就打过两场了，还需要再打？”

以他的功力，与这些青少年动手当然是轻松自在的事情，但诸葛龙并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行为，尤其是双方实力如此悬殊的局面下，无论怎么比都是不公平的。

古振岗摇手说：“你当然不必参加他们一块儿。”

诸葛龙透了一口大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古振岗又说：“你要参加的是教头级的评选，于磊夫妇还等着再和你重新比过呢！”

彷佛冷水淋头，诸葛龙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如果要跟这些比他大上一倍年纪的人交手，还不如跟这些青少年玩比较有趣，他有点后悔了。

池田书大声笑着，伸手轻拍一脸苦瓜样的诸葛龙，半安慰半揶揄的说：“别愁眉苦脸啦！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反正还有三个月时间可以练习，凭你的实力，还怕鼻青脸肿吗？”

方婷撇嘴说：“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到时候要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白先生不知会怎样罚你喔！”

池田书一付自信满满的模样，说：“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练习，争取胜利。”

方婷叹了一口气，摊手说：“希望如此了。”

池田书自信的挺了挺胸，转头看向场中舞动的刀剑兵器，气氛热闹万分，突然有点犹豫的说：“古先生，我们也要用兵器和对方打吗？”

这时场中传来几声欢呼，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只见到刀剑挥动的光芒闪动，阵阵急促的金铁撞击声密集传来，比放鞭炮还要骤疾刺耳，加上围观人群的欢呼叫嚣声，五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个个心跳怦怦，手心冒汗。

忽然一个青年脚底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他的对手趁势追击，手里的长棍猛送扎出，如同要在青年身上穿一个洞，还好青年手中的刀横贴在胸口，只听“突！”的一声，棍头扎在刀面上，随着刀面血槽往一旁滑出，青年翻刀上前，用刀背搁在对手的脖子上，险险的胜了这一场，周围的人群纷纷给予掌声鼓励，庆幸他因祸得福。

“好……好厉害……”徐娟由衷的赞美，诸葛龙等四人也直点头。

古先生呵呵笑了：“你们现在不是正在练习剑术和刀法吗？好好的练，三个月后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池田书吞了口口水，轻声说：“那……那是当然……，不过，用剑太危险……了吧？”

方婷这一次倒是没有笑他，也蹙起眉头说：“是呀！我们才练没有多久，就要动用兵器来比试，这样子好像太快了点。”

收敛了笑容，古先生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就是因为你们的时间不多，我才如此决定……”

吴毛雄推着鼻梁上的眼睛，皱眉说：“古先生，为什么要这么赶呢？不是说好一年为期的吗？难道不能等到一年期满再说？”

经过这么一说，十只眼睛全朝古振岗看过来。

古振岗点头说：“你的反应确实很快，我也无意隐你们，这里有一份陈定山三天前送来的通知，你们拿去看吧！”说着掏出一个扁方形黑色小盒递给吴毛雄。

“陈先生来过了？”诸葛龙、徐娟、方婷、池田书都一同围了上来，与吴毛雄凑在一起，好奇地看着方盒。

诸葛龙一看到黑色小盒，便十分惊讶的说：“咦？这不是军用的紧急通讯记录！我在军用弃品里看过，陈先生为什么送这个来？”

吴毛雄皱着眉头问：“就是那个军方专用的记录器？不是说只有在高危险的研究区域才会装配吗？”

方婷手肘一推池田书：“死鱼，你知道这个的用法吗？还不帮我们打开看看。”

给她一提醒，池田书伸手将黑色小盒接过来，在盒底和两侧摸弄几下，盒盖就打开了，跟着显现的，竟然是诸葛龙的父亲诸葛天成的身影，诸葛龙不禁诧讶的轻呼出声：“是我爸爸？”

诸葛天成似乎十分紧张疲累，神情很严肃，在特写的影像中用低沉而急促的声调说：“各位，时机紧迫，已经不容我们再轻忽了，经由第二军防基地一级军官陈定山主任的通知警告，我与几位导领同仁们细心追查几个月后，终于在今天发现确实有人企图以‘合成人’技术制造军队，达到永久统治人类的欲望，根据调查，‘合成人’研发作业似乎进行得很顺利，现在所知的是，整个研发过程就差最后一个步骤，也就是那个能够驱使‘合成人’服从命令的控制机能尚未完善成功制作出来，各位，若是让对方先一步成功，我们将要面临非常艰苦的一战。”

影像中，诸葛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冷静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的说：“发现了这件事情，我已无法再默默等待下去了，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我预先用这个紧急记录器留下这一则讯息，并托付给我信任的同事，若是各位同仁看到这一则消息时，表示我前往破坏的行动失败了，请各位同仁千万小心，近来有几位年青领导失踪的事件，就是在大意下被暗中对方捉去进行实验，你们……嘟！……”画面在这里中断了。

诸葛龙失神地呆站着，其余几人也是惊愕的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池田书急忙东敲西翻的检查黑盒，半响后无奈的一耸肩：“不行了，这个记录器好像是受过强力撞击，里面的零件有断裂，记录到这里就没了。”

徐娟关切的靠近诸葛龙身畔，轻轻扯住他的手腕，安慰地说：“小龙，你别担心，陈先生并没有带来伯父的坏消息，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吴毛雄脸色十分难看，他早就隐隐预感到“合成人”会给人类带来问题，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事情发生在统治局的领导阶层，处理起来困难度是非常大的，两百年来，统制局已经在人类的生活上建立了极大的权威性和依赖度，一般平民的生活全接受控制，而核心阶层连吴毛雄也不曾见过，这些人若要建立军队，必定是极强盛的武力群，诸葛天成说没有错，一旦完成，人类的将来会更加雪上加霜，过不下去了。

吴振岗也皱着眉头，陈定山交给他这个黑盒时并没有说这些事，他也只是从陈定山的口气里明白有些不对劲而已，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大事情。

诸葛龙怔了片刻，大叫：“爸！”，拔腿就要往地穴入口跑去，古振岗身形一晃，如同魅影般的眨眼间便抓住已跑出五十多公尺的诸葛龙手臂，左手在他背上一按，诸葛龙没吭半声就软倒在地。

“小龙！”池田书等四人这时才来得及发出惊呼声，都冲了下来，徐娟三不管的冲上前抱住诸葛龙的身体，池田书和方婷也都伸手扯着古振岗的衣袖，同时叫：“古先生，你别伤小龙！”

只有吴毛雄在看到诸葛龙软倒时放慢了速度，推着眼镜说：“没事，古先生只是让小龙昏睡，以阻止他冲动的跑去统制局，无论诸葛伯伯有没有被捉住，现在对方必定正在搜寻小龙的下落，小龙一露面等于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古振岗轻叹一声：“由我抱他到下面去吧！这件事交给于三弟去开导比较好，吴毛雄，你也跟我一块去，池田书、方婷、徐娟，你们留在这里。”

徐娟焦急的开口：“我……”

摇了摇头，古振岗正色说：“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你们都跟下来一点用处也没有，反而耽误修习功夫的时间，你们如果真的关心小龙，就应该加倍努力，把功夫练好，到时才有能力帮助他，将来或许诸葛龙会承负很重的责任，你们不要因为一时的感情而使他增加困扰，都留在这里吧！好好的看我这些族民们的比试，体会他们临敌应变的举动技巧。”

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俯身抱起诸葛龙，偕同吴毛雄走进石屋金属门。

徐娟就像失了魂一般的呆立着，方婷叹了一口气，抱住她的腰安慰地说：“娟，古先生说的没有错，你是我们四人当中功力最纯的一个，难道你不是为了将来能帮助小龙而苦练的吗？别发呆了，快过来，我们要开始努力练功，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漫不经心。”

“婷……”徐娟转身抱住方婷，眼泪像珍珠串一样的溢出眼眶。

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方婷搂着她边哄边朝平台走去，池田书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直到走上平台，才说出一句：“徐娟你放心，我一定会学好功夫帮小龙的。”

徐娟拭着眼泪，轻轻的说：“谢谢你。”

广场传来一阵激奋的欢呼，人群又是纷纷的鼓掌，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天地里，对于平台这边丝毫没有注意，一场往来互斗平息，跟着又是五、六人走向场中，争取属于他们的荣誉……

西元二四七二年一月十一日

雪下得非常大，凄厉的风啸刮起冰霰雪屑，整个地面上一片茫茫白色，天地间似乎连空气都要冻结，好可怕的大自然威力。

在冰雪的刮扫下，一个黑点逐渐地在雪地上接近扩大成人形，他是用飞的，激刮的风雪在他身上、周围扑打、飞旋地甩向后方。

终于，他落向雪地，两只冒着热气的脚掌向着地面的积雪，厚厚的白雪刹时消溶飞溅，露出一大片空地，当中有一个石板。

热气渐渐消弱，脚掌踏实在地面，这人弯腰掀开石板，进入石板下的地道，随手阖拢石板，没有多久，这一大片被刮扫出的空地又再度被白雪所覆盖，掩饰得毫无痕迹。

第九章 地面战争

掀开覆面的包巾，原来是陈定山，他缓缓沿着阶梯向下走，沉重的金属敲击声在地道里传出好远。

远处燃起一根火把，跟着传来一声轻声询问：“是陈主任吗？”

加快速度迎上去，陈定山回答：“是我没错，赵领导，现在只有你在警戒？”

火把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苦笑着说：“大家都很疲累了，让他们好好的休息一会儿，这一场叛变事件不知道要到何时才会停歇，陈主任，你打听到消息没有？”

陈定山摇头叹了一口气：“在军方没有诸葛天成的消息，统制局方面也得不到确实的结果，只听说在研究中心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爆炸，好像挺严重的，诸葛主任也太冲动了，他的儿子现在还在秘密训练，被他这一搞，我很担心会对那孩子造成妨碍。”

说着苦笑了笑，又说：“现在我们只有一批百人不到的军人加探索队员在这里，根本谈不上武力，如果不能获得更强的助力，情势十分不乐观。”

被称为赵领导的男人沉吟了几分钟，说：“我们躲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尤诺他们也许已经开始进行‘合成人’改造计划，时间再拖下去对我们太不利了，陈主任，你有没有计划？”

陈定山点头说：“别担心，照情况看来，我们还不到绝望的地步，我已经取得徐杰的回应，他是宇宙科学方面的权威，在统制局还能进出，一切等他的结果通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连络几个心意不明的领导核心人物，像刘英力和宋钧，看看他们的反应，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援。”

赵领导摇着头：“我看情况不太乐观，这两个人和玛莉丝向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现在玛莉丝和尤诺要谋取权力，他们肯定会帮玛莉丝那边。”

“尽人事，听天命。”陈定山不置可否的说：“凡事总要做了才知道可不可行，让我去探探口风再说。”

赵领导轻叹一声，握住陈定山的手说：“辛苦你了……”

安慰地轻拍他的手背，陈定山转变话题：“这里还好吧？”

赵领导点头说：“还好，水、空气都很充足，温度也还好，这个地方的‘维生系统’运作得很正常，保养得很好，像这样完善的一个‘寂寞之城’十分的难得，多亏陈主任带我们来这里，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何去何从？住在‘卫星城’里惯了，已经失去在地面上生存的能力。”

走道那头响起一声低唤：“爸！你在跟谁说话？”

赵领导听见低唤，忧郁的脸上微微绽开一丝笑意，回应：“彤儿，爸爸在和陈主任说话，怎么，你没有去睡吗？”

脚步声传来，走道那头有个姣美的身影接近，传来娇应：“我睡醒了，有点无聊，就出来走一走，陈主任你好。”

陈定山微笑着颔首：“赵彤你好，这里还住得习惯吧？”

身影近了，火把照耀出一张甜甜又活泼的笑脸：“这里很好，就是暗了一点，活动起来不方便。”

陈定山微笑着说：“我们现在的情形不太安全，能量源用得越少越好，以免被‘卫星城’的探测装置查觉，你就暂时委屈一点，很快就可以改变现况了。”

赵领导也说：“彤儿，你妈妈在里面睡了没有？”

赵彤笑着点头说：“已经睡了，爸爸，进来谈嘛！”

赵领导摇头说：“不行，爸爸我正负责看守入口，走不开，彤儿你乖，一会儿等你杜大哥来接手，我就可以陪你和你娘了。”

嘟嘟嘴，赵彤一付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吧！那我先进去，陈主任，我失陪了。”挥挥手，她转身又朝走道行去，消失在黑暗中。

赵领导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而疼惜地说：“这孩子，真不知忧愁°°”

陈定山说：“赵领导，也许像她这样乐观的态度是最好的，我们知道得太多，整天只会烦恼，日子过起来反而不快乐。”

赵领导转过头来：“陈主任，你去看过诸葛主任的孩子了吗？他们的情况如何？”

陈定山点头说：“上周去过一次，还好，只是小龙变得很沉默，我也不知如何劝解他，不过在武功进度上确实进步得很快，他的四个朋友也是超过我预想的好，池田书的功夫已经入门了，真教我惊讶，他的努力程度十分的高，一点也不像他平常那种散漫的样子。”

赵领导吐出一口闷气，点头说：“希望他们真的能成材°°”

长长的尾音在地道中回荡，两人都暂时沉默了，顿时地道中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之外，变得十分的静。

“我该走了。”陈定山开口说：“今天我想再去看看小龙他们，然后从那里带一点补给的东西过来，这里的粮食大概也快用完了吧？”

赵领导点点头：“还够用十天半个月，陈主任，辛苦你了。”

挥挥手，陈定山朝阶梯上走去，“噗”的一声，赵领导将火把弄熄了，整个地道又陷入一阵漆黑之中。

出了石板外，陈定山又穿破暴疾的风雪，直向东北方向飞去，风雪在他身上、周围扑打、飞旋地甩向后方，在身后带出一道白茫茫的气柱，他飞行得十分快速，喘两口气的时间里已经远出十几公里。

雪还是不停的下，风也越刮越强，很快的陈定山的头脸包巾上又覆上一层雪白薄冰，突然，他的感应器传来有东西接近的讯息，检查了讯号，判定是个飞行器，体积并不大，他转头一看，西边落日光晕中有一个黑点，加大了视觉倍率后，看出是一架小型战斗用飞艇。

“糟！被发现了吗？”陈定山的电子头脑迅速的运转着，判断各种可能性，以及应对的方式，最后决定停下来，在这种距离，如果要攻击，应该早就开火了。

飞艇在他周遭绕了一圈，随后又朝东方飞去，没有使用通讯，也没有摇动机翼，陈定山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企图，想了想，还是跟着飞过去。

穿过几座山岭，到了一个较平坦的地方，战斗飞艇偏斜方向降落，陈定山没有考虑，也跟着落下，就在飞艇停止的三丈外着地。

飞艇降落的地点有很大的平地，在风雪下挡不住强劲的风势，很快的飞艇上便覆上一层白皑皑的冰雪，陈定山犹豫了一下，踩着深到膝盖的积雪大步靠近飞艇。

飞艇的热度使它一停下便深深陷入雪里，当陈定山接近时，艇舱盖掀了起来，里面竟然是个女子，注视着陈定山。

在飞艇外驻足，陈定山疑惑地运用探视力向对方略一扫描，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对方也是个由金属零件组成的合成人，在她的身体结构里，有许多与他相似的设计，不用说，当然就是在“合成人计划”主导下的产物，那么，难道说“合成人计划”已经进行完成了控制实验？

这个女合成人看着陈定山，突然娇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疾骤的风雪吹刮传到陈定山的听觉系统：“你是陈定山，第二军区的主任是吗？”

陈定山点头说：“你是谁？”

女合成人从飞艇座舱里爬了出来，跃落到雪地上，同样的深没及膝，她掠了掠被风雪吹乱的一头红棕色长发，笑着说：“我也是合成人呀！你看不出来吗？陈定山，现在有了和你一样的同伴，难道你不高兴？哦°°是不是因为独一无二的优越感被剥夺了而不满？放心吧！即使出现再多的合成人，也没有人比得上你的头脑，你可是唯一研究出合成人的智者，我们这些后继者都该向你致敬。”

陈定山皱眉说：“你到底是谁？”

咯咯娇笑着转了一圈，女合成人说：“好看吗？也许你已经记不得我了，在去年的六月二十二日，是我授与你军阶的，我叫玛莉丝，你还记得吗？喔！合成人的记忆应该记得所有看过的事，过目不忘的，对不对？”

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使陈定山十分的反感，也想起：“原来是玛莉丝领导，陈定山失礼了，你改变得太大太快，陈定山一时看不出来，你别见怪。”

玛莉丝娇笑着摇手：“不要紧，我这付样子也是刚完成，就迫不及待的出来走一走，唉！好久没有这样有活力了，自从活到六十岁以后，身体的机能变得很差劲，窝在统制局里几乎就没跨出来过，真是舒畅啊！多谢你提供的资料，我爱死这个身体了。”

从她的语气里，似乎还没有发觉他的事情，陈定山略微安心，但又心里悲哀着，人变成了机器，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如果不是寿命到终点，他是绝不会舍得转换，如今看到玛莉丝居然这么自然又轻易的抛弃人类的身体，甘心以合成人为荣，不禁使他颇为感慨。

陈定山慎重的问；“这么说，合成人的研究制造已经完成了？”

玛莉丝笑容一收，叹了口气：“可以这么说，但是研究中心被人炸毁了重要的设备，我们必须再耗费几个月的时才能重建起来，除去我以外，只有另一个合成人被制造出来，其余的只有等重建完成后再说了。”

“还有一个？”陈定山表面不动声色，虽然想问清另一个合成人是谁，但转而一想，还是不要引起对方疑心，就说：“研究中心被炸毁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个人真是不要命，敢在众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无知的举动，太幼稚了。”

玛莉丝点头说：“就是嘛！炸研究中心干什么？我们都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要炸毁研究中心，据他说是不小心引爆了能量造成的连锁反应，但我们还在深入追查当中。”

陈定山睁大了眼睛，微笑说：“人已经捉到了？那就好，玛莉丝领导，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点头一笑，玛莉丝说：“谢谢你了，有需要的话我会通知你，陈定山，现在你不是还有探索的任务要做吗？为什么独自到这里来，那些人员呢？”

脸上是镇静的，陈定山慎重地回答：“雪下得太大了，我让他们先避一避风雪，为了寻找更多的生存者，他们也够真是辛苦了，毕竟他们不是合成人，对于环境气候冷热的适应力太差，还不如我独自一人出来比较自在方便。”

点了点头，玛莉丝又伸手拂了一下头发，陈定山注意到她的举动，心里留了意，这是一个很注重自己容貌的人才有的下意识行为，已经是合成人的她承袭了人类时的习惯，也许还加上对这副年青外表的合成人身体十分的满意自赏吧？使她即使在狂烈的风雪下，仍然忍不住疏弄她的头发。

陈定山微微一笑：“这个模样是你年青时的样子吗？我不知道玛莉丝领导原来如此动人，要是你我生在同一时代，我一定会追你。”

玛莉丝咯咯笑了，手指着他说：“你的嘴真甜，连我的豆腐也要吃，不过我喜欢听这些赞美，陈定山，有空到我那里走走，对于合成人的身体你比我还熟悉得多些，刚刚看你的飞行动作真老练，唉，我就耍不来，刚才在‘卫星城’里试过，撞了几次，只好驾着飞艇出来透透气，好了，现在我得回去，免得尤诺又在疑神疑鬼的到处找我，咯咯……”

她娇笑着转身，望着比她还高的座舱，又皱眉嗔骂：“真讨厌！设计得那么高做什么？”

陈定山主动上前扶着她的腰说：“我来帮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手臂施力，将她抬举起来。

藉着他的力量，玛莉丝顺利而轻松的登上座舱，伸头在舱外笑说：“谢谢了，陈定山，有空记得到我那里啊！我等你。”

不等回答，她就启动飞艇，积雪被强劲的风力和旋流往四外激溅喷射，陈定山被雪块水渍击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飞艇的翼尖就在他的胸口半尺前掠过，刺耳的啸声里腾空扬长而去－－陈定山暗自摇了摇头，自语：“恢复了年青后，居然是像这样子拔扈的人物，不行！再多几个这种家伙，人类肯定要完蛋。”

叹了一口长气，陈定山内心更坚定了信念，他望着曳空而去的黑点，直到看不见之后，才催空跃起，低头看了一眼尚未被雪片所覆盖那一片狼藉地表，脚下热气喷流，划出一道白茫茫气柱直向东北方飞去。

“小龙，多吃一点嘛！”徐娟关切的说。

才短短半个多月，诸葛龙就瘦削了不少，让徐娟很难过，现在看到他又只吃了几口就站了起来，忍不住开口关怀，但诸葛龙只嘴角勾了一下，露出勉强的笑容，没有说什么就走到一旁。

“让他专心练习吧！”于钧仞安慰她说：“父亲出事，对他来说打击似乎不小，他现在把心思都用在练武上面，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暂时就随他去吧！反正以他的功力，即使十天半个月不吃也没有关系，徐娟，你自己反而要注意营养，你的内力修为还浅，如果不好好补充体力养份，对你的修练进境影响很大，多吃一点，等一会儿我要开始教你再进一步的口诀。”

咬着下唇应是，徐娟还是关心的望了一眼已经开始在空旷处活动筋骨的诸葛龙一眼，起身帮于钧仞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坐下来继续进食。

突然，诸葛龙动作一僵，像是在凝神聆听什么，跟着眼睛一亮，转身就朝地室入口冲去。

在地室里的人都怔住了，池田书放下手上拿着的大石锁，叫嚷着：“小龙！你要跑去哪里？”

方婷惊急的喊：“唉！他该不会又要冲去救他爸爸？”

话刚说完，已经看到诸葛龙冲到入口的石梯前停住脚，而石梯上陈定山正一级一级的往下走。

“陈先生！”方婷、徐娟、池田书和吴毛雄都惊喜的欢呼，跟着诸葛龙冲上前去迎接。

池田书边跑还边叫：“终于露面了，陈先生你跑到哪里去嘛！”

陈定山走下石梯，诸葛龙就已伸手握住他的臂膀，激动的说：“陈先生，你上次送来的盒子……我爸爸他……他……”

安慰地轻拍抓住臂膀的那只手背，陈定山说：“别太紧张，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我刚刚在两百一十八点三公里外遇上了玛莉丝领导，听她的口气，你爸爸虽然被抓了，但暂时还没有危险。”

诸葛龙紧绷的情绪稍微松弛下来，吴毛雄却推着眼镜插上嘴：“玛莉丝领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地表来？她的身体承受得了？”

陈定山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是合成人了。”

“啊！”在场的人都轻呼出口。

陈定山将他与玛莉丝碰面时的情形详细的说明一遍，古振岗远远的叹息一声：“来了，担心的事还是免不了要发生。”说完连连摇头。

池田书左手握拳往右掌上使劲一击，恨恨的说：“那不是完了吗？我们要怎么和合成人打？根本来不及练嘛！”

方婷和徐娟两人互揽着静默低头，诸葛龙咬着牙说：“即使这样，我也要救我爸爸出来。”

吴毛雄却皱着眉，不可思议的说：“这么快？陈先生，你确定玛莉丝领导已经完全成为合成人了吗？”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又将目光聚集过来。

陈定山讶异地说：“你有哪里感到可疑吗？我已经对她的躯体做过扫瞄，确实是金属外壳零件，唔－－不对！老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错，我确实只扫瞄到她外壳的部份而已，嗯，这里面是有问题，值得推敲。”

吴毛雄轻扶着眼镜，微微点头：“看来你已经被怀疑了，玛莉丝领导前来试探你，还好你的表现没有破绽，现在他们或许还会联络那些探索队员和士兵，来求证你的话。”

陈定山点头说：“那不要紧，他们现在都和赵伯文领导在一起，已经都知道事情经过，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赵领导会有应付的能力。”

“哦！”了一声，吴毛雄放心的说：“原来如此，有赵领导在那就没问题。”

池田书抓着头哇哇叫：“喂！老猫，你和陈先生是在说什么啊！我听不太懂，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到底哪一边是敌人？”他的动作虽然滑稽有趣，但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吴毛雄解释着说：“现在统制局的最高领导核心阶层里，是有三个派系，彼此并不十分融洽，第一个是玛莉丝和尤诺这一对夫妻档，他们总是希望进行一场大改革，将现在的制度大幅度的集中统一，以获得更方便的掌控，有时候难免表现得很激进，像前些时候‘滨海城’宣布要加设第三军区，就是他们提议的，后来被另一个派系，也就是那位赵伯文领导给阻止了，因为目前地球上三个城市并没有加设军区的必要，那只会增加军人数量，使得城市人口调动与军方成本更不足而已，结果他们为了这个闹得很僵，差点儿就打起来。”

陈定山说：“赵领导是目前最有名望的一系，他的主张与人民的实际需求比较能够契合，所以受到很多人的欢戴，影响力很大，我挺欣赏他，现在为了保护他，就把他接到某个地方。”

池田书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另一派呢？”

吴毛雄微微摇头说：“我也不知他们能不能算是一派，他们常常偏向尤诺他们夫妻那一边，有点儿墙头草的味道，就因为这样，尤诺他们夫妻才能够慢慢坐大，培养出现在的势力，那是两个世族出身的年青一辈，一个叫宋均，另一个叫刘英力，他们是远亲观系。”

方婷插嘴说：“那到底玛莉丝领导有没有成为合成人呢？”

陈定山接话说：“由我的扫瞄侦测上看，她确实是个合成人，但是我只能测到她的表面，这一点我现在经老猫提醒后也感到奇怪，她身体内部结构有一层东西阻隔了我的侦测系统再深入观察。”

吴毛雄微微一笑：“合成人的定义，并不是一定要完全的机械身体，而是可以解释成肉体与机械科技的配合，好比使用义肢，或是人工的器官，我想，以玛莉丝的情况，应该是这样子，否则合成人怎么会攀不上飞艇的座舱？即使用跳的也能轻易构着，而且根本不费什么力道。”

池田书有些恍然地说：“我明白了，那就是说合成人的研究其实根本就还没有全部完成，她在骗陈先生，因为诸葛伯伯炸了研究中心，妨碍了合成人的制造研究，她是知道原因的，在追查时发现小龙失踪了，于是怀疑到陈先生这里，就出来探口风，看看陈先生的反应。”

如此一说，大家都了解了。

诸葛龙焦急的说：“那么……那么我爸爸……我爸爸……”他又开始紧张了。

陈定山安慰他：“没事的，我已经拜托徐娟的父亲徐杰想办法查问，他也是有相当地位的人物，在统制局里还能走动走动，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那一头，白君行沉哼一声说：“你们浪费时间也该够多了，都回来继续练习，无论合成人有没有研究成功，你们的时间都只有那么多，能练多少算多少，其它的交给陈定山去烦恼，练武最忌分心旁骛，精神不集中，还是你们已经不想练了？”

吴毛雄点头说：“白先生说得对，大家都回去继续练吧！”

古振岗走上前来说：“毛雄，你也去练习你的刀法，我有事情要和陈先生谈一谈。”

陈定山看着吴毛雄的背影，说：“古振岗，你有什么事？”

“随我来。”古振岗转身朝石梯上走去。

陈定山随着他走出石屋，通过广场到另一个石壁旁，古振岗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慢慢的，石壁露出一个半人宽，两公尺高的缝隙，两人由缝隙钻入，继续走着，后面缝隙合闭，光线就整个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们一个功力极深，一个合成人的特殊躯体，都不受影响，仍然往里面自在的走着。

估计走了约有五百多公尺，陈定山运用夜视能力观察，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竟然是半人工的天然走道，看得出受到地球异变影响而略有曲扭变形，阴晦而潮湿，脚所踩的地方有浅浅的水痕，几只黑影像是守宫的变种飞快的移向两边的壁脚，发出“嗒”、“嗒”的声音。

抬头向前看时，他们已经来到一处较宽敞的地方，陈定山在出走道口时在内侧一摸，光滑平整，扫瞄之下发觉竟然是偌大的一片青石内部凿空后磨平的，恐怕已经有上千年以上的时光了，当初修建这一座地室的人真是费了极大的苦心的毅力。

“我们到了。”前面，古振岗出声说。

陈定山停下脚步，向四面打量，眼睛不由得定住，老天！这里面原来是一个宝库，一个个像书架的凹框中放满了以半透明琉璃盒封装的书卷，这样半透明的琉璃当然封阻不住他的视觉扫瞄系统，于是他看到了书面上的字，“天星碎玉手”、“拳指总要”、“孤傲刀诀”、“惊龙大九式”、“马鸣功”、“流星双斧”、“金系八段功诀”、“玉系十二功诀”、“铜系七十二诀”……都是武学宝典，琳琅满目，居然多达百多册，可见得这个武林世族的武学复杂程度，令他大大地惊讶，超出预估太多了。

蓦然，眼前一亮，原来古振岗将放置在四个角落的铜鼎里的油料点燃，没有看到他拿着点火的工具，真不知他是怎么点燃油料的。

古振岗朝陈定山颔首，随即拿起一个琉璃盒：“你的视觉应该可以看透吧？我族祖教你的心法就是出自‘铜系心法’里的一种基本功，这本来是我们族民们用来打基础的粗浅内修功诀，没有想到你竟然能练到这种程度，看来我们一族都小看了这个心法。”

陈定山轻轻点了点头：“我自己也十分惊异，不过这应该与我双腿伤，整天在‘莱柏地下实验所’坐息有关，或者，地球异变也有些关连，你们不也是超越了先祖的关卡，活到两百岁以上吗？”

“嗯。”古振岗赞同的点头：“说得也是，我们都觉得如此，但是，陈定山，我认为你的智慧也是其中的一项原因。”

陈定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四周，嘴里说：“你带我来这里，难道就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吗？”

古振岗呵呵一笑：“当然不是，陈定山，我知道你将这几个孩子送来这里的用心，威逼加上条件交换，不就是想要让他们学习功夫，好在外面将武术流传开吗？别当我们是傻瓜。”

陈定山收回视线，投注在古振岗脸上：“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笑容收凝，古振岗停顿了几分钟后，才开口：“你也知道我白家一族沿传的祖训，向来是不在外参予任何的纷争，尤其是政治斗争，虽然数千年来我族人几次不守规定而酿出大祸，差一点灭绝于世间，也造成了现在四姓共生的局面，陈定山，我仍然坚守着族规，无时无刻不敢或忘，为的是保留现在仅存的白家一族的少数根。”

冷静的，陈定山说：“所以？”

古振岗指着四周的琉璃盒：“以你的记忆能力，足足可以在这短短数小时的时间里将这些藏书记忆起来，加上你原有的智慧，不须要我们，你也可以单独将这些武学传授出去，陈定山，一年期限能教这些孩子们的实在有限，你认为如何？”

陈定山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轻轻叹了一口气，古振岗说：“别怪我，人都是自私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亲友去送命，即使明白难免有这么一天，也要尽力去避开，这些藏书就当作是我补偿你吧！到了现在，科技成就超过了我们能力的情况下，我已经不在乎武学外不外流，重视的仅仅是族人而已。”

陈定山沉默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对两人来说都是短暂又好久的，终于，他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古振岗没有高兴的表情，只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陈定山注视着苍老的面容，问：“一年之约还有效吗？”

古振岗颔首说：“我们答应的事绝对会信守承诺，不会放水的，况且那五个孩子都很好，我们三人很喜爱他们。”

“那就好。”陈定山说：“现在，我可以开始看书了吗？另一边还在等我回去报告消息呢！”

微微一笑，古振岗将手上的琉璃盒放回原处，说：“请便！”

西元二四七二年四月七日

暖和的天气，蔚蓝的天空，阳光普照在大地上，四个月的大雪天后，积雪已经完全消融入湖水中，和风轻徐的吹拂着，送来淡淡的花香味，地面上翠嫩的青草长出七寸多长，偶尔点缀几朵小花迎风摇曳，沉蛰的虫儿开始在群草间飞舞攀爬，是的，春天来了。

然而，不同于往常的是，地球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偶尔会有一、两艘战斗用的飞艇划破长空，留下长长白色的曳尾云絮。

诸葛龙坐在一座三丈高的岩石内凹处，静静的看着飞艇消失在天的水平线，慢慢地站了起来，吐掉牙缝里咬着的草梗，嘴里还有咀嚼草汁时的苦涩味道，使他的头脑暂时清醒而冷静。

阳光照在他苍白而瘦削的脸上，反映出一层蒙蒙的白晕，他长高了不少，也更消瘦，头发半年多没有修剪，已经长过耳际，在微风下蓬松的飘动，在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刚来时穿着的衣物，而是和地穴遗民们相同的服装°°那种用好几种材料补缀成的“衣服”，如果那也可以算是衣服的话。

拍拍臀部沾上的灰屑，诸葛龙走到湖旁，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水花微微溅起，人已投没入湖里。

湖水清澈而明亮，游到深处，足足有十多公尺，湖底圆长的细草一束束摇晃着，几尾游鱼被他惊吓得四处游蹿，湖面上透入的光线将湖底显现得五颜六色，好看已极。

继续向前游，湖底向下倾斜得更深了，到了这里，上面的飞艇肯定是看不见湖里的情况，诸葛龙停下脚步，开始四下打量。

从立足处，似乎有着人工的遗迹，他伸手向下摸索，是石块和瓦片，年代都很久远了，看样子这里原本还是一处古老的城市呢！在地球异变后随着地表崩塌溃倒下陷，成了湖底天然的养殖场，繁衍着鱼虾和水草场物，大自然的运作真是奇妙。

找了一块较平坦的位置坐下，诸葛龙静静的坐着，在水压下进行修练，不能呼吸，还要承受外在的压力，在这里他运转着真元，让它循着往常的行功路径穿走流动，使身体习惯。

他已经这样子练了整整一个月，那是于钧仞要求的，诸葛龙并不十分了解有何用途，但只要是练功的方法，他都一一照做，很认真的，很积极的去做，不眠不休，他已经完全没有躺下来睡过一分钟，累了倦了，就调息，全心全意的练习每一个于钧仞教给他的功夫，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练好功夫，他要救父亲出来。

其实除了气闷些，在这水里还真是不赖，水是冰凉的，四周一片宁静，坐息中诸葛龙常常会十分深切的感受到体内各个部位的感受，在这半年的时间，就数这一个月进展最快。

真元流渡在四肢百骸，现在他用的心法已经不是陈定山所传授的基本功诀，而是一种很简单，很奇妙的口诀，那是于钧仞私下传给他的，这使他的真元输送得更快，也更有效率。

微微睁开眼，往常在这个阶段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今天情况出乎意料之外的好，眼睛由细缝而慢慢睁开，直到完全与平常一样，真元仍照常流转，没有散去。

诸葛龙嘴角嚅动了几下，忍住心情的激动，他又朝成功迈出一大步，紧接着动动手指，以至于动动手掌和头颈，一个小时之后，他终于从盘坐的姿式而跪坐而到站直了，真气始终在控制之下流转，他不知道有没有流泪，只觉得眼睛热热的，心头也是热热的。

他继续缓缓的移动，去熟悉那奇妙的感觉，于钧仞说过，要练到完全不去想，不妨碍行动，真元自然在体内流转不停才行，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出师了。

按捺下急躁的心情，诸葛龙很有毅力的在湖底漫步，就好像当初十三岁时，他的老爸将一堆军用弃品推在他房间，而小小年纪的他能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拆开来试，又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组合，按照诸葛天成放在房里的能量网络草图，组架成型，将能量网络“无尽星海”扩展到目前的地位，连他的父亲诸葛天成都吓了一跳。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诸葛龙开始有些闷窒的感觉，他往回走，要走向湖边换气，但人在湖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凭着印象如何对得准？

半个小时过去，还没有找到盘坐的位置，而他又舍不得放松已经有点成绩的真元效果往上蹬出水面。

再一个小时过去，窒闷越来越浓重，脸已被挣得通红，但他还是勉强自己慢慢的走着。

眼前水影幌动之间，突然有一个黑影掠过，诸葛龙吃惊的往上看，湖面上透过一个大物，似乎贴着水面掠过，从外型来看，像是那种经常在天空上飞来飞去的飞艇。

蓦然，身体感受到水流的急骤波动，那像是受到震荡之下的波动，诸葛龙起了好奇心，那方向和他前进方向差不多，考虑后不得不松去气劲，往上轻蹬，身体像离弦的箭，很快的头脸冒出水面，大大的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立即又向下潜去。

在水里快速如鱼一般的游着，认准了水流的方向，很快的，就看到那一架机头已经半毁的战斗飞艇。

加快速度靠近，飞艇周围的湖水吸收了热力而十分暖和，这个飞艇似乎是从高空直栽下来的，许多部位的外壳有灼热的痕迹，诸葛龙找到座舱的位置，舱盖已经被震松移位，隐隐还在间断颤动着，像是从里面被人击打一般。

手指扣紧舱盖，用力的顺着松动的方向扳，水流快速的灌入扳出的缝隙，舱盖颤动的速度更快了，那是里面的人在焦急的敲打。

“噜°咕嗡°°”水里混淆而模糊的金属擦展声响起，舱盖终于扳退向后面，一大簇气泡涌出，在气泡中一双手慌急的捞动，抓住了诸葛龙的脚，便死命抱住不放。

在水流气泡的流动冒涌下，诸葛龙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惊喜的张开口，温热的湖水便涌了进去，使他忍不住呛咳，然而越呛咳灌入的水越多。

诸葛龙弯下身体，伸手捞住抱着脚踝的那双手臂，想拖起来，却没有料到居然会这么沉重，反而差点栽了下去，勉强抑制呛咳的痛楚，他自眼缝里往座舱里面看，原来是被座舱扣带束着，赶紧七手八脚地解开，拖着这具半昏迷的躯体往上急蹬。

唔！太沉重了，诸葛龙一蹬之下，没有弹升多高，就被这股重力往下拉扯着又沉了下去，胸口窒痛得张口再度呛咳起来，“咕嘟”地吞进一大口湖水。

这几大口湖水吞进肚子，倒使他冷静下来，眼角一瞟，原来在他捞着人体腰腿部位还勾着一个人形物体，而那个物体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正有碎而刺眼的火花在闪耀着。

没有时间去拨开那个人形物体，诸葛龙几乎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极限，窒息得开始头昏起来，他在身体沉坠中，感到双脚已经构到湖底的软泥，使运足全力往上猛蹬，终于，带着身下的人连成一串地斜斜往湖面冲去。

就在斜出十公尺远时，那艘飞艇在湖底突然起了一声爆响，跟着就汇作一团红黑色相间的火球，强劲的震鼓涨大，湖水被这一股汹涌的大力推震得以火团为中心朝外猛张。

在诸葛龙刚冒出头，还来不及喘气的瞬间，湖面三十公尺距离外奇疾的膨起一个半圆形大水丘，湖水激荡的被推着朝四面八方卷流，而诸葛龙也被推着快速的离水丘中心越来越远，眨眼之间，水丘已涨得有三丈大，“磅轰”一声巨响，像气球爆破一般，湖水受这股冲力溅起十几公尺高。

湖水受到这一股力量推挤得更快更有力地向四面涌去，诸葛龙忍受着呛咳、气闷与震爆余力的刺激压迫，奋力的顺着湖水水流向湖岸游，一股浪冲到，那么有力的将他推上了沙滩。

“喔°°咳……咳咳……呃喔°°，咳咳……”

呛咳着，诸葛龙努力运起真元，夹着酸涩的胃酸，和鼻涕眼泪水，将胃里、肺里的积水给逼出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突然，他急急转身爬向俯伏在一公尺外的另一个人身旁，这个头发散乱，一身白色研究服破碎零散的男人在诸葛龙的抱扶下，翻转过来，啊？竟然是诸葛天成°°诸葛龙那因冲动而被囚禁的父亲。

伸手在破碎衣衫露出的肚子上运力挤按，一面将人脸朝下的俯着，顿时一大口、一大口的水渍从诸葛天成的口鼻溢出，没按几下，诸葛天成已经呛咳着大吸一口气，跟着又是一阵呛咳。

轻轻拍抚着背脊，诸葛龙关切又兴奋地叫唤：“爸！爸！你没事吧？爸°°”

听见这一声声叫唤，诸葛天成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呛咳中一面虚软的伸手撑扶着翻身，一面抬头往上看，当诸葛龙的脸映进他的眼睛瞳孔时，他已安心的呻吟地躺下，吁吁喘气着昏过去……

“爸！”诸葛龙惊叫一声，抱起诸葛天成，发觉喘气有声，略微放心，又有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龙！”

几声呼唤传来，池田书跑在最头，急快的从地穴入口涌出六、七个人来，发现诸葛龙后，又簇拥着拥上。

“咦？是诸葛伯伯！”隔着十几公尺，池田书看见诸葛龙怀里抱着的人，讶叫一声，跑得更快。

那声讶呼，使后随的几人都加快了速度，人堆里一个宽大灰影像大鸟似地腾跃而起，一下子越过池田书，落在诸葛龙身旁。

诸葛龙急切的抬头：“古先生，请你看看我爸爸要不要紧……”

话还没说完，落地的古振岗已经将手搭在诸葛天成的脉门上，又看了看胸、脸，吁了一口气：“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身体虚弱了点，没有大碍。”

诸葛龙松了一口气，而后面的人也跟到了，池田书凑了上来：“小龙，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听到一声大响，出来看，居然看见诸葛伯伯在这里！”

诸葛龙把在湖底的经过说了一遍，大家都听得惊奇地轻呼，方婷蓦然惊叫：“啊！有死人！”

众人转头，三公尺外，有个人形物体半淹在水里不动，看那形状，像是个女人。

池田书又是第一个冲上去，好奇地说：“我看看还有没有气……唔，好重！”

人体被翻了过来，池田书吓得往后一个倒蹦，而大家亦“啊”、“呀”惊呼出声，吴毛雄走上前，推着眼镜说：“这是……是合成人？”

诸葛龙却张着嘴，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具人体的脸，他诧异的说：“好像是艾娜的脸，不会吧？”

合成人体的胸口沾满了潮湿的细沙，偶尔有几个细小的火花夹着“滋啪”轻响，靠近左胸部位有个破洞，似乎是被烧融而形成的创口，除了脸部的人造皮肤之外，其它的部位还是生硬的金属零件外壳，显然是未完全处理的躯体，不知为什么会与诸葛天成一块儿在飞艇里逃了出来。

惊讶的短暂迷惘过去，吴毛雄首先开口：“大家别发呆，快将诸葛叔叔和这个合成人搬进去，要是给巡飞过来的战斗飞艇看到，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快点动手吧！”

像是被他提醒，大家一团乱的协力将两个人抱进地穴，吴毛雄拿着一根草枝束成的扫帚一面后退，一面四下拨扫，待退到草地上时，沙滩上凌乱一片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跟着他又拿起早准备放在草地旁边的几个大水桶，用力推到，在“啦”水响里，沙土上刮扫的痕迹被水流一冲，半点也看不出来。

拍拍手，吴毛雄满意地捧起叠成一落的水桶，轻手轻脚的走进地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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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四七二年四月八日

胸口像压着一座山，诸葛天成噎呛两声，半眯半睁双眼清醒了，映入眼眸里的是石质的天花板，光线并不明亮，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睁着眼才几分钟的时间，大脑的思维渐渐恢复，让他恍然惊觉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刚要翻身坐起，肌肉一扯动之下，就是难受而强烈的酸痛和疲乏，使他呻吟一声，动弹不得。

“啊！诸葛伯伯，你终于醒来了。”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诸葛天成艰辛的转过头，看见床边不远一个女孩正走了过来，笑意满脸的说：“太好了，小龙心里正在着急呢！”

说着已走到床边，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摸，喜兹兹的说：“烧也退了，诸葛伯伯，你等一等，我去找小龙过来。”

两声“小龙”使诸葛天成意识又恢复不少，吃力的开口：“小……小龙也在？”

女孩点头说：“我这就去叫他，伯伯你稍待一会儿。”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诸葛天成稍微阖了阖眼，将知觉思绪集中起来，向四周打量，看样子似乎是在一个石洞里面，墙面有劈凿的痕迹，也有强力的合金支柱架着，好像是一个刚凿成的洞。

正在打量，已听见一声惊喜的叫唤：“爸！太好了，你终于醒来，爸°°”

还来不及回头看，怀里已经被有力的一双手给抱住，不由皱着眉哼了一声。

那双手立即松开来，诸葛天成视线移转，才看到自己儿子从怀里扬起上半身，于是吁了一口气，说：“小龙，你长……大不少，也瘦多了。”

诸葛龙紧咬着下唇，移近了些，抓着诸葛天成的手掌：“爸！我好耽心你，听说你被玛莉丝领导她们抓住了，陈先生正在想办法救你呢！”

微微一笑，诸葛天成忽然想起：“跟我一块逃出来的艾娜……呢？她怎么样？”

诸葛龙睁大眼睛，急着问：“那真的是艾娜吗？”

点着头，诸葛天成说：“是她没有错……多亏她，爸爸才有机会逃出来……，小龙，她还好吗？”

“零件有一点破损。”诸葛龙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地睁着眼，说：“主要机能没有问题，但是进了水，又被雷射打穿了线路，暂时不能动，要等陈先生来看看如何修理，爸，这是怎么回事？”

疲倦地笑了一下，诸葛天成说：“我在发现尤诺和玛莉丝的企图时，合成人……的研究已经接尾声了，并且……已经成功的完成一具躯体，眼看就要进行移殖，我……在迫不得已的紧急状况下，只有先去破坏研究中心以阻止他们，但是……可惜在研究中心里找不到足够份量的爆破工具，只能捡重点破坏重要的生产设备和资料……”

吁吁喘了几口气，诸葛天成继续说：“当我正在布置爆破物时，被玛莉丝发现了，她尖声叫着，引来警卫……我来不及逃走，也来不及处理那一具合成躯体，我知道那是玛莉丝要用的……我急切下没有办法，就把合成躯体的连系线路接到艾娜的系统上……于是，那合成躯体的记忆细胞被灌入艾娜的记忆回路，再也没有办法更改了。”

诸葛龙轻轻“呀”呼一声，说：“那艾娜她……？”

摇着头，诸葛天成说：“那只是一份记忆拷贝而已，原来存在于系统的艾娜记忆并没有被破坏，不过这样一来，就多了一个合成人的艾娜了。”

吸了一口气，诸葛天成说：“在我被囚禁的日子里，艾娜来看过我几次，她好像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毕竟她本来只是一个电脑影像而已，并不具有人类的习惯，……直到她第四次来看我时，已经可以比较自然的走动了，她还记得我，于是我要求她带我离开那里，她也照做了，不过……刚出来就被发现，我和她急忙逃走，她替我挡了好多次攻击，在我们好不容易登上一架停在广场上的战斗飞艇，在起飞时……她被卫星城的防御系统雷射给打中，但我们还是勉强逃出来……”

第十章 意外发现

诸葛天成说着神情有些黯然，舐了舐干燥的唇沿，他接着说：“虽然我被抓了，但我总算是在紧要关头引爆了研究中心，那时玛莉丝正走向里面，大概也伤得不轻……或许炸死了也说不定，直到我逃出来时都没有再见到她出现……”

诸葛龙摇头轻吁着：“没有，玛莉丝领导没有死，陈先生在大约三个月前就曾经遇见过她，而且是在离这里两百多公里的平坦雪地上，据陈先生描述，她好像已经变成合成人了。”

“什么！”诸葛天成讶叫一声，上身想要挺起，但才挣起不到五寸就又颓然倒下，混身肌肉抽搐，咬牙呻吟着，模糊地说：“我……我还是没有来得及阻止……我……”

紧抓着诸葛天成的手，诸葛龙急切地叫：“爸！别激动，爸°°”

洞口处，徐娟正拿着一杯清水走来，远远听见诸葛龙的叫声，赶紧跑过来，见状伸手将杯子顺手放在床边的石柜上，凑近前轻轻抚揉诸葛天成的胸口、肩肌肉，费了好半天，诸葛天成才逐渐松弛稳定，吁吁喘气。

将杯子捧过来，徐娟低声说：“诸葛伯伯，喝一点水精神会好些，小龙，帮我扶伯伯起来。”

诸葛龙应了一声，伸手略微撑起父亲的头，徐娟捧着杯子让诸葛天成慢慢喝了几口，又与诸葛龙一起扶着使他缓缓躺稳。

舐着唇沿，诸葛天成稍微舒坦了点儿，虚疲地将眼睛移向徐娟，她并是不先前看到的女孩子，于是点头道谢：“多谢你，我好多了，你……你是哪一位，我们曾经见过吗？”

徐娟文静地点头说：“诸葛伯伯，我叫徐娟，以前和你没有见过面，不过我爸爸和你认识，曾经多次提起过你，爸爸他叫徐杰，是天文科学权威。”

“哦”了一声，诸葛天成浮起一抹笑意：“你是徐指导师的女儿，我和你爸爸的确很谈得来。”

他视线往四周又看了几眼，奇怪地问：“这里是哪里？看起来好像是个地洞，你们……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记得半年前陈主任曾经有通讯寄到家里，他对我说过°°小龙，你不是正在进修，准备通过评比吗？”

诸葛龙不知道从何说起，偏头和徐娟对了复杂的一眼，呐呐地说：“这件事……”

“还是我来说比较清楚。”吴毛雄适时的插嘴接下话。

诸葛天成转头望去，招呼着说：“是毛雄啊！你也在这里？好久不见了。”

洞口，池田书一下子蹦了出来，跳到吴毛雄的身旁：“诸葛伯伯，还有我！”

“田书？怎么回事，你们三个都……？”诸葛天成讶惑的问。

吴毛雄伸手招呼着外面说：“方婷，你还躲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也想学池鱼一样啊？快出来。”

方婷红着脸走到池田书身边，对诸葛天成笑着颔首说：“伯伯好，我是方婷。”

诸葛天成点头说：“是你，我醒来时是你在这里对吧？谢谢你了。”

池田书笑着说：“方婷是学护理的，伯伯的伤都是她和徐娟在照料，这是应该做的，伯父你别客气。”

吴毛雄点头说：“大家都见过了，也别客气，诸葛叔叔，我们都是陈先生带来的，早在半年前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事情经过我来说明吧！”推了推眼镜，将从发现墟开始，到湖边救人为止，详细的说了一遍。

在墟的事情，由于看过新闻的报导，诸葛天成还知道不少消息，也就没什么惊奇的表情，至于说到诸葛龙接受了两百年真元的事，他也只当是听听而已，真元、武功，一把抓碎蛇头，一跳几十公尺远，像这种事他从来连想都没想过，听得满肚子狐疑不信，从小学习的是科技文明，人类都已经上了太空几百年之久，那里还迷信这种像神话的玩意儿，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跟着说到发现地穴，并且与地穴“遗民”打斗的事，诸葛天成是越听越皱眉头，他们带着小龙到地穴来跟人打架？多野蛮，这像什么话？岂不是教坏孩子，真个太过份了。

听着吴毛雄的叙说，诸葛天成开始暗自摇头叹气，半年下来，天地都变了，“卫星城”发生叛变，想不到连地球土穴里竟然也出了这种事，一整窝的野蛮人，唉！眼睛朝儿子看去，那身跟着地穴人一样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静静听完漫长的故事，诸葛天成打量着眼前五个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下未成年的孩子，五个人五张青春活力洋溢的气色，他忽然查觉到仅仅半年时间，这几个孩子变得与以前似乎不一样了，池田书本来是瘦得像猴子似的，现在也精壮结实多了，脸上虽然仍然白晰，但已经没有往常的蜡黄印象，反而呈现红润的肤色，不，这里的五个孩子都是同样红润，同样健康。

他又朝儿子瞄了一眼，似乎现在才发现诸葛龙特别不一样的神情，往常流露在眼睛里、嘴角间的漫不经心态度不见了，瘦削中隐含着沉稳的感觉，那不正是迈入成熟的人该有的味道？

吴毛雄叙说完毕，微微一笑：“所以说，小龙现在背负很重的任务，我们都在努力学习，好帮得上小龙的忙。”

诸葛天成皱着眉头，沉默片刻，轻问一句：“小龙，你的心意呢？”

诸葛龙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徐娟忍不住唤了一声：“小龙……”，唤是唤了，然而底下该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继续说出来。

诸葛天成眼睛凝视上方的合金横梁，一字一字清楚的说：“小龙，把你的意见说出来，我要听真话。”

低着头，诸葛龙像是在思索，也像在苦恼，仍旧没有说话。

池田书不禁趋近两步，说：“诸葛伯伯，你别逼小龙，他这些日子吃很多苦，为了你的安危，小龙他几个月来都几乎是不吃不睡的在练功，他……”

吴毛雄按着池田书的肩膀，摇头说：“池鱼，够了，让他们父子自己去处理，我们插不上手。”

于是°°大家就这样静静的，关切的，期待的，将视线焦点集中在诸葛龙身上。

过了几分钟，但又感觉上好像过了好几年，诸葛龙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笑得很清淡：“爸爸，我想尽力试一试，无论将来会怎样都好，我想做做看。”

吁出一口气，诸葛天成没有说什么，静默的阖上眼皮。

于是，诸葛龙站了起来，向几人点了点头，五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

走在洞门外的通道上，池田书好奇地问：“小龙，诸葛伯伯不说话，是表示他答应了吗？”

方婷插嘴：“那还用问啊！当然是答应，小龙才会离开，你真是少根筋！”

吴毛雄在后面说：“或者该说是没有办法阻止吧？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受到时势所逼，即使小龙不愿意也无法回头退缩，现在小龙自己想要做，那会更好一些，想一想，我们算是幸运的，诸葛叔叔安全逃回这里，使我们免去一层顾忌，以后可以全力以赴，等陈先生知道了，他也会很高兴。”

池田书拍手说：“哎呀！对了，陈先生不是答应要替我们带东西过来吗？说不定现在就该到了。”

吴毛雄摇头说：“没那么快，那些东西都在‘卫星城’里，又是大多属于违禁品，现在刚巧巾上诸葛叔叔逃走的事，会不会发生变化还不敢说，并且陈先生曾经说过，他也许会在‘卫星城’待上几天时间。”

池田书搔搔头：“他留在那里做什么呢？太危险了，玛莉丝领导说不定正在准备对付他，拆他的零件。”

吴毛雄耸耸肩，深沉的笑：“陈先生的电子头脑比我灵光太多了，我猜不出他的想法，常常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大致上我能想到的应该有联络同志，以及探听情况之类，至于其他的意图就不知道了。”

方婷愉快地说：“那就不用烦恼了，我们赶快到三位先生那里继续练习吧！今天开始，我和田书要开始学习剑法喔！”

池田书斜了她一眼：“你的修练还没有达到标准，今天要学剑法的是我。”

方婷嘴一扁，轻哼说：“不用你管，我会要求白先生教我剑法，女孩子本来就力气小嘛！”

池田书不同意地说：“那徐娟咧？她也是女孩子，而且她比你还文静，可是她现在也达到标准了。”

狠狠瞪他一眼，方婷不高兴地问：“死鱼，你硬要气我是吗？”

伸了伸舌头，池田书闭上嘴巴不吭声。

吴毛雄叹了口气，对这两个冤家不晓得如何应付，也识趣的闭嘴。

徐娟始终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斗嘴，到这时一转头，看见诸葛龙虽然跟在后面与她并肩走着，但两眼似乎没有焦点的看向前方，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于是将手伸出去握住他的手，诸葛龙一怔，转头与她目光相接触，体会到她的关怀心意，淡淡的笑了一下，两人手握得紧密，情绪无声的在手指与手指交错之间流渡。

“喂！小家伙们，想偷懒是吧？撒尿集体撒了一个多小时？嘿嘿……”白君行站在通道的另一端，这个老人孩子气真够重的，大刺刺叉腰当面而立，瞪着眼，舐着唇：“我早就准备好整你们的方法了，敢诓我，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方婷和池田书一齐拥上去，池田书叫：“白先生，好了啦！我可以练剑术了对不对？”

方婷赶紧说：“什么话，是‘我们’，白先生，对不对？”

白君行被两人一边一个的拉扯着手臂摇动，没多久就晃得他呵呵笑了起来，直嚷：“别摇！别摇！我的老骨头都要给你们摇散啦！哎唷……哎唷……”

方婷趁机拉着老人的人往前拖：“快点啦！白先生，我要学剑法，你不可以只教田书喔！”

池田书则拉着另一只手，边走边叫：“对！对！快点教，我的基础比方婷好，一起教我也练得比较快。”

白君行老脸笑呵呵的，早忘了来干什么的，直嚷：“哎呀！别拉嘛，我教就是了，让我喘口气……”

吴毛雄、徐娟、诸葛龙彼此眨眨眼，轻笑着跟在后面……

西元二四七二年四月十一日

“小龙，等等我。”池田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出地穴入口就两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直喘气。

诸葛龙停下脚步，看着跑得脸色涨红的池田书，好笑地说：“池鱼，你干嘛？跑成这样子，有什么事？”

大口的深呼吸几下，池田书慢慢走近，期冀地说：“小龙，我想跟你去湖底看一看。”

“嗯？湖底有什么好看的？”诸葛龙摇头说。

池田书看看四周青绿的地表，蓝天白云，以及碧澄的湖水，叹了一口气：“几个月来都被关在地底下，真的是好烦唷！地面上又有飞艇在巡弋监视，也不能随便出来，我都快要被闷坏了啦！再说湖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看过，想一想总觉得很好奇，让我也跟去走一走，好不好？”

诸葛龙看着他苍白的脸，有点同情地说：“好吧！反正你的内功已经扎好基础，在水里待个十几分钟应该没问题，不过你在出水换气时千万要小心！别被飞艇发现了。”

“好！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走吧。”池田书笑眯着眼睛，推拉着往湖边走。

“噗通！”一声水响，池田书不愧有“池鱼”的称号，居然游得十分滑溜快速，比起诸葛龙慢不了多少，只是跳进了湖水后两只眼睛还不太能适应，只能睁开一条细缝，屏着气，鼓着嘴，看起来更像个金鱼脸。

诸葛龙带着池田书循着以往的行进路线来到他盘坐练功的地方，站定下来，手指着脚下的青花石块，表示自己要在这里坐息练功，不能奉陪了。

池田书轻轻点头，打了一个明白的手势，还夸张的比着“请坐”的姿态，使诸葛龙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澄心静虑地坐下，依照心法口诀运行，眨眼之间就进入状况。

赞赏的暗暗比着手指，池田书觉得在诸葛天成获救之后，诸葛龙大致上已经开始恢复原先的开朗，不过对于练功似乎又更勤快、更用心了，而且昨天和今天仍然是吃得很少，也没有去睡觉，好像数个月来养成了习惯，却不知道这样子做法对诸葛龙的健康是好是坏？

想着，池田书不禁叹了一口气，当气泡由嘴“突噜！”、“噗噜！”冒涌而出时才意会到不对劲，但为时已经太晚了，那一口蹩着的空气刹时被吐出一大半，在水压下顿时胸腔有十分窒闷的感觉，迫使他不得不向湖底蹬脚，迅速地浮出水面换气。

然而，头刚伸出水面，眼角就掠过一道黑影，耳朵还听见“哧哧°”急速而清晰的响声，吓得池田书急忙缩脖子要往下躲，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沉下去，衣领后面一紧，像是被人给悬空抓提了起来，他顿时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就使力往后一个倒撞肘，“蓬噗！”声响起，池田书抱着左手肘哀哀直叫，觉得手肘好像撞在钢板上，痛得他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只听见一声呵呵轻笑：“池鱼，你这是干什么？”声音好熟悉。

池田书尽力往后一看，顿时一脸苦瓜像，哀叹：“陈先生，是你呀！哎唷°°”

见到抓住他后衣领的是陈定山，池田书手肘更痛了，可不是真的撞在钢板上吗？这还是合金特殊钢材呢！

陈定山拉着他的后衣领，轻松的拎了起来：“你不是跟着白君行练功夫吗？为何会在水里面？”

池田书涨红着脸说：“快放我下来啦！这样抓着我很难受耶！而且要是被巡逻的飞艇发现就糟了。”

“放心，附近的区域都有设置警示系统，有飞艇接近我会事先侦测得到。”陈定山又问：“小龙呢？他在下面吗？”

池田书勉强点头说：“对啦！他在湖里练功，陈先生，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陈定山一松手，池田书就像石头一样往下坠，“噗通！”没入湖水里，跟着“突突！”冒出几个气泡，又“哗啦！”急急冒出头来喘气。

指着背后的大背包，陈定山说：“小龙练完功之后快点跟他回来，我把东西带来了。”说完，脚底下热气加骤，迅快的往地穴入口飞降。

“真倒楣°°”池田书吐出刚才不小心涌进嘴里的湖水，看着陈定山背后足有两个人大的包裹，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向湖底沉下。

沉到湖底，青花石块上却没有见到诸葛龙的身影，若非一旁的湖底泥面上还有自己留下的浅浅脚印，池田书真要以为认错了位置，但，刚刚诸葛龙明明正在运功，一个坐着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池田书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心想：“也许是小龙他自己起来往别处走了吧？”虽然他不相信，但也只能这么期望着。

在湖里四处游梭寻找，池田书差一点就要开口呼喊，然而找了两个多小时，仍然没有诸葛龙的踪影，于是他又想：“可能小龙找不到我，自己先回去了。”越想越觉得有理，于是立即转向往回游。

拧干衣服，刚进到地穴入口，就看见徐娟匆匆朝上赶，池田书笑着说：“徐娟，你是来叫我的吗？”

徐娟见到池田书身后没有人，急急的问：“池鱼，小龙呢？他没有跟你一起？”

池田书一怔，吃吃的说：“咦？他不是先回来了吗？”

徐娟摇着头，焦急的问：“陈先生说你们在湖里练功，可是已经快三个小时都还不见你们回来，我才赶上来看一看情况，池鱼，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在一起，怎么会连小龙有没有回来都不知道。”

池田书尴尬地说：“我浮出水面时，刚好遇上陈先生，之后再下去时就不见小龙的踪影，我一直找到现在，本来还以为他先回来了，这样看来他还在湖里……”

徐娟不禁大为着急，急切地说：“那快去找，说不定小龙有麻烦了！”

池田书连连点头，正要转身时，通道下传来陈定山的声音：“别紧张，刚才我和于钧仞谈过，小龙他是自己离开的，没关系，他在湖里面练的功夫，最后就是要能够到处走动才算成功，都进来吧！我不能待太久，很多事情需要交待。”

“练功要练得到处跑？这是什么古怪功夫？”池田书搔着后脑勺喃喃自语。

徐娟虽然不太放心，但对陈先生的话还是勉强听从，跟着池田书往下走，只是不时回头看向入口处，希望诸葛龙会突然出现，可惜终究是失望地走到地室。

在地室里，古振岗、于钧仞、白君行和陈定山并肩坐着，他们的身前排放着许多零碎的东西，吴毛雄和方婷站在一边翻动着地上的什物，看到徐娟两人进来，举手招呼着要她们加入。

于钧仞慈祥的微笑颔首：“徐娟，你别耽心，以小龙的功力几乎已经与我兄弟三人差不多，他差的只是火候而已，那一片湖水对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快过来，陈定山带来小龙收存的军用品，大多是可以用的，你来挑几件趁手的工具，顺便也替小龙预先挑几样。”

徐娟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下来，走上前检视地上的器具。

池田书则早已蹲坐在地上和方婷挑捡起来，正如于钧仞所说，凭诸葛龙的功力造诣，若会被一片湖水困住，那还真不太可能，打死他也不相信。

翻动着，吴毛雄叹了口气，摇头说：“这些都还是很好用的，只不过旧了点，想不到军方居然就这么当作弃品拿去丢掉，真是可惜。”

池田书闻言，抬头笑着说：“老猫，你不知道，军方的各项物品都有规定的使用限制，超过年限或次数后必须更换，这是为了防止故障或意外事故必须做的措施，那并不是浪费，所有的弃品会回收后再生利用，将可利用的部份取出，重新制造新的物品。”

方婷手脚挺俐落的，三、两下就把几个小零件组合起来，她得意的说：“你们再聊下去，好东西就要被我捡光了。”

吴毛雄没有理她，笑了笑，却向陈定山说：“陈先生，另外还一大包是什么东西？”

陈定山微笑着说：“我想让小龙帮忙组几个网络用的器具，因为在‘卫星城’的居高监控下，这里和赵领导那里都不方便使用通讯器材进行连络，所以希望能藉由透过‘无尽星海’网域来达成联系，小龙他是网络的领主，比较不怕被玛莉丝领导那一批叛党们追查到。”

吴毛雄点头说：“这是一个好办法，陈先生，你在‘卫星城’没有受到玛莉丝的怀疑吧？”

陈定山摇头说：“我不信任她，当然她也不会真的把我当亲信，只是因为小龙的父亲将研究中心破坏得严重，她需要我提供资料以加快重建速度，才会客气地邀请我上‘卫星城’，你们要小心了，她的城府很深，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发动大举攻击，合成人计划虽然暂时被延缓，却不会拖太久。”

古振岗突然插嘴说：“对了，陈定山，刚才忘记向你提起，诸葛天成是被一个合成人救出来的，这个合成人似乎受到损伤，失去机能，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定山点头微笑着说：“诸葛天成的事情，我已经在‘卫星城’上大致听玛莉丝领导提起，那具合成人本来是要给玛莉丝用的，却被诸葛天成凑巧巾见破坏好事，本来玛莉丝心想这样也好，先藉机试看看研究中心做出来的合成人有没问题需要修正，却没有想到居然造成诸葛天成得以逃出‘卫星城’的结果，她正在积极追寻这一具合成人的去向，我猜测在那一具合成人的身体内应该有一个能显示位置的零件，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够去修复它，免得暴露这里的位置。”

白君行嘿嘿笑着，对陈定山说：“我看着真有点惊讶，合成人的身体做得还真精致，现在我才大概明白你们所说的‘合成人’是指什么，陈定山，你的身体也是这个玩意儿？”

于钧仞皱眉说：“白老三你说话真鲁直，陈定山，我三弟对科技了解不多，你别介意他的话。”

陈定山哈哈一笑：“不要紧，合成人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无须遮掩。”

古振岗含笑摆手，说：“算了，都活了两百来岁，谁还有少年的火性？一些口头上的失当，哪会认真，三弟别迂了。”

说得三人与陈定山都呵呵笑了，于钧仞揉着胸口，微笑着点头说：“科技倒也不是全然都不好，文明的发展如此进步，连带的医学也更加精致，陈定山，你拿来的药剂使我的伤势恢复得十分快，百多年的沉疴经过半年的调理，居然好了一半。”

呵呵一笑，陈定山说：“是啊！医学或许是人类唯一可以自傲的文明成就，但是……”

陈定山叹了一口气，又说：“任何一样东西都有正反两面的结果，用得正确可以使之美好，用得不当或恶意滥用，那就终将会自食恶果，而用得正确与否，全都在人类自己的意志下发生。”

吴毛雄站了起来，说：“好了，陈先生，我们已经将东西分配得差不多了。”

陈定山眼睛一扫，笑了一下：“连池田书交给你的算上，现在我们已经有九把雷射发射器，十九个能源匣，都是军用的高功率用品，加上你们的能力，这应该可以达到相当的防备效果，若是合成人攻进来，也可以阻挡攻击，老猫、方婷、徐娟、池鱼你们一人保留一把，小龙应该用不着，能源匣留下十二个，其余的五把雷射发射器与能源匣我带去交给赵领导他们，以他们原有的三十把探索队员用的民间品配合，也够他们一百多人防守用了。”

池田书动作极快的将东西分好，再将地上剩余的东西打包，交给陈定山，陈定山笑了笑，将包裹交给于钧仞：“待小龙回来后，让他帮你们组好一些用具，可以改善你们的生活。”

于钧仞感叹地抚着包裹没有说话，他们躲藏在地穴如许的久，的确生活得并不完全无虑，有些生活上的需求真需要补充了。

古振岗接口说：“以诸葛龙目前的功力进境，累积半年来与‘教头’十几场的搏斗经验，应该已经足以与合成人不相上下，只要最后的口诀练成，大致上就不怕合成人的攻击了，但若是要光凭藉这样子，还是无法打败合成人的，即使有雷射武器，对合成人的威胁仍然太小。”

方婷好奇地问：“合成人不怕雷射吗？”

陈定山微笑着说：“这要看他的外壳和内部设计了，我的身体是用特殊合金钢材制造的，普通程度的雷射除非我站着让它对准一个位置烧上两分钟，不然是无法穿透外壳伤到里面的零件，至于玛莉丝那里逃出来的合成人，似乎只是使用与飞艇相同的金属材质，受到‘卫星城’上的防御雷射马上穿透，以此看来，雷射发射器可以在合成人身上造成伤痕，但是除非在合成人停顿时乘机攻击，否则烧灼的时间不够，也无法对合成人内部达到破坏。”

吴毛雄沉吟自语：“那么，我们就需要更有效的武器了。”

古振岗苦笑说：“我族人所沿用的古代制式刀剑兵器，对于合成人更没有什么作用，如果能有老二那一柄宝刀，或许可以有些破坏力，那把刀切金断玉，己经历了约数千年的时光，伴随过四十多名高手，大约如人们所说的通灵了，可以称作‘神兵’吧？”

陈定山关切地问：“那柄刀呢？听你的口气，似乎刀丢失了。”

点了点头，古振岗神色略微黯然地说：“在百多年以前，我兄弟四人曾经联手对付过一个很厉害的怪物，那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东西，无法形容的可怕，在我们兄弟四人的围攻下，虽然在最后被除掉了，可是那是二弟丁士祺拼死行险下造成的结果，在重创那个怪物的同时，二弟也被怪物临死反噬，不治逝世，三弟也是受到余力的撞击成重伤，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于钧仞看大哥似乎说不下去了，就接口说：“当时情况十分惨烈，大哥和四弟也都受了不小的伤，我在受创之际吐了许多血，所以大哥和四弟挣扎着赶来扶我，无心去注意怪物的情形，当我的伤势稍微稳定下来时，大哥再回去怪物停尸的地方，除了二哥和怪物的尸体之外，已经找不到那一柄宝刀了。”

白君行也说：“那柄刀是使‘孤傲刀’最佳的兵器，现在吴毛雄只能使用一般的单刀，威力减低不少。”

“怪物是在哪里被杀的？尸体还在不在？”池田书听出了兴趣，他颇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怪物”是什么模样，至于刀嘛，倒没有去想。

于钧仞微微一笑：“现在要找可能不容易，那个战场经过百多年的雨水沉积，现在早已深没在湖水里面了。”

“在湖里？”池田书怔了怔，自己在湖水中逛了两个多小时，并没有看到任何的骨骸。

古振岗黯然一笑，说：“湖里是个古城，也就是古中国的杭州城，这个湖本来是西湖，受到地变的沉陷变动，又经过两百年的雨水沉积，湖水面积扩大了足有十倍，整个城有一半已被淹在水中，另一半则倾倒土埋，全变了样。”

伸手抚摸着石室的青石地，古振岗说：“这个地穴就是在杭州城的正下方，建立足足三千多年，后来在廿二世纪末，又由上几代祖先们扩大成现在的规模。”

陈定山点头感慨地说：“人类再怎么进步文明，还是抵不住大自然的力量，几千年的历史文明发展的成果，只花了短短六天就被消灭一空，我们人类有什么可以自傲的呢？生命如同蜉蝣，在宇宙的运行下一眨眼就像水花泡沫消逝无痕迹，却又有那么多无知的人在争权夺利，做一些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愚蠢行为。”

徐娟突然站了起来，低声的说：“我……我想去找小龙……”

方婷走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说：“娟，你不放心吗？我陪你去好了。”

池田书搔搔头，说：“哎！我看还是我去找好了，小龙练功的位置我知道，徐娟，你们就别去。”

吴毛雄皱了一下眉毛，对陈定山说：“今天小龙的确练得太久了，都已经快到了中午他还没有回来，陈先生，连我都有点耽心，古先生、于先生、白先生，就让我们几个人去湖里找找看，可以吗？我们找到小龙就一块儿回来。”

想了想，古振岗点头说：“也好，你们彼此都是好朋友，会耽心也是很自然的情感表现，小心一点，快去快回。”

吴毛雄点头对陈定山说：“陈先生，你和三位先生谈，我们出去了。”

陈定山点了点头，说：“老猫、池鱼，如果有事，你们就浮出水面大声叫，我的听觉可以接收到。”

应了一声，吴毛雄与方婷、池田书、徐娟加快速度向地面上奔去。

古振岗微微一笑：“这一群孩子，半年的时光大概也闷坏了罢！让他们去透透气也好，呵呵……”

拼坐的三人也露出笑容，会心的点了点头。

一脚跨出地穴入口，池田书看了看天空，对地穴下喊：“可以啦！没有飞艇，都出来罢。”

方婷跑了上来，对着青草、湖面长长吸了一口气，开心地说：“好舒服，外面的空气真清爽。”

徐娟走出地穴，拉着池田书的手臂说：“田书，你说知道小龙练功的地方，快带我们去。”

池田书抚着身上将干未干的衣衫，说：“好啦！徐娟，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看你急成这样子。”

吴毛雄最后走上来，沉沉地说：“池鱼，我在下面说的话可不是说假的，小龙的确下去太久了，我们还是早点下去找一找的好，没事情就罢，万一有紧急情况也才来得及处置。”

池田书咧嘴皱眉：“有这么严重？好，跟我来。”转身朝湖边跑去。

“噗通！”、“噗通！”几声水响，四人跳入湖水里，由池田书带领着游去，徐娟的水性不好，游不快，要方婷和吴毛雄带着游，没有想到吴毛雄身体圆圆的，居然游泳的技术不比池田书差，大概是在探索队的三年时间学会的技能。

顺着水草间的石块方向，池田书很快的带领他们找到诸葛龙盘坐的那一块青花石，他比着不远处快要被掩盖的模糊脚印痕迹，打着手势，表示那是他踏踩出的记号。

吴毛雄点了点头，往四周大略地看了看，又在青花石周围的部份检视一下，又朝上面比了比，四个人便往上直升，浮出水面。

“老猫，怎么样，有线索了吗？”方婷开口问。

吴毛雄将身体稍微后仰，脸在湖面上看了看天空，回答：“附近没有像是脚印的东西，小龙的功力高，可能不会留下脚印，我们等一下分开来找，以这个地点为基点，池鱼和我各自寻找一个方向，方婷和徐娟一块儿找一个方向，没有发现就回到这里，然后往剩下的一个方向一齐找。”

池田书说：“好！我找有尖山头的那边，应该是东方。”

方婷也说：“那我和徐娟找我们来的这一边，看看有没有在附近。”

吴毛雄点头说：“这样最好，那应该是南边，我就往对面的北方找，最后大家再一齐往西边找，这段距离比较远，一齐找比较妥当。”

说定之后，四人互相打着招呼，分别向三方向没入湖面，搜寻小龙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湖水的起伏摆荡，四十分钟过去，湖水“呼啦！”冒起一颗头颅，那是池田书，他轻车熟路的很快地找完东面的湖底，没有收获，就急急往回赶，然而别人哪有他那么快，他浮在水面四、五分钟，等不到人，但眼睛看到天空远远出现一点黑影，警觉地大吸一口空气，急疾的往湖底沉去。

下沉中，池田书想到另两个方向的吴毛雄和方婷、徐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那个黑影，不要被发现才好，否则太危险了。

脚底触到泥面，距离那块青花石有二十几公尺远，池田书不想用游的消耗气息，在湖里慢慢往青花石走去，刚走不到十步，左边已经看到吴毛雄很快的游了过来。

看到池田书，吴毛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池田书的行为，然后手朝上比了比，带着疑问的神情。

池田书点头回应，示意上面有飞行物通过，吴毛雄点了点头，两人就往青花石方向集合。

到了青花石面不到一分钟，方婷与徐娟也都现身游了过来，她们好像也发觉天空的飞行物。

他们聚集在青花石上，一齐向湖面的方向看，一个模糊的浅浅淡影正在缓缓移动通过他们头顶上方，从淡影的大小与移动的位置，吴毛雄判断那正是飞艇没错，只是现在他们人在湖底，倒不用怕被高空掠过的飞艇发觉，时间宝贵，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往上瞧，于是吴毛雄扯着了池田书一把，要他招呼方婷和徐娟，四人朝西面方向游巡过去。

越向西边走，越是荒乱，到处都是倒塌的碎石块和蚀的金属物半埋在泥里，甚至还有一尊腐蚀得看不清面目的塑像，果然如同古振岗所说，这里看得出曾经是十分繁华的都市。

沿着古老的旧迹，吴毛雄他们四人游动着找寻诸葛龙留下的蛛丝马迹，湖水的深度越来越深了，真是令人惊讶，现在已经深达三十公尺，水压越来越有压迫感，而前面或者湖水还会更深。

蓦然，方婷挣动了一下，徐娟诧异地转头看去，方婷的一张素脸已经涨红，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强压制着气闷，努力的拉着徐娟前游，但是现在即将挣不住了，毕竟她要负担两个人的前进速度，所消耗的体力和氧气较其余三人多上一倍。

在前面的吴毛雄和池田书似乎也发觉方婷速度变慢，回身游了过来，尤其是池田书，他几乎是全力往回游。

“噗噜噜！”一大口、一大口的气泡激快涌地出方婷的小嘴，她的身体突然瘫软，紧抓着徐娟的手也松脱了。

徐娟惊急的抱住她，就想往尽快湖面上游去，虽然湖面上的淡淡影子还没有去远，然而现在已经无暇顾忌这么多了，一沉一蹬，身体刚向上浮，手臂中抱着的方婷已经脱手而去，徐娟惊悸的回头看，正瞧见池田书将嘴合上方婷的嘴，碧澄的湖水微光映衬下，这看来十分动人的一幕，使徐娟不由得脸一下子红通通地，瞪大了眼不敢看又想看地呆住了。

被一大口空气灌进喉咙，直输入肺叶，方婷即将昏渺的意识便清醒过来，唇齿间的触感顿时使她大吃一惊，下意识挣扎扭动着想要撇开头，但束围着她腰臂和头颈的力量使她无法挣动，方婷睁大杏眼，正好与那一双熟悉的眼眸相对，只觉得混身像冷电流通，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又是一大口空气灌进喉咙，方婷从迷惘中猛然觉醒自己是身在什么处境，全力一挣，脱开池田书的揽抱，红着脸又羞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抬头看去，那淡淡黑影不见了，便伸腿朝湖底一撑，迅速地浮出湖面，吐出浊气，又深深地呼吸新鲜空气。

接连几声水响，吴毛雄、徐娟、池田书都相继浮出水面，方婷红着脸，背过身去羞得不敢面对他们。

池田书游近她身后，伸手想轻扳她的肩头，却听方婷急快地说：“别巾我！”

伸出的手就僵在半空中，池田书刚怔愕了一下，徐娟勉强游近说：“让我来吧。”

池田书点了点头，向后游退到吴毛雄旁，看着徐娟在方婷身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不禁对吴毛雄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自嘲式地耸耸肩。

吴毛雄甩了甩眼镜上抹下的水渍，微笑着低声说：“池鱼，看方婷反应那么激烈，难道说你们这是第一次？”

脸上尴尬的扯动嘴角，池田书点头说：“别看方婷外表开朗，但本质却是很保守的，我们交往快一年了，平常时搂一下腰都会吃她的排头，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之下为了救她，我现在还不敢这样子唐突，你也看到她那付模样，这一下子不知要多久才会好。”

吴毛雄瞄一眼方婷的背影，又似有点神秘地笑了：“有时候情势的发展，往往会出人意料之外。”

池田书迷惑地问：“老猫，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吴毛雄微微一笑，提高声音说：“方婷、徐娟，我们必须继续下去找小龙，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徐娟一听，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好像对方婷说了两句什么话，方婷才点头回应了一句，然后两人一齐向湖面下沉去。

吴毛雄转头对池田书招手：“好啦！我们也下去吧！”说着深吸一口气，没入水里。

池田书怔怔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像是回味地舐舐唇沿，也跟着吸气下沈。

沉到湖底，方婷和徐娟正在前面游动，吴毛雄对他伸手招了招，也跟着游去，池田书这时真个一点冲劲都没有了，一个人懒懒地闷着气跟在最后，精神全失。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中途他们换了一次气，所在位置的湖水深度已经达到足有五十公尺深，远远的，似乎可以看到有一个很明显的白色物体，在微微反光闪映着。

当他们再接近一些时，可以看到附近鱼群都是较大的体型，五彩斑烂，长像十分奇怪，当鱼群发觉到方婷她们来的时候，不但不害怕躲避，反而都开始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鱼墙防堵着他们。

方婷和徐娟两个女孩被它们的气势惊慑，相隔十几公尺就犹豫着不敢再向前游，吴毛雄也皱起眉头，感到不可思议，跟在后面的池田书看见，顺手自湖底乱石堆中拔起一根被水草缠束的五尺多长微弯钢条，加速冲到前面，方婷一把没有抓住他，急得想甩开徐娟也往前冲，但徐娟却慌张的紧抓着她的手，死也不放。

池田书心情懊恼，一股闷气正无处发泄，眼看一群鱼挡住他们的去路，分明是要向他们挑衅，胸腔里头那股闷气顿时就转移到它们的身上，三不管地冲上前去，踏着泥面，挥动钢条要击打这些鱼群，却感到手腕一紧，被吴毛雄及时阻止。

扬着眉稍，池田书朝吴毛雄望去，吴毛雄却摇头对他笑着向前一嘟嘴，于是池田书又向鱼群一看，奇怪，这一群总数有七、八十只比人小腿还粗的大鱼，相隔六、七公尺的近距离既不攻击，也不逃避，居然还是静静地排成一面墙一般面对着他们，鱼鳃鼓动，嘴巴张口，都是活生生的没错。

给这一惊扰，池田书的郁气平缓下来，反而兴起了奇讶的心理，他勉强从鱼群之间的缝隙里瞧，原来里面有一堆像小山似的白色鱼卵，一颗颗像是玲珑剔透的珍珠，有几尾两公分长的小鱼悠游在其间，这鱼墙是在保护鱼卵，自己冲上来倒像是要偷卵的坏蛋。

池田书尴尬地放开手中的钢棍，却又立即弯下腰去捞住，举了起来。

那根钢条，缠裹着一道又一道的水草，现在，池田书猛然查觉到钢条都已经生满斑，但那外面一端包着的水草并不是自然卷上去的，看那草色鲜嫩，分明是才被拔断不久，被人仔细的包绕而成，他刚才急促地一拔，倒并未注意。

吴毛雄也察觉到了，就返身往来时的方向游去，果然，湖面上有扯断的水草，插钢条的洞，和几个凌乱的浅浅脚印痕迹。

尾随的池田书、方婷、徐娟都看见了，他们很兴奋地游近，向两旁打量。

没多久，方婷就急扯着徐娟和池田书的手，然后手指比着不远处湖底的一道裂缝，足有一公尺多宽，似乎是自然的裂隙，从裂隙里冒出几个气泡，迅速的往上升，隐约中，还夹着几丝血色。

徐娟想也没想，在湖底吃力地往裂隙游行，方婷赶紧追上去拉着她的手，加快速度往裂隙冲去。

接近裂隙十公尺左右，身外的湖水隐隐的可以感觉到一阵又一阵震动，裂隙中确实有一丝丝淡红的液体在水中浮漾，逐渐的扩散。

徐娟挣动着要往下探，但有过一次经验的方婷则硬拉着她升往湖面，待换过一次气后才又拉着她游进洞隙里，池田书随着她们在后面也跟了进去，在裂隙狭小的空间中，那一阵又一阵的震动感受变得更加明显，耳朵也因此而有断断续续的“咚吭！”、“咚吭！”声响，越是往里面移动，声响就越大。

吴毛雄却捡起那一根微弯的钢条，皱着眉头检视，他在疑惑这根钢条的弯曲形状，像是撞击到什么极坚韧东西才会弯曲成这样子的弧度，如果这根钢条是诸葛龙临时使用的工具，那么他在做什么呢？又遇上了什么事会将钢条丢掉？

他没有注意到徐娟她们的离开，而是转头望向那聚在一起不离开的鱼群，仍旧并齐成一道墙，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那鱼墙后面闪闪发光的东西绝对不是鱼卵。

他有心想去看看清楚，但却不想和这一群鱼作对，在这湖里有这么多特殊的大鱼已经令人十分惊奇，更可贵的是它们都像是具有灵性的生物，联合活动，鱼卵堆聚在一起，共同保护，做出这么一致的团结抵御行为，形成近似人类社会组织模式，几乎要让吴毛雄认为这是一群具有思想判断能力的“种族”。

想了想，吴毛雄丢掉了手上的钢条，他决定要试一试自己的判断，空着手走向鱼群。

排列好的鱼墙看到吴毛雄接近，几十颗鱼头都对准了他，七、八十张突出的鱼嘴一张一阖地十分壮观。

怀着忐忑的心情，吴毛雄渐渐移到鱼墙前面，那真像是一个白痴自己跑去撞墙，身体与鱼头接触，立即被鱼给使力顶了回来，他不死心地又接近上去，结果还是一样，不管头、胸、手、脚各处一接触，鱼便用力的往前顶，将他顶退。

确定了鱼群没有攻击性之后，吴毛雄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兴致渐渐缓和下来了，原来这一群鱼只会这样子一百零一招顶挡的方式，这不像是一种具有高度智慧的生物所应有的表现，于是在失望中他另外又引发额外的好奇念头，这些鱼怎么会形成这样的行为模式？是在怎么样的情势演进成现在的奇景？

在此进彼退中，鱼群间隙难免产生变动，吴毛雄几次藉着空隙加大的时候往里面仔细打量，终于看到在堆集成一尺多高小山的鱼卵旁边，有一个看似被泥沙掩盖了一大半的金属物，在湖水里光滑无，还随着水流反映着湖光闪闪反照，先前远远看到的闪光，就是这东西搞出来的。

《圣战雄狮》 第三卷 争、挣、征

第十一章 悲情人生

吴毛雄眼睛紧盯着金属闪光，完全无视于身上鱼头的顶撞，他只想到在地室里古振岗所说的……正合他使用“孤傲刀法”，那一柄遗失的宝刀。

几经考虑，吴毛雄感到气闷，回头游上湖面换过新鲜空气之后，浮在湖面上，这才查觉方婷她们都已不见，赶紧再往湖里沉下，眼睛往四远梭巡，居高临下，便发觉到那一道裂隙，与一丝丝血红扩散的液体。

心头一震，吴毛雄不知道裂隙中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可能出了危险，于是他的目光又掠向那个金属片，如果真的是那一柄宝刀，他就可以增加一份力量。

事急不得多想，吴毛雄念头闪过，便全力往鱼群冲去，他的功力虽然还浅，但也已经扎好根基，在水中两只手臂左右拨动，加上踏在泥地的双脚挣动，很快的就挤入鱼墙的间隙里，那群大鱼几次连顶冲撞无效，已经被他挤了过去，但不等他再前进，周围的鱼群又挡在他的身前。

就这么持续不断的推挤，吴毛雄前进得就缓慢下来，也有一两次被推得后退半步，勉力撑着往前钻，他这时才有些讨厌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如果是池田书，肯定就不会钻得这么吃力了。

越是接近鱼卵的位置，这些鱼就推撞得越激烈，次数一多，吴毛雄也有点吃不消，好不容易挪动着到了金属片旁，脚踢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赶紧脚尖一挑，泥沙刹时弥漫浮起浊混了湖水，隐约看到一个破烂的长柄扬起，他想也不想就伸手握住，随着鱼群的推撞快速的向后退去，挤得时候费了好久的时间和好多的力气，退得时候却也才十几大步而已，就退回原位，而鱼群只将他推回先前的位置就不再动，七、八十对鱼眼盯着他，真是奇妙！

又退了十几步，吴毛雄无暇去看手里的物器，激烈的一番推挤使他又开始缺氧，急急浮出水面喘几口气，才将手中抓着的东西举起来看，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手里抓着的，并不是刀，而是一柄奇形怪状的器物，半尺多长的柄，大概是牛角或玉石之类的东西，在海水中浸久了，滑溜溜地，生满了苔藻，手处是两片像镜面一样光滑的巴掌大金属片，刚才反光的就是这个玩意儿，前面伸出两根平行像音叉一样的东西，又像一左一右背脊相对的长刃，刃面灰蒙蒙地，既不是生也不是脏东西，彷佛原本就是这么一付德性，整个东西拿在手上约有三公斤重，又重又古怪，真不知道要怎么用它？

吴毛雄瞧着它，拿着碍手，丢了又心有不甘，自己花了半天力气找来这一种莫名其妙的器物，看样子该算是一种兵器，如果说是古振岗所说的宝刀，打死他也绝对不肯相信的。

叹了一口气，吴毛雄还是舍不得丢掉，至少它看起来比那钢条要好得多，想起那根钢条，吴毛雄又沉下湖底，拔起几根水草将握柄处绕缠起来，也就不那么滑溜难抓，想了想，又去将那钢条拾起，才朝裂隙里游去。

这时裂口漾出的红丝又更多更浓了，吴毛雄眉毛一皱，如果是人血，那这样子的流法早就已经流干了，心里着急，又暗暗祈求徐娟她们没事，忐忑不安地沿着血水流漾的方向游动。

这个裂口壁面似乎有些会发光的物质或微生物，沿途并不觉得黑暗，左绕右拐的向斜下方游动，看壁面的情况似乎不纯粹是因地壳变动而造成，却是被什么物体硬撑成的，有不少磨动擦刮的痕迹，湖水传来一阵一阵波动，耳朵也因此发出像擂鼓的声音。

通道开始斜斜向上，吴毛雄精神一振，抬头往上望去，居然看到一片光亮透下，越接近越看得出好像那里有一个空间，终于，“哗啦”水响，他穿出湖水，接触到空气。

还来不及睁开眼，两只耳朵里鼓膜一疼，吴毛雄赶紧又沉入水中，等耳膜疼痛减轻，才从湖水里向水面外打量，看到回周并没有什么异状，他才想到刚才似乎是突然出水时，被什么声音给吓到了，刚才经过一阵转折浮沉，水压变动使得耳膜适应力难免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由得苦笑着摇头，又缓缓浮出水面。

到了水面外，耳膜又是刺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他眼睛打量处身的环境，是一个宽阔有十丈的地底洞穴，头顶上有些凹凸的起伏，好像是石钟乳的根部，但是却被什么东西给刮断了，只剩下不足几寸的灰白质地，右边有一丈方圆的石台高出水面半尺多，石台靠壁处分别有两个洞道，大小差不多。

停了片刻，耳膜刺痛感渐渐平缓，吴毛雄观察着渐渐听出从洞里传出响亮的回音，他游爬上石台，洞里面空气倒不错，令他注意到的是左边洞口旁一道蜿蜒的血迹，滴到湖水里。

甩甩头，将头面上流淌的水渍抛落，鼻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开始闻到浓浓的血腥气味，吴毛雄心头怦怦跳地握紧两手的钢条兵器，毫不犹豫地奔进左边洞里。

刚进洞，回音声响就更重了，两个耳朵里全是“嗡嗡°”震动声，连带着右手上那一柄像音叉的兵刃也起了微微的震动。

转过两个弯，大约跑了一百多公尺吧！吴毛雄才隐约听到方婷的尖锐叫声，不禁诧异地道竟然这么深长，他已经感受到洞是越向里面越往上的，而现在居然还没有穿透到地表，如果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就是这里是在古振岗所在地穴的湖对面山陵里。

听方婷的尖喊里带着气急，间接还有撞击的声音，那边的情况大约是好不到哪里，吴毛雄跑得更快了，当他拐过一道几近直角的弯，骇得他差点踉跄摔倒。

就在五十多公尺远，方婷和徐娟各拿着一根金属刺，刺扎向一个塞满通道的肉团，那一团软韧的肉团上布满大大小小上百个小孔，血水就是从小孔里流出，但这团肉实在太大了，只在刺入时略微挣颤一下之外，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而诸葛龙和池田书则是气喘吁吁地站在两女的身后几尺，在方婷与徐娟扎刺后退之际就往肉团打出一掌，那响亮的回音就由此而生。

吴毛雄远远地叫：“小龙！”

诸葛龙拍出一掌，回头见到他手里的钢条，吁口气急急伸手说：“老猫，太好了，快把钢条给我。”

池田书回头亦吐出一口气，累坐在地上说：“不行了，手都打肿罗！老猫，你来接手吧。”

吴毛雄将手里的钢条递给诸葛龙，低头对池田书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抹着脸上水淋淋的热汗，池田书疲惫地说：“小龙不知道在哪里遇上这个怪物，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和那怪物挡拒了好久……这怪物真耐打，我累死了。”

听得没头没脑的，吴毛雄转头看去，就这几句话的时间，那个怪物好像移近了点，池田书也注意到了，赶紧叫：“老猫，快点，那个怪物是被小龙逼到这里的，前面大概没有路了，它想要往回冲，要是给它挣脱出来有了活动空间，我们可就惨啦！”

方婷也尖声叫：“老猫你在干什么呀！还有死鱼，你别趁机会偷懒……”

看她和徐娟也都是一脸汗水，吴毛雄无法多想，举起那柄像音叉的怪兵器就往肉团上扎，刚将前端扎进半寸多，正好在同时诸葛龙将钢条狠狠砸在肉团上，吴毛雄只觉得手腕瞬间抖得像在筛糠一样，整条手臂都没有力气了。

但也在同时，那肉团反应居然十分剧烈，整个表面都在抽搐抖动，彷佛十分难过痛苦，诸葛龙亦是手里钢条一震，往后连退了两步才止住，诧讶地瞪着扭动的肉团发怔。

方婷和徐娟简直是快要呕出来了，那血水淋漓又抖动不停的红肉看起来有够心，两个女孩掩着嘴转身跑离开几十步，看也不想再看一眼，倒是吴毛雄在怔愕瞬间又赶紧上前双手紧握着握把，运起气劲用力往前一刺，“噗！”地割肉声起，又再扎进尺半多，回头叫：“小龙，快！再打一次，快点！”

诸葛龙像是恍然的举起已打得变形的钢条，用力往肉团上狠击，“蓬啪！”一声，比上一次打得更重，整个人带钢条连连退了三步，那根钢条前端已经弯得成了一个鱼钩状，还裂了一道口子。

吴毛雄运足了全力抓握住那一柄像音叉状的兵器，强烈的抖动撼震着他，自手向全身漫延，好奇妙，他只觉得全身百骸像是给震松活了，穴道也在震动下张开来，平素阻滞的气劲居然流畅无碍，比按摩还舒爽。

那一团肉抽搐得更剧烈，更急骤，百多个小孔里往外激急地冒出一股又一股的血线，血腥气味更浓了。

丢掉手里的钢条，诸葛龙干脆两手交互不断的拍出，“啪！”、“啪！”不停，池田书本来歇过气来想帮忙，谁知才拍出一掌就被一股反震的力道弹得往后挫倒，爬起来后不敢再打，苦笑转头看见吴毛雄一脸红通通的模样，慌忙凑过去帮忙握住。

谁知道一握紧，只觉得全身像被强力的抖摔一像，不由得张口发出：“啊……麻麻麻……妈呀……”

方婷和徐娟听见他的叫声，回头看见他那一付怪样都觉得莫名其妙，方婷远远叫骂：“死鱼！臭鱼！你别闹了，叫成这样子好丢脸。”

池田书哪里管她丢不丢脸，震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麻麻……麻……麻死……我了……啊啊……痛……好好……好痛……咬到舌舌……头了……啊……”

方婷看他不像在装作，半信半疑的赶上前来，避开喷溅的血水，想要拉开池田书，但手刚放上他的肩膀，就尖叫着疾快收手后退，像是被电着了一般，望着池田书发怔。

诸葛龙这时也给他们这付模样吸引得忘了出手，和徐娟一块儿绕了过来说：“怎么回事？”

方婷左手抓着右手，颤声说：“田书他……他好像……我一摸他，手就……”

诸葛龙问不到答案，只有自己伸手去试，手一搭在池田书的肩膀，那一股震动就沿着指尖传递直上，他吃了一惊，运力一拉，将池田书拉退开来，池田书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立即坐跌在地上，被方婷冲过去揽住，没有倒地。

诸葛龙跟着再疾快的出手抓住吴毛雄的肩头往后一拉，吴毛雄顿时倒退着连着那一柄像音叉的兵器一块儿拽出，两根利刃尖端脱离肉团的刹那，空气间就起了急骤刺耳的裂帛碎布声响。

吴毛雄双手早就震麻得失去知觉了，十根手指紧握得僵木泛白，全身都在抖颤，那一身肉脂大约早被震散了，以致于整个露在外表的肉皮都在弹动，眼镜已经被震得滑到鼻头，脸色红里泛青，两只小眼睛微闭着，也许是昏过去了吧？

诸葛龙吃了一惊，运起功力在吴毛雄两臂内弯处轻轻一捶，紧握着把手的指头就反射性地张开来，那像音叉似的怪兵器松脱落地，“叮……”一声像敲钟的清音随着长刃触地而起，跟着那根怪兵器居然弹跳起来，反扎向诸葛龙咽喉。

吃了一惊，诸葛龙侧身避过刃身，伸手运足功力凝在掌心，奇怪的捞住把手部位紧紧抓住，只觉得这个怪异兵刃在撞到地后，震动变得更加厉害，他握住了把手之后，整个震动便被劲力维持在护手以上，两根刃身竟自动激烈的震动个不停，这震动极其细微快速，以致于看上去两个刃身像是蒙蒙生出光华，彷佛融成一块儿成为一柄七寸宽的巨剑，而就在这同时，地洞内更平白无故的暴起一声霹雳雷呜，“轰隆隆！”回荡着往外扩散而去。

这一声骤雷把在场的五人都吓了一大跳，还好并不是很响亮，否则地变之后的岩层那经得起这一震。

池田书躺在方婷怀里，心里正爽到极点，刚才积压在心头的郁闷刹时一扫而空，不但不觉得麻酸得难过，反而庆幸自己上去帮忙得到了福报，然而经雷声响起，方婷猝忽间被吓得两手掩耳惊叫，池田书软瘫的身子就失去扶持，“咚！”地一声头侧敲在凹凸地面，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只觉得头上大概肿了一个大包，他又连抬个手都乏力，不由得肚子里将那捣蛋的怪兵器骂了不知多少遍，这样子整人。

诸葛龙勉强以三成功力护住手握处，但却不知道该怎么使震动停止，他见到那团肉抽搐着一直在钻动，好像对这现象十分畏惧，现在不退反而又开始往里钻，心头如同掠过一抹灵光乍现，试着将手里的“怪剑”往肉团上划去，只听到“滋嗤！”轻响，比刀切豆腐还轻松，轻而易举的割下一块半斤多的肉来。

那肉团像是被这突来的巨痛刺激，起了好大的反应，全体都在剧烈地伸缩痉孪，两侧的洞壁被刮得碎屑纷纷脱落，不到三分钟，肉团就向里面穿进约半尺有余，在壁面和地面留下腥红的血渍，显然是不顾一切的往前蹭挤的结果。

诸葛龙因为割切得出乎意料之外轻易而楞住了，手里的震动也逐渐减轻，最后终于静止下来。

拿着它，诸葛龙脱口赞叹：“好妙的东西，老猫，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句话问出口，却没有听到吴毛雄的回答，诸葛龙这才想到吴毛雄的情况，快步走上前去，左手扶起吴毛雄，靠壁使他坐倚好，扶正了眼镜，略微检视一下，才吁口气站起。

徐娟心有余悸地靠了过来，眼睛瞄了一眼诸葛龙手上的怪兵器，关切地问：“小龙，老猫他情况还好吗？”

诸葛龙回头对她微微笑着说：“没事，他只是昏过去而已，但身体上有好几个地方瘀青，可不像是在这里造成的，要等他醒来问过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躺在地上的池田书呲牙裂嘴地哼叽着插嘴叫：“喂！……哪一位来看看我……我的问题……也不轻……唉唷……”

诸葛龙和徐娟转头，只见方婷掩着耳朵躲在壁边，而池田书躺在地上，衣服沾着血水，一片红渍，搞不清楚他有没有受伤，不过能叫得这么有力，应该也没有大碍。

徐娟走过去揽住方婷，她知道方婷本来住在“卫星城”，小时候跟着父母搬到地面来居住，刚到的第一晚遇上大雷雨，首次听到打雷就被慑住，从此以后就养成怕打雷的心理症状。

诸葛龙过去检查池田书，也和吴毛雄差不多，仅在头侧有点发红，并没有破皮流血。

方婷在徐娟的安慰下，惊慌过去，缓缓松开掩住耳朵的手，惊悸的说：“吓死我了，在洞里也会打雷，我最怕这个了。”

池田书苦笑说：“所以你就忍心放手让我的头去撞地面，唉唷……帮我揉一揉吧！好痛，一定肿起来了啦！”

方婷一听，顿时很不好意思的过去扶起池田书，轻轻的替他按揉起来。

诸葛龙眨了眨眼，想笑又暗自忍住，还记得以前池田书在新城公园大门旁莫名其妙遭人围殴，全身给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对方几个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军人后代培养出来的个性怎么会连一点小伤都受不了，根本是在趁机搞怪，但诸葛龙也不说破，看到方婷过来，便悄悄退后几步，还对徐娟做了一个鬼脸。

现在有这一柄武器在手，诸葛龙已经不太在乎那肉团，反正短时间它是逃不掉的，于是站在洞道中央仔细打量手里的兵器。

这个像音叉的兵器，真是一件巧妙的作品，两根最宽处有两寸并且呈长刀状的刃口并排平行朝外，刀背笔直相对距离一寸，看上去好像将一把巴掌宽的剑从中切开，护手处两片光滑钢片不知有什么作用，握手处由吴毛雄包裹的水草已经磨烂，将里面的握把磨出原来的青白色泽，柄端像剑的云头处，是个如同金钢杵头的装饰，作用亦不清楚。

那两根灰蒙蒙长有两尺的刃面，现在还是没有丝毫光泽，诸葛龙的注意力就投向护口处的光滑钢片，他抚着钢片表面，平滑无奇，不过好像有些许松动，他试着扳动一下，钢片被扳开二十几度，另一边的钢片忽然“卡铮！”轻响，他手一松，钢片弹回原状，又是一声“卡铮！”，那两尺刀的刃面随着弹动几下。

诸葛龙心头微微一动，像刚才相同的方式，运起三成劲力，把力道逼向护手处，只听见“卡铮！”轻响，但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他又运用内力在护手内部一震，就听到“卡铮！”一响，那两片刃面立即应声“嗡嗡……”震动起来，手心与手指间也传来细微趐麻感觉。

“啊！好奇妙的设计。”诸葛龙赞叹又惊喜地说。

池田书享受着方婷体贴的揉捏，眼睛盯着肉团，听见诸葛龙的赞叹，回头说：“小龙，这个怪物要怎么处理？我们从进来到现在都只面对这一块烂肉，连这怪物的样子都没看到，喂！别老玩那一把怪东西行不行？”

诸葛龙这才恍然被提醒，急叫：“对了！那边还有人呢！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不然那些人都会死掉。”

池田书、方婷、徐娟听到他这么说，都睁大了眼，在这里还有人类活着，这真是令人惊奇的喜讯。

但诸葛龙现在已经无心再多说什么，只说一声：“我要动手了，小心！”

说完，诸葛龙提起内劲猛的一震护手钢片，“铮！”地一声清晰响声，两片灰蒙蒙的刃身又急骤地颤动起来，跟着再震上几次，刃身再度响起一声霹雳轻爆，方婷惊叫一声，好在这一次有了提醒防备，总算没有抬手掩住耳朵，只将池田书紧紧抱住，全身蜷坐着缩成一团，而池田书则晕淘淘地倒在她怀里，一脸幸福模样。

诸葛龙握紧了把手，毫不迟疑地挥动着往肉团冲去，“滋嗤！”、“滋嗤！”……一块一块的肉块抛落，夹杂着血水喷涌得诸葛龙头脸身上全是红淋淋的，跟着“卡铮！”、“卡铮！”复起，伴随着“滋嗤！”、“滋嗤！”声音，转眼之间就让他将肉团割出一个大洞，而且看得到里面赤漓漓的内部组织。

肉团痉孪着钻动更加汹猛，碎石夹着血水掉下，整个洞道磨擦出三尺多长的殷红痕迹。

方婷和徐娟早就心得背转过头去不敢看，池田书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好可怕……如果换作是我，我，我可做不到……老天……好心……”

似乎也觉得这样子割肉受不了了，诸葛龙一振手里的兵器，“铮！”、“滋嗤……”，“铮！”、“铮！”、“滋嗤……”，他举起“怪剑”像剖鳗鱼一般连人直没进肉团里。

池田书看到肉团大大地扭挣几下，隐约似乎听见两声哀呜，然后肉团就沉寂不动了，只余下微微的抽搐，以及隐隐的“铮！”、“铮！”、“滋嗤……”细响。

舔着嘴角，池田书吁出一口闷气，干涩地说：“以后我可不敢惹小龙了，那么狠，看他割肉连停都不停，老天！”

徐娟转过头向肉团望了一眼，机伶伶战栗着急急又偏了回来，低声说：“池鱼，你别这样，小龙他是在救人，不管怎么说，我相信小龙。”

池田书吃吃笑了，眨眨眼睛说：“当然，当然，徐娟你是一定相信他的。”

徐娟脸上泛红，她咬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但方婷却不客气地伸手拧住池田书的耳朵，不怀好意地说：“池鱼，你敢当着我的面开徐娟的玩笑？”

池田书耳朵一疼，刚显出的笑容就垮了下来，连忙说：“哎！哎！别拉，也别转，我现在是病人耶！”

哼了哼，方婷松开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说：“你自己知道就好，小心点，不然我就把你耳朵扯下来。”

就在池田书尴尬地笑着，那边吴毛雄呻吟着睁开了眼睛，池田书赶紧转头叫：“唉！老猫你醒啦，可惜错过一场好戏没有看到，老猫，你没怎么样吧？”

吴毛雄虚疲地闭闭眼睛，只觉得全身像棉花一样松散，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四周的血腥味浓厚得几乎使他呕吐，眼珠移动之际，模糊里看到满地的红肉和血水殷红一片，骇得他抖了一下，再勉强转头探视，池田书如同半个血人似的躺在方婷怀里，而徐娟、方婷之外却不见诸葛龙的踪影，急切而低弱地问：“小龙呢？这里……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嘴巴朝肉团方向一噘，池田书说：“还不都是小龙剁下来的，他杀进怪物的肚子里还没有出来。”

松了一口气，吴毛雄苦笑着说：“刚才……我好像昏过去了……”

池田书抱怨地说：“还说呢！你是从哪里找来那个古里古怪又会整人的玩意儿？刚才那一阵麻，到现在我还手脚酸软，老猫，你也是一样吧？”

点了点头，吴毛雄苦笑说：“真想不到会这样……”

他将得到怪兵器的经过说了，吐气说：“虽然古怪，但总是有帮助，照你所说，小龙用起来还很顺手。”

方婷插嘴说：“小龙他的功力比我们高出太多了，当然不受影响，老猫，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等小龙？这里真是心，我快要吐了，娟，你也是吧？”

徐娟笑了笑，还没有回答，吴毛雄已经先叹了一口气说：“我动不了，身体麻痹得几乎没有知觉，还是你们先退出，我等小龙回来带我出去，对了，小龙他怎么会钻到肉团肚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池田书把经过描述一遍，摇头说：“听小龙的口气，怪物那一头或许还有一些人类活着，真是妙透啦！短短一年左右，就一次又一次让我们找到这些地球上未死绝的人类，想一想，探索队搜寻几十年都还没捞到半个，老猫，别怪我怀疑探索队的能力。”

吴毛雄苦笑几声，沉默不语，心里同样的也起了疑问，但他自己跟着探索队三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探索队有偷懒怠惰过，这实在只能归究于运气罢！

猛地打一个喷嚏，池田书差一点儿栽倒在地上，方婷赶紧扶稳他，着急的说：“血腥味太重，我和娟又拖不动你们，唉！小龙到底是在拖些什么？”

池田书吸着鼻子，仔细倾听一会儿，摇头说：“听不到他使用那一柄‘怪剑’的声音，大概是穿过怪物到另一头去了，除了小龙，谁知道那一边有多大，住了多少人，也许他还需要拖上一阵子呢。”

吴毛雄眼看空等不是办法，就说：“方婷，徐娟，你们帮我和池鱼扶靠洞壁边，做成盘坐的姿势，我们试着运气调息，或许可以恢复得快一点。”

池田书点头说：“也对！婷，快帮忙我们盘坐起来，要是气劲贯连起来，或许就有力气走出去。”

方婷和徐娟也没有别的妙方，就尽力将池田书和吴毛雄扶靠在洞壁旁，两腿盘好，双手交叠，池田书的情况较好，不用多久就专心凝神进入暝想状态，老猫却总是稳定不了，呼吸无法顺畅，直延宕足有十多分钟，才慢慢镇定，收敛住心猿意马，呼吸渐呈匀和。

两个臭男人闭目坐息，方婷和徐娟也就没有顾忌，一齐掏出一块湿淋淋的手巾住口鼻，暂时免去血腥气味的困扰。

吴毛雄澄心静虑纳气培元，好不容易使体内紊乱的血气逐步稳定，就按照口诀开始从丹田提气，想不到居然感觉丹田空荡荡的，里面只余下一点点感觉，虽然十分震骇，吴毛雄还是努力聚集残余的气机，可怜，只有凝聚到红豆大小照着意念循行周身，使得体内往日感到阻塞滞束的经脉变得十分宽畅。

不过，吴毛雄并不恢心，他知道在刚才为了抵抗那柄怪兵器的震憾力，自己花费了相当大的元气，一时之间是无法立即填充回来的，尤其在如此虚疲的状态下，只能继续推动着血气，让身体产生能量，以弥补失去的部份。

蓦然，就在循行一圈之后，发觉周身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带脉、维脉等各经脉穴道各自散布着微量的气机，遂在第二圈中试着凝聚，当三圈开始时，整个气机壮大了一倍还多，较以往更强劲，然而经脉并没有阻滞难通的现象，让吴毛雄大为惊喜，第三圈绕完还舍不得放弃，于是第四、第五、第六圈……接连绕行十二圈完成一个周天循环，才缓缓纳入丹田，早先还空荡荡的丹田填塞得颇有暴满的感受。

睁开眼，吴毛雄就看到诸葛龙微笑的站在面前，轻声说：“恭喜你了，老猫，你看起来功力增强不少。”

吴毛雄精神显得很旺盛，转头看见四周的血水肉块也清理干净了，池田书和方婷、徐娟都已离开，问：“徐娟她们呢？”

诸葛龙轻笑一声，说：“她们和池鱼一块去看你拿这一柄怪兵器的地方，顺便去通知古先生他们一声，看看陈先生有没有离开，已经离开有一个小时了，应该也见到古先生了吧。”

“我待了多久？”吴毛雄看看自己身体衣服上的血迹，都已经干透变成淡红褐色。

“有超过三个小时吧？”诸葛龙说：“我回来时差不多池鱼也恢复了，我们谈了一些事情，也去逛过洞里面，吃过东西，在洞里没有计时工具，我只能依照生理感觉估计大约的时间。”

伸了一个懒腰，全身的骨节像放炮一样地轻响，非常轻松舒适，吴毛雄站了起来，看到诸葛龙两手空空，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就说：“那个肉团……我是说，那个被你杀了的怪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一柄怪兵器呢？”

诸葛龙收敛笑容，向他一招手，说：“先别问这些，老猫，你跟我来。”说完就向原先被肉团塞住的方向走。

吴毛雄不明白他在弄什么玄虚，走上前去与诸葛龙并肩而行，现在肉团除去之后，才看到原来前面还有两条叉道，但是洞道较小了三分之一左右，且分开呈三十度叉开，所以肉团被阻隔住，无法前进。

诸葛龙带着他走入左边的洞道，走了约有一百多步，已经听见吱吱喳喳的声音，吴毛雄虽然听不懂，但那是人在说话绝对错不了，听腔调约莫与在地穴古先生的族人差不多，两边相隔三十多公里，应该是同一个地域的民族。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令吴毛雄睁大了双眼，在微光下，居然黑鸦鸦地一片成百成千的人，或蹲或坐，衣衫破落褴褛，好在个个还十分干净，男女老少全在这里。

其中有一个老人身边围着一群小孩，似乎在闲谈，偶然抬头看到他们，赶快摆手对周遭的人们大声说了几句，所有的人都立即转过身子向他们欢呼招手，脸上流溢着尊敬感激的神色，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掌声迅速漫延到整个洞内，每一张诚挚的脸，与每一双拍张不停的手，组合出满盈温馨的场面，即使是语言不通，彼此之间仍然传达着心意，毫无错漏。

吴毛雄见到这么多人，不禁有些发愣，脑海里想到池田书刚才说过的话：“想一想，探索队搜寻几十年都还没捞到半个，老猫，别怪我怀疑探索队的能力。”现在，他也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

“过来吧！”诸葛龙拍拍他的背：“这些人都是和古先生他们一样的东方人，你别拘束。”

吴毛雄随着他走向人群，难以置信地说：“他们就住在这里吗？有上千人，老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像是被这一句话触动了心弦，诸葛龙忽然停下脚，转身看着吴毛雄，足有半分钟没有开口，周围的人群好像也感到不对劲，热烈的鼓掌声渐渐消歇下来，奇怪地看着这两个救了他们的人的举动。

诸葛龙眼光移向洞里的人群，视线游过一张张纯朴的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以沉静的口气说：“老猫，有些话我藏在心里面有好几十天了，憋得很不舒服，我考虑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说，刚才池鱼见到这些人时，也是和你问的一样，可是我无法和他谈，老猫，当我见到这些人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难过。”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吴毛雄郑重的说：“小龙，你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想说就尽管坦白直讲，用不着在意。”

咬咬嘴唇，诸葛龙说；“我……我有一个想法，这念头是从我爸爸被玛莉丝领导抓走后开始有的，自从你带我们到墟发现陈先生开始，到找到吴先生地穴“遗民”一族数百人，两个地方相隔仅仅不到三百公里，若是依此距离为基准，整个地球陆地表面那么大，难道只有这些地方还有活人吗？但是探索队成立到现在多少年，除了我们之外，始终就不曾听说过有任何找到的消息，又是为何会如此？”

吴毛雄皱了皱眉，没有开口，诸葛龙继续说：“今天又找到这里有那么多人，老猫，我……”

“怀疑探索队？”吴毛雄接着说：“池鱼也曾有同样的怀疑，不过，我在探索队三年，知道他们很努力。”

摇了摇头，诸葛龙咬着下唇，迟疑地缓缓说：“不是怀疑探索队，而是……而是怀疑即使找到过活人，也被玛莉丝领导他们……”

吴毛雄肥肉忽然抖颤了一下，睁大两眼：“你是指？老天……太可怕了，不！仔细想一想，你说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嗯，如果要研究合成人，确实能得到活体的实验资料会很有帮助，但是在统治局管理下的人民是绝对无法擅自动用的，那等于公然杀人，会造成恐慌和暴动，没错，也只有从未登记的地方下手一途，难怪尤诺领导要提议设立探索小组，而且即使几十年一无所获，还扩大成专门职业，小龙，你提醒了我，这确实很有可能！”

诸葛龙灰涩地说：“我也是在爸爸被抓之后，坐在湖边突然想到的，我已经想了很久，老猫，你的头脑比我管用，这件事就由你来探究，或者跟陈先生谈谈，我只能想到这些，也许还有我没发现的地方。”

越想越可怕，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吴毛雄点头说：“我会和陈先生谈，小龙，这事情很严重，暂时别让其他人知道。”

眨眨眼，诸葛龙说：“我知道，除了你，我不会对别人说的，连徐娟也不会知道。”

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肚子“咕噜噜！”叫了，吴毛雄有些尴尬地一笑，说：“累了一天，肚子不争气，在抗议呢！”

周遭的人群好像明白他的意思，都笑了起来，诸葛龙恍然说：“对了，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吃点东西，来，他们很热情，准备好了食物，刚才池鱼他们都吃过，很好吃的。”

吴毛雄也不客气，跟着他来到人群中央，那里有一个大约圆桌大的凸起，应该原本是一个钟乳石柱，却只留下两尺高的根部，上面断折处早就被磨得平坦，显然用过很长的时间，或许正是洞里人群用餐的地方，上头摆了一些烤鱼和肉汤，吃起来挺有滋味，居然还有少许的青翠菜类，都是温热的。

“等一会儿陈先生和古先生他们来了之后，我再带你去看他们的生活方式，保证很有趣。”诸葛龙说。

吴毛雄一面吃着，一面说：“你好像对这里很了解嘛！”

诸葛龙笑了，说：“我本来和池鱼一块下到湖底练功，但当我睁开眼睛时却没有看到池鱼，我以为他待不住先回去地穴，就一个人在湖底到处走，其实以前我从来不曾走过这么远，但是今天为了练好于先生教的口诀，我选定了一个方向一直走，结果走到这里，因为我太过专注在口诀上，一不小心掉进了入口处的湖底裂缝，发现了洞里的秘密。”

“瞧你说得神秘兮兮，好像很了不得似的。”吴毛雄三口、两口吞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说：“到底什么秘密啊？”

诸葛龙望向四周围着或站、或坐不肯离开的人群，微微笑着说：“我一脚跌进洞里，因为怕一旦用力活动造成稍有进步的真元运行失衡散去，只有任由身体顺着裂隙往下沉，然后沿着底部走进了这个地方，那时候才刚到往上升的位置，正好遇到那一头怪物跳进水中往外钻，差一点就成为它的口粮，我在迫不得已之下停止真元运行，加速退向外面，临时拔起一根看起来还很完整的钢条，才刚刚在钢条一头缠上水草，那个怪物就钻出逼了过来，我出尽全力打了它两下，那个怪物虽然外表没有受伤，应该也够痛的了，匆促的改变方向逃走，却正好撞上不远那一群排列整齐的大鱼挡路，又给推了回来……”

吴毛雄点头插嘴：“对！我也是在和那群鱼推挤中拿到那一柄怪兵刃的。”

轻“嗯”一声，诸葛龙接着说：“那一群鱼好像很有经验，灵活地阻挡住怪物，我趁机追上去又砸了几下，那个怪物似乎看前面逃不掉，后面我又逼得急，突然又返转朝我撞来，我措手不及被它一下子撞上，手里的钢条失手掉落，只能以空手还击，打出十多掌之后，终究还是被那个怪物又给撞进洞里。”

抚着胸口，诸葛龙苦笑着说：“被那庞大的躯体撞到，简直要命！所以当我头昏眼花的掉进裂缝里，看见那怪物向我冲来，也顾不得再抵抗，匆忙往后退，一直退到水面上，就看到十几个人影惊叫着往洞里面跑，我才知道这里面还有人类存在。”

吴毛雄恍然地咽下嘴里的鱼肉，说：“他们是在害怕那一个怪物？”

诸葛龙点头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认为如果跟着他们跑，恐怕会害了他们，于是就留在洞口水边和怪物对峙，但那个怪物进洞之后，似乎对我没有兴趣，却冲进右边的洞里，我急忙追在后面，然后……”

突然笑了笑，诸葛龙高兴地说：“是陈先生来了。”

洞外面传来呵呵朗笑声：“好！小龙你的听力够灵敏，看来功夫修练已经快要小成了。”

吴毛雄刚吞下嘴里的食物，陈定山已经拐过弯道，他的身后跟着古振岗、于钧仞和白君行三位老人，方婷、徐娟与池田书随在最后。

诸葛龙与吴毛雄一同起身向陈定山与三位老人打过招呼，陈定山摇手说：“别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你们洞里的事情，方婷她们大致上都说过了，小龙，你们几个少年人自己聚一聚，算是休息罢！让我和三位先生与这儿的人谈谈，有事待会儿再说。”

古振岗也一脸振奋地颔首说：“陈定山说得不错，这件事真是令人惊喜，在这里还能见到如此多的同胞，小龙，你们做得好！”说完，没有等回应，他已兴冲冲地加入早已欢谈激动的人堆里。

池田书耸耸肩说：“反正他们说些什么我也听不懂，小龙，不如你带老猫和我们去看看‘那个’罢！”

诸葛龙笑了笑，点头说：“也好，大家辛苦了好一阵子，老猫，走，我们去看看那个怪物。”

五人往回走，池田书一脸兴奋地说：“听说那个怪物，可能跟百多年前古先生四兄弟对付的那一个有关，当我们回去地室一说，白先生首先跳了起来，直吵嚷着要来看一看，后来徐娟说到这里还有人类，连古先生和陈先生都沉不住气，于先生则是只顾着拿着我带过去的那一柄怪兵器，赞叹地说：‘真是好巧的工，好妙的智慧，好绝的设计’，哈！”

他学着于钧仞的口气说话，把其余四人都逗笑了，吴毛雄笑着说：“原来你把它拿去给古先生鉴定，既然于先生这么说，那柄怪兵器应该就不是古先生所说的那一柄宝刀，对吗？”

池田书摊手说：“没错，而且陈先生和古先生他们都不认得那怪兵器的来历，是我和方婷两人把经过说了，由于先生试耍一遍，火花四射中，把一根钢棒切成了两半，惊讶得喊出刚才那句话，听古先生说，这个兵器没有列在古今中外的兵器谱里，就连他珍藏在地穴中的资料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诸葛龙诧异地说：“连钢棒也切得动？难怪我削怪物时觉得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像切豆腐一样，丝毫感觉都没有。”

方婷“嗤嗤”笑，说：“还说呢！小龙那时候像是在发疯一般的猛砍，看得我和徐娟都快吐出来。”

诸葛龙讪讪地说：“那时没有想到嘛！原本用钢条和金属刺都无法使它受到太大的伤害，我还以为要砍好久才行，等到我砍上十几下才发觉不对劲，就直接往里面削了。”

说着五人来到洞口，经过水边平台，看见水面还有着淡淡的粉红色，显然都是被从洞里清洗后冲出来的血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

吴毛雄皱着眉说：“流这么多血，这个怪物还真耐杀，真难对付，古先生他们当时苦战的情形，我大概能够体会得出。”

池田书点头说：“可不是么！如果不是因为恰好它被卡在洞道进退不得，又有那一柄怪兵器辅助，恐怕我们最后都要完蛋，不被它杀死，也要活活给累死。”

诸葛龙凝视着血水，感慨地说：“看洞中的痕迹，怪物进犯不止一次，或者数不清次数了，我看到那些人惊恐的表情，以及熟练的逃跑行动，从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个怪物伤害，可能还被当成食物吃掉。”

吴毛雄同意的说：“我看到这些人似乎营养并不好，虽然吃了他们一顿丰盛的鱼肉大餐，但我想上千人的食物来源，在这怪物的威胁下并不能很充份地供应，刚才我吃的鱼肉和蔬菜，也许是他们在怪物被杀之后去捉采来的料理。”

其余四人都认同他的推断，想到洞里的困苦情境，都叹了一口气，池田书闷了片刻，忍不住说：“不管他们以前多么难过，现在也已经可以安心了，湖里有得是鱼和水产，再有古先生他们的协助，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过的，别替以前的事难过，走啦！我们不是要去看看怪物的吗？”

五人进入右边的洞道继续前进，这一条路径并不深长，诸葛龙带着他们走了大约三百多步，转过一个弯，就有一阵热气迎面传来，窒闷的空气中夹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吴毛雄轻咦一声，说：“这是……对了！是熔岩的气味。”

池田书一伸大姆指，称赞：“不愧是做过三年探索队工作的老经验，一下子就猜着了。”

诸葛龙也颔首说：“是熔岩没错，但不是普通的熔岩，应该说是一座熔岩泉，属于很特殊的奇观，老猫，先把功力提起来，免得被热力烤焦了。”

说着，他们走到洞道尽头，有一个厚实的乌黑石门挡住，诸葛龙要大家准备好，才出力推动石门移向一侧，现出一道三公尺宽的入口，一股股炙人的热气立即袭卷而出，即使运起了功力，他们还是感到它的威力。

五人鱼贯走进，里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宽敞空间，在空间中央是一座两公尺半见方的黑色八角石炉，八面各有一个半尺见方的炉孔洞，洞口冒着高温热气，炉旁有一个黑色像砧形的五公尺高大石台，砧台与石炉之间有一个小口，从里面流出冒着蒸气的清水，沿着黑石砌就的小渠沟绕过石炉通往石壁，不知是流向何处。

整个空间里空荡荡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陈设物品，空气里充满了闷热，若不是事先运起功力，老猫他们早就被热昏了，但即使如此，他们也都从鬓边额角沁出细碎的汗珠。

在这个空间的一角，放着一团开始泛白的物体，吴毛雄注视下，那真是令人搞不清楚的东西，只见它长有七、八公尺，像一个巨形的肉条，边沿有两三层肉折，似乎是软足类的动物，前后方都看不到眼睛口吻，那付模样彷佛一条被拉出壳外，赤条条的大蜗牛，前后两端被诸葛龙切开翻卷，一端便是碎烂摊塌，看不出内脏，整体似乎就是由整块软肉组织所构成，血水早就流干了，再经热气烘了一个多小时，肉质都呈现皱缩干瘪。

看到这个模样，池田书哇哇大叫：“哎唷！怎么会？惨了，变成这付德性，等一下要是陈先生他们过来看，不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吗？快想一想办法……”

方婷倒是颇乐的：“我觉得很好，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心，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大块刚烤的生肉。”

池田书一听，不禁泄气地摇头：“唉，算了，反正都烤干啦！再喊也没用，唉！我全身又开始麻了。”

吴毛雄端详着怪物，皱眉说：“这应该是属于海中的生物没错，但印象中‘生态科学’的记录里面并没有类似的东西描述，也许是自地球异变后产生的突变型，如果能够使用‘卫星城’里的电脑进行组织分析比对，或者能找到它的真实身份。”

这句话一说，大家都静默下来，现在的局势下，是否还有机会回城里去？谁也没有把握。

吴毛雄看着他们，不禁微微笑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一想我们拼命练功，不就是准备和尤诺领导他们抗争吗？千万要保持信心，别忘记陈先生一直在帮我们，将来肯定能阻止玛莉丝领导和尤诺领导的野心。”

“说得对！”远远地，陈定山的坚定口气传来：“你们要振作起来，要记得数百万的人民都在仰赖你们解脱危难。”

说着，陈定山大步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于钧仞。

走到怪物的旁边仔细打量，又按了几下，于钧仞点头说：“果然是和当时的那一只相同，体型大小稍微小了点，但也够惊人的，小龙，这一次你立了大功劳，为我们除去祸害。”

诸葛龙并没有听见他们在地室中叙说百年前的经过，不太明白于钧仞说些什么，只微笑以应。

池田书则好奇地说：“于先生，那样的怪物，百年前你们如何除掉的？”

于钧仞苦笑一声，说：“百年前，我们都已八、九十多岁，每个人刚通过内修的关卡，进入小成之境，我们族兄弟四人身兼‘教头’的职责，每天分别负责训练一批族人的功夫，我就是担任和现在孙儿于磊同样的工作，有一天，我所教授的族人之一出外打水，却没有回来，我和白四弟一块出来寻找，我是担心族人的安危，而白四弟则是闷在地室里受不了，趁机随我出来透透气。”

诸葛龙看了池田书一眼，觉得池田书和白君行的个性颇合。

于钧仞接着说：“我们走到湖边，当时湖水距离现在的位置有约十公里左右，在湖边我找到了那一名族人遗落的水桶，也看到那个怪物。”

第十二章 能量泉源

池田书紧张地问：“那个族人呢？莫非……莫非，呃，被……被吃掉了？”

不只是他，诸葛龙、方婷、吴毛雄、徐娟都如此猜测。

但于钧仞却摇头说：“我不能肯定，因为我只看到那个怪物而已，当时它刚从水面爬向岸边，向我攻击过来，至于族人的行踪，我并没有见到尸体和遗留的衣物，到现在还无法确认生死。”他说得虽然平淡，但语气及神情都有些低沉。

陈定山则插嘴说：“但是经由这洞里老人们的叙述，怪物确实是会吃人，它是肉食性的生物，两百年来洞里约有将近一半的人口被怪物吃掉，在百年前被杀的那一只，应该是这一只的上一代，因为在那较大的怪物被杀掉之后，有约三十年左右的平安时期，随后这一只较小的就出现继续攻击人类了。”

抹了一把汗水，吴毛雄同意地附和说：“外面的大鱼可能就是在这一只小怪物的威胁下形成联合防御的习惯，它们的前端略微扁平，也许是长久撞击下陷的现象，而且怪物好像也曾经吃过怪兵器的苦头，仍留下恐惧的印象，感应到怪兵器就在鱼群附近，以致于不敢太过激烈地向鱼群冲去，记得当我一下子将怪兵器扎进怪物的躯体里，又受到小龙钢条一击，那个怪物似乎表现得很受惊吓。”

池田书左拳往右掌上“啪！”的击出脆响，说：“对！小龙催动怪兵器产生雷鸣时，怪物吓得直往前面钻，好像知道遇上克星，真是奇怪。”

于钧仞等他们讨论告一段落，才继续说：“百年前我遇到的怪物要大上三分之一，这样算起来，这一只恐怕也有两百年的寿命了，也许是受到地球异变的影响，才引发的突变，以前从没有相关的发现报导，我首次遇到时真是几乎楞住，好在白四弟及时拉了我一把，才没有被它撞上，于是我和白四弟一起对付，然而怪物的表皮光滑柔韧，我的剑和白四弟的斧都不能伤到它，好在上了陆地它的灵活性减少，几十回合勉强应付下来，随后大哥、二哥接到通知赶出，四人合攻，才稳住情势。”

叹了一口气，于钧仞说：“当时主要是靠二哥的‘孤傲刀’配合宝刀的锋利，加上大哥‘天星碎玉手’与马鸣功的重击，给予怪物重创，但我们也受了不小的伤，后来眼看双方即将拼到两败俱伤，大哥心急之下使用了刚练成的‘天星碎玉手’极招‘满天殒星’……就是我孙媳妇舒明晓与小龙对招时使用的……”

他一提，诸葛龙等人就回忆起半年前的情形，于磊的妻子舒明晓虽然半途脱力昏迷，但那威力仍然十分可怕，所以都不觉点头表示回应。

于钧仞闭了一下眼睛，说：“那一招威力加上马鸣功之后，震力十分强劲，将怪物击得翻弹两、三圈，二哥看到怪物底部朝天，就冒险上前全力挥刀，把怪物开腔破肚，但是没想到怪物吃痛之下身躯卷动，将二哥整个卷在里面，当场挤死，我也在同时被卷撞的力道击中胸口，吐血弹出三丈外，晕死过去。”说到这里，喉头像是被哽住而停止。

方婷掩着小嘴，喃喃地说：“好可怕！如果我们也在外面打，说不定更惨。”

吴毛雄摇头说：“这是不必怀疑的，我们四个的功力加起来，还比不上百年前于先生一个人，今天是占了怪物卡在洞道上的便宜，又加上有小龙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龙苦笑说：“如果没有老猫找到那一柄怪兵器，再打上一个小时，我也要累倒。”

池田书伸手指刮掉眉稍快要滴落的汗水，说：“好热，别只顾着聊天，这些事等以后再谈嘛！待在这里快要热昏了，小龙，你说你发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吴毛雄恍然的说：“对了，池鱼不提醒我也忘记问，小龙，秘密是不是和这里有关？”

诸葛龙伸手一指陈定山说：“你们看，陈先生不是已经发现，而且正在看吗？”

众人一齐望去，果然陈定山站在黑色石炉旁边，无视于温度的灸热，专心地注视着炉里和四面的壁角。

顾不得热出满身大汗，池田书好奇地凑过去，问：“陈先生，你发现什么吗？”

陈定山微笑回答：“池鱼，从初步的扫描结果，石炉的材质和你们找到的兵器很相似，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的份量被拿来制作成这一座石炉，真是奇妙的杰作。”

于钧仞听到陈定山说石炉的材质与怪兵器相似，也走上前去：“或许此地就是那奇特兵器的制造地点。”

陈定山手指着黑色石砧，点头说：“你的意思，那是打铁用的吗？外表上与我资料库里的图形很相近，而泉涌流出的热水可以淬火，经由石炉精炼，嗯，加上空间虽然炙热，但是空气却流通而新鲜，不致于太过浊闷，照我资料的描述，正是铸造兵器最合乎理想的环境。”

于钧仞眼睛一亮，说：“不错！不错，你说的对，我族中正缺乏这样的铸造场所，那石炉里是熔岩的热气吧？比用炭火更炽旺高温，此设计者果真是千百年仅有的天才，难怪能制造出如此妙绝的兵器，令人佩服！”

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不你，当年二哥死后，我曾一度十分自愧，因为我与白四弟的兵器不够锋利，又没有大哥那样的掌力，以致帮不了二哥的忙，所以百年前开始研究铸造兵器的方法，却始终得不到适合的材料和场地，磋砣至今，仍然无法制造一把好刀好剑。”

诸葛龙安慰他：“现在刚好有这个地方，于先生或者可以在这里做出满意的兵器来。”

微微一笑，于钧仞说：“你这孩子心地倒好，懂得安慰老人家，呵呵，凭我的天份，是不足以和那怪兵器的制造者相提并论，我自觉差他一截，像那样奇特的兵器我制造不出来，不过打造提炼出几把胜过当时我与白四弟所用兵器，应该是颇有把握，嗯……好吧！就让我试一试，以弥补终生的遗憾。”

池田书略微失望地抹了抹脸，说：“怎么？不能用同样的材料再做几把那种武器啊？”

于钧仞苦笑说：“那得要有材料才行，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个石炉和石砧，总不能叫我拆了它当材料吧？”

陈定山摇头说：“千万不可以，唯有这个材质可以耐得住如此高的温度，换成一般的钢铁金石，早就被烧熔了，此地主人如此设计，必定有他的用意，能不动它最好，尽可能保持原状。”

陈定山伸手又向壁角一指，说：“还有，在那壁角处，有几个隐藏的格子，里面有一些材料，或许比不上炉的材质，但也是很不错的材料，或者……我会找机会从‘莱柏地下实验所’取一些特殊合金钢材，给你铸造几把兵器看看效果如何。”

于钧仞连连颔首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么就这样子说定了，待我与大哥谈过，就搬来这里罢！”

说着，望向诸葛龙和徐娟，他又说：“小龙的进境只差一步就可以小成，已经有自行修练的能力，无须我照顾了，至于徐娟也已迈上轨道，功力进境与基本架式发展稳定，我想将她交给大哥，以大哥的雄厚实力，比由我来训练更有前途，而且白氏一族中所有的绝学秘笈手抄本，向来交由族长掌管，其中或者有适合女性习练的绝艺，就由大哥挑选传授。”

陈定山听他如此说法，就明白他不知道古振岗私下带自己前往观看秘笈的事情，也不说破，只点头说：“好。”

方婷听了，赶紧说：“于先生，别忘了还有我也是女的耶！”

陈定山呵呵一笑，说：“你放心，方婷，到时候同样会找适合你的功夫，不过，你必须先把基础打好才行，以你现在的进度，还要再练一个月。”

满意地笑了笑，于钧仞看几个少年家都已汗流背，挥手说：“太热了，我们出去谈吧！”

池田书首先如逢大赦地往外跑，徐娟、方婷、吴毛雄亦跟着走出，只有诸葛龙反而走近于钧仞和陈定山身边，脸上没有半点汗水。

于钧仞对他赞许地笑了笑，点头说：“小龙，这一次真是多亏你。”

一躬身，诸葛龙说：“应该感谢的是我才对，今天的一切都是陈先生和于先生的赐予，于先生，我有一个发现，不知道该不该让老猫他们知道，所以保留到现在私下对你们说。”

于钧仞一皱眉，陈定山已经笑着说：“你是指那一柄丁士祺用的宝刀吧？”

“什么？”于钧仞瞪大了眼：“找到宝刀了吗？在哪里？”

诸葛龙舐舐嘴唇，还在犹豫该怎么说，陈定山轻声一笑，说：“其实不用小龙说，我也看到了，就是摆在壁角里的那一柄吧？”

于钧仞急忙赶到壁角，拨弄着把掩着的石块抽出来，果然，里面有几块金属材料，当中有一个像是刀的东西，但是握柄部位的外把已经失去，刀身前端也短了几寸，似乎是受到某种腐蚀性物质侵蚀和大力截断。

诸葛龙低声说：“我记得于先生在教我练习‘潜龙真诀’时，曾经谈起这柄刀的故事，所以我看到它就立即产生联想，于先生，是它没错吗？”

捧起破刀，于钧仞无法置信地仔细打量，终于颓然地叹了一口气：“的确是二哥的宝刀，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大哥、四弟如果看见，不知道会如何伤感。”说着说着，捧刀的两手轻微的抖颤，显见心情的激动。

陈定山平静地说：“以我的扫瞄结果推断，当年刀是被一同卷在怪物中，受到某种强烈腐蚀性物质的侵蚀，即使找回来也没用了，而在古先生回到现场之前，那铸造怪兵器的人早一步将刀取走，并且截取一段，重新淬炼成怪兵器的护手部份，说起来，吴毛雄还真是与它有缘，让他发现到这个护手，进而取到这一柄宝刀，或许正是宝刀有灵，知道他承继了‘孤傲刀’法，所以指引他前来。”

呆了半晌，于钧仞咬牙说：“你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不能辜负二哥的这把宝刀，一定要重新赋予它新生，所以我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它。”

将刀放回原处，塞好石块，于钧仞说：“我们走罢！去见过大哥和四弟，距离一年的期限也快到了，我想尽早开始动手炼刀，将这把宝刀亲手交给吴毛雄，将二哥的功夫传继下去。”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一日

经过一个半月，诸葛天成的伤势康愈，陈定山决定将他送往赵领导处共商大事，于是在夜里背着他离开了地穴。

于钧仞在四月十五日就住进了湖底洞窟，专心的重炼那一把宝刀，用上陈定山送来的特殊合金钢材以补足失去的部份，此外还参考了洞里铸造怪兵器那位天才的遗留记录，虽然字不多也不很完整，总算能揣摸出一些心得，自五月开始，诸葛龙等人就不再见到于钧仞露面。

地穴里，依旧是一往如常单调地炼功、再炼功。

诸葛龙也不再到湖里去了，五月二十三日那天，他就能够自然地将真元保持流转不息，也就是说，现在开始，不论坐卧行走、奔跑窜跃，甚至与人交手，他无时无刻都处在自然运功状态下，随时保持真气充盈，真气随心意所至而反应，所以，他也不再需要固定静坐盘腿，这一来反而使他可活动时间更增加不少，一天廿四小时，除了偶尔隔个三两天坐下或躺下让身体组织稍微休憩十几分钟，几乎是不需要休息，和古振岗三老一样的情况。

因此，现在的他，即使与进入地穴之前外表上变化不大，但实际上武学增进得太多，当方婷、徐娟、池田书、吴毛雄四人盘坐练功时，诸葛龙就和白君行、古振岗谈些武学问题，进境往前跨出一大步，这当然与接连的意外、战斗经验有关，而且古振岗的确将他视为难得的人才看待，千百年来，要像他这样能在二十岁根骨定型前拥有两百年根基的人实在不可多得，即使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前嘛！可以夸口是前无古人能及。

吴毛雄自从在洞里经过怪兵器的一场骤震，似乎整个人开了窍，功力的进展加快许多，一个月后就追上了方婷的进度，而且池田书也像是颇有进展，虽然没有吴毛雄那么夸张明显，已让方婷十分着急，深怕自己成了最差劲的一个拖油瓶，更怀疑吴毛雄和池田书是不是偷偷得到了什么好处？

后来她忍不住向古振岗提出疑问，几经探究下做出了结论，那就是吴毛雄的经络似乎在怪兵器的震憾下被震开许多尚无法打通的穴道经络，换句话说，吴毛雄就是受到怪兵器的帮助，占了便宜，使他提早进入更深一层的运行阶段，才会看起来进步那么快，而池田书虽然同样被震动，时间不够长久，又张着嘴大呼小叫的，消耗了震动的力道，收获没有吴毛雄多。

池田书听了之后，颇有后悔的感觉，直嚷着要再去搞一次强力震荡，方婷也附和地赞同，但古振岗摇头不允许他们冒险，谁晓得上一回是否运气好，这一次要再重施故技，说不定震得经脉大乱，走火入魔，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绝对赌不得的。

在一个半月的时光中，诸葛龙在地穴中用陈定山自他在卫星城家中偷运过来的报军用零件，组装了一个简单的“能量产生器”，给地穴“遗民”解决了能源不足的问题，当然这是在诸葛天成和陈定山的协助下达成的，单凭他一个人的知识能力还办不到，另外一个“能量产生器”已由陈定山移装在赵领导处。

另外，还有其它一些实用的小工具，地穴里的生活因而改善许多，陈定山提供的知识，加上新的能量、工具，帮助地穴人民提炼制造合成布料所需的原料，已经开始生产，再过不久，每一个人都不必再穿破烂的衣衫了。

当第一匹布织出来时，地穴里爆起一阵欢呼，那种盼望已久的喜悦情绪瞬间感泄了每一个人，也使古振岗叹了一口气，体认到人心欲求的难以遏阻，并非管制隐居可以减低。

现在，他们总共已有接近两千人口分布在三个地方，或者四个地方，诸葛龙无法得知陈定山的安排，但可以知道的是反对尤诺领导与玛莉丝领导夫妻的力量开始稳固。

今天，诸葛龙又勉强将一些剩余的零件组装了一个堪用的极低功率“能量供应器”，能量不多，但预先运转半日积蓄能量，足以维持上几个小时的“网波盒”使用，只是，在地穴中使用，恐怕外溢的能量会引来尤诺领导他们的监视察觉，他必须离开地穴另选一个隐秘的地点。

趁着黑夜，当吴毛雄等人开始盘坐吐纳时，他悄悄携带着“网波盒”与“能量供应器”溜出地穴。

晚上的视线不足，飞艇巡逻的时候多半是在白天，夜晚很少见，诸葛龙沿着湖边东岸的小山走，那一座像是被挤得凸起的尖削山头就在湖边临岸，即使被尤诺找到，也容易躲避逃走。

今夜月光微弱，在黑暗中纵跃，对诸葛龙来讲还是头一遭，新练成的轻功施展下自己就像飞鸟凌空滑行，迎着湖风飒飒拂面微凉，顿时心情舒放得多，吸进清爽的空气使他的头脑思绪很明快。

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奔到山脚下，上山的路径根本没有，山势陡削像千百根凿子垂直凿出来的，四周都是几乎垂直的山岩，光是看就很吓人。

诸葛龙仰头上望，几乎看不到山顶，远远瞧来只是一座小山，到了山下才觉得还是很高大。

长长吸了口气，诸葛龙奋力一振双臂，人就像离弦之箭，笔直地向上射高十公尺，两臂再一抖振，手掌朝下一按，又向上弹了四公尺多，才一面吐气，一面弯腰两手向后挥摆，将身躯向山壁移去，同时吸气脚尖一点岩面，人再度如同箭簇弹升而起，接连四、五次，在一个抛物线里，已落在靠近顶峰的小平台上，平台大约有一张双人床大小，已经足够他躺下来了。

向四面了望，诸葛龙对这个平台挺满意的，就将背包上的“网波盒”与“能量供应器”拿出来，启动之后，整个平台立即包覆在一片银白色柔和又不显眼的光华下，然后躺了下来，使自己浸没在光华里，诸葛龙闭上眼睛，将意识经由毫光能量传到联络线路中，再传到“卫星城”上“无尽星海”的主机通路，虽然这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很轻松的事，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是冒着被发觉得危险的举动。

眼前一片熟悉的光流闪掠，迅速向身后涌过，瞬间驱体感受到明显的震动，随即“”的一声彷如刺破保鲜膜般的响声之后，诸葛龙已进入他的领地，拥有六十万会员的网域－－无尽星海。

经过半年多，再次使用“网波盒”，诸葛龙发觉自己的感觉增加了不少，以前很细微的感受变得清晰而明确，而且反应也快很多，相对的，网络的能量流动则有缓慢下来的趋势，或许与他的精神力增加有直接的关系吧？

进到“无尽星海”，他也发现自己迅速的由黑洞的外观凝束成黑色的人形，那是在遇见陈定山之后的习惯，如今不必他再去以意志去修正，人形就自动的完成，他好奇地试着用意志去改变，还好，意念刚动，人形立即扩张，一点也不费力，看来自己修练之后，在能量网络的意志控制方面有极大的功效。

“领主，是你吗？”身后传来兴奋的声音。

诸葛龙回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流进“黑色星系”中，一颗黑暗星闪烁着点点光，那是卓加的星球影像，于是点头高兴地招呼：“卓加，是我没错，好久不见。”

黑暗星移近了些，卓加在兴奋中带着急促地问：“领主，你有半年多没有消息了，‘非真’说你有事，又说不清楚，真让我和漠好担心。”

诸葛龙点了点头，问：“漠呢？你们都还好吧？”

“还好，都还好！”卓加说：“漠好像心情不太好，他似乎交了一个女友，但我们很少谈起她的事，只知道她是和漠在网络的屏幕中聊天认识的，现在他就在私人屏幕里，你知道，有时候我不好去打扰他，尤其当他的女友也在里面，那是很刺激的。”

诸葛龙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的确，以意志精神为主的能量网络，若是双方愿意，除了正常的真正性爱关系无法做到之外，在精神上的连系感应式网交往往能获得更强烈的快感，所以诸葛龙虽然没有经历过，但诸葛天成已经早就给了他防范警告，在创立“无尽星海”时已经明定规则，除了紫色星系以上，属于高品质且经过层层考验确定品德的会员之外，是不可能拥有这种私人可以同时隔绝屏幕内、外声音与影像干扰的功能，以免产生网交的泛滥问题，而他却没有想到连漠这样的硬手都会玩起这种事，可见他对那名女友已经陷入无法自制的迷恋了。

卓加小心地说：“领主，你不会对漠发火吧？”

摇摇头，诸葛龙说：“只要他们是真心交往，两方情愿下，感情问题我何必介入？”

开朗的笑了，卓加说：“半年没有见到你，领主，你好像成熟了不少，连说话的口气都改变很多。”

诸葛龙轻淡的笑了一声，说：“是吗？也许是遇上很多事，使我比以前想更多，懂得人情世故。”

卓加干笑两声：“这种老年人的口气是从哪里学来的？领主，我听了很不习惯！”

诸葛龙摇手说：“算了，别谈这些，卓加，这半年来‘无尽星海’里有没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比方说，有人想强行侵入，或是军方有人来调阅资料？”

卓加沉默着，黑暗星上的光点闪动明灭，显然正在思索查询中，十几秒后才回答：“有！是研究中心方面的例行检查，不过调去了你、我和漠、非真的登记资料，而且还问过你有没有来，是非真出面应付的，好像谈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诸葛龙点了点头，果然玛莉丝有来调查，幸好听了陈定山的话，早有准备，登录资料上是查不出什么来的，问题在陈定山的身份不要被追踪，相信陈定山本身应该很小心防备，不会有事才对。

卓加迷惑地问：“领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轻轻摇头，诸葛龙不想将卓加这个好友拉进漩涡，只淡淡地回答：“没事，你别担心，我只是问问这里的情况而已，卓加，漠回来时替我跟他说一声抱歉，这一阵子我遇上的事情多得忙不过来，上这里来的机会很少，一些事情你们就非真商量着做，我已经放大你们的权限，相信你们应付得来。”

“领主你放心。”卓加说：“‘无尽星海’的事目前我和漠还可以处理，希望你的事情早日解决。”

“那么，我走了，下次来时再见。”挥挥手，诸葛龙意识转动，眼前光流飞掠，瞬间便脱离“黑色星系”，回到现实。

吁了一口气，诸葛龙总算放下心里的牵挂，“无尽星海”虽然被调查，目前总算没有出事，陈定山应付得很好，自己白担心了。

挺坐起来，天上乌云密布，大约是要下雨的前兆，天际明月已经掩住，只有一颗闪耀的星辰……不对！乌云下怎么会有星光？

诸葛龙迅速地伸手想要关闭能量，但伸出半途又收了回来，眼前的光点如果是飞艇，却只来一艘，是根本还没有注意到这里吗？不对，却又为何没有发出警讯招集支援？

诸葛龙将身体浸没到光华中，只留头脸在外，心里盘算着若真是巡弋的飞艇，那么就可能仅仅是单纯地对山上的银白光辉产生了好奇，因为“网波盒”的光华与一般“虚拟机”的蓝白色光不同，如果飞艇上的人误以为这是军人使用“网波盒”而来探看，关闭能源反而使对方起疑，不如继续开着，静观其变。

当然，诸葛龙的决定带有冒险成份，以他的肉身是无法抵挡雷射炮，他可以现在关闭能源逃跑躲藏，在飞艇到达之前隐没在湖里，那么飞艇里的人就找不到他，但是除非现在解决敌人，否则下一次会有更多的飞艇在此周遭搜寻巡弋，对地穴和湖底洞穴两方面都不好。

星光渐渐扩大，没有错，在诸葛龙的目力下，远远的就看出那是一驾飞艇，而且是一艘具有升出大气层到达“卫星城”的梭形飞艇，看它的雷射炮架并没有露出，飞艇里的人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

手掌在沁凉的银白光华下屈伸几下，诸葛龙的内心正激烈的天人交战，考虑是否要出手将飞艇打下来，咬着下唇，诸葛龙缓缓地躺入光华中，透过微光向接近的飞艇凝视，眼看它越来越大，心情也就越来越纠结。

他的两手按在岩面上，随着劲力的输送，十根手指叉开慢慢嵌进岩面上，直没入到指骨端，看见飞艇由黄豆大小变成斗大的一个，笔直的飞向小山上方而来。

诸葛龙静静地注意着飞艇，到了这个时候飞艇还不开启武器防御系统，真是连一丁点战斗常识和警心都没有，然而他却皱起眉头，心里开始嘀咕，猜测对方到底是否真的笨到这种地步？还是另有企图……

蓦然，已飞近不到一公里的飞艇突然两侧的雷射架打开，同一时间，诸葛龙双手往前一抖一振，两道拳头大小的灰影脱手而出，疾劲地射向飞艇，就在雷射炮前端呈现红蓝光晕时，两颗石块准确地打在雷射炮的前端，“嗤！啪！”两声轻爆声响起，石块被雷射击中，激光迸射中两个雷射炮口炸裂燃烧，但两道红蓝变幻的雷射光仍然闪射而出，虽然诸葛龙投出石块的同时立即向右闪，但左肩头仍被雷射擦过，“哧！”的一声，只感到肩头一阵巨震，顿时闻到烧灼的焦味。

飞艇雷射炮在燃烧中突然爆炸，变成两团熊熊大火，飞艇此时已接近小山上空，艇舱盖一掀，一条人影从座舱弹出，直朝诸葛龙扑来，迎风衣衫猎猎作响，却没有丝毫劲气。

诸葛龙无暇转头去看肩头的情况，反正肩头并没有刺痛感受，而他自己也从不曾明白过被雷射打中的感觉会是什么样，所以目前重点放在扑来的人影，他的心头有个潜在的声音在警告他要小心，因此他不敢松懈。

“蓬！轰°！”巨大的震爆声在三公里外响起，飞艇爆炸了，火光映照在人影的背后将其面目显得更黝暗，两只被映成红黑色的手掌凶狠地抓向咽喉而至。

诸葛龙伸手一格，巾触到的是坚硬的手臂，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好在劲力用得够大，将对方格得斜向掠过身侧，眼看冲飞到平台外，即将失足掉落，却见那人影脚底下红光乍亮，发出“哧呼……”急速喷气声，竟然又反弹回来，跃落在约三步距离，左手再度抓向他的咽喉。

讶“咦？”出口，诸葛龙脑中念头电光一闪般通过，惊叫：“合成人？”

叫声中，诸葛龙手臂加力格开攻来的铁手，人影转侧之间，在火光的映照下面容清晰入目，是个狞笑中含有惊讶表情的国字脸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偏偏加了一道八字短胡，看来反而不伦不类，使原来颇具威仪的五官顿时变得有点滑稽。

反应是瞬间连贯地达成结果，诸葛龙看到脸孔，立刻直觉式地又脱口叫：“你！你是尤诺？”

国字脸男人像是怔了一下，嘿嘿狞笑：“你这个小子认得我？嗯，在这里用军方的‘网波盒’，除了军人之外，只有诸葛天成那个该死的混帐儿子才有，赫赫！看我的运气多好，第一次出来到地球上就找到了死对头的儿子，嘿嘿嘿……”

诸葛龙看他承认是尤诺，又提起诸葛天成，顿时想起父亲被抓险死余生的经过，一股怒气燃烧旺炽，咬牙说：“就是你把我父亲抓起来的？尤诺，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你老婆玛莉丝！”

尤诺哈哈大笑：“小子胎毛都还没有长脱，就学人家吹牛皮，好大的口气。”

诸葛龙闷喝一声，两手分抬，一上一下，如同捧扶着一个坛子，两眼注定尤诺，反倒把尤诺怔住了，不明白他摆出怪姿势来在搞什么明堂？

只见诸葛龙吐气出声，形同万马喷鼻刨蹄，一股股澎湃活泼的真元内力，流畅舒适地散布四肢百骸内，环护周身，护身潜游于四肢百脉，且呼吸之间推动空气，形成近似罡力的气团弥布身外，刹那间空气立即像是凝聚成沉沉的，将欲使人窒息般的压迫感，四下缓缓扩散。

但尤诺却丝毫没有感觉，除了觉得眼前的小子呼吸怪得可笑，根本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于是揶揄的狞笑：“小鬼，你装腔作势的在吓唬谁？”

蓦然，尤诺的身体大大的幌动一下，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感应器并没有侦测到什么，但是很明显的被某种东西推撞到，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但如今却发生了，如果不是机件故障，肯定是这个小鬼做了什么。

诸葛龙怒火升腾，然而头脑反而冷静下来，尤诺领导已经变成合成人，那表示研究中心的合成人计划又已经开始运作，除了尤诺领导之外，他的妻子玛莉丝领导，还有合成人军队都即将产生，人类的危机越趋沉重，而池田书他们的修练却还未成熟，该怎么办？如今要做的就是先收拾掉尤诺这个首脑，就像当时一手抓碎蛇头一样……

念头是在脑海眨眼之间决定，诸葛龙两手曲回胸前，一上一下交错掠过，身前立即响起金铁折裂的刺耳声音，在这三公尺不到的空间里特别刺耳，一股力源立即凝集在两手掌心，于是吐气出声，夹着万马奔腾的威势往尤诺扑去。

尤诺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轻视面对的年青人，电子头脑运转中找不到关于刚才的状况答案，也就是说，现在所对付的是他一无所知的事物，而这种情况却是与一向稳扎稳打的作风相违背，如果还是肉体，现在或许会大吃一惊，或者冒出冷汗，然而如今的金属身躯再也没有害怕的情绪生理反应，有的只是电子头脑传来的危险讯号。

脚下红光一亮，尤诺跳飞向半空以避过这不知究竟的扑击，身在空中转头回望，只看到诸葛龙两手还离着石壁不到一公尺，那石壁上已经往内凹陷，跟着“啪！”一声暴响，碎石纷飞四溅，五六公尺宽的岩面炸开一个直径三公尺的深洞，电子头脑立即计算出那威力足以将身上的钢板外壳砸毁，不禁又往上跳出三公尺，足足离开平台十公尺才停下来。

“好小子，没想到你有这种能力。”尤诺咬牙切齿地狞笑：“我差一点就栽在你的诡计下。”

诸葛龙一击不中，心里不禁着急起来，然而对方是合成人，飞停在山外十公尺远，就算他全力隔空出手也不能伤到他，耳里听到尤诺的狞笑，却无可耐何，因为诸葛龙他并不会飞。

尤诺眼睛再度朝凹陷的深洞注视一眼，狞笑说：“但是这一下也使你露出实力，哼，下次我们再遇上，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不好！他要逃了。”诸葛龙心中一惊，不假思索地一跃而起，拼出全力向尤诺劈出一掌。

但尤诺话一说完，已经转身要离开，没有料到诸葛龙的一掌可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攻到，尤诺转身时从他的腰侧撞上，“蓬！”一声巨响，尤诺的身躯如同被巨大的无形之锤击中，右腰上碎裂开来，庞大的力道使他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旋转翻滚，即使是已经变成合成人，在这样的骤变下仍使他发出人类本能的惊喊。

一直翻滚出数十公尺，尤诺才勉强藉着脚下的气流稳定住旋转下坠的趋势，歪歪斜斜地向天际飞去，那方向正是“卫星城”。

靠着撞击的力道，诸葛龙倒翻两个筋斗，却没有能回到平台上，斜斜向下坠去，眼看要撞上岩壁，诸葛龙出掌往下方连劈两掌，使下坠的势子停顿，头下脚上的身体翻扬转正，出脚在岩面上一蹬，险险的伸手搭住平台边沿，施力翻上平台。

喘了两口气，略微平抑下急跳的心情，诸葛龙抬头望向摇摇幌幌飞远的尤诺背影，虽然希望他半途栽下来，可惜始终不能如愿，那身影逐渐变小，再变小……

东方的地平线开始泛起蒙蒙的鱼白色，一层蒙蒙的晕光在地面上向波浪一样滚滚扩散，有着像鱼鳞般隐隐淡紫与金辉，刹那间地平线一端冒出一线金光向两旁延伸，一个光辉灿烂的火轮才刚看见一点边缘，就彷佛耐不住性子似地蹦了出来，顿时大地万物光明大放，照亮了地面万物。

诸葛龙呆呆的望着天际，对于这旭日初升的奇景视若无睹，尤诺的离去，在他的心头添上了复杂的情绪，一是喜，一是忧，喜的是看到自己一掌能够击伤尤诺的合成人躯体，忧的却是尤诺逃过性命，回到“卫星城”之后，他们即将面对的灾劫。

身下的沁凉光华蓦然闪动明灭了几下，使诸葛龙惊觉，关闭将尽的能源，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山下飞跃，自己的一时不慎，带给许多人的危机，他要早点找到陈先生，通知他这件事情。

自由的争战，为求生存的挣扎，对抗叛乱者的长期征伐，由此开始，不知何时能终止……

踏在软软的沙地上，诸葛龙不怎么提得起劲，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肩头的灼痛感，偏头瞧去，肩头上黑漆漆的，没有血迹，草编的纤维上明显的灼开一条破口，露出红肿的水泡。

“找到了，小龙在那里。”是池田书的大嗓门。

诸葛龙抬起头，池田书和徐娟正朝自己奔来，不由得露出苦笑，现在真是羞于见他们。

“啊！”徐娟奔到近前，诸葛龙肩头上的漆黑焦灼清晰可见，便失声惊叫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臂膀：“小龙，你受伤了？”说话中，见到破口处一道三寸长的大水泡，眼圈一红，几乎要掉下眼泪。

池田书大惊小怪地叫：“什么？受伤了！哪里？在哪里！”也凑了上去。

在池田书的观念里，诸葛龙功力之高，天底下能使他受伤的事物并不多，刚才远远的一声爆炸声把地穴中刚练完功尚在坐息的四人惊醒，发觉诸葛龙不见了，徐娟慌慌张张地要出来找寻，他还在信心满满地嘀咕，说些：“安心啦！绝对没事。”之类的话，怎知道诸葛龙真的受伤？

待看到那一道大水泡，池田书吁出一口气：“什么嘛！只是水泡，还好……”

徐娟本来不想理睬，只焦急地想找一块布来包扎，但偏偏身上没有带手帕，又听见这句话，气得转身“嗤咧！”一声将池田书的袖子扯了下来。

惊叫一声，池田书掩着光溜溜的手臂叫：“哇！徐娟，你这是干什么嘛！”

一面将扯下来的袖子扯开成条状，徐娟一面说：“我是女孩子，你总不能叫我扯自己的袖子吧？大男人露一只手有什么关系。”

池田书楞楞地瞧着徐娟将布条缠上诸葛龙的肩头，摇头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和方婷会成为好朋友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也不简单，小龙，我开始同情你了。”

诸葛龙根本没有心情说笑，对池田书的话只略微牵动唇角，默不吭声，徐娟和池田书还以为他是受伤的缘故，也没在意，包扎妥当后，两个人伴着他往回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在和熙的阳光下远方的山川湖水景物都是迷迷蒙蒙的，一片青绿，池田书忽然觉得十分不对劲，自己这是在干啥？在这种情境下，本来应该浪漫并肩，双双对对的时候，自己跟在诸葛龙和徐娟身后，颇有一股不搭嘎的感受，好像是因为自己使气氛被破坏，搞成这样子沉默尴尬的状况。

池田书不禁开始后悔该早点离开，和方婷双双对对才是，而现在说先走一步好像已经不太是时候。

沉默地走了一段，诸葛龙开口：“对不起……”

“嗯？”徐娟和池田书讶异地一齐抬头，池田书迷惑地问：“小龙，你是怎么了？”

诸葛龙咬着下唇，又沉默了半分钟，才说：“我刚才一个人到那边的山上，使用‘网波盒’去‘无尽星海’，对不起。”

池田书笑了笑，耸耸肩说：“这也没什么，你是‘无尽星海’的领主，关心一下也是应该……”

摇头打断他的话，诸葛龙吸了一口气，说：“不，‘无尽星海’没事，我该明白，有事的话陈先生会告诉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一看，明知道会有危险，我还是去了。”

徐娟扯着诸葛龙的手，低声说：“别说了，小龙，没有人怪你。”

诸葛龙摇摇头，仍继续说：“当我回来时，我遇上了尤诺。”

像是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池田书踬颤了一下，睁大眼睛叫：“尤……尤诺？你是说尤诺领导？”

微微点头，诸葛龙说：“他已经是合成人了……”

这一句话顿时使徐娟掩住了口，差点叫出声来，而池田书则是蹦了起来，像被针扎了一样，怪声怪调的叫：“啊？合成人？那他……他……”

诸葛龙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我和他打了一场，被他逃了。”

池田书一张嘴张得好大，然后慢慢缩成一个圆，又咧成一道孤线，使劲地在诸葛龙肩膀上一拍，笑着说：“哎唷！小龙，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哪？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哈哈！有你的，合成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被你打败了，？你还愁眉苦脸干什么？”

诸葛龙苦笑说：“尤诺已经注意到我，他会有所准备，下次再遇上，一旦打起来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而且他一定会派人搜寻那一座山和湖的四周，地穴迟早会被找到，而你们又还没有准备好，情况不太乐观。”

徐娟镇定下来，急忙插嘴说：“那我们赶快通知古先生他们，还有陈先生，听古先生说他刚刚来过，现在到湖里去看于先生，说不定已经出来了。”

精神一振，诸葛龙说：“那就快一点走吧。”

三人匆匆赶回地穴，陈定山并不在，诸葛龙又匆匆赶往湖底洞穴，往于钧仞铸刀的八角室走，隔着老远，就听见陈定山与于钧仞的笑声，赶紧上前推开黑石大门，叫了一声：“陈先生，于先生。”

陈定山点头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来，你看看于先生的手艺。”

诸葛龙转头向于钧仞望去，见他站在石炉旁，穿着无袖的合成白色布衣，手里捧着一把精光灿亮的刀，满脸都是欢欣自得神情，于是惊喜地说：“宝刀铸好了？”

于钧仞呵呵一笑，将手里的刀递给他说：“你看看这刀如何？”

诸葛龙接过刀，仔细观赏，刀长一公尺八寸，握把六寸，以合金钢材制成的把手，两面各襄一块最宽有三公分的椭圆形长翡翠，光润剔透，握把末端有两寸长的八角尖锥，刀身长一公尺，巴掌宽，厚背薄刃，重量几乎有两公斤，刀面上冷森森的锐气在酷热的房间内，仍然透手生凉，即使诸葛龙对兵器懂得可得地少，也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柄好刀。

诸葛龙称赞地说：“真是一把好刀，于先生，这是要给老猫使用的吗？”

陈定山插嘴说：“当然是要给老猫用的，不过我们还没试过它的锋利，你来得正好，就由你来试试看吧！”

诸葛龙怔了怔，犹豫地说：“我？由我来试，会不会差距太大，影响判断？”

于钧仞呵呵笑着接口说：“就是你才好，因为你用过那一柄怪兵器，所以现在可以测出两者之间的差距，至于吴毛雄，他的功夫是与‘孤傲刀’另成一格，与功力高低没有绝对的关连，使用时别具威力，不能相比的。”

诸葛龙听了，才略微放心地点头：“我如何测试？”

于钧仞伸手指着堆在室内一角的灰白物体说：“那不就正好吗？”

诸葛龙知道他指的正是那被开膛的怪物，因为当初池田书怀疑怪物死后会复活，所以抬来这里，想用火烤干它，让它死绝，永无再生的机会，没想到放到现在忘了抬走，现在倒成了练刀的靶子。

于钧仞又叮咛了一句：“被高温烤干之后，硬度会提升许多，切起来或许有点差别，你要仔细分辨。”

诸葛龙把心事暂时放在一边，不想打断两个老人的兴致，应声转身走去。

那怪物被烤得已经成了熟肉，而且干硬得开始转褐色，好在并没有恶臭，诸葛龙手握着刀柄，同样运起三成功力，肩头上一阵刺痛传来，似乎在运功时不小心震破了水泡，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两手合握刀柄，将三成功力贯注在刀身，那刀身上泛起蒙蒙的灿烂银光，冷气阵阵沁出。

咬着牙，忍着痛，诸葛龙举起刀往前劈出，缭绕在刀身周沿的蒙蒙银光随着刀的摆晃延展在刀前划出一道弧线，刀前半截在肉干上无声无息的划出一条细线，但随后一声轻微像裁纸的细响，怪物居然沿着细线被切成两截，切面整整齐齐。

从齿缝里缓缓吸着气，肩头上的炙痛夹杂着他的惊讶，使他保持着劈下的姿态没有动，怪物被切开的一面，肉的厚度足足有一公尺半，只用了半公尺的刀身，后面的一公尺是怎么切下来的？

陈定山满意地拍手赞叹：“好！好！”

于钧仞微微一笑，轻声说：“好刀！好人才！”

说完瞄向陈定山，两人一齐哈哈大笑。

诸葛龙直起上身，一刹那肩头隐隐渗出殷红的水渍，于钧仞首先发现，微一皱眉，已听见陈定山惊讶地说：“咦？小龙，你受伤了！这是……好大的破口，你怎么会受伤的？”

到了这个时候，两个老人才注意到诸葛龙肩头包扎过。

水泡的破口被草编的纤维刺扎得十分疼痛，但诸葛龙尽管额头上冒着汗，还是强忍着走了回来，将刀捧还给于钧仞，然后才低头说：“陈先生，我来这里就是要找你谈……”

于钧仞打断了他的话，起身说：“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先把伤口处理好，上衣脱下来。”

诸葛龙依言脱下上衣，露出肩头，水泡在破裂流水后，再经磨蹭，已经成了血糊糊的一片。

于钧仞轻“啊”一声，到石壁下的洞格中拿出一些药来，摇头说：“看这伤，似乎是高热引起的水泡，还好我这里就准备了相关的治疗药物，你忍一忍，我帮你敷上就会舒服多了。”

诸葛龙只觉得肩头痛得如同火钻在钻向骨头，哪还能说什么，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于钧仞打开药调了几样，弄成糊状，然后以一张纸摊开抹平，拿起来一下子按在水泡上。

“哼……”诸葛龙身体强烈的震动痉孪，肩头除了火灼的疼痛变得更猛烈，脸上挣得通红，但肩膀在于钧仞的强力压制下动弹不得，但他并不想对于钧仞反抗挣动，只能硬挨，好在这一阵强烈的痛楚仅仅是两、三次呼吸的短暂时间，跟着就是一阵清凉，诸葛龙肌肉缓缓松弛开来，长长的吐出闷在胸腔里的浊气。

到了这时，于钧仞才把按在肩头的手掌移开。

第十三章 血液沸腾

于钧仞拿出一条合成布片，给他在肩头上包扎，当诸葛龙要穿回那件草编的衣服时，于钧仞摇头说：“你修练已经足够，不用再穿这‘砺衣’，回去之后将原来的衣服穿上罢！”

等诸葛龙透过气向于钧仞道谢过后，陈定山才沉静地说：“小龙，你说有事要谈，现在可以说了。”

点了点头，诸葛龙把到东岸山上发生的经过娓娓叙述一遍，于钧仞听得脸色沉重，陈定山却是平静面无表情。

说完后，是一阵沉默……

于钧仞忍不住说：“陈定山，你准备怎么做？事情关系到上千人的安危……”

陈定山伸手作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说：“我明白，于钧仞，你们别紧张，小龙遇上尤诺领导并不是坏事，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合成人计划’恢复进行，而且尤诺领导的合成人实力比我预估的还低，现在又有吴毛雄找回来的怪兵器和这一把宝刀，对我们胜算来说提高不少，尤其是小龙受到的伤，使我计算出雷射炮的伤害程度，我已经有了计划。”

转头面向诸葛龙，陈定山又说：“尤诺领导这次亲自来到地球，事情恐怕不像上一回玛莉丝领导那样单纯，假如你没有在山上巾见他，或者事情会更糟，我猜想他是循着诸葛天成飞艇的坠落方向找过来的，若不是受到小龙的阻止，也许他会冲到湖里，照时间算起来，刚好是我进入地穴后不久，要往湖岸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将马上被发现而不可收拾。”

于钧仞点了点头，脸色虽然十分焦急，但能够认同陈定山的估计，诸葛龙心里也觉得好过一些。

陈定山略微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尤诺这一次受创回去，短期间是不会再来的，我去‘卫星城’时见过他，对他稍有了解，他这个人除非有把握，能做到知己知彼，否则轻易不肯自己冒险，何况在他的电子头脑精密计算出结果下，本来他自认合成人的身体够坚固，现在明白有人能对付合成人的坚硬身躯，再出来必定是将身体打造得能承受小龙那一击之后，所以我们还可以有一段时间准备。”

于钧仞皱眉说：“你还打算准备什么？陈定山，我自认在这方面不如你，在焦切的心情下更是思虑不够周详，你就将计划说一说，让我有个底，安心安心。”

陈定山呵呵轻笑：“没什么，我想请你在这一段时间内，另外替徐娟、方婷、池田书打造一件兵器，最好是能有这一柄宝刀的程度，我会请你古大哥和白四弟各别教授适合的招式，另外，上个月我交给你的图样，你做得如何了？”

于钧仞点头说：“差不多了，吻合部份还需要调整，大概再三天就可以做好。”

陈定山点头站起，说：“嗯，那就这样了，三天后我再来，小龙，跟我回地穴去。”

于钧仞急忙叫：“喂！陈定山，你说走就走，到底计划什么都没说明，想急死我吗？”

陈定山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眨眨眼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打铁铸剑的工头，不应该分心别的事情影响成品精炼度，地穴里的事情有你大哥古振岗在烦恼，用不着你来操心，安心在这里做好你的任务，就是对整个计划最好的帮助，三天后我来取你制作好的东西，放心吧！”

说着，在于钧仞楞怔之下拿起摆在石砧上的刀，与诸葛龙走出洞外，待他回过神来，黑色石门已经阖拢，只能摇头叹气而已。

回到地穴内，免不了又是一阵惊动，古振岗听到池田书和徐娟回来一提，当真是急得不得了，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陈定山要大家都坐下来，将对于钧仞说过的判断重覆一遍，然后才沉静地说：“事情发展并没有在我预料之外，别担心，一切过程仍在计算之下，而且比我想像的好，没错，尤诺领导回去之后会派人来梭巡，但他们不敢下来，只会从空中调查，尤诺领导本身已经吃过亏，派别的合成人仍然是没有用，他一定会先进行外壳的加强研究，我们并不须要太紧张。”

古振岗忧虑地说：“只怕他们改用雷射炮攻击，我们抵挡不了。”

陈定山呵呵轻笑，说：“这一点我也顾虑到，不过要动用这样的攻击力可不是简单的事，如果派飞梭来，我有办法对付，若是动用卫星城的雷射炮，能量的消耗对研究中心也有极大的影响，合成人的计划会停摆数个月，地表上三个城镇的人民也会受到惊动慌乱，加上并不能肯定我们有多少人，以及是否在这个地区附近，有没有必要这样做，尤诺领导需要慎重考虑，所以最可能的行动，就是先派人进行深入搜寻。”

看了看诸葛龙，陈定山又接着说：“我想这件事就由小龙来办已经足够，如果尤诺领导派出三处城镇的一般军队进行搜索，以他的能力，在东岸以及更远的地方找寻机会捉一个是一个，这些捉回来的军人将可以增强赵领导的力量，我相信他们绝大多数是支持赵领导的，若是派出飞艇及合成人，小龙有‘雷射发射器’和那一柄怪兵器，也有能力对付，古先生，我想小龙的护身罡力应该有能力阻得住飞艇的雷射炮。”

眉稍一扬，古振岗说：“连我都不能确定，你是如何肯定的？”

笑了笑，陈定山指着诸葛龙肩头上包扎的部位说：“他肩头上的水泡，是在雷射炮的撞击而不是擦掠过之下造成的，那时距离不到一公里，也就是说，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雷射炮就伤不了他，顶多使表皮红肿起泡。”

古振岗点了点头，说：“人的护身游潜能够抵抗科技武器，这还是我所无法想像的事，以前中国曾有人身对抗枪弹失败的例子，我原以为已经将结果揭示出来了。”

陈定山微笑地说：“你也是精研武术的人，怎么会产生执着呢？我自从看过心法之后，也仔细做了一些研究，你或许不明白，我原本是研究生命能量学的英裔美国人，对人体结构及宇宙能量了解较深入，我发觉中国人所谓的‘气’，并不单纯指呼吸的空气，而是天地间循环的‘能’，所谓的‘真元’，并不是催动空气产生的动力，而是由动力引发空气的现象，以前的武者不明白古人对易、对能量的观念，误解了‘气’的道理，只想以意使气，当然产生不了作用，何况那些只是学了几年功夫的愚民，狂妄自大，曲解之下的行为，这能量的作用，必须累积到十分深厚的程度，才可以产生对抗的功效，小龙有我两百年的真元，再加上你们的淬炼，胜过那些愚民何止数十倍、百倍？加上雷射炮也是科技的能量作用，对小龙来说，对抗这类武器，比起枪弹自然更容易得多。”

古振岗仔细思考片刻，点头喟叹说：“难怪你能只凭得到我先祖一点‘铜系心法’而得到如此成就，就慧根悟性上来说，古振岗差你一大截，像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可惜了，若我族人中有像你这样的根性……”

陈定山呵呵一笑：“那你可就头痛了，你祖上的族规不被拆了才怪。”

一句话说得古振岗笑了起来，起身说：“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吧！现在我一族的族规不也被你搅乱了么？罢了……老夫无话可说，我先去看三弟去。”说完便离去了。

伸了伸舌头，池田书大喘气说：“陈先生，你们一大串的拽文弄字的，听得我头好昏，根本听不懂。”

白君行笑呵呵地开口：“别说你们小娃娃们不懂，连我这老头子也一样，不过我早就习惯了，当我大哥开始拽文时，马上闭嘴就是，免得搅得一头雾水又挨白眼，小池鱼，你得到老头子我的真传啦！”

大家笑了一会儿，徐娟担心地说：“陈先生，让小龙一个人去外面应付，是不是……”

摆摆手，陈定山微笑说：“你们根基刚扎好，现在开始必须更用心进行招式的学习，不能跟小龙去外面跑，放心，我另外有人选可以帮小龙。”

众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不好多问，只有沉默以对。

诸葛龙这时才开口说：“你们别担心，外面的事由我来处理，陈先生，我现在就去准备。”

伸手招呼他坐下来，陈定山呵呵笑着说：“别急，尤诺领导动作没这么快，你的伤也需要两、三天时间来恢复，至少要等结痂不妨碍行动才行，不然徐娟心里会把我骂惨了。”

徐娟红着脸，急急低声说：“我……我才不会……”

吴毛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说：“咳……陈先生……”

陈定山眼睛望了他一眼，轻笑说：“老猫，你是想问这一把宝刀吧？拿去，这本来就是要交给你的。”

吴毛雄道谢接过来，手抚在刀面上摩娑着，脸上现出满意的神情，却听见一旁白君行疑惑地问：“陈定山，这该不会是我二哥的那一柄宝刀？看起来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陈定山微微点头，将发现刀的经过讲了，然后说：“你于三哥使用我带来的合金钢材与原来的刀身重新打造，刚才在‘百炼室’里由小龙试过，效果很不错，现在不妨由你使一遍‘孤傲刀’，看看合不合用？”

白君行点头伸手说：“也好，吴毛雄，把刀交来，我们到上一层的广场去，这里太狭矮，不适合放手施展，倘若三哥打造得有我二哥原来那样锋利，在这里使出来，只怕要掀了室顶。”

池田书咋舌说：“哇！有这么厉害？”

陈定山起身说：“也好，刚才小龙试刀时我也是这么认为，最好找个空旷的地点练刀，不然破坏力太大，反而碍手碍脚。”

一行人出了金属门来到第一层地穴，周围的人看到向来难得出来的白君行，纷纷惊异地围上来请安。

白君行右手握住刀柄，左手一挥：“行了！行了！我就怕你们一个一个又磕头又请安的麻烦，都站到一边去，我老头子有事要做，那一个不听话的，待会儿挨了刀可别怨我没有提醒你。”

那些地穴人们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脾性，笑着退到一旁，好奇地指指点点着白君行手里那一把银光灿烂的宝刀，谈论不休。

白君行伸手朝石板看台比了比，对陈定山说：“你们还是到那里去，免得被刀气伤到，吴毛雄，‘孤傲刀’法我老头子只使一遍，你要看仔细了，将来忘了与我老头子可没有关连。”

扶正了眼镜，吴毛雄说：“是！白先生，我会注意观摩。”

白君行摆摆手，提着刀走向广场中央，四周地穴里的族民一个个好奇地放下手边的工作，都聚集起来，平素想看到三个长老们施展功夫可是千难万难，这些族民们都十分的兴奋，尤其是练刀法的一群，更是眼睛发亮。

站在场子中央，白君行估量着四周的安全距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孩子气十分重，现在独自站在场中央受全族数百只眼睛注视下，既有趣又刺激，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气，大有此生此刻唯我独尊的意味，而这正是“孤傲”二字的涵意。

将刀在胸口挽起一朵刀花，没有运功，刀尖上已经翻涌着银白花瓣层层绽开，周围立即响起一片掌声。

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这一废稿久时的残章，觉得弃之可惜，然而写之吃力，想了想，闲来无事常想尝试不同题材的东西，所以还是放了上来，先看看反应，以不影响另一专栏创作来作评估，是否要接着下去，还要看心情如何。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六日

清晨，天际下着沥沥细雨，整个地表笼罩在一片茫茫雨点之中。

诸葛龙镇静地坐在山崖下他用怪兵器挖掘出来的洞穴里，洞里约有三个门板大，洞口却只有半个人高，这一面山岩外是广阔的平原，如果有人他肯定能看到。

那一柄并排刀刃的怪兵器横放在他的腿上，现在又给它加上一个金属制成内衬鱼皮加合成布的套子，以避免它过于敏感，不时引起鸣震伤到自己。

在洞的一旁，简单地放置着一个小背包，里面是小型的“能量供应器”与“网波盒”，以及一些点火治伤的物品，自从被尤诺发现到他之后，已经用不着担心会被发现，从昨天离开地穴之后，任何时间都可以随意使用“网波盒”前往“无尽星海”，但诸葛龙还没有再用过。

数着洞口滴落的成串雨水，听着“沥沥！”的雨水声，诸葛龙想着徐娟，想着父亲诸葛天成，想着地穴里这近十个月来的日子，恐怕是他一生中变化最大的生命历程。

怪兵器突然间铮地一响，将他吓了一跳，赶紧将它握住提起，奇怪，并没有震动的现象，诸葛龙站了起来，这一声响使他心头不宁静，像是有事情要发生。

走到洞口，诸葛龙眺望远方迷蒙的水雾，重重叠影线条模糊地起伏，蓦然，他的心结了一下，远远人影闪动，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移动，来了，要等的人。

仔细观察确定没有别的人影在附近，弯腰提起背包，怪兵器插在背包旁加缝的长口袋，诸葛龙蹲伏身体，沿着洞外岩壁蹿跃，绕向人影的侧方，雨水拍打在身体一寸外缘迸溅四散，丝毫不影响速度，就在那人背后伸手一拍、一捞，挟着厚重的身躯掠回洞内。

松手将瘫软的躯体放在洞里，那是一个军装的士兵，年纪不大，大约也只有二、三十岁之间，雨水淋漓滴在石质上很快的就成了一滩湿痕水渍，吁口气，诸葛龙走向洞口，凝视洞外，雨水仍然沥沥下着，没有半点变小的迹象。

回头看了一眼，军人是正规的军人打扮，他腰际配备雷射发射器，长筒靴、金属护腕，超合金精密陶瓷头盔，特殊质料的战斗装，全身包得严密，尤诺领导终于开始派军队出来搜寻，既然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绝对还有更多的军人在外头。

思考片刻，诸葛龙动手将这一名军人身上的装备剥了下来，两个人的身材差不多，对换服装倒也不成问题，穿着湿衣，只要运一下真元就逼干了。

将背包背在背后，扎束妥当，诸葛龙向洞里梭巡一眼，留下昏迷中的军人再度投向蒙蒙细雨，进行反搜寻。

在雨点下奔跑，诸葛龙可以肯定这些军人已经来了不止一天，衣服已经有些微的汗臭味，这在城镇的军人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他们的福利十分优渥，对仪容也很注重，或者，尤诺领导把军人的福利给削了？那似乎更不可能。

眼前景物飞掠，渐渐的诸葛龙已经习惯这种轻功下的现象，其实是应该说不得不去适应，虽然变化不是他自己想要的，却也无法舍去°°尤其是在经历过诸葛天成被抓又逃出的事件后。

身体贴着地表五、六十公分高飞掠，每一次蹬足踢腿便滑行十几公尺，那速度非常快，细雨蒙蒙中转眼之间已经在这平原上整个绕了半圈，果然在远远出现微弱的光亮。

两手一抖一振，疾进的势子就在抖振之下猝而终止，诸葛龙收回放溢在体表外真气，沁凉的雨水立即顺着头盔、脖颈流进衣领，只站了一分钟不到，身上刚干没多久的军装又再度湿淋淋地向下滴水。

吸口冷凉的清新空气，诸葛龙大步的往火光处迈进，长筒靴踩在积水的草地上“啪嗦！”、“叭嚓！”，有节奏地清晰远传。

近了，近了，光亮处出自于一架平台飞梭，诸葛龙压低头盔的前沿，盔上的雨水汇成线般直往鼻头下流，顺利的走到飞梭旁放下的舱门阶梯。

舱门口站着一个军人，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诸葛龙揄揶地笑着说：“柯维，你这小子就是爱乱跑，老想做那什么巾运气立功升级的美梦，如何？深更半夜忙到现在，又是落空了吧？看你垂头丧气的样子，淋成一身湿，先不要说立功了，你再如此熬夜辛苦下去，没有精神体力整顿自己的生活作息，迟早你要被踢出军队。”

诸葛龙心情跳动着，只能摇头不敢说话，脚下没有停顿往阶梯上踩。

那个军人见了，赶紧阻止：“喂！你忘了要先跺掉靴上的泥巴啦？再累也不能疏忽，否则让队长看到湿脚印，我们都要挨骂！你真是越来越……”底下的话再也吐不出来。

诸葛龙扶住军人的肩腰，将他缓缓放倒在舱门口，吁了一口气，运动真元逼干衣服上的水份，从军人身上取下武器放进背包里，再拿干布擦拭靴上的泥泞，才朝里面走。

这平台飞梭与上次冯刖、林淼言受陈定山指派来接他的那一型相同，是没有舱房隔间的士兵运输工具，进了舱门，通过中隔门，就是士兵休憩待命的空间，诸葛龙先往驾驶座舱前探看了一下，没有人在，这一艘飞梭也许停了几天，于是他在中隔门前停下，调匀体内的真气，轻轻推开舱门。

门开启不到三分之一，乱哄哄的声音便侵袭着他的耳鼓，一堆不下三十几个军人在里面整理装备、吃东西、唱歌、换衣服、嘻笑叫骂各做各的事情，对门外的军装士兵根本视若无睹。

诸葛龙在门开到足够大小时就跨了进去，立即有两个着好军装的士兵走上前来，其中一个还笑着说：“你们总算想到要换班了，我还以为你们守了一夜还不过瘾，想继续替我们站下一班。”

那名士兵一面说着一面走近，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张开想呼叫的嘴没有来得及吭声，已经呆呆站着动弹不得，另一个士兵根本没有注意到同伴的情况，还在转头对几个打牌中的士兵说话，诸葛龙身体像是站不稳的摇幌两下，这几个士兵就僵在原地。

出手之后就不再迟疑，诸葛龙动作飞快地穿闪过定住的士兵身边，身影做着疾快的掠动，手指拍点抓，一下子制住十几个人。

终于有人发觉不对劲地叫了起来，叫声融合成音乐声里，几个周遭的士兵惊觉地转身拔取腰际的雷射武器，诸葛龙迫不得已挥出两成掌劲，气流逆涌，将这几个士兵推得东倒西歪，引起惊叫连连，剩下的几个士兵也因此警觉地放下手上的事物，都从座位站了起来。

诸葛龙只来得及再制服四、五名士兵，其余的九名士兵已经来得及取出雷射发射器，衡量情势下，顾不得伤不伤人，双手分别拍出三掌，在地面上一伏身滚到两个士兵之间，脚尖踢在他们的穴道上，两名兵士尚未倒下，他已经又滚向一旁，将两个被掌风击倒的士兵制住。

手指还来不及从士兵的背胁收回，心头已经感到一抽，身体在意念之前先已弹起近一公尺，脚掌蹭向舱壁“咚！”地一声翻滚十几个筋斗，红光在他身后交错而过，撞击到特殊合金制成的舱壁，“滋啪！”、“滋啪！”爆开一朵朵火花。

眼看身体翻向舱面地板，诸葛龙一掌拍出，“蓬！”地一响身体应声再度弹起，冲向中隔舱门。

蓦然，一只手臂迎面横伸，堪堪就要撞上，诸葛龙咬牙吸气，身体又徒然升起半尺，险险地在手臂上擦身而过，随后而来的几发雷射红光射击在横伸的手臂上，立即将手臂灼烧得通红生烟，“劈啪！”爆碎开，金属破片反而阻止住随后跟来的士兵脚步。

诸葛龙就在这一瞬间掠到大开的中隔舱门前，匆匆回头一撇，见到一个断手的士兵由座位上站起，断处火星迸溅，居然是金属线路，心头不禁一震，“合成人”三个字流过心田，来不及多想，旋身跳出中隔舱门，背脊贴在冰凉的舱壁，刹那里所有的疑惑都明白透澈，原来这群士兵中还有几个合成人在内，难怪刚才劈出的两成掌劲不能阻遏他们拔出雷射发射器，两成掌劲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稍微强一点的按摩罢了。

吐出肺腑浊气，他伸手拔出背包上插着的怪兵器，对付合成人，除了陈定山以外，诸葛龙虽然不愿意，但也不致于下不了手，尤其是经过尤诺领导与玛莉丝领导创造出来的一批军队，那是帮助掌控人民的刽子手。

耳朵里听到的杂音，这几个合成人大概也准备联合起来对付他，或者正在抢救被制住的士兵们，可惜那是白氐一族沿传数千年的武学精华，制穴脉的绝学，不是这几个合成人搞得来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诸葛龙不想破坏了这一艘平台飞梭，开口说：“我知道你们是合成人，出来吧！到外面好好打一场，别想去叫醒飞里的人类士兵，他们没有一天的时间是不会醒过来的，我给他们下了药。”

这群合成人并不知道“点穴”这一回事，所以诸葛龙用“下药”替代，反正同样是使人昏睡的方法，经过他这么说，舱里的声果然停了下来。

诸葛龙舐了舐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沿，说：“你们合成人里面有一个是士兵的队长吧？我只有一个人，出来和我打吧！这是免不了的，你如果不想破坏了飞梭，我们到外面雨里，一对六，你们也不吃亏。”

沉静了十几秒，舱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你就是打伤尤诺领导的那个人？”

“也许是吧。”诸葛龙不置可否地回答：“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你是队长？”

低沉的声音说：“我是队长里安，我并不想和你打。”

诸葛龙怔愣了一下，无法置信地问：“为什么？你们不是奉了尤诺领导的命令来搜寻我的？”

里安沉默了几秒钟，才说：“在尤诺的控制下，我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行为，但现在我不想和你打，我的同伴也没有心情战斗。”

“这是……怎么一回事？”诸葛龙实在搞不清楚他的意图。

舱传来里安的叹息，他说：“我们并不是自愿要改造为合成人的，相反的，我们痛恨这个身体。”

诸葛龙将怪兵器插回鞘，想了想，决定冒险一试，将真气分布在前身，缓缓现身在中隔舱门口。

舱的尽头处站着五个士兵，雷射发射器已经放回腰际，他们静静的看着诸葛龙，并没有任何敌意，而前面，那一位手臂被烧断的合成人自称叫里安的士兵队长也坐在座位上，沉默的注视间隔两公尺外的他。

“你很年青，还没有二十岁吧？从你的身手，似乎不像是合成人。”里安打量着他，难以置信地问。

诸葛龙微微点头：“不，我是人类，一个平凡的人，今年快要十九岁，下个月我的生日就要到了，里安，你真的不想决斗吗？不想帮尤诺领导？”

抬起断臂，里安苦笑着说：“如果你有这种身体，你会如何？我宁肯以人类的身体死掉，但即使现在毁了这一具躯体，尤诺还能做出第二个、第叁个里安，这个痛苦躲不掉，避不开，逃不了，我恨他，可是身体埋下了限制，终生要受到他的控制，我不但杀不了他，还会听从他的指挥，做出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他下的指令不是搜寻你而是杀死你，现在不必你开口，我们将战到支解不能动为止。”

诸葛龙看着他们，皱眉问：“你们这么恨合成人，为什么要接受移殖？”

他也在打量里安，那是一张不到叁十岁的脸，五官很端正，尽头处五个合成人也没有一个超过四十岁。

里安凄然叹息，如果他不是合成人，或者将泪流满面，缓缓的，他说：“如果不是尤诺，我或者还只是在地球某一个角落生活的野人之一，浑浑噩噩直到老死，早在出生时我就习惯自由自在的生活，大地是我的床，天空是我的被褥，什么‘卫星城’、‘合成人’、科技文明统统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谁能想到有一天突然祸从天降，尤诺带着一群军人将我和我的家人捉住，破坏了我平凡的人生，逼我答应接受他的条件，牺牲自己让他研究合成人的实验，我为了家人老少十几人的安危只有痛哭着答应，眼睁睁的看着我自己的身体四肢一点一滴的被那恶魔取走，更换成冰冷的零件，忍受着精神上的羞辱与想念家人的痛苦，你能够体会那一种感觉吗？”

咬着下唇，诸葛龙说：“你也是地球上的残存者？”

苦笑一声，里安指着后面五人：“我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残存者，如果你的意思是指生活在地球，不受统制局管理下的人类，那我们就是了。”

五张淡漠生硬的脸上没有激动的表情，像是金属雕成的塑像，十只清澄的眼珠冷静而深沉，但诸葛龙却忽然有和看陈定山不同的感受，陈定山的眼有温暖的生机，这群人却形同死，或者说，他们都失去了灵魂，可以比拟成只是徒具活动力的行走肉。

诸葛龙手指拳握起来，心脏彷佛被尖锥刺戮般的纠结而隐隐作痛，嘴角也在轻微抽搐，一时说不出话来。

里安抚摸着左手烧断的部位，说：“为了家人，我们受尽了折磨痛楚，直到合成人研究完成，我们也就成了第一批的实验完成品，拜合成人的电子头脑与资料库之赐，使我们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就学习到很多知识，虽然那些知识并不属于我们的需求，却也给了我们更多的智慧，看得更远，想得更清楚，所以我们不反抗，每天都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尤诺千刀万剐的机会，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杀死他，但他有敌人，可以从他的紧张和暴躁上看得出来，我们期待他的敌人够强，能够强到符合我们的祈盼，在尤诺受到严重损伤逃回‘卫星城’的那一刻，我们就估计着、高兴着终于等到了希望，于是主动请求参予任务，来到地球上，为的是求得一份证实，一份安心。”

里安缓缓站起，接着说：“在刚才，我们试过你的身手，的确不简单，难怪尤诺会被伤得那么重。”

后面站着的五人也向前走来，诸葛龙凝神戒备着，不料六个合成人一个接着一个从他的身边通过，向飞梭外走去。

怔了怔，诸葛龙转身看着他们走出中隔舱门，遂也跟着走出，见合成人们仍然继续走下飞梭，走到二十公尺外，才站定了。

迷惑的跟上去，诸葛龙问：“你们……？”

里安点了点头，说：“我们已经等到你，所以再也不需要等，以你的身手，或者可以打败尤诺，达到我们的心愿，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人，你有同伴，那么尤诺要对付你们就不容易了，若是你办不到，那么我们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而我们又不想回去，所以请你帮个忙。”

“什……什么忙？”诸葛龙实在无法理解他们合成人电子头脑的思考模式。

伸手指着诸葛龙背后的怪兵器，里安说：“让我们在最后亲身体会一下你的能力，我希望看到你全力攻击下的真正实力，藉你的手，送我们回到神的世界，让我们真正的安息，真正的瞑目。”

身体震颤了一下，诸葛龙退后一步：“这……我……”

里安微微一笑，言语如深潭幽谷回漾：“别再犹豫了，即使你不愿意我们也会出手，自从变成合成人那天起，我们都看破了生死，生命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有生也就有死，早晚而已，它的意义不在于活得长久，而是在活出价值，了无遗憾，现在我们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一付身体，你总不能袖手看我们自杀，来吧！帮我们结束这痛苦的人生，再活着又能干什么？来吧。”

诸葛龙吸口长气，伸手将怪兵器拔出，眼睛瞪向六人，手掌紧握得泛白，仍然下不了手。

等待片刻，里安叹息着摇头，跟着又点头一笑：“对了，你无法对不还手的人下手，是吗？果然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有好的功夫，也有好的品德，这样罢！我们就再活动活动机件，主动进行攻击，这样子你也就有动手的理由，好，我来了！”

“了”字说出口，不只是里安，六个合成人一齐出手攻击，诸葛龙被逼得连连后退，左闪右避，没有多久，就退出十几公尺。

里安虽然少了一条左臂，攻击仍然快速凌厉，右手挥打抓劈，轻笑着说：“你在干什么？要继续拖下去吗？你能拖多久，人类是会疲劳的，合成人却不会，对付合成人要速战速决，不能犹豫，也不能退让，难道你不知道吗？”

诸葛龙在十一只手臂的追击下很艰辛的闪避着，里安说中了他的弱点，的确，他自己也知道对付合成人要快、准、狠，本来可以毫无顾忌地以手上的怪兵器一举消灭六人的，然而当他知道眼前的合成人无奈的处境而生出同情心之后，却再也狠不起来。

六个合成人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每一次的攻击都是凌厉而沉重的，几番周折下诸葛龙开始吃不消了，细雨中草地已经是践踏得一片杂乱，水花四溅，污泥激飞，六条人影追逐着一道虚幻的身躯，转眼间又是十几回合。

轻轻一声叹息，里安低声说：“值不值得，就让我们看个分明罢！”

随着话声，六个合成人探手腰际，拔出雷射发射器，一齐按下按钮，六道红色光束在细雨电射而出，雨丝接触到立即化成白气蒸化，目标集中在诸葛龙身上，情势转变到极度危险。

被迫于无奈，诸葛龙咬着牙翻滚闪避，真元冲向手中的握把，“卡铮！”、“卡铮！”像敲钟的清音随着长刃的震颤而起，急骤刺耳的裂帛碎布声响中，雨水立即被排拒在半尺外迸弹碎散成迷茫水气，灰蒙蒙的刃身泛着不起眼的灰淡光华在挥舞下挡住了几道袭来的雷射红光，折射向细雨笼罩的空间。

里安深沉地说：“很好！来吧，秀出你的全力，保护你的家人，和所有无辜的人，替我们解脱！”

彷佛被这沉静的语音摧眠一般，诸葛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又是“卡铮！”、“卡铮！”两声，怪兵器的震动更加急骤而绵密，刃身上迸散的水气蓦然爆发一声“霹啪！”雷劈之音，水气闪映着金红的光辉，居然真的窜射出耀眼的闪电，随着挥动的方向蛇舞般的击射在一个合成士兵的身上，随即火光乍起，“蓬！轰”，爆炸声应和着回荡的雷声，隆隆不绝的往四面八方传播而去。

没有时间让诸葛龙分心去惊讶怪兵器的变化，五道红亮的光线又直射而来，只有一面闪避一面以手中的怪兵器去拦挡，既然已经击中一个，他这时顾忌也无济于事，心忽然十分的澄明，脑海有很多很多的景象流转而过。

长啸一声，怪兵刃往上抛出却又立即往回拉，于是身体被带动着往上浮，哽咽的叫：“里安，记着这是‘轮铡天’、‘殒照地’！”

抽回的手突然自手肘处一拐，灰蒙蒙的光华夹着轻爆雷声，诸葛龙双脚离地浮起，手中怪兵刃大劈而落，形成怪异姿势的身体随之而翻转旋动，水气在身外抡出不成圆形的划痕，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个弧线绕身盘回，怪兵刃上电光又闪，在急速的回旋带动下散成无数的分叉落往四面八方，又是叁个合成人在电光下击中爆炸。

蓦然，诸葛龙身躯猛然绷得笔直，于是滚卷的水气化作百万颗极细的尖锥向外飞射，抡转中的灰蒙光华螺旋地急速颤荡，划出无数个圆圈霍然下掠，强烈的刺耳声音中，余下的两道雷射是那么孤零可怜的，微不足道地摒蔽在灰蒙蒙光华，里安和另一个合成人就在瞬间被分解成十七、八块，地面上也出现数十道卷翻的刮痕，迅速被雨水充填盈积。

“哧！”怪兵器深深没入草地直到护手，而诸葛龙则面容僵木地藉着护手与草地撞击的力道反弹而起，轻巧的站落地面。

“好……”十几公尺外，里安的头颅带着一小截胸部躯体倾斜倒立着，眼睛的光彩似明将灭：“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朋友……一切拜托……你……”

“蓬！轰”话未说完，胸口已经爆炸开来，半个脑袋被冲力抛向半空，又“蓬！轰”连响，四周的金属残肢接连爆炸，溅起的污水草溅纷纷扬起，再点点撒落。

诸葛龙仰起脸，看着半空中翻滚的里安脸壳，那是一张含着微笑的半张脸孔，如此淡漠，却又使人永生难忘。

脸孔终于落下了，诸葛龙默然的走上前拾了起来，收藏在背包中，冰凉的雨水自他的脸上、身上滴撒，却变成了温热的水滑落草地，他紧记着里安的要求，现在又多了一项反对尤诺领导的理由，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滚烫的热，血液正在沸腾……

第十四章 地面战争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十二日

凌晨的夜十分寂静，诸葛龙坐在山头上，眼睛凝注着天际斜挂的狮子星座，一闪一灭，似乎在向他眨眼睛，他仍是那一身军人打扮，从衣领之间飘出着汗臭气味，然而他没有心情去清理自己，他看上去更瘦了点儿。

经过了五天，他的心情稍微好过一些，飞梭与二十七名士兵被陈定山送走，只留下一地的金属零碎，由他自己收集起来造了一个墓，就在这山头下，只要低头就可以见到，杀人，对诸葛龙来说实在很苦涩，尤其是杀死自己不想杀的人……即使是合成人。

这五天连续有三批军人与一批探索队员闯入，都被诸葛龙给制住交给陈定山处理，好在除了里安那一批之外，并没有其它的合成人出现，当然，再等下去总会等到的。

背脊靠在坚硬的山岩上，诸葛龙真希望此时尤诺领导又像那天一样亲自出现，那么只要将他消灭，一切就可以解决了，然而，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天真梦想。

以陈定山和赵领导判断的结果，尤诺领导应该不可能再派人来搜索了，明知来了也等于肉包子打狗，白白耗损军力，人数失踪一多，连民间也会引起注意，当这权力还没有完全掌控的现在，保持机密是最好的方式。

另一方面，即使尤诺领导胆子小，他的老婆玛莉丝领导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在她的鼓噪下，事情没有这么容易解决，这也就是说，不是停止搜索，就是大举的攻击行动，对象嘛！或许就是诸葛龙，就陈定山得到的消息，玛莉丝领导曾经向陈定山索问过他的资料，并且对诸葛龙徒手击伤尤诺领导的方法十分重视，调阅过卫星城内各大小资料库，现在正在抽丝剥茧当中。

由陈定山谈话中，隐约有即时发动反击的意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造成不可预知的危险因子，的确应该在尤诺领导他们还未准备好的时候进行逆袭。

池田书、徐娟、方婷、吴毛雄四人的进度似乎还不错，都已经进入喂练招式的阶段，眼看一年时间越来越近，每个人就越勤奋用心，大家都预感到那日子即将到来，都在平静等待着。

风徐徐地吹，时间一点一滴的悄悄流逝，星月沉黯了，黎明接着到来，随着旭日慢慢升起，四周的景物更加清晰，太阳的热力像是要融干前日方才歇止的雨水，四周好静，也令人好想睡。

眼眸刚刚才阖上，又突然张开，诸葛龙撑坐起来，感到十分奇怪，居高临下，四周并没有任何异样，为什么心里又有了那一股说不出、解释不清的怪异感觉？而且，这一次特别强烈！

将背包背束在背上，顺手抽出那一柄怪兵刃，看到两道灰蒙蒙的刃身，令他不由得又想起五天前的经过，细雨蒙蒙里，伴随着雷声而起的眩目电光，那不可测的威力，五天来心情极坏不曾去想过，现在却忽然想了起来。

五天前，就是它自动发出一声轻响，才引起他注意到那一名急功心切的倒楣鬼。

摇头一笑，诸葛龙强迫自己别去思索这种超出他知识范围之外的事情，纵使那使他十分感兴趣，但眼前风雨欲来的情势下想这些岂不是庸人自扰，有够无聊吗？

随手运劲催动怪兵刃发出“铮！”、“铮！”清音，刃身上立即发出“嗡嗡嘶嘶……”的摩擦声，诸葛龙有趣地微笑，持着它向四周巡视，至少现在手上有一件东西可以玩，不会那么无聊了。

蓦地，地平面远远的出现一道黑线，诸葛龙眉头一皱，将功力运至眼睛，隐约看出那是一大群人，反映着阳光，虽然不能确切的看出是什么人，然而此时此地此刻见到，不由得他不大吃一惊，能够在地平线上列成一道黑线，人数已经是上万人了，如果那些都是军人，那么他再怎么强悍也无法应付。

是了，尤诺终于如陈定山所预料，派出大军进行攻击行动了。

诸葛龙没有再思索，反身飞扑向山下，朝着地穴奔去，敌人已经大举进攻，战争开始了。

地穴里的人有好久没有看到穿军装的外人了，乍一见到有人从入口冲了进来，还真吓一大跳，尤其是只看到人影一幌，连面目都看不清楚，眨眼之间便冲到广场中央，在广场练兵器的年青人呼喝着闪向一旁。

吴毛雄正在广场上专心地练习着“孤傲刀诀”，突然间看到一道人影带着灰蒙蒙光华冲了过来，惊叫一声，手中的宝刀一式“阎王楼阁”勉强劈出二十几道光弧防住正面，脚下连连后退。

“老猫是我！”诸葛龙声音入耳，人已经腾起三公尺高，越过正面，又迅速掩回，手掌抓住吴毛雄的手腕，急问：“陈先生呢？在哪里？”

吴毛雄怔窒了一下，极快的回答：“在‘百炼室’，小龙，出大事了吗？”

诸葛龙点头急促地说：“地平线那端有一线黑影，像是一大群军队集体出动，你去通知三位长老和池鱼他们，我去找陈先生！”

说完，人影一跃而起，越过吴毛雄，又如同一条灰带逸向地穴入口。

吴毛雄顾不得欣赏诸葛龙的身法，吃惊的一顿脚，匆匆地向金属门跑去，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来了！终于来了！要开战啦！”

诸葛龙连运气布在身体外防水都顾不得就跳进湖水中，疾快地游向湖底裂隙，穿过曲折的水道，向那火热的八角室冲去，推开黑石巨门便开口叫：“陈先生，开始了，敌人大举进攻，人数不少。”

八角室里，于钧仞和陈定山正站在黑色石砧两侧，石砧上放置着一个金属人体，而陈定山的两只手就在金属人体打开的内部探索。

于钧仞听到诸葛龙的叫声，直起腰杆问：“小龙，把事情说清楚，别慌！”

吸口长气，诸葛龙把见到的情形描述一遍，然后说：“我已经对老猫说过，赶来问陈先生要怎么处理？”

看了看俯身在金属人体搜寻着的陈定山，于钧仞不禁皱眉说：“陈定山，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除了打仗，还能怎么办？”陈定山仍在检查中，看来像是漫不经心地回答：“尤诺这一次派出的军队，应该是留置在三处城镇驻防的‘第一军防部’两万多名军兵，就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大的手笔，将两万名通通派了出来。”

于钧仞好气又好笑地说：“姓陈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人家已经打过来了，你还像个没事人样的说笑？”

叹了一口气，陈定山直起身来，手里握着一个指头大小的零件，用力一握，零件立即碎成细屑，微笑地说：“好，总算解决了。”说着，将打开的金属躯体阖上。

一旁，诸葛龙看见金属人体的脸，轻咦：“是艾娜？”

陈定山拍拍手，说：“没错，是艾娜，总算找到她身上的控制零件，今后她就不必受尤诺的拘制啦！”

于钧仞皱眉叫：“喂！喂！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笑了笑，陈定山说：“是！我有在听，一件事一件事解决，别急，不然会更混乱，我们早就有了敌人将要攻来的预测和准备，小龙，敌人距离这里还有多远？你估计他们最快何时会到？”

诸葛龙沉吟着回答：“应该还很远，我是在山上看到的，他们是以行军的方式，也许是今天晚上或明天早晨会到达，我没有看清楚他们有没有使用移动工具，不过，也许会有一批先以移动运输车载送过来。”

陈定山点头说：“尤诺看到派来的少数人被我们一个不留的捉走，绝对不会下同样的决定，不过我们还是预防他会派一批精锐用移动运输车偷偷前来埋伏的可能，小龙，你还是回到山上去监视，在敌人接近十公里后再撤回来，如果真有移动运输车载运一批精锐的话，在他们埋伏好的地点把他们制住，我再带人去处理，连络的暗号你还记得吧？”

诸葛龙连连点头，将手里的怪兵刃插回背包的鞘中，一边说：“陈先生，那么我先过去了。”

陈定山叮咛：“记着，现在是在打仗了，可别手软，我们不能够有一丝的疏失，不然受害的人会更多。”

咬着下唇，诸葛龙低声说：“我知道……于先生，我拜托你做的东西……”

于钧仞恍然说：“啊啊！对，你不提我真忘记了，来……”

一边说，一边从壁角洞格里拿出一个银亮的金属物，交给诸葛龙：“我只略微修整一下，没有作多大的变动，小龙，你要这个做什么？”

诸葛龙抚摸着手上的金属物，那是一个半面的脸孔，嘴角微微上扬，淡漠的微笑着，打磨得银亮耀眼，在热炙的室内有着微温的触感，没有说什么，他将半面金属脸孔覆上自己的脸，金属后面的圆润簧片巧妙的轻扣住下巴与左耳后的凹陷处，完全贴附着脸部肌肤，于是微笑的银亮表情与红润木然的脸组合成不协调的韵味。

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于钧仞惊愕的表情，诸葛龙的嘴角微微的一勾，与面具上的微笑连成一道淡漠的笑容，银光闪灭中，挥挥手，人已大步走出石门外，黑石巨门缓缓阖拢起来。

“这……这是？”于钧仞转头看着陈定山，脸上还带着迷惑。

陈定山叹了一口气，合成脸孔上也是一付同样淡漠的笑容，轻声的说：“对那个孩子来说，这或者是比较好的方法，透过里安的眼睛去看世界，他才会有力量去对付尤诺派来的军队，这个孩子太善良，我也不想使他的心变得麻痹，所以我想出这一个办法，戴上里安的面孔，小龙会记得里安的要求，和自己的使命。”

长长轻“啊！”，于钧仞愣了片刻，才似乎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

风，更强了，太阳经过山的上方渐渐往西方偏移，由耀眼的炽白到微带血色的橘红，黄昏，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产生。

诸葛龙依然坐在山头上原来的位置，从他的高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片黑鸦鸦的黑点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接近中。

迎着风，他面上的银色面具反映着夕阳余晖，变得血一样的红，咧开的微笑阴影勾勒出阴森的意韵，像是在嘲笑着这个人世的无理混乱，又彷佛为即将展开的杀伐而欢悦，透过眼眶的凹洞往外看，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泄上一层红……

摸抚脸上生硬的质感，诸葛龙默默地数着，已经数了一个下午了，他无声地笑了笑，还没有数完。

气机流转，诸葛龙半点疲累感也没有，反而有些异常的亢奋，他很讶异自己的微妙生理反应，不但不会紧张，相反的越来越冷静了，难道说，这也是狮子座的该死的冒险精神在作怪么？

他的视线往右飘，那里正有一线黑影通过山边向上攀爬，没错，总数有三十辆装甲运输车沿着山道在迂回升高，就像预想的那样，危险接近当中，早在三个小时之前就已注意到，看距离方位，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也该停下来驻扎了，那正是山中的谷地，有水有空地。

吁出一口长气，诸葛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轻轻活动身体，坐了一个下午，是该松散松散。

压下浮扬的浊气，两只手在平伸之后向两边开展，人如飞鸟，凌空向下翔滑而落，景物疾掠中听见耳际呼呼作响，一点足，人就升沉出十几公尺，一振双臂，身体便已在三十公尺外，人和飞鸟的差异越来越小。

太阳的余光在地平线彼端隐没，天空终于泄上暗蓝，在第一颗星光明灭出现之际，诸葛龙来到谷口外的山脚下，没有再作思考，平展的手臂抖振，身体随着浮扬的力道飘升而起，脚下点蹬再点蹬，悄悄地登上耸峭的岩面。

“呵°°”

一声轻呼在诸葛龙跃上谷峰时发出，顿时使诸葛龙心头一跳，伏身往旁斜骤十公尺远，又迅速绕向发声处的位置之后，速度之快，只在半个呼吸之间隔便完成，恰好能听见另一个声音骂：“干什么！想找死啊？没事别鬼叫，害我吓一跳。”

“我好像看到有个影子往上飘。”就在骂人的声音旁，响起疑惧的口气。

那个骂人的声音说：“那又如何？总不会是人往上飘吧！不然你飘给我看看，不放哨你在看影子？喂！霍斯，你是不是胆小的毛病又犯了？”

“谁说的！”那个叫霍斯的疑惧声音顿时转为强硬：“我才没有胆小，你别乱说，伟利，我是小心！”

嗤笑着，叫伟利的开口说：“好啦！不管你是胆小还是小心，反正少没事大惊小怪就行了。”

霍斯坚持地说：“我是真的看到一个影子飘过去嘛！伟利，我们要不要通知大队长一声？”

伟利郑重地说：“你想死吗？霍斯，你自己想一想，你要怎么跟大队长说？就说你看到一个影子飘过去，然后呢？你看到人吗？要没有证据乱呈报，明天我们还有得混啊？少扯了。”

霍斯不肯放弃地说：“你没听说吗？前几天到这里的几批加起来有两百人都失踪了，好像这两百人中还有高级特殊部队的人呢！另外也有一组十几个探索队员同样到这里就失踪了，说不定他们都是不小心被什么怪物抓住了，或是被吃掉……”

伟利轻笑说：“哎呀！霍斯，说你胆小还不相信，我们这一次出动，单单在谷中的精锐就有四、五百人，有什么怪物敢巾我们一根毛？少罗嗦了，别让大队长巡察过来听见，那可真是吃不完兜着走，好啦！多注意四周的情况，做好你的工作吧。”

他们的谈话给了诸葛龙明确的指标，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就找到这两个放哨的小士兵，原来是窝在一个小草堆中，外面覆上一层与草堆相似的掩护色布篷，难怪飞掠中的诸葛龙无法发觉，悄悄的，他来到这两个士兵的身后。

这两个士兵虽然可笑，但终究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精锐之一，没有听见脚步声，他们仍然惊觉地转过身来，但没有等到他们看清楚身后的人长像高矮，诸葛龙已经一人赏了他们两指，让他们在草堆里好好睡一觉。

身为精锐，他们的穿着装备比一般军人还要好，连武器也精良得多，诸葛龙拿起一把雷射步枪，上面还分别设了五个调整刻度，诸葛龙看到最小的一个°°使昏迷，眼睛刹时发亮，这对他最有用，对付不该死的无辜士兵，最小的刻度就够了。

提着两把雷射步枪，再拿了两个备用能源匣，诸葛龙从草堆中跳出，伏身朝谷峰上蹿去。

上了谷顶，从延伸的岩头向谷里探视，可以看到十来个零星分散的火堆，三十辆装甲车规则地排列成一列方城，方城内的确如伟利所说，有约四百名以上的军人在进餐中，四十个雄壮的军官在方城周围走来走去，并没有在吃东西，如果他们不是已经用过晚餐，那么这些多军官不去吃东西，又代表什么呢？

诸葛龙心头一跳，往后缩了一下脖子，老天，那是四十个合成人？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已经制造那么多合成人吗？真令人难以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实。

手指往背肩上的怪兵刃把手摸了两把，诸葛龙难以决定是否要动用它来对付他们，虽然它很有效，但也因为太有效了，恐怕一不小心连带杀死一大群人类士兵，这个武器，直到现在他还是搞不太清楚到底会不会再有什么出人意料之外的变化。

几次犹豫，在收回手时却又巾触到冰凉的金属面具，使他轻轻抖颤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还是毅然将怪兵器拔出鞘外。

回头向夜暗中的远方了望，地面像披了黑色的纱笼，看不太清楚缓缓移动的军队，抬头再看看天空，夜色更深浓了，那狮子星座的轩辕十四星正渐渐上升中，月亮皎洁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咬了咬牙，诸葛龙极快的沿着山谷斜坡向下潜行。

月儿明亮，加上十几堆火簇照明，情况对诸葛龙的偷袭不太有利，伏在三十公尺外的错落石堆之间，他找不到可以潜入的机会，装甲车上各方都有几个人在了望，想靠近都不太容易。

眨眨眼，诸葛龙缩回身体坐在石堆之间，想了想，决定采取迂回个各突破的方法，先对付防备力较弱又较多的人士兵吧！能打倒几个是几个，反正这一次辛苦是免不掉了。

举起雷射步枪，将目标先定在坐在装甲运输车顶上边吃东西边守望的士兵，几个用餐中的士兵警戒心比较低，也容易瞄准，红光乍现，再现，又一闪，三个士兵几乎是同时无声瘫倒，在尚未倒地之前，红光连连闪起，十几个士兵跟着栽到，突然的变化立刻引起慌乱骚动，于是又是几个雷射光束射中了反应不及的士兵。

“敌人来袭，快趴下！”有军官大声提出警告。

慌乱中的士兵立即遵照指示伏倒，还没有吃完的食物袋掉落一地，弄得草地上一片狼藉。

“有没有看到敌人从哪里攻击？”另一个军官大声地问。

伏地的士兵中有人回答：“在十一点钟方向，三十公尺外的大石堆，我看到有红光射出来。”

那名军官立刻爬起来向石堆冲去，速度十分快，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叫：“柯尔曼与孔德跟我来，其他的人立即备战！”

从军官群中又冲出两个，其它的人一个个爬起来拿武器，突然，一道道红光从另一个方向射到，又有十来人倒下，吓得各士兵们惊叫着奔跑找寻掩护。

军官群里再度奔出三人冲向雷射光发出的位置，同一时间，十几道雷射光又自稍远的斜角射出，虽然略微有几道光束射空了，但也有七、八人倒下。

迫不得已，另外三个军官冲向那个方向，而另一边先奔出的军官已经到了石堆前，两手用力推开大石块，大叫：“没有，这里没有敌人。”

没有动的军官群里突然有一个开口警告：“小心，对方是伤了尤诺领导的那个怪物，千万要留意，那不是个简单的家伙，他能空手对付我们，现在还有雷射武器，别轻举妄动！”

在草堆后的诸葛龙听到那一声“怪物”时怔了怔，没有追击，从合成人的口里听到有人叫自己“怪物”，在不是滋味，尤其是现在，他注意到发话的军官，那是大约三十出头，留有浓黑山羊胡的家伙，看他的派头，似乎身份不低。

就这么怔神的短暂时间里，三个方向追索的军官都空手奔了回来，他们脸上看不出发怒的表情，在情绪的表达上比起里安他们要差多了，可见真的是被调制成合成人不久，连使用技巧都不是很纯熟，充其量只能算是力气大一点，铜皮铁骨的人类而已。

隐伏在草堆里的诸葛龙，以他与陈定山相处的经验马上判断出这一批合成人的缺陷，有可能是尤诺为了这一次攻击行动粗制滥造的产物，这使诸葛龙安心了点儿，开始构思接下来的步骤。

摩弄着脸上的面具，诸葛龙培养着自己坚定的意志，让真元在全身快速而顺畅地流转，为数四十个合成人，再加上围成方城的装甲运输车，他决定先列为毁灭目标，现在一大堆士兵躲在车身后面根本无法狙击，如果不先除去车辆的防备，拖到天亮也打不完。

将手中及肩头上的两把雷射步枪放置在草堆里，打量好距离方位之后，诸葛龙低着身子溜到十几公尺外的石堆后面，右手紧握的怪兵器在劲气的贯注冲激下“铮！”、“铮！”、“铮！”、“铮！”呜震，在场的军官士兵才刚听见这连串的声音，突然间平地响起“霹雳！”声响，连地面都像是被震得弹动颤抖。

这一声霹雳来得十分突兀，在场的军人都受到雷声的吸引，甚至有许多人还吓到了，天上的雷声听多了，从地面传来的还是头一遭，当他们发愣、回头、寻视的时候，一道灰蒙蒙的光蒙夹着隐隐不断的殷雷袭卷而至，眨眼之间划过四辆运输车及两名军官的胸腹，远剔而去。

“蓬轰！”、“磅……”数百名士兵还没有回过神来，两名军官已自轰然爆炸，威力波及到旁边的五名军官，当场被炸得面目全非，外表的合成肌肤在火焰中销毁大半，露出里面的金属肢体来，有一名还炸断了一条手臂。

而在爆炸的同时，灰蒙蒙的光华又激射而出，划着一道孤线疾掠冲向侧面，“铮”、“铮！”、“铮！”连续三响，伴随着霹雳近距离响起，士兵们刹时乱成一片，许多躲在车旁的军人看到光华都吓得滚爬逃开，于是光华在数辆运输车之间隐现，又昂高三公尺，以抛物线离开车阵。

接连的爆炸便在军官的爆炸后又跟着响起，有七辆运输车包覆一团烈火之中，火光熊熊，炸声震耳欲聋，天地似乎都为之憾动。

距离稍远的几个胆子稍大的士兵，在光华第三度扑出时，已经镇定下来，各自擎起手中的雷射武器对准射出，“铮！”、“铮！”声响中雷射光束击中光华折射他方，同时雷声乍起，一道刺目的电光激射而出，曲折扭摆着劈在地面，青草立即被电击得爆开，夹着点点火花猝射飞弹，灰蒙蒙光华冲势不减，在几辆运输车上闪动掠过，这一次光华没有马上离开，却是折向凌空横越过士兵的上方，扑往对面的三十几名军官合成人。

“磅……”、“蓬轰！”、“磅……”震耳欲聋的爆炸与火焰腾空扬起，这几辆运输车里可能内贮着武器或备用能量，爆炸威力十分强大，眩目的橘红火光照亮了谷内四方，爆风刮扫十几公尺远，扫倒了四、五十名士兵，受伤不浅，痛苦的嗥叫声响成一片。

最外缘的十几名军官看见光华冲到，一个个伸出双手，从手掌正中央开启一个十元硬币大的小洞，刹时三十多道比雷射步枪更强烈的红色雷射光冲空激射，目标全集中在光华的前方。

蓦然，光华徒然下沉落地，雷射光束全数击空，而光华却在地面上滑进，形成一道三公尺宽的光带，挟着滚滚土灰草屑快捷攻到，三十几道雷射光束紧跟着下移，却当射到光华时分别折向射去，打在几辆运输车和士兵身上，惨叫混和爆炸声并扬，同一时间光华自军官群中冲过，转瞬间七、八名军官合成人沾到光华即成粉碎块，毫无阻碍的让光华通过，合束成一道冲空划出一道垂直的光线，“铮”、“铮！”连声，雷声再起。

就在雷声将起未起时，光华突然停顿在半空，明显的露出诸葛龙伸臂扯动光华的怪异姿势，好似在制止光华脱手离去，却反而将身体被带动得往上扬起，于是整个人就随着这股力道诡异地蜷曲，手肘向外拐摆，光华终于被拉得向下劈落，也就在同时雷声响起，刺目的闪电光芒顿时随着旋转回荡的力道散落迸散。

是的，这是“轮铡天”与怪兵器配合所产生的奇妙现象，诸葛龙似明白又不甚清楚的第二次使出，果然又像上一次的威力，电光不明所以的自光华中激溅出来，那么玄妙地劈落在地面闪避不及的六、七名军官身上，轰然爆炸。

身在空中，听着士兵的哀嚎，诸葛龙心里油然生出不忍的念头，但是这一套“孤傲刀诀”他并没有学到，只是从见到白君行的表演后依样划葫芦施展，虽然凭着他的功力加上慧根能将它施展得与白君行所使出的一致，但不懂心诀的情况下却不知道该怎么抑止接下来的“殒照地”，因为那是随着“轮铡天”之后演变的招式，若不照着施出，轮转的身体将无法制止地滚跌出去。

一咬牙，诸葛龙耳侧生疼，才记起脸上戴着里安的面孔，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里安的话：“很好！来吧，秀出你的全力，保护你的家人，和所有无辜的人，替我们解脱！”

大吼出声，诸葛龙全身蓦然绷得笔直，旋回的力道移转到手腕之前，灰蒙蒙的光华大涨，“铮”、“铮！”两声，挟带刺耳的急速摩擦空气噪音凌空直下，光华抡成无数个急骤颤荡的圆圈，彷若自天殒落的流星下坠，地面陡然土屑草枝翻扬，四十九道工整交错的圈弧呈现，十几个合成军官被斩成六、七截分落一地。

“叮……”一声像敲钟的清音随着长刃触地而起，诸葛龙疾的身躯藉着怪兵器侧面点击在金属破片上的反弹力翻空掠出五公尺外，再一蹬脚弹空而起，疾追向仅存的一名合成人军官背后追去，这一名军官正是指明诸葛龙与尤诺领导事情，又叫他“怪物”的那一位留有浓黑山羊胡的家伙，居然抛下同伴逃跑。

听到利刃划破天空的呼啸声逼近，这合成军官惊急回头，吓得踉跄摔倒，大叫：“饶了我！别……别杀我……别杀我……”

急骤颤动的光华刚沾到他的胸前，听见他的呼号，诸葛龙猛一抽手，“呼！”地凌空倒翻一个筋斗，双足稳稳落地，冷漠地看着他。

山羊胡的合成军官怔怔的看着胸前被划破的金属外壳，脸上是一片淡漠木然，但从他两手手指在草地上抓划出深深的十道凹痕，就可以看出他的惊骇。

慢慢的抬起头来，火光下映照在诸葛龙半面泛闪银红光芒，露出怪异诡漠淡笑的面孔，变幻出亟其妖魅的感受，山羊胡子军官嘴巴抖索了几下，忍不住身体往后挪动。

才移不到两寸，灰蒙蒙的光华立刻前指，吓得山羊胡子军官停止了挪移。

“别动。”诸葛龙沉冷地说：“你不想马上被分尸的话就别动。”

山羊胡子军官连连点头，却又抬头注视着眼前一身士兵服装却有着怪异面孔的敌人，从声音听起来，这个敌人年纪似乎并不大，却为何这么可怕？才短短几分钟的时光，就毁掉他骄傲自夸的无敌合成人部队？

诸葛龙目光向车阵内的人类士兵快速地扫了一眼，嗯，那些士兵们也是一副惊愕呆滞地坐在地上，望着他和一地的金属碎片，浑然忘记举枪攻击。

刚才的全力攻击，消耗了诸葛龙许多气力，趁着平静的短暂时刻在体内将真元快速而流畅地运转，补填身体上的虚疲感，他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山羊胡子合成人军官，视线在军官胸前划破的位置一扫，没错，里面是零件而不是皮肤肌肉，确实是合成人没有错，但是，反应却与真人没有两样，还呈现出人类肉体的情绪变化，完全脱离诸葛龙熟悉的合成人观念。

“你是谁？”诸葛龙问出口，又紧跟着补充：“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照实说，不然……”

山羊胡子军官颤抖着声音说：“我……我是……我……”

“铮”的一声，已逐渐平复的怪兵器又急速震颤起来，“嗤嗤！”噪音响起，不用诸葛龙再开口，山羊子军官已经急切地说：“等一等！我说，我叫刘英力，是……是统制局的高层领导……”

他的话才出口，周遭的士兵顿时哗然惊呼，谁都没有想到居然有统制区的高层领导介入军方，而且还打扮成军官模样，而且……而且还不是人类，这实在太出人意料，在场的四百多名士兵全都望向刘英力，即使受了伤的几十名士兵也安静下来，抽搐着注视过来。

诸葛龙眉头一皱，除了尤诺领导、玛莉丝领导、赵领导三人之外，他根本不知道高层领导还有几个人，只晓得眼前的刘英力没有与赵领导在一起，还率领着精锐部队前来袭击，便是属于尤诺领导的同党，沉声问：“除了你之外，还有高层领导人物也参予这一次的攻击吗？”

抖着嘴唇，刘英力点头说：“有……还有一个宋钧，他……他……”

点了点头，诸葛龙问：“他就在那一面移动过来的上万人大军之中，对不对？”

抬起头，刘英力震惊的说：“你……你知道我们攻击行动？你是谁？”

手上的怪兵器举起，诸葛龙平静地说：“我是谁，尤诺领导早就知道了，你猜得没有错，是我把尤诺领导的身体打成重伤的，如果你真是尤诺领导的同党，难道还猜不出来我是谁？”

刘英力惊颤地呐呐说：“你，原来你就是诸葛天成的儿子，你是‘无尽星海’的领主诸葛龙？”

淡淡一笑，诸葛龙点头：“果然是尤诺领导的亲信，连我是‘无尽星海’的领主你也知道，看来你和尤诺领导的关系不浅，所以才先成为合成人，不过，你的情绪却像人类，真是奇怪。”

脸上抽搐了一下，虽然是轻微的，但在合成人来说已经是很强烈的表情，刘英力说：“我没有完全改造，因为当时诸葛天成炸毁了研究中心，所有合成人资料被破坏，所以我和玛莉丝领导都只有完成百分之八十，重要的头脑部份来不及移转，只有维持原状移殖，尤诺说要等一阵子，将合成人的资料齐全了之后再进行百分之百的改造。”

有些恍然，诸葛龙记起尤诺也是有着人类的反应，但并不强烈，原来他们只进行部份的改造，看起来尤诺的改造比较完全，也比较坚固，照尤诺的情况，并不是不能替玛莉丝领导和刘英力领导进行更多的改造，但尤诺却好像留了一手，这是为什么？

虽然在沉思中心神不稳定，眼角突然出现的红光也使诸葛龙警觉地闪身，“哧嘟！”胸口一震，灼热的感觉使他在刹那之间知道自己中了雷射光束，猝不及防之下被强力的冲击撞倒。

“哈哈哈……”刘英力手掌中红光再度射出，连连在诸葛龙的胸口再补上两下，得意地坐在地上大笑，叫着：“臭小子，你想和我斗？哈哈，也不想一想我是什么人物，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哪里是我的对手！”

刘英力放声大笑，浑然不觉得自己在数百名士兵面前使用偷袭的行为可耻，他转头看着望向他发楞的士兵，突然破口大骂：“干什么？还不过来扶我，你们想受军法制裁吗？”

一声冷冷的声音响起：“用不着扶了，他们不会受到军法制裁的。”

刘英力急快回头，正看到诸葛龙缓缓从地面上爬起，手中紧握着的怪兵器在他爬起时已“铮”、“铮！”两声，急骤地震起灰蒙蒙光华。

刘英力笑容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能够挨了雷射光束而没事的，况且他为了慎重起见又打中两次，居然没效？这……这怎么可能？

诸葛龙真的没事吗？这只有他自己知道，特殊质料的士兵战斗装上明显现出三个钱币大小的灼黑破洞，被击中的部位炙痛感一如前次起水泡时一样，不，这痛楚深入了胸肌，虽然被内层的真元挡住，但伤口和尖锥扎过没有两样，好在并没有透穿胸骨，要不了命。

“你真够奸狡。”诸葛龙咬牙说：“只可惜你运气不好，雷射光束对我没有效，所以，你就该倒楣了。”

刘英力惊震地向后挪移，一面伸手掌对准诸葛龙的头部，惊慌地叫：“你别过来，有话好说，你……你别杀我……我还是人类，你杀我等于杀人，那是犯法的。”

脚步略微一顿，诸葛龙凝视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人”，他还能算是人类吗？一个人类会这样摧残自己和别人？一个人类会这么卑鄙？一个人类会如此没有廉耻？如真是人类，那么他所仅有的人类本质只剩下“恶”与“残”，留他活着，只会带给更多人痛苦而已。

左手轻抚着脸上冰凉的面具，眼前的人比起里安与陈定山，真是相差得太悬殊了，诸葛龙嘴角勾动了一下，那只是为这个“人”感到厌憎的表情，然而与金属面具上诡异的淡漠笑容却结合成了邪异的残酷意味，尤其是看在心里有鬼的“人”眼里，更是死亡的代号。

刘英力惊叫一声，直觉地采取先下手为强的方式，手掌心红光乍现，但却在红光刚冒出的同时，那条手掌带手肘就脱离身体飞了出去，掉在十几公尺远的距离，“轰！”的一声爆炸！

诸葛龙没有等他另一只手举起，灰蒙蒙的光华早已将另一只手臂齐肘卸了下来，挑飞出去，跟着刘英力两条腿也跟着飞了出去，接连的爆震里，诸葛龙一把抓着刘英力的胸口奋力抡上半空。

手脚被砍，因为不痛不痒还没什么，但人被抛上半空，离地有三层楼高，摔也把他摔死，不由刘英力不脱口惊叫，但一声惊叫还没叫出半声，他的身体已经爆炸成一团火球，变成粉碎自空中飘洒，草地上呈现一滩燃烧的金属，与红白焦黑各有的零散肉酱。

原来诸葛龙在砍下刘英力手臂时，第一次还没注意，第二次挑飞时已经觉得不对，待双腿飞出爆炸时，才肯定合成人的身体在支解后会爆炸，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究竟是因为本来就如此，还是受到手上怪兵器的影响？诸葛龙来不及多想，甩手就把刘英力掷出，果然，侥幸提早一步免受波及。

不想多看血肉模糊的画面，诸葛龙将身体转向士兵，那一群刚从惊吓中稍微恢复的士兵立刻紧张起来，有几个手里的雷射步枪抖得掉到地上，上千只眼睛惊惧恐慌的看着他，甚怕这个像怪物一样的家伙突然间发狂，用那一把会打雷闪电的怪兵器杀过来。

舐了舐有点干燥的嘴角，这个举动立即使使士兵骚动起来，半个泛着银红光芒的面具阴影映衬得诸葛龙舐唇的动作像煞了想吃人的饿鬼，而这一群士兵根本不知道眼前所看到戴着面具的士兵是人是鬼？

诸葛龙吸了一口气，抑制着胸口的疼痛，大声说：“各位……”

话头顿了顿，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些士兵，诸葛龙思索几秒钟，才继续说：“我实在不想杀你们，所以你们最好别拿武器对着我，这几十个合成人军官已经都解决了，你们也不必怕受到军法的制裁，把枪放下吧！”

刚才看到他挨了三下雷射光束都没有事，谁还傻得想用雷射步枪与他对抗？士兵们虽然提心吊胆，但还是乖乖放下武器，毕竟生命安全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打不打仗要上面下令才行，军官都已完蛋，还有什么仗可以打？

诸葛龙点了点头，又说：“你们先去帮那几个受伤的同伴治伤，我等你们处理好之后再说话。”

这一来又大出士兵们的意外，还有敌人这样好对待的？这一群没有实战经验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的楞闷片刻，才有人小心奕奕地移动，走出十几步，看到诸葛龙真的没有异状，脚步就加快了，跟着又是几个人跑过去扶抬伤兵，当场治疗包扎。

那些受伤的士兵呻吟着，多半是被爆炸波及或被折射的雷射光打中，刚才那阵打斗拖延，已经有二十几个死亡，另外未死的重伤七十几人，轻伤也有四十人，伤势多半是灼伤烧伤，敷上药也就舒服多了，另外有些被碎片射中或遭爆风扫到而脱臼骨折的就麻烦些，但目前却只能简单处理，没有设备可以使用。

诸葛龙看着他们治疗包扎，自己也站在原地运功自疗身上的灼伤，不必看他也知道胸口上有三个血洞，深度达到胸骨，在运功治疗中他必须将被灼焦封死的血脉一一打通，再从军装急救包中取出药物敷抹，以后血洞才可以生肉愈合，一切做好时，士兵们的包扎工作也就做得差不多了。

等到治疗包扎的工作告一段落，诸葛龙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高挂在正中央了，此时该是午夜，狮子座已隐没在西方山谷那端，连小狮子座也快要看不见了。

淡淡的笑了笑，他要士兵将伤者抬放在一块儿，士兵们聚在一起，于是伸手将银亮的面具拿了下来，露出原来的面貌。

爆炸的运输车辆仍冒着熊熊大火，火光映照得诸葛龙的脸十分的明显，士兵中有许多人不可思议地脱口哗叫，全没想到眼前的敌人看起来那么年青，看年纪大约还不到二十岁，清瘦的脸在除去面具之后，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凶恶狰狞味道。

诸葛龙舐舐嘴唇，这时再也没有人认为那是要吃人的象征，他说：“我叫诸葛龙，是诸葛天成的儿子，也就是能量网域‘无尽星海’的领主，我想，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应该知道我是谁。”

士兵们起了骚动，的确，在军人中也有不少人是“无尽星海”数十万会员之一，却没有人见过领主的真面目，刚才听见刘英力的话，各人还在半信半疑，现在听见诸葛龙自我介绍还是无法置信，而在“无尽星海”的会员中，有九成九以上认为领主是个成人，最少也该有三十来岁的年纪，绝对不可能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

不知道的问知道的，几番口耳传递下来，差不多都弄清楚了，然而投过来的都是一双双疑惑的眼睛。

诸葛龙微微一笑，对他们说：“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实上我是谁并不十分重要，现在，请你们听我说一个故事。”

士兵们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讲起故事来了，事情真是诡异奇特到了极点，然而纵使现在诸葛龙对他们很和善，这数百名士兵还是不敢忘怀没有多久以前他还是个来去眨眼间死伤惨重的刽子手，四百多条性命还在他的手心里捏着。

诸葛龙吸了一口气，走到一辆装甲运输车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比较看得清楚。

然后，开始娓娓地将他和吴毛雄、池田书他们，五人相约墟探险，遇上陈定山的经过，以及到了地穴后的种种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说到自己父亲诸葛天成的被捉，是因为发现尤诺领导夫妻的计划，加上他自己的探险经历，说到发现到地球上的残存人类，并且将里安的遭遇等等，像说故事一样的描述，声音清晰地在士兵们的耳边流渡，一字一句打击他们的心防。

合成人的事情在军方是极机密的，除了几个高阶将领流传耳语之外，士兵们并不知情，然而在诸葛龙今夜袭击车阵内军官的时候，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看起来和人类分不出真伪的军人，突然间全成了铁一堆，灰蒙蒙光华划过之后不是流血哀嚎，却是一声爆炸、支离破碎，证据明摆着不容不信。

说到功夫，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事情，若是换作以前，或者听了会哈哈大笑，当作是无稽之谈，但在诸葛龙惊心动魄的表现下，没有一个士兵敢说那不是真的。

在诸葛龙说完的时候，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是迷惘的表情，现场除了几声呻吟之外，没有人发出声音，一片沉寂，心里都在旁徨，如果比对之下，诸葛龙所说的都是真实，那么他们是在帮尤诺领导夫妻在建立永远的帝国，间接迫害自己和家人，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然而，他们如何能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对是错，又该如何去抉择呢？

诸葛龙看着一个个低垂的头，沉静地说：“现在不需要你们做出决定，谁对谁错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如果愿意认清真相后再决定，就暂时别动手，我会按排你们见过赵领导之后，你们再去决定该如何做也不迟。”

低垂的头抬起来了，士兵的眼中闪着光，对！他们是知道赵领导的，所有高层领导阶级，赵伯文领导在人民的心目中形象十分良好，亲和力最佳，几乎没有人不曾见过赵领导的样貌，见到赵领导，自然可以明白事实偏向那一方。

诸葛龙也不逼他们，他要处置的目标是在尤诺领导下的合成人，人类士兵跟他没有仇怨牵连，他下不了手，只能用言语来说理，吁出一口气，他说：“你们愿意的人，就站到左侧，不愿意的现在就马上离开吧！人可以走，不过武器留下来，我不能让你们带着武器继续帮下一批人攻打无辜人民，你们走吧！”

现场陷入乱哄哄的局面，有的士兵站到了右侧，有的士兵犹豫不决，有些则起了争吵，为了观念上的问题彼此几乎拉扯起来。

当然在争吵中也有悄悄离开的，但诸葛龙并不想刁难他们，打倒这几个人又如何？后面还有上万人数的军队正在逼近中。

吁了口长气，诸葛龙抬头看看天空，连小狮子星座都已隐没，只有处女座还有半个身体在山顶上闪耀明灭。

第十五章 生命何价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十三日

黎明前刻，天空黑沉得十分浓郁，诸葛龙通知陈定山前来送走了愿意前往赵领导处的三百七十余名士兵，一个人站在山谷上方了望谷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夜的疲累已经在坐息中恢复，只是心情上的疲累需要长时间来疗养。

手指抚摩掌心里的冷硬面具，诸葛龙真希望就此将这一张面具深藏在心灵最不容易挖掘的角落，而不是握在手中，覆在脸上。

几个小时前的挥刃搏命，地上留下五十几具尸体，那些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优秀精锐，二、三十岁的人生精华时期，他们何辜？为了一、二人的野心欲望，真是罪恶！

再想到不久后可能将要发生的事，诸葛龙紧抿双唇，心情真是好不起来。

浪潮一般的军兵在三十公里之外停下，大约是累了吧？一天的徒步行军，尤诺为何不使用运输工具？真是令人想不透，只看他们扎起营帐，就地休憩，火堆散落映照里上万人的军队形同瘫了一般，连食物也没有心情调理，这些军兵娇贵得离谱。

摇了摇头，诸葛龙回头看着山谷里的残骸尸体，就连精锐也是乘坐着装甲运输车，习惯享受高科技的便利，相较于地穴里的人们，体力精神上的退化十分明显，或许，将来应该让人们学学功夫，锻练他们的肉体，免得再这样下去，人类总有因退化而死绝的一天……他是这么想。

山脚下有零散的黑点在移动，那些是被他放走的士兵，看方向应该是朝着休憩中的大军前进，或许他们是想警告大军山谷里发生的事件？又或许是想藉着上万大军来这里讨回被放逐的耻辱？也或者……无论是什么，再过半个小时，这些士兵即将赶到军队那边了。

蓦然，诸葛龙听到不远的地方有声音，回头看去，是于钧仞。

“很好，小龙你的功力精纯不少，已经能察觉我的接近，修练已有小成的境界了。”于钧仞赞许地说。

诸葛龙微微躬身说：“于先生，你怎么会来？”

于钧仞走到他的身侧，看着谷下黑鸦鸦的人头，叹了一口气说：“听到有上万的士兵攻到，我如何能坐得住？事关两处洞穴上千条人命安危，连我大哥都坐不住，何况是我，也不知道陈定山在搞什么玄虚？一句话也不肯透露，好像我会到处去说似的……”

眼睛瞟了一下诸葛龙，于钧仞轻声说：“小龙，你是不是有听到陈定山说过他的计划？”

“噗嗤！”轻笑，诸葛龙摇头说：“没有，陈先生一向喜欢把事情放在心里，于先生你别耽心，陈先生做事很有见解，你看直到现在，陈先生不是始终做得很好吗？”

于钧仞点头说：“好吧！我们不谈这个，小龙，你想他们什么时候会攻过来？”

“应该不会攻过来了。”

突然而来的声音，使于钧仞和诸葛龙都愣了一下，有人来而他们都没有发觉，回头看去，原来是古振岗站在二十公尺外的突出岩石上向谷外看着。

“大哥，你说什么？”于钧仞走到他身边：“怎么说上万的军队不会攻来？”

古振岗微笑着说：“其实夜里小龙的整个战斗过程，我已在一旁亲眼看到，的确不简单，小龙，我没有想到你能在看过白四弟使过一次之后，将‘孤傲刀’使得如此纯熟，以这一点来说实在难得可贵，但那样子的威力，真是太可怕了。”

于钧仞听得好奇，询问：“什么威力，大哥，怎么回事？”

古振岗叹了一口气，说：“我活了两百多年时光，还是首次看到像这样的威力，吴毛雄拾到的怪兵器教我大开眼界，老三，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场景，比四弟用你铸的那一柄宝刀还要可怕，那些士兵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指着背包上插着的怪兵器，古振岗说：“这一柄怪兵器的锋利，你我都已经十分清楚，令人意料不到的却是它居然除了雷声之外，还能发出闪电，老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怔了怔，于钧仞睁大了眼：“能发出闪电？那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闪电的能量从哪里来的呢？”

古振岗向诸葛龙招手说：“小龙，就在这里试一次吧！”

诸葛龙犹疑地说：“这……在这里用它，不是会引起谷下大军的注意吗？”

呵呵一笑，古振岗摆手说：“你不明白，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怪兵器所展现的奇景，使他们惊恐害怕，中国有句话叫‘先声夺人’，你看，那些被你放走的士兵已经到了军队前面不远，眼看就要和军队会合，如果你在这里趁此黎明之前的黑暗中表露怪兵器的威力，上万的军队士兵没有一个看不到，造成的效果就十分的强烈，然后有士兵替你渲泄一番，保证使军心受挫，那么他们就要考虑进攻的后果了。”

于钧仞拍掌笑着应和：“对！对！这一来他们就要多想一想。”

诸葛龙听两个老人都同意，也不好拒绝，只有拔出怪兵器来，对两位老人说：“我还是过去那头，距离太近对两位先生不好。”

摇了摇手，古振岗说：“不，这个突出岩石上是最好施展的位置，你就留在这里，我们两人到谷中去。”

站在石岩上，诸葛龙等两位老人离开五十公尺到山谷半腰上，才运动真元在握把上一冲，“铮”、“铮！”、“铮”、“铮！”四声钟磬清音响起，跟着一声雷声，自山谷上源源向谷内、谷外传播，然而虽然灰蒙蒙的光华挟着劲烈的刺耳啸声，却没有任何电光发出。

于钧仞皱着眉，那怪兵刃他也曾这样子发出雷声过，却不曾看到有闪电现象，然而以自己大哥个性，相处两百多年，总不会吹牛骗人才对。

古振岗也是皱着眉头，看着诸葛龙又“铮”、“铮！”连声的运劲催逼怪兵器发出殷雷声响，远远的扩散开来，那闪电就是不见出现，心里也急了，谷外的军队应该已经听见雷声，或许也看见谷口上的灰蒙蒙光华，若是再不能趁着这仅余的十几分钟黑暗时刻做出效果，那么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将眼里看到的谷中大战经过又想了一遍，却抓不住其中的诀窍。

诸葛龙手里运劲使怪兵器发出雷声，心里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很希望能如古振岗所说那样，自己如果能在这里以闪雷威势将军队逼退，便是再好不过了，能够不要厮杀就尽可能避免，是他的个性，所以他极力地祈求怪兵器能发出闪电来，即使是一道也好。

可是这个怪兵器也真是奇怪，雷声发出四、五响了，它就是不发闪电，刃身上已经催动得蒙蒙产生一道晕蒙蒙的水气，那是夜深露重的湿气所致，可是想要的闪电连影子也没有。

他们原本都认为那是怪兵器在发出雷声时也会发出闪电，但似乎并不是如此，问题好像与怪兵器本身没有关连。

古振岗忍不住高声说：“小龙，你想一想，几次发出闪电时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诸葛龙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从湖底对付怪物时起，到与里安等六个合成人雨中对战，是第一次出现闪电现象，那是因为雨水的关系吗？不对，今夜谷中之役没有下雨，还是同样雷霹电击，那么也不是运劲发出雷声所致，剩下来的只有……

他的脑中灵光乍现，伸手拔下腰际的两枚雷射发射器，扔给于钧仞和古振岗，低叫：“古先生、于先生！用雷射打在刃身上。”

于钧仞恍然地叫：“对了！这就是闪电的能量来源，激烈的分子震动加上摩擦力，再有强大的能量供给，难怪有电产生。”

他在一旁叫嚷，古振岗那有心情听他分析，早就迫不急待的打开保险，对准灰蒙蒙光华射出一道红光，成败在此一举了！

受到雷射光束的击打，有部份的光束折射向天空，在黑暗的天空划出一道红色细线，同一时间，怪兵器也发出“滋滋！”异响，如同热铁插入水中的怪声，诸葛龙赶紧一式“孤傲成刀”，这是他最熟的一式，也是在白君行施展“孤傲刀”之前就会的一式，刃身向前直劈直落，简单至极。

“霹啦……”极目电光就在劈出之时激射出一道眩亮清晰的金红枝带冲天而起，彷佛平地起春雷，划破黑暗的天空，将天空分割成一片一片。

电光的出现才只一瞬间，刚刚划亮了漆黑的天幕，又骤然消失归于黑暗。

“好！”于钧仞忘形地叫，虽然刚才慢了一步。他现在可没忘记也打开雷射发射器的保险开关，按下发射钮，与古振岗一同将雷射红光再次射向灰蒙蒙光华。

“铮”、“铮！”、“铮”、“霹啦……”诸葛龙在红光射中的同时，使出一式“神仙泣”，“恻恻！”割划空气的声音响起，刹那间二十七道金红色的闪电沿着谷峰划石而下，呈现十分绚灿显耀的一幕，就好像一座谷峰被金红光分裂劈开，电光直延伸到五十公尺外的半峰下才消逝无踪。

诸葛龙斜举的手臂回到身前的瞬间，时光像是刹那间停顿了，随即岩面动摇，诸葛龙吃惊地蹬足跃高十几公尺，低头看去，刚才所站的突出岩面根部碎石崩散，支撑不住硕大的石块，整个足有一辆坦克般大的石根脱离谷峰顶，挟着大小碎石岩块一起坠下，在夜里寂静时刻分外的响亮，呼轰着直砸向谷底，原来的位置凹了好大一个缺口。

手里的怪兵器还在发出急骤的震动声，但却不及石块的声势骇人，落在新缺的岩石断面上，诸葛龙怔住了。

不仅是他，连古振岗和于钧仞也同样在发楞，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弄了半天发不出闪电来，千想万想也料不到竟然会产生这么大的效果，那是怪兵器的锋利、闪电的噱头、功力的展现加上诸葛龙使用的“孤傲刀”招式巧妙的配合在一起而造成的震憾力，缺其一则绝不可能达成，真是运气好到莫名奇妙，好到想破口大骂……那是于钧仞的想法。

古振岗摇头吁气，他可乐观不起来，或者这一下子反倒弄巧成拙了，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当军师的材料，声势搞得这么大，看上去却像是假的，始料未及。

诸葛龙伫立在新形成的缺口上，难以置信这种结果，到底是原来岩面就松散呢？还是真的被劈开的？施展时没有注意，现在想研究已经太迟。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白色，又是一个旭日初升的时刻，然而却没有人去欣赏那份美景，晨曦的光芒照亮了山谷上的岩壁，也映衬出破石巨岩沿壁坠击出的长长刮痕阴影，在阳光之下一览无遗。

而站在谷峰上的诸葛龙更因阳光的照射，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地表上万名军人士兵站着向他望过来，手上的怪兵器虽然停息，但把柄护手上的光润金属片折射阳光，远远看去像另一颗小太阳，这些士兵们僵木地站着，望着，气氛十分凝滞。

在士兵的前面不远，是近五十名从山谷奔出来的士兵，也是愣愣的站着，刚才那一幕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也就因为如此，才会难以接受，他们不自觉的打了几个冷颤，感觉恁般不可思议，在谷中，倘若像这样的威力发出来，那还有谁活得了？相较之下，现在再要谈论谷中的经历，似乎显得微不足道，小巫见大巫了，这真的是那个少年干下的成绩吗？即使都曾身经历过，每一个士兵心里仍旧在打着问号。

古振岗叹息一声，对诸葛龙招手：“下来吧！小龙，看来我是把事情弄砸了。”

诸葛龙跃下来，将怪兵器收回鞘内，问：“古先生，你说什么？”

古振岗摇了摇头，喟叹着说：“小龙，事情可能不太乐观，待会军队或许会攻过来，我们做得太过火了，唉！或者我早一点问过陈定山，以他的电子回路……”

“怎么？”于钧仞大为诧异地问：“为何又说谷外的军人会攻过来？不是说吓一吓他们就没事了吗？”

诸葛龙也迷惑难懂，说：“是不是我的方式不对？”

古振岗苦笑地说：“不，你没有做错，问题在于我们对怪兵器不了解，估计错误，它所展现的威力太大了，大到令人怀疑，反而像假的，将心比心，如果我是谷外士兵的指挥官，见到这样离谱的威势，会作何感想？夜里相隔三十公里，看到和听到的都很微弱，虽然我们自己都知道那过程、结果都是真的，谷外的士兵并不清楚，因此极有可能造成反效果，使他们误会我们在作秀，把雷声当作爆炸声，最后轻忽了事。”

诸葛龙皱起眉头，古振岗的说法真有道理，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看到的结果，又如何冀望谷外的军队会相信？那么……战事真的无可避免了吗？

于钧仞插嘴提议：“我们上去看看吧！看谷外士兵的情况。”

三人正要上去，身后已经有物体急速破空而到：“古振岗，于钧仞，小龙，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于钧仞转身招呼：“陈定山，你来得正好，事情需要你来处理，快下来。”

说话中，陈定山已飞降在五公尺外，大步走近：“我在那边听见雷电的声响，天空有闪电从地面冲起，还有大石头撞击的声音，到底怎么了？是你们做的吗？”

诸葛龙看见两个老人尴尬的表情，自动上前把经过说了。

陈定山本来皱起眉头没有说话，听到后来，便走向谷峰顶的缺口处，三人跟在后面，到了缺口位置，陈定山扫视一遍，点头说：“从缺裂的位置上看，小龙确实是将岩石劈下，断面很新，也有电击烧焦的痕迹没错，岩质本身较脆，重不了电击能量的释放和刀气的割划，再加上小龙功力的贯注，有这种成绩并非不可能。”

古振岗叹口气，说：“这是我的失察，弄巧成拙，眼看一场血腥杀伐是免不掉了，上万人的大屠杀……唉！真是作孽。”

陈定山微微一笑，伸手朝谷外指去：“那可不一定，古振岗，你来看看。”

古振岗上前几步，随着陈定山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黑鸦鸦的军队里彷佛神话故事中的红海分隔一般浪裂成两半，有近半数还多的士兵移向了右边，与左边的士兵区隔开来，中央形成一条足有半公里宽的大道。

于钧仞也凑上来看了，讶咦地叫：“咦？他们……陈定山，为何会……？”

“因为小龙。”陈定山微笑地说：“你们不知道吧？这是小龙的功劳。”

“我？”诸葛龙无法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陈定山点头说：“对！因为你，惊讶吗？小龙，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在不知不觉中具有的能力吧？从一年前，我与你相遇的那一天开始，从我进入了‘无尽星海’之后，我即刻发觉到这一点，到昨天为止，你可是拥有六十七万九千四百三十二名会员在内，包含我和卓加与漠三人，也就是说，你的影响力足以达到六十万个会员的家庭，计算下来也就是整个统治局统治下人类世界的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数目。”

于钧仞怔愕了一下，喃喃地说：“六十万？陈定山，你不是在吹牛吧？小龙，你手下有六十万个人？”

诸葛龙赶紧解释：“于先生，你误会了，那些只是会员，不是手下！”，他解释不清会员和属下之间的差别，说了几句后，只有自动闭嘴。

陈定山笑了笑，也不去罗嗦，反正将来可以慢慢去说明，只接着说：“因为‘无尽星海’属于民间领域，与军方的统制权没有牵扯，尤诺领导夫妻多年来根本不重视它，放任它发展，却被我加以运用作为反抗的强大兵器。”

看着下面壁垒分明的两方军队，陈定山伸手拢抚着被风吹散的发丝，说：“在半年前，小龙的父亲被抓时起，我开始布局计划，在‘无尽星海’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好久，真是好漫长的工程，才不着痕迹地将合成人的讯息逐渐传到各个星系领域，而在小龙的会员当中，有不少是军人，或是士兵的家眷子女，或是亲属关系，于是渐渐地消息在民间开始秘密流传，而我也为小龙做了一些宣传工作。”

“我？宣传？”诸葛龙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想不出该说什么。

古振岗像是有些明白地说：“你把小龙修练的事透露出去，让他的手下知道小龙已经是个武功高手？”

哈哈一笑，陈定山摇手说：“我记着你的条件，并没有明讲，放心吧！只是在‘无尽星海’网络各星系领域里加入了大量旧网路时代的产物°°武侠故事资料，呵呵，我把它提供给会员们观看，使他们从故事中去了解功夫是什么，很受到欢迎呢！在现在的世界属于很新鲜的事物，不少的会员纷纷表示兴趣，当然啦，我也对他们暗示了小龙半年前的失踪，是闭关修练武术去了。”

诸葛龙恍然地轻“啊！”，想到卓加过度兴奋和暧昧口吻，原来如此！他是真以为领主闭关去了。

于钧仞越听越糊涂，他自小生活在封闭的家族之间，对科技文明的“网路”、“网络”没有丝毫概念，那是族中严禁的东西，为的是防止族人因此养活了心，待不住家园，就像古振岗的父亲那样，到学校接触到新观念后就很少回来。

陈定山说的“无尽星海”、“星系领域”听起来好像与太空有关，又说诸葛龙有六十万的人手，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想问又不好意思。

古振岗以族长的身份，较不受族规的限制，父亲是个博士级科技工程专业人才，年青时也曾蒙受薰陶，而且曾经在地穴中见识过“网波盒”，也去过“无尽星海”，稍有些许的概念，他点头说：“没有想到你早在半年前就进行布置，那又与眼前的士兵行为有何关系？”

陈定山眨了眨眼，呵呵笑着说：“我藉着小说情节的夸大渲泄效果，逐步建立了武侠的世界，将‘侠’、‘义’的观念散播开来，掌握住会员的崇拜心理，所以今天小龙在山谷的表现，证实了我在网络所做的工作，呵呵……古振岗，你的计划并没有白费心力，看看下方，不就已经产生作用了吗？”

古振岗低头望了望，点头说：“原本我还以为弄巧成拙，将事情搞砸了，还好……”

诸葛龙皱起眉头，陈定山的作法的确很有作用，但是利用网络去进行达成人心控制的方式，似乎不太恰当，这不就与尤诺领导他们做的相同了吗？玩弄人的意志，并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小龙！”在他忖想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呼唤，抬头一看，是池田书和方婷。

池田书与方婷换回原先到地穴时穿的衣裤，手里拿着雷射发射器，急匆匆地赶到，池田书喘着气冲上来，看见谷外三十里的两方军队，吸了一口冷气，惊叫：“啊！这么多……”

诸葛龙皱眉问：“池鱼、方婷，你们干啥上来这儿？老猫他们呢？”

方婷取出一方手帕拭着汗，微笑着说：“在地穴外面等着，既然要打仗就不必再躲啦！闷了快一年，都想出来透口气，陈先生，他们分成两边在做什么？”

池田书撇撇嘴，用手掌代替扇子扇着风，说：“看起来好像是在对峙中，奇怪。”

陈定山点头说：“没错，池鱼的军事教育没有白学，他们是在对峙，右边的一方里有我们安插进去的士兵带领，你们等着看，马上还会再有变化。”

于钧仞憋了半天，才找到话可以接，开口问：“陈定山，你还有花样？”

古振岗迅速地接话，说：“有内间？”

池田书初来乍到，搞不清楚状况地愕然问：“什……什么内间？在说啥？”

古振岗看到陈定山点头，才喟叹说：“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着看结果，陈定山，你真可怕。”

陈定山摆手说：“你误会了，这个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赵领导的得力助手，第一军区的大队长级军人杜鲁格他一手计划，我估算后认为成功的机率甚大，就照着进行。”

“杜鲁格°°？”池田书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子，说：“是不是长得很粗壮高大，左边眼睛旁有一道伤疤的卷发男子，年纪大约三十多、四十不到？”

“池鱼，你认得他？”陈定山微笑地问。

皱着眉头，池田书说：“知道，他常来和我老爸谈公事，我见过几次，陈先生，说实在话，我并不喜欢杜鲁格这种人，总觉得他不是个好家伙。”

陈定山含有深意地笑了，点头说：“没错，杜鲁格与尤诺领导的心性很相近，也就因为如此，我希望藉由他来对付尤诺领导，可以到事倍功半的成绩，像今天就得到很大的收获，池鱼，你放心，我们心里都明白，也会注意，杜鲁格的为害绝对没有尤诺来得大。”

古振岗插嘴说：“陈定山，谷外的士兵为何分成两边后就没有动静？难道不会打起来？”

陈定山侧头看了一眼，摇头说：“暂时还好，他们虽然分成两方，但现在情势还没有明朗化，宋钧领导也不敢太乱来，削弱自己的军力和士气，尤诺领导本来就不想重用这些士兵，你们知道他为何要教这些士兵徒步来攻击吗？”

池田书一拍后脑勺，说：“对啊！我也正有这个疑问，如果要攻击，军方有的是运输装备，装甲运输车、平台飞梭、磁浮车，据我所知，在三个城镇里的数量加起来肯定足够运送这些人。”

于钧仞皱眉说：“看起来这些士兵好像很虚弱，比起你们刚来的时候体力还差了点儿，说不定倾我们全族的力量，三百人对两万人，一对六十多，也足以与他们杀得两败俱伤。”

陈定山笑了笑，说：“你也看出来了，几天下来走了数百公里，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受不了，何况统治局管制下的军队享受太多的福利，早就被宠得不像话，体力精神自然会减低。”

停顿片刻，陈定山冷笑一声，继续说：“说开了真是够绝，原来已经娇惯了的士兵经过长途跋急赶，体力衰退，战力会大打折扣，再巾上小龙，你们想想，结果会如何？小龙一个人再强也杀不完上万军人，不是力尽被捉就是狠杀一阵后逃走，但不论如何，那些士兵伤亡必然惨重，剩下的也够呛的，而宋钧领导率领的合成人可以趁机将剩下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捉起来，送去尤诺领导那里改造成合成人，然后把罪名全数推给小龙，就说人已全被小龙杀了，他只要把现场的尸体搬个数百具回去展示，小龙的恶名就成立，再经新闻传播开来，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全民公敌。”

在场的几人听了都大吃一惊，诸葛龙也是吸了一口冷气，摇头说：“我根本不想和这些士兵打，也讨厌杀人。”

陈定山呵呵一笑，说：“说是这么说，但时机如果逼不得已，你也没有选择了，当这些士兵进攻到地穴时，你能不打吗？不过尤诺领导还是失算了，前几次派来的士兵全部没有回去，合成人也都死伤殆尽，造成尤诺领导那一方人的误解，他们仅以自己的心性作风来衡量我们的行为，以为我们会像他想的一样，为了自己的安全而不择手段拼命抵抗，造成大屠杀的局面，却不知道我们其实暗中在汇集人手，准备反扑，连一个人都不舍得伤害。”

池田书愤愤地骂：“这批尤诺领导的同党都该下地狱！坏透了。”

古振岗点头说：“幸好我们并非好战嗜杀之人，唉！生命何其宝贵，你说的那个尤诺领导将人命看得未免太卑贱、太低微了。”

陈定山点头说：“你说的没错，不过尤诺领导他们也并非不明白这一点，否则他们不会对自己的衰老而恐慌，急着要研究合成人来更换老朽的身体，他们也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是观念上弄错了，将合成人视作解决人类寿命的最佳灵丹，合成人虽然可以活上很久，却再也享受不到人类肉体上的感受，尤其是情绪反应，不再成长，一切都是平静的世界，说难听一点，活得再久，也是无趣，若不是我的肉身时限已到，我是不会抛弃肉体的。”

诸葛龙想到初见陈定山时的衰老模样，那时合成人躯体已经可以使用，他却硬拖到第二天将真元传输给诸葛龙，那衰老的肉体不知被存放在哪里？再想及见到里安时，里安的神态确实是一付平静安详的模样，感受不到一丝大喜大悲的表情，不禁颇有同感地点头。

大家沉默了几分钟，方婷开口问：“陈先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在这儿等吗？”

于钧仞点头说：“方婷问的对，陈定山，我们该不会是要在这里一直盯着士兵看吧？总要有所行动，谷外的士兵虽然暂时不会动手，但终究还是要打起来。”

陈定山微微一笑，分析说：“要打起来必须有几个条件，一是小龙出面，支援他的人手会引起骚动，这会使目前均分的两方开打，伤亡比较严重，我想小龙也不会愿意如此，二是赵领导现身，将尤诺的事情说明，加上我们前后抓到交给赵领导的几批士兵出面证实，然后支持他的士兵将会反过来与尤诺手下宋钧所带领的合成人战斗，那时小龙再去帮忙，壁垒分明，那就好多了，伤亡也小得多，三是尤诺领导或玛莉丝领导亲自到来或使用通讯下令，这批军队才会有变化。”

古振岗伸手着唇下的白髯，点头说：“照这么说来，还是以第二个条件比较有利，只是赵领导为什么还没有到？”

陈定山指着山谷另一方，笑说：“他们不像我们身手俐落，行动上缓慢了些，喏，那里不是来了吗？”

众人转头瞧去，果然，在山谷另一侧的蜿蜓山道有约二十辆装甲运输车在快速移动，但是从距离上衡量，大约还要半个小时才会到。

诸葛龙看见装甲运输车，就想起在谷中的战斗，看来那三百多名士兵已经接受赵领导的指挥。

方婷忽然叫：“啊！徐娟和吴毛雄也来了。”

诸葛龙一惊转头，没错，在山谷下往上跑的正是徐娟和吴毛雄，两人施展轻功一跃三、五公尺，速度比平常人奔跑要快得多，脸上都是红通通的汗水淋漓，看样子跑了很长一段路，是一路赶来的。

忍不住往下跃落，诸葛龙一手捉着一人的臂膀，带着两人跃上谷峰顶。

吴毛雄喘着气，几乎要坐倒在地上，吁吁不停地说不出话来，徐娟也是满脸通红、气息不稳的藉着诸葛龙的撑扶才能站立，方婷赶紧过来帮忙扶住她。

着白髯，古振岗点头嘉许地说：“不错，你们都进步得很快，轻功已经有了基础。”

吴毛雄苦笑着摇头，喘着气说：“还……还差得……太远，……跑……这么……一段路，……就累……垮了，不……像小龙……”

于钧仞呵呵笑着说：“那可不一样，小龙是有陈定山的功力灌输作基础，你们却是一步一步的练，以你们的进度，比我族中的人进步得都要快，可见你们确实是很用心在学，想当初老夫学武的头一年，尚且还无法学习轻功呢！”

池田书看得十分羡慕，不禁说：“我也下去用轻功跳上来，比较看看差多少！”说着就要往下跳。

古振岗笑了笑，摆手阻止：“不必了，你们四人的功力都差不多，又都才入窥门径，还比什么？”

池田书有些失望地收回刚跨出的脚，耸耸肩，只得作罢。

陈定山看到吴毛雄背上的宝刀，微微一笑：“老猫，你连刀都背出来，是想打仗吧？”

宝刀已经用特制的刀匣装备，只露出刀柄，背系在吴毛雄的背后。

稍微顺气了点儿，吴毛雄抬袖口拭着脸上的汗水，苦笑：“陈先生，你别开我玩笑，这是白先生替丁先生……赐下的兵器，我必须带着，总不能丢在地穴里，我是陪徐娟……来的，地穴没有事情，我们一块来看看情况。”

古振岗微笑着点头说：“也好，陈定山，毛雄的头脑不错，让他参予吸取经验倒也是一件好事，将来或许是好的领袖人才。”

陈定山招手说：“老猫，你就来看看吧！难得听古振岗他说一句赞赏你的话，来，谷外的情势，你有什么看法？”

吴毛雄扶了一下眼镜，走上去打量，他的功力与视力不够，只能看出大概的模样，皱眉说：“看起来……好像起了不同意见，两方在对峙中……只是还没有明显的对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池田书大为佩服地说：“老猫，你比我强多了，只看几眼就猜出这么多，硬是要得！”

诸葛龙把刚才谈的话大致上说过一遍，吴毛雄点头说：“赵领导虽然到了，我们也要小心防范军队中的意外，比方说，有人趁机攻击赵领导，那会造成大乱。”

陈定山赞许地说：“不错，老猫的顾虑没有错，宋钧的合成人手下不知道有几个人，极可能有部份混杂在军队里监视搞鬼，我们不能不防范，所以我想让小龙混在士兵群中与赵领导一起前去，暂时充当赵领导的秘密护卫，有他在，赵领导就可以避免突发的状况，而且一旦战斗搏杀开始或是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也不会耽误时机。”

徐娟着急地说：“陈先生，我……我们也一起去！”

池田书点头附和说：“让我也去吧！赵领导身边的杜鲁格让我很不放心，到了现场我能够监视他的行动，防止他有不利的行动，这个人和尤诺一样欺善怕恶坏透了，以前杜鲁格每次来我家，离开后我老爸都曾经警告我要注意他，别被他给利用，说他心机很深，很势利，做人随时会变卦。”

吴毛雄也说：“既然这样，陈先生，让我们几个一块去，换上军服之后应该看不出来，我想在赵领导那里，装甲运输车上应该有多余的士兵装备。”

陈定山想了想，说：“好吧！不过除非必要，你们都别出手，让小龙先来应付，你们的职责是在小龙战斗时协助保护赵领导的安全，其它的事一概交给别的士兵去做。”

池田书、吴毛雄、方婷、徐娟一同点头应是，他们只要能陪小龙一同出场就很满意了。

于钧仞适时提醒：“来了！那是赵领导他们吧？”

众人转头瞧去，山腰停着一列装甲运输车，其中一辆正向上攀升，山道崎岖难行，爬升的并不快。

“我们下去迎接吧！”陈定山说：“争取时间，避免让赵领导再登上来，他可是没有武功的普通人。”

大家纷纷应声施展轻功向下走，陈定山则是飞下去，装甲车看到他们下来，也停止攀爬，后车门开启，赵伯文领导当先走了出来。

他刚走到车外，几人已经跃到他面前，除了陈定山之外，其余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赵领导，尤其是古振岗、于钧仞两位隐居地穴的老人，这时才终于看见陈定山口中的人物。

吴毛雄他们倒是在发现墟的发表会上与赵领导见过，但诸葛龙当天并没有出席，也是现在才看到赵领导本人，往日只曾经在新闻中看过影像而已。

赵伯文对古振岗、于钧仞两人的事情，早在半年前就时常听陈定山谈起，现在亲眼看见几人飞跃而来，还是十分惊讶，到了亲眼目睹，他才真正相信陈定山与士兵所说的武功确有其事。

“赵领导，你来得时间刚刚好！”陈定山降落在十步之外，大步走近。

赵伯文对他点点头，转头打量飞跃而至的几人，看吴毛雄背上是一柄刀，而诸葛龙一身士兵打扮，背包上有兵器的握把，于是对诸葛龙问：“你就是士兵们说的，能够打雷闪电的年青人？”

被这么突兀的一问，诸葛龙不由得愣住，尴尬得不知怎么回答。

哈哈大笑，陈定山伸手拍着赵领导的肩背，说：“赵领导，哪有人这样子问的？别把年青人吓到了，来，还是先让我为你介绍一下两位隐世多年的武林高手。”

赵伯文眼光流转，随陈定山的手势指引，移到古振岗、于钧仞两人身上，不等介绍，先颔首说：“两位就是在地穴生活的‘长老’吧？我是赵伯文，你们两位……真的有两百岁吗？”

又是单刀直入的一个疑问，赵伯文好像问得理直气壮，脸上十分自然。

古振岗也哈哈大笑，极快地对这个领导人物起了好感，面对直接、干脆，毫无掩饰做作的表现，他是个两百来岁的老族长，对人性早已揣摸透澈，两句话之间便已看清了赵伯文的本质，那决不会是装出来的！

笑了几声，古振岗走上前伸手与赵伯文互握，主动说：“老夫古振岗，忝为一族族长，赵领导，久仰，久仰。”一时高兴之下，倒忘形地说起中文来。

“呃？”赵伯文被古振岗拽起古文搞得昏头转向，听不懂在说些什么，只能干笑两声。

陈定山也皱起眉头，虽然听得明白，但这种咬文嚼字的文法对他也是一项挑战，两百年前，他在中国为期三年研究之旅，并没有深究过此类文句语法，因为生活上用不到，如今记忆资料库迅速重组比对，一时倒也转不过来，无法帮赵伯文翻译。

于钧仞也是在笑，不过他不甚习惯这类直来直往的对答，只是见到大哥笑得开心，陪着笑罢了，却见大哥居然对赵领导说起中文来，赶紧提醒：“大哥！说英文，别忘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赵领导听不懂中文。”

古振岗察觉过来，恍然地说：“啊！真是抱歉，我一时没注意到，欣喜过头了，用起我家乡的客套话，赵领导别见怪。”

赵伯文轻“哦°”一声，说：“不要紧，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池田书嘴快，插嘴说：“叫古先生吧！我们都这样子叫的。”话才出口，大腿上已挨了方婷使力一拧，痛得他脸色都变了。

陈定山赶紧接着介绍说：“这位就是地穴族人的族长古振岗，另一位是他的三弟于钧仞，也是小龙的指导者。”

“以先生来称呼？”赵伯文没有注意到池田书的怪模样，点了点头笑应说：“恰当，贴切！这个称呼好，那么我也如此称呼，古先生，于先生。”

于钧仞微微一笑，说：“赵领导不必客气，我兄弟都只是隐居的避世者，随便称呼即可。”

陈定山又等他们客套几句，才介绍诸葛龙：“他是诸葛龙，诸葛天成的儿子，‘无尽星海’能量网域的领主，这几天来将尤诺领导派出的人手送到你那里的，就是这个孩子，你就叫他小龙吧！我们都是这样子叫他的。”

赵伯文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点头说：“小龙，你的功劳不小，我与你父亲也算是工作上的老朋友，客套的俗气话就甭说了，真是意外啊！你居然会成为这样出色的人物，连你父亲都无法想像的好。”

诸葛龙客气的应了两声，咬着下唇没有说话，该如何说呢？若要深究起来，他自己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喜悦自傲的成份，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血腥拼杀，只是单纯的练功，那还可以接受，但现在，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会，再回复到平凡人的世界°°倘若因此能使战争消失的话。

当他在胡思乱想之际，耳里听到赵伯文爽朗的笑声，使他回过神来，看着赵伯文正在对徐娟欢悦的说：“好哇！连你这个小妮子都参加了，你爸爸要是知道，不气得把天文台轰掉才怪，哈哈，我就觉得挺眼熟的，却没想到是老杰的女儿，先前陈定山告诉我有个叫徐娟的女孩，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

徐娟似乎与赵伯文认识，她脸上带着笑，轻声说：“赵伯伯，你别跟我爸爸说喔！以后我会找时间去说的，妈妈她知道我的事情，是她在帮我掩饰的。”

拍拍她的肩膀，赵伯文点头说：“算了，你的事赵伯伯不插手，你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赵伯伯看着你长大，对你信得过，只是你可要小心自己的安危，毕竟你徐家只有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

“我知道，谢谢伯伯。”徐娟低下头。

陈定山伸手指向吴毛雄说：“最后这一位是吴毛雄，他也是准领导，正在少年院接受教育中。”

诸葛龙这才知道在他想事情的时候，已经介绍过池田书和方婷了。

赵伯文眉稍一挑，说：“是了，我记起来，你是在发现陈定山和那个……对了，是‘莱柏地下实验所’的发表会当天接受晋级的，还是我亲自授的结业晋级证明，啊！对，你们都是那时候的几个，还有小龙吧？当时他没有出席，所以我不认得。”

吴毛雄一扶眼镜，微笑地躬身说：“叫我老猫吧！”

赵伯文看到吴毛雄背上的刀匣，皱眉说：“怎么？你也有一把会发闪电的武器？”

诸葛龙插嘴说：“不是的，我背上这个兵器是老猫得到的，只有这一把才……”才如何？他说不下去。

赵伯文反应极快地理解，对吴毛雄说：“你也是领导人才，那么今天该如何做，你有没有意见？说说看。”

吴毛雄微微一笑，说：“刚才我们已经谈过，由我们护送赵领导……”，接着把计划说了。

赵伯文抬头向谷峰顶看了一眼，点头说：“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吧！一幌眼已经憋忍半年多，事情总是要解决，陈定山，你们呢？是否也跟着去，还是另有安排？”

陈定山看着古振岗和于钧仞两人，古振岗正在沉吟不决，而于钧仞则深深皱起眉头看着古振岗，似乎在奇怪自己平常做事干脆爽快的大哥，今天现出的反常举动。

“你们先动身。”陈定山当机立断，说：“我们待会视情况做决定，不随你过去了。”

赵伯文也不多问，对诸葛龙几人招呼一声，先后进入装甲运输车内，缓缓的，车子调了个头，向谷下等待着的车队行列驰去。

看着车子背影渐渐远离，于钧仞才吁出一口长气，呼唤：“大哥！大哥！”

古振岗蓦然惊震了一下，抬起头看看四周，说：“赵领导走了？”

于钧仞皱眉问：“大哥，你是在想些什么？赵领导带小龙他们离开你也没有发觉，有心事吗？”

古振岗摇头说：“没什么，你别问，既然人已离开，我们还站在这里干啥？陈定山，你不去帮忙吗？”

耸耸肩，陈定山微微笑着说：“你们没有动，我不好先走。”

古振岗忽然冷笑一声，髯说：“陈定山，你在对我用心机么？你应该记得早先我们立下的约定，现在别想我会变卦，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别想再压榨我们。”

陈定山仍旧微微地笑着，一付无所谓的笑容：“别误会，赵领导他目前有小龙他们随身守护，绝对没有生命危险，我跟不跟去都没有差别，只是一场仗打下来，死的人可能不少，但凡是战争哪里有不曾死过人的？随他们去杀吧！反正我们的目标是宋钧领导的合成人军队，阻止尤诺领导的计划，本就与士兵无关，他们死了也是白死，算是给尤诺领导当陪葬。”

于钧仞惊疑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陈定山会说出这种话，偏头去看身旁的大哥古振岗，只见他唇下的白髯都几乎被无意识的摸中给揪扯下来，眼睛游移不定，像是正在心里做一件决定，却又下不了决心，心灵交缠。

陈定山也不再去理睬他们，独自走向谷峰顶，自缺口处向谷外的大军扫视。

这时，分成两列的军队士兵们似乎发现到谷内缓缓蜿蜒驰出的装甲运输车，这车子他们并不陌生，正是由刘英力率领的精锐部队搭乘的交通工具，此刻突兀的从谷中出现，立即引起军队的骚动不安，注视全都投注在逐渐接近的车辆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个士兵都小心奕奕地，深怕车子加速度横冲直撞而至，他们人虽然多，二十辆的装甲车冲撞足以毁掉一半的人数，却不知道是哪一半。

还好，车辆以平稳的速度进入两方军队之间的半里宽空隙走道，在中央地带停了下来。

二十辆的装甲运输车以五乘四的矩形方阵排列移动，现在一停止，中央稍前的装甲运输车立刻打开后车门，赵伯文就在诸葛龙、池田书、吴毛雄、方婷、徐娟五名士兵打扮的年青护卫下领先走出，然后才是另外五名真正的士兵，包围在六人外圈。

当赵伯文露面的同时，全场响起一阵大哗，上万人的哗叫声汇聚起来，形成极大的声浪，在这谷外的原野回荡流散，他们太讶异了，新闻宣布失踪半年多的赵领导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而且是伴同昨夜进谷的一批精锐一齐出现！

诸葛龙小心地注意周遭的状况，他的责任很重，必须观察四面八方，防范突发的暗袭狙杀手段，对方极可能是合成人，以昨夜的例子看来，尤诺领导已经在合成人身上加装了雷射发射装置，当然，那是在诸葛龙一掌打掉尤诺领导半截腰部之后。

在四周一片哗叫声中，诸葛龙只能看到百公尺外的士兵，但合成人外表与人类几乎完全一样，百公尺外怎么分辨得出来？

池田书低声嘟嚷：“搞什么嘛！鬼吼鬼叫的没完没了，看到赵领导有那么惊讶啊？”

声言虽然低，但诸葛龙却仍然在喧哗吵杂中听得清清楚楚，一句话提醒了他，于是视线往声浪最大的方向梭巡，终于，让他找到一些不寻当的动作。

《圣战雄狮》 第四卷 以战止战

第四卷 以战止战

第十六章 人工之爱

两边的军伍里都多少站着几个簇集在一起的士兵，他们表现得很沉静，并没有随着人群在喧哗，只偶尔跟着说上几句话，若没有极高明的视力，不仔细注意的话真看不出来。

诸葛龙等人随着赵伯文领导由装甲运输车的后方金属梯攀登上车顶，诸葛龙仔细盯着几个可疑的人物，却始终无法再发觉什么，他们既不攻击，也没有特异的举动，只是冷冷的在观看着局势的发展，好像一切事情都与他们漠不相关，所谓的冷眼旁观，大约就是这种姿态吧？

近两万名的军人散布开来，占了十分大的空间，或者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小部份，在更远或更隐蔽的角落还藏有更多的合成人——这是诸葛龙的想法，他站在车顶一边搜索，一边判断情势，他的思考在练功越精纯下就越显现清晰冷静，瞬间反应与判断力是他优于吴毛雄的地方，但在机智的灵巧与观察力和组织能力上，却是吴毛雄更胜一筹，所以现在他小心地往吴毛雄移动，将自己的观点告诉吴毛雄，这也是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之一，他们搭配起来，往往处理事情会顺利许多。

吴毛雄连连点头来回应诸葛龙的观点，他的视力较诸葛龙差，也比不上池田书他们，那是天生的视力衰弱疾病，虽然在练功之后视力有了增进，但运起功力，看得也较普通人强不了多少，要再以功力去加强，就要摘下眼镜，不然反而会头昏眼花，以他的功力还不足以长时间应付眼力上的供应，所以当然无法像诸葛龙那样子，还是经诸葛龙指点叙述之后，才将周遭情势明白了大概。

赵伯文站在车顶，被五个年青人围在当中，也是搞不太清楚状况，诸葛龙所说的不啻也是对他有所帮助，大致了解后，就伸手高举着示意士兵们冷静下来，这是自古以来领导人物在开口演讲前的习惯手势，士兵们当然能懂，所以几分钟后，整个哗叫的局面终于平息，又复寂静。

从怀中口袋拿出一个小盒，打开来正是一个小型的方形话筒，跟着赵伯文打领导开话筒的动作，排成方阵的装甲运输车外围几辆也开启一个圆筒，“踫！踫！”连声射出几个黑乎乎的多角物体，在空中蓬然张开，好像一张巨大的网分张开来，缓缓飘降向四面八方，间错地散落。

士兵们似乎对那黑网状物体也早已习惯了，眼睁睁地看着它飘降，不但没有躲开，反而都纷纷伸手帮着抓住，将中央一根金属长骨插入地面，使它稳稳立着。

在一切妥当之后，赵伯文才轻咳一声，拿着话筒说：“各位好——”

声音经由话筒迅速的传开，同时四周散落的黑网伞也立即震动出声，使每一个角落都一起回响着赵伯文领导的声音，短短的三个字，周遭立即传出兴奋的回应，鼓掌欢呼声此落彼起，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缓缓平息。

赵伯文领导面对眼前的热情士兵，心情十分的激动，半年多没有露面，在士兵群里仍然保有这样的反应，表示三十年来的亲和形象已然融入人民的心中。

“各位。”赵伯文领导按下激动的情绪，开口说：“我知道新闻上说过我已失踪，那是事实，也不是事实，我是躲起来了，躲在地球上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为的是逃避即将面临的杀身之祸。”

看着士兵之间的骚动，赵伯文停顿十几秒后才接着说：“请听我说，各位同胞，你们都是统制局治下的优秀子民，都有相当智慧与判断力，你们当军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家人生命和财产的安全吗？不就是为了维持你们不受到迫害吗？不就是延续仅存的数百万名人类生命得以遍布全世界吗？我三十年来一直坚守这三项原则与各位共同努力，对于这一点，相信你们都知道。”

不等士兵们回应，赵伯文紧接着又说：“各位，人类如今只有三百八十七万余人，已经是刚从几近于灭亡的恶运中挣扎出一丝希望，稍微可以喘一口气，但是三百多万人并不能保证人类可以幸免于再一次地球异变的危机，或是一场战争浩劫的洗礼，或是一场世纪疾病的侵犯，都可能造成人类的灭亡，我们极辛苦的繁衍生命、建立家园，因为那是我们的使命，绝对不可以放弃，三百多万人不够，要继续扩张至三千万、三亿万人，把地球的人类辉煌时代再度找回来……”

一片掌声、欢呼声中，赵伯文抬起手臂向两方示意，对着话筒轻叹了一口气，叹息声随即在四面八方传播，士兵欢呼的情绪被这一声叹气所扰乱，又纷纷零落而歇止。

吴毛雄微微一笑，点头称赞：“赵领导真的很有天生的领导气质，在言行举止上能不知不觉自然流露出引导人情绪的力量，同样一句话，由他说来与别人说出感觉上差别很大，这恐怕是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一辈子都制造不出来的特质，也难怪尤诺领导会这么想要争取权势，除掉赵领导了。”

诸葛龙没有回答，他觉得身体瞬间流过一道冷流，那是起自心头一种无法解释的反应，但诸葛龙知道，那是危险的讯号，练功以来，这是第三次有这种反应了。

赵伯文领导叹气之后，仍然保持平静的腔调说话：“各位，你们大概也听说了‘合成人’的流言，原本合成人的研究，是为了延续人类的生命，使受到伤害残障的人民可以回复健康，让对人类有重大贡献的人可以继续造福大家，但是，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却反过来滥用这个技术，妄想以它来长生不老，永远掌控权利，还想要建立合成人军队，来巩固他们的势力，你们想一想，如果这个计划完成之后，人类会怎么样？你们希望自己，甚至你们的家人妻儿也变成冷冰冰的金属人生活一辈子吗？”

军队里的士兵似乎听了赵领导的话之后起了疑问骚动，一篇话说到中途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悄声谈论著，然而每个人的说话声很低很小，并没有影响赵伯文说话的清晰度。

诸葛龙低声说：“老猫，我觉得不对劲，赵领导似乎有危险！”

吴毛雄亦低声回应：“那是必然的结果，小龙，你到我的身后去，由我和池田书掩护你悄悄把怪兵器取下来，照你说的战斗经过上看来，它具有抵挡雷射的能力，可以用它防止合成人用雷射攻击。”

诸葛龙立即闪到他的身后，池田书也被吴毛雄拉过来，看上去像是在交谈，但实际上是替诸葛龙作掩护，拔下了怪兵器之后，诸葛龙并没有马上使它震动，而是运功包覆住它不受四周音波的影响，隐伏在赵伯文、吴毛雄与池田书三方之中，用敏锐的感官去体会每个方向的异常变化。

赵伯文虽然看到士兵的不安定，却并没有在意，继续说：“半年前，我得知研究主管之一，发展能量网络有功的诸葛天成被监禁起来，消息传到我耳里时，令我十分的惊异，各位，以诸葛天成的资历和功绩，早在十年前就有资格进入我高层领导团里成为高阶领导，只是他一向专注于研究领域，没有政治管理的志向，但他却是非常正直的人物，当时他发现到尤诺领导夫妻俩居然在进行合成人的改造计划，准备制造合成人军队时，迫不得已亲自冒险破坏了研究中心的设施，可惜功败垂成，还是让尤诺领导的野心逐步完成，当我知道诸葛天成被捉之后，只有选择躲藏起来以免遭到尤诺领导的毒手，而且暗中集合反抗的力量，要阻止尤诺领导的野心。”

他这句话刚说完，军队中突然响起一阵大笑，经由黑网状的传声器回荡开来。

“来了！”吴毛雄低声说：“这个人若不是尤诺领导本人，就是他的另一个党羽宋钧了，小龙，你见过尤诺领导，看清楚是不是他？”

诸葛龙由缝隙之间打量，摇头说：“不是尤诺本人，老猫，应该是宋钧没错，刘英力曾经提到宋钧躲在军队中负责指挥另一批合成人。”

池田书紧张地说：“看他嚣张的模样，跟尤诺领导本人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小心有人搞鬼！”

诸葛龙还未回话，赵伯文领导已经开口招呼说：“宋钧领导，是你吗？想不到你躲在士兵群里，真是令人意外。”

笑声停止，跟着便是不屑的口吻回应：“够了！讽刺的话不必多说，赵伯文，你也太不知好歹，竟敢在这里企图扰乱军心，进行造谣分化，幸好我在这里听见，否则岂不是由得你诬赖？”

赵伯文微微一笑，说：“我早就知道你隐在军队中，宋钧领导，我有没有诬赖捏造，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今天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自己知道，我也明白，刘英力领导也已经先说清楚了。”

宋钧沉声说：“你说刘英力？他……？”

赵伯文摇头说：“我没见到他，不过以后也见不到他了，你知道你们这些尤诺制造出来的合成人有个致命的缺点吗？就是会爆炸。”

“你说什么？刘英力他真的……”宋钧大叫。

“死了。”赵伯文领导干干脆脆地说：“听说是引起爆炸，粉身碎骨。”

现场立即鸦雀无声，刘英力领导的身份地位不亚于尤诺、玛莉丝、赵伯文和宋钧，都是领导团中的最高阶人物，在统制区领导团受到层层的保护，听到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竟然死于非命，实在令他们惊愕。

吴毛雄暗自叫糟，对诸葛龙低声叫：“小龙，准备好了，小心突发状况！赵领导说得太直，恐怕宋钧会马上出手。”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拔背上的宝刀。

“手”字尚在嘴沿溜转，宋钧已经大叫一声：“我不相信，不！”

虽说不相信，但其实早就信了，按照行军计划，刘英力带着五百一十七位精锐部队前往山谷内前探设立据点，宋钧怎么会丕知道？他们向来焦不离孟、秤不离铊，然而就因为自认合成人改造后已是不死之身，第一次两人分开行动，结果看到几十个士兵狼狈归队，他就已经有了预感，只是始终不肯去朝这方面想，如今赵伯文一说，他又如何欺骗自己？

无法掩饰，又找不到宣泄方向，这股激动悲恸一股脑的化作汹涌的愤火，烧红了宋钧的双眼，目标便是高立在装甲运输车顶上的赵伯文，只看见红光起自人群之间，透过前面几名士兵的身体直射而至。

“铮”、“铮”如钟磬的清音在惊呼声之前响起，灰蒙蒙的光华由赵伯文的背后突然绕向身前，挥起一道扇形弧光，雷射光束击中光华折向半空，当一切结束时，才由周遭激起一片惊吼呼喊声，夹杂着几声惨叫。

诸葛龙握着发出“嘶嘶！”异声的怪兵器由车顶飞弹十公尺，在空中怪兵器又“铮”、“铮”两声，夹杂着雳雷乍起，一道电光隐约可见的急速顺着刃身挥洒，由车阵前方略呈笔直地将两方士兵留出的半里宽走道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零星的火星与焦灼的气味随风飘散。

向后两个筋斗由空中翻落，诸葛龙不差不偏的落在赵伯文的身前车顶盖上，手中的怪兵器仍旧急速震动出一片灰蒙蒙光华。

雷射光束的惊变使在宋钧领导附近的士兵们都骇得朝外跑，害怕遭受到波及，不少人还跑向另一边军伍去，顿时宋钧领导的身侧腾出大片的空间。

宋钧领导也愣住了，一时失去理智的举动反倒造成士兵的反感，而雷射光束居然被一个赵伯文领导手下的士兵挡了下来，到此时宋钧领导才开始注意包围赵伯文领导四周站着的士兵，忽然发觉当中几个最贴近赵伯文领导的几个年纪都很青嫩，而且居然有人使用特大号的刀子，这在军方的体制武器中是没有的。

把注意力移向挡在赵伯文领导前方的诸葛龙，视线再由诸葛龙移向地面上的焦痕，那是闪电烧灼下的结果，经过士兵奔走时的踩踏，残留的余火已被踏熄大半，只留下淡淡的轻烟，顿时明白：“原来是你，谷峰上的雷声电光就是你搞的花样？”

诸葛龙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不错，是我。”

宋钧领导虽然惊异对方的身手，但胸口中的悲愤仍然没有消减，想到刚才的攻击失败是被这个小子破坏，怒火就燃了起来，蓦然，他的脑子灵光一闪，朝前踏进一步：“难道……刘英力是被你…被你…？”

“我没有杀死他。”诸葛龙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他是自爆的，身不由已。”

“放屁！”宋钧领导手掌一张，红光激射而出。

“铮！”轻鸣声中诸葛龙右手挥动，灰蒙蒙的光华挡下了雷射光束，折射的雷射光束斜向左上方弹去，随手轻摆，又挡住第二道射来的雷射光，但折射的雷射光却折向左下方，打在一台装甲运输车顶，好在角度并不是直撞，仅仅在装甲外壳上留下一道融痕。

立即警觉这样不好，诸葛龙当机立断的跃起，低促地说：“老猫，你们小心。”

话声中，“铮”、“铮”两声，夹杂着雳雷乍起，地面上又多了一道平行的焦痕。

手臂一，诸葛龙直朝宋钧领导掠去，他实在不想对宋钧领导攻击，一旦伤了他，结果大概也和刘英力领导差不多，炸成粉碎，但是不动手总不能一直挨受雷射轰击吧？谁知道怪兵器的极限在哪儿，眼前还有一大票的敌人要对付，想来想去只得牙根一咬，灰蒙蒙的光华逼向伸直的手臂。

上万对眼珠跟着光华移动，宋钧领导可不是木头，看到诸葛龙掠近，自然想到了刘英力领导的后果，他们本是同一结构的设计，机能差不多，谁能比谁强？心头一慌，怕死的意念刹时满心头，顾不得再发雷射光束，向旁全力一跃，斜斜跃起十几公尺高，脚下热气“哧轰°°”急冒，躲开了怪兵器的攻击。

身在空中，宋钧领导又向上升高十数公尺，估计诸葛龙绝对跃不上来，野心又起，将目标又改回到赵伯文那边，手掌一伸，雷射红光朝下激射而出，但因为部份能量移转向脚下供应热源，红色光束显得细弱多了。

诸葛龙看着宋钧领导手掌伸直，不禁大急，伸手抓向腰间的合成皮套，却一把捞了个空，恍然想起自己是把得到的两柄雷射发射器都甩给古振岗、于钧仞，忘了取回，就在这个当口，宋钧领导手心的雷射红光已然发射，劲疾地逼向赵伯文领导胸口，不禁惊叫一声：“啊！”，刹那间腾空跃起二十几公尺，在空中全力劈出一掌，呼啸的劲风汹涌而出。

“蓬！”、“笃！”两声响接连而起，宋钧领导右半个身子连肩带臂被击成碎片，一条右大腿直飞出五十公尺外摔成几截，惨叫里有血水溅飞，余下的半截身躯失去支撑，跌落在草地上。

诸葛龙无心去管他死活，目的只在阻止继续攻击，一见得手后立即斜掠而去，两个纵跃掠上装甲运输车顶，却被看到的场面吓到，呆了一下，才急急忙忙往车阵中央跃去。

车顶上，池田书肩头上一滩殷红鲜血，倒在赵伯文的肩臂上，方婷流着泪水紧抓着池田书的手检视着，吴毛雄则匆匆由车下勉强奋力跃上来，手里提着一个急救医药箱急急赶到，方婷立即将急救医药箱接过，开始替池田书治疗。

伸手从徐娟手上接过自己的宝刀，吴毛雄拭了拭额上的汗水，看到跃上车的诸葛龙，摇头苦笑：“小龙，我们还是经验不够，池鱼受了伤。”

诸葛龙上前去看了一下，右肩头整个划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足有六、七寸长，却不是被雷射光束所伤，血水涌冒，而左大腿上有一条焦黑的痕迹，倒才像是烧灼造成的。

“怎么回事？池鱼好像受了刀伤。”诸葛龙疑讶地向吴毛雄望去。

“不是老猫的错。”池田书皱眉苦脸地忍痛说：“是我自己凑上去的。”

赵伯文领导叹了一口气，说：“都是为了我，雷射光射向我，是吴毛雄挥着刀去挡，但那雷射光束却挡不住，仍有一段往我射来，池田书纵身扑了过来，刚好吴毛雄也挥刀来截挡，就这么凑上了。”

吴毛雄苦笑着说：“我的刀法还没练纯熟，看见池鱼扑来却一时之间收不住势，虽然尽力抬高，还是在池鱼的肩膀上划了一刀，雷射也因为你击中宋钧领导，使雷射偏移，又被池鱼的大腿挡住，使他一下子受了两处伤，总算没有伤到赵领导。”

诸葛龙关切地问：“方婷，池鱼的伤要不要紧？”

方婷一面包扎，一面哽咽地接话：“没事的，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大腿上的伤最重，不晓得有没有伤到筋骨。”

池田书忍着痛，硬挣出一抹微笑：“是嘛！没事的，大腿还……会痛，不是没有知觉，我还能动……呢！”说着抽动一下大腿，痉孪地一颤，差一点儿呻吟出声，额头上冒出几颗豆大汗珠。

方婷赶紧按住池田书，娇嗔：“要死了！呸！你别乱动行不行？现在还逞英雄，真是！”

徐娟在一旁提醒：“小龙，那个宋钧好像还没有死，他还在动。”

诸葛龙回头凝望，果然，宋钧领导正以一条左臂重心不稳地要撑起身体，却没有办法如愿，右边鲜血滴流，泄成红漓漓的一片，那两颗黯淡的眼珠盯向车顶上几人，一脸的怨恨与怕死的不甘。

士兵围在宋钧领导四周十公尺外，没有半个人肯上前去扶一下，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挨一下雷射透身而过？

宋钧勉强撑坐在草地上，看着颈部以下被击得破碎的右半身，再看看隔得远远的士兵，闭了闭眼，仰头发出凄凉的惨笑，笑声经由黑网状的传声器在空气间回荡，分外悲切。

吴毛雄低声说：“大家小心，看他的样子古怪，不知要干出什么事来？”

诸葛龙心神一凛，警觉的说：“对了，为什么合成人并没有帮助宋钧出手呢？”

这一句话使众人恍然地抬头四顾，的确，周遭锁定的几个合成人并没有出手帮忙，仍旧一付事不关己的姿态远远站着，真是令人奇怪。

而诸葛龙也同时发觉了宋诺领导并没有爆炸，就好像尤诺领导当初挨了他一掌，也仍然能撑持着到“卫星城”修复，本来还以为刘英力领导之所以会炸成粉碎，那是因为加装了雷射武器改变结构的缘故，但现在看宋钧的情形，合成人会爆炸，似乎和怪兵器有关。

眼睛瞪着天空，宋钧领导惨笑地说：“尤诺，你真狠！居然明知对手的能力还……派我们出来，分明是要除掉我和刘英力的势力，好！你……以为就能稳坐统制局吗？我宋钧岂是懦弱无能的人，尤诺、玛莉丝，你们想捡……便宜，我会让你们后悔。”

眉头一皱，赵伯文领导以话筒开口：“宋钧领导，你如果需要治疗，我现在就派人过去，你的伤不能拖。”

转头凄凉的笑着，宋钧领导摇头虚疲地说：“不必了，赵伯文，英力既然已经逝去，我也不想活下……去，人失去所爱还有活着的意义吗？不过……英力的仇，加上尤诺的恨，我即使无法讨还全部，也要收取一些利息，不会白便宜了你，也……没有好处留给尤诺去捡……”

赵伯文心头一跳，赶紧说：“宋钧领导，你不要做傻……”

话未说完，宋钧领导已经凄厉地大笑，笑声带着呛咳，没咳两下嘴里开始冒血泡，他嘶哑地吼：“通通听好！攻击令，全体杀！杀！杀！”

三个杀字藉着黑网状传声器清晰地扩散，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分散的几簇疑似合成人的士兵瞬间像从冬眠里醒来，眼里泛着绿莹莹的光，在军队里左冲右突，右手红光冒射，左手见到人就抓就打，顿时整个草原地面惨呼惊叫声此起彼落，乱成了一片。

没有想到宋钧居然会来这一招，车顶上的几人都大吃一惊，吴毛雄一推诸葛龙，大叫：“快去毁掉那些合成人，不然士兵很快就会被杀光的。”

诸葛龙被一推立即应声跃出，“铮”、“铮”声音响起，带起一道灰蒙蒙光华，斜斜掠向混乱的人堆。

上前扶抱起池田书，吴毛雄向赵伯文领导说：“赵领导，情势有变化，我们快点进车撤离，这里让小龙去处理，陈先生大约就要到了，我们不要在这儿造成他们的干扰。”

赵伯文领导连连点头，领先向车下攀去。

池田书自吴毛雄的肩膀上看过去，那边宋钧仍是仰头向天，两眼大张着，嘴上笑咧着大吼后的余韵，就这么僵定不动，不由说：“老猫，那宋钧好像死掉了。”

吴毛雄没有回头看，抱托着他跳下车，轻叹一声：“死前还不能觉悟，下了这样惨毒的指令，宋钧领导真是无可救药了。”

方婷催促着：“老猫，快点进来，田书的伤才包扎一半，血还在流呢！”

几人进入车内，排成方阵的装甲运输车悄悄向后倒退，从车前的防护屏障间隙往外望，只看到十几道红光与一道金红的闪电交错穿射，在车里已经听不到惨叫，只看到一团乱，真的很乱……

吴毛雄摇头叹息着，说：“情势的演变当真并非人力能够控制，谁也想不到宋钧领导在死前会遽下如此残酷的指令，而现在宋钧领导已经死亡，所下的指令再也没有人能够改变。”

池田书倚躺在座椅上，疲累地问：“难道连尤诺领导或玛莉丝领导也不能更改吗，那些合成人不是由尤诺领导他们制造的？”

赵伯文领导摇头说：“这要由我来解释了，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并没有直接掌握研究中心，那主权是由刘英力领导和宋钧领导两人在负责，小龙的父亲诸葛天成说起来与宋钧领导还有些交情，所以当被捕时并没有受到重惩，而是关禁在研究中心的防爆隔离室里，宋钧领导在死前的话，据我猜测，或许尤诺领导因为诸葛天成的顺利逃脱，对宋钧领导与刘英力领导起了疑心，暗中在他们的合成人结构加上了引爆线路，并派他们与地面士兵为饵，出来测试小龙的能力极限，由残存的人数一方面可以评估小龙的能力，一方面藉此机会除掉宋钧领导与刘英力领导的力量，甚至让两人被小龙杀死，这样一来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便可以完全掌握统制局的权力于一身。”

吴毛雄点头说：“一方面或许再趁机找出赵领导除掉，一方面又能收取残存的士兵转换成合成人军队，增强他们的力量，这是一石四鸟的计策，现在宋钧领导与刘英力领导都死了，他们已经掌握了统制局，没有后顾之忧，再来就是等小龙与士兵打到两败俱伤，好捡便宜。”

池田书机伶伶一哆嗦，失声说：“那我们不就正顺他的意，一直在帮他的忙吗？”

赵伯文微微一笑：“事情还不到你说的地步，宋钧领导在死之前终究还是想通了尤诺领导的计谋，而且在事先也做了手脚，你们不是看到那些合成人在他下令之前都很冷漠吗？我怀疑那是宋钧领导暗中搞的鬼，他说过不让尤诺领导有好处可以捡，就是要那些合成人执行全部歼灭的工作，三杀令下全体通杀，也包括合成人自己在内，如果真的做到这样，对尤诺领导来说，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十分惨重。”

吴毛雄也赞同地说：“赵领导说的对！尤诺领导能够运用的资源有限，尤其是合成人的制造，以目前的科技，纯粹人工智慧还不如人脑的成熟思路来得有效，像留在地穴里的艾娜来讲，就不如人类改造的合成人灵活，学习能力如同婴儿一样仍有待培养，所以尤诺一年来能够改造的合成人并不多，到今天为止，派出的合成人应该是他拥有的八、九成以上吧？那么难怪他会极需要由余下的士兵获取改造的资源，若是全部杀光，尤诺将遭到最困扰的问题。”

徐娟开口说：“但是……全部杀死也太……残忍！”

吴毛雄叹了一口气，说：“宋钧领导不是说了吗？他既不想让尤诺领导捡便宜，是对尤诺领导的恨，但小龙杀了刘英力和他，所以也不愿意留下那些兵力给我们去扩张实力，唉！可见得他心中的恨怨之深刻。”

池田书撇撇嘴，不屑地说：“像他这种心思偏激的人，难怪落到不得好死的下场。”

赵伯文领导轻喟说：“人都有私心，也都有自己的想法，除了环境的影响之外，本人的心性也有相当大的关系，宋钧领导和刘英力领导其实本性并不坏，但他们太怯弱，所以常常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主动妥协在强权下，怕死是他们两人的一大弱点，我想当初尤诺领导在交付合成人研究时，他们立刻就当应合作了，这诱惑太大，大到能使人迷失自我，等到发觉真象时已经太晚。”

车内众人都静默下来，只望着外面距离越来越远的战场，每个人心头感触各有不同。

车前方的驾车兵士突然开口说：“赵领导，接到尤诺领导的电讯，请问如何处置？”

赵领导一怔，吴毛雄迅速地说：“告诉他战场上的情形，说你们精锐无法应付，正在由战场撤退，别提到我们和赵领导也在车内……好了，你和他连络上后，由我来应付吧。”

兵士点头打开车上的通讯器，立刻传来尤诺领导的声音：“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久才回应？你们到了预定位置吗？”

兵士回应：“尤诺领导，这里是第一军锐三号主控车回应，因为出了事情，无法立即上传状况，现在我们正在撤退中。”

尤诺领导惊讶地问：“为什么撤退？遇上敌人了吗？”

吴毛雄装出急促的腔调，开口说：“尤诺领导，我们到达谷中休息时遇到可疑强敌突击，车辆武器损失三分之一，军官级以上全部阵亡，我们军锐也只有三百多人幸存。”

尤诺领导立即“啊！”了一声，说：“在谷中遇上？他居然也会出现在那里？”

吴毛雄微笑了一下，才又接着说：“是，当我们好不容易才刚退出与宋钧领导会合，没有想到宋钧领导居然下了三杀令，要把所有在场的士兵全部杀死，现在军队中搏杀惨烈，宋钧领导被追击我们的强敌空手打碎死去，那些听宋钧领导命令的士兵没有人来阻止，正在残杀其余士兵，我们看到情况没办法控制，只有趁乱退出来。”

尤诺领导恨恨地说：“死了最好，这两个家伙果然是暗中通敌，不然敌人不会知道我方的计划，哼！三杀令又如何？杀死所有的士兵就可以妨碍得了我吗？两个白痴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

车内诸人互相望了一眼，都皱起眉头，不知道尤诺领导是什么意思。

停顿了一下子，尤诺领导又说：“你们还有多少人？我是说现在和你一起撤退的。”

吴毛雄故意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大约有三百五十位左右，三十辆装甲运输车只剩下二十辆，军备武器只有一半不到，我们如果要作战，必须进行补充。”

“不必了。”传来的是玛莉丝领导的声音，只听见她冷笑几声，说：“你们按照我传送过去的方位路线移动，一周之内到达指定的地点集合，那些士兵无法救援，保住你们的性命比较要紧。”说话时，车上的导航系统显示出一张路线地图。

吴毛雄赶紧应了声“是。”，通讯就断了，关闭通讯器，吁口气说：“好极了！尤诺领导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

池田书吃惊地问：“老猫，玛莉丝领导要我们去指定地点，该不是好意吧？”

赵伯文轻哼一声，接口说：“当然！尤诺领导不是说了吗？两个白痴白费工夫，他要这些精锐士兵去充填失去的合成人缺额，三百多人，不但损失的补回来，还有多很多呢！”

驾车的兵士悚然问：“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去指定地点？”

“当然要去。”吴毛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但我们可不是这样去送死，士兵大哥，把车停下来吧，已经离开战场十公里，雷射光打不到这么远，我们在这里等小龙解决那批合成人之后再去救治残余的士兵，另外集合人力准备前去推翻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

车阵停了下来，发射了三枚空中监视仪，在半公里上空向战场飘去，透过监视仪的镜头，清晰地将现场的情形传入车里的电子屏幕上，这监视仪的波长传送距离只有十五万公尺，不怕“卫星城”截收到。

战场上真是只能以惨烈来形容，七十个合成人如今还有大约三十个在四处杀戳，另外二十个则联合围攻诸葛龙，草地上零散的分布着残肢断体、金属碎片，血水流淌，草地被灼成斑斑焦黑生烟，宋钧的尸体早已被覆盖不见，短短的时间，现场死了何止上千人，而慌乱的士兵也已经看出逃脱不了，个个神情凄厉地反过来拼命，咬牙切齿地拿起武器投入合成人的雷射光网中，只看到满场红光飞舞，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监视仪上的收音装置并没有打开，是怕诸葛龙手上怪兵器的雷声太大，使车内的人受不了。

两个女孩子转头掩面不敢再看，池田书是看得脸上肌肉像抽筋一样的弹动，吴毛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说什么，赵伯文则是摇头叹息，垂下眼皮，驾车的士兵却早已看呆了，身子还在轻微的抖颤。

屏幕上的景像，和地狱有什么不同？

至于在现场的诸葛龙呢？他并没有时间去看周遭的惨状，二十个合成人联合攻击着他，纵使他的功力高，也应付得颇狼狈，到处都是雷射光束，挨上一下就是一个血洞，虽然证实了自己并不怕雷射光束，可是打到身上仍然会痛会流血，万一打多了也吃不消。

灰蒙蒙的光华在手上盘旋回绕，消极的格挡着雷射的攻击，却没有施展的余地，场面不够大，又怕闪电外溢伤到人类士兵，空有“孤傲刀”绝招在手也不敢使出来，这时诸葛龙反而希望拿的是吴毛雄那一把宝刀，比较没有顾忌。

然而他也知道外面仍有合成人在残杀士兵，他如果多僵持一秒，可能就多增加士兵死伤的人数，耳里听见士兵的惨嗥，焦急煎熬着他的心灵，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空中突然传来陈定山的大叫：“你在干什么？小龙！把你的功夫全力使出来，不要犹豫！”

诸葛龙身子一震，陈定山的话就像是一道指令，正在彷徨的他没有多思考，很自然的就是在原地大吼一声：“催生符！”

随着吼声，灰蒙蒙的光华汇成了一条三公尺的光带，像是水银泄地，又似乎是水闸泄洪，夹杂着“嘶！”、“削！”异音急冲向一隅，雷射红光射在光华上迸散四射，绚丽如同烟火，只在眨眼之间，地面上一道三公尺宽的草地被削括碎翻，掠过合成人围成的圈子，突围而出。

冲出包围圈，诸葛龙在四名合成人粉裂爆炸声中往外一看，顿时热血上涌，原来他们一路打已到了战场边沿，而战场上死亡了数千士兵，到处都是尸体，站立的五十公尺周围哪里还有人类士兵在活动？不由得两手握住“嘶嘶”异响大作的怪兵器，真力运集“铮”、“铮！”、“铮”、“霹啦……”怒雷加上电闪横劈而出，袭卷左近的十名合成人，口里厉吼：“杀！”，声浪远远穿透雷声传出老远。

在远远空中的陈定山听见这一声充满怒戾的喊杀，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轻叹一声，从来不曾见到诸葛龙这样子凶煞表现，却不知道对诸葛龙来说是好是坏？

电光怒劈，光华狠斩，立时有七名合成人被杀，围攻的合成人只剩下不到十人，远处的合成人看到，又抽出二十人急速赶来，但还没有赶到，诸葛龙又是一声暴吼：“轮铡天！”

横斩的光华朝天斜起，诸葛龙的人随之形成怪异的姿势浮起，一声“杀！”音下，手肘一挫拐，抡转的光华螺旋地由直伸的手臂带着急速的颤荡，划出无数个圆圈弧光霍然披张扑下，浮在一公尺的高空彷佛陀螺旋转着直撞向左近的九名合成人。

冲撞的力道十分的强烈，地面上每隔一公尺就有一道深深的削痕，合成人虽然不断打出雷射光束，却也止不住这股冲势，二十道削痕后正好冲到合成人士兵面前，“刮！”地一声，光华已掠过合成人士兵旋向后方追击另一个合成人，刹那间远出七、八公尺外。

“削！”、“削！”地面上又是几道深痕，光华刚透入第二个合成人的胸腰斜斩，前一个合成人便在巨响之下爆成一个大火柱，然而这一声巨响当未传出多远，第二个、第三个巨响又接连响起，短短的一呼一吸时间里，五个合成人又爆炸粉碎。

光华在离草地一公尺处旋出三十公尺外，激起强劲的上浮力道，使诸葛龙身体不触地面的开始原地旋转起来，飞跃赶来支援的二十个合成人发射着雷射逼近，但红色的雷射光束击中绕旋的光华就折射向地面或天空，枉自在草地上打出无数的火花。

陈定山在上空躲闪不时折射而来的雷射光束，一边紧盯着诸葛龙的战况，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得出诸葛龙有点儿被怒火冲昏了理智，招式使出来威力虽然大异平常的强，但却似乎乱了章法，不像是“孤傲刀”的正规路数，而且功力提到极限，对他的身体也有损害。

“小龙！冷静下来°°”陈定山叫着，他不敢靠近，在目前的状况下，靠近太过危险。

“殒照地！”诸葛龙厉吼声刺耳回应陈定山的叫声，动作更是奇特，急剧旋转的身子突然蹦直，右脚尖蹬撑在地，将草地硬生生踏踩出半尺深的足坑，泥石飞溅里全身像是扎实笔直的肉钉挺立不动，奇妙的是手中的怪兵器挟着异响仍在高举绷直的右掌上旋动震颤，于是受到这一股撑立的劲道反撞，“铮”、“铮！”声里闪电疾飞窜射，像煞了一条活生生的金红盘龙扫荡翻，如若巨龙摆尾，遥遥挥中七个合成人士兵。

拔起深陷的脚，诸葛龙明显的踉跄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鼻翅翕动急速，呛咳着，有少许的血沫伴和口水喷洒，爆炸声比放鞭炮还惊人。

看着飞冲围到的十几个合成人士兵，诸葛龙“吭！”地一声闷哼，手里的怪兵器突然又拉收靠向左腰腹，右脚微提，左腿打直下探，左脚尖点地为轴，一个身体的溜溜地快速旋转，立即，灰蒙蒙的光华散绽开一朵灰色巨花，上百成千的细致花瓣似形成的菊花自轴心一层一层由含苞绽放开来°°是的，“蕊花招魂”！“孤傲刀”第五式，诸葛龙首次使出。

绽放的花瓣远及五公尺，利刃割风声已经连贯成听不出间断的流畅锐啸，威力涵盖地面以上，四面八方都是锐利无比的花瓣状光华，冲得快的合成人士兵如汤沃雪，撞上迅即支解抛飞，“刮！”、“削！”声不停，空气被带动着引起类似真空风压，草屑一被吸卷入便失踪不见。

纵使是失去思考力的合成人士兵，仍在电子头脑的运作下计算出这一招的伤害程度大到无法负担，后到的几个合成人士兵及时刹住前冲的身躯向后退开，然而就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早就有十个合成人在光华下不成人形地在七、八公尺外方圆掀起一圈火花，焦干的泥土草霉味冲鼻。

“杀……”战场里挣扎拼命的士兵们看到诸葛龙一个人在片刻里除掉了四十几个合成人，只余下几个在继续疯狂杀戳，但已经无法发挥多大的作用，一个个士气大振，强力围剿，在上万名士兵的围攻下，没有多久就破碎炸开，成为一地的金属，士兵们一个个高举着武器欢呼起来，庆贺着他们的虎口余生。

一场大屠杀，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便已结束，但是地面上躺下的不止六、七千人，哀嚎呻吟不绝于耳，十分紧愀人心，火烟弥漫，两百年来辛苦成长的一片草原，便在一个小时内成为疮痍满布的焦土。

当这些士兵们在惨烈胜利中回过神时，恍然醒觉到这一场胜利的功臣不知道在哪里，有人急忙转头去找，终于看到袅袅烟灰中躺靠在陈定山怀里的诸葛龙。

刚才厮杀得太过激烈，谁也没注意到半空中的陈定山，现在看到才又惊恐起来，看到陈定山身上的军官服装，真害怕又是合成人士兵的同伙之一，而诸葛龙闭着眼睛倚在他怀里，也不晓得是生是死，上万名士兵将武器对准了陈定山，小心奕奕地移进，提防突然而来的袭击。

陈定山当然明白这些士兵的心理，也不去说破，他更知道诸葛龙用力过度，身体内经脉气血都受到震荡，尤其是暴喜暴怒对练武者的生理影响较平常人更严重，现在若不让诸葛龙适时去平复心情、调整体内紊乱的气血，将来必定后患无穷，减损寿元。

士兵们移近到五公尺外就停下，个个都以关切的眼光投注在诸葛龙身上、脸上，有时候溜一眼紧握在他手上的双刃怪兵器，每个人都知道那就是会发出雷声闪电的东西，但现在没有一个士兵对这个武器产生惧怕的感觉，反而格外的亲切，不是吗？是它拯救了上万条性命。

在外围的士兵没有办法看到人圈中的诸葛龙，他们也不急，战场上躺着他们的朋友同伴，还亟需要他们的救治，不必招呼，个个自动自发的分散开来进行清理救援的工作。

而数公里外的车阵亦正快速接近，排列成的方阵开始解体，散开来分向各方驰去，协助士兵的救治掩埋。

装甲运输车驶近围观的人群外停下，后车门打开，徐娟第一个冲了出来，喊着：“小龙。”急切的奔到，围拢的士兵识趣地分出一条通道让她通过。

看见通道尽头，倚在陈定山怀里的熟悉身影，徐娟尖叫一声，两下纵跃已冲至身旁，正要伸手去揽，陈定山赶紧阻拦，低促地说：“别动他！让他调养真元，你忘了后果吗？”

呆了呆，徐娟无力地瘫坐在草地上，焦切的眼里盈满了泪水：“陈先生，小龙，他，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过度用力和激动，气血失调，调息之后就好，不必紧张。”陈定山尽量淡淡的回答。

事实上以诸葛龙这次的靳伤，没有几天好好休养治疗难以复原，真元波动耗损也要几天的补充，现在诸葛龙即使醒来，短时间连动弹都很吃力，不过说出来徐娟难免又是眼泪掉个不停，倒不如不说。

赵伯光领导在吴毛雄的陪护下走上前来，先是关切地询问过诸葛龙的伤势，然后摇着头说：“厉害！真是厉害！生平第一次看到你所谓的‘功夫’是什么样的境界，陈定山，到现在我仍然混身汗毛直矗，太惊人了。”

吴毛雄扶正眼镜，接着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小龙施展‘孤傲刀法’，前所未见，威力之大，出乎我的印象，古先生说我适合练‘孤傲刀’，我却觉得小龙比我更适合。”

陈定山摇头说：“老猫你误会了，小龙确实有好的根骨，也有极佳的悟力，但小龙的体质心性并不适合练‘孤傲刀’心诀，更别提施展‘孤傲刀法’，那完全是凭着我传输给他的真元在支撑运作，所以当他全力施展时，反而会伤了自己，也无法做到收发由心的极致境界，那只是属于一种偏激煞气的‘邪’刀，伤人也伤己，他是在不得已的情境下被迫用它，因为我们并没有时间去教小龙适合他的招式。”

吴毛雄看着没有动静的诸葛龙，点了点头说：“小龙确实是很辛苦，背负着很重的责任，想一想都觉得十分吃力，他却咬牙不吭声地忍过来了，我们明明看得出他很痛苦，但他连一声苦也不叫。”

陈定山默然点头，一方面高兴自己当初选对了人选，一方面又惭愧自己拖了这几个少年下水，使他们脱离原本应有的生活。

思绪在电子头脑里快速运转，陈定山很快的隔去感慨的想法，对赵伯文领导说：“宋钧的事也解决了，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赵伯文领导把刚才尤诺领导的通讯叙述一遍，然后说：“等过两天，这里整顿好了，我们就进行反击吧！由尤诺领导传来的路线应该可以分析出他的目标和位置，现在车内的电脑正在连线计算中。”

“也好，我也通知徐杰了，这一、两天应该也会有消息传来。”陈定山点头说。

徐娟听到“徐杰”两字，开口关心地问：“我爸爸？陈先生，我爸爸他好吗？”

“很好，我们的事没有波及到徐杰，尤诺领导他们还没有查到你也在我们当中，我是让徐杰以走失名义向城里呈报。”陈定山说。

徐娟还想再说，只听诸葛龙长长吁出内腑的浊气，赶紧凑近低唤：“小龙，小龙！”

围聚的士兵也移近了几步，无数关注的视线全集中在一点上。

疲累的张开眼睛，诸葛龙乍然看到一堆人头挤在眼前，还真吓了一大跳，待视觉调整过来，才看清置身的环境，吃力的要从陈定山怀里撑起，却手脚酸软趐麻，一撑之下竟然没有成功，正在吃惊之际，肩头上已被一只手臂扶按住，倚持着站起。

回头一看，诸葛龙说：“陈先生……”

陈定山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淡淡的说：“好了，你别多说，妄动真元尚未完全调复，疲累是必然的结果，你先到车里去休憩吧，其余的事有别人可以处理，现在你要努力养好精神体力，再过一周，将是我们与尤诺领导夫妻对决的时候，伤了池鱼，你又倒下，对战力影响很大。”

徐娟站在一旁，想伸手搀扶又不好意思，还是陈定山微笑着将诸葛龙朝她一推，说：“我有事待办，徐娟，小龙就交给你照顾了。”

红着脸，徐娟扶抱着诸葛龙走向车门，那里方婷正伸出头张望，看着徐娟走来，便也出来帮忙扶着进入车里，与池田书放在一块儿。

池田书气色好了很多，看着诸葛龙躺到了身边，嘻嘻笑着说：“哈！小龙你也来了。”

方婷给了他一个白眼，娇嗔：“你在说什么风凉话？死鱼，当心我拧下你一块肉。”

吐舌头做个鬼脸，池田书说：“我没有恶意呀，我们身上的伤可是光荣的记录喔！将来可以对儿女谈起自己今天的事迹，有什么不好？对不对啊，方婷？”

脸上一红，方婷当真在他大腿上用力一拧，啐口口水说：“讨厌鬼！”

池田书虽然被拧得呲牙咧嘴，却仍笑出声来，从受伤时起，方婷表现得十分的激动，令他感受到方婷对他的照顾，从湖中人工呼吸事件后一直存在心底的阴霾便整个抛开，快乐得几乎要飞上天大叫，一张臭嘴巴又灵活起来。

诸葛龙并没有去理他们小俩口拌嘴，一只手握住徐娟的素手，闭起眼休息，他实在太累了，无论是精神上或肉体上，都需要安静与松弛，隔了好几个月，他第一次躺下来进入梦乡。

徐娟另一只手轻抚着诸葛龙略长的头发，为他卸下头盔，池田书和方婷也注意到而安静下来，车内很静，却很和详……

第十七章 浴血蓝海

“霹啦……”

闪耀眩目的电光飞蛇一般的劈落，锐利的蛇吻瞬间透胸而入，合成人的眼珠反映着金红色，彷佛一颗火钻，无声的注视下，从胸腔爆炸开来。

灰蒙蒙光华随之疾转，“嗡”然隐没入另一具金属躯体，正要抽出之时，突然间合成人睁着冷涩的双眼张臂抱来，将身体整个箍住，一时挣扎不脱，合成人扭曲的脸孔慢慢逼近，发出痛苦的声音，那张脸，像极了里安的脸，淡漠的微笑：“为什么？为什么杀我？我是人啊！你这个杀人魔！杀人魔……”

“不……”

大叫着，诸葛龙全力挣扎着挺身要脱开束缚，却无法动弹，不由吓出一身冷汗，眼看合成人口鼻冒出火花，两颗眼珠被冲滚出眼眶，流出殷红的液体，沿着颊面滴淌，还在喃喃模糊不清的说着：“杀人魔……”

“不！不是！我不是……”诸葛龙嘶声大叫，极力的挣扎。

眼看着合成人的五官七窍由火花变成火焰，“蓬！”一声巨响，爆炸开来，诸葛龙全身绷直了，刹那里只觉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像是整个人变成棉絮飘荡而起，回到在陈定山墟甬室里的时光，那刚被陈定山传输功力时的轻飘感觉，四周又变成了一片黑，沉寂无声……

“小龙！小龙！”

呼唤声彷佛来自遥远的虚无，却又那么的熟悉，诸葛龙循着声音找去，却始终找不到人影，听着那一声声叫唤，不禁着急地叫：“谁？谁在叫我？”

“小龙！是我啊，小龙，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起自耳边，身体也被推摇着。

推摇的力道虽然轻柔，仍使诸葛龙一惊，全身一震，才发觉自己置身在一团绵软的触感里，温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到肌肤，再由神经传达至脑部，刚想要挣扎，突然酸疼感受起自百骸汇聚钻心，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个冰凉的手掌迅速贴覆到额头上，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欣喜地低叫：“感谢天！小龙的高烧退去了，哎！臭鱼你干什么不声不响地站在后面，害我吓一跳。”

诸葛龙终于听出那是方婷的声音，但是酸疼感觉侵袭着他，一时之间只顾得呻吟，没有办法理会别的事，眼皮像是与下眼睑粘合住，无法睁开。

“小龙的情况好点了没有？”是吴毛雄的声音。

“烧总算退了，但人还没醒，老猫，你再去提一桶水来好不好？”方婷回答。

“好，还有徐娟，你也要去休息休息，两天不睡，你会累倒的。”吴毛雄声音由近而远，想是去提水了。

随即又听见方婷对徐娟说：“老猫说得没有错，娟，你要去休息一下，这里由我来照顾吧！小龙醒过来后我会去叫你的。”

池田书也说：“嗯，徐娟你就听婷的话，等会儿小龙要是醒来，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如果不趁现在休息，沿路的颠簸下你想好好休息也难，真有可能会倒下，那时不但小龙困扰，也影响到行程，去休息啦！听话。”

揽住身体的手动也不动，看来徐娟坚持着不肯离开，诸葛龙心里逐渐清明，也不禁着急，两天没睡，那怎么受得了？一急之下身上的酸疼到不觉得严重了，极力地想睁开眼睛，睁开眼醒来，徐娟会放心去休息吧？

终于，眼皮子缓缓而吃力的裂开一条隙缝，当这一条隙缝出现，立即传来徐娟的惊喜低唤：“小龙！小龙！”

眼皮睁开了，但是视线还模糊不清，全身酸痛也不断袭来，没有办法回应，诸葛龙先就呻吟出声。

“婷，你看小龙是不是要给他一点止痛剂？好像很难受。”是池田书的声音。

方婷马上回应：“不行！他的状况和你不一样，古先生特别交待不能服用药物，要他自然调养，否则身体里的伤会变成潜伏性的慢性暗伤。”

调息？对了，诸葛龙恍然醒悟，眼睛又缓缓闭上了，按着心法口诀调息，恍忽间还听见徐娟低呼：“啊！小龙又闭上眼睛，婷，小龙他……”

方婷笑着说：“好了，娟，你可放心啦！小龙一定是听到我们的谈话，已经开始调息了，待他调养后就会没事的。”

再下来说了些什么，诸葛龙不再去仔细聆听，专心地调纳自己的真元，他能确实感察到受损真元在体内极缓慢地流转，几乎要停顿下来，经他一催动才开始有了活力，由意志控制穿经过脉，走五腑、渡六脏，果然，沿途有许多穴道似封未封，是受损了没错，五腑六脏也瘀积了点儿血块郁气，必须一点一滴的化开，这个工程还蛮大的，花了不知多久才告完成，顿时轻松不少。

真气循经走脉向四肢百骸流渡，渐渐地打通血气，循环就顺畅多了，接下来便只是真元的调理和生理上的自然痊愈了，但这可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恢复填补的，于是，诸葛龙任真气在体内流转循环，睁开双眼。

“小龙！”果然，头一个低唤的仍是徐娟。

视力逐渐清晰起来，徐娟那一张消损的脸呈现在面前不远，诸葛龙抬起手轻抚着，哑地说：“娟，辛苦你了。”

两颗水珠迅速盈满了徐娟的眼睛，悄然滴落在诸葛龙的脸上唇沿，嗯，既甜蜜又咸涩。

“喂喂喂！”池田书居然煞风景地开口：“婷，我们是不是该躲开好让他们亲热，站在这里好像不对。”

诸葛龙这才记起还有池田书和方婷在场，赶紧挣扎起撑起上半身，招呼：“池鱼，方婷。”

转头四面张望，原来自己又回到地穴内，所在位置正是那天父亲诸葛天成住过的洞穴。

方婷气得在池田书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嗔骂：“死鱼！臭鱼！你这个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把好好的气氛都搞坏了啦！多煞风景。”

池田书呲牙咧嘴的揉着大腿肉，嘟嚷着：“自己想白看不走，还来怨我，哎，没有没有，我在说自己。”

方婷收回瞪视的眼光，走上前关切地问：“小龙，你的伤调理差不多了，是吗？”

点点头，诸葛龙正想站起来，方婷急忙按住他的肩头说：“别乱动，你还没有完全好，就在这里调养，倒是娟，既然小龙都已经没事，你总可以安心休息了吧？等通知陈先生他们过来，我们也差不多要出发了。”

徐娟侧头看了看诸葛龙，见他微笑点头，才勉强起身，然而屈坐了两天的身体软麻无力，又几乎摔倒，好在方婷早已伸手扶住她，才站稳了，但是连抬腿移动的力气都施不出来。

怜惜地叹了一口气，方婷揽抱着她走向洞室外，一面还唠叨地念着：“看吧！叫你早点休息你不肯，现在你连走路都走不动，待会我替你揉按活络气血，你要好好休息，不然我们出发时只有留下你了。”

池田书摇头一笑，却见到方婷转头说：“死鱼，你在干什么？不会来帮我啊！别忘了你还有伤在身，少乱跑乱跳的，让小龙休息啦！别去烦他。”

“好！好！”做了一个鬼脸，池田书略微跛着脚匆匆赶去。

诸葛龙莞尔地笑了，看样子池田书达成心愿，那一次受伤后，他似乎和方婷更加亲密了，方婷对他连管教也都自然多了，看他一脸幸福的样子！

不过，一想到昏迷前的杀伐，诸葛龙的笑容就冻结在唇角，杀人终究不是件快乐的事情，尤其是对诸葛龙来说，满地的死尸，每一呼吸都是浓浓的血腥气味，每一转侧都是红红的血，更是不好受，恍乎里的梦境，那一声声的“杀人魔！”就像钢刀在扎他的心，即使知道只是梦境，心情仍旧难以开朗起来。

战场上陈定山适时的一声喊，是使诸葛龙出手的动力，若非是他，恐怕最后诸葛龙将因为犹豫不决累死在合成人士兵的围攻下，毕竟在心里，里安给诸葛龙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每当在面对合成人时，都免不掉将他们当作有血有肉的人类看待，毁去金属躯体的同时，亦等于毁去一个人的生命。

“小龙，你醒了吗？”

突然而来的问候打断了诸葛龙的思绪，抬头一看，原来是吴毛雄，不由笑了笑，说：“老猫，是你呀！”

走过来并肩坐下，吴毛雄推了推眼镜，说：“心里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差。”

诸葛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叹息一声，吴毛雄抬手揽住他的肩，安慰性地轻拍两下：“算了，别我，你在想两天前的事，对不对？以你的个性，拼斗厮杀并不愉快，反而痛苦，但你知道吗？因为你出手，救了上万名士兵的性命，他们都对你很感激，也很关心你的健康。”

“杀人就是杀人，即使因为救人而杀，也一样是杀人。”诸葛龙摇头吁了一口气，撇开话题：“不谈这些，老猫，陈先生他们呢？”

吴毛雄眨眨眼，知道他在回避问题，也不勉强，顺应着回答：“陈先生和赵领导在地穴上层，那些士兵也暂时驻扎在那里，他们都不敢回去，怕遭到尤诺领导的迫害，这两天古先生他们协助治疗下，还活着的人数增加到一万三千，死亡的只有四千九百四十一人，只有四分之一不到，小龙，这全是你的功劳。”

摇了摇头，诸葛龙搭下眼皮，轻声说：“老猫，让我静一静。”

又轻拍了两下，吴毛雄静静收回手，但没有离开，两个人沉默下来，就这么坐着。

过了十几分钟，洞道传来笑语声，渐渐清晰，吴毛雄低声说：“陈先生来了。”

诸葛龙只点头回应，没有开口，他的听力早就分辨出有陈定山、赵伯文领导两人，另外还有一个陌生的足音。

笑声接近了，听见赵伯文领导的声音说：“路线方位既然察出来了，那我们可以准备行动，前往目标地。”

陈定山平稳地说：“好，等小龙可以行动，我们就出发。”

说着，陈定山、赵伯文领导与一个身高体壮的精悍男子一同出现在洞室口，三人看见诸葛龙坐着，都惊喜地加快脚步走近。

赵伯文领导一把握起诸葛龙的双手，连连轻摇着说：“小龙，我这么叫你不会反对吧？太好了，你总算醒过来，这次你立下偌大的功德，为我们挽救上万名生力军，对世界安危有极大的帮助，我真是感谢万分。”

诸葛龙还没有回答，陈定山已经插嘴说：“赵领导不必这样，小龙，你的伤势治疗得如何？”

“好多了。”诸葛龙说：“真元有一点受损，内腑受到震荡，行动上没有问题，运息几天就会复原。”

赵伯文领导连连摇动合握的手说：“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老天保佑我们，一切计划都可以顺利进行。”

吴毛雄提醒：“赵领导，你还没有介绍和你一同来的这一位……”

“哦°”赵伯文领导笑了起来，放开诸葛龙的手，说：“对了，对了，瞧我一高兴都忘记正事，小龙，这一位是我的助手，名叫杜鲁格。”

杜鲁格？诸葛龙记起池田书说过这个人，便将视线投向面前高大健壮的男子，除了稍微冷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于是对他颔首打招呼。

陈定山在一旁说：“杜鲁格是反制尤诺领导计划的军师，很受赵领导的器重。”

杜鲁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口中谦逊地说：“哪里，陈主任太抬举我，杜鲁格只是一名大队长，既没有实权也没有兵力，以致于只能替赵领导出出主意，聊尽一些心力。”

赵伯文领导呵呵笑着拍拍杜鲁格的肩膀，说：“少客套了，你的功劳不小，这是掩饰不掉的。”

陈定山说：“此次进袭尤诺领导的行动，我们也还要靠你来运筹帷幄，藉以取得最终胜利，客气话就别多说，杜鲁格，你在这里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吧！”

杜鲁格点头轻咳一声，看了一眼吴毛雄才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地说了，经由尤诺传来的讯息和路线，我们以电脑连线联合计算的结果，找到了可能的位置，这个位置在一个海中小岛上。”

“哦？”吴毛雄皱起眉头：“在海中而不在旧亚陆块上？”

杜鲁格露齿一笑，说：“起初我们也是很惊讶，不过仔细一想，尤诺领导的目标是建制合成人军队，海洋高山对合成人来讲根本不算障碍，好比尤诺领导能自由来去‘卫星城’和地球，陈主任不也能随意来往相隔数百里的路程，选择建制地点在岛屿上，不方便的是我们，对尤诺领导来讲最有利。”

陈定山笑着说：“有道理，不过尤诺领导要精锐部队前往的指定地点，也是在岛上吗？”

杜鲁格微微笑了，说：“虽然不是，但却在前往岛屿的路径海边，那里有一处适合的海口，可以让船只靠岸载运兵士，我想到时候尤诺领导会在海口处将精锐部队制住，载往岛屿上施行合成人转换工作。”

赵伯文领导说：“这么说来，我们即使到了指定地点，也无法顺利地到岛屿上去，在海口就被撂倒了。”

吴毛雄插嘴说：“杜鲁格的想法，大概是要用到小龙吧？”

杜鲁格目光一闪，点头说：“没错，只要小龙……恕我跟着大家如此称呼，只要你在我们到达前先一步潜入海口，把埋伏在那里的暗桩除掉，那么我们反而可以利用指定地点为据点，占领海口，作为进攻的首站。”

诸葛龙点头说：“只要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会尽力。”

陈定山开口说：“但是小龙一个人去并不妥当，需要有人搭配，老猫，你就同小龙一块儿，两个人配合起来，可以增加成功的机率，你的‘孤傲刀法’经过小龙的施展演绎下，也有不小的进步。”

吴毛雄回应：“是，古先生也说过我现在缺的就是经验和功力，或许可以藉此培养经验。”

杜鲁格的眼神在吴毛雄身上溜巡一眼，问：“这位老猫先生也有功夫在身吗？”

赵伯文领导呵呵笑说：“那当然啦！老猫是和小龙一块在这里修练功夫，除了老猫和小龙，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另外三个在两天前也有出面围护在我身旁。”

杜鲁格嘴角抿了一下，点头说：“原来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嗯，有这样的帮手，我们胜算又多几分。”

吴毛雄微微一笑，说：“杜鲁格大队长别高估了我们，除了小龙得天独厚之外，我们四人并没有像小龙那样的能耐，只比普通士兵强一点而已，小龙的情形是一个特例。”

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杜鲁格不由自主的追问：“真的？”

问出口后，杜鲁格又补上一句：“我是说，我真以为老猫先生和小龙一样强呢！”

吴毛雄扶了扶眼镜，淡淡地笑着说：“我大概还要练上一百年，才能够勉强有小龙这样的能耐，现在的我，要对付一个合成人都挺吃力。”

“哦？”杜鲁格点头疑惑地问：“小龙又是怎么练成如此高明的呢？真令人好奇。”

陈定山哈哈一笑，插嘴说：“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要练功夫将来有的是机会谈，目前我们可利用的时间不多，再拖下去就来不及在限期内赶到指定地点，我们该把计划好好谈清楚才对。”

赵伯文领导也点头同意说：“不错，大事办完后有的是时间谈这些事，我们现在该谈的是对抗尤诺的计划才是，杜鲁格，你刚才说到占领指定地点，然后呢，接下去该怎么做？”

杜鲁格勉强一笑，点头说：“占领后，我们不能住在指定地点，只能包围那里，一方面要防范尤诺领导或玛莉丝领导对那里使用卫星城的雷射炮进行摧毁性攻击，一方面可以引诱尤诺领导进攻，然后在指定地点歼灭敌人而不必冒险进攻岛屿。”

赵伯文领导呵呵直笑：“若是这样，我们就有利多了。”

诸葛龙问：“如果尤诺领导不上当，只肯躲在岛屿上，或是干脆回到卫星城去，我们这样的计划不就失效了？”

杜鲁格目光投向诸葛龙，他这时才发现这个少年也是一个颇有见地的人物，一句话能把重点给指出来，当真是切中要点，顿时对诸葛龙多了些注意，说：“这要看尤诺领导的心性来决定了，如果他对合成人计划贪念不减，就不肯放弃在岛屿上建立的一切，若他能看得远，当然有可能离开，不过，以尤诺领导如果真的看得开，也不会搞出这些事来了。”

陈定山点头说：“但是尤诺领导若固守在岛屿上，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件不容易解决的困难，以我们的军力来说，要横渡海洋进攻，实在有障碍，还有，别忘了玛莉丝领导到现在都没有出面，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赵伯文领导击掌说：“对呀！我倒忘了这一点，那婆娘也是个合成人吧？数月以来都不见她的踪影，在搞什么鬼？”

杜鲁格推敲着说：“记得陈主任曾经说过她并没有完全改造，或许她正在进行新的改造计划，也有可能就在岛上进行，但我想最有可能的是她仍留在‘卫星城’内。”

吴毛雄点头说：“就我们所知玛莉丝领导的性格，是比尤诺领导更加具有统御的野心，她应该不会舍得离开‘卫星城’，目前统制局最高领导阶层只有她在主理，要处理的事务够她忙碌的，还要防范中层及基层领导阶级内的异常举动，一时之间恐怕离不开。”

陈定山想了想，摇头说：“我总是有点不太放心，像是什么地方没有计算到。”

诸葛龙询问：“我们准备何时出发？”

杜鲁格说；“最迟在十个小时内要动身，日夜交换驾驶装甲运输车，可以缩短两天的差距，并防备中途的突发状况，否则一旦遇上事情延搁，就会超出限定时间。”

陈定山问：“小龙，你确定没问题吗？”

诸葛龙点头说：“不要紧，沿路有几天可以休息，等接近指定地点时也就痊愈得差不多。”

赵伯文领导点头说：“好极了，那么一切就如此说定，我们别再打扰小龙，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陈主任，我们到上一层去通知那些士兵们，对了，还有不少的士兵需要照料，得安排一些人手才行。”

送走了三人，吴毛雄站在洞室口看着杜鲁格转过洞道转角，轻声说：“果然如池鱼说的那样，这个杜鲁格不是简单的家伙，小龙，你以后要当心点。”

诸葛龙皱起眉头，说：“单从表面看上去，这位杜鲁格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啊？”

吴毛雄轻笑一声说：“听陈先生说你已经有极高的‘感应’力，却还没有体会到人类心性里的潜在意识所表露在外的征状？听你说‘单从表面’四个字，分明早就敏感的察觉到了，杜鲁格在刚才的谈话中，对你的武功极为注意，很想知道你的练功过程，频频追问，你认为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诸葛龙不解地问。

“和尤诺领导一样。”吴毛雄笑容收敛起来，对诸葛龙说：“小龙，这个人和尤诺领导是同一类型的人，很善于伪装自己的本性，当然也具有同样的目的野心，他其实亲眼看过你在两天前的表现，于是对你开始注意，本来他该是将目标放在合成人上头，但眼看合成人被你像砍瓜切菜一样的打败，于是目标转移到武功修练上，陈先生他们也都注意到了，刚才你没看到他一直在追问练功的事而忽略了正事？”

诸葛龙点了点头，说：“你的意思，他是想练成我的能力，然后……”

“以武功称霸天下！”吴毛雄扶正眼镜说：“他与尤诺领导不同的地方，就是他行事还算端正，也还无法定论他是好是坏，现在的判断都是我和陈定山、赵领导三人从尤诺领导的个性上来看杜鲁格，不过尤诺领导因为有玛莉丝领导狼狈为奸，野心做法都比较激进，作风也比较敢做敢为，而杜鲁格本身则城府比尤诺领导还要深沉，但目前因为人单势弱，究竟将来如何，仍需要观察。”

喘了两口气，吴毛雄继续说：“小龙，你要小心他，千万谨慎不要将你的功力来源说出来，不然会引发他的贪念，而造成无法预料的状况，若他知道你的功力来自陈先生的传输，一则他可能会寻求旁门左道的方法来吸收别人的功力，地穴里的‘遗民’们便是他迫害的目标，二则可能对武功失望而转回研究合成人方面，那对人类也不是好事，当然更有其它可能性，防不胜防。”

诸葛龙被叮咛得心头一凛，点头说：“我知道了，绝不会说的。”

吴毛雄说：“这样最好，池鱼他们我也会去提出警告，这些事只有我们几个和三位长老知道，不必担心有泄漏的麻烦，嗯，小龙，我这就去找古先生他们谈这件事情，你好好休息，出发前我来叫你。”

看着吴毛雄走出洞口离去，诸葛龙大大叹了一口气，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杀戳较劲，以争权夺利为目标，不惜拼命流血，到底是愚蠢还是疯狂？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日》

又是雷雨绵密的日子过去，天幕恢复洁净，凌晨五点四十三分，旭日由海平面缓缓升起。

经过日夜急赶，装甲运输车队终于来到指定地点，那是一个岩湾平地，东面临海，海水在清晨的旭日下映照得湛蓝如镜，与蔚蓝的天空相互融合，几缕晨曦透过云霭洒落水面，使水天连成一色，加上海风徐徐吹拂，处身在这环境十分的过瘾舒畅。

坐在装甲运输车的车顶，诸葛龙默默吃着早餐，是军用的合成食物，因为合成人的缘故，同样有着“合成”两个字的军用食物，便成了士兵们用来发泄愤慨的对象，咬上一口，就如同咬下合成敌人的一条手臂，甚至是咬下尤诺领导的人头。

在车顶上一边吃着，一边遥望海湾平地，虽然海风轻缓宜人，心情却好不起来，早餐后，诸葛龙和吴毛雄就要深入海湾去搜寻敌踪，为精锐部队去执行清空环境的行动。

“小龙。”车下传来轻柔的呼唤。

诸葛龙回头一看，急忙跳下车，拉住正要向上攀登的徐娟，低声说：“别上去，娟，你精神才刚好些，上去吹风怕又会病倒了。”

掠了掠发鬓，徐娟消减的脸上绽起一抹微笑，说：“没关系，只是感冒嘛，我已经好了，小龙，你的伤要不要紧？”

活动四肢，诸葛龙笑应：“没事，都痊愈了。”

看着远处的湛蓝大海，徐娟微笑着说：“终于要面对最后的一战了。”

伸手捉住她的手，手指冰凉，诸葛龙将双手合覆着，以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暖和，低声说：“娟，你别担心，我和老猫会很小心，不致于出问题。”

徐娟看着远的方的海面，没有说话，只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每一个跳动，都代表一个由心灵发出的声音，契合着自己的心跳，自己心灵的声音。

诸葛龙静静地站着，两人在这一刻都贪恋着相处的时光，谁都不知接下来还有没有这么刻骨的一分一秒。

吴毛雄其实早就准备妥当，坐在远远的另一辆车顶上，他瞧着两人的模样，耸耸鼻子仰面躺下，不愿去打扰这一份温馨，反正早去晚去并不很重要，看着天空上的几朵浮云，再抚着刀匣上的冷凉，颇有感触地阖上眼，唔，雨后的太阳还真暖和，晒得人懒洋洋地。

晒着阳光，吴毛雄心绪仍在继续昨夜未完的思索，他是属于思考型的人，心里永远停止不下来，总是东想西想的一遍又一遍考虑再考虑，尤其是在修练功夫之后，思路更清晰了，想得也就更远，越发无法遏止。

差不多间隔了一年的时间，吴毛雄几乎开始怀念起以前与探索队共同出外探索的乐趣，他之所以积极争取领导团的职位，除了替家里争取较好的地位之外，也是希望能凭自己的能力为人民提高生活水准，谁想到竟然会如今日练武习刀的上场拼杀，在朗朗白日下浴血搏命，这决非他所期望过的日子，但，他不做的话，又要交给谁去做？地穴里的人吗？

翻了个身侧向一旁，视线不期而然的与诸葛龙微笑的脸近距离对个正着，吓得他一蹦坐了起来，苦笑：“小龙，你干嘛不声不响的吓人，真是！”

两手肘搭在车顶，诸葛龙用手掌撑着头，微笑地说：“老猫，平常真难得看你想得这么出神，在想什么？”

摇了摇头，吴毛雄说：“没什么，胡思乱想一通，小龙，要出发了吗？”

“嗯。”手肘用力，诸葛龙翻身上了车顶，抬手抚着肩头露出的握把，点头说：“早去早了结，老猫，我们走吧。”

低头向四周一看，每一辆装甲运输车周围都站满了人，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向着他们望来，吴毛雄忽然有一股激动在心头回荡，感受到每一对眼睛里的关切，这种感触是身为领导阶层，住在“卫星城”的尤诺领导他们永远无法体会的，刹那间，吴毛雄油然兴起这样也不错的念头。

摔了摔头，甩去那扰乱情绪的想法，吴毛雄不敢再多待一分一秒，怕的是自己意志被世俗情感所干扰，而失去了冷静的头脑，于是对诸葛龙说声：“走吧。”

诸葛龙应声一手抓住吴毛雄的臂膀，低叱一声：“起！”，两人施展轻功，像是大岛一般的自装甲运输车上跃起，划出两道优美的孤线，投向车阵外围，跟着在岩面上再一蹬足，沿着陂道像是两抹淡淡的灰影瞬息间逸出老远。

徐娟、方婷、池田书登上一辆装甲运输车的车顶，遥望灰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方婷揽住徐娟的肩头，轻声说：“娟，他们去远了，我们还是下去准备我们的工作吧！”

池田书亦说：“是啊！陈先生去调动平台飞梭载运留在地穴的士兵，再过不久就要到了，我们也该先帮着大家将武器装备和食物饮水准备齐全，接下来将是一场大战了。”

方婷回身伸出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郑重的叮咛：“你给我听好了，这一次可要争气点儿，别又一开始就弄得满身伤，不然我就在你的伤口上浇海水，让你知道痛的滋味。”

尴尬地一笑，池田书说：“我又不是故意要受伤的，你看，都好了嘛！全是你这个大神医治好的。”说着还活动几下肩头。

徐娟微笑有趣地看着他们，说：“看到你们这样子，感觉真好。”

方婷的脸立即通红，狠狠地瞪一眼笑嘻嘻的池田书，对徐娟说：“娟，我们下去吧！别理这些臭男人。”

池田书抓了抓痒趐趐的胸口，即使被骂，还是一付笑嘻嘻的模样，跟在方婷和徐娟的身后，跃下车走向敞开的车门。

吴毛雄被诸葛龙拖着飞驰，虽然极力提着气，仍然两旁劲风呼啸，只觉得身体像是风筝一样地被带着飘荡，根本没有沾到地面，两眼都是模糊疾晃而过的影像，强烈的气流迎面扑到，口鼻间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原来这就是两百年功力的轻功施展，想到那天在地穴广场练刀，诸葛龙就是如此躲开他劈出的一招“阎王楼阁”，曾经让他十分羡慕，如今自己也能体会到这种快意的境界。

随着每一次的纵跃，心脏血液便起伏紧弛，吴毛雄渐渐脸上开始涨红，又觉得当武林高手的滋味真不好受。

正在想着，诸葛龙突然将飞跃的势子刹住，带着吴毛雄往旁蹿去，在冷不防下，吴毛雄几乎被拖倒。

掩伏在一块突出的岩下，诸葛龙伸手掩住吴毛雄的嘴，阻止他出声，然后一手朝岩石另一边比了比，吴毛雄立即会意过来，于是吴毛雄抽出背后的宝刀，交给诸葛龙，并以手指在地面划动，写着：“如果有需要，用刀比较不会引起惊动。”

诸葛龙点头回应，两人一齐缓缓伸头从岩缝边缘观望，只见到立身的地点已经距离海边不远了，只有几公里的距离，靠海的位置上停放着一艘大船，“船”这个东西，在他们来说真是一个新鲜的事物，平时只有在历史及地球科学里看到过记录影像，像这么真确的看到实物，还是头一遭。

这一艘大船似乎是新打造完成的，在海面上映着阳光水波闪闪发亮，远远看起来似乎并不大，像是一个小小的玩具，但是在诸葛龙的视力观察下，已经看出船上有物体在移动，轻拍吴毛雄的肩膀，两人又缩回头坐下，诸葛龙将看到的事物一一说明。

吴毛雄点着头，由诸葛龙在地上划出海湾和大船的轮廓，才指着地上的轮廓说：“好吧！我们暂且先避开船上的注意，到这几个角落去查查看有没有埋伏陷阱，清理后你再经由海水潜入登船，把敌人制伏，我则去检查船里的设定路线，看看是否与杜鲁格判断的一样。”

诸葛龙皱眉说：“你认为杜鲁格会骗我们吗？”

吴毛雄微微一笑，说：“不能肯定，所以才要去确认，你知道我一向谨慎小心惯了，即使杜鲁格没有问题，也要防范尤诺临时做手脚，事关大家的生命安全和计划的成败，不得不留意。”

点了点头，诸葛龙指向左侧说：“好吧！就这么办，我们先从那儿探搜。”

计议一番后，仍由诸葛龙提着刀和吴毛雄似两缕轻烟跃去。

诸葛龙心里并不认为在这种地方尤诺领导还会派人守卫，他自己判断守备的人是在船上，而这个地角不可能有人，所以他在行动时将注意力放在船那一方面，并没有重视前方左右的动静，然而吴毛雄则因为有诸葛龙在，并不担心会被船上发觉，因此认真的在搜寻四面的环境，虽然很吃力，但还是看得出大概。

蓦然，吴毛雄低叫一声：“小龙，快追！”

诸葛龙被他乍然这么一叫，还弄不清楚状况，只把疾走的势子停下，急问：“老猫，怎么回事？”

吴毛雄指着斜侧方一片石林，说：“我看到石林里有人影闪过，好像正在朝里面跑。”

诸葛龙不暇思索地带着他伏身跃向石林，他们不敢登上石林，怕引起船上守卫注意，只能在石林里面以轻功奔驰，但是石林错落崎岖，两人又不熟悉路径，跑起来只比一般人快，却也快不了多少。

身在石林里，不必顾忌被大船上的人看见，诸葛龙的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交错路径，在他的目力下，不用多久便低叫：“看到了，真有人闪过前面的石隙。”他认准了目标，加快了速度。

很快的，两人就来到人影闪动的地方，但没有看到任何人，吴毛雄指着一处石岩说：“小龙你看。”

诸葛龙仔细一瞧，从石岩上拈起一根乌黑发亮的头发，点头说：“果然有人，是刚留下的，不过这不像是合成人的人造头发，嗯，闻起来像是女孩子的气味。”

吴毛雄拈起来闻了闻，没有闻出什么来，他自己知道五感还没有诸葛龙敏锐，于是说：“我们四处找找看，或者会有收获，也许便是尤诺领导选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诸葛龙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头一震，默默点头，带着吴毛雄在石林之间搜寻。

吴毛雄看他一直左右探望，指着地面说：“别找了，那个人是从右边走的，你看地上，右边的岩面比较干净，显然是常有人走过。”

诸葛龙低头仔细观察，果然是隐约尘土较少，岩隙间长出的杂草也有被践踏枯黄的现象，可是如果吴毛雄不说，他还真不会去注意。

随手用刀在地面上刻了一道痕迹，诸葛龙带着吴毛雄循着地面上的路径走，沿途像是不经意地在岩面上点动轻划。

大约经过半个小时，诸葛龙停下脚步，低声说：“这里有不少人，我听见人类谈话的声音。”

吴毛雄抬头大略度量了一下身处的位置，说：“现在我们若从石林上面移动，船上的人应该看不到了，小龙，托着我的情况下你有把握吗？我的内力不够，无法长时间提气。”

手臂上加把劲，诸葛龙笑着说：“还好，要是累了就在石尖上休息，走吧！”

两人跃上了九公尺高的石岩顶，转头看向海边，果然看不到船影，于是放心的踏着石尖奔跃，这一来直线行进，距离就缩短许多，前进速度也加快，没到一分钟诸葛龙就停下来，指着下面。

吴毛雄会意地点头向下望，只看到对面较大的岩石根部有一个洞，洞外头有个小女孩，年纪才十三、四岁左右，正在紧张的东张西望，嘴里还不停的喊：“妈！快一点，有人追着我，就快追到了。”

洞里传来咳杖的声音：“来了！嘉儿乖，别急，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说着从洞内走出一名三十多岁年纪的女子，长发披肩，用一根枯草扎成的草环束拢，干净的脸上削瘦苍白，像是还在生病，手上居然抱着一把军用的雷射步枪。

叫嘉儿的女孩见到她出来，像是放心了，上前拉着女子的手说：“妈，那两个人好像很厉害，跑起来像在飞，才刚看到，就从眼前幌过去，一下子就到十几公尺外，要不是走走停停的，根本看不出是两个人，动作比那个铁人还要快。”

女子两道弯眉皱颦着，不信地说：“嘉儿，你在胡扯些什么？哪里有人会像这样子的？”

嘉儿嘟着嘴：“才没胡扯，把爸爸抓去的铁人不就很可怕吗？还会飞。”

女子怜惜的抚摸女孩的头，轻咳了几声，说：“孩子，那个坏人不是人，是恶魔，你要永远记住。”

点了点头，嘉儿回头向身后望了几眼，还念念不忘地说：“妈，那两个人要是追过来，你是不是也要把他们杀了？”

轻叹一口气，女子无奈地说：“为了保护你，在必要的时候，也只好这样做，嘉儿，妈也是不得已的，要是里安还在这儿的话，我就不必如此了，嘉儿，别怪妈。”

吴毛雄敏感地察觉诸葛龙身躯一震，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诸葛龙瞪大了眼，好像有向下跳的趋势，急忙伸手阻止，低声说：“小龙，你想做什么？”

诸葛龙被吴毛雄一拦，顿时清醒过来，想到在雨中的那一幕，伸手抚向藏在胸口里衣口袋内的金属面具，他与里安的事情，除了陈定山与地穴于钧仞三个老人之外没有别人知道，真个万万没有料及会在此时此刻遇见里安的亲人，刚才想要跃下的行为只是一时激动，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便不晓得要以什么面目去见她们，又如何告诉她们里安已经被他所杀？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脑海里印象十分深刻，偏偏又是处在那种情境下，即使是被里安所逼迫，诸葛龙依然十分内疚。

吴毛雄虽然不知道诸葛龙与里安之间的事情，但看他如此的冲动，也猜得出他和岩下的女子有些关连，只是认识那么多年，却从未听说诸葛龙除了徐娟之外，还和什么女人来往，看那女子年纪三十出头，想不透她和诸葛龙的关系，只是对方手里拿着雷射步枪，莽撞不得。

又听那女子凄凉的叹息一声，说：“你爸爸被坏人捉去，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们虽然侥幸逃了出来，但是你的爷爷、叔叔、哥哥、舅舅、阿姨都被坏人杀死了，妈也生了病，不知道能保护你多久，这个家只剩下你这一条根，你长大以后千万要记得小心别被坏人抓去。”

诸葛龙大吃一惊，里安说过当初同意不反抗，默默承受尤诺领导实验改造的条件就是家人的安全，照女子的说法，尤诺领导根本没有遵守约定，里安的死几乎是半点意义也没有，想到这里，激动的情绪又汹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跳了下去。

持枪女子身上有病，但反应依旧十分灵敏，诸葛龙跃下时心情激动，疏忽下影子映照在岩地上，持枪女子立即发觉，举起雷射步枪接连发射三发。

诸葛龙身在半空，脚尖一点削直的石岩，藉着一点的力道顿住下的落势，手中的宝刀不敢硬拦，就在半空施出一招“神仙泣”，宝刀分别向左右一抹，刀叶有如一对翅膀，扇动空气生出一股浮力，将他的身躯扬升半尺，随即刀叶反挑而上，“恻恻！”刀叶拨撩空气的音浪刺耳，刀身上流漾出蒙蒙银白光晕，自刀前伸展款摆，交织成一面光网布，雷射光束射在光网里，被斩成片片段段，然而仍然透进射在诸葛龙的胸口，将他胸前的护甲打成蜂窝状破烂不堪，有些微血迹渗出。

但是刀叶形成的光网却在瞬间于峭立的岩柱上划出二十几道交织的细线，石屑纷飞中，一根有合抱粗细的岩柱从中碎裂开来，“哗隆隆”的崩塌，立在上头的吴毛雄赶紧往外跳，半空里被诸葛龙揽住肩背，跃向另一根直岩陡壁面点脚翻落至地面。

持枪女子和那女孩惊叫着躲避崩颓的岩块，跑出六、七公尺外，怔怔地看着诸葛龙和吴毛雄跃降在面前，女子两手紧抱着怀里的女孩，一脸的惊慌恐惧。

吴毛雄落地时稍微踉跄了一下，摇头说：“小龙，你怎么会把‘神仙泣’这一招用到这样的情况，看来古先生说的对，你的确没有控制力道的技巧，不适合练习‘孤傲刀’法。”

诸葛龙抚着胸口护甲上的坑坑洞洞，无奈的一笑，将宝刀递还给吴毛雄：“老猫，你说得对，看起来这一把宝刀还是交由你来练比较称手，我用不习惯，于先生在出发前有教授我几招剑法，但一路上没有时间练习，有空的话我会练练看合不合适。”

吴毛雄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将刀收入匣中，看了看抱在一块儿显然受到惊吓的母女俩，说：“小龙，你认识她们吗？”

摇头苦涩地一笑，诸葛龙说：“从未见过面，不过，她们是里安的家人。”

女子眼睛一亮，带着惊惧的眼神问：“你们，你们是谁？你认识里安？他还好吗？”

“他……”诸葛龙局促地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回答，蓦然，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光芒，低促地说：“快躲起来！有人来了，是合成人。”

吴毛雄吃了一惊，叫：“糟了！是刚才的事引起船上守卫注意，快，我们躲起来。”

女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因为诸葛龙说出“里安”两字，与里安扯上了关系，她对他就有一份认同感，开口说：“快，都躲进洞里吧。”

四人才刚刚躲进洞里，空中已经有“哧哧…”喷气声传来，一名合成人士兵由空中盘旋飞过。

吴毛雄贴近诸葛龙，望向洞外地面掠过的阴影，悄声说：“小龙，等一下若是迫不得已，只有使用怪兵器先除掉来查看的守卫。”

点了点头，诸葛龙回头看着两个惊惧中的女子，悄无声息的将背后背包里的怪兵器抽出，无论怎么样，他要保护住这一对里安仅存的家人，弥补心里的亏欠，只要合成人下来，他决不留情。

“哧哧…”声响又起自头顶，地面上一道黑影越来越扩大，合成士兵终于发现洞口对面的断岩碎石，开始降落。

四对眼睛在洞口的暗影下，注视着冒着热气的躯体缓缓落下，合成人士兵站在散落一地的乱石上，似乎正在扫瞄岩石的断裂面，似乎对岩石无端的崩毁起了疑心，在岩石周围绕行，然后抬起头，向洞口这边望过来。

四人都是一震，眼看着合成人士兵向洞口走了过来，他们贴在洞口两旁的壁面隐蔽起身体，诸葛龙握紧了手中的怪兵器，劲力积蓄在掌心，随时都能发劲动手，但又怕引起爆炸，这在种距离下，足以将洞整个震塌，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合成人士兵走进洞里查探，那么就不怕士兵以脚底的喷射力飞行逃逸，诸葛龙准备全力一掌轰烂了它。

金属击地的沉脆声响传来，合成人士兵果然不负期望的探进上半身，但却没有走进来，只转头探索，侧头正好看到那一对母子俩，嗤笑一声说：“原来是你们，艾莉儿，尤诺领导正为你们逃脱而冒火，若是把你们抓住送交上去，那我就能得到尤诺领导完全的改造了。”说着，缓缓伸进大半个身体。

女子见到士兵也是脸色大变，愤怒中带着悲凄地骂：“浦朗克，你这个背叛者，为了自己害死我们十几户人，我恨不得杀了你。”手里的雷射步枪一举，红光激射。

嘿嘿一笑，合成人士兵举起左手，顿时由腕骨部位张开一面能量屏幕形成的半透明盾牌，雷射光束击在上面，立即被吸收，只听这位叫浦朗克的合成人冷笑着说：“你以为用雷射步枪可以伤到我吗？我可是尤诺领导的直属亲信，可不是你逃走时打倒的那个料可以比的。”说着，身体已踏入洞内，向那对母女逼去。

诸葛龙热血上涌，聚集在掌心的劲力积蓄到极致，反手将怪兵器收回鞘内，踏步上前。

浦朗克果然是尤诺领导改造的精良部属，诸葛龙踏出两步，他便察觉地回头，然而诸葛龙根本不给他机会，在第二步跨出时，周身已经弥布真元，室内有一股无形的窒迫感产生，两手并伸，一上一下，送出两道高压的功力，彷佛实体一般的罩向浦朗克的全身。

浦朗克未完全改造的身体在强大的压力下，仍然能感受到窒迫力量的凝厚坚固，本能的惊叫出声，就要往旁边躲，但这是诸葛龙在几次失手的情况下，与古振岗研究学来的绝招，又加上在狭小的洞内，哪里有地方躲，只听得“啪辄！”、“劈吱……”连串的爆响，合成人身体被强大的力道给挤压破裂、扭曲、断折，浦朗克张口想要哀叫恳求，却如梗在喉，连一丝声音也叫不出来，就这么活活的被压挤成一团，随即由破裂扭曲的金属零件流溢出殷红的鲜血，淌成一滩。

愣了，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诸葛龙在喘息中，情绪渐渐恢复，神智也冷静下来，于是望着那一滩血与扭曲的脸，同样愣在当场，第一次施出这一招，虽然极耗真气，却没有想到威力如此的骇人。

第十八章 杀生有罪

还是吴毛雄比较理智，首先恢复冷静，眨了眨眼说：“别发呆了，小龙，大船那边要尽快解决，已经杀了一个，拖延下去将使船上提高警觉。”

诸葛龙点头，朝母女俩看了一眼，张了张口，却怎么也无法将里安的事说出口，只得改说：“你们别待在这里，在西边的山丘上有其他人类活着，到那边去吧！我们都是来对付抓走里安的那个人，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打倒尤诺领导……”

说到这里，诸葛龙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停顿了几秒，转身与吴毛雄一起走出洞外。

“等一等！”女子放开怀里的女孩，追出洞外。

只看到诸葛龙从破烂的护甲衣内取出一个金属物覆盖在脸上，那是一张只有半边的笑脸，淡漠的表情与诸葛龙的脸配合，构筑成极为诡谲的表情，像是把原本端正的五官全都曲扭，那由金属面具的眼眶中露出的目光反映着面具的银光，加上面具被雷射灼黑的斑斑点点，更是冷瑟可怖。

女子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哆嗦，追出的脚步就僵滞在洞口，喃喃地说：“你……你……”

诸葛龙淡淡的一笑，那笑容与面具上的笑容混合成一个完美的衔接：“我叫诸葛龙，等办完事，我会回来与西边山丘的人会合，如果你到那里，我们再谈。”

女子怔愕的点头，眼睛却停留在他那笑容里，恍似在找寻熟悉的影子，于是，在她的怔愕下，诸葛龙与吴毛雄双双跃起在石岩顶一幌即没，消失无踪。

“妈，你怎么了？”小女孩嘉儿扯摆着女子的手，仰起脸问。

女子被晃回心神，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洞内，对小女孩说：“嘉儿，我们走吧！咳……咳咳，到西边去，我要等着问清楚你爸爸的情况，还有……”

她抚着小女孩的头，未完的话到了唇边又忍住了，还有，就是小女孩的将来，总不能孤孤单单的过下去，必须生活在人群里，接受照顾，人，是习惯于群居的生物啊！

吴毛雄在诸葛龙的力道扶持下，两人又悄悄循着来时的路线飞驰，他们选择由石林上方离去，是为了防范万一还有其它合成人士兵由空中前来探视，他们身在高处，可以替那一对母女提早发见，或者吸引开敌人的注意，或者干脆就趁机会消灭以策安全。

接近到石林的边缘，都没有看到合成人士兵的踪迹，便下至地面，迅速的绕向另一边搜索，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朝着大船逼近。

从表面上看，大船上平静沉寂，似乎没有半个人，但是诸葛龙和吴毛雄都知道上面不止三个人，现在不见人影，可能就是因为刚才的岩石颓倒引起注意，躲在岩石后面偷看，吴毛雄摇头叹气：“船上已经开始警戒了，小龙，看来我们是避免不了冒险，还是按照原计划，就从海里潜过去，小心别破坏了船体，将来我们极可能需要用到它。”

“我知道。”诸葛龙点头：“老猫，那么你呢？不想和我一块去？”

摇摇头，吴毛雄说：“我去了没有用，小龙，我的工作是用脑，不是动手，论功力修为，我无法抵挡合成人的雷射攻击，你也领教过宝刀对付雷射光束的结果，而且从刚才的浦朗克可以看得出这里的合成人都是尤诺领导的心腹，在结构上比以前遇上的都要高明些，我更不是敌手了，现在唯有你可以击败它们，小龙，千万别心软，他们都不是好家伙。”

摸着脸上的面具，诸葛龙淡淡地一笑：“我知道，放心。”

眼睛在面具上盯了一眼，吴毛雄压抑下心头疑问与不舒服的感受，继续说：“除去敌人后，在船上发出一次雷声通知我，这是陈先生定下的计划，占领上船后，我们要先去找出航线，然后才招呼我们分派好驻守大船的士兵过来接替。”

“好，那我走了。”诸葛龙一挥手，伏身斜蹿，像一抹淡淡的云影，在地面上绕过石林边缘，悄然隐没在海水里。

吴毛雄坐岩石后数着小石子，在判断诸葛龙大约到了大船时，从自己的小腰包内取出一个像是圆盘的东西，播动两下，圆盘就出现一个吴毛雄的立体人像，反映着他的一举一动，作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他将圆盘放下，圆盘便悬浮在地面半公尺高，两手用力一推，便以飞快的速度冲出岩石。

就在圆盘冲出二十几公尺，大船上射出了雷射光束，但是圆盘似乎有特别的机关，不停的晃移闪躲雷射光束，而吴毛雄也在同时做出许多姿势，使圆盘上的立体人影更加逼真，彷若真个在闪避雷射攻击，于是船上的雷射光束由一道而至三、四道，于是吴毛雄便判断出船上至少有四个合成人。

圆盘一再扭转闪幌，忽左忽右，吴毛雄却心里发急，不知诸葛龙为什么还没有动静，再拖下去圆盘总有被击中的时候，那时他用圆盘引诱敌人注意力的作用就失去了，万一合成人士兵中有一个飞过来，他这只有一条命的“猫”就要当场完蛋。

好在正当他心急的时刻，雷射光束由四道减为三道，使他心情一松，抹去额上迸出的汗水，也就在这个时候，圆盘上的人影被其中一道雷射光束擦过，圆盘顿时不稳，人影便像是真的中了伤一般的摇幌不定，吴毛雄一怔，人影又被雷射光束击中，顿时倒地消逝，就在这同时，发出的三道雷射又有一条突然中断。

大船上至少还有两名合成人，但引诱敌人注意的东西已经失去，诸葛龙要想毫不引起注意的消灭另外两个合成人，似乎不太容易，一旦在船上发生战斗，大船可能就要受到创伤，脑子里思索着各种机率，吴毛雄咬着牙拔出宝刀，奋力提起轻功向外冲，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他豁出去了。

宝刀映日闪光，特别醒目，雷射光束不等他冲出多远就发出攻击，吴毛雄伏高蹿低的一面闪躲，一面挥舞着手中的宝刀，地面上恍如一团硕大的银珠在滚动，雷射光束多次打在刀光里，好在只是在外围透过，有伤到吴毛雄身体，但也把吴毛雄吓出一身的冷汗。

然而吴毛雄的内力不足，像这样舞动比生铁锅重一倍的刀，还要施展轻功躲闪，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喘了起来，心里大叫：“小龙，快一点吧！我快支持不住了。”

同一时间，两道雷射光束又消减了一道，吴毛雄心头高兴，动作稍微迟钝了些，一道雷射光束就直冲而到，撞向挥舞的刀网，“突！突！”细密的异响中，仍有一截雷射光束透入，他只来得及将颈部要害闪过，只觉得左肩头麻趐了一下，便知道肩膀已经受伤。

疼痛的感觉还没有传达到大脑，雷射光束又逼射而来，吴毛雄顾不得察看伤势，在草地上像滚球一样的滚了出去，堪堪躲过，两手在地上一撑，圆鼓鼓的身体硬是被全力弹起三公尺，又躲过一次雷射光束的追击。

身在空中，吴毛雄已经无力再闪躲，只有全力舞动宝刀以防堵雷射光束，然而直到落地，雷射光束始终不见再射出，左肩头一阵巨痛传来，手中的宝刀在他脱力下飞出手掌，划出一道银光远远飞落在十几公尺外，无声无息地笔直插入地面，直没至刀柄护手。

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吴毛雄痛得直冒冷汗，匆匆转头检视肩头伤处，却只能看到肩头上的血渍，看不到肩上的伤口，这个时候，吴毛雄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身材，下定决心要减肥。

无奈之下，吴毛雄只有先取出一条白净的手帕暂时掩在伤口处以抑阻血液的流失，等诸葛龙过来帮忙检视伤处，给予治疗包扎。

经过有三分钟多，大船上飞跃起人影，直射向吴毛雄的身边，在空中就急问：“老猫，你怎么样？”

吴毛雄看着已泄成鲜红的手帕，苦笑：“受了伤，等你来治疗。”

话声中，诸葛龙已跃到，掀开湿红的手巾一看，不由得皱眉说：“被雷射光束打到，又用力过度，伤口有裂开，我先暂时替你包扎敷上伤药，但需要方婷帮你仔细治疗才行。”

吴毛雄痛得一脸汗水，敦促着说：“别说了，快敷药吧！我快痛死了，包扎好我还要去完成我的工作，再拖下去，等不到方婷来，我就先倒啦！”

诸葛龙讪讪地笑着取出伤药给吴毛雄敷上，以干净的布条扎好，说：“我探过大船里面，没有人留下，你放心，我们先通知来驻守的士兵，查航线的事等方婷她们过来替你治疗过再说也不迟。”

摇摇头，吴毛雄站了起来，说：“不行，我们查航线的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杜鲁格知道，小龙，你先扶我去大船。”

诸葛龙无奈地扶着吴毛雄，加把劲带着他登上大船。

吴毛雄忍着肩头上火烧一般的灼痛，与诸葛龙一起在船上驾控室里寻找，半天才找出了航线图，弄清大概，在一番折腾下，包扎的布条又泄成腥红色。

诸葛龙看他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的缘故，焦切的说：“好了，你先坐下来调息吧！我来通知车队士兵过来，你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点了点头，吴毛雄也觉得实在痛得受不了，只有顺从的坐在驾驶座上，由腰包取出一块红色的大合成布，说：“你把它绑在船的最高处，车队那边就看得到。”

诸葛龙接过，催促地说：“行了，快调养吧！”

吴毛雄眼睛缓缓闭上，很快地进入定静的境界。

诸葛龙待他入定后，才走出船外，跃上直耸的船顶铁杆，将红色的合成布扎好，跃下后抬头望去，红色的偌大布面迎风展扬，那上面不知有没有吴毛雄的鲜血，或许也代表了许多为了这场战役牺牲，或是即将牺牲者的鲜血……

三辆装甲运输车很快的抵达岸边，问题来了，装甲运输车并不适用于海上，不能渡过海水到达停泊有二十多公尺外的船上，方婷和池田书、徐娟等人还能靠着小艇登上大船，但是装甲运输车只有等平台飞梭来了之后，再以悬吊的方式送上去。

吴毛雄的伤是被雷射光束自肩膀上蹭过，划出一道深得几乎见骨的伤口，还加上几公分的裂伤，情形不算轻，倒也不严重，经过方婷的仔细治疗下轻松许多，奇Qīsuu.сom书在吴毛雄的脸上终于露出平时懒洋洋的“猫”脸。

池田书取笑他是遭到报应了，因为他的受伤部份与池田书挨他那一刀几乎是同一个位置，连深浅都差不多，吴毛雄听了只有苦笑的份，自认倒楣。

取笑归取笑，池田书还是挺尽心地给吴毛雄弄了一盘特大份量的午餐，算是让他补充一下失去的精力，流了一身的血，看上去还挺唬人呢！

看着大家忙碌的劲儿，好不容易平顺下来，诸葛龙透口气，除下脸上的面具拿在手里摩娑，接下来，他想，该是去见那对母子的时候了，于是诸葛龙将将面具收入怀里，大步走出船外。

“小龙。”徐娟就站在船舷梯口，对走出舱房的诸葛龙轻声呼唤。

诸葛龙出乎意料之外的停步转头，然后走上前去：“娟，你怎么站在这儿，为何不进去？”

一手扶着船舷，徐娟以另一只手掠拨鬓发，轻柔地说：“我不想打扰到船内的工作，而且，你不觉得这里看出去，海景很美吗？”

话虽然说得轻淡，诸葛龙却觉得心里发疼，十个月来朝夕相处，他却始终没有时间好好陪她，总是为修练武功而不眠不休，徐娟不曾说过一句怨言，经常单独的忍受孤寂，默默在陪着他，现在面临与尤诺领导的决定性接触之前，他才得以平静的心情注意到她的落寞付出。

诸葛龙偏头看着她，在海风与骄阳下，徐娟的脸上呈现出十个月来未曾有过的红润，显得更有朝气，别有一番风韵，使他的心跳加快，不自觉地靠近伸臂揽着她的腰，将她揽向怀里，心里想起十个月前，他每天乘坐运输飞梭去与她约会，那段时间的快乐欢笑虽然有，感情发展仍比不上这十个月来的岁月，纵使每天说不了几句话，心灵上的交流已然填补了言语上的空洞，更加的契合。

揽着徐娟，他能明显的察觉到她消瘦许多，不禁开口说：“娟，这些日子害你吃苦了，对不起。”

抬起头来，徐娟的眼睛里泛着波光，好一会儿才说：“为何要这样说？难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话？”

诸葛龙将头贴靠她的头，没有再说什么，徐娟也渐渐半阖起眼，两人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依偎中，于是心意不必言语传达，自然流通在两人的心灵，在心里散发热力。

自然地仰靠着，徐娟闭起眼，呢喃地问：“小龙，从‘卫星城’看地球，就是眼前的颜色是吗？像蓝色的宝石，很美。”

诸葛龙也倚向船舷，深深呼吸带着海味的空气，海面上浪潮一阵接着一阵，简单而有规律，让看的人心胸也平静下来，他微微阖上眼享受大自然的沉淀，顺口说：“是啊！蓝宝石，娟，你喜欢蓝宝石吗？”

徐娟点头说：“嗯，尤其是深蓝，很幽邃，很有灵性。”

诸葛龙低头看着她，心里产生了一丝怜惜，她为了他甘愿守在洞里接受练功的苦，若不是她的细心照顾，在诸葛天成被捉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不知要如何撑得过去？如今他变强了，她却更加清减。

揽腰的手紧了紧，诸葛龙另一只手伸向了腰畔的小包，说：“娟，你说喜欢蓝宝石，但我始终没有看到你戴蓝宝石的物件，为什么？”

徐娟摇头说：“我喜欢的是天然的蓝宝石，可惜统制局禁止采矿，在市面上出售的蓝宝石大多是人工制造的，天然宝石太少也太珍贵了，我买不起。”

“正好！你等一等。”诸葛龙伸手向腰包内掏了几下，将手掌摊张在徐娟的眼前：“喏！你看看这是什么？”，在他的手掌心，两颗龙眼大的深蓝色透明石粒映着阳光，闪闪诱人。

“是蓝宝石？”徐娟将两颗宝石拈在手指间，在阳光透射里，宝石洁净璀璨，指尖转动时不规则的棱面泛出瑰丽的蓝光，煞是美极十分，她惊异地问：“真是天然的蓝宝石，小龙，你在哪里找到的？”

指着船下，诸葛龙笑着说：“喏，就在这下面。”

徐娟由他怀里伸头自船舷朝下探望，只看到海水起伏，于是略带娇嗔地说：“你说在海水里？”

诸葛龙微微一笑，解释说：“是啊！在海底，我下水后遇到两个合成人在挖这个，就因为对付它们，我才会来不及对付船上的守卫，以致于老猫受伤。”

“哦？”徐娟抚摸着手上的宝石，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说：“这么光润，像是有打磨过，不像是刚采的石矿。”

点点头，诸葛龙将两颗宝石放在她的手掌心，然后双手合住她的手，说：“娟，你喜欢吗？”

“喜欢，但是这宝石……”徐娟虽然能感受到掌心里的硬质，仍无法置信地说。

诸葛龙轻声笑着，说：“宝石你收着，娟，不管是不是刚采的，也不管宝石在哪里找到，既然你喜欢，正好留着将来用。”

一时徐娟还搞不清楚诸葛龙的意思，正要开口问，旁边已传来方婷的愉快笑声叫：“好耶！宝石留着将来用，小龙真有一套，老猫、田书，快来啊！太好了！小龙终于向娟求婚了”

徐娟张着口呆怔着，似乎被方婷的叫声给陷入恍乎的境地，有十几秒的停顿，才像是忽然醒悟过来，纤手捂住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樱口，整张脸瞬间由刹那的苍白转为绯红，两颗澄澈灵亮的眼眸睁得大大地凝注在诸葛龙的脸上，另一只握着蓝宝石，被诸葛龙合在双手掌心的素手微微的挣动，下意识地想抽出来，却被诸葛龙紧紧合握而挣不脱。

诸葛龙也是被方婷吓了一跳，但是看了徐娟的模样，他也立刻下了决心豁出去了，依然抱着她没有动，而她似乎也忘记自己是被拥揽着，只晓得挣动手掌。

方婷的声音尖脆嘹亮，刹时惊动了船内的人，池田书第一个往外冲，连吴毛雄也顾不得肩伤的痛，跟着池田书后面奔出舱外，站在方婷身旁，神色颇为震讶。

“嘘°°”尖叫的方婷此时反而伸手在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阻止池田书和吴毛雄问东问西，搞得两人想笑，却不敢笑出来。

徐娟挣了两下没有挣脱，脸上红润直透耳根，明知方婷他们在看，更不好意思向她们瞄一眼，甚至她自己心跳得比小鹿还猛烈，脑里的思绪一团紊乱，只能嗫嚅地说：“放开我啦！小龙，有人在。”

诸葛龙合握的手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低声说：“有没有人都一样，娟，方婷替我把意思挑明了，我干脆就直接问你，愿不愿意？”

“我，我……”徐娟的脸靥红艳欲滴，全身起了细微的抖颤，呐呐地无法说出口，她极力的张口要挣出声音来，然而始终只是从抚遮在嘴唇上的指缝间溜出单音，组不成句子。

诸葛龙没有强迫她，只是坚定而自然地拥着她，静待着她的回应。

倒是方婷在一旁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直扭着手跺脚，把船舷甲板踏得“通！”、“通！”响。

池田书看得心疼，小声地说：“婷，够了，别再跺脚，当心受伤！你不疼我都疼了。”

方婷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高声说：“娟，你在干什么嘛！唉，不说话至少也点个头或者摇摇头表示一下，看得人好急！”

吴毛雄听得“嗤！”地笑出声，赶紧以手掩住口，回避方婷投来的白眼。

徐娟被方婷提醒，点头比说话容易，只见她点了一下、两下、无数下，将一颗臻首点个不停，泪水自眼眶滴洒，点点落在诸葛龙的手背。

诸葛龙用力抱着她，脸贴脸地在她耳边细声说：“我爱你！”

身体大大的震动了一下，徐娟身体像软瘫般沉倒在诸葛龙怀中，激动的哭泣。

“呀呼°°”池田书高兴地跳了起来，伸拳在空中挥舞，大叫：“太好了！万岁！”

方婷因为瞪吴毛雄一眼，没有看到，见池田书欢叫，急忙回头瞧去，看见徐娟点头，也是兴奋地尖叫蹦跳，忘形地与池田书相拥雀跃。

吴毛雄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耸耸肩，却疼得他直皱眉，扶了扶眼镜，对蹦跳中的方婷说：“咳，方婷，看你兴奋的劲儿，是不是准备和徐娟一块儿解决婚事问题？”

一句玩笑话说完，他可不敢再留在原地等着挨揍，快步走向诸葛龙，同时耳里只听到方婷尖叫的声音，随后就是池田书的哀声惨叫：“哎唷！别打，别打，又不是我故意，是你先抱我的，哎唷！抱都抱了，哎！大不了给你抱一次抵回来，哎唷！好痛，别捏啦！痛……”

“恭喜你，小龙。”吴毛雄上前拍拍诸葛龙的肩膀，细声的说。

诸葛龙回以一个苦笑，徐娟在他怀里激动地哭个不停，根本无视于外界的一切，现在他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求婚成功的喜悦尚淤积内心没法子发泄，对于吴毛雄的祝贺，反而不知该怎么回应。

体谅地笑了笑，吴毛雄低声在诸葛龙的耳边细语几句，然后转身对还在打闹中的一对说：“够了吧？方婷、池鱼，别打扰人家，你们都进船里去，我有事情要说。”

方婷红着脸住手，恨恨地啐了一口：“进去就进去，老猫，进去之后我再找你算帐。”

看着方婷气唬唬地进了船舱门，吴毛雄走向挤眼歪嘴的池田书，拉着走向舱门，只听到池田书含混不清地埋怨说：“老猫，你太狠了吧？报仇报得真快，才不过取笑你一次，马上就整人。”

诸葛龙红着脸目睹他们进了船舱，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犹豫了一会儿，猛地低下头，对准徐娟泪水湿润的嘴唇吻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三艘平台飞梭在陈定山的护送带领下，载着第一批三百一十六名士兵到了海边与车队会合，马上又返头去载送下一批乘客，利用它，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在第二天早上便可以将预定的五千名士兵送达完毕，那时便是大举进攻的时机了。

伴随第一批士兵送来的，是于钧仞替徐娟、方婷、池田书打造的兵器，徐娟、方婷各有一柄两尺长，像锥子一样前尖后粗，扁平状两侧开锋的刺剑，及一张约三十公分直径的圆形精致小盾，池田书则是一柄带着细链的两尺长，银白单刃斧头，左手同样有一张小盾，但小盾边缘加有一圈细小密排的锯齿，也以一条细链连系，十分的独特。

三人十分雀跃地拿起属于他们的兵器，在船外岸边试起身手，不过是徐娟和方婷联手攻向池田书，把池田书打得哇哇叫，只能一直倒退遮挡，“叮叮当当”地没有还手的余地，一斧一盾的绝招不敢使出，吃了大亏。

诸葛龙与吴毛雄站在船上观看，不时讨论两个女孩的奇妙招式，既像剑法，又像刺枪术，还带着点穴蹶手法，左手的圆盾是遮在拳头前缘，配合着刺剑挥动，犹如一个铁拳，弥补女孩子拳骨的不足，挨上一下还真够瞧呢！既能防身也能攻击。

池田书一连后退，直退到岸边，眼看再被逼退一步就要掉到海里，诸葛龙高声叫：“池鱼小心后面！”

连想也不想，池田书左手的圆盾蓦然急速旋转起来，发出“呜呜°”怪声，在身前飞快的推出七次，形成一片六角形盾阵，右手的斧面在手腕的推顿下颤出八、九道斧影，分从圆盾排列的间隙攻出，组合完整扎实，徐娟、方婷找不到破绽，又不愿意硬拼，只有住手。

向旁边跃出五公尺，再点脚又再跃出三公尺，池田书才以衣袖抹拭满头大汗，哇哇叫：“太过份了！居然两个打一个，差一点就完蛋。”

方婷噘嘴说：“什么过份？你不是没有事吗？不找你试招，难道要我们互相对打，我和娟可是亲密好友，还是要我们找老猫，别忘了他肩膀受伤，不能动手，或是去找小龙？那不是要我们出糗嘛！臭鱼。”

池田书被堵得没话讲，摸摸鼻子叹了一口气，自认倒楣，心里自我安慰：“吃亏就是占便宜，既然吃了亏，总有把便宜占回来的时候。”

想着瞄向方婷，池田书舔舔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方婷可不管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歪念头，爱不释手的和徐娟凑在一块儿讨论于钧仞打造兵器的手艺，两个女孩叽叽呱呱的说笑，把池田书甩在一边发呆。

耸耸肩，池田书向船上的诸葛龙与吴毛雄望去，见他们都是带着笑容在看他，不禁尴尬地又耸耸肩膀，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走到一边去试他的兵器，刚才危急间使的一招，感觉上还真不错！现在才明白虽然在地穴里白君行教他用剑练习，学的招式现在用于斧盾上却更合手，应该说这本来就是斧盾上的功夫。

耍了几招，总是没有对象可以练习细链上的技巧，灵光一闪，池田书转身往十几公尺外，推放从船上扔弃合成人铁的地方走去。

这些合成人被诸葛龙掌力压挤成一团团金属料，血水已经在海水中冲洗过，但仍有些许殷红的血渍自裂口滴淌。

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池田书左手的锯齿盾牌急速旋转，对准其中一具金属块奋力掷去，只听到一声轻响，盾牌边缘擦过处，划开一道三寸多、半尺长的切痕。

抖练收回盾牌，池田书不甚满意地笑笑说：“只有三寸多深啊？唉！没办法，功力不到家，还欠磨练。”

“你知道就好！”方婷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说：“遇到合成人时记得给我安份点，别冲上去找麻烦，要是受伤了，有你好看的。”

池田书向她身后一瞧，问：“徐娟呢？你们不是谈得正开心吗？”

方婷往船上一指，没好气地说：“去找小龙了，刚才还在，你一离开小龙也跟着不见，连老猫也不知道小龙到哪里去。”

“也许是去车队了吧？我们刚到这里时小龙有问过我车队停驻的新位置。”池田书猜测地说。

方婷顿时将柳眉一矗，气唬唬地说：“搞什么嘛！臭鱼，你怎么不早讲，害得娟她很担心耶！”

池田书苦笑说：“冤枉啊！我哪里知道小龙要去哪里，不过是猜的而已。”

方婷低头想了想，转身说：“也许真的是去了那里，我得去告诉娟。”

池田书一把拉住她，讪笑地说：“你别去啦！人家都已经求婚了，还怕小龙跑掉啊？说不定他们正在卿卿我我，你跑去不是很煞风景。”

方婷一想也对，却又不放心，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池田书把握机会突然张臂将她轻轻抱住，享受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在她的耳边说：“婷，我爱你。”

方婷正神思不属中被他轻易抱住，方自怔了怔，耳里又听到池田书冒出这么一句，整个人“烘！”地一下子发烧，身体瘫软，但也只是片刻间的事，又猛然用力挣开被拥抱的臂膀，扬手就是“劈劈啪啪！”六个大耳光，掩着脸往船上飞奔。

连连后退两步，池田书着开始红肿发烫的两颊，痴呆地望着方婷离去的背景，眼泪都痛得流了出来，大叹：“怎么会这样？小龙求婚就顺利成功，我却要挨巴掌，真是不公平，连接下来的亲吻都还没有，至少应该等亲过再打嘛！又吃亏了。”

“哈哈……”

笑声传来，池田书不必转头也知道是吴毛雄的声音，不禁羞恼地叫：“老猫，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被打你这么高兴啊？”

吴毛雄笑到眼泪都挤出来，忍着肩膀上被笑震的痛，说：“池鱼，你真没有大脑，徐娟和方婷是两种性格，你把看到小龙求婚的步骤拿来套用在方婷身上，不被打才怪。”

两颊上火辣辣地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害臊，池田书带着讪讪意味沮丧地说：“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说了，还以为用这一招很有效才学的，唉！老猫，有没有办法补救啊？”

吴毛雄摇头一叹，使池田书心里一凉，却又笑着说：“你呀！真是够呆的，连方婷的心意都看不出来。”

“心意？”池田书瞪大眼睛迷惑地问。

“没感受到刚才你一说‘我爱你’三个字，方婷有多感动？”吴毛雄鼓励地一笑，催促说：“快追上去，继续说，说到她不打为止。”

揉着脸颊，池田书皱眉说：“老猫，你是不是在整我？”

推了推眼镜，吴毛雄正色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要是真的喜欢她，挨巴掌就挨嘛！她打你只是害羞下的反应，相信我的话没错，你再不追上去加强你的决心表现，等她心凉了下来，再要求婚可就难了。”

犹豫几秒钟，池田书一顿脚：“管他的，就算你耍我，我也要去试！”

说着池田书将手里的兵器交到吴毛雄手上，朝船上追去，看他急切的劲儿，连学来的粗浅轻功都用上，奔得飞快，彷佛恨不得立刻奔到方婷的身边。

吴毛雄轻笑一声，看着手上的斧盾，摇头自语：“这叫鸡婆吧！真是，帮人家撮合还兼看顾行李……。”

※※※

诸葛龙施展轻功悄悄离开船上，从海水绕了一个圈登陆前往车队，他要单独去会里安的妻女，面对她们将里安的遭遇说明，他认为自己应该负起照顾这对母女的责任，虽然里安的死并不是他的错，但杀人的罪恶感却伴着他的心，甩不开，挣不脱，他只能面对而不能逃避。

车队在飞驰下极快的接近中，是驻在海边一个凹地内，下午四点多，正是在整理军备的时候。

看到诸葛龙单独前来，士兵们都感到讶异，现在船上还没有交接，陈定山也已经随着平台飞梭离开，不晓得他来这里做什么？士兵里走出一名招呼：“小龙先生。”

诸葛龙早就看到那名士兵，便点头微笑说：“咦？你是送我到地穴的那位……冯刖是吗？好久不见了。”

叫冯刖的士兵很高兴诸葛龙还认得他，笑着说：“是的，没有想到原来小龙先生这么强，我和淼言在赵领导那儿都听过你的事呢！”

诸葛龙与他握手，聊了几句，才问：“今天是否有一对母女到车阵来？”

冯刖转头对一名士兵喊：“彭生！你守第二班的，有没有看到一对母子？”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说：“有一个叫梅尔的夫人带着一个叫海曼斯的小女孩，喏，就在那儿，是陈先生安排的。”，伸手向一部装甲运输车指去。

诸葛龙循着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里安的妻子从车内探出头来，便向冯刖略微颔首告别向前走，耳里还听到冯刖好笑地说：“这个土里土气的糊涂蛋什么时候变机伶了？也晓得叫人家‘夫人’，懂规矩啦。”

里安的妻子见到诸葛龙，好像也十分高兴，不安的脸上露出笑容，正要下车，诸葛龙已经早一步赶到。

腼腆地一笑，里安的妻子梅尔局促地摸着身上的干净新换衣衫，招呼说：“小哥请进来坐。”

车里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妈，是那个大哥哥吗？”

梅尔一边回应，一边招呼诸葛龙进车里，刚走没有几步，小女孩已经蹦跳着到了面前，高兴地叫：“大哥哥，你看我的衣服漂不漂亮？”，小手抓住他的衣袖，满脸的祈待，展示着身上的新衣服。

“漂亮，很漂亮。”诸葛龙笑着点头赞美：“又干净又漂亮，是个小美人。”

“真的？”小女孩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抓着衣袖的手轻轻摇幌起来，期待再得到一次肯定。

“真的，真的。”诸葛龙连连点头，然后对梅尔说：“我是来对你说里安的事。”

梅尔脸上的笑容收敛，对小女孩说：“海曼斯，你不是肚子饿了吗？先去吃饭，我有事和大哥哥谈。”

小女孩眼睛眨了眨，松开手说：“那我出去罗！”，脚下慢慢朝外走，好像颇依依不舍。

当嘉儿走出车外之后，气氛便渐渐沉凝，诸葛龙本来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面对眼前这个带着病容的女人，却是连开口的勇气也没有，尤其是梅尔那一双带有隐约哀痛的眼睛，好似早已看穿他的心事。

沉默僵持只有数分钟，但那就像是过了好久，梅尔脸上凝聚成悲伤的神情，轻声地问：“里安死了？”

诸葛龙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只有半张脸的面具，默默地递给她。

梅尔接过面具，这她曾在早上见诸葛龙戴过，此时见他递过来却不知是什么用意，看他并没有准备开口说话的样子，于是她的视线落向手中的面具，那是以金属打造的，银白光泽上有她早上用雷射灼焦的痕迹，却并未损伤到面具本身，拿起来冷凉沁骨，一如面具上半张淡漠微笑的嘴，冷瑟而无情。

“这是……”梅尔不解地抬头，对于面具与里安有何关连，她不知道。

诸葛龙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才由唇缝间勉强挤出一组简单的字：“那是……那就是里安。”

梅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具，喃喃地念着：“就是里安？就是里安……”

面具上的淡漠笑容，配合著半边的五官，梅尔怎么也不会将它与她的丈夫里安凑在一块儿，里安明明是一个有血有肉、开朗热情的活人呀！然而，慢慢地，身为妻子，在淡漠的笑容后面她隐约找到了里安的影子，虽然不是很明显，面具也因为爆炸而略有变形，但多年同床共枕恩爱的她却可以清晰地找到，这个面具，本来就是尤诺领导直接由里安的肉脸上范模下来的。

“里安！”梅尔抖着手，抬头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里安会是它？”

诸葛龙搓着手，缓缓的，详细地将尤诺领导夫妻的计划，以至他和里安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当说到在飞梭里的合成人自报姓名叫里安时，梅尔已经痛哭失声，跪倒在车内。

诸葛龙停顿下来，等梅尔哭泣稍微平复下来，才继续说下去，将里安所说的话，如何逼迫他动手以求安息的经过一点一滴，一字不漏的说完，然后才轻叹一声，说：“这是当时里安在爆炸之后的半张脸，我将他留在身边，每当我在与合成人战斗时都会戴上它，好让我谨记着里安最后的要求。”

咽泣着，梅尔将面具抱在怀里，用她的身体去感受面具上的冷凉，就好像她丈夫的心情，以体温去暖热它，彷佛要温暖里安受伤的心灵，泪水在的脸颊不断地滑落，然而她早已哭不出声音来，无声的暗泣，使诸葛龙看了更加难受。

悲伤的气氛在车里流渡充塞，诸葛龙呆呆的站着，眼泪也从他的眼睛上流淌，他需要泪水将心灵上的痛楚郁气排出，杀人的罪恶感，压得他太沉重，几乎快要负担不起，尤其是杀死里安那初次杀人的感受最深最重。

哭泣着，经过约有一个多钟头，梅尔松开手，将温热的面具从怀里拿开，以手指抚摩着面具上的轮廓，泪水点点滴落在面具上，她又忍不住哭泣起来，抱着面具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将它递给诸葛龙，看着他伸手接了过去。

“你能不能……把它戴上给我看看。”梅尔咽声说。

诸葛龙不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此时他只有顺从地将面具戴上，面具上余温犹在，仍保有来自梅尔身上的香味，然而当面具的金属贴附在他脸上时，梅尔又痛哭起来，诸葛龙急忙想要取下，梅尔急声说：“别拿开！”，使他停止按在面具上的双手。

梅尔拭去泪水，站起身来，低声说：“你可以笑一笑吗？就像我丈夫那样的笑。”

在诸葛龙来说，怀着对里安的歉疚，现在只要他笑一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于是他回想当时里安的笑容，极力模仿，唇角肌肉扯动出一抹淡漠的笑容，那不单是模仿，里面还包含了他自己对人生经历的感受，在笑容里，他的脸和面具几乎混合成一体。

串串泪珠自梅尔红肿的眼睛溢出，她走近伸双手捧着他的脸，好像又看到里安站在她的面前，笑容里有以前记忆中里安的开朗，也有被尤诺领导捉去，离别前的惨然，又渗杂面具上的淡漠，交织出难以厘清的情感。

于是，梅尔激动地抱住他，将被泪水湿热的嘴唇印在面具的半面唇上，也印在诸葛龙的半面唇上。

诸葛龙全身一震，温软的身躯贴着胸怀，阵阵香泽冲入鼻端，他想要推开她，却又不敢乱来，明知这个女子在丈夫死后所吻的是面具里的里安而不是他，推开她等于是再一次伤害了她，但若是再不推开她，能让她这样子继续吻下去吗？那对里安如何交待，又如何面对徐娟？

念头在诸葛龙的心里只是一闪而过，他的两只手臂被她双手一起箍住，抱得那么紧，虽然他可以运劲震开，却怕伤到她，好在梅尔吻过后立即松开，泪水里两颊微微浮起淡淡的红晕，向后退了两步。

吁出一口气，诸葛龙以讶异的眼光看着她，脸上也是一片热辣辣地。

梅尔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徐缓地说：“小龙，我能这样叫你吗？记得你的同伴是这样叫的。”

诸葛龙知道她指的是吴毛雄，点了点头，说：“我的朋友都是这样叫我的，我的姓名是诸葛龙。”

梅尔点头以手轻掠了一下头发，说：“谢谢你，小龙，你替我的丈夫脱去了罪恶的束缚，使他真正得到安息。”

“但我杀了他。”诸葛龙垂下头，痛楚地说。

“不，不是你。”梅尔闭了闭眼，将又充盈在眼眶的泪水抑止不使它溢出，哽咽地说：“我的丈夫早已死了，是被那个叫尤诺的恶魔杀死的，你杀的只是关住我丈夫灵魂的怪物，将他释放出来，现在里安终于可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得到真正的平静，所以我要谢谢你。”

她伸手抚向他脸上的面具，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但被她迅速拭去：“小龙，请你记住里安的话，也附上我的话，打倒那个伤我丈夫的人，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残杀，而是阻止他再继续害别人，我的丈夫已经受到了伤害，别让其他无辜的人跟着受苦，求求你。”

屈膝跪了下来，诸葛龙抓着她的手，终于哭出声来，将他压抑在心头的郁闷一股脑的倾出，天知道他心头有多苦，只有在此刻得到宣泄，对着这个像梦想中的母亲一样慈详的女子面前，他得到了慰藉。

梅尔以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头，眼里有着惊异，她不知道这个武功高强，在她心目中几乎像座山一样雄壮的男孩为何会在她的面前痛哭，原来最伤心的应该是她呀！似乎这个几乎形同成熟大人的男孩心里藏着莫大的委屈痛苦，她只能抚着他的头发，给他一点无言的呵慰。

痛哭一场后，诸葛龙心情渐渐平复过来，但他却陶醉在这个气氛中，从小失去母亲的他，现在犹若回到小时候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那种平静的感觉。

“大哥哥！”一声清脆的叫声打扰了这个温暖的场面。

诸葛龙吓了一跳，赶紧跳起站好，转头一看，果然是嘉儿正一脸迷惑地站在车门口，手里还拿着两包食物，她来到这么近，自己情绪激动下却根本没有察觉，不由涩涩地招呼：“你回来啦？”

点了点头，嘉儿走进车内，将手中的食物交给母亲，还一边不解地问：“大哥哥为什么哭？”，小脸蛋满是疑问。

脸上热辣辣地涨红，诸葛龙连连摇头说：“没什么。”，被小女孩看到他痛哭的模样，真是十分的糗，不知道嘉儿来了有多久，看到多少？

诸葛龙说着看了一眼仍带着凄苦微笑的梅尔，轻声说：“我该走了，船上的朋友还在等我。”

嘉儿嘟起嘴：“我才回来大哥哥就要走，难道是不喜欢嘉儿吗？”

“当然不是。”诸葛龙羞涩感稍褪，抚着嘉儿的头说：“大哥哥有事情，等一下要在大船上讨论一些问题，明天再来陪嘉儿玩，好不好？”

“真的？不能骗嘉儿喔！”小女孩高兴得跳了起来。

诸葛龙微笑说：“当然不会骗你，我还会带几个大哥哥、姐姐过来。”

这句话一说，嘉儿的脸上笑开了，跑过去抱着梅尔直跳：“太好了！谢谢你，大哥哥。”

梅尔抚着嘉儿的肩背，感叹地说：“这孩子也够苦的，近一年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伴陪她玩，快要闷坏了。”

诸葛龙心头一动，走上前拉起嘉儿的手说：“那就让她认我做哥哥吧！我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姊妹，我挺喜欢嘉儿。”

嘉儿希冀地望着母亲，见到她点头，高兴地扑进诸葛龙怀里，直叫：“哥哥，哥哥！”

“妹妹！嘉儿妹妹。”抚着小女孩的头，诸葛龙轻叹一口气，心头感触很多，也想起自己小时候孤单的日子，就因为如此，他才会缠着诸葛天成弄来军用废弃品架设能量网络，到网络上去结交朋友。

转头看向梅尔，见她正在悄悄偏头拭着泪水，便伸手拉起她的手，说：“那么，我该随嘉儿叫你妈妈，好不好？别嫌我这个儿子年纪大呀！”

梅尔噗嗤一笑，张臂将他和嘉儿一起揽在怀里，紧紧地拥了拥，喃喃地说：“乖孩子，小龙，你真是个好孩子——”

黄昏的夕阳悄然地隐没在大海的另一端，天空尚留着一抹残霞。

诸葛龙挥手向车门口的母子俩道别，像是归巢的倦鸟，带着一道淡淡的灰影向着大船奔去，此刻的他十分的轻快，像是卸去了沉重的枷锁，天虽然黑暗下来，他的心头反而亮起了一丝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盼之光，现在他有了一个母亲，也有一个妹妹，而船那头，那头岸边向着他奔来的，不正是徐娟吗？

“娟——”他奔向前，与徐娟相拥，是的，他还有她，这个将伴他一生的最爱。

第十九章 修功有成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一日

凌晨一点三十分，最后一批士兵搭乘着平台飞梭到达了车队，那是经过地穴里训练五天的生力军，每一个都精力旺盛，准备与尤诺领导决战。

军队由赵伯文领导与陈定山主任两人带队分别建立两处据点，与大船成三角鼎足之势，各自进行凿战之前的规划，谁也不知道陈定山、赵伯文、吴毛雄、杜鲁格四人在飞梭内谈了些什么计议。

交接了大船上的守卫，徐娟、方婷、池田书都先去睡了，唯有诸葛龙一人坐在船顶继续守望，此时是他独处的私人时间，轻吁一口气，他回想起昨天的一切，那如同梦一样的情节，内心里有一部份的空虚被充填，也有一些儿的茫然。

梅尔对他的接纳与鼓励起了很大的作用，镇定了他的精神，但，在潜意识里，他仍然是对杀人耿耿于怀，始终无法宽释的，只是对阻止尤诺领导的意念更加坚定，如果因此必须今晨出海一战，又必须面对与合成人士兵厮杀，他将绝不会再犹豫，就好像梅尔对他说的话：“别让其他无辜的人跟着受害！”

伸了一个懒腰，那是他对夜唯一的享受了，船内人们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地进入耳里，他们大约好梦正酣吧？诸葛龙却已失去了这份享受，想睡也睡不着。

背靠在船顶的桅杆，那杆头挂着他系上的大红布，海风吹得它猎猎作响，是夜里唯一的伴奏，诸葛龙看着天空上闪烁的星空，觉得十分的轻松，这是十个月来第一次如此轻松，真元在体内有盈满的现象，体内的气血亦调和顺畅，真是前所未有的最佳状态。

本来有心坐息一会儿的，但是却连坐也坐不住，诸葛龙只好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下船到岸上去走一走，漫无目的地走向他与梅尔她们相遇的石林。

今天的夜异常清亮，天空没有半片云，月辉当中洒下，柔和而洁致，走在石林之间并不碍脚，尤其是对诸葛龙这样内力修为臻至高原关卡，具有小成程度的人，并不亚于走在日正当中的大马路上。

这一片石林似乎是地变之后出现的新地形，每一个石柱各有形状，大小不一，有高有低，都是光秃秃地朝天延伸耸立，人走在里面，除了一小块天空之外，看不到多远，便被重重叠叠的石柱挡住了视线。

诸葛龙走了一阵子，开始觉得无聊，石林里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也没有什么漂亮的花朵，甚至杂草也是一丛一簇地，石柱上除了少许青苔泥垢，看久了也不怎么有趣。

回头看看已经走了十分的远，大船被石柱遮住，好似被包围在千军万马中，人伫足其间，十分地渺小。

千军万马？拍拍石柱，那是极坚实的结构，诸葛龙忽然有着一股兴奋，回想到护卫赵伯文领导在谷外草原上浴血混战的场面，面对四十几名合成人士兵的围攻，那一段惊险的场面。

当时，诸葛龙凭着一股义愤全力施展出自己揣摹的“孤傲刀法”，几个式子下来，胸肺间犹如火烧，口干舌燥，气血翻腾，胸腔里燃着怒火，脑海中全是杀意，手挥指使处势如破竹，只觉得天下间唯我独尊，所向无敌，产生出傲视群雄的气慨，很有一份冲动想要继续如此杀下去，当他一招“蕊花招魂”出手，几乎便是无穷无绝地使下去，差点儿无法收止，那一招，若不是陈定山舍命扑过来大声喝阻，使得他心神震动而清醒，当机立断地硬生生截断手指外已输出的真元，才中止即将发生的噩运，否则，诸葛龙晓得自己或许就一直施展下去，直到真元枯竭，死在当场为止。

那一次他昏迷了两天，害得徐娟也陪了他两天，差一点儿下肢僵麻不能行走，方婷在车上连连推拿三天，徐娟才恢复正常。

而他自己呢？诸葛龙不说，古振岗三位老人不讲，然而陈定山也知道真元受损不是小事，两百年的修为至少要损去十多年的修练份量，这还不是一年就可以苦练补回的，没有三、五年不能复原，十多年的修练份量，何等的珍贵？

虽然诸葛龙依然挥洒自如，然而陈定山更知道，他的体内有一处暗伤，七天的休息调养，只是将伤给抚抑住，这个伤不除去，总有一天会再发作，那时候，将要面临极大的生命考验。

这些事情，诸葛龙也都知道，但他不能说，怕使徐娟和朋友们担心，怕影响到车队的行进，怕妨碍赵领导的计划，怕因此而不能够完成里安与梅尔的心愿——去阻止尤诺领导。

抚在坚硬的岩面，诸葛龙想到当时昏厥的情境，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古振岗说他不适合使“孤傲刀法”，那似乎是一项正确的判断，然而，同样是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差别？为何吴毛雄可以他却不行？他无法理解。

拍拍石柱，诸葛龙想起于钧仞在出发前私下传授他的一套剑法，叮嘱他不能再滥用“孤傲刀法”，自己始终没有时间去好好练悟，除了时间不许可之外，再者就是没有找到适当的场地，现在这一片石林广大辽阔，自己深入其间，正可以把石柱当人练剑，相信绝对没有人会看到，也不必怕伤到任何人，大可以放手施展。

纵身跳上石柱顶，诸葛龙再次确认伫足处的方位距离，继续朝更深入的位置奔去，以他的轻功不需要多久就奔出十多公里外，那已经距离大船二十几公里，有这些石柱作为屏风，在这里面使用怪兵器，即使弄得再响，也不必怕声音传到大船上。

看看时间大约已经在两点多，只剩下短短几个小时可以练习，他认为必须在出发前练会几招剑法，以替换“孤傲刀法”，除此之外，一旦天亮出海，他将再也找不到这般合适的时机与场合来练习，就要挥刃溅血，为理想搏命了。

现在“孤傲刀法”中，除了使过几次的“阎王楼阁”、“神仙泣”、“轮铡天！”、“催生符”、“殒照地”以及最后一招“孤傲成刀”等六招，他不敢再次施出对付群攻最具有威力的“蕊花招魂”，更加不能使用全力，那么，在战搏危急下便是他在“孤傲刀法”里的死角，这一招全力使出，没有人阻止的话，真的会完蛋，其它六招现在也是能避免就少用。

跳下落在石林里，相度了一处较宽敞的空间，诸葛龙抽出背上随身不离的怪兵器，想了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从吴毛雄捡到这玩意儿之后，似乎没有人会去为它取一个称呼，就这么“怪兵刃”、“怪兵器”地叫，现在也习惯了。

怪兵器啊！也好，反正到现在它仍然教人无法弄清楚底细，陈定山的扫瞄系统居然也不能看透，确实是怪到极点。

甩甩头，抛去杂思，诸葛龙重覆思索古振岗指点的诀窍，接着一挽手腕，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下，怪兵器双刃尖端抖起两朵交错的剑圈，自然发出一声“铮！”，声音细小而轻微，奇Qisuu.сom书但如此寂静的夜里，清脆的震鸣声还是教他在没有防备下吓了一跳，停止了动作。

没有贯上劲力，居然就摧动怪兵器内藏的机关，看来这东西以剑招使出会比刀法更适当。

心念间，剑势再起，手上怪兵器轻灵地划出一道道光华，转折翻侧全在手掌间表现，全然没有运用一丝的真气，怪兵器已经急速地震颤，划出切割空气的“嘶嘶”轻响。

“好奇妙的构造！”诸葛龙高举着怪兵器，赞叹地说。

他并没有开始施展剑招，只是回环运用从三个老人那里获知的窍门，是关于习剑前熟悉剑路的暖身势子，好在做了，才不致于弄得手忙脚乱，现在渐渐能明白怪兵器挥动下的状况。

一个收招势，双刃剑身闪动了一下，随着手腕的顿挫回收而加强震动，却没有强到“铮！”然出声，于是，诸葛龙意外地发现到使“孤傲刀法”时，所未曾发觉怪兵器的秘密，原来在某些程度的震动摇晃下，它并不会引起“铮！”声，也就是说，除非用真气去撞握把前的护手部位，或是击打护手处的金属片，否则在一定程度之下，怪兵器是很安全的。

这一点大大出乎诸葛龙的想像，也与三老等人的认定差得很远。

他们都误会怪兵器是一柄极度不稳定的兵刃，受到震动就会引来问题，诸葛龙一直使用“孤傲刀法”，在他来说，那是极度阳刚霸气的招式，全是以功力来压制使出，怪兵器会震发雷声似乎很正常，但看来那才是不正常的用法，至于以雷射激发闪电更加过份，全然以偏盖全，用错方向。

不过，如此一来诸葛龙却反而不习惯了，总觉得剑招没有劲力，使出来轻飘飘地。

整理思绪，诸葛龙把心志集中起来，他明白自己必须将使用“孤傲刀法”的感觉完全抛开，才能够切实体会剑法不同的境界，于是他开始运行起在湖底修练的功诀，自从在湖底对付怪物之后，功诀一直自行运转，现在经由心念的控制导引，流转变快，没多久即达到心神合一的程度，这就是功诀的妙用。

缓缓举起手中的怪兵器，诸葛龙将怪兵器斜举在胸前，脚下一虚一实，蓦然右脚前跨半步，刃身由上斜划而下，切割空气的“嘶嘶”轻响伴随光华出现，剑招使出了……

天色大亮了，车队开始忙碌，大船上也响起了人声，早晨起了白雾，将海面与岸上一同笼了一层薄纱，煞是神秘美丽。

“小龙！”徐娟找遍了整艘大船，开始焦急地呼唤。

“又怎么啦？小龙不见了？”池田书揉着眼睛走出舱房，打着呵欠问。

“八成是去车队那边找陈先生了吧？”吴毛雄刚洗过脸，拿着一块绒布擦拭眼镜，笑笑地说：“小龙他和我们不同，他的功力深厚，晚上睡不着去走一走，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徐娟，你要是现在就管得那么紧，当心把小龙勒得窒息。”

徐娟本来是着急地寻找，听了吴毛雄的话，红着脸说：“我没有管他，只是我们就要出发了，想叫他来吃早餐。”

池田书一付羡慕状地说：“真是好体贴呀！”

吴毛雄笑了笑，戴上眼镜，说：“你也一样，昨天不是把方婷给征服了吗？”

“哪有。”池田书一脸苦瓜像，叹了一口气：“求了一天，脸都打得快淤青，她才住手，把我赶了出来，我还没有得到回答。”

吴毛雄噗嗤笑问：“真的假的？看你睡得挺好嘛！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

池田书瞪着白眼说：“还说呢！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昨天给打了超过五十个巴掌，打到方婷手都疼了才把我赶出来，今天早上见了我就跑，到现在连一声招呼都没有。”

徐娟听得一脸迷惑，插嘴问：“你们在说什么？和婷有关吗？好像还提到巴掌……”

池田书这时才注意到徐娟还在身边，不由得大窘，尴尬地讪讪一笑说：“嗯……啊，没……没什么……”

吴毛雄笑呵呵地说：“池鱼，你干啥不好意思，徐娟是方婷的好朋友，跟她说明清楚不是正好请她帮忙吗？女孩子在一块儿比较能谈真心话。”

眼眸一转，徐娟有点儿意会，以恍然地口吻说：“难道是……池鱼，你要是有心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问婷的意思喔！”

听得眼睛亮了起来，池田书说：“真的？没有骗我？”

徐娟咬着下唇，佯嗔地说：“我可是看在你帮我几次忙的份上，才主动帮你的，要是不相信我，你就自己去吧！”

急忙摇手，池田书说：“信，我相信，那……那……”

吴毛雄好笑地说：“别那呀那的没完没了，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徐娟，等一下你就替池鱼去问方婷。”

噗嗤一笑，徐娟挥挥手先走了。

吴毛雄膲了瞧池田书，轻笑着上前搭着他的肩膀说：“池鱼，其实你还真的有够呆耶！”

池田书怔愣愣地说：“你在说什么？”

轻扶了一下眼镜，吴毛雄说：“你还不知道？记得你不是说过吗？方婷表面看起来挺活泼，私底下很保守，昨天挨了打，就是因为你表白得太过直接，其实方婷心里是愿意的，但是她太害羞，你要是婉转一点儿就行了，偏偏你硬是直来直往的求婚，对不对？所以巴掌就赏个不停，挨了几下你应该就换个方式嘛！也不会挨到五十个被赶出来，方婷躲你是怕你见了面又直愣愣的表白。”

“那……那……”池田书给他一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搓搓手说：“我该怎么说？”

吴毛雄叹了口气，说：“你还不清楚啊？难怪方婷要叫你死鱼、臭鱼、木头鱼，一点都不开窍，既然知道方婷保守，就要以保守的作风去对应，送一朵花，私底下轻声细语的培养气氛，然后慢慢分几次婉转的说出来，给她考虑的机会，不要逼她马上回答，懂不懂？”

“喔……”池田书搔了搔后脑勺，眼神有些茫然。

摇摇头，吴毛雄也不好再多说，只有让他慢慢去想了，说：“先去吃早餐，方婷的事不用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这场仗打完，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做，徐娟也会帮你问她。”

“你们还在这里？”诸葛龙从岸上掠了上来，愉快地说：“咦？池鱼，方婷呢？没和你在一块儿？”

吴毛雄赶紧插开话题：“走啦！先去吃早餐，就要出发了。”

三人步入餐厅，方婷和徐娟已经在座先吃了，见到池田书进来，方婷有点儿坐立不安地想起身，却被徐娟给拉住，遂又急急低头吃着。

诸葛龙敏感地察觉，虽然诧异，也不方便问，只有走到徐娟的身边坐下，立即有一名士兵端来一份早餐，他道谢后与徐娟相对微微一笑，低头吃着。

餐厅里气氛古怪，但也并不坏，五个人默默地吃完早餐，喝过饮料，陈定山便适时出现在舱门口，含笑招呼说：“大家早。”

一面招呼，陈定山的眼睛扫过诸葛龙背上的背包，点头说：“你去石林那边练剑了吗？小龙。”

诸葛龙点头说：“是，练了几招，陈先生，是不是要出发了？”

陈定山走过来挑了一个位置坐下，说：“出发时间定在中午，计算大约午夜可以到达岛屿外海，观察一番地形然后于凌晨进攻。”

吴毛雄说：“大船上载不了五千人，既然决定不在这里守株待兔，多余的士兵是按照昨天议定的方式留守在这里，还是撤回地穴？”

陈定山点头说：“赵领导有意将多余的人在这里建立据点，成立一个基地，这个地方适合海运，可以提供海底研究的人员有一个专用的休息医疗地点，原有的三个城镇离海面过远，运输上不方便，嗯，还有小龙和老猫找到的那一对母女，也想留住在这里。”

池田书插嘴问：“我们不等尤诺领导过来了吗？”

吴毛雄摇头一笑，说：“陈先生已经由被小龙解决的合成人士兵电子头脑里调出残余资料，证实尤诺领导的所在位置，照情况研判，他正在开发新的合成人装备，要引他出来恐怕是不太可能，我们只有出发，最少也要在尤诺领导完成新装备之前毁掉，免得他变得更难收拾。”

诸葛龙赞同的点头说：“现在尤诺领导的合成人手下已经具有抵挡雷射的能量盾，我方士兵的武器已经无效，有必要再带他们前往岛上吗？”

陈定山微微一笑，说：“你别担心，我们也已经有了准备，赵领导和杜鲁格早就预料到尤诺他们会研发抗雷射的工具，我们也研制出其它的武器。”

轻哦一声，诸葛龙沉默下来，他是希望士兵们不要去冒险，但是看起来赵领导习惯大军的随同保护，并不是全然信任他们单纯几个人的能力，虽然陈定山说得婉转，他仍可以体会得出。

陈定山起身说：“好了，你们就在中年前再准备一下，小龙，你跟我出来。”

诸葛龙应声站起，随着他走出船外，登上船顶甲板。

晨雾已经在阳光下完全消融，放眼望去是一片湛蓝的汪洋，间或几道白浪拍岸，海面上四、五只海鸟在飞翔，勾勒出几许生机。

陈定山低声问：“小龙，你刚才是练剑法还是刀法？”

“剑法。”诸葛龙回答：“是于先生教的几招散手。”

点了点头，陈定山说：“这样最好，‘孤傲刀法’你尽可能别再施展，现在的你已经有了暗伤，而且气脉也有走岔的迹象，无法再以全力使它，一旦用上后果不知会怎么样。”

诸葛龙抚了抚胸口，说：“我知道。”

陈定山叹了一口气：“小龙，我把你带进大人的权力斗争中，让你承担连我自己都背负不了的重任，身心上都还受了创伤，背上必须出手杀人的阴影，但那是当时无可奈何的选择，就算是我的私心作祟对不起你，小龙，请你明白，我绝不希望你因而出事。”

诸葛龙咬着下唇，低声说：“别说了，陈先生，说这些于事无补，我既然已经做了，只能够去想怎样做好它，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沉默片刻，陈定山改变话题：“你那几招剑法练得怎样了？”

诸葛龙绽开笑容，说：“古先生说的没有错，我不适合练刀，却适合练剑，这一柄兵器铸造的目的，应该也是用在剑法上。”

“哦？”陈定山颇有兴趣地问：“你发现到什么？”

伸手抚摸肩头上斜伸的把手，诸葛龙愉快地说：“我想，我已经掌握到它的诀窍了，那是比打雷闪电还要棒的东西。”

半信半疑地看着诸葛龙的笑容，陈定山头一回对他的话不敢相信，有什么东西可以媲美闪电的威力呢？但是看他那付自信的模样，又不得不觉得真有其事，想了想，走开几步(奇*书*网^.^整*理*提*供)，腾身跃上空中，直往石林飞去。

身在空中，陈定山不须要花费多久就找到目标点，由上方俯视，远远地就能看到石林中有一大块空地，昨天他第一次到海岸时曾经在石林上方巡察过，这一大块空地并非昨天就有的，于是他飞向空地，缓缓落下。

离地面五、六公尺，灼热的气流将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在电子扫瞄下，陈定山的电子头脑也不禁送出一个吃惊的讯息，停在半空中怔住了。

空地大约有二十公尺直径的不规则圆形，从高空向下望，似乎是块平坦的地面，丝毫没有奇怪的感觉，然而到了接近地面，热气流一扫，他这才发现空地原有的六十几根石柱只剩下十几公分的小根部，淹没在细碎的石屑粉尘中，铺成平坦的地面，若不是陈定山脚下热气的吹扫，根本看不出来。

电子头脑迅速的计算估量，陈定山发觉他居然估量不出诸葛龙是以什么样的方法，把这一大片石林变成眼前的模样，凭着那一把怪兵器吗？即使是刀劈斧削也无法弄得这么细碎。

落下地面，伸手抓了一把碎石屑，陈定山用电子扫描石屑上的断面，呈现不规则多角体形状，不是自然风化崩碎的，确实是经过高速切削的结果，断削面光滑洁致。

叹了一口气，陈定山徘徊几步，低头看见自己踏出的脚印，而却没有诸葛龙留下的脚印，难道诸葛龙一直是以轻功在施展剑法吗？怎么可能呢？运用真力挥剑下，收招变式那能不气浊换劲，留下脚印，在陈定山的记忆库中存有地穴几乎全部的武学秘笈经典，却找不出一项可以这么做的剑法，真是奇怪。

返身飞回，陈定山又发觉诸葛龙盘坐在甲板上调息，当然以诸葛龙的功力，平常时已经不太需要调息了，尤其是在陈定山刚离开就坐下调息，似乎是在有意趁这空档做的，那么，不是受了伤，就是消耗太多内力，看气色应该不是受伤的样子，所以这次调息肯定是在调复内力。

陈定山远远站在诸葛龙十公尺外，他可以肯定诸葛龙是因为在石林中施展剑法而消耗体力和内力，也唯有这样可以解释石林里的情形，但是什么样的剑法，又如何配合怪兵器的威力达成这样的功效，就不是他的电子头脑能测量出来。

头一次，陈定山对诸葛龙有无法捉摸的感觉。

中午，大船在三千多名士兵的送别下缓缓收碇启航，开始了海上之旅，前往他们的目的地——尤诺领导所在的岛屿。

陈定山并没有跟上去，他目送大船起航之后，便起身飞往地穴，他想去见于钧仞，问一问他到底教了诸葛龙那一招，才会造成恁般惊人的威力？

身在空中，陈定山回忆起诸葛龙调息醒转时对他说的一句话：“陈先生，我不会再让尤诺领导逃走了。”

那是多么具有自信的一句话，陈定山既好奇又唯恐诸葛龙学了什么会伤害自己的功夫，“孤傲刀法”对他已经造成生命危险，可不能再有任何雪上加霜的情形，比起这一付合成躯体，陈定山更加关心诸葛龙的安危，躯体毁了还好办，人死了就永远救不回来，即使救回来也不完整了。

七天的车程，在陈定山来说只需要三个小时的极速飞行便已到达，虽然耗费能量极大，但是急切间也顾不得了，匆匆跳下湖底沿着洞道走向八角铸造室，果然，于钧仞就在里头奋力敲打着一块火红的金属块。

拭了一把汗，于钧仞转头望向陈定山说：“你怎的又回来了？不是今天要出发吗？”

陈定山急急走近，问：“我说老于，你到底教了小龙什么剑法？”

“老于……”于钧仞给他这个称呼愣了一下，才醒悟是在叫自己，将火红的金属块朝黑炉口一丢，诧异地问：“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小龙出了什么事啊？”

陈定山招手：“我用说的说不清楚，你过来看。”说着走向一块平滑壁面，眼睛一闭一开，两道光线射出至壁面，映出了石林的地形，原来是记录影像。

“嘿，你还有这一招哇？”于钧仞赞叹地说。

“少废话，快过来看。”陈定山招手。

于钧仞只得上前注意瞧去，陈定山一面放映，一面解说他的扫瞄判断，直看到最后拾起石屑扫瞄的放大画面为止。

“这是小龙做的？”于钧仞皱着眉头问。

陈定山眼睛一合一张，恢复了原来的眼神，说：“你觉得如何？这是你教的剑法所削成的。”

摇了摇头，于钧仞说：“不可能，我教他的剑法没有这样的威力，即使是由我来施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哦？”陈定山关注地说：“但是小龙却说是你教他的剑法。”

“小龙真的这么说？”于钧仞口里问出这一句话，脚下却缓缓地踱起步来，彷佛在沉吟一件事情。

陈定山可没有时间耗着，追问：“怎么样？想起了什么没有？”

于钧仞停住脚步，思索着说：“嗯，也许是……不，这不太可能，小龙他太年轻，经验也不够，但……”

“老于，别也许可能的，你把话说清楚。”陈定山说。

于钧仞抬头迟疑地说：“依照你的说法，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小龙已经具有自创招式的能力，但这又不太可能，自创招式不是谁都办得到的事奇+shu$网收集整理，必需要有极高的慧根和机缘，再加上周遭环境的配合，以小龙的根骨虽然难得，然而凭良心说，小龙在这一年内能学的武学知识依然很有限，要他自创出似这般旷古绝今威力的招式，虽非绝对不可能，但……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方搭配，就小龙目前的情况，在战前的压力下，加上石林的地形，却没有足以使他激发创造力的事情，所以我认为……”

陈定山插嘴说：“如果再加上那一柄怪兵器呢？”

怔了怔，于钧仞摇头说：“就凭它打雷闪电的能力吗？是很惊人，却不致于使石柱成为细碎的石屑。”

陈定山踱了两步，说：“不，不一定，我去探看石林之前，曾听小龙说过，怪兵器用在剑法上比刀法要适当，他说已经掌握到怪兵器的诀窍，有比打雷闪电更棒，听小龙的口气，像是那一柄怪兵器还另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特点。”

眉稍一扬，于钧仞说：“若你真听到他这么说，那么事情或许真是如此，欸！你也别紧张，小龙他很聪明，加上剑法不比刀法霸道，没事的。”

论起武学经验，终究还是地穴三个老人比较高明，陈定山听他这么安心，只得说：“既然你说没问题，我也就放心了，唉！小龙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暗伤……老于，我走了。”

“哎！等一等。”于钧仞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金属零件，说：“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已照着打造出来，不过，因为是匆促打造，可能在尺寸上会有稍许差异，安装上不知道会不会有困难，你要不要试试看？”

陈定山伸手接过，略微扫瞄后说：“不用了，勉强装得上，多谢你，老于。”

于钧仞呵呵一笑，说：“干啥？这么客气，简直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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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上，徐娟、吴毛雄各自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演练兵器招式，而方婷却开始不舒服，老觉得头重脚轻的想吐，池田书赶紧献殷勤的扶她去躺下，诸葛龙一开始也有不舒服的感觉，后来慢慢提起功力稳定身体的气血后便恢复了，他将这方法教给方婷，虽然暂时有效，但方婷的内力不够充盈，无法持续的提气运功，好了一会儿就又发作。

池田书急着想帮她推拿，却给她翻着白眼挡了出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好在徐娟练了一会儿，就过去看方婷，见到方婷那么难受，义不容辞的替她推拿，加上方婷自己以内力稳定气血，两人交替着施为，勉强算是平复下来，但也没有时间练习了。

池田书在徐娟到时就被方婷赶开，女孩子推拿，男孩子也不好在旁边看，只得讪讪地走出舱房，提着盾、斧加入练习的行列。

诸葛龙却只是在船上闲逛，一付没事人的样子，既不练招，也不调息，经常在船顶依着栏杆看大海。

吴毛雄练了一会儿，终究因为肩头上有伤而中止，便沿着阶梯登上船顶：“小龙。”

诸葛龙回身向抹着汗水的吴毛雄微微一笑：“老猫，你的伤没问题吧？”

“还好。”吴毛雄抚着肩头：“已经不太痛了，只是手臂还施不上力。”

“这一次你应该留在岸上休养的，这个伤没有半个月是无法恢复，连池田书也是太勉强了，他的伤也只结痂而已。”诸葛龙说。

吴毛雄摇头说：“不要紧，我们都是有目的而来，小龙，你一点都不担心要面对的战役吗？我看你挺闲逸的。”

微微笑着，诸葛龙抚摩肩头的握柄，低声说：“我修练的心法无论行、走、坐、卧，或吃饭、睡觉都会运行真元，所以不必刻意去盘坐调息，这是周身经脉通畅，内力到达一定程度之后的修练心法，像古先生他们也都练过。”

吴毛雄恍然地点头：“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没有看到古先生坐下来练功，修练到这种程度，想必也就像古先生他们那样的长寿罗？”

耸耸肩，诸葛龙说：“我不知道，别忘了我和你们一同在地室里学习，能学的也没有多少。”

吴毛雄凝视他几眼，叹了一口气：“你真是够幸运了，练成了一身的功夫，却连练的功夫境界都还搞不清楚，已经成了大英雄。”

诸葛龙苦笑了笑，他也知道吴毛雄对这政治革命事业十分的热衷，恨不得也有一身两百年的真元好建立功勋，然而造化弄人，诸葛龙除了苦笑，也无法再说什么来安慰他。

没有回话，天知道他自己根本对这杀伐打斗没有兴趣，而是被环境责任所迫，不得不做，早先练功时的兴致趣味已经被一连串的战斗、伤害给磨光了，现在推动着他继续修练的只是众人的要求，和自己背负的人情债，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愿意将功力全输给别人，落得无事一身轻，只是这样子做，陈定山会怎么想？而他自己功力输完的结果是否将会死去？往往一想到这里，诸葛龙就又打了退堂鼓。

吴毛雄抬头看着蓝天，轻淡地自语：“唉！我在想什么？经过这一番的波折，即使我们获得胜利，势必也要经过一番整饬，统治局的政治体系或者便将遭到推翻，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也无法预料，拼命争取到的领导地位也要付诸流水……”

“老猫。”诸葛龙张了张口，却想不出要怎么安慰他。

吴毛雄侧头笑了笑，说：“没事，像这种时机，也正是有心人往上爬的时候，说不定能突破原有的规制一下子窜升上去，所以我不会放过这一次的机会，小龙，你会帮我吧？”

“那当然，我们是朋友嘛！”诸葛龙点头说。

吴毛雄伸出手与他相握，说：“我有一个计划，那也是赵领导的想法，就是在我们平定这一次的事件之后，将改变现有的体系，成为合议制，也就是所有的高层命令必须经过提议表决才能进行，详细的情形还没有确立，不过只要将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的势力排除，没有了阻力，这个概念也就可以实施了。”

诸葛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我相信赵领导有魄力做得到，也相信你的品性，只要能够避免产生出像尤诺领导和玛莉丝领导这样的人物就行了。”

“嗯。”吴毛雄又问：“小龙，此事过去，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诸葛龙愣了愣。

吴毛雄解释说：“我是指你是否还要去继续学习，接受评比，小龙，你知道吗？在政治体系更换下，也会影响到教育制度，也许评比制度会取消，也可能会有新的评比方式，无论如何，这些对你已经失去作用了，如今你可以在地穴自由生活，也可以仗着一身的功夫遨游四海，现有的评比制度根本无法对你或地穴里的任何人起限制功效，很快的，对在地面上生存的人们也即将无效，换句话说，已经不须接受‘卫星城’饮食资源管制的现在，评比制度对人民没有拘束力。”

诸葛龙沉默地思索吴毛雄说的话，没错，父亲诸葛天成一年前期望他能在评比上得到好成绩，当时评比仍是唯一的出路，但现在可以选择的方向多了，评比是否有必要？他确实是应该好好想一想。

“如果换作是我。”吴毛雄微笑开口：“我会趁这个时机建立属于自己的天地，小龙，你既有不少的网络会员支持，你的父亲也是著名的研究主导人物，身份地位都不低，再加上你的功夫配合上陈先生的智慧，更有地穴和湖底洞两处环境，大可在地球上召集人员，结合成组织力量。”

摇了摇头，诸葛龙说：“我对这些没有兴趣，老猫，你是知道我的，当初会成立‘无尽星海’只是为了交朋友，从来没有想过竟做到今天的地步，那全是漠和卓加的功劳，如果不是他们协助我，‘无尽星海’可能至今还没有十分之一的会员人数，对于政治，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别怪我说得过份，老猫，尤其是经过尤诺领导的事之后，我更不喜欢追逐名利的作风。”

仰头吸了一口气，诸葛龙说：“我想娟她也不喜欢管东管西的日子，这场战役之后，也许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与娟一起到处去走一走，或是和古先生研练更深的功夫，老猫，我的未来还很长远，需要有一些时间好好想明白，目前我只将重点放在怎么打败尤诺领导方面，其它的一点也不愿意去想。”

吴毛雄怀有深意的一笑，说：“好吧！算我白说了，小龙，你有把握打败尤诺领导吗？”

两手十指在胸前伸缩了一下，诸葛龙淡淡一笑：“如果在昨晚之前，我没有把握，但是现在，只要他在岛上和我交手，他有九成是跑不掉。”

眉稍微扬，吴毛雄带着疑惑地说：“就在一夜之间，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是因为什么呢？”

诸葛龙伸手轻抚背包上的怪兵器，说：“因为它，老猫，全亏你捡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重点不在于它的雷电威力，而是它的构造，今天早晨我终于了解它的真正秘密。”

“它的秘密？”吴毛雄打量插在背包上的怪兵器，随口问：“它除了打雷闪电，还另外有功用吗？”

“什么功用？”池田书跃上船顶，听见后半句，颇有兴致地问。

吴毛雄两手一摊，说：“你问小龙吧！一付神秘相，我也看不出来。”

池田书绕着诸葛龙走一圈，仔细地打量后，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对呀！”

诸葛龙给了他一个白眼，说：“我会变成怎样？池鱼你别胡闹，刚才老猫又不是说我人变了。”

搔搔头发，池田书问：“那是哪里不对？”

吴毛雄好气又好笑，扶了扶眼镜说：“我说的是小龙的功夫，不是他的身体，池鱼，你功夫练得如何？”

“还可以吧？肩膀上的伤不觉得痛了，干嘛？”摆动一下肩膀，池田书回答。

手指比向诸葛龙，吴毛雄说：“你和小龙对手练练看，把他的秘密掏出来，如何？”

池田书听了，朝甲板上“呸”地一声大骂：“老猫，你是存心想整死我才甘心是吧？昨天哄我挨了五十个巴掌，今天又要我来挨揍，哼！我可没有那么傻，不干！”

吴毛雄摊手一笑，说：“你挨巴掌又不是我打的，怎么怪到我的头上。”

池田书噘嘴说：“好嘛！这会儿把事情全推得一干二净，嘿！反正我没那么笨，要我去和小龙对打，不是摆明了要我挨揍？我不干！说什么都不干！”

吴毛雄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怕什么！难道凭小龙的功夫会伤到你吗？只不过是和他对打而已，套套他的底，池鱼，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我却才刚受伤，难道你要我动手？”

“我……”池田书指着自己，一时插不上话。

吴毛雄又说：“再说，我们这五个人里，只有你的兵器可以脱手远攻，你忘记了么？其实只要站远一点，你比我们出手更有优势，打不过也容易躲，所以我说让你来，懂不懂？”

池田书摸了摸发痒的胸口，瞄了一眼诸葛龙，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胆子也就壮了些，犹豫地说：“这个……”

“哎呀！别这个那个，快去吧！打过了调息一会儿再去洗洗手，也该吃晚饭啦！”吴毛雄说着往他背后推了一把。

池田书反手从背后取下背挂着的斧、盾，拿在手里，嘴里嘟哝着：“怎么我老觉得有被唬弄的感觉？”

嘴里叨叨念念，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诸葛龙面前，吞了一口口水，说：“小龙，你还手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喔！”

吴毛雄则是插嘴说：“对！小龙，你就把你新练成的功夫使出来，让我们开一开眼界。”，眼睛向诸葛龙一眨。

诸葛龙意会地伸手抽出怪兵器，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好，到目标点还有半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打从在地穴里学武，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从来就没有彼此对打过，这样也好，今天可以试试看各自的功夫成长多少，池鱼，今天我们不比功力，完全以招式对打。”

精神一振，池田书一挺胸，说：“这可是你说的，打输了可别后悔。”

“咦？突然之间变威风了。”吴毛雄带着揶揄地说。

池田书嘿嘿一笑，自信地说：“那当然，我可是由白先生教了半年的绝招，经过半年苦练，就算小龙临时学了于先生教的招式，只要不靠功力取胜，我有十足的把握。”

诸葛龙将怪兵器斜举胸前，微笑说：“那好，你就把绝招施展出来吧。”

将斧盾一扬，池田书低喝一声：“来了！看这一招‘斧底抽薪’！”

圆盾在左手急速旋转，细密的锯齿削切空气，逐渐发出“咻咻”细碎的声音，池田书一跃上前，右手斧头由上劈落，斧面急颤出三道斧影，凌空向诸葛龙劈落。

池田书先后见识过白君行、吴毛雄和诸葛龙施展“孤傲刀法”，知道这刀法招式霸气很重，白君行那天耍完刀法之后，曾经对他们说明这刀法的诀要首重的就是那一股倔傲自尊、雄视天下的气慨，或是愤怒狂烈的心态来带动刀劲，如果没有那一股气慨心态，整个刀法就失去原味了，所以池田书知道不能给诸葛龙机会，先以凌厉的招式企图压制使他刀法的霸气发不出来，那么便先胜了一半。

谁知诸葛龙并没有施展刀法，反而轻灵地脚下如流水般滑退半公尺，刚好使斧影在身前两寸劈过，跟着怪兵器翻腕一搭急旋而到的圆盾盾面，又向旁边闪出两步远，池田书的这一招，完全失效。

轻“咦？”一声，池田书直起身来，说：“你这一招不像是‘孤傲刀法’嘛！倒有点像是剑法。”

怪兵器又斜举胸前，诸葛龙说：“古先生不是说过我不适合用‘孤傲刀法’吗？所以于先生教了我剑法。”

“真是临时由于先生教了你几招？”池田书由斧柄搔了搔后脑：“管它新招旧招，既然是新学的招式我更不用怕，嘿，小龙你输定了。”

“不见得。”诸葛龙说着手腕轻收疾出，“嗡！”地一声灰色光华乍现，嘶啸着破风削出，分别取向池田书的胸前两点。

惊叫一声，池田书急旋的圆盾在“呜呜—”怪声下飞快的推出七次，形成一片六角形盾阵，右手在手腕的推顿下颤出八、九道斧影，分从圆盾排列的间隙攻出，险而又险的挡下诸葛龙的攻击，退出三步，一边生气地叫：“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地偷袭我。”

诸葛龙手中灰色光华紧跟着追到，仍然是分成两道袭向池田书胸前两点，逼得他哇哇叫，圆盾左遮右挡，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大骂：“太贼了！我差一点被你暗算。”

说着也不客气地挥斧反攻，刹时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在一块儿。

“咦？怎么回事！”方婷的声音出现在梯口。

吴毛雄转头一看，原来方婷和徐娟一起登上了船顶，便笑着迎上去说：“方婷，你还好吗？”

“好多了。”方婷微笑着点了点头，气色已经恢复正常，指着斧影灰光，诧讶地问：“小龙怎么会和田书斗上了？”

吴毛雄轻笑：“没什么，只是听小龙说练了一套招式，池鱼一时手痒，就和他对打试试身手。”

方婷皱起眉头，担心地说：“田书他怎么会是小龙的对手，老猫，你快去阻止啊！”

“不要紧，事先已经说好不用功力取胜，纯粹是比招式技巧，池鱼不一定会输。”吴毛雄哪里肯去阻止。

方婷听说不比功力，倒是引起了兴趣，也不觉跃跃欲试地说：“不用功力，那就有趣了，咦？小龙用的不是你那一套‘孤傲刀法’？”

“是剑法，听小龙说是于先生教他的。”吴毛雄看出方婷的心意，又加上一句：“小龙说这套剑法他很有把握可以打败尤诺领导，比我的‘孤傲刀法’还强。”

方婷点头，伸手将腰间配挂的盾、剑取下，徐娟惊问：“婷，你要干什么？”

圆盾一扬，方婷笑嘻嘻地说：“刚才难过得要命，现在混身还是不自在，正好上去活动活动，打上一场以忘记身体的不舒服，别担心，不会伤到小龙的，要不要你也来加入？四个人各凭招式打个痛快，算是作战前的练习。”

徐娟还在犹豫，方婷已经迫不及待地娇叱一声：“我来了！”，盾、剑两分，各攻向对斗的两人。

“婷，你在干什么？”池田书被她突然攻过来吓了一跳，惊险的躲过劈面擂到的盾拳，怪叫：“你想谋杀亲夫啊？”

方婷本来想攻向诸葛龙，听池田书这么一喊，红着脸啐了一口，盾与剑全往他身上扎。

吴毛雄又鼓励徐娟说：“徐娟，你干脆也加进去。”

徐娟讶愕地转头看他，不可置信地说：“老猫，你今天是怎么了，居然鼓励我们交手，难道不怕伤了感情？”

吴毛雄微微一笑，摇头说：“你别紧张，这只是玩闹而已，大战就要开始，我们几个都表现得太紧张，与其各自练习增加心理负担，不如这样子练一练使情绪转移，暂时别去想作战的事，徐娟，我根据小龙的神色语气上推断，似乎是他已经修成某一种程度的功夫了，我们都明白他不是一个会吹牛装作的人，能够这么有自信一定是有其道理，要是能让他表现出来，那么大家也会更安心。”

第二十章 深海游踪

徐娟静静地以澄澈的眼眸看着吴毛雄，直看得他混身不自在，好像脱光了衣服被看得一清二楚。

吴毛雄呐呐地说：“徐娟，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觉得你有些事情暪着我们，只是我的直觉。”徐娟毫不考虑地坦白，又微微一笑，说：“不过，那似乎不是恶意的，因为你是小龙的好朋友，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害他。”

透了一口大气，吴毛雄连忙说：“当然！当然！”

那边方婷传来笑叫声：“好啊！小龙快赏他一个大巴掌。”

跟着池田书惊叫：“不公平！怎么两个打一个，婷，你何必来搅局，我差一点就要打赢小龙了。”

吴毛雄低声说：“徐娟，你也去吧！”

徐娟眼珠一转，露出了悟的笑容：“我知道你的用意了，是为了池……”

急忙伸手指矗在嘴唇上轻“嘘——”一声，吴毛雄说：“别嚷！我当然也有这个用意，你知道后决定帮不帮忙？”

抿嘴轻笑，徐娟取下腰间的剑、盾，轻叱：“婷，我也来了！”，纵身扑向池田书。

她一加入，剑、盾全指向池田书，攻势凌厉，诸葛龙也趁机加快招式，两人配合得极密切合宜，把池田书攻得躲闪封架十分狼狈，连哇哇大叫的精神都没了，方婷反而被挤出圈外发愣。

徐娟不像方婷纯属笑闹心态，以全力进攻，虽然没有运用功力在兵器上，但也是很有架式，她本来就比较用心，加上根基扎得早，学招式也比池田书早了一个月，再有一个诸葛龙，仅仅打上三十几回合，池田书已经被逼向一角，快要没有地方躲了。

这种纯以招式不渗内力的比对，完全没有花巧可以耍，凭的是封挡进攻的速度和变化技巧，以一个人对两个人，又都是差不多程度，池田书自然比较吃亏。

方婷提着剑、盾，一会儿举起，一会儿又放下的犹豫不决，回头看看吴毛雄，嗯，他正坐在船板上拆着肩头上的绷带检视伤口，再看看池田书，就这回头的短短时间，已经被逼到船舷边沿，吃力的抵抗，眼看着就要输了，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再看船舷下的甲板站了不少的士兵，都是仰着头在观看他们的斧、剑往来，似乎觉得很新鲜，在这么多眼睛下要是输了，那可真不是滋味。

一跺脚，方婷嗔叱一声，扬剑攻向徐娟和诸葛龙，千钧一发之际，解除了池田书的败局。

好像是突然吃惊下被逼退，诸葛龙讶异地问：“方婷，你刚才不是和我并肩作战的吗？”

方婷撇嘴说：“娟已经加进来，我没有插手的余地，现在正好一对一，我们好好比个高低。”

“你是决定要和池鱼一伙对抗我和娟罗？没问题，即使加上你我也不怕。”诸葛龙说。

池田书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叫嚷：“别说大话，刚才我就快赢了。”

方婷也听得不服气，率先扬剑攻向诸葛龙：“别只会叫，把小龙打败了，就是证明，看这一招。”

徐娟也故意扬剑用同一招攻向池田书，佯嗔地说：“好嘛！看看是我和小龙一组较强，还是你和池鱼一对的招式厉害。”

方婷一招落空，紧追向闪避的诸葛龙，口里回应：“可以，田书你振作一点，千万不能漏气。”

池田书精神一振，斧、盾上的招式源源施展出来，本来两人的功力差不多，仗着兵器上的优势，加上徐娟有意放水，渐渐的池田书占了攻势，把徐娟迫得往后退。

另一面，诸葛龙则是面对着强攻的方婷，她的好胜心强，即使面对诸葛龙，因为不比功力，也有取胜的意念，刺剑和拳盾像是遇上仇人一样的狠扎硬打，完全是拼命的架势，诸葛龙要对付起来也不轻松，打得十分热闹，怪兵器的灰色光华首次出现啸声，勉强把方婷挡住。

没有多久，徐娟一步一步退到诸葛龙的身旁，池田书也凑到了方婷的身边，形成了两个对两个的局面。

当徐娟退到身边，诸葛龙便和她联合起来，说：“方婷，有娟来帮我，你可就没辄了吧？”

方婷进攻得正起劲，闻言毫不考虑的说：“少夸口，我也有田书帮忙。”

诸葛龙不再说话，配合著徐娟，两人一进一退搭配反击，立即把各自进攻的池田书和方婷逼退。

“死鱼！你在干什么嘛！还不快点靠过来。”方婷急叫。

池田书怔了一刹那，差点儿被徐娟的拳盾砸在鼻头上，狼狈的封挡几回才缓过气来：“你说要我靠过去？”

“对啦！快点。”方婷着急地叫，她已经被逼退好几步。

池田书还是迟疑地封挡着徐娟的进攻，说：“你不会再打我的脸吧？”

脸上一红，方婷气得跺脚，险险又被诸葛龙迫退两步，大发娇嗔：“你这一条臭鱼再不过来，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池田书听了急忙全力攻了几招，凑到方婷的身边去，两人联手顿时压力大减，扳回劣势。

就在这时候，吴毛雄像是遇到困难似地唉叫一声，诸葛龙看时机差不多了，会意地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娟，你去看看老猫怎么了，这里有我来对付绰绰有余。”

徐娟轻笑着收了剑退回到吴毛雄身边，低声说：“行了？”

吴毛雄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绷带递给她，咧嘴说：“帮个忙，把它给缠好，再拖下去我可要着凉了。”

徐娟看他光着上半身，肥嘟嘟的模样，不禁噗嗤一笑，接过绷带仔细的重新包扎一遍。

池田书看徐娟退出，嘿嘿笑了，说：“小龙，这下子情势逆转，你认输了吧！”

“还没到那个地步。”诸葛龙说着身体快速左右一幌，恍忽间像是一分为二，攻向两人。

就在方婷和池田书怔愕之下，诸葛龙已经掠出十公尺外，正是船顶甲板的中央部位，这个位置，底下的士兵已经看不到他了。

诸葛龙伸手作出阻止的手势，对两人说：“别过来，这个距离刚刚好，我就让你们看一看今天早上，我在石林里练的剑法。”

吴毛雄穿好衣服，站起说：“就是你说有把握打败尤诺领导的招式吗？小龙。”

方婷和池田书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是很认真，不像在说笑，都站在原地观看。

徐娟也不太明白，但她只是静静地在一边看着。

诸葛龙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真气调匀，刚才的活动已然把全身的血气活络起来，便将剑重新斜举在胸前，说：“我让你们看看这一把怪兵器的秘密。”，左手剑诀一领，右手的怪兵器随手挥出，在掌腕的款摆活动下抖出一圈圈的剑花，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方婷立即察觉：“咦？”

池田书经她一叫，也察觉到了，讶叫：“怎么回事？它不会响了！”

微微一笑，诸葛龙手肘回挫一挽，就那么简单的姿式，怪兵器双刃尖端极自然地再抖起两朵交错的小剑圈，发出一声“铮！”，声音细小而轻微，在海风中几乎听不到，然而在场的四人都听见了，证明它并没有坏掉。

因为这一声轻鸣，双刃起了共鸣式的震动，但震动并不大，划切空气已发出十分爽俐的啸音，诸葛龙左手剑诀引领着剑左划右扬，绕身舞动，眼看他再怎么动，怪兵器都不再发出声音。

这样的变化，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看惯了它打雷闪电吵死人的威力，现在反而觉得一点利害都没有，池田书更认为比自己的斧头强不到哪里去。

吴毛雄扶正眼镜，仔细地看着诸葛龙舞剑的每一个步骤，与“孤傲刀法”做了比较，频频点头，说：“嗯，嗯，这就是它的秘密了，的确是不同的威力，大开眼界。”

池田书一皱眉，问：“老猫，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小龙不过是在舞剑，我们在地穴里看那些‘遗民’耍过好几回，有啥不同？”

吴毛雄叹了一口气，说：“池鱼，亏你的视力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你仔细看一看，小龙挥动时与我们平时看到的有何不一样的地方。”

方婷插嘴说：“好像很安静，在这种风力下应该会有剑啸声吧？尤其是怪兵器，应该会产生更大的声音才对，那不是很容易引发的吗？”

“果然还是方婷比较强，池鱼你还得向她多学学。”吴毛雄说：“你看看小龙使剑的剑路，那是一种有规律的角度和方位，不致于使剑受到足够引发震动的摩擦力，懂了吧？所以小龙一路使来，怪兵器都不曾引起声音。”

“有这回事？”池田书搔搔头发，偏头对吴毛雄说：“可是这样子舞剑也没用啊！一点威力也没有。”

徐娟轻呼：“别吵了，快看！”

池田书回头一瞧，诸葛龙舞剑的速度已经开始加快，渐渐地刃影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剑网，连站在十公尺外的方婷和池田书，都隐隐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彷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威胁他们的身心，于是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剑网越来越密了，眼睛里的残留影像还没有褪去，新的剑影又交叠映入瞳孔，几乎分辨不出人的面目了。

慢慢地，方婷、池田书发觉自己身上挂着的零碎物什开始隐隐幌摇，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动着要往前，尤其是金属物质的东西摇得更强烈，而且他们也隐约感觉到身体在向诸葛龙的方向微倾，十分的奇妙古怪。

蓦然，吊挂在池田书腰上放药品的小袋子脱离腰带，只留下一条纤细系线，水平地悬空拉向诸葛龙的方向，池田书惊讶中伸手捞去，却没有抓着，系线已被骤然拉断，小袋子直飞而去。

“啊！我的袋子——”池田书吃惊地要去追，被方婷拦住。

只见那一个拳头大小的袋子飞到诸葛龙身外十公尺方圆距离，突然间“潻！”、“潻！”急促地几乎听不出分错的声音下，眼睁睁地看着它碎裂，深灰色的合成布料连带着里面的药包和药丸，一齐绞得变成了碎粒。

在场的四人，没有一个看得出它是被什么削切成如此的，刚才要不是方婷及时阻止，或许池田书就莫名其妙的失去一只手。

池田书伸了一下舌头，骇叫：“哇！好可怕——”

话才刚说出口，只见诸葛龙的身体飘浮起来，像是被风吹拂得飞投向海面。

此时船顶几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有回过神来，下方甲板上的士兵只看到诸葛龙飞出去，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有徐娟急忙跑向船边，一面高喊：“停船！快把船停下来。”

大家被她喊声唤醒，眼看诸葛龙已经落向海面，只溅起几点水花，便没入了海里，这么一来所有在场的人都失声叫了起来，顿时乱成一团。

船很快的停止，上百个人挤向一侧船舷，焦切的搜寻海面，却不见诸葛龙的踪影，显然掉进海里没有浮上来。

徐娟几乎要昏倒，回身抓着赶过来的吴毛雄手臂，问：“老猫，小龙他……他……”

吴毛雄皱眉忍受着肩头上的疼痛，眼睛注视海面，一边口里没忘了安慰地说：“别慌，徐娟，你也知道小龙的能耐，他是自己往海里跳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绝对没有危险。”

池田书一定神，自告奋勇地说：“我下去看一看。”

吴毛雄点头说：“也好，池鱼的水性比较强，不过，你下去要小心一点，有发现就先上来通知我们。”

“噗通！”池田书在他话一说完，便跃入海中。

才一入水，池田书就机伶伶地抖索了一下，虽然是六月天，海水仍然沁凉浸肤，赶紧运气活热血脉，舒张一下才往下沉去。

海水不比湖水，浮力较强，往下的力量必须多耗一些，池田书睁开眼睛也必须将真气分一点布在眼睛，以防止盐份的刺痛，加上海水的颜色较深，他的视力距离也变差稍许。

略微适应后，池田书在水下一百公尺深处往四面梭寻，没有什么发现，只有先向海面上升，换一口新鲜空气。

“池鱼，找到小龙了吗？”徐娟着急地问。

摇头甩去头脸上的水珠，池田书大声回应：“没有，我沉下大约有一百公尺，没有看到小龙，别急，我是先来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你们等不及跳下来。”说着，他又吸气沉下水面。

这一回有了准备，池田书往下沉潜，海水底下一片深暗，看不见底，不知道有多深，如果小龙一路沉到底，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功力能不能挨得住海水压力，也跟着沉到底，心里这么想着，却也不能回头，只能尽力而为，能潜多深就多深。

好在海里面各种不同的鱼群生物繁多，五花八门，看着倒也新鲜，不致于太无聊。

没有多久，大约下潜数百公尺了吧？总之池田书已经隐隐感觉到体外的压力越来越大，开始有窒闷感了，海水里的光线趋于灰暗，能见度大幅缩减到三十公尺远近，自己明白再下沉个几十公尺，而是他憋不住气，再要没有发现，势必往上升去，因为海水压力已经使他感到难过，几乎无法运气。

就在这样的压力下，人体的触感变得更加敏感，他能感察到海水潮流的移动，也能感受出水里温凉冰冷不同的变化，就在此时，海水像是有了一些细微的震动传来。

池田书恍忽记忆起前一回在湖底遇上怪物时，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那是怪物在冲撞洞道与诸葛龙挥掌震击下的反应，而现在难道又是碰上了什么海怪不成？心念一转，池田书摘下斧、盾，忽然发现手中的兵器在海水里并不适用，反而是方婷、徐娟的刺剑、拳盾较合适。

然而如今也没有时间上去找她们，池田书划着水，向水流来处游去。

据池田书的估计，也游了有百多公尺吧？胸腔内的气机开始沉浊逆冲，快要支持不住了，好在这时眼前已经出现一点亮光，灰蒙蒙地，那像是由诸葛龙手里的怪兵器发出。

精神一振，池田书加快速度前游，果然，诸葛龙正站在海中突起的一座山岩上，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回头朝他点了点头。

但这时池田书无法再多瞧几眼，逆气已经逼上咽喉，只得比个手势，疾快地往上冲。

浮出水面，池田书发觉到大船远在四百多公尺外，他用力挥手招呼，等了约有两三分钟，大船才靠近到二十公尺外。

“找到了，在下面，没事。”池田书大声喊。

徐娟放心地问：“小龙呢？他在干什么？”

池田书尴尬地一笑，说：“我没来得及看，水压太大了，憋气时间变得很短，不过他站在海里的山岩上，似乎在察看。”

徐娟忍不住说：“你等一等，我跟你下去。”说着就要往下跳。

吴毛雄赶紧阻止，说：“别急，你没有听见池鱼说么？海底水压大，我们憋气的时间会缩短，看池鱼不到十分钟就浮上来，我们也差不了多少，小龙功力深厚，他可以待在底下个把钟头，我们却需要准备一下工具，才能在水里待长一点时间。”

方婷问：“你要准备什么？”

“先等会儿，我去拿出来。”吴毛雄走向船舱，没有多久便拿出几个三十公分长，像单手哑铃一样的小圆筒，说：“这是赵领导和陈先生准备的东西，是小龙的父亲设计的，以预防在海上遇到尤诺领导的合成人手下，引发海战，里面有一些合成物质，可以释放海水中的氧气，不过我们只是藉着小龙组成的能量制造器具生产的能量来制造，因为能量不大，可以制造的合成物质份量不多，释放的氧气也就少了，士兵使用可能只得维持十几分钟，对我们却可能用上一个小时以上。”

方婷见徐娟急切的模样，开口说：“得了，老猫，现在不是讲解的时候，快告诉我们怎么用吧！”

这时池田书也攀上船来，吴毛雄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将用法说了，每个人衔了一具，池田书招呼一声便向海水下跳。

本来吴毛雄也要跟着往下跳，却被方婷阻止：“老猫，你肩头上有伤，不适合下水，浸了盐水会糜烂生脓，我们下去就行了，你坐镇船上指挥，另外，赵领导他们那里也要说一下，免得他们看不到人产生误会。”

吴毛雄点头说：“也好，你们下去要小心，如果感到氧气量变混浊，就该上来更新合成物质了。”

三人由池田书带领，笔直下潜，到了看见山岩的深度，却不见诸葛龙的踪影，池田书正在搔头之际，徐娟已经朝一个方向游去，方婷和池田书一看，果然隐约有一个灰点光华，也急忙跟着游去。

海底不比地面，各种生物浮游其间，经过地球异变之后，似乎在海底也有影响，有许多不曾听说的海水生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三人都把武器拿在手上，运起真气，以防万一。

移近时，看见诸葛龙又站在另一处的山岩上，真的像是在梭巡探视，察觉到他们接近，也只回头招了一下手，就继续张望。

徐娟等三人游到他的身旁，伸头循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只看到几点微弱的光点闪动，缓缓地向前移动，水底下又暗又有大群的鱼群回游行动，瞧不真切，但也无法开口询问诸葛龙，还是徐娟灵机一动，伸手指在诸葛龙的手心上打了一个问号。

诸葛龙立刻在她的手心上写了一个“人”字，笔划简单，在场的三人都看懂了，于是心神一凛，又都望了一眼亮点闪动处，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诸葛龙当然晓得他们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头，方婷、徐娟和池田书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然而如果不是合成人，那么这“人”又是谁？每一个人的心头都起了疑惑和好奇。

亮点越去越远，诸葛龙向三人一挥手，当先游去。

游了数百公尺，又是一个山岩，这山岩较高，顶端离海面只有不到五十公尺，上面还有几株腐颓的树木，似乎是一处异变时陆沉入海的高大山峰。

他们都绕过山头，保持着深度站在山腰上观察着光点的移动，到了这里海水潮流变缓，海面上透入的光线较亮，看得清楚些，他们都隐约看出那光点是由一个人工物体上发出，不过从外型上看，又像是一尾很大的鱼类。

看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悠游在海底，不知道诸葛龙是怎么发现到它的，只见它沿着山脚移动，慢慢向前形似山谷的海沟下沉，很快的，便隐没在海沟里了。

毫不考虑的，诸葛龙继续跟踪下去，他一动，徐娟他们也就随后潜游，到了海沟边沿，向下探望，深得看不到底，而那一个像鱼的物体也已失去踪迹。

略微犹豫了一下，诸葛龙对三人比了一个稍待的手势，便缘着海沟陡削的岩壁向下攀。

攀下了一百公尺左右，海底已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连诸葛龙这样子具有两百年功力，也只能看到十公尺左右，再向下攀就更看不见了，左右搜了十几公尺，什么异状都没有，他不相信那个物体会沉到那么深，或者有用到灯光照明，只是因为水压而照不远，他们在海沟上方没有办法看到？

想了想，诸葛龙沿着岩壁往上浮升，回到海沟上，徐娟等人都围了上来，他摇了摇头，比了比海面，四人一齐迅速升浮，在海面呼吸新鲜空气。

这一次大船很快的靠近，他们接连攀上甲板，进船里换上干衣服，出来时赵领导已经听闻前来探问。

吴毛雄听了池田书嘴快的抢先描述后，说：“海底下有人工物体，依照你的描述，那可能是潜艇吧？以前的旧世纪对海下发展很有兴趣，听说各国都有建制潜水工具，尤其是军用的潜艇，只是现在异变后已经没有再制造，事隔两百年，我也无法肯定。”

赵伯文慎重地说：“不管如何，我们必须查清楚才行，更要当心那是尤诺领导建造的工具，那对我们十分不利。”

吴毛雄点头说：“是，小龙，你怎么知道它的？”

“我看到海面上有个小物体，像是镜子的东西。”诸葛龙脸色凝重地说：“当时我正专心地挥动剑法，转侧间忽然看到，它正在往下沉，所以我在它深没进水里之后，就跟着往船的另一边跳，藉着船身掩护绕过船底，就看到它急快的沉向海底。”

吴毛雄点头对赵领导说：“那是潜望镜吧？潜艇的窥视工具，要不是小龙功力深，看得远，我们一般人根本无法发觉。”

“已经在窥探我们？那更要当心。”赵伯文脸色一变，说：“目前我们几乎像是浮在水上的气球，对潜艇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一旦遭受攻击我们是非沉没不可，小龙，请你们务必找出它并察明清楚来历，船上所有的工具和人员完全配合协助小龙，在没有解决这件事情之前，大船停止前进，进入战备状态。”

最后两句话是对身旁的杜鲁格吩咐，于是杜鲁格立即点头前去向士兵们宣布命令。

池田书兴致高昴地说：“既然如此，小龙，我们就再下去找一找。”

方婷不同意地说：“不行，虽然现在还有阳光照亮，但也已经将近黄昏，天也快要暗下来了，等我们下到海里抵达海沟，光线会变得更暗，根本无法看到东西，要怎么找？”

陈定山适时自空中飞落，接口说：“我来帮忙找。”

“陈先生！我还以为你要留在车队。”池田书惊喜地说：“好极了，有陈先生在就更方便了。”

赵伯文也点头露出笑容：“你果然及时赶到，陈主任，你也想要下海去吗？”

“下海？海里有什么吗？”陈定山皱眉问。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池田书摇头说：“哎唷！原来陈先生根本没听到我们谈的事情。”

这一次还是由池田书把事情覆述一遍，陈定山听完也是神情凝重，说：“找是一定要找，不过应该不是尤诺领导派来的，若真是他制造的潜艇，不可能没有攻击火力，见到我们只需要轰几发炮弹或鱼雷，足够将我们击沉在海上，不必窥视而被我们发现。”

吴毛雄点头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尤诺领导的人，那么可能就是另外一批‘遗民’了，而且照情形研判，他们还具有旧世纪的科技能力，并非像地穴古先生那样的科技退化，这是相当难得的一件事。”

说到“遗民”，大家的眼睛都发亮了，赵伯文挺直背脊说：“那更要与他们取得连系，以获得海上的科技协助，对我们进攻尤诺领导的海上基地更加有利，再说现今的人口不足以维持优势生存条件，能多找到一些人类繁衍发展，我们人类的延续就多一份保障。”

“这句话我同意。”陈定山说。

吴毛雄扶正眼镜，正色说：“不过因为对方具有科技力，也就拥有防卫的能力，我们冒然找上他们，不知道会不会遭遇到反击，在海里闪躲防御都不灵活，千万要小心。”

大家都沉默下来，没错，以他们的能力虽然能下水去，但如果遇上对方的武器攻击，无法保证挡得住。

陈定山起身说：“现在考虑这些也无济于事，此事已经是势在必行，我们带着诚意去，尽力而为罢。”

池田书也说：“对！既然要去就别想太多，走吧！”

赵伯文领导起身说：“等一下，杜鲁格，你去拿四件防护装备来。”

刚返回的杜鲁格应了一声，又转身走入舱门，几分钟后与三个士兵各拿一套服装出来。

赵伯文拿起一件防护装说：“这几件本来是给属于领导人物穿的防护装备，配置在装甲运输车里，具有相当程度的抗震抗压效果，你们穿上面对深海水压会轻松一些。”

陈定山悄悄将防护装备迅速扫瞄一遍，点头说：“既然如此，小龙、池鱼，你们四位就把防护装备穿上吧！这是赵领导的心意。”

听见陈定山这么说，诸葛龙等人也就不客套的道谢接过，将防护装备套穿上，再取过预备替换“合成物质”的两个小匣，衔上哑铃状的圆筒，向赵领导和士兵挥挥手，便又跳下海水里。

赵伯文领导很郑重地对陈定山说：“陈主任，你千万要和小龙他们平安回来，这一次对抗尤诺领导不可缺少他们的协助。”

陈定山点头说：“我知道，倒是你们要小心，我们在深海听不到海面的动静，无法支援你们，虽然机会不大，但也要当心防范尤诺领导派人来袭击。”

杜鲁格插嘴说：“陈主任你放心，只要不是由海里进攻，无论海面或是天空来犯，我们都有能力和信心打退他们。”

陈定山电子头脑敏锐的估算出他这句话的文法里有玄机在，只是不明白杜鲁格为何如此有自信，暂时无暇追问，于是挥挥手，也跟着跳下海里，脚底热气加快了下沉的速度，没有多久就追上四人，一同沉降在海沟边缘。

抬头看看海面，光线已经黯淡许多，诸葛龙测度了一下方位，带着陈定山找到他刚才攀下的位置，陈定山以扫瞄功能向周沿扫瞄一遍，附近两百公尺并没有异状，于是带头向下潜去。

池田书他们四人穿着防护装备，确实是减轻不少水压的压力，亦兼具有保暖的作用，随着下沉越来越深，露在衣服外的部份却感到十分冷冽刺骨，不得不将功力输往裸露的部位输通血脉，到这里，除了诸葛龙还能看出几公尺，池田书、方婷和徐娟都看不出几十公分，简直成了睁眼瞎子，还是由诸葛龙带头接力式的一个牵着一个前进。

海沟里有一些萤光生物回游，但是这样反而使得他们视力受到影响，眼里只笕得一条一点的光点幌来幌去，反而眼花缭乱，不如闭起眼睛来得方便。

前进了不到几十公尺，在最后被方婷牵着前进，耐不住黑暗无聊的池田书另一只手开始在身上防护服上玩起摸索游戏，想找一个好玩的东西出来，结果东摸西摸，摸出一个小圆球，不禁连连摇着方婷的手，方婷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有通知前面的徐娟，就这样四人全停了下来。

诸葛龙回游过来，看到池田书手上拿的东西，隐约认出是曾经在废墟通道用过的“小太阳”，惊喜地接过，双手食、中、姆三指捏住两端略微旋转，圆筒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范围照出十几公尺，周围的景物清晰立显，挑开一端特制的小挂钩，挂在池田书的一边肩头钩孔上。

池田书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找到这么有用的东西，有这么一点光芒照明，也就不需要像瞎子似的牵着走了，本来方婷也想从自己的防护衣上找一个出来，但是陈定山对他们直摇手阻止，似乎意思是不要增加太多的光源，引来注意，他们也只好围着池田书左右前进，刹时间，池田书觉得自己变得很重要，颇为得意。

有了光线照亮，行动就加快不少，他们尽量下沉到陈定山足以测探出海沟底部的深度，大约离海面上有两公里以上，才选定猜测的方向沿着海沟前进。

十几分钟过去，他们便看到这一条像是山谷的狭长海沟前方有了微弱光线，似乎已经快到了出口。

同一刹那，陈定山警觉地摆手要他们躲避，并且首先朝海沟岩壁靠去，诸葛龙立刻过去将池田书肩头的照明“小太阳”捂住旋闭，登时海沟里又是一片黑，好在自出口透入的少许光线不致于使他们连岩壁方向都看不到。

当他们都靠在壁面上时，出口处已经出现两点灯光，开始朝着里面移动，慢慢地，一个硕大的鱼型物体从五人的头顶上缓缓通过，那体积不比大船小多少，在黑暗中隐约像是一个大海怪，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地看着它前进、通过，然后远离。

陈定山考虑后决定去出口处看一看，但是怕脚下的喷射热气流引起注意，只能带头在岩壁上移动，向着海沟出口靠近，这样子又经过十几分钟，才来到海沟出口。

五个人并排在出口处往外望，都不禁呆愕住，出口外面赫然是一座城市，就安静地沉停在出口外一个海底盆地，从它的外观上看几乎令他们以为是另一座卫星城，结构体上透出许多绚丽的灯光，看起来像是人口不少，而且还挺繁荣的。

但是，他们都知道卫星城绝对不可能跑到海里面来，那么这一座体积庞大的城市是怎么来的呢？

池田书下意识地摸着衣服想找一个记录器或摄影工具，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他失望地放下手，心里却想着自己回去时要怎么说给船上的人听。

诸葛龙靠近陈定山，以眼神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陈定山考虑之后对他比了一个手势，要他下去看看。

徐娟也凑了过来要跟去，但被陈定山阻止，因为诸葛龙的功力深厚，除了怪兵器之外并未再穿着防护衣，身上的金属物质最少，而且怪兵器的刃身也不是纯粹的金属，少许的金属物质对探测仪器不会引起警示作用，由他前去被发现的机会较少，也容易脱逃，再者，其余几个功力都不够，再往下潜的水压实在会太耗费功力，应该尽可能避免以预备紧急状况。

当然他们还不能十分清楚这一座城市里，科技文明到底发展到何种程度，也有可能一出现就被看到，如果要逃跑势必不能有徐娟在旁边，就诸葛龙的功力，可以比鱼雷还快的浮升跃出海面，不受水压急速变化的影响，若是带徐娟一起逃便没有那么快了。

好不容易以手势大致上说服了徐娟，诸葛龙疾快潜到海沟底，由海底往前游，还好，到了这一座海底城的外缘还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或许是多年的太平生活疏解了警戒心吧？

诸葛龙潜近后，观察着这一座城市，全是以特殊合金材质建造，与卫星城大致差不多，但是他却找不到出入口，城市外围结构历经长年的海底停留，披覆着许多的海草生物和贝类，他不敢绕着城市寻找，怕被发现，只大略地看了一下就想退出，然而这时海沟口处忽然透出灯光，诸葛龙吃惊地急忙找了一个突出的部位下，藉着阴影掩蔽住身形。

灯光慢慢增强，那一艘鱼型的潜水物体又自谷口出现，朝着城市过来，看样子陈定山他们似乎也警觉地躲过去了，眼看那潜水物移到近前，躲藏的地方左右突然开启了几个开口，喷激出强劲的水流，差一点把他给冲了出来。

挨过了水流的冲激，诸葛龙狼狈地伸出头，睹见上方开启了一个大出入口，偌大的鱼型物体正缓缓进入其中，而他也同时发现了攀附在鱼型物体底下的陈定山等人，看来他们是想趁机潜进城市里去，便急忙跟了上去，贴附在陈定山身旁。

当庞大的鱼型物体完全进了入口，便停止了，陈定山立即侦测出附近有生物活动的迹象，伸手招呼大家赶快的躲向一处身旁壁面的凹角下，刚一躲好，海水已然开始排出，水流速度极快，鱼型物体也随着海水的排流迅速下沉，直到几乎触底为止，幸好他们早就离开它的底下，否则很可能有人被压在下面，等到鱼型物体的上半截露出水面，排水的动作才停止住。

这时，海水只有十公尺不到的深度，加上里面光线大放，照得海水上下清澈可见，诸葛龙抬头悄悄向水面上望去，水波荡漾间可以看到许多人影穿梭来往，虽然听不见人声嘈杂，单就眼睛看已经十分热闹，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看到的全是人模人样，并不是奇形异状的怪物。

这个空间或者就是海底城的一个内部港口，陈定山等人躲藏的位置，就在鱼型物体所停靠的港口平台边沿，从鱼型物体底部流线型尾端空隙看向对面，似乎只瞧见垂直的壁面，所以猜测对面是没有人的，人员货物上下都在他们躲藏的这边平台进行。

水面上的平台人来人往，彷佛正在搬卸东西，从水面下抬头看，因为受到水面漾波的影响，仅仅勉强看出这些人穿着的服饰很杂乱，并非他们由统制局治下的规制服饰，头脸长像却看不清楚。

再仔细端详载运他们进来的鱼型物体，要说它是潜艇，实在也不怎么像，因为既没有推进用的喷射口和螺旋浆叶，整体看上去倒比较像一尾超大号的机器鲨鱼，通体漆成灰蓝色调，也许以前是较鲜艳的靛蓝色吧？但如今使用多年，颜色全变了。

足足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方婷他们已经更换过一次装“合成物质”的匣子，上面的人影才慢慢的变少，只余下少数几个在水面上的平台幌来幌去，那可能是守卫之流吧！

但是，陈定山也明白，依现在的位置要对付这几个守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从他们的位置分布，想要冲上平台解决守卫而不致于发出声响，实在是有些困难，充其量只能冒险采取迂回的方式，从眼前鱼型物体的另一面攀上去偷袭，如果在绕过去的瞬间没有被发现，成功机会就大为提高。

陈定山回头侦测进来的入口，它早就合闭了，看那闸门的厚度与卫星城也差不了多少，短时间无法破坏它，而且照情形研判，海底城似乎今天也不会再派鱼型物体出去，他们这一次进来等于是被关在城里，那么，除了上去之外别无他法，总不能一直待在水里浸着，他自己合成人的身体不需要呼吸尚且不要紧，但池田书四人一旦更换氧气作用的“合成物质”耗尽，却是绝对受不了，就诸葛龙来说，虽然可以维持得久一点，也撑不到明天。

又等了十几分钟，看样子不再有变化，陈定山要他们蹲下来，指了指小龙，再指着上面的守卫，比一个敲昏的动作，看着诸葛龙会意地点头，就又指了指鱼型物体，作手势表示要绕过去，然后指着池田书背上的兵器，要池田书陪他一块去。

这几个动作十分简单明确，池田书一下子就会意了，取下背上的斧、盾缠好细链，便由诸葛龙拉着他一边的胳臂，觑了上面守卫转身的空档，一同飞快地往前游，由细弧状的鱼型物体尾端空隙绕过，隐没在对面。

背脊贴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两人的头面已浮出水面，诸葛龙仔细注意聆听，没有听到守卫的喝问骚动，知道自己顺利通过第一道难关，接下来便是攀上鱼型物体跃过去解决掉守卫。

然而，以池田书的轻功，别说是从海水里往上跳，即使是在陆地，带着斧、盾兵器他也跳不到高达三公尺鱼型物体的上面，诸葛龙自己上去勉强可以做到，若是带着池田书，势必发出较大的声响。

几番考虑后，诸葛龙决定自己先登到上面，再帮池田书上来。

他低声在池田书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接过池田书的斧头，将把手插在腰带侧面，然后伸手贴附在鱼型物体外壳，完全是以真气使手掌附着在金属表面，一点一点的拉扯身体向上挪动。

诸葛龙爬得很慢，所以水滴沿着金属面流淌，没有发出一点水声。

三分钟后，诸葛龙攀爬到鱼背鳍的位置站起，巡视水面上的空间，原来这儿不像他先前想像的宽大，他所在的这一面只有六、七公尺宽，由壁面伸出三个巨大的长臂横梁，将鱼型物体前、中、后部位给固定住，另一边平台有两个吸盘状的短架将它固定在距离平台一公尺的间隔。

平台靠着壁面，只有十公尺宽，却有一百五十公尺长，那是配合鱼型物体的长度，三名守卫分站中央和两端，陈定山判断得没错，要一举将三个人都制住而不发出喊叫，真的很困难。

匆匆瞧了几眼，诸葛龙便抽出插在腰上的斧头，弯身藉着那块隆起约有两公尺高的鳍状物掩护，将池田书以斧尾的细链轻缓的拉扯上来。

整个过程做完，耗去了将近半个小时，那是极小心的动作，然而，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鳍状物上方约有八十公分的舱盖突然打开，钻出一个人的上半身，对着守卫喊：“马拉尔，带着你的同伴进来一下，船长有事要问你们。”，嘿，居然说的是英语，不过口音并不纯正，夹杂着某一种腔调。

诸葛龙和池田书缩在鱼型物体的背鳍根部不敢动弹，心里真想一手捏死这个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单挑这紧要关头出来捣乱的家伙，现在，只要这家伙一转身低头，就会发现他们了。

“来了！”平台上的守卫回应，跟著有脚步声接近。

诸葛龙聆听声音，似乎只来了两个人，他记得看到平台上有三个守卫，另外还有一个或许仍留在平台上，这么一来，他就不可以鲁莽地出手制住攀登上来的两名守卫，无奈之下只有拉着池田书又悄悄地滑进水里。

由水里看到两名守卫爬上鳍状物的顶端隐没，舱盖也盖上，诸葛龙忽然灵机乍现，干啥还死脑筋地在算计三个人该如何解决？平台上不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吗？那么只要迅速地将那人制住，整个行动便圆满达成，至于另外两个，事后再到鳍状物旁等着就行了，比起刚才要对付三个人，现在反而容易得多了。

想到这里，诸葛龙匆促对池田书比了一个手势，运足了全力猛然跃出水面，在“哗啦！”水响才刚发出，水珠还在半空中打转，将要掉落而还未开始掉落之际，已越过了鱼型物体，足尖轻轻一点金属外壳，恍似一道灰影，那名守卫听见水声回头，还没有看出所以然，就被诸葛龙一掌拍昏了。

守卫一倒下，陈定山立刻拉着方婷、徐娟跃出水面，登上平台，而另一边，池田书也绕过鱼型物体的尾端游到，由诸葛龙照老方法接住斧头，将他拉上来。

吁出一口气，方婷取下嘴上衔着的呼吸筒，甩拧着头发上的水渍，一面低声说：“差一点闷死我，唉啊！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一座城市，好漂亮。”

陈定山拨去眼睛上的水渍，开始扫瞄四周，嘴里低声说：“别太松懈，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唔，船里有十一个生物反应，应该就是十一个人了，那边出口处没有人。”

“大概正在吃晚餐吧？”诸葛龙猜测。

池田书愁眉苦脸地说：“小龙不讲我还没感觉，现在我的肚子开始伸手讨食物，在喊饿了！”

方婷也恍然地说：“对喔！现在黄昏大概早就过去，是晚上了。”

陈定山点头说：“正确的时间是六点十九分，正是黄昏时候，天还没有全暗。”

有陈定山扫瞄注意周遭的环境状况，他们不必担心，趁这空档各自运功驱寒，活络被水冻僵的四肢，若非赵伯文领导事先给他们穿上防护衣，那么冰冽的海水可能早就把他们冻成冰棒。

诸葛龙问：“陈先生，你带我们混进来，想做些什么？”

“当然是刺探了。”陈定山回答：“首先，对方具有如此高科技的能力，我们不可不防范，最低限度，必须查明这儿对我们的态度，是敌是友，或是保持中立，以免在我们与尤诺领导一党战斗时，产生不可预知的变数。”

“那要怎么查？”方婷将拧干的头发扎束起来，说：“眼前这一个东西里面就有十一个人，问问他们不就行了？”

陈定山点头微笑，说：“方婷说得没有错，但是这只是目的之一，其二，是要看看这座海底城市人民的情形，弄清楚城里人们生活好坏与心性，这么大的城市，少说也能住上二十万人口，数目之大，对我们也有极大的影响。”

“老猫要是在这里，保证眼睛会发亮。”诸葛龙笑着说：“这是他的专业，探索队的工作。”

池田书、方婷、徐娟不约而同想起废墟探险时，吴毛雄的神情，不由得会心一笑。

陈定山摆手说：“好了，别再说笑，晚餐时间并不长，我们要赶快解决这儿的十一人，然后才能到里头继续探查，池鱼，把你肩头上的照明工具递给我。”

池田书摘下“小太阳”，递给陈定山。

“陈先生，你拿‘小太阳’要做什么？”诸葛龙询问，因为陈定山根本不需要照明工具。

陈定山手掌托着它，说：“它的里面是一些发光能源物质，类似萤光的成份，如果再加上一点其它的元素，就会转化成另一种东西，在旧世纪称它为催激瓦斯，是某种具有刺激神经、发光和冒烟效果的玩意儿，放心，它对人体没有伤害，只是很呛而已。”

说着，打开了上半截旋盖，倒了些由怀里掏出，不知是哪儿来的油质在旋盖内，连同圆筒本体一齐交给诸葛龙：“小龙，你上去打开顶舱盖，尽可能用手法把它悄悄丢到最深处，然后隐身在舱盖旁，见到一个出来就抓一个，里面有一些隔间，可能不会全部出来，但不要紧，能抓多少算多少。”

《圣战雄狮》 第五卷 无制乱世

第二十一章 瑰丽龙宫

“我……”诸葛龙双手接过，却没有动。

他不明白陈定山的想法，舱盖是由内部闭锁，要打开它唯有以背包上的怪兵器破坏一途，可是这么一来，一定会用到握柄上簧片的高速震动力，使兵刃搞出极大的爆雷声音|奇-_-书^_^网|，难免引人注意。

正当他这么想，舱盖突然自动开启，一个声音低促地说：“不用麻烦，老头子我自己出来。”

舱盖上爬出一个花白络腮胡，年纪看来约有六十来岁的老人，甫出舱口，就跨坐在上头，对陈定山点头说：“无须用计谋逼我出来，老头子就是这艘‘蓝琼号’的船长，咳，你……似乎不是普通人？”

陈定山微微一笑，不以为忤的回答：“我叫陈定山，也是旧世纪存活下来的人类，阁下如何称呼？”

老人神色略微松弛，眼睛里露出笑意：“你果然和前几天看到的那个怪物不同，叫我居雷吧，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全名是安德列·居雷·威克利夫。”

“英国人？”陈定山追问。

“不，只有三分之一英国血裔。”老人居雷说：“在现在，或许已经没有纯粹的人种了，至少这座‘海心城’里全是混裔，姓氏只是一个分辨你我的工具。”

“海心城？”陈定山点头称赞：“这个名字取得十分贴切，居雷，你不想大声呼叫，引来城里的人么？”

居雷摇头，注视着陈定山的脸，说：“别对我用心机，陈定山，我知道你，包括你身旁的人。”

“哦？”陈定山一扬眉。

老人居雷轻声一笑，说：“我看过你在天空飞行，也看过你身旁的这些朋友使用武器，更知道你们有一批武力人手……”

诸葛龙插嘴：“因为你观察过我们，大约是从海岸边开始，对不对？”

叫居雷的老人轻笑两声，颔首说：“你很不简单，反应很快，小朋友，我亲眼见到你解决大船上的怪物，所以我不想引起无谓的战争。”

从头到尾，老人都是一付轻松的语气，似乎对于眼前双方的对峙丝毫不在意，这让陈定山几人都觉得很奇怪。

居雷看他们的表情，猜测出他们的顾忌，说：“你们大可放心，现在已经过了工作时间，除了来换班的守卫之外，不会再有人到港口，我毫无恶意。”

“这么说，是你故意引我们进来的？”陈定山暗中扫瞄四周动静，一面说：“我的计算里，对这个潜舰在我们到达时又再出现有点不太合理，你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找来，所以才出外绕一圈，带我们进来这里，对吗？人既然都已经进到城里，你的企图是什么？现在可以直说了。”

居雷摸着下巴上浓密的白胡子，舐了舐唇角，说：“我的企图很简单，需要你们和我合作，帮我推翻现任的‘海心城’主小尹拉·孟塔古，这也是为你们好，因为尹拉城主与你们正在对抗的人有交往。”

“尤诺领导？”池田书忍不住叫了起来。

“没错，一个国字脸、八字短须，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男人。”居雷说。

诸葛龙是见过尤诺本人的，点头说：“没错，就是他！”

陈定山皱紧了眉峰，语气沉重地说：“难怪了，正应该如此，才能解开我心头的一些疑问。”

池田书紧张得声音都变了，低促地说：“尤诺领导的秘密还真不少，他居然还跟这‘海心城’搭上了。”

居雷一嘴的大白胡子掩住了他的微笑，但他的笑声轻轻由唇缝送出：“你们不知道，‘海心城’与那人搭上，先后已经历了两代城主，上一任的城主因为不肯协助他的改造计划，被他给暗中陷害，改立现任新城主尹拉接手，他是旧城主哈利生·孟塔古的侄子。”

“你要我们帮你推翻‘海心城’的主脑，并不没有那么简单吧？”皱着眉头，陈定山实在不想再卷入另一场政治纷争，招致更大的麻烦。

他不相信这老人对他们知道多少，顶多是由远处海面遥遥观察，看到一点片断而已，然而陈定山却十分在意老人对尤诺领导知道多少，他有心想由老人的口中得到‘海心城’或尤诺领导的消息，能多明白敌人的秘密，就能多增加一分胜算。

“呵呵，你别误会，我没有野心。”摸着嘴边的白胡子，居雷说：“我已经六十七岁了，活也活不过几年，权势利益对我有何作用？你们帮我恢复旧城主的地位，我送你们到那尤诺所在的秘密基地，甚至我可以帮你们进行突袭。”

“唔——”陈定山电子头脑快速计算着得失。

诸葛龙却说：“旧城主曾经与尤诺领导有交往关系，我们怎么知道帮他是好是坏？”

居雷叹了一口气，说：“再坏也不会坏过今天，尹拉城主只是一个傀儡人物，他完全听奉尤诺的指挥，我就实话实话吧！每天尹拉城主派我运送一个大箱子到尤诺那里，虽然外面封锁得很严密，但我仍然能猜出箱子里装的是人，每天一个，我已经运送半个月了。”

陈定山电子头脑送出一个吃惊的讯号，以致于他的脸色凝重：“啊！尤诺领导居然开始从‘海心城’进行改造？这可糟了，照此估计，尤诺领导那儿不但补足在山谷外被小龙催毁的合成人数，而且改造后的合成人还更加难对付，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

池田书摇头叹气：“谁会知道海里还会有一座城嘛！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

方婷突然开口说：“你刚才说，旧城主是不愿意帮尤诺领导进行改造计划才被陷害的？那么我们如果使旧城主恢复地位，尤诺领导就失去改造来源了，对吗？”

居雷点头说：“是的，旧城主虽然与尤诺领导有来往，但那也只是为了‘海心城’的和平，不得不虚与委蛇，十年前，海心城曾经有一次重大的故障事件，被迫浮上海面，那时正好被尤诺看到……”

“等一等！”陈定山阻止说：“你说十年前，在十年前尤诺领导就已经到地球上来过？”

居雷颔首回答：“是的，那时他比现在要苍老二、三十岁，但已经可以在天上飞行，旧城主就是看到他的能力，迫不得已才与他交往，以防止战争的发生。”

陈定山点头缓缓踱了两步，忖思地自言自语：“十年前已经可以飞行，那是早在十年前尤诺领导已经在进行合成人改造了，唔，这个家伙比我们想像中的更阴险，他早就拥有合成人的技术，也早就能改造人类，却拖延到现在才动手，为什么……？”

“也许是有技术上的困难无法突破？”池田书猜测地说。

“嗯——”陈定山点头同意地说：“也许吧！那么，之前小龙遇上的合成人，可能就是以他早期拥有的合成人技术改造的实验物，或者说，是他将原有的技术与我的方法加以融合的实验物，并不是最完美的成品，现在他还在继续实验当中，技术却是越来越成熟了。”

池田书说：“那更不能放任不管，这座城有二十万人吧？要是全变成合成人，我们就都别活了。”

“好吧！”陈定山只好同意：“不过我需要更多的参考，居雷，你会提供吗？包括‘海心城’内的一切资料。”

“我尽力办到，限于职位，并不能随心所欲的取得所有资料。”居雷回答。

陈定山点头说：“只要你肯尽力，也就够了，记住你的承诺，居雷，现在首先要做的，你可以请我们吃顿饭，除了我之外，这几位都需要吃东西和休息，才有力气做事。”

呵呵笑了，叫居雷的老人伸手在舱盖口拍了拍手掌，鱼型物体——这个取名为“蓝琼号”的侧面外壳开启，翻搭在平台上，现出一个三人宽的出入口，招呼说：“请进，我的朋友。”

几个小时过去，海面上将近午夜了。

经由居雷的解释，陈定山获得不少有用的资料，但他也肯定老人有所保留，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能取得这些资料，已经足够他的电子头脑运作很长的时间去消化，既然已经知道“海心城”的存在，将来时日正多，有的是时间去探查，不必急于一时。

“蓝琼号”内的温暖趋走了衣服上的湿冷，诸葛龙等人吃了居雷手下准备的热食，都是一些海鲜料理，从没有吃过的美味，愉快的饱餐一顿之后，经过调息运功恢复精神，个个又是活力十足。

方婷、徐娟、池田书各自借用了一间舱房，用居雷提供的器具烘干了身体和衣服，诸葛龙却是离开到船外自行以功力逼干水份，他没有穿防护衣，比较方便，直接以真元将衣服上的水快速地排除，就像瀑布般的流淌一地，使居雷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陈定山与居雷说着话，一方面还在担心大船上的情形，大船那边见不到他们回来，肯定是要惊慌大乱，然而现在既出不去，又与老人有了协定，只有等办完事情之后再说了，大船上有吴毛雄与杜鲁格两人帮助赵领导，应该可以安全渡过这几天。

事不宜迟，陈定山认为要做是不能等的，只有以快速的行动，才可趁尹拉城主没有防备下得手，这一点，居雷也是点头同意，他们要谈的细节仅在于如何混进城主所在的住处，商讨了几个小时，才定下步骤。

第一步，当然是要熟悉城里的动静，他们没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几名守卫失踪，拖久了必然引起注意彻查，所以居雷马上派遣副手协助他们，穿上“蓝琼号”人员的服饰，离开港口到城里去逛一圈，熟悉路线。

他们要做的事，首先是要救出旧城主哈利生·孟塔古，居雷始终认为旧城主并没有死去，所以尹拉才不敢大肆抓人移送到尤诺那儿，但陈定山并不认同，要推翻尹拉城主，只要直接把他制伏即可，但是目前合作情势之下，他们不得不遵重居雷的心意，先调查旧城主的生死，再作论定。

这一次的行动交由诸葛龙和池田书两人负责，陈定山仍在向船长居雷询问有关“海心城”与尤诺领导的细节，以期达到最佳的研判，他相信以诸葛龙的能力，对付几个普通人没有多大危险，不仅是他这么想，方婷和徐娟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并未吵着要跟去。

为了跟着居雷派出的两名副手混进城里，诸葛龙和池田书都套上干净的外袍，罩住了里面原来的服装。

根据居雷的说法，这座海底城市仍然保留着旧世纪人类的风格和生活型态，连衣服亦都五花八门，各式各样，果然，一走出港口外来到城内市区，诸葛龙和池田书立即感到眼花缭乱，城里多的是奇装异服的人、琳琅满目的招牌，和五颜六色的隔间通道，完全不像他们居住的城市清静整齐。

城里十分热闹拥挤，通道上人挤人地万头钻动，商贩买卖全在一起，呼嚣的声浪此起彼落，因为人太多，空气调节得并不好，品质极差，诸葛龙首先感到呼吸不顺畅，连带得体内气机也有些凝滞难行，迫使他必须分一些心思在真元运行上，使它适应过来。

池田书倒没有多大的反应，他的功力浅，虽然呼吸氧气不足，有些窒闷，对于真气的影响较少，只是外袍内的斧、盾束缚得有些扎肉，又痒又疼，不时扭一下腰背，样子不太雅观。

一路上，他们真如同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什么都感到新鲜，左顾右盼地差点跟丢了，几次无意间发现旧世纪遗存的人类，就属这一次不会觉得同情和怜悯，反而有些羡慕的成份，“海心城”比起“卫星城”不但毫不逊色，而且更加有朝气，或者是因为政治体系的管理方式和环境回异，连带使发展也有不尽相同的演化。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两个地方都暗中遭到同样的迫害？

“海心城”城市的结构从外面看与卫星城类似，但是到里面一瞧，就差别很大了，卫星城经过精选的各地菁英份子，多年的规划整建，将每一层的区隔和功能分别得十分清晰明确，而这一座海底城市里就像是大杂烩，每一层来都差不多，在里面逛上几圈，诸葛龙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太出来。

这种情形池田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来是具有高度战斗技巧训练的军人子弟，对于辨识方位学有专精，可是遇上这种乱七八糟的环境也只能摇头，好在他后来想到方法，就是记各通道上的颜色和招牌，居然勉强让他认出大半的路线，使诸葛龙大为佩服。

才刚逛完第三层，在前面领路的“蓝琼号”副手桂德突然停止前进，挤回到诸葛龙的身前，悄声说：“再过去就是内城了，里面有人管制，不能够随便出入，也不可以大声乱说话，你们跟着我走，千万小心。”

“好，走吧。”诸葛龙点头回答。

排开拥挤的人群，转过三处弯角，眼前蓦然形成另一个世界，虽然人还是不少，但个个都变得十分规矩斯文，谈话声音也细小得多，因为不拥挤，所以女性也较多，通道上杂乱的招牌与色彩都没有，整齐干净，来到这里，诸葛龙感觉好像回到卫星城。

可能是因为城内的运输物资必需靠“蓝琼号”的关系，每一个人对穿着“蓝琼号”服饰的他们都十分客气，会主动让路打招呼，而同时诸葛龙也发现到这里的人口音很杂乱，并不纯粹是正统英语，有些人的发音文法奇怪到使他听不清楚，只能够勉强意会。

池田书凑上来，低声问：“小龙，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暗中指着不远处霹雳叭啦又急又快地轻声说着话的一对青年男女。

诸葛龙摇头说：“不，他们说的不是我们用的语言，也不像是古先生他们的语言，我听不出来。”

“怎么办？万一待会儿我们遇上了，要怎么回话？”池田书皱眉问。

随在旁边的另一位“蓝琼号”副手史多里微笑地说：“在‘海心城’里居住的本来有英、法、德、俄与中东五个语系的人，虽然血裔相混，但是还是有不少的人除了英语之外，仍保有各族系的母语，历代城主都没有禁止，不过主要的沟通语言还是英语，母语只在他们族系之间使用，你们别担心。”

诸葛龙的“地球历史”成绩并不比“生态科学”好多少，史多里说的法、德、俄、中东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倒是池田书频频点头，好像知道似的，天知道他的历史比诸葛龙好多少？

通过两个长走道，人数渐渐稀少，也更加安静了，他们慢慢地向前走，经过一个较空旷的区域，走进另一个无人走道，桂德又停住脚步。

“怎么？”池田书问。

“我们到了。”桂德在走道转角处向内指，是与刚才经过的空旷地相似的地点，说：“你们看，那就是城主所在的禁区。”

诸葛龙自转角处观察，沿着他们通道的墙过去，约在空旷地中央处有一个凹出像中国古城门的大门，门外站着两个像守卫的人在聊天，皱眉问：“只有两个守卫？”

“大门外面两个，门里面有二十个。”桂德笑了笑，说：“门外的两人，只是注意两边通道转角有没有人过来，真正的守卫是门里面的二十人，每一个人都持有武器，不过，对于你们可能危险性并不大。”

池田书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桂德其实指的是诸葛龙，自己的功力不够，但是“蓝琼号”里的人却不明白，误将他们看成和诸葛龙一样的水准，或许是因为船顶上那一次拼斗的关系，居雷仅仅由远方观看，哪里晓得不比内力，招式挺唬人，中看不中用。

史多里搓了搓手，说：“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够再前进了，否则门口的看守会大声喝问，引起门内守卫的注意，船长的意思，是希望两位能迅速而不发出声响地把看守制住，再由我们替代伪装成看守注意门外的状况，然后你们进去解决守卫，查探旧城主的安危，解救他脱困复位。”

桂德接着说：“现在是半夜了，这个地方通常是不会有人在半夜前来，我们守在外面也是做做样子而已，论功夫，我们连一个守卫也对付不下，除了帮忙带路，跟你们进去只会坏事。”

诸葛龙点头说：“也好，那就由我来对付门外的看守，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把他们制伏后，再出来替换。”

池田书反手去扯扎束斧、盾的系带，说：“我帮你。”

“不，最好别伤了看守，他们是无辜的。”诸葛龙摇头说。

池田书已经把斧、盾拿在手上，说：“不要紧，只要不用刃面去攻击就行了，看守交给你对付，里头的守卫我可以负责几个。”

说着，池田书略一拨弄，盾沿的一排锯齿突然收了进去，看起来就和方婷、徐娟所用的拳盾差不多，只是大了一号而已。

诸葛龙可不知道池田书的盾上居然还有这么一招，不禁称赞：“妙透了，于先生的设计真是精巧。”

“快去吧！”池田书催促地说。

想了想步骤，诸葛龙调匀真元，觑准了看守者伸懒腰的空档全力冲出，身影几乎看不清楚，池田书、桂德、史多里眼前一花，那边诸葛龙已经伸左手敲昏一个看守，右手捂在另一个看守的口、鼻，阻止他发出呼喊，真气往口鼻一灌，看守便闭过气软瘫了。

一手拎着一个慢慢放倒在地上，诸葛龙确定没有引起注意，才跃回转角处。

桂德一矗大姆指，说：“果然像船长说的一样厉害，桂德十分佩服。”

笑了笑，诸葛龙对于这种称赞并不喜欢，但也不好反驳，淡淡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史多里指着大门说：“大门并没有上锁的装置，一推就开了，不过，门里就是二十个守卫防守的隔间，隔间里设有座位，但他们不一定全都坐着，守卫里有一个头儿，是尹拉城主指派的人，块头很大，脾气也很差，你要小心，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我全都不认识。”

池田书讶异地问：“不是说你们两个经常送货出入吗？怎么会全都不认识，太奇怪了。”

桂德解释说：“那些守卫都是新来的，‘海心城’第一代城主原本是个大富商，他建造了海底都市，本来是为了赚钱，后来凑巧遇上灾变而住了下来，连带收容我们这些逃难到海上的祖先，在城里逐渐繁衍成现在的局面，因此大家都十分团结，城主处根本不用设置守卫，所以大门没有装锁，只在门口有两个看守接待，直到尹拉城主接任后，才在门内增设守卫，刚开始的几个人我们还认得，但现在换过几次，就全是生面孔了。”

诸葛龙心头一跳，和池田书对了一眼，彼此都心中有数。

池田书喃喃说：“难怪说有武器，原来如此……”说到这儿也说不下去。

史多里问：“你说什么原来如此？”

“没什么。”诸葛龙本想他们不知道就算了，但是转念一想，说：“待会你们看了就知道，池鱼，我们走吧。”

池田书点头，默默把盾缘上的锯齿又拨出来，还把细链挂好。

诸葛龙对桂德、史多里说：“你们在这里等，千万别跟来，否则可能会有危险，如果我没猜错，想要不引起骚动是不太可能的事，现在情况与事先预估的产生变化，或许我们必须要改变目标，先将尹拉城主制住。”

桂德看他们慎重的模样，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怔呆着，史多里说：“船长交待过，要我们随机应变，提供消息，至于你们觉得怎么做比较好，我们没有意见，当然，能救出旧城主最好。”

诸葛龙也不多说，招呼池田书向大门走去。

大门宽大足足有三公尺，可以容得下一辆装甲运输车进出，门当然是用与城市结构一样的特殊金属制成，不过下面设有滑槽，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可以推开。

诸葛龙先把两个倒地的看守带到转角处，交给桂德和史多里剥衣服更换，然后走回大门前，与池田书商量应付的方法。

陈定山和他们都把事情估计得太轻，如果先知道门里守卫的事，或许陈定山不会单派他们两人来，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做，离开港口快两个小时了，绝对无法回去商量好再说，诸葛龙和池田书明知道做起来困难，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二日

根本没有退缩的空间，诸葛龙与池田书对望一眼，彼此沟通了一个苦笑，便算是结论了。

好在他们经过地穴十个月的生活，对于封闭空间的战斗并不陌生，诸葛龙长吸一口气，使真元流渡在身体百骸，他没有带那一柄怪兵器，这是陈定山唯一的一次失策，但谁又能料到，在这个海底城市还要面对合成人的决斗呢？

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将会是决定性的关键，合成人的耳目十分灵敏，或许有可能对他们的到来有了警觉，也可能就在大门内举手以待，以空手对付二十个合成守卫，即使池田书的帮忙，能有多少胜算，依靠诸葛龙的计算，几乎是微乎其微。

走上两步，回头向池田书看了一眼，像是在为彼此打气，也像是在互相告别，不论如何，一回头，诸葛龙毅然全力推开了大门。

劲风起自身后，诸葛龙警觉地偏身闪过，耳边“呼！”地一声疾劲的锐风擦过，眼角银白的闪光蛇也似地舞摆，“唏啦啦！”细碎的金属磨擦声传入耳鼓，夹着池田书的低呼：“杀——！”

杀气凛然穿身而过，诸葛龙机伶伶地打了一个颤颠，蓄在两手的真气应声不由自主地推出，那是心灵上与这一声“杀！”起了共鸣的自然反应，无形却实质的力道自掌心透出，随着真气直冲排扫，同一时间，另一道劲气由他两脚之间的空隙钻过去，细链抖动间挣得笔直，那银白璨烂的斧刃形似含笑的尖牙，震荡出整齐又密集的刃浪，带着旋儿扫劈飞击，乘着诸葛龙的真气飞斩，眨眼之间，就划过六具欲扑攫的胸膛，再经真气撞推之下，这六具被开膛的合成人守卫倒仰着翻匍在地上。

诸葛龙没有想到池田书居然想出这一招，不但成功地驱使他配合地推出双掌，更趁机藉用了他的掌力来加强飞斧的力道，使它的威力顿时暴增数倍，太妙了。

然而没有时间多想，诸葛龙亲眼目睹至少有五道对准他射来的橘红光芒，那是小型雷射炮的威力，比雷射枪要强上一倍多，全数被飞旋的锯齿盾挡了下来，而飞盾在雷射光束的冲击下也失去了力道，歪斜地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池田书又低叱一声，牵制着飞盾的细链，像堥急促的波浪抖个不停，划出一圈又一圈持续向前移动的链影，当链影旋到盾面衔接处，飞盾就被扯得向上一扬，然后受到雷射光束的推撞摇晃，跟着再被扯动上扬，就这样上、下飞舞着，恁般诡谲而灵活地为诸葛龙护庛。

暗暗感谢池田书，诸葛龙双手却推出一波又一波的真气，因为飞舞的斧刃每每在即将落地前，又起死回生地被细链抖弹而起，于是真气便撞在斧背，将它推斩向目标。

但是，很快地诸葛龙竟然发觉到这一招失效了，因为合成守卫左手上现出一块厚实的能量盾，而且他们居然也懂得临机应变，由其中一人在前面以能量盾防御，其它的合成守卫则退在后面攻击，若不是池田书的圆盾防护灵活，他可挨不下这么多的雷射光束冲击。

虽然飞斧在诸葛龙强劲的真气冲击下每每击破能量盾，但合成守卫会马上更换另一个上来，被攻破能量盾的立即退后，不用多久，补充能量的能量盾又能用了。

在这情势下，诸葛龙想也不想的叫：“池鱼，只守不攻！”

也不管池田书有没有听懂，诸葛龙周身已经弥布真元，隔间内立即有一股无形的窒迫感产生，他两手并伸，一上一下，送出两道高压的功力，彷佛实体一般的罩向防守者的全身，只听得“啪辄！”、“劈吱——”连串的激烈爆响下，合成守卫的身体被强大的无形力道给挤压破裂、断折、扭曲，就这么被压挤成一团，随即由破裂扭曲的金属零件流溢出殷红的鲜血，淌成一滩。

来不及惊讶“海心城”的合成守卫也是未完全改造，诸葛龙又将高压的真气罩向第二个合成守卫，异响之下，很快地便又收拾下来，当他收拾下第四名合成守卫时，却发现剩下的十一名合成守卫竟然又改变方式，采用了坚固的正三角形阵式，由六个合成守卫以能量盾排列成的大三角形盾面，将真气排挡在外，而另五名合成守卫则在能量盾的间隙以雷射光束攻击，立即使诸葛龙又处于被动受击的状态。

池田书在后面讶异地叫了一声，因为合成守卫排成的阵势，正与他极为熟悉的斧、盾招式有异曲同工之妙，而这一点，诸葛龙也已发觉，对于合成守卫的反应十分的震惊。

真气源源发出，诸葛龙不由得暗暗叫苦，尤诺领导居然能想出这一招，他自己在父亲诸葛天成的薰陶下，当然能明白合成守卫必定是由尤诺领导使用了网路来沟通联系，所以合成守卫之间形成一体化，攻与守之间配合得相当紧密，但是在由统制局通讯十数位高阶领导人员所管制下，即便是最高层领导也无法任意使用网域自设连系，他到底是使用了那一个网域？难道是“无尽星海”？这唯一有使用军方系统的网络工具……

但是诸葛龙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无尽星海”有卓加、漠和化名“非真”的陈定山在照管，尤诺领导根本不可能插足使用它。

屏除了杂念，诸葛龙迫不得已改采另一方式，脚尖一挑地方的斧面，捞住飞翻的斧柄，诸葛龙硬生生地以真元震断连系在斧柄上的细链，左脚踏前半步，面上涌起红潮，低吼：“阎王楼阁！”，上半身前倾左靠，斧刃像煞狞笑的嘴，刹那间迸出三十几道孤光贝影，成片、成面地抛掷叠射，就恍若他的身前铺起了银色的贝扇之塔，厉烈地撞上能量盾。

“噗噗……！”、“蓬敕！”急如雨打芭蕉似地尖锐撞击声刚传入耳际，一举突破了六面能量盾排成的坚强防卫，那么的晶莹剔透，又那么的怵目惊心的孤光趁势突进，二十三斧结结实实地砸在前排的六名合成人身上，现出二十三道深长交错的裂口。

不管这六名合成守卫的结果如何，诸葛龙抱定了快攻的原则，绝不能再给合成守卫有时间连系计算出新的对付方法，他已经消耗了不少的真气和体力，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必须尽可能多保留一些实力才行。

“神仙泣！”叱声出口，斧刃翻动着朝左右挥舞，宽平的斧面格挡下雷射光束，随即反挑而上，“呼呼！”抡动斧刃拨撩空气的音浪刺耳惊魄，斧刃流漾的蒙蒙银白光晕伸展款摆，交织成一面光网铺地兜起，地面立即出现二十多道交织的细线延伸向合成守卫，当合成守卫还来不及跃起，已各自被重重击打，颓然倾倒。

“池鱼，快来帮忙，合成守卫就交给你处理！”诸葛龙声音出口，人已经像一抹摰电，扑向转身逃跑的壮汉，在隔间另一边的出口前及时挡下：“你若不希望我动手对付你，就给我安份点！”

耳后传来锯齿盾飞旋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听得全身都起粟紧绷，这名生像壮硕高大的中年人站不住，软倒在地上，连往后看的勇气都失去了。

斜伸向下的斧刃上有几滴鲜血正在向下流淌，那是合成守卫的血，也包含了诸葛龙自己的，刚才的招式并不能完全格挡住雷射光束，仍然中了一发在右手手臂上，好在只是皮肉伤，在急速舞动之下，只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痛是痛，但不影响行动。

吁出一口气，诸葛龙抬头向池田书那里望去，锯齿盾像是有生命一般的飞旋切动，几乎将合成守卫切成了支离零碎。

“够了，池鱼，省一点力气吧！”诸葛龙不得不出声喝止，他们还有事要办呢！没时间练功夫。

池田书收了盾，抹去额上的汗水，苦笑：“好累，差一点儿就虚脱了。”

诸葛龙对他笑了笑，感激地说：“谢谢你，池鱼。”，他指的是用盾挡雷射光束的事。

池田书会意地笑了笑，摆手说：“没什么啦！这么客气干啥？”

突然间，池田书脚一软，坐倒在地上，苦笑：“唉！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诸葛龙点头说：“你快点调息恢复体力，这里由我来收拾残局。”

池田书也不客套，正规正矩的盘腿运气，很快的进入沉定状态。

穿着看守装备的桂德和史多里戒备地到了大门，看见地上盘坐的池田书，又看到另一边手执斧头默默站着的诸葛龙，不禁感到莫明其妙，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于是想去探一探池田书的气息、脉搏。

“别动他。”诸葛龙及时阻止：“他正在运功恢复体力，你们千万别碰到他的身体，免得惊扰到他，麻烦两位在他旁边守护一阵子。”

桂德连连点头，回顾一地的零碎，渗杂着血腥气味，不禁又大惊小怪地叫：“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史多里胆子比较大，低下身子去翻动地上的零碎，讶问：“这……这些不是守卫们吗？怎么会……是机器人？”

诸葛龙不想解释得太多，只淡淡地说：“正确地说，他们是合成人，由人改造成的半机械生物，你们船长说的尤诺领导，就是主脑，这些人是他派来的。”

“由人改造？”桂德会意过来，脸上变色：“那……那……我们运送出去的人都……都……”

轻声叹息地点了点头，诸葛龙说：“好了，这些事将来问你们船长就能明白，现在我要从这个人口中问几句话，他……应该就是守卫的头子，你们说由尹拉指派的那一位？”

史多里跑过来一看，点头说：“对啦！就是他，马志尼！”

诸葛龙将视线移到坐在地上的中年壮汉，问：“你是马志尼没错吧？”

中年壮汉点头不语，史多里则恍然地说：“你是要问旧城主的下落？”

“一半一半。”诸葛龙点头说：“他既然是尹拉城主指派的心腹，那么对于尹拉的事情就应该很清楚，除了旧城主的下落，我还想问一问别的事情，不急，等池鱼醒来再谈。”

“你受伤了，啊！流了不少血。”史多里瞧见诸葛龙手臂上的伤，急忙上前替他包扎。

诸葛龙没有推却，静静地让他包扎，其实伤口早已用真气封住止血，包扎不包扎并没有影响，但是对于史多里的好意，总是不方便拒绝。

桂德始终守护在池田书的身边，一方面受不了血腥味，他在城里由小到大还没有见过死这么多人，心里直发毛，对这两位船长请来的煞星带着敬畏的心态。

半个小时后，池田书吁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跃起，伸了一个大懒腰：“啊！好舒服，经过这一次精疲力尽，真气好像比原来要扎实多了。”

看到诸葛龙微笑地看着他，旁边的史多里则是一付想笑又不敢笑的姿态，池田书尴尬地一笑，说：“咦？你们还没有开始问？”

诸葛龙微笑着要池田书过来，把斧头交给他，才向坐在地上的马志尼徐缓地问：“马志尼，你是尹拉城主的心腹吧？”

马志尼垂着头坐在地上，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诸葛龙吁了一口气，诘问逼供的工作他不知道要怎么做，生下来就没有碰到过，于是对桂德说：“我也不想多问了，你们决定怎么处置他，就由你们来决定吧！”

史多里捏着指节，发出清脆的关节错动声响，抢先说：“交给我，这一阵子送物资到此，受了不少气，正好可以连本带利讨回来，我绝对会好好‘照顾’你，马志尼。”

桂德也点头说：“等修理一顿后再送到船长那里，保证他会很快活，一辈子在船底做苦力。”

诸葛龙眉头一皱，正想询问桂德，马志尼已全身一颤，慌急地抬头说：“我说！别送我去船底……”

史多里轻嘿：“很好，你还知道好歹，明知尹拉城主的好日子不多了，何必非要卖命不可呢？”

马志尼睹了一眼桂德，垂下头嗫嚅地说：“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我只是尹拉城主的亲信之一，不见得每一件事都知道。”

诸葛龙也不逼他，只问：“旧城主现在还活着吗？关在哪里？”

吞了一口口水，马志尼略微犹豫了片刻，说：“还……还活着，不过……不过……”

史多里急问：“不过怎么样？”

“不过……”马志尼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挣出一句：“他被关在水牢里，这么长的时间，下半身……大概……”

“什么水牢？”池田书问，他从未听过“水牢”这个名词，十分好奇。

但是桂德和史多里两人一听，脸色全变了，史多里惊叫：“关在水牢？他居然连自己的亲人都不顾，把旧城主关在水牢？这个畜牲！忘了哈利生城主是如何把他养大的……”

桂德亦不禁低声咒骂，一付想要生啖活剥的模样。

池田书、诸葛龙两人对望一眼，隐约觉得他们口中的“水牢”是一个不好的地方，却不知究竟。

马志尼惊慑地往后缩了缩，说：“那好像……不是尹拉城主的意思，我……我曾看到尹拉城主在旧城主被关起来……的时候，独自一人在扆间里叹气，这些日子，尹拉城主过得并不自在。”

诸葛龙点头说：“他是受了尤诺领导的指示，成了傀儡，先不管这些琐事，哈利生城主被关的水牢在哪里？”

桂德接口说：“我知道，以前我在哈利生城主掌理时期经常被派来办事，所以还认得路，马志尼说的水牢，本来是一处旧城主的养鱼池，后来听说被尹拉城主改成了关犯人的地方，地点就在离这里不远的隔间内。”说着，在地板上以手指沾血大略虚划出路径走法。

诸葛龙看过之后，说：“好，你们在这里看守马志尼，我和池鱼一起去救出旧城主，现在……大约是凌晨一点多吧？嗯，救出哈利生城主之后，还来得及去抓尹拉城主。”

说完，出手拍昏了马志尼，诸葛龙带着池田书往水牢的方向疾走。

池田书上前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问：“小龙，你怎么不问一问尹拉城主睡在哪里？”

摇了摇头，诸葛龙说：“不必了，除了门口的守卫之外，别的地方应该没有合成守卫在看防，即使有，数量也不会很多，我们一间一间去找也可以找到，何况马志尼的话我们不能全部听信，他只是被桂德、史多里两人逼迫下勉强回答，在别的事情上还能坦白，牵涉到尹拉城主，就不一定有诈了。”

池田书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小龙，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在以前，你完全不会怀疑别人。”

诸葛龙停下来看着他，微微一笑：“那要看是对谁，对朋友当然要真诚，对敌人则不行，这是陈先生教我的。”

池田书摇头说：“有时候我会想，陈先生是否对你影响太大，把原来的你改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你。”

“没有。”诸葛龙伸手搭着他的肩膀，微笑着轻吁一口气，说：“我是我，永远不会变，只是成熟了，田书，我们也不小了，待过了年，我们就要通过成年评比，啊！对了，现在的我们是不需要评比，不过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已经即将长大，你有方婷，我有娟，都有人要相伴，要照顾，你有没有想到将来要怎么过？是不是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嘻嘻哈哈地渡过一天？”

抿了抿嘴，池田书反问：“你说呢？”

两人相对注视，同时笑了起来，互相在胸膛上轻捶了一下，刚才的沉翳都烟消云散。

这也是池田书认识诸葛龙多年，第一次听他吐露心里话，平时诸葛龙与吴毛雄比较会谈论这些事，也许是因为池田书和方婷的交往，同样是有恋爱中的人，使诸葛龙与他在心灵上有了交集，感觉上两人的友情亲近不少。

转过甬道，诸葛龙突然加快速度，池田书眼前一闪，人已消失不见，再一定神，才看到诸葛龙正站在几十步远的一个门前，脚下躺了两个人。

“这是？”其实不用回答，池田书也猜到地上躺着的两人是看门的守卫。

诸葛龙也没有回答，他正将两眼注定在门上的小孔向里探视，鼻子里嗅闻到门上的金属气味，眼里看到的却是十分凄惨的景象，连血脉都要冷凝住。

池田书好奇的凑上去一看，吓得倒退两步，掩着口不敢叫出声。

叹息一声，诸葛龙正要弯腰去掏取钥匙，便听到里面传出低哑的声音：“是谁在外面叹气？”

诸葛龙直起腰，向门孔里回应：“我是诸葛龙，居雷船长的朋友，你是哈利生城主吗？”

“居雷……”门里传来一声叹息，低哑的嗓音说：“很好，他还没有忘记我，你，你来做什么？门外的守卫没有刁难你吧？”

诸葛龙微微一笑，笑得十分僵硬，但他需要笑容来抹去语气里的同情和伤感，尽量使自己口气平和：“哈利生城主，你等会儿，我是来救你的，等我从守卫身上拿到钥匙开门……”

门里低哑嗓音叹息地说：“快走吧！别为我这个垂死的糟老头子费劲了，我再活也活不了多少天，生不如死……”

话未说完，金属门扇在一连串金属声响下被打开了，诸葛龙和池田书站在门口向里望，老天！门里是一个长五公尺，宽七公尺的大水池，池水清澈干净，长着一些水草植物，却没有半条鱼，池畔放有几座打磨得光滑的大青石，四壁是一些水中生态的浮雕，本来是十分雅致的空间，但是青石上足足有十具骷髅垂散在四周与水里，最内侧垂挂着一个老人，正以虚弱带着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老人的头发胡须披散，精赤的上半身白晰枯瘦，下半身套在一个皮袋里，沉浸在水中，虽然虚弱，但却不像马志尼说得那么不堪。

两眼注视着门口的两个年青人，老人彷佛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少年会是与居雷船长有关系的人，他怔窒着说不出话来，向门外看了几眼，似乎看不到还有别人在。

诸葛龙和池田书看到老人，也是楞住了，原本他们从小孔往里望时，只看到一具具白骷髅，没有想到还有活人，而且这个老人看上去像是在泡澡，虽说两臂被铐住了，但也没有多大的损伤，完全脱离预期的情景。

还是诸葛龙先回过神来，匆匆一跃避过白骨，跳上了钉挂老人的青石上沉桩立稳，两手抓住铐链用力一拔，就将锚钉拔起，池田书也两步跃了过来，接过拔起的钉链，使老人不致于滑没水里。

两人将老人小心提起青石上，脱离了水面，放坐在青石上，正要褪去皮袋，老人已急忙阻止：“别动它，打开来很脏的，而且老夫的脚也已腐烂生脓，打开后可能会感染死去。”

诸葛龙不知道老人说的意思，但也不勉强，托抱起来对池田书说：“我们快走。”，当先跃出门外，朝来处奔去。

老人被他抱着，有些惊讶这青年抱着他十分轻松的模样，走起来轻快自如，像是抱着一个气球，记忆所及的人没有一个如此的，可以算是首见的大力士了，他再自诸葛龙的肩头向后瞧去，另一个拿着斧、盾的瘦高青年虽然拿着武器，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跃就是三、五公尺，毫不吃力，真想不透居雷从哪里找来的人物？心里狐疑着该不是尤诺那怪物又耍花样，但是从诸葛龙的肌肤体温，与深长呼吸里，一点不像是非人类，他真是摸不着头绪。

“城主！”

桂德的叫声唤醒了老人的神志，回头看去，依稀认出了飞奔过来的中年人，也兴奋地回应：“是你，桂德！”

桂德跑上前来深深躬身致礼：“城主，见到你平安脱险，真是太好了，难得城主还记得我。”

史多里也奔了过来，伸手要接过老人，但诸葛龙摇头说：“现在不行，这里不适合，到大门外去。”

桂德向地上零碎看了看，点头说：“对，到大门外让城主坐下来，史多里，你快去铺上一层袍子，免得城主被冻着了。”

史多里应声领先往大门外跑，其他人跟在后面，老人这时候才注意到地上的零碎残骸，惊异地问：“这是……是……？”

桂德在一旁解释：“都是尹拉城主增设的守卫，是被救你的这两位小英雄打倒，原来他们都是像那怪物一样的东西，有二十个呢！”

老人吃惊地回头看着诸葛龙和池田书，池田书手上斧头还沾有血迹，足以证明桂德的话，于是不由得震惊于这两个年青人的能力，他本来还畏惧尤诺的力量，现在才燃起一丝希望，若桂德说的与自己见到的不是作梦，那么“海心城”否亟泰来的日子就不远了，他活了大半生，看得出这两个年青人并不是坏人，脸上还留有年青人的热情和同情心。

诸葛龙倒没有注意他们在谈什么，先以听觉和练武人的感应力溲查过周遭毫无危险后，才问：“马志尼呢？”

“在大门外。”桂德立即说：“我们可没有亏待他，只是把他绑了起来，免得他逃跑。”

话说完，刚好走到大门口，桂德朝史多里身旁一指：“喏，史多里旁边的就是了。”

诸葛龙早已看到，马志尼被困了个扎扎实实，放靠在墙根，其实以诸葛龙的功力，被拍昏的马志尼没有那么快醒来，不过绑起来也方便处置，便点了点头，将老人放在史多里铺好的袍子上，史多里立刻将另一件大袍给老人覆披上。

第二十二章 战役再起

老人——利哈生老城主舒适地感受着大袍带给他的温暖，多年的寒浸使他几乎连心都冻得麻木了，微微合上眼，又立即睁开，对着转身的诸葛龙说：“你们……要去哪里？”

池田书举了举手中的斧头：“去替你教训那个尹拉城主。”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别伤害他，我知道小尹拉也是被迫害的，他为了我不得不听从尤诺那怪物的话，我并不怪他，如果不是他暗中派人来为我包上这一个皮袋保暖，我早就死了，像那池子里的白骨。”

池田书眉毛一挑，问：“这么说，尹拉城主不是坏蛋？”

诸葛龙点头说：“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与他见上一面，任务才算完成，至于他是好是坏，不关我们的事，等把他抓来，回到‘蓝琼号’交给陈先生和居雷船长去评判，走吧，池鱼。”

哈利生老城主看着两人进入大门内，转头询问桂德：“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看他们对付尤诺的手下十分轻松的模样，不像是普通人物。”

史多里插嘴：“他们是船长请来的地上世界人类，听说和尤诺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不过我们遇上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一艘大船上要去打倒尤诺，大概尤诺的对头。”

桂德接着说：“这些人的来历，我们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我们亲眼看到他们出手，那真是可怕，二十个守卫就在短短的喘几口气的时间就解决了，那种叫‘雷射’的东西对他们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只听到密集的响声，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内已经一地的残骸……”

其实桂德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战斗的经过，他们站在门外为了怕被穿射出的雷射打中，都只站在门边，只能看到一部份情景，两方面拼凑出大概来，倒也没差多少，勉强混了过去，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吹嘘，将今天看到的编成故事。

哈利生老城主点了点头，心里头开始发热，要是桂德他们没有说谎，那么“海心城”的厄运就即将过去了，纵使自己活不了多久，能见到城民的安全也不枉撑到现在。

史多里搓了搓手，对哈利生老城主说：“城主，你要不要吃点儿东西？我这里有一些点心，是居雷船长特别准备好，要我们带过来的。”

哈利生老城主眼睛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然而在外人面前终究忍住了，点头说：“居雷真是有心，我这一生交了他这个朋友，算是没有白活。”

史多里见他不反对，就将带来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小松糕之类的点心，还有一个小瓶子，份量并不多，但是挺精致的。

史多里将小瓶子递给哈利生老城主，说：“这是居雷船长私酿的酒，说是给城主趋散寒气，被关了这么久，大概都冻僵了，亏得城主能承受下来，先喝几口酒润一润肠胃，再吃东西。”

桂德也说：“因为怕城主饿久了胃肠受不住太多食物，只准备一些小点心先填一下，等回到‘蓝琼号’，由船上的医生诊疗过，船长会准备好菜给城主享用。”

哈利生老城主有些急切的喝了几口酒，虽然是私酿的劣酒，并不浓烈，但在他来说已经是十分的醇美，舐了舐唇沿，他感到全身都热活了起来，吁出一口长气，点头说：“这样子就已经够丰富了，人的交往，只重精神，不在质量，我的心里很充实。”

“船长也是这么说。”桂德一拍手，说：“人与人交往，是精神上的连系，不受空间距离的影响，也没有时间的拘束，更不是物质能够取代，船长经常对我们说这句话。”

哈利生点头沉默地吃着史多里呈上的糕点，却有点食不知味，他的心思飘向遥远的时空，那里面有他，也有居雷年青时候的事迹……

吃了几块糕饼，喝不到半瓶酒，大门内已经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刻提高警觉。

只见一个白皮肤的红发青年走出大门，身上还穿着睡袍，手上拿着一包东西，后面，诸葛龙和池田书紧跟着走出。

“小尹拉！”哈利生老城主放下手中的酒瓶，诧异地叫。

才这么短的时间内，诸葛龙与池田书居然就把尹拉城主带出来，看来还没有引起骚动，着实令哈利生老城主十分的震憾，对于两人的评价立即提高不少信心。

红发青年听见叫声，循声看到坐在墙角的哈利生老城主，奔了过去，半跪着拉住他的手，悲切地叫了一声：“叔父！”，低头流下泪，点点滴在地板上。

安慰地拍着红发青年的背肩，哈利生老城主宽慰地说：“别哭了，你我好不容易相见，真是难得的喜事，叔父算是由鬼门关前死里余生，辛苦你了，为叔父承受恁大的委屈。”

红发青年，这个小尹拉城主摇着头，眼泪依然掉个不停，把手上捧着的东西递出：“这是城主的服饰，叔父请穿上罢！”

哈利生老城主伸手推阻，说：“不必，小尹拉，你已继任城主，就应该继续做下去，叔父年纪大了，身体也已经吃不消，眼前有好长一段时间需要静养治疗，不适合再担任城主的职位，再说，尤诺的威胁还在，现在也不能更换城主，小尹拉，你答应叔父，好好治理‘海心城’，别让城民受苦，嗯？”

红发青年跪在地上，点头说：“小尹拉答应你，叔父，但是，我没有能力阻挡尤诺，他太厉害了。”

哈利生老城主转头看向诸葛龙，说：“不要紧，这两个小英雄，不，他们几个由居雷船长请来的英雄会帮我们的忙，他们已经在帮我们的忙了。”

哈利生老城主是希望听到诸葛龙的亲口允诺，但诸葛龙却只是伸手将他抱起，说了句：“时间不早，我们该回船上去。”

一句话把哈利生老城主的热心全打了回去，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再说话，默默的由桂德带路走向另一条甬道，史多里和池田书合力拉起马志尼跟在最后。

绕了几个弯，诸葛龙忽然停步问：“桂德，你带我们走到哪里？”

桂德侧身说：“这是我们运送物资的通道，也是比较近的一条路。”

池田书不解地问：“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走这儿，不是比较快吗？”

史多里解释：“这里有守卫在监视，来的时候不知道两位的能耐，不敢走这一条路，现在就不怕了。”

诸葛龙点头释怀地说：“原来如此，那么前面的动静就是守卫传来的罗！”

放下哈利生老城主，诸葛龙说：“他们已经听到我们的对话，正在赶来，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制住他们再走。”

说话时，通道已经传来脚步杂沓的声音，诸葛龙纵身向前跃出，背脊沿着通道顶向前滑飞，转角两名守卫正探出身子，已被飞到头上的诸葛龙伸脚各踢中额头，仰身栽倒。

没有停下来，诸葛龙在空中直立的身子一顿，脚尖在壁面一点，迅速穿射出去，只听到一声细响，那面已传来他的呼唤：“可以过来了！”

桂德抱起老城主，吃力地赶过通道，那儿有一个由他们这一面开关的闸门，闸门旁倒了一个守卫，手上还伸向门旁的警铃按钮，可惜没有有构着。

“好身手！”哈利生老城主称赞，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诸葛龙的武学表现，那两脚对他来说真是玄之又玄，身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踢出的？

将老城主交给诸葛龙托抱，桂德向闸门跑去：“到了，过了这一个闸门，就是通往港口的通道。”

说着在闸门上按了几个钮，笑着说：“每一次看守卫们播弄，我都记下来了，他们却不晓得换一个号码。”

史多里笑应：“也幸亏他们没有换，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打开它呢！”

诸葛龙笑了笑，若是由他来，只要简单的几下就行了，对于开电子锁，他可是行家。

闸门开启，传来的却是打斗的声浪，诸葛龙怔了怔，将老城主交给桂德，自己加快脚步前进，一面说：“池鱼，陈先生那里有情况，快走！”

池田书闻言放开马志尼，急急赶上来问：“怎么回事？”，他的功力浅，还听不见。

“发生打斗了。”诸葛龙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就施展轻功向前飞蹿。

池田书在后面追，奔近到百多公尺，他也听见了，里面还有方婷的娇喝声，遂也加快速度赶上，到港口，只见许多雷射光束闪射，有十多个合成守卫在进行攻击，方婷、徐娟挥动刺剑和拳盾抵挡，却因为合成守卫人数众多，打得十分狼狈，只能勉强以拳盾防阻雷射光束，却无法攻进合成守卫身边，形成挨打的局面。

而陈定山则是在水里和一个合成守卫扭打起来，水面上扰得波浪汹涌，水花四溅，水底有两具合成守卫的残骸，海水被染得成淡紫靛色。

诸葛龙当先扑到现场，守在船上的居雷见到他赶来，立刻将手上抓着的背包扔出：“接着！”

在半空中平伸双臂，藉着手臂振动鼓荡带着身体翻扬，凌跃横移几公尺远，闪过射来的雷射光束，手掌一伸，握住怪兵器的握把，抽了出来，脚尖斜伸，将背包勾挑向一边：“方婷、娟，快退下！”

狼狈闪躲中的两女听见诸葛龙的呼唤声，都是精神一振，应和着向船上退。

脚尖一点地面，诸葛龙再度展露轻功，向合成守卫冲去，手中的怪兵器轻灵地扬起一道剑花，“叮——”，清越的金属点击声中，灰蒙蒙的刃影划着之字形的路线，随势攻出。

合成守卫雷射光束在失去对象之下，全集中在诸葛龙身上击来。

一道圆影适时地飞到诸葛龙的侧面，为他挡下六、七道雷射，那是池田书的杰作，右手的斧链被震断无法长攻，只能以左手的锯齿盾尽一点力。

在池田书的协护下，诸葛龙挡过几道正面击来的雷射光束，灰蒙蒙的刃影划着灵动的光影，无声无息地通过一个合成守卫，向第二个合成守卫掠去，却被能量盾给挡了下来，“突！”地一声，能量盾晶亮半透明的盾面碎散消失，而怪兵刃却忽然“铮！”地一声，急速震动起来，把合成守卫手臂绞成粉碎。

锯齿盾“呼—”地回飞，在这种速度下，池田书已经跟不上了，只有收回锯齿盾另找对象，他仗着锯齿盾的特殊结构可以折挡雷射光束，硬是冲撞向一名合成守卫，盾面在手腕的急速振扬下，排列出整齐的七道盾影形成的六角盾阵，右手银白单刃斧头在手腕的推顿下颤出八、九道斧影，分从圆盾排列的间隙攻出，狠狠地劈下，“咚！”、“当！”、“叮！”、“嗄！”、“碰！”五音杂陈，合成守卫身上出现八道不同的伤口，但仍然一拳击在盾面上，把池田书震退了七、八步，险险坐倒在地上。

“我的妈呀！”池田书舌头一伸，握盾的手麻得几乎抓不住，不敢再逗留，拔腿往船上溜。

跑到一半，回头向身后看去，正好睹见诸葛龙掠过被自已劈得开花的合成守卫，鲜血迸溅中，金属躯体分成三段。

摇了摇头，池田书不免有些感慨，他和诸葛龙的差异明显地确立，就是在功力上的差别，他有能力在合成守卫身上劈上八、九下，却不能给予致命一击，反而被捶了出来，如果功力够的话，只要一下就足够了。

然而这种差异又无法强求速成，世上哪里去找第二个陈定山？池田书暗地里一咬牙，下定决心现在开始苦练，总有一天赶上这些差异。

想了想，池田书用力挥出手中的锯齿盾，疾旋的盾面带着细链、夹着呼啸脱手飞快撞向一名合成守卫，他自己则跃回方婷身边。

“咯！”锯齿盾狠利地切入合成守卫的身体，几乎割切而过，或许是击中动力源，合成守卫身上冒出火花，刺激着体内的残余神经，发出痛嗥，抖颤地倒了下去，在地上像蛇一样曲屈扭转。

从鼻中“哼！”了一声，池田书感觉自己总算出了一口气，但是看到被诸葛龙砍了一地的残肢，又不禁有点泄气，人比人，真的是会气死人。

哗啦水响中，陈定山一身水淋淋地爬出水面，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白晢的人造肌肤，还有几块焦黑的部位，甩着头上的水渍，苦笑说：“真是糟透了，第一次这么狼狈，咦？小龙回来了？”

池田书看到陈定山的模样，好笑地回答：“是啊！回来了，陈先生，你好像……很辛苦。”

陈定山苦笑着耸了耸肩，点头说：“我的极限就到这里，一次对付三个合成人，就变成这种惨状。”

池田书一伸舌头，不好意思再说，他自己还勉强打倒一个，比起陈定山差得远了。

陈定山抬头看了看四周，剩下的合成守卫几乎全围在诸葛龙的周围，雷射光偶尔会射过来，由方婷和徐娟以拳盾挡开，目前暂时危险已经解除，他问池田书：“池鱼，哈利生城主救出来了没有？”

池田书手指往港口走道出口比去：“救出来了，连尹拉城主也在一块儿。”

后面居雷船长立即高兴地说：“太好了，多谢各位，斐尔科，你带几个人去接城主过来。”

陈定山急忙阻止：“等一等！人既然救出来，就不急在一时，眼下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千万别让城主过来冒险，被关禁那么久，身体想必很虚弱，万一到此发生什么变数，伤到哈利生城主就不好了，他不一定承受得住。”

池田书趁着这个空档，把他们前去救哈利生老城主的经过叙述一遍，末了说：“前去找尹拉城主时，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合成守卫，还以为都解决了，我们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合成守卫会来攻击。”

陈定山点头说：“刚才我和居雷船长谈到合成人的事情，也才听说尤诺领导在尹拉城主继任后，来过几次‘海心城’，很可能是在那时布下的人手，你看看这个……”

他伸出左手，掌心有一个硬扯下来的金属物，说：“这是旧世纪研发的防卫军用武器，尤诺领导早就拥有这方面的科技，我对尤诺领导越来越感到神秘，他的身份十分奇怪，绝对不只是我们所知的那么简单，看来岛上的战斗将会出乎意料之外的艰苦。”

居雷船长插嘴说：“我想经过这一次的危机，‘海心城’也将会愿意协助贵方一同制裁尤诺，我城中拥有非常丰富的科技知识，尤其是旧世纪武器科技方面，只是一方面历代城主反对城内拥有武器，一方面原料取得不便，所以城里无力反抗尤诺，受到他的迫害。”

点了点头，陈定山说：“如果能由‘海心城’取得这些科技资料，对我们确实很有帮助，好吧！一切还是等解决‘海心城’内部问题再谈不迟。”

池田书听见武器科技，兴趣就来了，他是军人世家后代，对武器的学习有家学渊源，旧世纪的武器科技资料也是必学的一门，虽然现在学了武术，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份，不过转念一想，便冷却下来，他没有时间待在“海心城”研究，另一方面，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练好武术，他也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定下目标后，便要全力去完成。

当他们在谈论时，诸葛龙那一方面也有了决定性的结果，为数十三名合成守卫在他的闪避封挡雷射光束下，一步一步接进围拢，十三道雷射光束穿射下，使他躲闪得极辛苦。

但这其实是诸葛龙有心要在这里试一试他的剑法威力，故意造成的局面，在他偶然自石林中发掘到怪兵器的特性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手，来测度他新练成的绝招，如今纵然有一些冒险，倒也值得一试。

当初练剑的时候，石林是死的，不会闪躲攻击，而合成人是活的，尤其是“海心城”里的合成守卫雷射光束威力比以前遇上的要强得多，封挡起来十分吃力，诸葛龙并不想使怪兵器因为雷射光束的击中而引起闪电，破坏了测试的结果，只能尽可能躲闪，然而在十三道雷射光束的合击下，又能躲得了多少次？

很快的，他就发觉到计划不可行，手中怪兵器接连被击中几次，已经开始震动雷鸣，发出刺耳的啸音，而身体也挨了几下，有真元潜劲的暗护下，依然穿肉数分深，痛得受不了。

情势已经迫在眉睫，诸葛龙紧抿着双唇，不得不运起潜劲出招了，怪兵器前端已产生光芒，在挥动时发出金铁一般的交击声，闪雷无声的突然自剑尖透出，飞射向四面八方，然而，诸葛龙却意外地发现闪雷击在能量盾上，居然被吸收得一干二净，而且能量盾反而更厚实了。

时机紧切，无暇让他深思其中的变化原理，却不由得心头又惊又喜，既然闪电无效，那么他依然可以按照原定的计划施展测试，于是刃华划出一圈圈的剑花，一声轻鸣，怪兵刃双刃啸音略微减低，左手剑诀引领着剑左划右扬，绕身舞动起来，舞剑的速度已经开始加快，渐渐地刃影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剑网，空气里隐隐衍生出一股莫名的压力。

剑网越来越密了，眼睛里的残留影像还没有褪去，新的剑影又交叠映入瞳孔，几乎分辨不出诸葛龙的面目了，雷射光束完全被封闭在外面，偶尔一声轻爆夹杂着闪电飞洒四射，却都被合成守卫的能量盾吸收，起不了作用。

但是空气渐渐起了变化，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不只是在诸葛龙舞剑的周沿，而是整个港内空间的气流都产生对流，慢慢的，池田书他们感到不对劲，全都愕然地转身向战斗圈望去，陈定山也停止说话，注定在舞剑中的诸葛龙。

雷射光束因为怪兵器的吸收折射，已经不再溢射过来，方婷和徐娟喘吁吁地回到池田书身边，徐娟喘着气，拭汗说：“小龙又要用那一招了。”

陈定山问：“哪一招，你们见过小龙比划过？”

方婷喘着气插嘴：“有，我记起来了，就是在船顶上，小龙和我们打着玩的，后来说要练给我们看，刚练到一半，就发现居雷船长的船，追进海里。”

这么一提，居雷船长也想起，点头说：“好像是这样子没错。”

池田书皱起眉头：“现在的威力似乎比上一次要大，站得这么远，超过二十公尺了，居然也能感觉到压力。”

陈定山目不转睛地盯着诸葛龙舞剑的身影，在他的合成构造比池田书他们看得更仔细清楚，随口回答：“这里是密闭空间，会起引流作用，与在大船船顶风吹日晒的开放空间不一样，嗯，原来如此，小龙在石林用的应该就是这一招吧？终于有机会观察到他使用这一招。”

方婷不解地问：“陈先生，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定山笑了笑，说：“啊！我明白了，怪兵器有磁极的成份，难怪会吸收光能粒子，引发闪电，现在小龙也是利用它产生的微弱引力，制造自我的引力中心，合成守卫是金属成份，一旦被吸引住就容易被卷进去，这就是小龙说有信心的原因……”

在场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懂陈定山在说些什么，也许吴毛雄在这里会听得懂吧？池田书、方婷、徐娟都有这个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

诸葛龙全心全意挥动怪兵器，快速的刃网交织旋动下，吸力开始产生了，站在最近的合成守卫明显地有站不稳的现象，极力地挣扎想要后退，却无法动弹，彷佛被无形的网给缠住，较远的合成守卫却立即得到警讯，往后撤退，证实了诸葛龙心头的疑虑，它们之间是有某一种连系，才能在瞬间对彼此的状况产生反应。

没有时间想太多，眼看合成守卫已经察觉，诸葛龙决定不再试下去，刃华挥动里，他突然蹲身下伏，以脚为轴心，上身前倾如风车轮一般的抡扫一圈，因为加上身长，突然的加大攻击距离，足足在十公尺范围内的合成守卫眨眼就成了十七、八块的碎块，散落一地，但是也因为他的抡扫动作不及防护身体，被闪开的合成守卫趁机击中几道雷射光束在屁股和大腿上，虽然伤得不重，也使诸葛龙痛得几乎立不住脚，半跪在地上。

咬着牙，诸葛龙忍受自己冒险尝试换取的痛苦代价，一手在地上猛撑，人就像怒矢冲出，剑花抖圈划出三道刃影掠过，将三名合成守卫腰斩，自己则是扑向地面，再度一按跃起，空中翻起筋斗，刃光盘身回绕，直劈而下，将一名合成守卫劈成两半。

落下地面，诸葛龙踉跄两步，刚才站稳，小腿肚上又是一下刺痛揪心，来不及痛叫出口，他手上的怪兵器已经在抡动下脱手飞掷而出，将创伤他的合成守卫连带侧后的一个，一齐钉串在一起。

兵器脱手，不敢再停留，诸葛龙强忍着刺痛，跃身腾空扑向仅存的合成守卫，在空中折腰振臂，险险地躲过穿心的一击，冷汗流淌下，两手凌空伸出，一顿一挫，凝聚起压缩的真气，将合成守卫硬生生挤成一团。

“噗！”全力施展真气，诸葛龙再也撑不住势子，自空中摔在地上，平躺着苦笑叹气，他本来可以不必这样子凄惨，却因为冒险造成如此结局，怪得了谁？

池田书等人惊急地奔了过来，看到诸葛龙躺在地上神志清醒，呼吸正常，并没有大碍，全都松了一口气，但是瞧见他那一身的狼狈像，又不禁好笑，多少日子以来，从不曾见到他像今天的糗状。

诸葛龙躺在地上，运气封阻伤口流血，疏导脉胳，十分钟后才滋牙咧嘴地爬起，面对环列在身侧的众人尴尬地一笑，自嘲地说：“对不起，一时大意，让大家担心了。”

众人会心地一笑，他那一身的血污，让池田书也无法说出取笑的话。

居雷船长热情地招呼大家进船去治疗包扎，更换衣物，累了一天，历经危急之后，不少船员都有了倦意。

那边，桂德、史多里见到战局终了，也分别带着哈利生老城主、尹拉城主和马志尼吃力地移动过来，船上的人员赶紧前来帮忙抬扶，现场乱成一片。

好不容易将一切整顿好，时间已几乎就要天亮了，陈定山与居雷船长探视过哈利生老城主的治疗情况后，双双回到船前的操控室。

诸葛龙身上的伤也已经敷药包扎妥善，他周身上下挨受了十几个小孔，成为受伤最重的一员，好在都只是皮肉伤，但是因为有伤处在臀部，刚刚才止住流血，不能坐下以免触及伤口，只好站着，将座位让给了尹拉城主。

陈定山摸着身上向居雷船长借来的宽大船长服饰，首先苦笑地说：“这一回真是够瞧的了，没有料到我们会战搏得如此激烈，尤诺领导的实力远超过预期，听小龙说，合成守卫之间有联系感应，会改变战术，刚才大家也看到了。”

诸葛龙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心里埋藏的阴影越来越沉重，他亟希望早一点回到大船上，拿到放在船舱中的“网波盒”回“无尽星海”查个究竟，弄清楚心底的猜疑，只是说不出口。

陈定山对尹拉城主询问：“尹拉城主，尤诺领导派在城里的合成人，一共有几人？”

勉强的笑了笑，尹拉城主回应：“不清楚，每一次他来，总会带几个过来，然后更换一些人离去，我无法详察，本来我以为尤诺留下的人手已经被铲除干净，到了港口才知道另外有一批前来攻击‘蓝琼号’，几位务必帮忙将城里的威胁去除，恢复本城的安全自由。”

“当然。”陈定山点头：“我们势必要清除‘海心城’内的合成人，否则亦有可能危害到大船上的同伴，小龙、池鱼、方婷、徐娟，天亮之后我和你们一块儿进行扫荡工作，既然合成守卫具有连系功能，我想尤诺领导有可能已经接到警告，做好防范，进袭的计划是失效了，如果不快一点，等到尤诺领导率领人手飞来，我们的处境就很危急，甚至大船会先遭到攻击。”

池田书等人心头一跳，不禁替仍待在船上的吴毛雄担心起来。

方婷马上站了起来，说：“那就快点行动，陈先生，我们还在等什么？”

陈定山摇手要她坐下，说：“别急，急不得的，我们必须要等哈利生老城主的治疗结果，他虽然救出来，若是情况危急，需要小龙替他疏导血脉，救人要救彻底，而且，也希望由居雷船长派人为我们带路，将整个城里搜巡一遍。”

居雷船长点头：“没问题，就还是派两名副手桂德与史多里陪同罢。”

正说着，桂德一头钻进舱门，对大家欢欣地宣布：“好消息！哈利生老城主的双腿没有恶化，肌肉有些痿缩消退，短时间使不上力，腿侧肌肤也有化脓溃烂的现象，不过大致上还好，船医说切去烂肉再经过治疗复健，估计三年内就可以行动了。”

“好极了。”居雷船长白胡子下的嘴咧了开来，欣悦地说：“桂德，你和史多里再夫跑一趟，带他们去城里搜查尤诺的余党。”

吞了一口口水，桂德摸着后脑勺应了一声，回头去找史多里。

陈定山起身说：“现在是六点十分，我们该办事了，其实这次的搜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尤诺领导如果还有合成人在这里，透过联系功能，也应该收到危险通知，现在大约已经逃离到城外，留在‘海心城’内的机会很少。”

居雷船长娑了娑雪白的络腮大胡子，说：“就算逃走，也不会逃很远，我们的危险还是存在。”

尹拉城主想了想，说：“现在‘海心城’既然都已经被你们发觉，迟早会传开，藏也藏不住，不如我和叔父商量，干脆将‘海心城’升上海面，这样遇上状况也好防备因应。”

池田书赞同说：“这样最好，免得我们顾此失彼，不能照应。”

陈定山也点头说：“尹拉城主的意见挺好，浮上海面的‘海心城’，不妨往陆地靠拢，与车队正在建立的基地产生连系，可以做为人类海里移居的参考，以后便成为一处海运中心，加上‘海心城’的人口基础，人类的繁衍更加有保障。”

他眨了眨眼，说：“以‘海心城’内的情况，若没有新的基因加入，是很危险的事。”

这一句话没有几个人懂，只有尹拉城主和居雷船长两人点着头，似乎明白陈定山的意思。

谈话中，桂德和史多里已经到了，他侧首对诸葛龙四人招呼一声，带着他们向外走。

果然，如陈定山所预期的，城里已经没有合成守卫的踪影，他们在城里由桂德带路，史多里陪同，将城里整个逛了一圈，陈定山更以扫瞄能力探视过几处“海心城”出入口，都有或多或少的能量反应，可见合成人确实已经离开。

不过这么一来，诸葛龙等人便开始耽心起海面上的大船，别弄得把合成人赶出城外，而和大船发生战斗事件，自己又待在城内无法支援，那情况可真糟了。

巡视过后，已经到了早晨八点，城民开始大量活动，进入早晨的集会，于是由尹拉城主透过城内的广播系统，向全城的人民发表详细通告，亲口将尤诺领导在“海心城”的一切事情清楚讲述，并且郑重宣布自身与尤诺对抗的意愿，提出看法。

城里有些失踪家属的人，才终于明白家人失踪的真象，全城大为震憾，议论纷纷，不过没有人反对尹拉城主的意愿，因为他们既不想被抓去改成合成人，又无处可以躲，只有反抗一途可以选择。

尹拉城主征得哈利生老城主的同意，决定将“海心城”上浮到海面，多年没有移动，上浮的过程繁琐，要安排许多步骤进行检验、确认，势必延宕冗长的时间，池田书心中有顾虑，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向陈定山提议不如先从出口游回大船去看看情况，这样会快一点，并且也应该向赵领导等人通知一声，免得“海心城”突然浮出海面，把大船上的人吓了一跳。

陈定山认为池田书说的有理，就留下受了伤不宜沾水的诸葛龙在“海心城”一块上浮海面，算是坐镇防范合成守卫再回来生事，徐娟也表示要留下来陪伴诸葛龙，于是陈定山带着换妥防护装的池田书和方婷从海里又游回海面。

往上浮的速度比下来时要快得多了，藉着海水的浮力向上升，不须十分钟就到了海面，天光已经大亮，大船远远只剩下一个小点，原来他们下潜后移动了那么远，于是由陈定山一手拉着一个，在水面下快速地往大船移动。

及至登上大船，吴毛雄、赵领导等人早已迎了上来，见登船的只有三个人，都有些惊讶。

池田书不改其嘴快的本性，当先劈哩叭啦滔滔不绝地将“海心城”里发生的事一口气说完，赵领导听得变颜变色，神情凝重，吴毛雄则根本呆住了，早年随着探索队只在陆地上找，却没有想到海里会有人活生生的居住在那儿，偏偏这一次运气不好受了伤，不能跟下去瞧一瞧。

及至池田书说到“海心城”就要上浮海面，赵领导立即下令要全员准备注意迎接，并防范合成守卫的来袭，一下子多了数十万人口，还可取得旧世纪武器、科技文明资料，可说是一件大喜事，赵领导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因为不知道确实上浮的时刻，众人先去休息用餐，忙了一夜未睡，池田书和方婷都又累又饿，吃过早餐略作运息活动后，就去小睡一下，陈定山则是在舱内与赵领导、吴毛雄、杜鲁格又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讨论，重新拟定计划，进袭尤诺领导所在的岛屿已经失效，他们势必要因应情势另想个对策。

到了中午，“海心城”仍然没有浮出海面的迹象，池田书与方婷都睡醒了，走到船侧观望，不止他们俩，赵领导等人也已谈毕走到船舷。

陈定山皱眉说：“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实在拖太久了，还是由我再下去看一看吧！”

赵领导点头说；“那就偏劳了。”

陈定山跃下水面，快速的认定方位游去，只他一人可以全速前进，很快的就来到海底山谷处，只见“海心城”依旧静静地稳立海底，便游近自出入口钻进去。

进到城内，人群骚乱，陈定山好不容易依照记忆路线挤到港口处，诸葛龙和徐娟正站在船边谈话，见到他来立即迎上。

“怎么回事？为何还不上浮？”陈定山问。

诸葛龙摇头说：“不知道，好像是有某个机件发生爆炸，尹拉城主已经派人去查了。”

“爆炸？”陈定山眉稍一扬，冷笑地说：“原来如此，尤诺领导真是阴险，居然也算到尹拉城主一旦反叛，会将‘海心城’上升浮出海面，所以在机件上动了手脚。”

“现在该怎么办？”诸葛龙问。

“不要紧，只是暂时拖延而已。”陈定山运用电子头脑计算机率，说：“尤诺领导每一次使用策略，我就多了解他一分，计算起来也更加准确，尹拉城主一背叛，他把‘海心城’留在海底，是准备要来攻占了，在海底‘海心城’无法逃脱移动，就等于是挨打的局面，或许现在尤诺领导的人马已经在半路上了，就距离来计算，快则一个小时后，慢则三个小时，他们就会到了，只不知他这一次会带多少合成人来。”

徐娟担心地说：“如此说来，大船那边和‘海心城’都有危险，我们不能兼顾两方面，陈先生……”

陈定山摇手说：“别说了，大船那边早有了准备，刚才我已经和老猫私下谈过，以赵领导拥有的实力挡几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小龙，你留在这里防守，‘海心城’一点防卫能力都没有，我现在去找池鱼下来配合你，至于徐娟，你和我上去，大船上需要你协助防守一边，我必须留在‘海心城’外巡视，‘海心城’体积太大，在城内留守无法顾全。”

诸葛龙不解地问：“尤诺领导来攻击‘海心城’做什么呢？尹拉城主已经反叛他，再攻击也没有必要啊！”

“不是这样。”陈定山摇头说：“以前尤诺领导之所以没有立即把‘海心城’内的居民全都变成合成人，一方面是他的设备无法配合，二十万人不可能一次、两次就解决，一方面也是想把‘海心城’当做一处合成人材料的供应地，若非我们搅局，尤诺领导的合成人研究材料也就不致于断绝来源，他可以随时来提领几个人去制造，换句话说，他是把‘海心城’视作一处人类牧场。”

叹了一口气，陈定山说：“但是，偏偏居雷船长找上了我们，为了救出哈利生城主，我们打败了他留在‘海心城’里的合成守卫，也等于突然断绝了他的材料来源，所以他会再来，即使不夺下这一整座城，也要乘机多抓一些材料回去，当然，尤诺领导他也会明白我们在这里等他，因此，我判断他若来时，将会倾巢而至，这次很可能是我们与他最后的生死决战，小龙，你要小心了。”

诸葛龙心头一紧，点头说：“你也一样，陈先生。”

“好了，徐娟，你跟我走吧！大船那边要早些通知他们备战。”陈定山带着徐娟离开了。

伸手摸了摸肩头伸出的握把，那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抚慰诸葛龙的心，他心头既紧张又兴奋，喃喃自语：“来了！里安、梅尔妈妈，尤诺领导就要来了，你们等着，我就要实现你们的心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定山来问过城内的情况，刚走，“蓝琼号”的计时已经是三点零五分。

城内的居民在尹拉城主的安排下，集中在三个区域广场，一层一个，他们老少男女的脸上有着惊恐，渗着茫然，或坐或跪地静待着危机过去，和平了两百年，居民习惯于与世无争的日子，无力抵御外来的恶势力，纵使有心，也来不及充实自己，做好防备。

尹拉城主站立在人群中央，眼睛无目标地望着上方，他不知道这一次会损失多少城民，也无法预料结局将是好是坏，两只手掌拳曲紧握，形同水洗，彷似又回到昨天以前那无力而屈辱的日子，唯一可以倚靠的，只有前来协助的池田书、诸葛龙，与陈定山三个人，他们，与“海心城”毫无关系，却以三个人的力量在努力保卫他的城市，仅有三个人，能起多大的作用？

池田书绕行过第三区，与尹拉城主打了招呼，回头走向第二区，他的斧链经过陈定山与诸葛龙的协力下接合了，为应付合成守卫，也是池田书自己主动要求，陈定山临时教了他一套心法口诀，让他自己在巡城时练习，那不是练功的心法，而是如何将真气在手中增幅加大力道的口诀，也是陈定山由记忆自地穴秘笈统合整理出的一个方法。

走在冗长的通道，池田书十分认真的练习，在敌人将至的临时抱佛脚压力下也颇有心得，他不希望又发生先前砍了七、八下，砍不死敌人，却被敌人擂跑的情形，万一敌人围上来，那是非死不可了，即使腰上还别有一个陈定山交给他备用的雷射武器，基于自尊心作祟，他并不想使用，要凭功夫搏取胜利。

港口，伸手拂拭着怪兵器上的两道笔直刃锋，诸葛龙等待着警讯发出，他的脸上与里安的半片脸合并成一张诡谲的脸，桂德与史多里远远坐在“蓝琼号”上望着他的背影，谈论著他的面具，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依照陈定山的意思，是希望“蓝琼号”能先到海外大船附近，避免合成守卫侵犯而伤及哈利生老城主，诸葛龙也就不必分心港口的安危，可以在城内搜巡，然而老城主人倒挺固执，宁死也不肯离开“海心城”去避难，如此一来，就使大家都头痛了，陈定山不得不让池田书去巡城，而将诸葛龙留在港口，以确定“蓝琼号”的安全。

诸葛龙也不反对，在城里的哪个地方都有可能遇上敌人，尤其“蓝琼号”是城民唯一逃生的工具，敌人更有可能前来破坏，守在这儿，一样有敌人可杀。

静静地坐在港口固定架的一个高墩上，心里想到尤诺领导这个人，确实想不透为何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做出恁般疯狂的行为，原先以为是陈定山的出现，提供了合成人的资料，导致尤诺领导等人的人格出现偏差，如今知道尤诺领导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合成人，那么，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使他毅然决然的残害自己的身体？

有那么一瞬间，诸葛龙觉得尤诺领导很可悲，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当他的手指碰触到冷硬的面具时，那一丝残余的悲悯随即消逝不见，继之而起的是火一样的热，热力烧自胸腔，源自心头。

居雷船长几次登上“蓝琼号”顶，对着诸葛龙的背影摇头，居雷船长是挺喜爱他，却不能明白外表看上去年纪尚轻的男孩，为何会变得如此的沉郁，几个小时前见他拼杀怪物时的勇悍热情，此刻完全像变了另一个人，深沉得像……唔，像起浪前的海潮……

又是十分钟过去，沉默中的诸葛龙迅速抬头，倾耳静听，跳下高墩轻呼：“来了！”

船上的人一齐绷直了神经，来了！那当然是指尤诺领导的手下，嗯，虽然说有诸葛龙守在这里，每一个人都还是神情紧张，左右顾盼。

诸葛龙调匀了气息，耳里收集远远传来的微弱讯号，那是一种水中的震爆声，几次的水中体验，使他可以分辨出此种爆炸与地面爆炸的不同，也就是说，陈定山在外围已经与敌人对上了！

根据陈定山的评估，为了保存人体材料的完整与存活，尤诺领导绝对不会采取破坏式的攻击，那么便不会催毁“海心城”致使城内人民被海水淹没死亡，几处出入口全已封死，独独保留两处给这一批合成人进出，如果按照计算安排，陈定山守住了一方，另一方，就是港口处的这一个了，而港口，应该是敌人的攻击主要目标之一。

拚杀与战搏是不同的，诸葛龙不再有所保留，运行全身的真元如洪流循行周身百骸，怪兵器双刃斜伸胸前，缓缓走向预留的出入口，那里，他已经听见急速的水中气流喷射声响。

走近至十公尺距离，水下的出入口已经打开，水里气泡滚滚，一个合成士兵的上半身已经突出水面，接着跃上港堤平台，两个，三个，当诸葛龙再跨出三步，平台上已站了六个合成士兵，而第一个跃上来的合成士兵已经发现了他，手掌举了起来。

“阎王楼阁！”诸葛龙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上身往右一倾，却又迅速左靠，怪兵器在震鸣声中挥洒出晶亮的弧光像扇面般成片、成面地抛掷叠射，工整地层层叠起灰蒙蒙的巨贝之塔，真力贯注三十九道弧光并列切出，光华甫始映入船员的眼睛，结果已经形成。

诸葛龙回刀收势，顺势切向身侧自水中扑上来的合成士兵，“阎王楼阁”四十一变，收刀的一个变式，狠辣地斜切过士兵的胸腹，当埸切成两半。

无暇抹拭脸上溅沾的血迹，诸葛龙跃身后退，怪兵器挥舞成一片华光，挡住了水中透射出的雷射光束，令人惊讶的，是雷射光束中居然夹杂着钢针，如果不是怪兵器具有天然的磁力，诸葛龙肯定失误中针，当钢针击附在怪兵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时，他才赫然发觉，尤诺领导又出新花样了。

“铮！”被雷射光束击打得主动震鸣的刃锋，强力的急速震动加上吸收自雷射光束的能量，使钢针变形震落，诸葛龙又发觉到怪兵器不为人知的特殊功能。

一切的变化都在眨眼之间完成，诸葛龙察觉到敌人的阴险，开始替池田书和陈定山担心起来，但眼前敌人一个一个跳上平台，根本没有机会去支援池田书。

身在空中，诸葛龙顺势刃锋挽起两朵剑花，“龙潜于渊！”，冷华乍现，恍若新月横飞，掠地而出，挟着蒙蒙灰影蛇信一般地疾快忽现即收，倒下了两名合成士兵，旋即光华绕身挡下袭来的两道雷射光束，化作闪电回敬，却被合成士兵以能量盾挡下吸收。

暗自皱了皱眉头，知道现在的合成士兵已经能抵挡闪电的反击，再也无法以闪电做为取胜的武器，反而会加强能量盾的防护力，于是诸葛龙改变方式，低叱：“催生符！”

灰蒙蒙的光华卷铺成一道长虹，像是灰龙掠地，又似乎是水闸泄洪，冷冽的锐气挟着“削！”、“削！”急响，在离地半尺高处瞬间冲向十公尺外，穿透过五具合成士兵，但在同时，他的背肩处一痛，又挨了一下雷射光束，好在事先有准备，将护身游潜布张在皮肤之外，虽然较耗真元，却能雷射的伤害排拒在第二层皮下组织。

但是在雷射中夹杂着的钢针却不轻不重地扎在皮肤上，虽然没有透进肌肉，皮肤上挨针的地方却紧束起来，诸葛龙心头一凛，针上有毒？还是麻药，他无法分辨，暂时运起一口真元封住挨针处，速度不变，挥舞怪兵器继续冲向敌人。

“弁天三点浪！”灰蒙蒙的光华像是从诸葛龙手中脱离飞出，划着诡异又不可思议的方向角度，而诸葛龙便挟着光华冲进士兵之间，脚尖点地，轻巧的翻滚起来，三个翻滚里躲过十几道雷射的攻击，光华却穿进穿出六个合成士兵的身上。

腾身再度斜跃上七公尺高，诸葛龙藉着高度由挥舞中的刃华往四周巡视，港口上除了砍倒的残肢，居然已经跃上了十几名合成士兵，有几个转身朝向“蓝琼号”奔去，却不奔向出口，果然是以“蓝琼号”为目标。

情势危急，诸葛龙不由得咬牙一挫手肘，身形随着这一挫之力转了一个方向：“轮铡天！”，保持怪异的姿势下，身体凌空随着刃华而翻转，抡出不成圆形的锐光绕身轮转，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个弧线，陀螺般地曳下，“削！”、“削！”划破空气的锐啸刺耳憾心，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冲向合成士兵的背后，迫使合成士兵无法再奔向“蓝琼号”，返身抵挡下压的刃轮。

七名合成士兵居然形成一排能量盾影，并且以雷射光束击打在灰蒙蒙的光华上，促使光华劈出一道一道闪电被能量盾所吸收，于是能量盾更加厚实，等到刃轮与能量盾相触，迸溅出强烈的火花星点，诸葛龙赫然发现他这一招被合成士兵给硬生生挡了下来。

不过，在强大的真力贯输下，诸葛龙还是突破了能量盾，虽然没有砍倒合成士兵，却也绞碎了三条手臂，使能量盾产生空隙，再也连系不起来。

第二十三章 同归于尽

不敢恋栈，也不敢犹豫，诸葛龙在撞击的刹那将真元骤沉复提，身体自能量盾上缘滑过，果然，四道雷射光束尾随而至，险极地擦着脚底掠过，穿入被击破的能量盾空隙，结结实实地打中合成士兵，雷射光束加上隐藏其中的红热钢针，彻底地将三名合成士兵的胸腔开出半个拳头大的孔洞。

忍着背肩处又痛又痒的感受，空不出手去拔针，诸葛龙转身全力抡出一招：“孤傲成刀！”，灰蒙蒙的光华暴涨，将合成士兵一齐斩成两截。

“呃——”用力过度，诸葛龙在落地时重心不稳，被抡刀的势子带出两步，正好闪过一道雷射光束的追击，不敢怠慢，诸葛龙抛肩沈腕，双刃挽出漂亮的两朵碗大剑花，哑声低叫：“千里征途！”，灰蒙蒙的光华自肘腕的抡动间密排成剑山刃浪，在急速的冲进中汹涌推射，人在剑刃之后好似推着一片五公尺方圆的大刺猬，然而，这每一道剑光刃影却比剌更利更狠地扎入雷射光之来处。

“磅轰！”无声的刃光突入，第一次在港口出现了爆炸，诸葛龙歪斜地冲出十公尺，曲膝半跪在地上，急促地咳了起来，咳中带着血丝，胸腔恍如被重重压挤，全身火热燥郁，几乎要踣倒。

硬生生双刃击地，“铮！”地一声，反弹而起，藉着反震的力量，诸葛龙再度弹起空中五公尺，灰蒙蒙的光华盘身旋绕，如投梭地飞投向一名合成士兵，临近不到一公尺，飞投的势子突然一顿，脚尖在能量盾上一点，鞋底发出焦味，痛感还没有传到肌肤，绕身的光华已迸散开来，像是打碎了一个灰蒙蒙的冰球，碎渣子四方弹射，然而还没有扩张两公尺，却又斜向前收拢，整个包覆住合成士兵的身躯，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合成士兵的身躯已经成了十几块零碎。

支持不住了，诸葛龙摔落台面，两手微带颤抖地撑在冰凉的平台，两个膝盖全跪下了，喘气声比牛喘还大声，冷汗涔涔沿颊沁集。

“哧！”雷射光束无情地再次在他的肩头上赏了一下，不但又打出一个不浅的血洞，余力所及，还将前一次扎上的针给推进三分。

上半身被强大的力道向前推了一下，诸葛龙顺势藉力站起回身，怪兵器脱手掷出，大吼一声，左手握拳自腰际崩出，洪洪发发的劲力若天神的巨杵，挟蔕着奔牛马鸣声，更似龙吟，笔直地捣飞了一名合成士兵，而另一边，疾飞的双刃也穿透了最后一名合成士名的胸口，扯出了一络内脏碎块，落入海水中。

一咳再咳，诸葛龙直觉得内腑几乎就要虬结在一块儿，身体无力地侧倒在平台上，蜷曲着，像无助的婴儿，全身像是火一样的灼烧，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斗。

“哎呀！不好……”史多里打开船顶像鱼背鳍的舱盖爬出，三脚两步地奔了过来，摇着诸葛龙问：“小勇士，你怎么样了？”

“背……背上的……针……”诸葛龙吃力地连咳带喘地吐出几个字。

史多里急忙将他翻过身，背上血污中果然有五、六根半焦黑的钢针，深浅不一地插入皮肤肌肉，赶紧一一拔了出来。

针一拔出，诸葛龙在吃痛下略微清醒，排开史多里的手说：“千万别碰到我，我要运功。”

史多里不知道运功是什么，但看诸葛龙说得慎重，也就退后两步，抬头朝四周望几眼，打了个寒噤，一地的残躯断肢，老天！比在城主住处的还要多，空旷明亮的港口照映下，火花闪烁，血水斑斑，令他回忆起小时候祖母说的地狱世界。

悄悄伸了伸舌头，史多里自认为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要他跟这种怪物对决，打死也做不来，那些合成士兵一个个像是煞神一般，给挨上一下，有多少条命也不够赔。

眼睛再看回盘坐在地上的背影，史多里眼里透出尊敬、佩服的意韵，不管功力高低，单单就凭肯冒着生命危险，替他们毫不相干的“海心城”拼杀敌人的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五体投地。

史多里也是一个热血的男人，多年的海员生涯只会加强他的豪气，他还年轻，三十好几不到四十岁，若是说他的梦想是什么？理想是什么，眼前的诸葛龙已经做到他想要做的了，他想，等这件事后，辞去海员的工作，跟着这一个勇敢的年轻小勇士去见一见世面，也许比屈守在城里要有意思得多。

诸葛龙自练成真元游潜之后，经月以来还是第一次必须坐下来运气，那五、六根半焦黑的钢针带给他的痛苦，像是他从前在那八角室里水泡破裂更逾十倍的难受，真气流动间痛楚难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海水“哗啦！”一响，一个金发人影自水里跃了上来，把史多里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仔细一瞧，透出一口大气，上前叫：“陈定山，是你呀！把我胆都要吓破了。”

陈定山对他颔首回应，视线落在诸葛龙半张火红的脸，略一扫瞄，急促地说：“小龙中针了？快点，你叫史多里是吗？拿一些清水给我。”

史多里不知道他要清水做什么，还是依照吩咐拿来一个水壶，还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说：“这个叫小龙的小勇士流了不少汗，陈定山，毛巾是新的，你要不要帮他擦一擦？”

陈定山接过水壶毛巾，走到诸葛龙身边，以毛巾擦了擦滴淌在台面的汗水，洁白的毛巾很快就发黄。

眉头紧皱，陈定在附耳低促地说：“小龙，把水喝了，然后按照于老二教你的口诀，跳到海水里去运功，将毒素从毛孔逼出来。”

将壶嘴对着诸葛龙的嘴，就见诸葛龙像是渴极了，“啯！”、“啯！”、“啯！”地将一整壶有一公升半的清水全灌进肚子里，然后闷声不吭地跳进海水里，盘坐在池底运气行功。

摇了摇头，陈定山叹了一口气：“我也挨了几针，好在我的身体不怕，唉！我就知道小龙会有麻烦，才赶回来探视，果然被我料中。”

史多里问：“现在战况如何？”

再摇头，陈定山皱眉说：“我挡住几个，但来的人太多，绝大多数都进了入口，我看到尤诺领导也来了，不过他没有理我，冷笑着就绕了过去，我很担心池鱼那边的情况，你在这里看着，小龙如果上来，就告诉他到城里支援，港口这一边不会有人来了，剩才的人已经从另一处入口涌进，我已经把这下面的入口封住。”

没有等史多里再说，陈定山急急往出口冲去。

池田书本来极其用心地一面巡视着“海心城”内，一面练习聚集真气劲力的方法。

说他心里不害怕紧张，那是骗人的，偌大的海底城市，只有三个人在防守，其中还由他这半调子的人来防护三层的人民，责任实在太重大了。

一个多小时，对池田书来说，既快又慢，快的是没有足够时间好好练习，慢得是这种焦急的心情下，简直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十分难挨。

终于，在他刚回到预留的出入口处，外头已经有数起明显的爆炸声传来，那是陈定山在防守的区域，池田书知道等待中的敌人已经到了，他的生死关头即将到来。

“海心城”的入口，除去诸葛龙那一个在水里之外，其余都是三层中的预设逃生口，设有里外三道的闸口，可以由人力开启，也可以由内封闭，陈定山当初替他们两人设定防守的地方，诸葛龙适合在空旷的地方对付应敌，而池田书，则因为斧、盾可以近攻远击，所以让他看守这三道闸门的入口。

手心里全是汗，池田书在身上抹拭两下，耳里听见到处传来击打的声音，那是合成士兵在外面各个出入口试图开启引发的声响，但各个出入口都被封闭了，除非以雷射烧焊穿透，否则根本进不来，然而，一但穿透，海水跟着灌入，城民全被淹死在里面，他尤诺领导要这些死人何用？

一切都如陈定山所估算，合成士兵并没有强行突破，只是在城外四周寻找可以进入的入口。

爆炸声偶尔传来，代表陈定山的胜利，池田书默默数着，数到第四个，敲打的声音减少了，慢慢向他看守的出入口集中，没有多久，敲打的声音已经停止，面前的闸门也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他是站在最内一个闸门口，面对的是第二闸门，最外的一道闸门在第二道闸门开启前，必须先关闭排除灌入的海水，所以有几分钟的缓冲期。

池田书心跳怦怦，克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抖颤，但是在第二道闸门即将开启前几秒，那抖颤竟然突兀地中止了，心头一片澄澈，也就在这一瞬间，两手蓄满了真气。

同一时间，闸门“庆！”地一声打开，池田书不再思索，银白的斧头在右掌中翻弹，左手的锯齿盾亦急旋起来，闷不吭声地，斧、盾同时脱手飞出，半途相磕，“当！”，清越的声音里，斧、盾以诡异的角度加速直切横斩，立即把当先的两名合成士兵劈开了大半，一上一下的弹开。

一击得手，池田书没有高兴的空档，两手扯动细链，圆盾飞回，银斧在盾面上磕了一下，盾回飞的速度更快了，但斧却以比盾更快的冲力在另一个合成士兵颈项上砍过，鲜血标洒中，将头砍了下来。

“够本了，多的算赚到。”池田书心里掠过这么一句，左手接住圆盾，矮身急推，六道盾影排成梅花状，护住全身，将雷射光束排阻在外，令他讶异的是盾上“嗒！”、“嗒！”响个不停，不像是雷射光束击中的声音。

但他没有时间去看，右手使力一拉，本已快要力尽下墬的银斧被拉得斧刃一倾又倒翻飞起，由下而上破开一个合成人的前半身，划了一个抛物线飞回。

在这个空档，池田书左手的锯齿盾不敢稍停，舞起一片盾幕，然后猛地一推，盾面击在坠下的斧柄上，“锵！”地大响，银斧再度急速飞出。

然而，他有锯齿盾，合成士兵也有能量盾，经过两次突袭，早已经张开等着，斧刃劈击在能量盾上，池田书就彷佛被电到一般地叫了一声，强大的能量循着斧身细链冲击到手上，布达全身。

池田书浑然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得握链的手一震，跟着就是全身一震，眼冒金星，两腿发软，只是一刹那的情形，待他反应过来，已经事过境迁，搞不懂自己干嘛大叫？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然而仅仅一瞬间的念头，根本想不起什么来。

冲击是双方面的，那一名合成士兵同样亦是一顿，将后面涌上的同伴阻在第二道闸口。

池田书一拉一抖细链，弹升的斧刃疾劈而下，砍破了合成人的头颅，火花爆震，红漓的鲜血溅在闸门边沿，顾不得身子麻酥的事，池田书倾全力甩出手里的锯齿盾，犀利的锯齿再度建功，从被砍的合成士兵右耳掠过，切入后方另一名合成士兵的脸盘，细链一拉一甩，盾身凌空盘旋回绕，最后与抖升的银斧一同飞回手中。

没有想到盾、斧之间会如此的隼利，配合度一流，池田书认为陈定山教的技巧产生了效用，不由大为得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感觉，于是想趁胜追击，斧、盾一回到手中立即全力推出，企图再收取利息外快。

但这一次站在后方的合成士兵已经有所防备，两名士兵合力抓着前一名被砍头的士兵身躯当肉盾，加上后面的人用力推挤，两名士兵与士兵尸体被推得往前离地飞冲过来。

池田书没有料到对方竟然用上这一招，一时惊慌失措，细链急颤，将盾、斧抖扬避开了冲来的肉盾，身体却被大力撞个正着，被撞得腾空倒飞出五、六步远，差点闭过气去，盾、斧在拉力下回冲，砍切在两士兵背颈处，虽然解决了两名合成士兵，第二道闸口却被突破，合成士兵们涌向最内的一道闸口。

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池田书惊急地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人还没有爬起来，就运足真气抖链，斧、盾带着三具合成士兵的尸体倒撞向涌到最内闸口的合成士兵面前，再一甩链，盾、斧挣离飞回，合成士兵与尸体撞成一团。

“杀！”池田书斜跃起五公尺，接住了盾、斧，在空中左手盾面在手腕的急速振扬下，排列出整齐的七道盾影形成的六角盾阵，右手银白单刃斧头在手腕的推顿下颤出八、九道斧影，分从圆盾排列的间隙攻出，狠狠地劈下，这一回他是要再以此招重振雄风，出一口气。

被撞倒的合成士兵扬起手中的能量盾抵撑封架，盾、斧分别击打在一面能量盾上，池田书全身又是一阵巨震，不由自主地大叫：“啊——”，盾、斧脱手，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仰弹出去，然而，人还在半空中，一切的怪异现象又骤然消失，搞得他莫名其妙。

经过两次事件，池田书敏感地认定是敌人手上能量盾造成的，双臂振抖下，盾、斧再次狠狠劈下，他要证实自己的直觉。

双方再次接触，还没有落地的池田书脱口大叫：“妈呀！”，果然如他预料，强大的能量循经细链冲入他的身体内，这一次由于合成士兵还被压在地上，双方都是仰躺的姿势，斧、盾细链并没有被扯动，能量再无中断，源源不绝地传导，池田书根本脑中空白一片，忘了今夕是何年，身体浑然不是自己的，“噗！”的一声重摔在地上直发抖，他也不觉得痛。

后面的士兵被两个士兵加三具尸体阻住去路，伸手去扳动闸道口的尸身，这才将能量盾上的盾、斧拨开。

池田书昏头昏脑地被两手传来的能量流贯注在身上，能量中断了，他的症状也迅即复原，狼狈地爬起，摇了摇头，像是喝了醇酒，站都站不稳。

“我的妈！这是啥玩意儿？”池田书晃头晃脑的叫：“又不是电流，试什么嘛？会玩死人的。”

一句牢骚说完，他才醒悟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抖手收回盾、斧，没有想到一抖细链，盾、斧居然急疾地蹦起，挟着凌厉的锐风攻到眼前。

惊叫一声，池田书再次抛肩抖手，细链夸张地卷荡一个大抛弧线，眼看即将临头的盾、斧又比来时更快地回射，砸在两名搬移尸体的合成士兵身上，将合成士兵的头、肩敲得稀烂。

池田书瞪着双眼，不可置信地自语：“这……这……不可能吧？”

锯齿盾与银斧是反向敲在合成士兵的头、肩上，并非使用刃锋去砍削，若要以他的功力，别说砸烂，要撞凹一块都有些勉强，如今却是整个砸烂，池田书完全迷糊了。

当他发愣的瞬间，雷射光束毫不留情地射了过来，瞳孔方才映入光芒，肩头、胸口已经被雷射光束击中，好在早已穿上赵领导借予的防护衣，只是灼焦皮肤，雷射光束并没有穿透防护衣，但池田书肩、胸焦灼里还感到刺痛，深入了肌里，同时雷射光束的冲击力亦撞得他收不住脚，连连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二连三的冲撞，使他嘴角溢出血迹，他却无心去抹拭，看见合成人士兵就要越过闸门，他情急下掏出陈定交给他的东西，狠命丢向闸门口，大吼：“拼了！。”

鸭蛋大的物体落向闸门处，有一名合成士兵拿能量盾去挡，谁知物体一与半透明的能量盾相碰，立刻爆开一圈紫色的流光，流光像是与能量盾的光华相吸引，眨眼之间激散的流光分别窜向几个较近的合成士兵手中能量盾，与能量盾结合，就在结合的刹那，几名合成士兵突然间爆炸了！“磅轰！”、“蓬磅！”的爆炸里劲风四溢鼓澎，将闸门内的合成士兵吹得东倒西歪。

“咦？这么好用？”本来不想用的，池田书现在反而怨怪自己没有多讨几个。

其实，池田书一番冲杀，竟然已砍倒了十个合成士兵，炸去了五名士兵，这在他来说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他却意犹未竟。

“呃——”刚要站起，池田书两腿发软，又跌坐回原地，他惊讶地试着再爬起，却又软倒，失魂地大叫：“完啦！没力气了，这下子真的要完蛋啦！”

那边，合成士兵已经清出通道，当前的合成士兵手掌与起，眼看就要击出雷射光束，池田书不甘心地将功力运在两掌，低吼：“要死也不能坐着等死，去你的！”，双臂震动，细链牵扯银斧突然由地面翻跳而起，将合成士兵的手掌切断。

一击得手，池田书已经再也撑不住，虚脱地仰头倒下……

海面上，吴毛雄与赵领导等人都十分紧张地等着敌人出现，虽然说有相当的自信，他们仍然异常的害怕，毕竟都是没有多少实际作战经验的新世纪人类，哪里知道将如何结局呢？

拄着银白色的宝刀，吴毛雄大马金刀地坐在船顶，替小龙坐镇，为全军打气，天知道他的功力与池田书差不多，即使好一些，也高不到哪里去。

悄悄拭去手心里的冷汗，肩上还带着伤，吴毛雄有自知之明，就希望能喝阻敌人不敢来犯，不然他又要倒大楣了。

人说：“有福的人想什么有什么，倒楣的人怕什么来什么。”，吴毛雄才刚祈求上苍，海里就窜起了十几个合成士兵，在空中以抛物线向大船扑来。

“流弹网发射！”吴毛雄大声下令。

炮声不停，埋伏在船舷四周的军兵抗起准备好的炮筒，朝着目标轰去，黑乌的弹头在半空迸张成一面巨网，交织穿射，包覆住合成士兵。

“绞拉！”吴毛雄再度下令。

军兵按下炮筒上张挂的控制钮，网索立即绷紧收束，将其中的合成士兵裹成一团，合成士兵在其中挣扎扭动，但网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短时间无法拉断松脱，即使轰出雷射光束，也是被网索吸收，形成束缚的能量源，反而更难动弹。

另有五、六个未被网住的合成士兵伸直手掌，轰射出雷射光束，企图攻击炮手。

站在船舷的杜鲁格适时的发令：“防御！”

蹲在炮手旁的军兵很快的应声站起，手里拿着特殊材质的网绳迎空一挥，雷射能量被网绳吸收殆尽，然而，部份炮手依然闷哼倒下。

脸色一变，杜鲁格觉得十分意外，没有防护完全，对他来说十分的丢脸，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挡住了雷射光束，炮手又是因何倒下，他一点也看不出来，更是糟糕透了。

吴毛雄眉毛一皱，起身叫：“第二队接手，能量弹发射！”

舱门、遮庇处出现了军兵的身影，每人一具拳头粗、足有一公尺长的圆筒，各自瞄准了被网束包住的合成人，击出了一颗物体，物体的尾端系着一根细线，当物体冲近合成士兵时，持圆筒的军兵立即扣下第二道扳机，于是物体爆裂开来，发出紫色的流光，包覆住合成士兵，顿时空中一连串的爆炸声接续而起，断肢纷纷飞坠。

杜鲁格亦大声叫：“医护员出列救人，第二组流弹网发射！”

黑乌的弹头又疾射而去，不过因为已有防备，被网住的只有两个，另外三名合成士兵却再击出雷射光束，转眼间射手又倒下三人。

“战斗组出列！”吴毛雄眼看不对劲，大声下令：“雷射反击，流弹网、能量弹交叉射击，看准了再射。”

空中刹时交织一片在火网中，三名合成士兵闪躲不及，相继引爆了，全船的军兵挥动着手臂，欢呼大叫。

就在同时，船身大大的幌了一下，赵领导吃惊地叫了起来：“有人破坏船底？”

吴毛雄镇定地高声回应：“赵领导别慌，敌人主力不在，我们就没有好怕的，船下早有派人在防守。”

杜鲁格脸色铁青，船下的防守人员也是他指派的，若是没有做好防守工作，他的面子真的全扫光了，以后拿什么去和别人一较长短，做升官的梦？一拍船舷，他叫：“再一组人员下水支援，带着能量弹下去。”

几下水响，大船再也没有干扰事件，吴毛雄走到了船头，探身下望海面，海水碧蓝，着实看不出究竟，吁了一口气，他向杜鲁格说：“杜老哥，我建议把船移动二十公尺，你看如何？”

杜鲁格点头同意，回头叫：“传令，左舷一刻度，前进二十公尺。”

船只在应和声中缓缓向前移动。

“海底城市大概开战了吧？”杜鲁格向吴毛雄说：“只有十几个合成士兵前来攻击这一艘船，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吴毛雄点头说：“希望陈先生那里不会太吃力，我们这一边敌人似乎掺用了新武器，还没有查出，我想海底下那一批也会使用才对。”

赵伯文领导走出舱房，说：“没事的，医护员已经查出问题，是中了毒针，没有致命的危险。”

“毒针？”杜鲁格皱起眉头：“居然用起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

诸葛龙一身湿淋淋地由海水里跃上平台，苍白着脸大口喘了几口气，抬头一看，平台上已经由船员们收拾得差不多了。

史多里欣喜地跑了过来：“你没事了吗？”

“陈先生呢？”诸葛龙对他点了点头。

史多里递过干毛巾，说：“先赶去支援你的朋友了，他说等你出来，请你赶快去。”

“喔！好。”诸葛龙擦过水渍，便要前去。

“等一等，你的那一把……”史多里急忙提醒。

诸葛龙伸手向肩膀摸去，没有捞着东西，才想去怪兵器是被他脱手掷出去了，照方向平台上若没有，或许是掉到海水中，不由苦笑着转身再往水里跳，终于在“蓝琼号”尾舵空隙下找到，上前拾起出水，也顾不得再拭去水渍，甩甩头，施展轻功朝出口奔去。

他中了毒针，跳入海水里逼毒，耗费不少时间，十分担心池田书的安危，这种毒不会致命，但发作极快，随着血液流散，一发作起来让人难以承受，痛苦不堪，池田书的功力不够，无法自行排毒，万一挨上可有得受了。

想到这里，诸葛龙加快速度奔去，经过第一层，居民们安好地坐在广场中，看到他都欢笑高呼，挥手相应，不像是有人侵犯的样子，让诸葛龙稍微安心，挥了挥手，穿过广场，经由通道继续向第二层奔去。

预定的出入口就在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外圈走道，诸葛龙还没奔到第二层广场，就看到城民们向他这边的入口移动，神情有些慌张，通道变得十分拥挤，有些城民看到他，急忙指着广场方向叫了起来，一时之间各种语言混在一块儿，一片乱糟糟。

诸葛龙也无心去听，也没有时间等他们平静下来让出通路，急急施展轻功踏着墙面，由这些城民头顶一公高的空间飞驰而过，他知道情势不好，城民才会这么慌乱，也许池田书出了事，合成士兵都跑进来了。

果然，他刚奔到广场附近，就听见城民的尖叫惊喊，穿出通道，便看见广场有十几个合成士兵在抓人，每抓到一个人，就以毒针在身体上扎一下，地面上躺了上百个城民在地上抽搐痛叫，还有两、三个城民动也不动，该不是被杀了？还是吓昏了？

诸葛龙怒火上冲，张口低啸一声，手中怪兵器“铮！”、“铮！”、“铮！”、“铮！”接连四响，跟着一声霹雷，吼叱：“孤傲成刀！”，力贯双掌，凌空长跨步，大喝如霹雳乍响，横推的势子突然转成直劈指前，凝聚的浓厚灰蒙蒙光华如利锥扎突，随着前指的劈势冲出一公尺外，又迅速收回，乍看之下，就恍似蛇信吞吐伸缩，出现得这么令人意外，当先的合成士兵立即被从中剖分两半。

人自被剖开的合成士兵中间掠过，双脚分张，两个半身飞射空中，蓬然爆炸，诸葛龙余势未尽地刃身前指，锐锋划破空气的低啸声才传出，已迫到另一名合成士兵面前。

像是计算到诸葛龙这一式的威力不是能量盾所能抵御，那合成士兵蓦然提起手中抓着的城民，封向刃锋。

吃了一惊，诸葛龙没有想到合成士兵居然使出这么一招，紧急地猛挫肩挺腰，整个人悬空倒翻而起，险及分厘地抽回怪兵器，从合成士兵上方翻过，身在上方，怪兵器顺势一收一插，从合成士兵头顶刺下，直没至柄，再扭腰抽腕，落到合成士兵的背后。

“噗！”合成士兵手一松，城民跌伏地板上，诸葛龙不敢怠慢，蓄满劲力的手掌在合成士兵的背后用力一推，将尸身震上十公尺高，“蓬磅！”化作一团火焰烟花。

左手推掌，右手的怪兵器也不慢，立即绕身挥舞，护住身体，及时封挡住射来的雷射光束。

诸葛龙怒气稍退，立即察觉处身的环境恶劣，合成士兵能够知道利用城民作为肉盾，那是有了更进一步的人工智慧，每一次作战，合成人就会更增加他们的能力，现在地上躺了上百人，如果真要拼命，那可真是缚手缚脚了。

心里想着，诸葛龙顺势跃起空中，向广场旁的另一个合成士兵冲去，在那里，有三个合成士兵在附近，也是通往出入口的方向，他关心陈定山和池田书的安危，所有的出入口都被陈定山封住了，不必担心合成士兵从别的地方离开，与其在这儿苦战，不如先去会合陈定山之后再说。

怪兵器挡开射来的雷射光束，诸葛龙像风一样的疾掠，为了怕合成士兵又以城民封挡，他不倚仗怪兵器制敌，而是直伸左掌劈出无形的真气，以自己雄厚的真元为武器，隔着五公尺距离硬生生地将合成士兵的头颅压进胸腔里。

手掌按下，身形不必沾地即再度跃起，这一招待到第二个合成士兵就失效了，他的掌力刚才涌出，那一名合成士兵便同时伸出能量盾迎上，“蓬！”，合成士兵只被震退三步，装设能量盾的手臂弯曲变形，但却没有损坏。

诸葛龙也不管它，一按即腾空掠过，他只运足五成真元内力，有所保留，下次碰上若合成士兵以他这一次的力道做计算，保证吃大亏，他不想太早暴露真实功力，要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再用，最好是对上尤诺领导时，他知道，尤诺领导正是以合成士兵来收集他的实力。

两次纵跳，甩下合成士兵的攻击，诸葛龙跳进了通向第三层的通道，一进通道就听到激烈的战斗声响，更想不到的，是仍然还隐约听到池田书的叫声，精神为之一振。

转过一条弯道，迎面看到两名合成士兵拖着一个城民正向他望来，其中一名举起手掌，朝他发射一道雷射光束。

伸手在走道墙面一推，诸葛龙身形陡然上腾，贴着走道顶端滑行，在飞临合成士兵上方时，左掌虚浮地作势向左侧的合成士兵推出，当左侧的合成士兵举臂以能量盾封挡时，两脚合并下蹬，将右边的合成士兵连肩蹬塌，上半身齐腰扭曲颓倒。

藉蹬足的力道翻了一个筋斗跃落地面，诸葛龙立即蹲下身子，怪兵器伸出，自下向上将左侧的合成士兵剖成两半，抓起城民贴地滑出十几公尺，身后爆震声起，火海穿射几乎掩及脚踝。

背脊撞在通道墙根，诸葛龙吃力地挺起上半身，今天他耗去不少的真气与体力，可以算是他最艰苦的一战，四肢百骸酸疼发软，真想倒下来好好睡一觉，不禁好笑，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觉了呢？

靠在墙根，诸葛龙心想：“不行，再这么下去，别说和尤诺领导对上，单仅这些合成士兵就足以累垮自己，该怎么办？”

正在苦恼，怀里一声低窒的语意传来：“对……对不起……”

诸葛龙回过神来，才感觉鼻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手里怀里抱着柔软的身躯，低头一看，面对的是一张红透的脸，那……

“呃？啊！”诸葛龙急急松开手，掌心往地板上一撑，横移两公尺，腾身站了起来。

他和合成士兵交手，无暇细看被拖的城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现在仔细一看，才知道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刚才揽在怀里忘了放开，也不晓得手是放在哪里？顿时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匆匆道了句：“对不起！”，来不及细看女子的脸，转身向里面跑。

奔行不到百步，再绕过一个弯道，出入口闸门就在眼前不远，令诸葛龙惊奇的，守在闸口的竟然是陈定山，他一手拿着一把雷射发射器，一手举着从合成士兵那里夺来的能量盾，阻挡着道道上四、五名合成士兵，身上有多处焦灼的痕迹，现露出人造皮肤内的特殊合金外壳，而其中一名合成士兵手里抓着的，不正是池田书吗？

池田书一边叫骂，一边挣扎，但却没有效果，空自急出一身大汗淋漓，身子仍然软趴趴、热烘烘地，抬头瞧见诸葛龙的身影，惊喜地叫：“小龙！快来……”

合成士兵也发觉他的来到，有两名并排地以能量盾横阻通道，但诸葛龙并不与它们硬拼，奔到近前时突然刃尖一搭盾面，火花轻爆中翻腾起半尺，又疾沈矮身，一道雷射光束刚由上方射出，怪兵器已经电光一般地扫断了阻路的合成士兵四条腿。

背脊贴地，诸葛龙两脚一撑，将合成士兵踢飞撞向后面的三名合成士兵，自己则在地面上滚进，伸左掌扣住抓着池田书的手臂，贯注真力一扭，“劈吱——”一声，硬以内力扭扯下来，带着池田书滚到陈定山的脚下。

“做得好！”陈定山哈哈大笑，尽管他一身狼藉，仍十分有力地说：“小龙，你的毒伤复原了么？”

“没事了。”诸葛龙将池田书往陈定山两脚之间的空隙一塞，挥舞着替陈定出挡着下半部位的雷射光束攻击，一面问：“情形好像不太妙，池鱼，你中了毒针吗？”

池田书半昏半醒地说：“胸、肩处中了雷射，不过我有穿防护衣，只是火烧一样地疼。”

陈定山急促地说：“他是中了针没错，小龙，你先解决眼前的合成士兵，我需要一点时间替池鱼拔针，再拖下去会有更多的合成士兵回来。”

诸葛龙低呼：“知道了！”，左手在地板上一撑，贴着地面向合成士兵冲去。

剩下的三名合成士兵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将两名被斩去双脚的合成士兵尸体堆在地上，防止诸葛龙袭击下盘，雷射光束集中射来，过于强大的能量使怪兵器不安份地起了“嘶嘶！”异声，一道闪电随之挥出，被能量盾吸收，三张能量盾顿时扩张结成一面大盾，整个封住前方。

合成士兵的应敌反应越来越快了，诸葛龙心头一凛，迫不得已，左手握拳奋力崩出，呼轰的劲流汹涌直前，强大的冲击力道猛撞半透明的能量盾面，勉强冲破了一小块，灰蒙蒙的光华趁机突入，扎进中央的合成士兵前胸，一进即出，翻身滚回。

“蓬轰！”被刺中的合成士兵爆炸了，爆炸威力波及两侧的合成士兵，直被左右震飞出十几步远，各有半边身躯被炸开，分别在两面引爆成两团火柱。

陈定山十分赞赏地颔首说：“不错，小龙，你的临机应变能力越来越好了，能在一瞬间找出敌人的致命点加以攻击，已经掌握到对敌的诀窍。”

池田书才不管那么多，胸、肩上的针一拔出，便冲出去找他的武器。

诸葛龙愕然地问：“池鱼体内的针毒……？”

“余量很小。”陈定山扫瞄着说：“很奇怪，但池鱼只有中针处的少量毒素，而且取针后逐渐在消减中，池鱼似乎体内有抵抗毒素的能力，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有空时再来检验清楚。”

“难怪……”诸葛龙想到刚才池田书在合成士兵手里时还有力量挣扎，不像一般人挨针之后痛苦翻滚的模样。

中针软倒时被合成士兵逮住，斧、盾脱手遗落，好在没有被取走或毁坏，拾起后，池田书生龙活虎地说：“刚才是一时大意才中针的，现在我可不怕，小龙，走吧，我们去找尤诺领导，他也进来了。”

身躯一颤，诸葛龙直觉地四肢紧绷：“尤诺领导在里面？”

“好像是到第三层去了。”陈定山插嘴：“你从第二层来时没有看到他，对吧？他大约去找尹拉城主了，田书，你继续看守闸门，我和小龙去。”

池田书一脸不甘愿，却只能泄气地回应：“好啦！”

“走吧！”陈定山招呼着领先向第三层急奔。

诸葛龙拍拍池田书的肩膀，随后跟去。

“好吧。”池田书斧、盾交击，装出恶狠狠地姿态叫：“臭合成士兵，有种就过来，我要报中针之仇，打不到尤诺领导，打你们也一样！”

诸葛龙跟在陈定山后面，想到即将与尤诺领导对上，摸着脸上的面具，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陈定山突然停步，转身说：“小龙，有一件事，我想先和你说。”

诸葛龙不明白陈定山在这节骨眼还要说什么，只能沉默地望着他，静待下文。

“你还记得我们初见面的情景吗？”陈定山认真地说：“当时我要求你做的一件事。”

“是……关于……”诸葛龙迟疑地说。

陈定山微微一笑，说：“我说的是另外的储存空间，小龙，你记得吧？那里面还有一个叫‘非真’的我。”

诸葛龙点头，迷惑地问：“陈先生，你说这些意思是……？”

陈定山深沉地笑着，说：“我只是要你知道，并且记得即使现在我出了事，将来还是能够再重生，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诸葛龙肯定地说：“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在湖边的夜里。”

点了点头，陈定山说：“我忽然有一个想法，小龙，如果我可以这样子做，尤诺领导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以他的势力，要另外保存一份意识并不难，或者他就潜藏在网路中，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所以我必须提醒你一声。”

像是心头挨了一拳，陈定山的这一句话隐隐应和了诸葛龙暗中潜存的疑虑，他的脸色僵硬起来，说：“我明白，解决了尤诺领导之后，我会去注意的。”

陈定山点头，语意含蓄地说：“至于对付尤诺领导，希望你能与我全力配合，千万别犹豫。”

“我会的！”诸葛龙点头说。

微微一笑，陈定山转身说：“那就好，记住了。”，说完，又领先奔去。

诸葛龙跟在后面，虽然觉得陈定山话中有话，但无法体会，眼看第三层广场就要到了，只好暂时不去想它。

奔进第三层广场，令人讶异的情景呈现在眼前，二十几名合成士兵静静地围立在周遭，城民们集中在广场中央，一个个完全毫发无伤，都睁着惊惧求救的眼神望向他们。

在尹拉城主旁边，蓄着小胡子的尤诺领导嘿嘿笑着，点头说：“你们来了，很好，我正在等你们，等得有些不耐烦呢！唔，果然如我所怀疑的，陈定山你背叛我。”

陈定山微微笑着，平和地说：“那里有背叛成份呢？我并没有加入你的手下，只是一个旧世纪出身的人而已，我是做了我要做、而且应该做的事。”

尤诺领导点头说：“很好！把事情说清楚，一切就都明白了，你们与我的对决迟早会发生，就在现在解决了罢！”

他的视线移向诸葛龙，眼神转变为凌厉：“别以为用一副面具就藏得住，我认得你，在我心目中，最棘手的是你，是你这个小子处处破坏我的计划，也是你伤了我的身体，只要解决了你，一切都会顺遂，诸葛龙，你太不知好歹，太逞强了。”

抬手抚摸着冰凉的面具，诸葛龙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微弧的嘴角与面具上的淡笑相应，勾勒出极吊诡的神色：“你不记得这张脸了吗？尤诺领导，不，尤诺，你连你残害的人都记不住了？是害的人太多，没有办法记住，还是你太老，老到你的记忆力退化了？”

尤诺领导眼神里有红腥的光芒隐现，冷瑟地说：“你的口舌挺流俐，但也撑不了多久了，士兵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他的话才说出口，围立的合成士兵立即像疯狂似地朝陈定山和诸葛龙扑到，一道道雷射光束激射，交织成火网。

诸葛龙皱起眉头，弄不清楚尤诺领导的意图，明知道合成士兵上来只是送死，为何还这么做？心里想着，手也不慢，舞起一片灰蒙蒙光幕，将雷射光束与毒针封阻在外。

因为不知道尤诺领导的企图，所以诸葛龙不敢莽撞攻击，只是舞动怪兵器封挡着，与陈定山站在广场入口。

尤诺领导嘿嘿冷笑：“就这么一点胆量，我实在是高估了你们，人类真是无可救药的东西，愚蠢、自私、贪得无厌、容易怠惰，简直一无是处，我把你们改造成有用的合成人，由我来指挥，让你们发挥应有的价值，你们不但不感谢我，还敢来反抗，嘿嘿，你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未来，反抗的对象又是什么，真是糊涂至极，难道想自取灭亡吗？”

陈定山奋力封挡中大叫：“尤诺领导，你到底是谁？”

仰头大笑，尤诺领导得意地说：“现在问不嫌太晚吗？陈定山，你以为我是谁？尽管猜吧！你本来可以在我的脚下活到未来，终会有明白的一天，但是你还是和那些人类一样的愚昧，所以你没有机会了解我的伟大，哈哈……”

诸葛龙听得怒气上涌，大喝一声扑跃而起，冲向合成士兵。

陈定山急叫：“小龙快回来，别冲动！”

可惜，晚了一步，诸葛龙冲向合成士兵，三名合成士兵并排着以能量盾抵御，雷射光束激射，怪兵器挥洒出的闪电全被能量盾吸收，灰蒙蒙的剑气与能量盾相持不下，火花迸射，闪电交迸，诸葛龙的身子被阻挡在五公尺高空不上不下，胶着住了。

尤诺领导嘿嘿诡笑：“诸葛龙，你的技巧我已经全部看穿，我的计策你却无法承受，今天就是你人生的终点了。”

话才说完，三名士兵的能量盾突然消减，失去抵御之力，诸葛龙向下曳落，剑气已临近合成士兵，突然，眼睛睹见合成士兵僵滞的眼睛里有着怪异的光芒，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大吼一声，全身真气一涨，怪兵器上灰蒙蒙的光华几乎凝成实体的光球，倒升向空中。

“蓬轰！”三具合成士兵的躯体同时爆炸，因为残余能量盾的收束而形成一团更大的火球迸溅澎发，与光球激撞，光球被弹飞向高空，以一个近乎没有角度的抛物线上腾而后落下，掉在几名合成士兵之间，光球“波啪！”一声散开，强烈的锐利气流横溢穿刺，合成士兵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削成头颅一般大的碎块，挑飞在空中爆炸开来。

“小龙！”陈定山着急地叫唤。

他没有想到尤诺领导居然用出这么一招“同归于尽”的计谋，趋使合成士兵自爆，目的只在于重创诸葛龙，这一着棋下得真绝，也真恶毒。

咳呛着踉跄倒退几步，诸葛龙手里仍然继续有力地挥舞着，灰蒙蒙的光华有效地阻绝雷射光束的进袭，但是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退后几步后，才站稳脚步，回应：“我没事，陈先生你别担心。”

尤诺领导笑容一凝，带惊异的眼神说：“想不到你居然能安然无恙地承受爆炸的威力，诸葛龙，你也不简单，一直隐藏部份实力，连我都暪住了，不过这一次的爆炸也将你的底细曝露出来，嘿嘿，你失算了。”

诸葛龙又咳呛了几声，他自己知道虽然在临时以雄厚的功力逃过一劫，但是胸腔间的疼痛感十分强烈，爆炸的震力还是使他受到不轻的伤害，只是勉强以真气压制下来，再要挨上几次，他可承受不住，眼前的情势实在太恶劣，要怎么突破困境呢？

尤诺领导挥手说：“我不相信你有几条命，上！把这个小子的命轰上天去。”

剩余的十几个合成士兵在命令下同时转身朝诸葛龙逼近，十几个能量盾对着他，一旦合围起来，爆炸的威力他再也无法安全逃脱。

情急之下，诸葛龙只能把全身功力贯集在掌心，孤注一掷了，左手剑诀引领着剑左划右扬，绕身舞动，盘回圈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风雷声消失了，因雷射光束引发的闪雷也消失了，灰蒙蒙的光幕逐渐把他的身体透明化，由光球变成了半透明的实体，渐渐的，短暂平静过去，由诸葛龙为中心旋起一道涡流，像是无穷的吸力在牵扯，把围近的合成士兵更快地拉向他。

“傻瓜。”尤诺领导狞笑：“你这是自己找死，居然把爆炸物拉到身边，你会粉身碎骨的。”

急旋的涡流十分强烈，合成士兵被牵引得向中央并拢，刚逼近十公尺内范围内，士兵手上的能量盾忽然起了极大的波动，一下子碎裂开来，跟着整条手臂亦无声地迸溅四散，彷佛无形中有一股看不见的刃网在撕裂它们，摧毁一切！

尤诺领导脸色一变：“真空效应？不对！”

他想要下达立即自爆的命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急旋的涡流突然扩张，隐约看见在中央的半透明人体清晰地倾斜着俯仰绕了一圈，那无形的杀伤力迅速增展，包覆住合成士兵，瞬间将合成士兵绞成粉碎，消失不见。

涡流迸张四散，诸葛龙一跤坐倒在地板上，汗水像淋浴过一般的流沁，他坐处四周落满了细碎的零破物件和肉块，没有一块完整大过三公分直径，切割得十分精细。

“这是……”陈定山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原来如此，这才是造成石林中石屑的真正威力。”

但是他无心再研究，因为诸葛龙已经仰身躺下了。

第二十四章 变乱突起

陈定山冲过去将诸葛龙揽起，摇晃着叫：“小龙！小龙！”

诸葛龙微微睁开眼睛，立即一阵咳呛，苦笑着说：“没……没事，陈先生……我只……咳咳……只是脱力而已……让我躺……躺一下……”

陈定山扫瞄着他的身体，刚才激烈的挥动怪兵器下，诸葛龙身上本来已封住的创伤都裂开流血，虽然不严重，但肯定是十分痛苦的，再加上脱力和受震，也够瞧的了。

将诸葛龙平放在地板上，陈定山低声说：“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得更好，接下来就由我先应付一阵子了，这个尤诺领导连我自己也看他不透，挡一阵子或许可以，打倒他却没有把握，小龙，你要快点调复体力。”

站起身，陈定山大步向尤诺领导走去：“尤诺，你看不起人类，如今合成人对合成人，似乎是最好的对手吧？”

尤诺领导狞笑着注视走近的陈定山，直到十公尺距离才开口：“够近了，陈定山。”

停下脚步，陈定山与他视线相对，说：“尤诺，你还想拖延到何时？你其余的合成士兵在第二层，通道里有人在把守，根本无法赶过来支援你。”

哈哈大笑，尤诺领导摇头说：“陈定山，你完全猜错了，那些合成士兵不过是玩具罢，就连这一付身体也仅仅是无聊的产物，哈哈，以你们的头脑如何能够明了，一群井底之蛙，下等生物，人类早已注定要灭亡，在我的控制下，几十亿人口也不过是翻掌间就消失殆尽。”

陈定山的电子头脑传递了一个极强烈的惊异讯息，脸上立刻呈现出来。

尤诺领导睹见，笑得更加响烈：“你很吃惊么？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愚蠢生物，每天为了自我而生活，像是一盘散沙，是谁把你们统合起来？是谁让你们不再有国家民族的仇视岐见？是谁提供‘卫星城’？又是谁建立统制局？你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只知道吃、睡的牲畜，想爬到我的头上反叛你们的主宰，真是可笑！”

陈定山听在耳里，脸上始终是那么讶异的表情，尤诺领导的话着实让他的电子头脑反应不及，以致于开不了口。

从尤诺领导的语气里，两百年前的地球异变是他造成的，人类被他玩弄了两百年，为什么？

陈定山暗中扫瞄了尤诺领导的身躯，完全是不折不扣的合成人，虽然与自己有点不一样，但也是全然以金属零件组成，只是，组成的零件比起陈定山的更加细致精密，不像是人类科技所能完全制造出来，而且，在那合成身体里具有一股无法解释的能量源，这个能量源包覆在金属躯体内，十分的可怕。

尤诺领导目光朝诸葛龙睹了一眼，微笑地说：“你是唯一独立完成‘合成人’的人类，也是我认为够资格替我卖命的手下，但连你也无法明白我的伟大，率领这些小毛头来反抗我的权威，何等的愚昧无知？你以为消灭了这一具躯体就是解决所有事件？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杀死我？哈哈哈，我是不死身呀！毁掉这一具躯体，这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在等着重生，你能全部除得完吗？”

“你到底是谁？”陈定山问。

尤诺领导咧嘴一笑，点头说：“终于问了，你终于开始注意到我的不平凡了，但是太晚了，太晚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不再被我所原谅，也没有资格明白我的身份，唯一我可以给你的回报，就是凌迟处死。”

看着尤诺领导越说口气越大，陈定山并不觉得狂妄，以两方的实力而论，自己确实不如尤诺领导，虽然有特殊的合金钢材躯体，无论是力量和气势，陈定山评估出还差上一筹，如果换成诸葛龙，在力量虽然可以勉强持平，但是以疲惫伤损的身躯却毫无胜算，今天看来是难以逃过大劫了。

电子头脑在疾快地运转计算着，由资料库中抽取各种兵法战术的资料，以及记忆中的武术技巧以弥补差距，这是他仅有可利用的财产了，即使注定要毁灭，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时机未到，自己是死不得的。

“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吧？”陈定山沉静地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早在两百年前就掌控地球，你为什么不在当时就将所有的人类变成合成士兵，而要拖到现在，就我看来，你并不在乎合成士兵的生死，甚至连你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尤诺领导首次露出赞许的微笑，点头说：“这是你第一次说出让我满意的话，不愧是我曾经看上的人才，你的用意我知道，好吧！谁叫我如此欣赏你的问题，就容我回答你的问题，那个小子也快要醒了吧？我就等你和他一块儿再下手。”

陈定山暗自皱眉，尤诺领导的表现与以前所知道的全然不同，这真是以前认识的那一位尤诺领导吗？

勉强回绝传来的惊骇讯息，陈定山努力使脸上保持镇定，说：“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不会以尹拉城主或城民做为要胁的手段？”

嘿嘿一笑，尤诺领导将身旁的尹拉城主推了出去：“滚吧！你对我没有用了，等我解决他们两人，接下来就是全城的屠杀，做为反叛者的惩罚，包括海上的那些白痴，一个也不放过，哈哈哈……”

“你或许有能力做到。”陈定山上前一步：“但不见得我们会输，人类……”

“人类太过于自满了。”尤诺领导转头去看广场中央畏缩的城民，有趣地笑了笑，接着说：“陈定山，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住在窄小而污浊的空间，为了生存苟涎残喘，终其一生不曾到过地面上看一看，你觉得如何呢？”

“他们没有能力到地面上。”陈定山平静地回答：“少数人到了地面，有许多的问题无法克服，人数多了也有麻烦，但他们总有一天会上去的。”

点了点头，尤诺领导说：“没错，当‘海心城’再也住不下，生命受到威胁时，他们就会上去，这不就是人类吗？所以我说他们太自满了，满足于生活，痛苦时会挣扎，一旦稍微舒适了就忘记痛苦，忘了伤痛，只会斤斤计较于细微末节的小事，为个人利益而争取，甚至于为了些许小利，就大打出手，致人死地，对同类做出比畜牲都还残忍的行为，他们却不曾想到要上去开辟更大的空间给别人住。”

深沉地一笑，尤诺领导不屑地说：“我以伟大的力量将地表翻转，重造了一片新天地，两百年了，我静静地看着残存的人类，没有一个人肯这么付出，‘卫星城’住不下了，才会考虑移民到地球上，当我建议要将果树种子种植在地表繁衍扩张，为将来做事时，领导们却顾虑失去他们的享受，只想保留植物园里的少数果树，满足于每个月一次的果汁，多可笑？在地球移民一百年，也才建立三座城镇，因为他们害怕，怕地球又再起异变，所以建的城镇并未扎根在地面，全是以随时可以逃难为目标，城镇四周围的生态百年来没有一点变化，人类不去开垦发展，吃的全是‘卫星城’提供器具制造的合成食物，你说，人类可不可耻？可不可笑？”

陈定山哑口无言，尤诺领导字字句句都是实情，人类恐惧于生存的危机，这是人性，无可规避的天性。

尤诺领导冷笑着又说：“我当然可以早在两百年前就将人类改造，但你以为这就是我的目的吗？你太小看我了，我改造人类是为了培养军队？像这种玩具似的军队有什么用，我早已经主宰人类两百年，厌烦透了，管理这一群像蟑螂一样的牲畜有何乐趣可言？我只是在尝试着改进人类，将他们改成有用的生物，可惜他们即使变成了合成人，也仍然愚不可及，就如同你一般。”

一仰头，尤诺领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我的目的哪里是这一座小小的地球可以满足的？我要的是整个宇宙，一千五百年了，我等了一千五百年，就是在培养我的能力，陈定山，收起你那无知可笑的心态，你自以为活了两百多岁就看透一切了吗？宇宙何其的大，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宇宙？”陈定山皱起眉头，这个人莫非疯了？

尤诺领导注视着他，蓦然笑了起来，说：“看来你仍然脱不掉人类狭窄的心态，廿世纪人类已经进入太空时代，拥有基础的太空旅行知识，却直到现在还是那么原始而天真，把知识用在如何殖民上面，宇宙这么广大，你们没有想过要出去看一看？没有希望遇上外面的异星生物，进而得到更大更多的领域么？”

张开双手向天斜举，尤诺领导语气里充满了期许：“单只是银河系就有亿万万颗星球，生物种类繁衍其间，具有科技文明的不下百万颗，地球不过是其中一小颗，我要的是整个宇宙，无数的空间，无数的银河，无数的星球，都有我在掌控，我是全宇宙的主宰，万能的神！”

“不可能的。”

声音起自诸葛龙的口，陈定山回头望去，诸葛龙正挺直上半身，缓缓的站起。

尤诺领导目光下落，嘿嘿笑了：“有何不可能，我已经主宰地球两百多年，同样的，我的分身也在宇宙进行着统治，即使现在做不到，未来也会逐步完成，我拥有不老不死的生命，即使耗费千万年的光阴，在我来说如同一眨眼而已，最终仍然可以达到目标。”

诸葛龙略显摇晃地站直身子，银白色的闪亮面具泛着诡笑，空洞的金属后面是坚定的眼神：“他们会像我一样的反抗你，即使你真有千千万万个分身，也会有亿亿万万的反抗者，你说人类容易自满，但你却太过不知足，你凭什么资格当宇宙的神？充其量只是一个可笑的恶魔，不知羞的恶魔。”

尤诺领导眼神又再度涌起红腥的颜色，神情仍然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容，悲悯地说：“可怜你们的无知，诸葛龙，来吧！我等了很久，你们不是要反抗吗？来反抗我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反抗值多少钱。”

怪兵器紧握在手中，握得指节都呈现青白的色泽，诸葛龙一步一步走向陈定山身旁，坚定地说：“满足或许是进步的阻碍，但同时也是维持和平的要素，不知道自满的人，只会不断的侵害攫取别人的权益，尤诺，你嘴里说得冠冕堂皇，在耻笑人类的同时也暴露出自己的贪婪，在你的眼中，人类或许微不足道，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你却无权主宰我们的生存。”

陈定山伸手拦住走到身侧的诸葛龙，低声说：“小龙，你的体力还没有恢复，起来得太早了。”

诸葛龙摇头：“不早，陈先生，只要能动就够了，我的身体虽然疲惫，心却是热的，我躺不住。”

尤诺领导眼睛里红腥光芒映现得几乎使整个眼珠都变成红宝石，大张双手冷笑：“很好！要死的一个也逃不掉，既然急着断气，来，用你那一把古怪的武器试试看，能不能奈何得了我。”

诸葛龙没有照着他的话做，反而将怪兵器收纳进背后的鞘内。

他这反常的举动，连陈定山也难以理解：“小龙，你……”

尤诺领导奇异地冷笑：“怎么！你想用徒手对付我吗？嘿嘿，诸葛龙，你未免太自不量力。”

诸葛龙摇头说：“我没有那么傻，尤诺，用怪兵器对付你的同时，对陈先生也会有危险，所以我暂时不想用它。”

陈定山低声说：“别这样！小龙，你不应该顾虑我，只要能够解决尤诺领导的威胁，我的躯体即使损毁也不要紧。”

摇了摇头，诸葛龙说：“别说了，陈先生，我心意坚定，何况徒手对敌我也不见得会输，你别忘记我原本学的并不是兵器招式，对付尤诺和一般合成士兵不同，用拳脚比用怪兵器好，至少我没有后顾之忧，行了，陈先生，敌人就在面前，我们动手吧。”

皱紧了眉头，陈定山注视着诸葛龙，十几秒后突然舒开眉稍，点头说：“好！依你罢，不过，小龙，到必要时，记得我说过的话，千万别犹豫。”

话刚说出口，尤诺领导已经不耐地冷哼：“不干脆的人类！我来了。”，腾身前跃，往陈定山冲来，手掌箕张分扬，令人惊讶地居然挟起两股劲风扑到！

陈定山迅速挪身以能量盾抵挡，“嗒啦！”一声，能量盾被击裂一道细缝，勉强阻止手掌的力道探进。

“这……！”陈定山倒退一步，惊异地低呼：“这是内力吗？不！不对，这是生命能量！他……为什么……？”

另一边，诸葛龙左拳由腰部崩出，洪烈的劲力维系在拳头前缘撞向尤诺领导，声势不逊于对方。

“嘿！好家伙。”尤诺领导把击向陈定山的另一只手掌移向诸葛龙的拳劲，冷哼：“我不相信人类能有多强。”

“蓬！”一声巨响，诸葛龙身子向后仰，脚下虚浮退了一步，尤诺领导也肩头一震，但并没有后退。

来不及多想，陈定山左臂趁机贯注能量，将盾面上的裂痕补平，另一只手将雷射武器丢下，握拳奋力挥出一击，尤诺领导横臂一挡，“吧！”地一声，终于，尤诺领导在两方挟击之下退了一步。

“只有这么一点能奈吗？”尤诺领导轻嘿：“凭这样的程度要打倒我，可笑！”

眼里红腥的光芒大盛，尤诺领导后退的脚再向前踏出，攻击目标改向诸葛龙，左手掌迎面直劈，掌缘呈现淡淡的红腥色泽，空气被激荡出锐啸，劲力十足。

无暇感到惊异，诸葛龙吐气沉声，潜劲增生凝聚汇流，一拳再度反擂而出，拳力透指生风，同样亦是撕裂空气地扬起呼呼风啸，直迎而上。

两方劲气交接，引发一声巨响，劲流四溢，双方都是止不住地后退两步，以致于陈定山攻出的拳落空了。

没有停顿，诸葛龙迅速跨左足，左拳回收再出，强猛地崩撞向尤诺领导，相隔三公尺外，无形的拳劲已骤然冲顶在尤诺领导的正胸口，“喀！”沉闷的声音传自真气与金属交击处，前胸陷入寸深的碗口大凹印，尤诺领导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力道，悬空倒仰翻了一圈跌在地上。

陈定山正想要再上前攻击，但诸葛龙伸臂阻止：“别过去，陈先生。”

“为什么？”陈定山问：“为何不趁胜追击？”

诸葛龙一付警戒的表情盯注蹲着的尤诺领导身影，只淡淡地说：“陈先生，他没有受到伤害，虽然击凹了他的前胸，对合成人来说只是皮肉伤对吧？我那一拳没有用上全力，而他也没有全力抵挡，哼！尤诺，你想要玩弄我们吗？以你的能力，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倒下，起来吧！下一次我会毫不客气地出拳。”

哈哈大笑，尤诺领导捂着胸口站起，转身面对两人，眼神里依旧充满腥红的光芒：“诸葛龙，你是我见过最难得的战士天才，可惜你我处在生死两立的地位，否则你比陈定山更值得当我的先锋，如此快速的瞬间作出正确的判断，果然有一套。”

诸葛龙没有回应，却大声对尹拉城主询问：“城主，‘海心城’现在可以浮升海面了吗？”

尹拉城主回答：“可以了，预备的新机组已经装上，但是那机组的位置在第一层，需要有人去启动。”

点了点头，诸葛龙说：“那么，请尹拉城主带着城民离开这里，到第一层去吧。”

他对尤诺领导望了一眼，说：“把城内人员集中起来，对你应该是一件好事，尤诺，你会反对吗？”

“不。”尤诺领导冷笑：“小子，别对我施激将法，除掉你们之后，他们哪儿也去不了，现在被你们撂到的不算，城里面还有三十几名我的合成士兵在，我也不怕他们逃走。”

诸葛龙淡淡一笑，对尹拉城主说：“城主，听见了吗？放心下去吧！尽快将‘海心城’上浮到海面，我的同伴们会接应你们。”

尹拉城主应了一声，指挥城民向通道急走，数万人集体移动，像潮水一般地退出广场。

欣赏着这一幕，尤诺领导冷笑：“你满意了吗？诸葛龙，如果不让你放心地全力一战，我也觉得十分无趣，在漫长的日子里，你们是我最看中的人选，也是反对我最激进的角色，嘿！让我非常痛快。”

不甚明了尤诺领导话里的意思，陈定山只私下研究自己的行动方式，发觉到自己对身体仍然有着眷恋，由电子头脑不断的下令时隐隐以保护身体为重，以致出手时将大部份的力量用在防卫上，这个发现令他十分讶异，彷佛如同尤诺领导所说，自己的确不脱人类怕死的天性，在移殖思想的时候一并移了过来。

而在这同时，陈定山也终于明白诸葛龙将怪兵器收回的用意，至少是明白了重要的一点，看清了自己的弱点，陈定山当机立断地丢弃了手上的能量盾，瞬间将能量增幅到极限，充沛的能量在身躯里流窜，陈定山的眼睛首次呈现出湛亮的光芒。

他的转变尤诺领导和诸葛龙都能感受到，诸葛龙嘴角勾起会心的一笑，提运起身上的劲气相呼应，空气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加，杀机隐隐，做好决战的准备。

蓦然大笑，尤诺领导赞赏地说：“很好！陈定山，你终究不负我的慧眼看重，了解到合成人应有的自觉，嘿嘿，我已经等得太久了，直到现在，这一场战斗才有对决的乐趣，接下来，我要全力攻击了。”

诸葛龙脚下左前右后，两手一在额前掌面向下，一在腹下丹田处掌心朝上，遥遥五、六十公分相对，像是抱着一个实物，在两手间真气促使压力倍增，隐隐传来似牛鸣、像奔马的声响，然而没有几秒钟，这声响却消失了，虽然两掌之间的压力不断在增加，但却反常地无声无息。

“磐龙功？”陈定山大为诧异：“不，是‘引龙元潜’，小龙，你居然学会了‘金’系的心诀！难道是地穴那三个老头偷偷私下教你的？”

诸葛龙没有回答，脸上莹莹升起一层青，继之是一层青黑，再由青黑转为苍白，由苍白转为红润，最后恢复淡淡金黄的东方人肤色，而当金黄色的肤色隐去时，四周围的压力亦立即化去。

尤诺领导恍若在欣赏一场秀地看着，感应到周身压力的变化，有趣地笑着：“不错，诸葛龙，你表演得十分有意思，可以控制周遭的压力，但这对于你有什么用呢？你体内的能量并未增加，肌肉也没有变得更坚韧，仅仅是表演一场猴戏而已。”

陈定山认为尤诺领导说的没有错，虽然见过古振岗带去阅览的石室秘笈，知道诸葛龙施展的功夫，然而以他的扫瞄结果，原本在诸葛龙运功时不断高涨变化的体内能量，此刻不但没有提升，反而回复到平常状态，这样的功夫会有什么作用？

突然，就在三方僵持的时刻，广场那一头入口，池田书现身高声叫：“陈先生，小龙……啊！这个人是？”

陈定山回头望去，讶问：“池鱼，你怎么过来了？闸门那里有人看守吗？”

池田书尴尬地耸耸肩：“闸门没有人看守，不过，陈先生，我在那里等了半天都没有合成士兵过来，我又担心你们，刚才看到尹拉城主带着城民由闸门前急快地通过，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

摇了摇头，尤诺领导揶揄地接口说：“我说过，解决你们之后，便要杀光这座城内的每一个人，已经不再想要带这些废料离去，陈定山，你在担心什么？面对着我，你居然还分心别的事情，比这小子还不如，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么？”

陈定山闻言回头看了保持戒慎姿式不变的诸葛龙一眼，不禁有些惭愧，于是向后挥手：“池鱼，你待在那边别过来，这个人就是尤诺领导，不是你能对付的人选。”

吃惊地退了一步，池田书举起斧、盾叫：“我……我不能站在旁边看，我……”

“你去港口。”陈定山眼睛看着尤诺领导，嘴里交待：“快去！到那里代替小龙守护，并且告诉居雷船长准备应急，‘海心城’即将上浮，要他照预定的计划去做。”

尤诺领导踏前一步，眼睛里红腥光芒大盛：“行了，遗言交待完了吧？诸葛龙那小子等得不耐烦了，你还在咶噪，你再拖延下去，不如由我发动。”

“快走！”陈定山大吼一声，能量扩张外溢，上前挥击，拳力挟着呼呼啸音，比先前更威猛凌厉！

诸葛龙上下遥抱的双手应机同时掀抬，向前推出，没有什么威势，也没有强劲如涛的劲流，像是做做样子而已。

尤诺领导周身泛起红腥的颜色，嘿笑着两手手掌有淡淡的红色能量在形成，一手封向陈定山，一手遥空比向诸葛龙，手掌中的红色能量瞬间汇成一道实体般脱手前伸，与陈定山的拳头、诸葛龙的无形力道纠缠激撞，倾辄交接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连串暴起，空气顿时传出烧灼般的气味，无穷的压力在挤压下向四面溃散横流，滚滚气旋在整个广场间肆意充塞，三人之间的地板已承受不住压力而变形低陷。

“我的妈呀！”池田书将盾、斧交错举在面前以抵御袭来的强劲逆流，依旧感到口鼻的闷窒，相隔三十几公尺，还是被推着往通道出入口退去。

背脊靠在通道内侧的壁面，池田书总算让过潮涌的风头，抹拭鼻尖沁冒的冷汗珠儿，急切地朝广场望去。

广场上充满了类似硝烟的味道，甚至有浅浅的青白烟硝袅袅飘晃，场中足足有二十公尺方圆的地板全被极大的力量压挤得高凸陷落，地板上铺就的坚硬石材破裂掀起，飞掷在广场边沿。

就这么喘口气的时间，诸葛龙和陈定山两人配合著已经进攻了七次，他们身上的衣服全因为激烈的风暴而撕扯得凌乱不堪，但他们依旧奋不顾身地攻击再攻击。

另一边，尤诺领导也是衣衫不整，两只泛着红腥光芒的眼睛在闪幌间十分醒目，使得现露在外的人造肌肤看起来都有些泛红。

但是自第一次的对撞后，三人动作间就没有再接触，完全是以快速的动作加上闪避在攻拒往返，但是仅就三人移动变换的速度，就令人眼花缭乱了。

伸了伸舌头，池田书明白自己插不上手，耸耸肩膀高声说：“我下去了。”，提着盾、斧，转身奔向第二层。

诸葛龙勉力以赴，将功力提到极致，他经过与合成士兵的几番悍斗，中过毒素，确实是十分的疲劳，刚才短暂的休息调复只能恢复身体上的疲累，但是耗去的气劲对真元的稳固影响很大，那么短的时间无法完全补足，加上以前受过暗伤，体内的内力始终无法发挥到最大效力。

于钧仞教他的“引龙元潜”是一种罡力的初步功夫，又是极需内力引动的心法，平常真元充沛的情况下还好，现在却会逐步地加快气劲的损耗，一旦拖久了，恐怕局面不乐观，心里想着后续的方法，在首次接掌没有占到上风，便不再硬拼。

在活动时，诸葛龙还会感觉到一阵阵刺痛，那是身上的伤口在提醒他注意，因为在剧骤的动作下，被雷射伤及的部位又渗流鲜血，以他的现况来说，禁不起多少血可流了。

陈定山一条手臂上的人造皮肤齐肘不见，显露内层的特殊合金外壳，那是刚才与尤诺领导掌心红光碰触下烧毁的，但是仗着自己身体的材料坚固，陈定山还是硬拼了一掌，虽然人造皮肤失去，手臂却没有损坏，不过经过这一击，陈定山知道自己与敌人的差别，硬碰硬虽然可以，只怕久后造成金属疲劳，就改采游斗的方式，看准了才出手。

尤诺领导两手红光在掌心布铺成扎扎实实如同实体一般的能量物质，两臂的衣袖整个裂成条状垂荡，刚才的冲击或许也对他造成了震憾，所以他脸上呈现怒气，扑击得非常快捷。

“蓬！”陈定山的肩头挨了一下，歪斜地塌腰后退，诸葛龙立刻进步补位，两手一圈一推，气劲撞向尤诺领导。

嘿嘿轻笑，尤诺领导两掌并推，沉声说：“很好！这才像话。”

没有陈定山的插手，红光与气劲相对前退，在中途相遇，巨大的旋流于是形成，将周遭已残破的物件再次摧毁，这一次，诸葛龙用上了全力，被震得倒翻两圈，踉跄跌倒，而尤诺领导也不见得好多少，身上的衣衫被震得几乎无法遮体，身体受到劲气的推送，直往后移动，即使两脚在地板上施力要稳住，却仍然划出两道七公尺长刮痕，激溅点点火星铁屑，才硬撑着没有坐倒。

陈定山趁机跃进，另一只完好的拳挟着增幅后的能量直击尤诺领导的前胸凹陷处，“蓬！”强劲的力道扎实地击中，碗口大的凹陷又再深入，却没有裂开，钢材与陈定山的不同，具有极佳的延展韧力。

“蓬！”又是一声，但这是尤诺领导的反击，横臂顶在陈定山的腰腹上，把陈定山震退了五、六步。

“很好！”尤诺领导抚着胸口，碗口大的凹陷如今加大至两倍，他却不在乎地说：“这样子才是我希望的对手，太过瘾了，一千多年来，我头一次如此满足地战斗，不枉我主宰地球两百多年，一切全有了回报。”

陈定山看了看拳头，人造皮肤有了融焦的现象，他自然知道那是因为尤诺领导身上散发的能量导致的结果，但是，一个合成人拥有这种不属于合成人应该有的能量，而且还如此强大，就他自己的知识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眼前却出现实例。

“小龙，你还好吗？”陈定山问。

诸葛龙手肘支撑于地板，抬起上半身：“还好，有点昏眩，我没事。”

尤诺领导嘿嘿笑了：“别硬撑，人类早晚都要死，不过你会死得痛苦一点。”

闭了闭眼，诸葛龙忍住头部的昏晕侵袭，他太虚弱，流血、脱力加上新伤，能够提着一口气保持清醒，是因为脸上的面具在敦促他，耳里依稀听见里安和梅尔的声音：“请你阻止他，阻止那个恶魔……”

深吸一口气，神智清醒了些，他又想起嘉儿的甜笑：“大哥哥！”，那是他的妹妹，里安送他的礼物。

“不论你是谁，或者你是何方神圣。”握了握拳指，陈定山肯定地说：“即使你活了千年、万年，今天我们绝对会打倒你的。”

仰头哈哈大笑，尤诺领导嘲讽地说：“打倒我？你们凭什么？事实很明显，你们无法击败我，而我却即将杀了你，陈定山，说大话不能帮你挽回败局，唯一可以创造奇迹的，只有力量，那才是一切。”

诸葛龙蓦然蹦射而起，狠俐地双掌齐扬，朝尤诺领导劈落。

“无聊的把戏！”尤诺领导嘲笑地双掌迎上。

“啪！”，没有想到诸葛龙只是做做样子的虚推一掌，气劲与尤诺领导双掌将接未接之前就消失了，反而身体跃前，钻进尤诺领导双掌下朝腋窝处拍了一掌。

被一股强大的潜劲推着，尤诺领导站不住地打了两个旋转，就在这同时，陈定山乎然不要命地冲上，由尤诺领导背后连双臂一起紧紧抱住，两只手掌在尤诺领导的胸前扣得结实。

“动手！”陈定山全力拘束着尤诺领导，侧头大叫。

诸葛龙被他这突兀的举动怔愕住了，本来要攻出的手掌就抬至胸腹间不动，骇疑地看着三公尺外的陈定山。

“动手！”陈定山又再叫了一声。

“放开！”尤诺领导挣扎着，但他们除了能量的强弱之外，就合成人的力量来说差距并不大，而且陈定山是提足所有能量和动力扣束他，凭着身体特殊合金钢材的坚韧力，尤诺领导一时之间挣不脱，这意外的情况谁也没有料到。

“动手！”陈定山再度大叫，还附加了一句：“别忘了我是合成人，和你有过约定！”

尤诺领导身体泛起淡淡的红光，能量不断外溢，看情形是准备以能量来破坏陈定山的羁束，两具合成人身体都因能量的对抗而起了“吱叽—”刺耳怪声。

诸葛龙反手抽出怪兵器，一付犹豫不决的模样，没有出手的意思。

陈定山暗暗叹了一口气，沉声说：“小龙，你再不出手，我们都会倒下，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别再迟疑，记得我说的话吗？如果有一天，到了你必须下手时，即使面对的是我，你都要毫不留情的动手，这是我对你说过的话，你也曾经答应过我，现在，就是现在，是该你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陈先生，我……”诸葛龙脑海浮起在湖边夜里的那一幕，恍忽里陈定山确实说过，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经答应。

“没有用的。”挣扎着，尤诺领导冷笑地说：“即使毁了这一具身体，还有更多的我散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诸葛龙，你会出手吗？向你的伙伴，你口中的陈先生出手吗？哈哈……”

尤诺领导身上红光逐渐增强，两个揽抱在一起的身体也开始冒出青烟，能量摩擦的热度使人造皮肤正在销融，很快地衣服出现红赤的火苗，“吱叽—”刺耳声响也更急骤，两个合成人形成一个火人，人类的表皮烧去了，才是真正合成人的模样，赤裸裸地，泛着红黑色的薰灰，像是两具被剥了板的金属骷髅。

诸葛龙被他们发出的炙热逼退几步，愣愣地看着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人形。

“动手吧！”陈定山继续说：“别忘了，事后去找‘非真’，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提起“非真”，诸葛龙才想起“无尽星海”，也想起分给陈定山秘密空间的事情，一咬牙，诸葛龙贯劲于掌心，“铮！”、“铮！”两声，怪兵器嗡嗡震鸣：“孤傲成刀！”，斜横的锋刃猝而直劈，体内的怒气悲愤、酸苦痛楚，都化作气流随着灰蒙蒙的光华挥出，一道巴掌宽的亮芒如曳空的慧星，自刃前突出五公尺，随着落下的势子一出即收，完美的划下了句点。

当刃锋收回时，“镔！”清脆的响声里，怪兵器的刃锋断成数截碎块炸开，洒了一地。

被吓了一跳，诸葛龙不由自主地连退了三步，望着手上的断刃，眼里极度的黯然，刚才他之所以不肯使用它，主要就是因为刃锋上出现了裂痕，可能因为是在合成士兵的爆炸下造成的，所以尽可能避免用到它，虽知道面对尤诺领导的威胁，还是被迫尽了它对人类最后的义务，而且，还赔上陈定山。

抬头看去，两具金属人形还是相拥着站立，红光火光相胦，默然不动。

诸葛龙不忍地别过头，扬手推出一股劲流，“蓬！”地将金属人形震散开来，四片残骸飞撞而出，被封着的红色能量从尤诺领导体内流散逸失，跟着被切开的部位爆炸开来，炸成粉碎。

一下子跪倒，诸葛龙默默地看着广场上方，那里彩绘着蔚蓝的天空，他可以感受到整座“海心城”在憾摇，是幻觉？还是……，喔！对了，是“海心城”开启了机器，开始上浮海面，海面上有真正蔚蓝的天空，有他的好友，还有徐娟，蒙胧中，睡意像是越来越浓——

大船在海面上泊着，吴毛雄捂着肩头，倚在船舷直皱眉，人员派下海去查看，却迟迟没有回来，很反常，却又无法去查明，毕竟他的身份并不高，而主事者是赵领导，他必须尊重高阶领导的地位，那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杜鲁格更是不耐烦，人是他的手下，也是他派出的，要出了事责任是避免不掉，正在他准备再派人下去时，水面涌起一团气泡，接着哗哗水响，冒出一名军兵。

“如何？海水里的敌人解决了么？”杜鲁格急问。

取上嘴上衔着的呼吸筒，军兵呛咳了几声，在水面上仰头叫：“船下有五名敌人和我们混斗，我们本来几乎要敌不过，可是突然之间五名敌人全都停止动作，被兄弟们拆毁了，真奇怪，不知道是为什么？”

“难道……”吴毛雄眉毛一挑，脸上有兴奋的光彩：“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合成士兵不可能中途停止动作任人宰割，如果照诸葛龙描述的判断，这一批合成士兵应该是最后的精锐，受到尤诺领导控制，除非尤诺领导放弃指挥合成士兵，或是无法指挥合成士兵，当然啰！吴毛雄认为以后者的可能性最高。

这一点，杜鲁格也想到了，他欣然地说：“大概是尤诺被打倒了。”

水面又冒出一个军兵人头，取下呼吸筒，说：“底下有东西升上来，在东北角，距离大约两千公尺，看不清楚，不过从距离上看体积非常庞大，可能快要升上海面了。”

吴毛雄眉头舒开，对赵伯文领导叫：“是海底城市！开始上浮了。”

赵领导点头下令：“大家准备接驳接作业，全员保持警戒，。”

杜鲁格也向浮水的两名军兵说：“你们在船下警戒，等那物体完全升上海面，与本船接驳完成，你们才上船来休息。”

两名军兵应声下水去了。

船面无数道目光凝注在海面上，时间在众人焦切期待下好像过得极慢，吴毛雄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逐渐斜向西沉，呈现出金黄微带橘红的霞光，映着海面闪烁着同色鱼鳞状的反光，这真是惊险而漫长的一天，事情不来则已，一来就教人措手不及，好在勉强撑过去了……

吴毛雄感慨地抚着受伤的肩头，连续几天浴血战斗，搏命演出，眼看即将落幕了，这一年的岁月真是好辛苦！无论精神、肉体和意志上都承担极大的压力，真难以想像自己和小龙他们是怎样苦熬过来，恍如作梦。

终于，海面凸出几根尖顶，在一阵翻涌分浪下，庞大的海底城市缓缓浮升，海水被巨大的体积排卷退开，激起哗哗水响，一波一波向外推拥的浪掀动大船随之起伏，满布五彩斑斓贝壳珊瑚的“海心城”，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完整地浮升在海面上，水光间隐现的金属光泽，恍似突然间出现的人工岛屿。

湿淋淋的城壁向大船的一方，在水面高度缓缓延伸出一块约有一百公尺长、二十公尺宽的横堤，堤面只比海水高出一公尺，吴毛雄协助杜鲁格指挥大船停泊在横堤旁，系上缆绳，搭上斜梯，完成接驳工作。

方婷和徐娟等不及斜梯搭好，首先跃下船，经由横堤往出入口奔去，眼睛全盯注在出入口那边。

在横堤的一端，两公尺高宽的闸门缓缓开启，池田书背架着诸葛龙，一脸疲惫地站在闸门口，两人都是混身的血污。尤其是诸葛龙，衣衫破烂，清晰地可以看到血液已凝结的大大小小伤口，苍白着脸，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唯有眼睛仍然炯亮有神，瞧着徐娟飞奔而至。

“小龙！”徐娟惊叫地冲上前，一把将诸葛龙揽抱住，失措地淌下泪水，连声音都哽咽住了。

诸葛龙泛起一抹微笑，安慰她：“没事，这些只是皮肉伤，我是太累了……”

虽然疲累，诸葛龙还是温柔地伸手指替她拭去泪水，徐娟将秀靥贴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体温，两个人彼此相依偎，沉浸在彼此的细腻动作与心灵契合之间，浑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另一边，方婷也关切地握住池田书的手臂，上下打量：“田书，你身上的血……有没有受伤？”

池田书顿时全身都燥热起来，用另一只手抚在手臂上的玉手，哑声说：“我很好，肩胸上挨了一下雷射，多亏有赵领导给我穿上防护衣，逃过一劫。”

方婷松下一口气，想要收手，但池田书却紧紧抓在掌心里不放，不由娇嗔：“放手啦！”

池田书怔怔地松了手，不知道刚刚那么紧张关心他，为何方婷又突然对他生气。

脸上泛起红晕，方婷轻揉收回的手掌，眼睛看着池田书的呆样，不禁噗嗤一笑，低骂：“呆鱼。”

池田书看着方婷那嗔中带笑的脸容，心跳得比面对合成士兵时还更激烈，手掌互搓着，就是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鼓足了勇气，拉起方婷的手，很正经地说了一句：“婷，我爱你。”

含喜带嗔地白了一眼，方婷说：“少贫嘴了，快放手！”

“我是说真心话。”池田书拉着她的手，表情严肃：“婷，嫁给我好不好？”

方婷像是被电到似的迅速抽手退了一步，笑容僵硬起来，眼眸透出百种含意地看着池田书，气氛突然间凝滞住。

池田书咬咬牙根，一鼓作气地依旧上前拉起她的手，正经八百地说：“婷，我说真的，我想……”

话还没说完，出乎他意料之外，方婷眼眶蓦然红了起来，映着晚霞，澄亮的泪水一颗一颗溢出，沿着两腮掉落，居然没有像登船前那样子甩他耳光。

“别哭。”池田书慌了手脚，难得体贴地摸着身上，像找一条手巾却找不到，只好由血污的衣服上硬撕下一块看来还算干净的布条，轻轻地像怕刮痛方婷嫩脸一般拭去泪水，但是泪水像开了水闸不断涌出，转眼间巴掌大的一块布就全湿透了。

池田书赶紧又从身上扯下一块仅有的干净布条，一边抹拭，一边低声说：“好了！好了！别哭嘛，婷，我不是有意……唉！都是我不好。”

他情急之下，挥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啪！”地一声，十分响脆。

方婷疾快地伸手拦阻他第二个耳光甩出，摇着头，那束起的长发在肩背像波浪摆荡，极是俏皮。

池田书可是真的打，就那么一下，左脸已迅速红肿凹起，他不解地看着方婷，今天还是第一回感觉方婷柔弱纤细，浑然不似以前开朗活泼的爽朗模样，他含糊不清地问：“婷，你是怎么回事？我做错什么了吗？”

摇着头，再摇着头，方婷没有说话，只主动伸出双臂默默偎进池田书的怀里，将水湿的脸埋入他的胸膛间，环抱着，只看到两肩的颤动。

池田书还是头一次被她这么温顺地自动抱着，颇不习惯，以前别说抱了，就是搭个肩膀也要挨掐受骂，如今是怎么一回事？天塌下来了么？他直挺挺的站着不敢动，想伸手回抱，又怕引来不可收拾的后果，只好眼睛四处乱瞟，希望找到人来解决疑惑。

平时斗斗嘴，池田书到了这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吴毛雄，果然，他就站在五公尺外含笑看着，身边还有带着同样微笑的赵伯文领导，与眼里漾着诡谲笑意的杜鲁格。

吴毛雄伸手扶了一下眼镜，那是他要发表意见的习惯动作，随后对池田书眨了眨那细缝般的双眼，抬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跟着点了点头。

池田书凭着多年交往的默契，看明白吴毛雄的意思，眼里立刻闪着惊喜，投递一个询问眼神，见吴毛雄两手在胸前握拳相对，矗起大姆指并伸了两下，池田书再也不迟疑，伸手将方婷紧紧抱住，管它谁在旁边看，此刻他只知道要抱紧怀里的方婷，再也不让她离开身边，恁事万物全都不重要了。

笑了笑，吴毛雄带着歉意对赵领导耸了耸肩，却不小心牵动了肩头上的伤口，皱眉咧嘴说：“对不起了，赵领导，年轻人比较冲动直接，妨碍了你。”

微笑着摆了摆手，赵伯文领导毫不在意地说：“不要紧，呵呵，我年轻时不也是一样？他们这次对付尤诺领导尽心尽力立下大功，我只不过在此站个几分钟而已，再说男女交往，本来就应该如此的。”

杜鲁格却抬头看向闸门后，问：“奇怪，好像没有看到陈定山。”

赵伯文领导不在意地说：“也许是在处理善后吧？”

提到陈定山，听觉灵敏的诸葛龙蓦然回过神，抬头略带孱弱地说：“陈先生他……他……”

诸葛龙想起陈定山，心湖难免起了波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对赵领导说出陈定山的交待，旁边还立着一位杜鲁格，虽然目前仍然看不出杜鲁格有任何的问题，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暂时隐暪下来，只继续说：“陈先生他和尤诺领导同归于尽……”

“呃？”、“陈先生？”、“喔！不——”

惊呼声相继传出，赵领导、徐娟、方婷都抬头看向诸葛龙，池田书眼神黯淡下来，杜鲁格却是像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诸葛龙缓缓地将战斗的经过说出，尽可能一字不漏地叙述当时的情形，在提到怪兵器碎裂炸开时，吴毛雄等人不禁浮现出惋惜、讶异的神色，连赵领导的脸色也变了，失去这么有利的武器，在他看来，足以影响诸葛龙的战斗优势。

但方婷、徐娟、吴毛雄、池田书等人并不十分在意它，虽然那确实是一把好武器，但尤诺领导已经除去，似乎有它没它并不顶重要，令他们感到难过的，还是陈定山的牺牲，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友”，真是别有感触，四人夹杂着各不相同的心情默哀致意。

杜鲁格看大家沉默呆立，便出声提醒：“我们进去吧！赵领导，别该这城的城主久等，别忘记还有玛莉丝领导没有解决，她仍在‘卫星城’里，随时会有变数产生。”

一句话使赵伯文领导清醒过来，点头说：“没错，往者已矣，死去的人还有好长的时间去怀念哀悼，目前我们应该做好最后的结尾工作，大家振作起来，到城里见过‘海心城’城主再说。”

说着，赵伯文领导对诸葛龙体恤地说：“小龙朋友，你受伤劳累，就回船上休息吧！不必勉强陪我们了，还有……”

赵领导话未说完，池田书已经挺胸说：“我不要紧，只是稍微脱力而已，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现在体力逐渐恢复，我可以陪你去见城主。”

赵伯文领导点头说：“好吧！那么就由徐娟你扶小龙去船上治伤，我们走。”

诸葛龙看着一行人走进闸门内，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压着几件事，也亟需要回船上去办，于是对徐娟说：“娟，我们上船去。”

第二十五章 世纪革命

倒在舱房内，诸葛龙全身包扎着厚厚的白布条，那是徐娟包扎的，虽然他说不要紧，她仍坚持不放心地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存心将他绑成木乃伊。

徐娟离开舱房去做吃的，她知道诸葛龙消耗太多的体力、气劲，需要安静调复，而且他失血过多，一松懈便支持不住，躺在床上陷入半昏睡状态，她想弄一些补血的材料帮他恢复体力。

然而，就在徐娟离开后，诸葛龙却睁开双眼盯着舱顶，心事重重。

尤诺领导虽然被他亲手除去，却总有事情没那么容易的感觉，一连串的谜团压在脑海无法解开，最牵挂不下的，是合成士兵之间的连系问题，他始终觉得心里有一块疙瘩挥之不去。

翻身坐起，诸葛龙还是下了决心，打开放在床前的网波盒，光华瞬间布满整张床面，靠着大船提供的能量，已无须再使用那临时组装的低功率能量制造器。

才刚躺下，意识一下子就进入了能量网域，使诸葛龙吓了一大跳，这一次比上回反应更加快速，几乎与思想完全同步作业，甚至还没有理解到自己脑海念头，就已经在能量网路里面产生作用，往常还能感受到穿透能量界域那如同突破薄膜般的触感，现在只余下微乎其微的印象，等于是还没有准备好，就已经掉进了“无尽星海”内，而且是以黑色人形的模样，不像上一回还需要以黑洞转成人形。

确实，毫无心理准备下，诸葛龙的黑色人形几乎是闪电般摔进“黑色星系”，刹不住身子冲出老远，勉强在“黑色星系”对面边界前停下。

“领主？”卓加惊讶中带着笑音的叫声传来。

诸葛龙苦笑着坐起，向卓加点头招呼，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功力提升了，连带的使他在自己网络上出糗。

卓加的黑暗星体稍微移近，但似乎被他突然冲进来的姿态吓到，不敢太过接近，诸葛龙黑洞能量防御力之强，靠得太近，黑暗星体的能量会被吸走，卓加便被一脚踢出“无尽星海”，非得一个小时补充能量后才能上来，那还是他使用诸葛龙送他的“网波盒”能量充填量快又大，要是民间使用的“虚拟机”，今天就别来了。

“领主，你还好吧？”卓加的黑暗星上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点，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反应，在“无尽星海”那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到领主出这种糗事，想忍笑都忍不住。

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诸葛龙苦笑说：“真是！似乎练功使身体对能量转换有加快的影响，一时之间我还不太能够习惯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没事，卓加，你还是暂时与我保持较大的距离，我现在对控制网络内的动作没有把握。”

卓加忍不住笑了两声，又强自忍住：“对不起，领主。”

摆摆手，诸葛龙说：“算了，要笑就笑，别忍了，反正我们不是外人，在你面前出糗也不算什么。”

这么一来，卓加反倒不好意思笑，轻咳两声，问：“领主今天来有事吗？不是说有很长时间不能上来？”

摇摇头，诸葛龙说：“没事，我是来看看你们的，漠呢？”

“在私人屏幕里。”卓加口气里有些不满：“领主知道的，上次说过……”

“和他的女友？”诸葛龙皱起眉头，好在黑色人形看不出表情，他没有想到漠居然玩得这么痴迷。

卓加说：“是啊！最近几乎每天都去，一去就是三、四个小时才回来，虽然那也是他的休息时间，我无权过问，不过回来后他的精神很差，做事也不太专心，我和非真讨论过这件事，但非真说要由你来处理。”

点了点头，诸葛龙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和非真谈过之后再来处理，卓加，最近‘无尽星海’内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异状？”

“还好，大致上没有问题。”卓加像是想到什么，又说：“上回你离开后，漠开放了一个紫色等级个人通路给两个朋友，流量似乎很大，昨天开始逐渐减少，几乎已经暂停使用了。”

心头一跳，诸葛龙保持平静地说：“好，麻烦你了，我先去找非真聊聊，等一会儿再过来。”

“领主要快点回来喔！”卓加说：“上一次你走后，我被漠念了好几天，怪我不通知他，被念得耳朵都快生茧了。”

诸葛龙心中一动，说：“你先别对漠讲，等一会儿我回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卓加笑应：“好！吓吓他。”

诸葛龙挥手离开“黑色星系”，循着空间带前往“非真”的空间，途中经过那三个黑色小隔间时，看到其中一个隔离屏包覆着彩色能量力场，摇了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默然离开。

因为刚才的冲撞经验，诸葛龙不敢太过于使用意识加快速度，只以平常走路的感觉控制移动，这样虽然免去危险，却使得行进速度变得很慢，不过，也就因为如此，他才得以有闲情看一看空间带内，以前快速移动下都不曾好好欣赏自己创造出的虚拟世界，也算是一项收获。

好不容易进入秘密通道，来到属于他划分给“非真”的空间外，送出联络意识后通道立即开启，陈定山那蓝黑色的人形就出现在眼前。

“你……”诸葛龙诧异地问。

陈定山轻笑：“如何？在‘黑色星系’做事，当然要改成黑色系啰！进来吧。”

诸葛龙进入空间内，改变了频率，于是陈定山将空间关闭，两人相对盘坐。

“你是为了我来的？”陈定山说：“虽然在海底资讯传递不方便，但在我合成人体死亡前，能量不必再压制，藉着能量的增幅下，已经将资料传送回来了，所以发生的事情记忆我仍能保持与当时同步反应。”

“对不起。”诸葛龙歉然地说：“我太差劲，害你牺牲了身体。”

陈定山摇头说：“不！你做得很好，业已出乎我预期的好，只是尤诺领导也同样出乎我的预期，才会造成今天的结果。”

轻笑着，陈定山又说：“再说既然有这个空间，合成人躯体的毁坏并不等于我的死亡，我仍保有意识，还是可以再造一个躯体，事实上我已经在于老二那里保留了一付素材，也就是艾娜的身体。”

“艾娜？”诸葛龙这才想起与父亲一同被他带回地穴的合成人，讶异地问：“她不是无法变更意识吗？不然玛莉丝就可以……”

陈定山摇头说：“不是的，无法变更的是储存意识的记忆区，其它则没有影响，艾娜的记忆区连带着控制晶片，绝对不可能是玛莉丝要用的躯体，你父亲无意间输入的艾娜资料，也许正是预备实验的几个资料之一，否则照你说的，“指导师”的资料应该不是那么容易下载取得，我只要换过记忆区晶片即可，至于我的新躯壳，于老二大概也已经调制完成，小龙，你那里还有备用的记忆装置吧？只要像这个空间大小的就够了。”

点了点头，诸葛龙说：“有，就放在你带到地穴的包裹中，用了三个，还有两个备份用的，空间大小大约就和这里差不多。”

微微一笑，陈定山说：“那就行了，只要将它装回躯体，再载入意识资料，新的陈定山躯体就可以自由行动，剩下的膳后工作我自己处理即可，这件事并不急，你回到地穴时再进行吧！尤诺领导已经除去，我的责任已经差不多完结，剩下的玛莉丝赵领导应该有能力处理，再说我也和居雷船长、哈利生老城主说好了，他们也愿意协助赵领导，互相配合反击。”

“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地穴吧！”诸葛龙说：“至于池鱼或老猫，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我知道老猫的志向就是成为领导，或许他可以帮赵领导的忙，这正是他的好机会，池田书也是军人家族出身，可能跟着帮忙立功，对他的军人官阶有好处，他本身似乎也挺有劲的。”

“也好。”陈定山点头一笑，说：“你的个性不适合官场上的周旋，这次之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诸葛龙想了想，说：“或许是回地穴再深造吧？经过与合成士兵的战斗，我发觉自己不少缺点待改进，而且，也想把未学好的功夫再重新锻炼精纯。”

顿了顿，诸葛龙又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查清楚一件事情，陈先生，我怀疑尤诺领导是利用‘无尽星海’网域与合成士兵进行控制连系。”

陈定山反应并不惊讶，点头说：“没错，那是透过漠的帮助，小龙，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沉默了十几秒，诸葛龙说：“我只是怀疑而已，陈先生，难道你已经确定了？”

“就在你告诉我合成士兵但彼此有连系时，我就怀疑了。”陈定山说：“我在这里调查，发现这个事情，那时‘海心城’正沉在海底无法上浮，一时之间我与合成身体的电子网路通路呈现中断状态，无法把讯息传出，小龙，你别怪漠，他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诸葛龙又沉默了几秒，才说：“你知道漠的情形吗？”

陈定山轻叹一口气，说：“与漠交往的女友，我还在查她的身份，很奇怪，在会员资料里找不到这个人，似乎是由别的网域进入的，我对能量网络科技的通路联结方式并不十分清楚，无法详细调查，又不能要卓加去追踪，只有等你来探察。”

点了点头，诸葛龙说：“我会查清楚的，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陈定山不想再在事情未明之前谈这一件事，所以岔开话题：“小龙，你是否觉得尤诺领导有不少的谜团？在‘海心城’内，他说的话如果不是疯狂，就隐藏了很深的玄机和危险，还有他以合成人的躯体，居然能拥有强大的生命能量，这实在是不太可能发生的，至少以我所知的科技文明做不到这一点。”

诸葛龙只能摇头，说起这些，他是无法提出任何意见，合成人的结构科技并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陈定山本来也没有要他提意见的意思，看看将话题成功岔开，便又说：“不谈这些，反正尤诺领导已经不在了，也无从询问查证起，小龙，我的躯体请在私下处理，别告诉任何人。”

诸葛龙恢复站立的姿态，点头说：“嗯，那我走了，陈先生，‘无尽星海’请你帮忙照顾一下。”

离开后，诸葛龙飘游在空间带，反覆思索着陈先生提的问题，虽然无法理解合成人具有生命能量有何不可？但是的确在尤诺领导的行为里充满不少的神秘。

在“海心城”内见到的尤诺领导，与他第一次在山顶见到的尤诺无论是力量、语气、思想上几乎都无法看作同一个人，充满了狂傲的霸气，令人难以捉摸，而他的行动更是古怪，如果尤诺领导不是众所周知的领导身份，在“卫星城”从小就听过他的名字，诸葛龙真要认为那不是一个人，或者，认真的说，不像是一个人类。

诸葛龙飘游在空间带，心情渐渐被广大辽阔的虚拟世界吸引，陈定山说得没错，尤诺领导已经死亡，没有必要再去伤脑筋研究这个人物，尤其是在自己规划出来的网络世界中，更不应该将现实环境的苦恼带进来，如此一想，心里也就舒畅多了。

吁出一口气，诸葛龙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行动上，人在空间带，不必顾忌影响到别人，他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练习能量转换速度控制的最好时候，可不能再在卓加与漠的面前出糗了，一旦搞太多次乌龙，真会没有脸做领主。

于是，诸葛龙试着恢复黑洞形体，令他惊异的是刚才下了决定，黑色人形已经迅速转变，眨眼之间就形成黑色的涡流，体外包覆着一层能量力场，做好往常需要几秒时间才能完成的过程，而且是最坚强的防卫型态，做起来易如反掌。

跟着再试着扩张、收缩、延伸，全在一念之间形成，流畅十足，就和平常拿东西伸手一样自然，几次下来，诸葛龙渐渐了解并习惯，记起陈定山在地穴曾经说过，真元其实也是生命能量的一种型式，如果说因为练功使得身体内习惯于能量的运行，而使他在网络内的能量运用反应更快，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习惯之后，诸葛龙重新回复到黑色人形，既然可以轻松变换虚拟形体，也就不必再以黑洞状态来，看看时间似乎已经过蛮久，便开始加速向“黑色星系”移动，但是到达那三个黑色小隔间时，彩色能量力场仍然没有消失，看来漠还在里面，只有摇头叹息一声，回到“黑色星系”中。

卓加迎了上来：“领主，漠还没回来。”

诸葛龙点头说：“嗯，我知道，但是我还有事，没办法停留，也许……午夜之后我会再来。”

他调整意识，向卓加接下几件需要他决定认可的累积申请事件，一件一件调阅处理，资料影像飞快地在他的脑海流过，很快地就处理妥善，让卓加感到非常惊讶，领主果然不愧是领主，一年没有上来插手“无尽星海”的事务，处理起来并不比非真慢多少。

将最后几件结果送出，诸葛龙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啊——好久没有这样了，心里真踏实。”

卓加犹豫了一下，说：“领主，虽然你近像是很忙的样子，但是也请别忘了这里是你一手建立的世界，一去就是几十天才来一次，匆匆来又匆匆去，我们都很想念你，‘无尽星海’更需要你来掌理，很多会员都在问你到哪里去了。”

搔了搔头，诸葛龙感慨地笑了笑：“卓加，你放心，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星事情待收拾，不要多久我就恢复以前的正常日子，至于这些天来发生的经过，我想最慢一、两个月内就会在新闻里报导出来，到时我再向你们详细说明。”

停顿几秒，诸葛龙又说：“卓加，在我回来处理的这一段时间，请你和非真辛苦一点，就让漠暂时别插手‘无尽星海’的事情，你……告诉他我放他休假，好好陪他的女友，至于怎么处理他的问题，卓加，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好吧。”卓加无奈地回应。

“还有一件事。”诸葛龙低头想了想，说：“你私下帮我查一查漠开启的紫色等级通道发讯处，以及最后连结点，看看是不是‘无尽星海’的会员，小心一点，不要被对方察觉。”

卓加担心地问：“领主，漠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摇摇头，诸葛龙说：“没事，只是按照规矩调查一下，我总不能不清楚自己网路上的使用者，只要知道来源即可，你不必采取行动，拜托你了。”

他不想再和卓加多说，免得说溜了嘴，挥挥手，意识略一收散，便回到现实世界。

“小龙。”徐娟的声音立即传来。

诸葛龙转头一看，撑起上半身，微笑说：“对不起，我上网络去看一下。”

徐娟摇摇头，端着食盘走来：“我知道，所以没有唤醒你，来，吃点东西吧！你该补充一些营养。”

关闭“网波盒”，诸葛龙接过食盘上的合成餐盒，还是温热的，他看了看网波盒上的计时器，在网络上花费了一个半小时，上网并不久，连往常一半时间都不到，效率真是提升不少。

“喏，你爱喝的‘达兰芬’汁。”徐娟再递过一杯饮料。

诸葛龙接过，关心地问：“你吃过了没有？”

徐娟心里甜甜地微笑说：“刚才先去吃过，快吃吧，算一算时间，赵领导他们也应该快要回来了。”

点了点头，诸葛龙打开餐盒，心里却不禁浮起尤诺领导说过的话：“我以伟大的力量将地表翻转，重造了一片新天地，两百年了，我静静地看着残存的人类，没有一个人肯这么付出……城镇四周围的生态百年来没有一点变化，人类不去开垦发展，吃的全是‘卫星城’提供器具制造的合成食物，你说，人类可不可耻？可不可笑？”

目光凝集在餐盒里的合成食物，他有些呆愣，尤诺领导虽然疯狂，却也说了颇有道理的见解。

诸葛龙眼睛移向左手的饮料，脑海中又浮现与陈定山初见面时的情形，与尤诺领导的话：“当我建议要将果树种子种植在地表繁衍扩张，为将来做事时，领导们却顾虑失去他们的享受，只想保留植物园里的少数果树，满足于每个月一次的果汁，多可笑？”

诸葛龙放下餐盒、饮料，无声叹息，突然之间觉得没有食欲，感到心情沉重，有些神思飘忽。

“小龙，怎么了？”徐娟关切的注视他的表情：“不喜欢吃吗？”

心头一震，诸葛龙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说：“不，只是有些恍忽，大概是累了，娟，陪我到船上走一走，吹吹海风，或许精神会比较好。”

徐娟微微一笑：“好，到船顶？”

在徐娟的挽扶下，两人登上船顶，天色已经入夜，习习凉风吹拂，船右是一片无涯大海，左边是高伟如岛的“海心城”，海水拍击在城壁，如同海浪一般，激起阵阵水花。

迎着晚风，看着大海，诸葛龙心胸为之开朗，他轻拥着徐娟，看着海上月亮映照的光影，有一股宁静的感觉自心中升起。

“小龙。”吴毛雄的声音传来。

诸葛龙回头一看，只有吴毛雄一人登上阶梯，便问：“老猫，赵领导他们呢？”

“累了一天，先睡了。”吴毛雄微微笑着走近：“赵领导不像我们练有内功，精神和体力都差了点儿，加上除去尤诺领导，和城主的合作计划谈得愉快，多喝了几杯酒，所以支持不住先回房去休息了。”

点了点头，诸葛龙看着他肩头上包扎的布条，问：“你的伤？”

吴毛雄笑着轻轻活动肩膀，说：“好多了，事情发展得出乎意料之外，不过也总是顺利解决，这样的结果该算挺好的了，我方只有几名军兵死亡，三百多人受到轻伤，比起预估的数字减去一半还多。”

诸葛龙说：“那么你打算怎样？是继续对付玛莉丝领导？”

笑容收敛起来，吴毛雄轻轻地说：“小龙，你的决定呢？”

咬了咬下唇，诸葛龙说：“我想回地穴去，尤诺领导既然已经消灭，剩下玛莉丝领导无法产生多大的威胁，不需要我再插手。”

“也好。”吴毛雄点头说：“本来赵领导是希望我劝你留在他身边效力，但是我知道你对于政治没有兴趣，我就替你们回绝好了，小龙，你想回到地穴深造？”

“嗯。”诸葛龙说：“老猫，你的志愿是当上领导，所以你会留下来与赵领导一起，对不对？”

微微一笑，吴毛雄说：“果然还是你了解我，不愧我俩朋友一场。”

诸葛龙也笑了，说：“池鱼大约也是会留下来吧？他也是军人子弟，有一份责任。”

点了点头，吴毛雄说：“我想也是，这件事明天再去问他，现在他正和方婷在舱房里，或许暂时还是别打扰他们的好，徐娟，你呢？跟小龙一块儿走？”

徐娟与诸葛龙对视一眼，微笑着回答：“当然，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妈。”

“顺便告诉你妈，你和小龙的婚事？”吴毛雄半开玩笑地说。

徐娟脸上升起红晕，啐了一口，却大出意外地说：“是啊！我要告诉我妈，老猫，你反对？”

“不敢。”吴毛雄没有料到徐娟居然一反平常的羞涩，那么自然的回答，他尴尬地摇手：“我可没有资料反对，呵呵，不敢。”

这动作引得诸葛龙与徐娟轻笑起来，化淡了不少低沉的气氛。

“不过。”吴毛雄扶了扶眼镜，说：“小龙，我与赵领导讨论过，玛莉丝领导事情一解决，他有意要重组政权，当然我们会进行一番改革，或许，要征询伯父的意见，请他也加入行列，毕竟此次的事件他也出力颇多，再加上你的功劳，即使你不想接受任何回报，赵领导却认为不如就累计在你父亲的身上，让你父亲有能力多做一些事情。”

耸耸肩，诸葛龙说：“一切随我爸爸的意思，我没有意见。”

吴毛雄取下肩后的宝刀，递向诸葛龙：“这个宝刀，就交给你带回去吧！”

摇了摇头，诸葛龙说：“老猫，你别忘记继承了‘孤傲刀诀’的传承，这柄刀是属于你的，刀诀功夫也是你的，即使将来你当上了最高领袖地位，工作再如何繁忙吃重，也不要荒废你的练功，这样的宝刀只有一把，你该知道古先生的心。”

犹豫了一下，吴毛雄收回了手：“好吧，你替我向古先生说一声，等改革工作告一段落，我会回地穴去看他。”

徐娟轻柔地说：“依照原订计划，飞梭是凌晨天亮之前赶到岛屿上接应我们，所以在夜里可能就会赶到，我还是去和婷说一声，看看她的意思。”

吴毛雄眼睛浮起了笑意，说：“既然要去，就我们一起去吧！呵呵，说不定方婷又在甩他巴掌，哈哈……”

走向阶梯口，正巧遇上杜鲁格经过，他抬头看着吴毛雄，深沉地一笑，说：“原来你们还没有睡？”

吴毛雄点头说：“遇上你正好，小龙和徐娟两人准备回到岸上，可能来不及向赵领导道别，请你明天告诉赵领导一声。”

“哦？”杜鲁格眼睛闪烁着，向诸葛龙睹了一眼，点头说：“以诸位的功绩，应该得到提拔，就这么走了，真是可惜。”

淡淡地一笑，诸葛龙说：“我另外有事，必须赶回去处理，政治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交给老猫吧。”

微微一笑，杜鲁格伸手说：“那么，我就在此祝福你，不送行了。”

诸葛龙与他握手道别，看着他离去，说：“我总觉得这个人并不像池鱼说得那么不堪。”

吴毛雄摇了摇头，说：“算了，是好是坏，在改革后就会知道，小龙，有些人不是由表面可以看得出来的，杜鲁格他是个双面人，心性很不安定，谁也无法事先测定他会朝哪一条路走，现在还没有足以使他恶的一面出头的机会，以后的事谁会知道？”

“人类不就是包含了善恶面吗？”诸葛龙说：“难道杜鲁格不一样？”

吴毛雄扶正眼镜，说：“人是都有善恶面，不过大多只会呈现出其中的一面，善良的人心地纯正，邪恶的人做事乖张，是比较固定的人格，但杜鲁格不是，他只是很理智，知道如何表现出善的一面，但本质上城府太深，却也可以看出阴沉的心性，所以一旦牵涉到政治，这种人就非常危险，像是不定时的炸药，随时有可能爆发。”

“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对他？”诸葛龙有些不以为然。

吴毛雄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你的心思，小龙，或许是我们太过顾虑，就是我也一样给人会算计的感觉，不过，小龙，政治就是这么一回事，站在高位的管理者，需要考量很多事情，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因为一旦做了一件错失，或冒然的下决定，结果可能是引来重大的灾害，或是终生的遗憾，无论是我或者赵领导，甚至每一个有机会参与改革的人，都必须杜绝任何可能造成不良结果的源头，这或者对杜鲁格个人来说不公平，却是无可奈何的事。”

耸耸肩，诸葛龙说：“算了，政治的事情我无权干涉，老猫，走吧，看过池鱼，我还要回去‘无尽星海’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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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进入能量网络，诸葛龙已经习惯这么快速的转变，他这一次并没有直接进入“黑色星系”，先从空间带前往黑色的三座隔离屏幕，包围在外的能量力场已经消去，进到里面，仍有残留的波动，显然人刚离去不久。

凭着微弱的残余反应，诸葛龙不禁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他可以敏锐地察觉刚才屏幕里发生的事情，摇了摇头扫除残留的能量波，退出屏幕外。

该怎么做？直接问漠，还是暗中调查？他不相信漠会背叛他，论交情，漠与他比卓加更深，两人像是兄弟，他把漠当兄长看待，从认识开始就彼此切磋，互相鼓励。

在空间带飘浮着，诸葛龙组织着自己该做的步骤，然后才进入“黑色星系”领域。

“领主。”果然如他所预料，漠已不在，迎接他的还是卓加。

诸葛龙点了点头，说：“辛苦了，卓加。”

“哪里，你要的资料我查到了。”卓加说。

诸葛龙有些意外地怔了怔：“这么快？”

卓加将资料传输给他，一面说：“那两个紫色通路现在只有一个连系点，和一个发送点，所以查起来很容易。”

“只有一个？”诸葛龙看着资料流内的记录：“那是漠的女友吧？”

“嗯，发送点是漠的女友，不过连系点似乎已经失去作用，我查过记录，从黄昏前就没有连系了。”卓加说。

诸葛龙喃喃自语：“黄昏前，那是……”，算一算时间，尤诺领导就是在黄昏前被他除去的。

事情几乎已经很明确，诸葛龙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问：“这个连系点是漠设定的？”

“应该不是。”卓加摇头说：“开启紫色通路虽然是漠的意思，却是是我执行的，漠说他是申请人，必须按规定办事，所以他没有权利进行设定，由我照着他的要求开了两个紫色通路。”

诸葛龙稍微安心，只要不是漠亲自动手，那么他被蒙在鼓里的可能性就很大。

“喔！还有，非真刚才也来过，他和漠谈了几句，我没有注意，不过两人后来好像一起离开了。”卓加说。

诸葛龙又是一怔，陈定山找漠做什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莫非陈定山有何计划？

“领主？”卓加迷惑地轻唤。

诸葛龙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只是在猜想非真找漠去的原因。”

吁了一口气，诸葛龙又说：“我有大约几个小时的空档，你就先去休息罢，到了凌晨三点你再过来接手，好久没有在‘无尽星海’与会员相处，就让我享受一下。”

卓加愉快地应了一声，又再交待几件事务之后，黑暗星体拆解消失。

“黑色星系”只留下诸葛龙一个人，两个助手都不在，这是非常难得的时刻，接上连系点，一大片问候与欢呼讯息自那一端传来，相隔十个月，高阶会员们才终于与领主搭上线，庞大的资料流汇集着向“黑色星系”涌到，使他立刻感受到来自这个虚拟世界的温馨。

诸葛龙熟捻地处理着事务，虽然相隔近一年，他仍然觉得像是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大量的交流在连系点进出，会员们感觉上似乎领主的处理速度加快了不少，意识流动里讯息传递快捷而准确。

诸葛龙自己也有感受到这一点，但这并不纯粹是真元带来的好处，十个月前，他经过陈定山传输真元时，也未曾有这么明显的变化，一切似乎是随着战斗的经验累积，反应与判断力都提升了不少，重要的是思想上的成熟吧？

蓦然，在他的防卫系统似乎被碰触了一下子，那接触微乎其微，又极短暂，但是诸葛龙仍然马上察觉，但是要寻找来源已经无法查询，那刺探的讯息早就消失无踪。

诸葛龙心头顿时一跳，是谁能在这个只有高阶会员才能进出的连系通路上对他进行刺探呢？他的防卫糸统不同于“无尽星海”内的力场屏幕，刚才那个接触似乎是针对力场屏幕的缺点所做的突破模式，很像是陈定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当然，这次不可能是陈定山，那么又是谁呢？

刺探只是瞬间，那个人大约立即明白无法突破诸葛龙的防御力场而打了退堂鼓，直到卓加回来接手，再也没有出现，在诸葛龙的心中留下一个谜团，而这个谜团隐隐带着危机。

交接后，诸葛龙离开了“黑色星系”，心里还是无法释怀，于是他前去寻找陈定山，意外的是陈定山并不在，他只有暂时先压下疑虑，回到现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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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二日

血腥的一天过去，又是一天的黎明将起，天地虽然黑暗，在“海心城”的灯光照曜下，仍然十分明亮。

诸葛龙、徐娟两人在众人的挥手道别中登入平台飞梭，方婷禁不住池田书的要求留下，看样子，池田书的心愿已经达成了，至少，在平台上池田书的左手正揽着她的腰，而方婷却没有抗拒。

平台飞梭远去了，消失在天边，吴毛雄、池田书、方婷仍挥着手，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相聚，共患难一年整，从发现陈定山时的纯真少年，到现在历经战斗杀伐的战士，谁会想到人生竟然有这么大的改变？他们分外珍惜这一段时光，也更加难忘彼此的友谊。

收回从观景窗下望的目光，诸葛龙坐回座位上，立在另一个观景窗前的徐娟笑说：“娟，别看了，他们已经离我们很远，看不见了。”

徐娟坐到他的身边，手抚着座位，对他说：“小龙，你还记得这一艘飞梭吗？”

“怎么不记得？”诸葛龙握住她的手，微笑说：“我们就是坐它飞到陈先生那里探险的，这一次池鱼借来十个月仍未还回去，不知道他回去会不会被骂？”

徐娟笑容一敛，有些黯然地说：“可是，陈先生……”

诸葛龙握着的手掌紧了紧，他明白徐娟与陈定山交情很好，为了学习内功口诀，在当时她常上网络去找陈定山讨教，当然也包括询问他的情形，陈定山也对她很照顾，所以如今徐娟的难过也比池田书他们更深。

但是，他记着对陈定山承诺，在合成人体没有完成之前，这一件事不能说，好几次他忍不住对她说出口，却又强行吞回肚子里，只能安慰地搂着她。

途中到达车队所在的海岸，那里已经建立起一处地基，诸葛龙要求飞梭下降片刻，带着徐娟去看梅尔母女，告诉她们尤诺领导已被消灭的经过，并将里安的半张金属面具交还。

梅尔十分坚强，并没有再掉泪，听到尤诺领导已死的消息，只轻淡的点头，然而诸葛龙可以感受到她眼眶里的悲伤，虽然报了仇，已死的人永远无法再复活，除了安慰，并不能带来喜悦。

诸葛龙想要带她们一起离开，但是梅尔却说要在石林旁居住，他知道那是因为她无法忘怀里安的缘故，也不勉强，反正一切事情都有了安排，她们不必担心生活上的问题，在一切恢复正常之后，嘉儿也会接受教育，只是不知道当嘉儿成年时，评比制度是否仍然存在？

平台飞梭再度起飞，直接航向湖边，湖面依旧清澄碧绿，沙滩仍然洁净，草原苍翠，对诸葛龙来说，这可能是他在地球上的“家”了。

古振岗似乎早已接到通知，独自一人站在草地上等候着，一身的白袍打扮，在阳光下显得很有精神。

“古先生。”诸葛龙与徐娟上前行礼。

古振岗呵呵一笑，嘉许地说：“小龙，毛雄已经传来讯息，你做得十分好，来，老二已经将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诸葛龙一怔，问：“我要的东西？”

古振岗捊髯一笑：“你不正是为了陈定山的事来的吗？吴毛雄虽然不明白你来此的原因，但我怎会不明白，来吧，东西就在地室里。”

徐娟讶异地问：“有关陈先生的事？小龙……”

诸葛龙微笑着说：“娟，你先别问，我们下去后你就明白了，古先生请。”

两人跟着古振岗又回到以前练功的地室，白君行坐在那里呵呵轻笑着颔首招呼，在他身前放着一具完整的金属躯体，徐娟并不认得那是谁，但是诸葛龙知道这正是原本输入艾娜程式的那一具躯体，现在包覆着一层新的外壳，不再是女性的外形，躯体靠近头部的部位旁，放有一个包裹。

古振岗领着两人走近，指着金属躯体说：“陈定山应该告诉你怎么做了吧？小龙，接下来就看你了。”

诸葛龙先向白君行致礼，才从包裹中取出半个拳头大的四方体，打开脑盖，里面原来指头大的记忆器已经被陈定山破坏，新的外壳空出的位置刚好可以放下那四方体还有余裕，接上插线，固定之后打开能源，手指在四方体旁的小孔上拨动几下，一分钟后，四方体立即传来细微的声响，开始运作起来。

抹了一下额头，脸上并没有汗水，但诸葛龙还是习惯性的拭了一下，将头壳重新覆上，声响立即被掩盖住，双腿盘坐，静静等待着结果。

徐娟似乎也意会到了，虽然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着金属躯体，手指紧张地握成拳头。

挑了挑白眉，白君行有些失望地说：“这么简单？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工程。”

古振岗呵呵一笑：“虽然简单，但你我却做不来，知与不知，只在这一线之间的差别。”

白君行同意地点头，问：“再来要等多久？”

“依资料量来看，最少也要十分钟。”诸葛龙估计着说：“要看陈先生怎么做，如果他是设定成全部下传，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这么久？”白君行眉毛下搭，苦着脸：“一点也不好玩。”

诸葛龙微微一笑，说：“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我用的是军方的装备，搭配上网波盒使用的传输器零件，才会有这样快的速度，因为我们是在地底下，能量的传输受到一些阻碍，多少会有影响，拖延了资料的传递，如果是在地表进行，大约可以减少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时间。”

古振岗捊着白须，喟声说：“老夫原本对合成人的印象极差，尤其是尤诺的事件之后，若非要做的是陈定山，我是绝对不同意使用这一付躯体，最好天下间就只再出现这一人，切勿再增加了。”

在场的三人都同意地点头，大家都是余悸犹存，能体会古振岗的心情。

白君行看着诸葛龙与徐娟，忽然开口问：“两个小娃娃，你们回来不只是修复陈定山的躯体吧？”

诸葛龙颔首说：“我想继续在这里学功夫。”

眼睛眨了眨，白君行搓搓手，说：“那就跟着老夫学，怎么样？”

古振岗噗嗤一笑：“老四的毛病又犯了，你还想和你三哥抢人么？当心老三回来找你算帐。”

白君行搔着白发，苦笑说：“大哥你不知道，整天闷在地室里好无聊，我快要给闷出病来，不找件事情做实在受不了，原先那两个娃娃根骨不错，就是功力不够，教起来不怎么过瘾，反正三哥在打铸兵器没有空，我替他教也是一样。”

提到打铸兵器，诸葛龙恍然地说：“对了，我也想要请于先生帮我修复这个。”，他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布卷，打开来，里面是已碎断的怪兵器。

微微一怔，古振岗皱眉说：“啊！这兵器居然遭到毁损，可见得当时战斗的艰困惨烈，老三他不知道能不能使它复元，唉！可惜了一件绝世作品。”

诸葛龙将过程叙述一遍，听得两个老人脸色变幻，连徐娟也听得心惊胆跳，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海心城”内的打斗经过，此时才知道战况之激烈，超过她和方婷的想像。

白君行摇头说：“真是危险，如果那叫尤诺的家伙以城里的人民做为要胁手段，不与你们硬拼，你们能打赢的机会是微乎其微。”

诸葛龙点头说：“我也觉得奇怪，以从前我见过的尤诺领导性格，应该是会挟持人质使我们投鼠忌器，但是在‘海心城’里他却没有那么做，我听老猫分析了，说是一方面因为陈先生是个合成人，尤诺领导可能认为以合成人的性格不会因为有人质而产生顾忌，另一方面是他有自信凭武力打败我们，确实在当时若不是陈先生牺牲自己，我也已经失去战斗的力气，再打下去真的会输。”

古振岗捊着白须缓缓说：“这分析不是没有道理，可是老夫仍然无法释怀，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白君行挥手说：“得了，别想那么多，人既然已死，还能作怪不成？老大你就是经常这么一付拖拖拉拉犹豫不决的模样，不够干脆。”

“说得不错。”躺着的金属躯体忽然出声，把大家吓了一跳。

不过，虽然被吓到，在场的四人看着金属躯体都有些想笑，刚才那一句话像是女人的声音。

翻身坐了起来，金属躯体拍拍身体，咳了两声，声音是粗了一点，但却还无法很顺耳，只听它苦笑说：“没办法，临时准备的身体，一切功能都没有经过详细调整，迫不得已将就着用吧！有时间再来修正。”

“陈先生，是你吗？”徐娟惊喜地问。

点了点头，金属躯体发出笑声：“徐娟，你很意外吗？其实我合成人的意识是可以复制的，只要能有工具，重生并非不可能的事。”

轻拍着身体，发出“铿！”、“铿！”沉闷的声响，陈定山又说：“谢谢你，小龙，虽然比不上原来身体的坚固，暂时可以正常行动，接下来的工程我可以自己进行，只是需要取得制造合成皮肤的材料，我如果这么走出去，恐怕会吓死很多人。”

他那付模样，像是被剥了皮的骷髅，确实很难看。

诸葛龙起身说：“那么我先到于先生那里去一趟，你要的材料地穴里大概没有，这两天我再帮你找一找，如果不行，我可以找老猫想办法。”

“也好。”陈定山将材料告诉他，说：“万一真的找不到，不要告诉老猫，我不想让赵领导他们知道我还在，发生了尤诺事件，对他们来说是谈合成人就心惊，也许他们一旦知道我仍存在，会忍不住转而对付我，小龙，你就想办法到我原来住的那个实验所去，‘写乐’还在那里，它可以帮助你取得原料。”

诸葛龙惊讶地问：“怎么会？新闻中不是提到过要开发那里吗？连我老爸也曾参予工作，那里面……？”

陈定山摇手阻止他问下去，摇头说：“你以为尤诺领导对那里的结构会有兴趣吗？全球有多少个相似的遗迹存在，多一个废墟有什么了不起？其实被他拿走的只有合成人的研究资料和器材，大概被用于建在岛屿上的合成人制造工具，其他的东西几乎全被弃置了，我上一次回去拿取铸造武器用的特殊合金钢材时已经发现这一点，如果他真的开发，我也就拿不到钢材，那些新闻只是尤诺故意发布，用来掩饰他的企图，因为你们已经发现那里，不公布也不行，终有揭露的一天。”

古振岗摇头大叹：“这是什么管理者？真是乱来。”

“我老爸会不知道？”诸葛龙皱眉。

“你父亲就是因为这件事起了怀疑。”陈定山说：“所以当我告诉尤诺领导的异心时，他就暗中进行探查，才会有破坏研究中心被抓的结果。”

徐娟问：“那里面的果园呢？经过这么久没有人去管理，会不会枯死？”

陈定山轻笑说：“你放心，果园的浇水管理是自动化的，除虫施肥有‘写乐’在，我上一次回去已经修整过，一、两年之内不回去都没有问题。”

诸葛龙将怪兵器用布卷好，起身说：“那么我就先到于先生那里了。”

走出地穴，已是日正当中，诸葛龙跳入湖中循着洞径来到黑石门前，打开来，果然于钧仞就在里面，看来像是铸造兵器铸上瘾，连午饭也忘了吃。

见到诸葛龙前来，于钧仞十分惊喜，放下手中的工具，将打成扁长的灼红金属丢回炉口，笑呵呵地说：“小龙，你来得正好，一早老大告诉我说你要回来，我就在等你，来，看看老夫新打造的几件兵器。”

诸葛龙摇摇头，取出布卷说：“于先生，你先看一看这个。”

于钧仞打开布卷，吃惊地说：“怎么？碎成这样子！小龙，是哪一个人功力如此高强，能把这个兵器破坏得如此严重？”

诸葛龙苦笑：“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会爆炸的合成人。”，他把经过再述说一遍。

于钧仞皱着眉头：“这么坚韧的兵器亦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嗯，碎成这样子，要修复可就难了，老夫虽然能够铸剑，却没有此兵器的铸造方法，只能尽力研究，试试看能不能找出其中的奥妙。”

拿起其中一块碎片，于钧仞在手中翻动察看，良久，叹了一口气说：“这一座八角石室的主人真是旷古绝今少见的天才，那手札中记载的铸造方法有许多是我从未想过的妙法，内中并没有这兵器的铸造方法，想来应该是那人临时想到的新招，唉！老夫自愧智慧才学及不上他，小龙，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诸葛龙勉强一笑，说：“不要紧，反正目前我已用不上它，只是觉得可惜而已，或许将来可以找到一个铸剑的天才人选将它复原，或是改造成更好的兵器。”

于钧仞点头说：“此兵器无论材质、结构、设计都是出乎常人想像的奇妙，老夫年纪已大，理解力虽然有，但创意不足，照书铸剑可以，却难以理解这么玄妙的方法，嗯，好吧！从明天起，我决定把这门功夫传授下去，希望培育出有用的下一代。”

微微一笑，于钓仞继续说：“这铸剑工夫不属于白家所有，无须顾忌族规禁令，任何人皆可以传授学习，老夫想在这两处洞穴数千人之中总该有几个好人材，小龙，你也想学吗？以你的资质聪慧，学起来比谁都要快。”

诸葛龙想了想，说：“我想学，但不是现在，等我帮陈先生拿回他需要的材料，先在地穴将未学好的武功练精纯，我再来学铸剑。”

《圣战雄狮》 第六卷 醒狮扬威 【完】

第六卷 醒狮扬威

第二十六章 火海风云

回到地穴收拾了一些用具、干粮，诸葛龙独自一人循着陈定山说明的方位出发，前往“莱柏地下实验所”去取制造人造皮肤的原料。

依陈定山评量的距离，“莱柏地下实验所”约在地穴西南方六百公里以内，那是由空中飞行的长度，若是经地表翻山越岭肯定是超过这个估计，以诸葛龙的功力，施展轻功来回要两天至三天的时间，为了尽快拿回原料，他没有让徐娟一起同行。

绕过大湖，诸葛龙快速地飞驰，轻功已施展至极致，人形同一只飞燕掠过山坡，通过不小而陡削的一座高岭，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坡地，草长及胸，青碧翠绿。

施展轻功虽然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是跑久了也会使人疲累，几个小时的疾奔，对于真气的消耗总是需要慢行来乘机补足，在草上飞驰纵然轻快，但从草径里通过也并不难，只是诸葛龙站在草坡边缘，始终无法决定要怎么通过，因为，他的感应里隐隐总有一股危机感，这感觉很怪异，不知道从哪里来。

站在坡上四处巡视，并没有看到碍眼的事物，草浪随风起伏，阵阵微风迎面吹拂，似乎很正常。

诸葛龙不敢冒失，先在坡上找了一块岩石休息，暗中将气息调匀，自从在“海心城”一战后，他更加小心了，没有了兵器，确实对自己防护上有些不方便，虽然刚从于钧仞那里拿了两件小玩意儿，他宁可耽搁些许时间，等真气恢复之后一鼓作气由草上飞驰，这样子危险会比较小。

静下心后，听觉便随着意志向外延伸，以弥补视力的不足。

渐渐地，周遭偶尔起了一些异声，那声音极轻细，诸葛龙却听得清楚，像是憋气下偷偷喘气的声音，奇怪，难道是野兽？或者是人类？若真是人类，就该是劫后余生的人类后代，他们藏在草坡里想干什么？

几次的发现，让诸葛龙不敢再断言地球没有另外的生存者，像“海心城”内数十万的人数并非绝对不可能存在于陆地上，亦或者可能如湖底洞穴那般存活数百甚至上千人，那都是对人类来说可喜可贺的事。

诸葛龙好奇心升起，听到的喘气声音计算起来约有十几个，这些野兽或者人类不可能会没有看到他，那么是在躲避他，或者是准备捉他？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一件令他讶异而有趣的事。

这是诸葛龙的个人第一次野外冒险，如果说是野兽，他开始想着该怎么对付，要杀了它们？还是要躲开？凭他的轻功，即使是最敏捷的豹子也休想要碰到他的衣角，野兽不是他的问题，如果是人，那就比较复杂了。

这个大陆是属于旧亚陆块，也就是亚洲地区，从地穴的位置算起来，大约还没有脱离旧世纪的浙江境内，仍然是中国的地域，应让是使用和地穴里的人一样语言，但这些人类会不会说英文？那种机会太小了，两方若无法沟通，人类可以进行的攻击将比野兽更危险。

手掌在胸口轻轻抚了抚，以前使用“孤傲刀诀”引致的暗伤于消灭尤诺领导的时候曾有发作的征候，他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却知道不能再硬加拼耗真元，否则一旦真的发作起来难以抵挡，最多使用到八、九成左右，那也已经是冒了险，身在野外，发作时无人照应，是生是死就全凭运气了。

抬头看看天空，已出现浅浅红霞，诸葛龙站起身来，再迟疑下去天就要黑了，那会更加危险，不如现在趁天还亮着的时候赶快通过。

为防万一，诸葛龙还是从背包里取出一对用特殊合金钢材制成的八寸宽护腕，套在手腕上，才运功施展轻功踏草飞驰，准备一口气越过草坡。

草坡长有数公里，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分钟就可以通过，虽然踏草不比踏在实地那么快速，也比草原奔马要快得多，加上居高临下，不会被草枝蒙蔽，奔行起来就方便许多。

然而，就如同预料，奔行才不到三分之一，草丛内已接连传出几声鬼叫一般的声音，十几面黑色绳网自四面张扬包围，想要将他困在里面。

诸葛龙笑了笑，果然，会用绳网的只有人类了，速度没有停下，提起一口真气腾身而起，藉着草枝的弹力自网上方翻过，他轻易地脱离包围，两脚交替弹动，已逸出十几丈外。

草丛里几声急疾鬼叫，十几根套索飞到，套向他的手脚脖颈，都被他一一闪过，蓦然，三根细小的飞刺自草丛内飞出，无声无息地扎向他的身后。

自从被合成人的毒针扎过，吃了一次苦，诸葛龙真是悸余犹存，飞刺向背后飞来，他立即敏感地产生反应，功运双臂转身横挥，立即将飞刺挡落，继续朝前飞掠。

飞刺再射来几次，都被诸葛龙挡下，草丛内的人似乎意会到攻击无效，停了下来。

诸葛龙不敢掉以轻心，仍提防着向前飞奔。

鬼叫声仍然急疾地响起，诸葛龙虽然听不懂叫声的意思，却能体会出声音里充满焦切的感情，他不知道这些“人类”在急些什么？不过比起速度，这些人一下子就被甩脱，落后十几公尺远，产生不了威胁。

转头向后望去，草丛冒出了十几颗插着草枝的人头，眼睛灼灼地瞪着他，还不停的发出叫声。

“对不起了，我没有时间陪你们，以后再来吧。”诸葛龙心里叫着。

转回头，人已下了草坡，感觉到地势已趋于平坦，眼前还有绵延里许的草地，于是加把劲，想要一口气冲过草地，那时便不必提防草里有人暗袭了。

再奔近一些，诸葛龙忽然感觉不太对劲，空气里有热气扑面，草也略微呈现枯黄，失去弹性，奔驰起来难度增加不少。

念头刚才闪过脑际，人已冲到草地边沿只有三十几公尺，眼前突然火红一片，居然是一道宽有十公尺的狭长裂口，两边看不到尽头，裂口下百公尺深处不是涧水，而是炙烈的熔岩形成的火河，热气蒸腾，才刚映入眼帘，诸葛龙已收势不住的冲出草地，斜向裂口对面扑去。

惊叫一声，诸葛龙双臂一振，将斜落的身形扬起几尺，但却无法升到对面离头顶还有五、六公尺高的裂口上，急切间手臂向后劈出两道掌劲，加速前冲的力道，再将劲力聚集腕臂指尖，朝逼近的岩面插去。

这一条裂口不知是何时产生的，陡削的岩面早已被热力烤得酥脆，指尖很顺利地插入岩面，不，随着冲势，不单是手指，连手臂都贯入，只觉得指腕透穿，居然深没及肩，整个人搂头盖脸的撞上去，眼冒金星之余力，被撞及的岩面碎裂开来，眼前一黑，人便挟着冲力飞扑三公尺远，再撞击岩壁，才停了下来。

仰躺着，诸葛龙只觉得全身疼痛，这一撞之力十分强劲，顾不得细看身处的环境，就着原姿式调息，真气运行周身，有好几处瘀青，幸好筋骨没有折损，只有些许破皮，运气止血也就没事了。

疼痛稍减后，便翻身坐了起来，让他的真气自行运行，剩下的工作已不需要自己意识去控制。

抬头看去，原来身处的地方是一个洞穴，诸葛龙苦笑了一声，怎么自己老和洞穴有缘？难道是老鼠投胎转世的不成？洞里没有光线，在洞口还可以依靠洞外熔岩与天光勉强看到岩壁，看样子撞破的位置是洞的一侧壁面，不是洞口，这一道裂口刚好顺着洞道外裂开，只残留半尺多厚，所以被他一撞就撞破了。

再回头，诸葛龙看到一个浅浅的凹痕，撞穿那道洞壁，撞在这边洞壁上，还撞出痕迹，可见冲力之强了，不禁摇头苦笑，难怪撞得眼冒金星，到现在还有些昏沉沉的，不要撞出脑震荡才好，手往额头摸去，肿了一个姆指大的肉包，隐隐作痛。

叹笑着，向撞破的洞口移动，可以看见对面草丛间有十几个人露出上半身在向这边张望，看到他出现在洞口都挥手欢呼，十分兴奋。

诸葛龙这才明白，原来那些人类目的只是出于善意地在阻止自己莽撞，并不是要害他，自己还是在听不懂的情况会错意，主观的成见使他没有好好体会那些人的叫声，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冲下裂口的命运，好在他的功力深厚，才能撞破洞壁，不致墬落熔岩河中活活变成焦炭消失。

如果他早知道有这么一道裂口，当时只要在边缘加劲一蹬，十公尺宽是可以安然渡过的，一切只能说是天意吧！

感激地向欢叫的人群挥了挥手，诸葛龙感慨地评量距离，大约是在裂口下有十公尺吧？如果是平时，这距离也还可以跃上，不过这酥脆的岩层禁不起压力，无法让他蹬脚，稍微轻踢了洞口边缘，立即碎落拳头大的一块，摇了摇头，虽然只有十公尺高，他也无法登上去，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寻洞道出口了。

打定主意，诸葛龙再向欢叫的人群挥了挥手，使退回洞里，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太阳”，这是徐娟为他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得上了。

旋开圆筒，柔和的光华洒布，洞道立即清晰起来，那是极久远的人工建筑了，不是钢筋水泥灌成的，可以看见支撑洞道的巨型石柱，一排一排地间隔五、六公尺便矗立一根，刚才要是撞在石柱上，可就不是肿一个大包了事。

这个洞并不深长，他撞进去的地方不远，在“小太阳”微弱的光芒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石门。

看到门，另一边就暂时不去看了，诸葛龙走近石门，伸手一推，门下设下滑轨，并不费多少力气便已推开，只是年久失修，轮轴发出阵阵难听的刺耳声响，增加许多诡异气氛。

门一推开，有一股霉腐的气味传出，诸葛龙立即闭住呼吸，就着光线在门口向内望，或许是长久受到熔岩热力烘烤吧？里面并不阴湿。

胆子大了一点，诸葛龙走进门内，在“小太阳”的光芒照耀下，看出这是一间石室，范围并不大，长宽各只有廿公尺不到，里面正中央放了一只古鼎，也许是用来烧炭照明的，两侧整齐地摆列了几把石椅，对面还有一个大床式的椅子，其它便什么都没有。

既然来了，诸葛龙在强烈的好奇心之下，决定还是继续探查下去，他看到石室的尽头处有两个人高的圆洞，洞上原有张挂的布幔早已粉碎殆尽，禁不住好奇，他先选择左边的洞，向里走去。

圆洞并不深长，进去之后就是一间摆着大石床的房间，床内侧靠壁处有整齐的方格凹洞，大概是摆放对象的地方，诸葛龙上前仔细看去，有玉制、陶瓷的器物，还有几件珠宝物什，不过这些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新世纪的社会里金钱没有作用，买卖全是由统制局依个人工作给予积点，用以折算购买物品，除了几个以收藏为乐的人之外，没有人会去买这些石头，所以他的兴趣缺缺。

看过一圈，没什么有趣的事物，便走出转向右边的圆洞走去，不错，进入后是一条走道，走道的第一个洞门处还掘有一个水池，但现在已变成干涸了，池边间隔地摆置着几个石刻的花盆，盆内早已没有花草，但是从花盆上的刻纹，看得出这洞穴原来的主人还是颇风雅的人，池对面尽头处刻了一个大“赵”字，不过诸葛龙认不出那字的意思，只觉得挺好看的。

在赵字下方，有一个小石几，石几上摆了几个物件，但诸葛龙没有兴趣细看，打量到边角处还有一个小门，就推开小门继续向里面闯。

小门内，居然是一个颇有看头的隔间，范围不大，四面墙都挖出小方格，里面花花绿绿的堆满了各种饰物、配件，大多是金银制品，铜铁器及皮件布料都已风化，有两面人高的长圆形铜镜嵌在壁角，生满了锈斑，已不堪使用，这大概是更衣间。

退出来沿着沿着走道向里行，分成三个隔间，每一个隔间有一张石床，布置差不多，一床一桌，角落有个石置的水槽，水槽上嵌着一面铜镜，但早已锈烂。

在最里面的一间，墙面一排石钉上架着一柄长剑，是唯一吸引诸葛龙的东西，这个洞内有兵器，使他大为惊喜，上前拿起，长度约为三尺六寸，柄长四寸二，抽出一看，剑身青莹，份量极轻，冷气森森，剑柄是白中带青的玉质，似乎不是原来的剑柄，与护手的交接处留有更换的痕迹，不过握起来极舒适，中央镶着另一块红玉，光滑润泽，带着微温。

隔了许多年代，这柄剑除了外缠的丝繐，居然没有一点锈坏，已经十分难得。

诸葛龙抽出剑刃，贯注三成内力，剑身立即泛起一片青莹莹的光芒，寒气大盛，冷气森森流泄，砭肤生憟，刃锋颤动，发出清鸣。

“好剑！”诸葛龙试着将剑往石桌上削去，一声细微的轻响，石桌缺了一角，削面平整，锋利程度并不逊于吴毛雄那一把宝刀。

虽然份量嫌轻了一点，诸葛龙还是满心欢喜地将剑收入鞘中，这算是因祸得福了，无意中让他得到一柄宝剑，摩娑中，察觉剑柄红玉上刻了两个花纹，看不出是什么。

鞘身似乎经过了相当的年代，已经褪去了外面的漆色，上面也有相同的花纹，诸葛龙耸了耸肩，这只有带回去请教古先生才能知道意思，于是从背包里找了一条细绳将宝剑串好背在背上。

向里面再一梭寻，没有发现其它令他注意的东西，便退出回到撞入的洞壁，向另一边走去。

大约走了有五十公尺，拐了两个弯，洞势渐渐向上，诸葛龙知道快要到出口了，加快脚步走去，果然上方出现一个，像是出口的石门。

推开石门，诸葛龙又不禁泄气，原来门外还是一间石室，只是比下面的更大了些，里面空荡荡地没有任何东西，两边墙壁上刻划了几个人像图形，或坐或站的，诸葛龙却没有兴趣看，只急着找出口，几次搜寻，终于在一面壁角找到像是石门的隙缝，却推不开，好像被堵住了，连连运劲试了几次，一点也动不了。

石门厚实，没有受到熔岩的烤过，坚硬十足，要想打破它谈何容易，诸葛龙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想起自己找到一柄宝剑，对于石门打不开的事他并不十分着急，若真的没有办法，他可以用宝剑把门挖开，估计离地面并不远，最多两天也就可以挖通，再不然，冒点风险以宝剑插入岩壁上当踏脚钉也够使力，只是恐怕剑会因而崩落熔岩里，那就太过糟塌可惜了。

既然一时开启不了，不妨就休息一下，石室离熔岩远，较为凉爽，四壁有裂隙送风，也不闷窒，看着时间也到晚上，跑了一个下午，肚子也饿了，不如吃点东西再说。

打开背包，取出食物时，看到里面的网波盒，诸葛龙才想到该到卓加那里去看一看，于是匆匆吃了几口食物填饱肚子，便开启网波盒进入“无尽星海”。

有了前两次经验，诸葛龙这一次很顺利的进入状况，但是令他讶异的，“黑色星系”内居然没有人，连卓加也不在。

诸葛龙将网络内的搜寻功能开启，很快地找到了卓加的位置，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卓加竟然待在黑色隔离屏幕外，而那屏幕里，登记使用者是漠，难道卓加想去偷看自己伙伴与女友在里面干那一档事？

关闭搜寻功能，诸葛龙穿出“黑色星系”外，飘游向隔离屏幕，远远的，就看到卓加那一颗黑暗星在那里不动，他上前招呼：“卓加，你在搞什么？”

卓加看到他来，立即迎上叫：“领主，你快来！漠他出事了。”

诸葛龙一怔，问：“你在说什么？漠他怎么了？”

卓加紧张地说：“从凌晨开始，漠就在里面没有出来，领主，已经过了十五个小时，我很担心他。”

十五个小时？那不就是上一次来时到现在！诸葛龙讶异地说：“非真不是找漠离开了吗？怎么漠又会关在里面？我放他休假了呀！”

卓加焦急地说：“我也不知道，你离开后，在大约凌晨五点之前漠又回来，情绪似乎很不稳定，不知道非真对他说了些什么话，他回来后连我也不理，直接到屏幕里去，就关在里面不出来，我也拿他没办法，这三个隔离屏幕一旦启用，除了领主你谁也无法打开，我怎么叫他也不回应，领主，你想一想办法。”

诸葛龙点了点头，说：“卓加，你先回去处理事务，这里由我来，在不得已之下，我只有先把他弹出网络，到时会通知你去他家看看。”

“那就麻烦领主了。”卓加飘向“黑色星系”，忽然又回头说：“对了，非真好像也在找你，他说过，请你一到就马上去他那里，他有急事要跟你说。”

“知道了。”诸葛龙点头摆手，看着卓加进入“黑色星系”内，才叹了一口气，考虑该怎么做。

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能长时期待在能量网络中的，那对精神力消耗十分的大，弄不好人的精神耗弱下，产生妄想与不正常的亢奋，结果将是脑部的麻痹，导致发狂或者失去思考能力，所以一般能量网络上停留十个小时已经是规定的极限了，通常超过十个小时，会员就会开始昏昏欲睡，无法集中精神而被弹出网络，不自觉地进入睡眠状态，这是能量网络在设计时便已加入的功能，“无尽星海”当然具有这样的功能，以保护会员。

不过，若是有特殊状态，比方说本来就精神极度亢奋，或是意志力坚强的人，也有可能自我抗拒而超过十个小时限制，那就必须由较高阶管理员进行排除工作，亲自将这个人以强大的能量吸纳对方的能量，将那人弹出去，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一年总也会发生一、两次，然而，诸葛龙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天，是他的助手漠要被他弹出去。

在屏幕外犹豫片刻，诸葛龙不知该不该硬闯进去，或者，他想先去找非真比较好，至少应该先问清楚原因。

决定了之后，诸葛龙掉头向非真那儿飘去，叫开了通道，迎面就问：“陈先生，你对漠说了些什么？”

陈定山蓝黑色的人形露出微微一笑，说：“小龙，你已经知道了？是卓加告诉你的？”

“是卓加说的。”诸葛龙急切地说：“漠他怎么会将自己封闭在隔离屏幕内？陈先生，难道你把一切都说给他听了吗？”

摆摆手，陈定山回身将空间通道关闭，带着诸葛龙一起飘向空间带，他边行边说：“并不是我告诉他，而是他自己心里有数，昨天你突然间放他休假，已经让他产生疑问，而你又要卓加私下调查他的女友，你忘了他原本是黑客出身？卓加使用了侦测通路流向他怎会不知道，所以当我一到那里，漠就要我和他一起行动，本来说是在要你们之前先证明他的女友清白，没有想到，却被他自己查出来，呵呵，小龙，你猜他的女友是谁？”

“谁？”诸葛龙不假思索地问。

陈定山叹了一口气，说：“说起真难相信，她是玛莉丝。”

“呃？”诸葛龙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着陈定山。

“你想一想，换作是你，和一个老太婆搞了那么多次网交，会有多呕？”陈定山耸耸肩，无奈地说：“我本来想劝他，但是这件事不是局外人可以说的，尤其我的身份不够资格劝他，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诸葛龙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玛莉丝领导怎么会到网络上来和漠玩起网交？”

陈定山苦笑说：“你不是一直怀疑尤诺领导藉着‘无尽星海’网络与合成士兵联系吗？”

“你是说……？”诸葛龙有点儿哭笑不得：“只为了这样子，尤诺他就肯让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玩这个？”纵使不是真枪实弹的干，也够戴绿帽的了。

陈定山嗤笑一声，说：“还有更离谱的事情，玛莉丝是被尤诺亲手关进‘无尽星海’的，她的意识被整个殖入这里，只能在‘无尽星海’到处飘荡，再也回不去了。”

诸葛龙又是吃了一惊：“她的躯体被毁了？”

陈定山摇头说：“还记得你在山顶上把尤诺的身体毁掉一部份的那一次吗？尤诺领导回去后，为了紧急抢救自己的身体，居然活生生拆下她的零件装在自己的身上，而把她的意识赶入‘无尽星海’里，现在尤诺领导已经死亡，到哪里找一具身体给她复原？原来那一具肉身部份恐怕早就腐烂了。”

手抚在额头上，诸葛龙摇头低叫：“老天！这是什么夫妻？难怪玛莉丝领导始终没有露面，原来如此，那现在玛莉丝人呢？”

陈定山笑了笑，指著作用中的隔离屏幕说：“喏！留在这里面。”

“呃？”诸葛龙愣住了，随即醒悟说：“在里面的不是漠，而是玛莉丝？”

“是漠把她关进去的。”陈定山轻笑说：“虽然觉得呕，漠还是投下了一份感情，对她无法处置，只有把她关在屏幕里，交给你处理了，这隔离屏幕的能量防护力场除了使用设定者本人与身为领主的你，别人是无法解除的，当作现成的虚拟牢笼最合适。”

诸葛龙停了下来，看着相距不远的隔离屏幕，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决定，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说：“这件事我还没有厘清楚，暂时就把她关在里面吧！反正她现在只是由能量维持的意识体，关再久她也不会饿死。”

陈定山摇头说：“不，小龙，你不知道，玛莉丝的意识并没有经过调整转换，就被尤诺直接逼了进来，基本的转换能力维持不了太久时间的磨损，她的形象和思维如今已经渐渐受到网络侵蚀，如果再拖下去，她会失去自我的。”

“你是说？呃，思维的质变？”诸葛龙皱起眉头，有些明白陈定山为何急着找他了。

陈定山点头说：“可以这么说，你应比我们还更明白它的意义，因为是被迫载入，意识的不够凝聚，导致原来的思维成份受到磨耗而渐渐流失，又再加上接受到网络上的众多意识传递外溢的观念影响，没有防护能力的她已经在逐渐失去自我，快要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叹了一口气，陈定山补充说：“小龙，她不像你我具有完整的防护力场包围，又没有如我这样具有资料库维持随时重整以思维不变，‘无尽星海’的能量太大了，意识流量又太复杂，对她来说很糟，现在的她，连我也几乎无法与那风雪里相遇的那个玛莉丝联想在一块儿。”

诸葛龙默然了，长期的存在于网络中，就是有这个危机，如果不是精神消耗到极限成为疯子，就是失去原来的意识，掺入他人的意识成为另一个不完整思维的人，等到思维的完全质变之后，那是比喝了孟婆汤还要清得干净，从前的记忆就全部抹消了。

但是，就玛莉丝来说，这也不是不好吧？想到这里，诸葛龙说：“如果这样，陈先生，她就真等于重生了，我会找一个空间给她，让她住在那里。”

“不可能的。”陈定山摇头一叹：“没有保护的她并不属于一般的思维质变，而是趋向流失退化，到那时她意识丧失后等同一个白痴，你要怎么保存她？那还不如让她消失来得好。”

陈定山伸手在自己蓝黑色的身体上一比，接着又说：“能量的意识型态与电子流不同，人类的脑神经是一种生物电流的传导，应该属于电子流的范围，现在的玛莉丝，你要怎样为她进行转换？然后还需要保留残馀的思维，并且加上防护，这些你必须先有盘算才行。”

诸葛龙有些颖悟，所以旧网路出身的漠会喜欢上她，物以类聚，他指着屏幕问：“所以漠才把她关在里面？是想借着屏幕的隔离功能，以防护力场保留她剩下的意识？”

陈定山轻轻颔首说：“我想是的，漠他也具有相当的网络知识，不会不了解其中的重要性。”

诸葛龙看着隔离屏幕，不禁摇头说：“这样子能关多久？关一辈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办法解决了，我想漠相信你，才会把她交给你处理。”陈定山意味深长地说。

诸葛龙有点儿烦恼地摇了摇头，本来他这一次进“无尽星海”网域，来是想来找陈定山，和他谈上一次感应到有人刺探他的防护力场的事，原以为可能是玛莉丝领导在暗中搞的鬼，现在却因玛莉丝的惨状否定了他的猜测，使整个事情搞得摸不着头绪，除了苦笑，真不知道要怎样收拾。

想到这里，诸葛龙抬头再问：“漠呢？”

陈定山摇头说：“回去了，你不是放他休假？再说，这事没有解决之前他也没有脸见你，他说过，一切交由你全权处理。”

一手抓了抓头顶，诸葛龙感到头疼地苦笑：“我要怎么处理？太难办了，陈先生，你说呢？我听你的。”

陈定山摇手说：“不行，这是你身为领主的责任，不能由我越俎代庖替你决定，何况其中还牵涉到你与漠的关系，恕我无能为力。”

跟着陈定山又补充说：“你还必须考虑到她的将来，如果这样下去，漠也会受到她的牵累，你知道漠的个性，也知道动了感情的人，在行为上很难以常理去看待，别忘记你的决定，对将来的漠造成的影响，这是我最想提醒你的一点。”

叹了一口气，诸葛龙无奈地说：“好吧！反正有力场保护，一时之间也不会有问题，这件事总要让我想一想，决定后再来办。”

陈定山微笑说：“反正这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厘清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得很好，小龙，你始终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好了，我也该去接下卓加的工作，没有漠的帮助分担，他这一阵子以来实在是够辛苦。”说着向“黑色星系”飘去。

诸葛龙向隔离屏幕看了一眼，也跟着向“黑色星系”飘去。

陈定山回身阻止：“小龙，你也该回到现实世界，别忘了你还在帮我拿人造皮肤的原料，这里的事就先别管，不然你一进去，又会有一堆事要处理，反而越拖越久。”

这话也对，于是耸耸肩，诸葛龙只能暂时抛开烦恼，挥手说：“我知道，那我走了。”

回到现实世界，看着网波盒上的计时器，才用去了半个多小时，能量消耗三分之一不到，感觉却像是经过了大半天。

诸葛龙翻身坐起，手指摸到放在一旁的剑鞘，想起自己还置身在石室里，随手关闭了网波盒，开始思考离开的方法。

一个人处在洞室内，虽然有“小太阳”的照明，也是十分孤寂的，他起身在石室内走了一圈，也再试过石门，石门被他的内劲指力按出了十个浅浅凹印，还是推不动。

诸葛龙退了回来，无聊地抚摸着洞壁上的人像，年代太久远了，看不太出来人像的模样，只能从装扮上依稀看出那是一对男女，也许就是这个石洞的主人。

在男像的衣袂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看上去倒是栩栩如生，诸葛龙伸手摸了摸，感到有异，用指头一拨，玉就掉在指间，诸葛龙想再放回去，凹隙已经松脱，再也放不上去，也就放到背包内。

在无法开启对外通道的情况下，诸葛龙只有冒险由原来的熔岩岩壁上去，为了保全宝剑不会掉落，他想到一个办法，取出一件备换上衣，仔细撕成细条状，绑接成约有十几公尺长的布索，一端缠在剑柄尖端。

宝剑在手上掂了掂，还算轻的，他低声说：“剑啊！你要是有灵性，就别掉到熔岩去，辜负了我的衣服，没有它，我可是只有带了那一件出来，为了你，我连替换的衣服都没了。”

背系好宝剑，走到被他撞破的洞壁处，外面已经是黑夜了，那些人已不见，只馀下闪烁的星空，低头可以清晰看见三十公尺下火红的熔岩缓缓流动，热气不断向上冒升。

诸葛龙拔出背系在背上的宝剑，调匀真气，估计好高度，纵身沿着洞外岩面向上斜跃而起，约有四公尺，反手向外推出一掌，让身子因反作用力横移向岩壁，手中宝剑运起六成力道，“嗤！”地一声，几乎没入至护手才停止，同时借着手掌在剑柄上一按，身体悬空翻转，脚尖踏在剑柄上微微一点，跃起七公尺馀，顺利地跳上地面。

踏在硬实的地面，诸葛龙吁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草坡，将这个地方记在心里，抖动手中的布索，剑刃立即脱出岩外，再慢慢的拉回手中，诸葛龙记起池田书那一付带着细链的斧、盾，如果说可以应用在宝剑上，说不定也别具有一种威力，只是目前没有时间去构想、尝试，暂时将这个想法放在心底。

俯身看着这一道长得不见头尾的熔岩裂隙，年代应该很久远了，或许是地球异变时造成的一道地表伤口，由岩面上看，陡峭的岩壁半腰高度还有深褐色残馀结块，结块上尘灰不多，间隔现在的年代或许并不长，也许还会有涌起的机会，到那时刚才撞破的洞道可能会被淹没。

“好险！”诸葛龙吁出一口气，如果熔岩在他撞进去后涌起，即使没有淹没破洞，那高热也会使洞内的空气膨胀挤出，产生对流，那时不是被热死，就是窒息。

想到在石室内推不动石门，诸葛龙依照地势前往寻找石门的位置，只在一处陷落的凹坑，判断大概就是石门外的另一条通道吧？因为地壳变动的缘故，通道塌陷，堵住了石门，难怪怎么推也推不开。

经过一次惊险，他再也不敢滥用轻功乱跑了，只以五成的功力在月下向前行，虽然遇上了小麻烦，却意外地得到一把宝剑，诸葛龙走起路来心情并不差，回想着那奇妙的经历，忍不住反手在宝剑剑柄上抚摸两下，以证实这并不是做梦。

古振岗说得没错，就心性上，诸葛龙是比较喜欢剑的，拿着怪兵器时，也是把它当一柄特大号的剑来使用，虽然说一开始被迫用上了“孤傲刀诀”对付敌人，凭着深厚的功力勉强运行刀式，但是心理上总是认为耍着剑，所以与刀诀无法相契合，以致于劲力收发无法合调，造成内伤。

怪兵器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用来使剑招略嫌笨重了些，当初吴毛雄拾到它时，并没有可以配合的招式，即使诸葛龙在石林中依照怪兵器的特性耍出了一个怪招，那也是用内力与兵器本身的材质功能去营造出来的现象，总有些难以顺畅的遗憾。

因此，诸葛龙终于能体会到古振岗的意思，在他私心里仍然存在着有一天可以拥有一柄合适宝剑的心愿，所以早上去湖底，虽然看到于钧仞又铸造了数把兵器，但却没有拿取任何的兵器，那一对合金护腕还是于钧仞硬塞给他的。

那时于钧仞说出要传授铸剑技巧时，他颇为心动，确实有意思要自己铸造一柄宝剑，本来是想使用怪兵器的材质重铸，现在让他无意间发现了一柄宝剑，这对诸葛龙来说已经挺好的了，暂时将那份心情压了下来，学习铸剑要很久的时间，总不如立即得到来得好。

诸葛龙伸手轻揉着胸口，这个伤又在隐隐作痛，想来暴发的期间就在不远之后了，结果是生是死？能不能痊愈？他一点把握也没有，能在发作前得到一柄趁心的兵器，对练武的人来说，算是一件喜事吧？

苦笑了笑，心神又回到眼前的路上，才出来没有多久，就遇上事故，可不能再拖延了，诸葛龙摒除杂念，按照预定的行程朝下赶去。

圣战雄狮》第廿六章(4)

走出几十公尺，诸葛龙心里隐隐觉得放不下，回头向裂隙处望去，夜色里一线淡淡的火红色十分醒目，如果这时才从草坡上下望，想必可以看得见那一道火沟子，也就不会失足掉下去了。

继而一想，草坡生长到裂隙为止，这一面却没有衍生多少杂草，分明是曾经有岩浆自裂隙外溢，沿着这一面向下淌的缘故，所以将草根全掩没住，以至于无法生长植物，黄昏前他要下来时，曾在坡上清晰看到草坡的分界，若是有经验的探索队员，或者便会事先提高警觉心，产生怀疑了，而自己却因为注意到草中藏着的人类，忽略了这一点。

自己虽然失一次足，却也因此而换取一次宝贵经验，今后应培养多看、多想、多观察的能力，这是他的体会和期许。

看着那掩映中的火红，他忽然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要回头朝裂隙走去，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如果不是因为急着早一天帮陈定山拿取制作人造皮肤的材料，真有可能再往回走，因为诸葛龙总觉得这个不知名的洞道彷佛与他有着牵连，总难以忘怀。

甩了甩头，诸葛龙按捺住回头的强烈欲求，继续往前行进，然而才走出不到十公尺远，他敏感地察觉到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

“呃？”诸葛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停下脚来，果然地面正在震颤，而且……似乎越抖越厉害！

“地震？”这个名词对住在卫星城的诸葛龙来说，虽然新鲜，却并不陌生，在地穴里修练武学时，就碰上过两回，那时地穴里的人只是脸色紧张的停止动作，等摇了摇过后平复下来，也就没事了。

诸葛龙也想象那时一样，停在原地等待摇晃停止，但是这次摇晃得挺邪门的，不只是左右摇摆而已，兼还上下抖动，到后来简直像一头野牛、烈马在激烈抖跳挣扎，整个坡地像是被掀荡的地毯，黄昏前纵跃下来的那一座山岭也在抖晃，大地震荡得令人几乎站不住脚。

这真是他从不曾见识过的强力地震，一张脸已经被骇得冒出冷汗，上半身前后左右的倾摆。

蓦然，地表出现数道龟裂的细纹，使诸葛龙大吃一惊，不敢再呆傻的站在原地等死，踉跄地拔脚急奔，希望尽快脱离这个危险地区！

此刻纵然有再高的武功，也像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人在地面被摆晃得东倒西歪，比醉酒的人还要严重，诸葛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蹿，现在教他回去，打死他也不愿意了。

“轰隆隆——”巨响在身后传至，诸葛龙奔撞着回头一看，匆促间看到沿着裂隙有二十公尺方圆地面陷了下去，火红的岩浆刹那间喷出地面二十多公尺高，形成如同绵延成墙的红色火浪一般，高空中红褐色的大大小小岩浆碎点遇到冷空气炸开，直腾上半空，又划过一道抛物火线飞坠，方向居然就是向他这方的斜坡。

数千度的熔岩，如果被打上，那可不比激光束差上多少。

诸葛龙根本没有时间多想，两手斜往身后地面全力推出两掌，双脚同时一蹬，人已腾空而起，借着两力相加的冲劲，如同大鸟直扑出三十公尺远，眼看就要摔向地面，两手再向地面击出两掌，再度飞撞十几公尺外，落地急滚二十几个筋斗，才刹住冲势。

头脑还在晕眩，分不出东南西北，诸葛龙不敢站起来，半跪在地面以勉强稳定住身子，反手抽出背后的宝剑，转身运起七成功力挥舞出晶幕一般的剑影护身，森寒的剑气暴涨开五公尺的范围，剑啸与地鸣应和在一起，映照出一片青莹的光芒。

虽然已经跃出足足五十公尺外，相隔裂隙超过了一百公尺远，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就在剑幕洒开后只来得及眨眼的瞬息间，握剑的手在挥动中连续轻微震动了几次，耳里听见冷水泼入热油的声响，这自然是剑气与碎溅岩浆相触造成的结果，诸葛龙急急掉换体内的浊气，抬头看清方向，立即再度起身跃起。

这一次飞跃得较为从容些，人是面向着裂隙倒飞，自剑幕里望出去，可以看见熔岩溢喷的情形，而且随着喷势的转趋激烈，熔岩猛烈地喷上将近三十公尺，在身子飞上最高点开始下落时，发现裂隙也似乎正在缩小，诸葛龙刚刚心头一动时，脚已触及地面，离跃起处也有十多公尺。

继续挥动后退，诸葛龙再一次跃退，眼睛注意看，裂隙真的受到地震的力道在合拢，熔岩可能是被挤激出来的，经过最强烈的一次喷溅，现在已经回落至十几公尺高，而且还在往下降。

落地后吁出浊气，感觉出地震小了些，不再上下抖动，只馀左右摇摆的力量，但也不是摇得很强劲，威力变小了，估计岩浆已喷不到这么远，诸葛龙转身找了一处较高的小丘登上去，站在高处远望，不怕熔岩的威胁，人也就镇静下来，这样程度的摇晃对他来说比在大船上好得多。

人一平静，身体就传来酸痛，刚才的逃命又撞了好几下，可真够受的，低头细察宝剑，沾了少许灰褐色物质，运劲轻轻一震，灰褐色物质立即崩碎掉落，而剑叶依然澄澈明亮，寒气森冽，不愧是千古不朽的宝物。

诸葛龙爱惜地抚着剑身，收纳回鞘，远远观望裂隙，此时地震逐渐平缓，只剩下轻微的震荡，岩浆由喷溅转为涌冒，缓缓流动，看样子就快要结束了。

裂隙似乎已经合闭，被挤出的岩浆看起来就像割坏伤口流淌的血，火红得刺目。

诸葛龙侥幸叹了一口气，刚才看到陷落的地面，估计就是那个洞道地室，心里庆幸早一步离开那里，要是陈定山没有叫他先离开“无尽星海”，要是仍在推着那一面石门，现在可能连尸骨都不存在了，也有可能被岩浆包覆，未来千百年后，成了石化的木乃伊。

陷落处的地面上留着一个冒着岩浆的大洞，洞口的岩浆正在减缓外涌的速度，也许会如同人的伤口一样在表面凝结成块而冷却，或是将来还会继续喷发形成火山？谁也不敢遽下定论。

天空中飘荡着少许如轻羽状的细灰，山风吹拂，习习透进衣衫，诸葛龙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去，衣衫上一点点细小孔洞，成了洞洞装。

刚才的急速舞剑只屏蔽了较大的岩浆，仍然有细微的少许自空隙溅了进来，虽然被护身真气阻隔住，没有伤及皮肤肌肉，但衣衫却护不住而被灼烧出洞来，用手一摸，衣服里还有米粒大的许多小灰石，掏出来握在手中，馀温尚存。

“这下子好了，一件衣服都没有，注定要穿着洞洞装。”诸葛龙不禁苦笑自语。

风仍在吹，内力深厚的他倒不怕寒冷，只是一身狼狈，全身的飞灰，想要洗也没有地方洗，成了标准的“土”人，诸葛龙忽然想起，赶紧卸下背包一看，还好，只有两、三个小洞，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损坏，三翻两翻之馀，将那一面玉佩翻到手中，便拿出来，坐着端详。

先坐在地上脱下靴子，将裤管里的十几颗小灰石倒出来，再解开上衣拨掉卡在腰带上的小灰石，才凝神细看手里的巴掌大青玉，他不懂汉文，上面刻画的字看不出是写些什么，只看到一面有几个线刻划成的人形图案，线条简单，很容易辨认，反过另一面，则是七排像花纹一样的东西整齐排列。

诸葛龙仰躺下来，将手中的青玉对着明月，小指厚的玉面有着淡淡半透明的毫光流转，他的心中一动，这个东西说不定挺重要的，不如保留下来，拿去给陈定山看，即使没有用处，将来留着把玩也无所谓。

躺着比站着更容易感觉到地面摇动的消去，诸葛龙看着天上的星晨，被飞灰飘落抢去了风采，摇头一叹，爬起正想收拾收拾准备走了，鼻子迎风嗅到焦臭的味道，抬头一瞧，老天！什么时候开始的？偌大一片的草坡开始燃烧起火苖！

他乍然想起草丛里的人，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看那火起得很快，正在逐渐旺盛，大有火烧山的态势，如果那些人就住在山上或草坡附近，可就太危险了。

诸葛龙急快的穿好衣服，带上着背包，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酸疼往回跑，但是面对一大片岩浆横阻在面前，足足有五十多公尺宽，再好的轻功也无法一举飞渡而过，接近时已经十分灼热，凭他的功力绝对无法以肉身踏着岩浆飞驰，但是救人如救火，救火眼前是办不到了，总不能不去救人，即使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好歹先前也曾善意的阻止他前往裂隙，怎么可以漠视着离开？

此路不通，诸葛龙只能沿着岩浆外围展开轻功急奔，眼前的火红漫延得无边无际，草坡上已形成熊熊火势，十分惊人。

火烧得急，他的心更急，几个呼吸之间人已奔出两公里多，心头大为惊喜，居然在裂隙旁相距六十公尺的这边有一个突出的岩峰，像是一座巨型的斜塔，岩峰直径约有三十公尺，高约六、七十公尺，陡削地略微斜伸向草坡，岩峰根部把岩浆分流向两侧，岩浆尚未流过合围，若是此时登上岩峰向对面跳，或许可以跳过这五十公尺的距离，到达对面。

诸葛龙情急之下，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有没有那份轻功，可以从六、七十公尺高跳下来而不受伤，只考虑到能不能跳得过五十公尺宽岩浆流布的范围，为了增加飞越的距离，他对准方向，先远离岩峰三十公尺远，施展轻功笔直向岩峰全力冲去，一口气冲上岩峰顶，为了求取更大的飞跃力道，两手在双脚蹬离岩峰顶时，还加劲向岩峰顶拍出两掌。

于是，彷佛冲天炮一般，诸葛龙凌空飞出了六十公尺远，却没有心情欣喜，因为地面正快速的向他接近中，在这短暂的刹那，他才惊觉到自己的危险，然而人在空中没有回头的机会，他只能向前连连拍出十几掌，在连串的掌劲击地中减缓飞墬的速度，跟着抱着头屈曲双膝将全身拳缩起来，半侧身体擦撞式的着地，像皮球一样滚出十几公尺，撞断了数百根草枝，才被丛生的杂草阻挡下来。

纵使有护身真气，纵然草生得茂密像厚厚的地毯，减轻了冲撞产生的反震力，但是诸葛龙还是撞得全身火辣辣地刺痛，多半是擦伤所引起，内腑受震的程度不大，可是这一滚撞，差一点儿撞闭了气息，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一样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传来哭喊惊叫的纷乱声音，耳里也听到烈火延烧的“劈啪”燃爆声响。

咬着牙挺身坐起，诸葛龙立即觉得侧撞到的左肩十分疼痛，红肿起一大块，略一运气试探，好在没有脱臼骨折，但整条手臂失力，无法正常活动。

第二十七章 无尽星海

若在平时，这只需要运功一会儿就能消散瘀血，缓和伤势，可是现在并没有时间让他这么做，诸葛龙咬着牙忍痛站起，身上的衣衫更加破烂不堪，全身多处擦伤流血，尤其是在“海心城”受的旧伤口，结痂不久又二度撕裂，那痛楚真是超过新伤。

耳里听见远远传来的惊叫，诸葛龙已经可以草面上望见一公里远处的漫延大火，和另一方不远处以茅草兴建的屋舍，因为与草色相似，难怪从山坡上看不出来，那里人头钻动，想必是被大火吓到了。

一公里的距离，依照风势方向，不须十几分钟就可以延烧过来。

诸葛龙提起真气，勉力移动半步，那全身传来的澈骨疼痛令他难忍地轻微抽搐，吸了一口气，再走出两步，强烈的痛楚下，脑神经似乎逐渐适应下来，忍着剧痛，他努力向茅舍跃去。

由于腾跃时身在空中，在火光照耀下，诸葛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以茅草搭建的屋舍约有四十多座，占地极大，因为是建立在草丛中，上方又以鲜嫩青草枝叶编成的大网覆盖掩饰，若非因为这一场大火令这些人撤收草编的大网，露出干黄的茅舍，恐怕谁也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小型的村庄。

在丛生的草枝上点了几次脚，诸葛龙闪电般飞扑到茅舍村庄中，但是那些人个个慌张惊急的在收拾器物、奔跑哭叫，没有谁去理会他的来临。

站在一座茅舍顶，诸葛龙转身看着火光，风是斜吹向村庄这儿没错。

再一低头，诸葛龙居高临下地看出了些端倪，原来村庄中男子壮丁，有力气的人人拿着工具在草丛割切着草枝，想要清理出一块空地来，以阻止大火延烧到村庄，而妇孺老人则急忙在搬移物品，收拾着准备逃生，小孩惊哭加上老妇尖叫，形成一团乱，但乱中仍有秩序，显然是有个领导人物在指挥。

村庄中他还看到一件希奇的事，他所站的茅舍下，居然豢养着一些动物，对于大火的来到，这些动物是表现得很惊慌，有几个妇人在里面看守，使动物不致于急燥往茅屋外冲，这种人与动物共处的情况对诸葛龙来说十分陌生，不过，在记忆中好像曾经在“生态课程”里教过，至于详细情形则记不起来了。

很快的，诸葛龙就找出村庄的领导人，在隔着七、八公尺的一处茅草屋下，站着一个年龄看起来接近五十岁，身材修长，唇沿留有一络浓胡的中老年男人，身旁还站着两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每当他低声说了几句，就有其中一个跑出去大声通知村民，另一个则留在他的身边护卫着，这是极原始，也是极有效的方法，这个中老年人看来智慧也不低。

但是，中老年男子的领导调度能力虽然好，大火烧得这么旺，来得又太过突然，凭他现有的人手工具是来不及辟出足够的空间来防止火舌的吞侵，所以中老年男子略显苍灰的眉头始终紧皱着。

诸葛龙一个纵跃，便跳到这位蓄着一络浓胡的中老年男子的身前，把这人和护卫吓了一跳，天空里居然飞下来一个衣衫破烂，又是满脸尘灰的野人！他们不认得他，惊讶的神情展露在脸上，那个护卫马上大声叱喝着上前要动手。

护卫嘴里说的叽哩咕噜，倒底在说些什么，诸葛龙实在听不懂，他身上有伤，可没有心情与这家伙拉扯拖延，便伸出右手挥出一成劲力的掌风，将那护卫推得倒退三步，险些坐倒。

浓胡的中老年男子眼睛一亮，看诸葛龙没有再进一步迫近，便伸手阻止了护卫，拿眼睛盯着他，要看这个突然而来的野人是想干什么。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诸葛龙试探性地询问，他希望能像地穴里那样，有人会说英文，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可惜，浓胡男子回应他的是茫然的眼神，与同那护卫相同的咕噜语言，两方面的语言沟通算是失败了。

诸葛龙苦笑了笑，看着在村庄外辛苦除草的人们，没有办法，只有对浓胡男子比了一个请他注意的手势，跟着拔出了手中的宝剑。

那一名护卫见到这野人居然拔出兵器，虽然从没有看过剑，但也知道是可以伤人的东西，遂紧张地斥叫着，将手中持着的草网抓在两手上，作势要仍出，却被浓胡男子阻挡住。

诸葛龙运注功力，立即宝剑青锋上寒气森然，泛起莹莹毫光，剑身轻颤灵动，彷佛在挣扎着欲脱手而出，他将剑对着旁边茅舍下，堆叠着准备用来修换旧茅舍的草砖挥动了一个横削的动作，剑气嘶嘶作响，青芒吞吐，那相隔三公尺外，被扎束得足有一公尺厚的草砖被斩成两段，一下子松弹开来。

浓胡男子眼睛闪亮，喝了一声，像是在称赞诸葛龙宝剑的犀利，但是言语不通，白喊了。

诸葛龙施展宝剑的用意，就是要这人知道它的锋利，然后才将剑交在左手，一指那些正在斩草的壮丁，挥了挥右手，做了一个赶人的动作。

浓胡男子眨了眨眼睛，很快地弄懂了他的意思，回头对传完话正往回赶的另一名护卫高声说了两句，护卫立即就返身奔去。

没有多久，那些除草的壮丁都收手退了回来，脸上一片焦急茫然，不知道浓胡男子为何叫他们住手，难道是想放弃这个家园？

诸葛龙身体上的疼痛越来越激烈，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正在发作，要是无法在还可以支持之前将工作做好，那一切就都完了，他看到壮丁们回头之后，无暇再和浓胡男人沟通解释，腾身跃高七公尺，从茅舍上飞驰而过，越过壮丁们，低喝一声，手中宝剑舞动出一道扇形剑影，冲向草丛。

壮丁们看见一个黑影由头顶飞过，都失声叫了起来，当中有人指点着在大声呼喊，他们是曾经企图阻止诸葛龙通过裂隙的那些人，对他的身影还有印象，看到他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只见到青莹的弧光掠过，像是剃刀一样，经过之处的草枝齐着地面三寸处被斩断，一根根挑飞散落，切面足有五公尺宽，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村庄外围已削了一圈，壮丁们纷纷欢呼雀跃。

浓胡男子眉头松弛下来，点头对身旁说了一句，那持网的护卫立刻走上前两步，向壮丁们高声斥喝，壮丁们才像是恍然地丢下手中的工具，分散到村庄外去收捡被诸葛龙斩倒一地的草枝，如果不赶快清除，大火一来照样烧得一塌糊涂。

大火在风势的推助下漫延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强烈的火舌已经烧出六、七百公尺，热气已随风飘向村庄。

而诸葛龙也已在村庄外围开出了约有七十公尺宽度的环状空地，疲倦地收手，宝剑回鞘，十分钟的割削，耗去他不少真气，他一步一步的朝村庄里走，以节省体力，过度的劳累，加上伤势，几乎使他不支倒地，连走路都很吃力，尤其是伤口的刺激，全身都在痉孪着，他需要赶快找个地方调息，为自己疗伤。

村里惊慌的村民，在诸葛龙出手后已经由浓胡男子出面镇定下来，他们能帮忙的都去协助壮丁们搬运草束，不能帮忙的也在村前呼叫，为大家加油打气，这时，看到诸葛龙脚步不稳地走来，有几个中年妇人主动涌上前去扶住，像捧着宝物一样的将诸葛龙抬回。

收拾好草枝，五十几名壮丁跟着提起水桶来来往往的往空地上拨洒清水，以减低高温，阻止火势侵延，大火已经延烧到空地边沿，地面上还有三寸高的草梗，要是烧起来也很麻烦，用水泼湿可以暂时阻止燃烧的机会，大火一旦过去，这些草梗仍有再生长的可能，他们都是生长在草地的人群，住的、穿的、用的有不少是草制品，怎能不珍惜。

辛苦了一个小时过去，大火终于从村庄外绕过，一地的青烟撩绕，疮痍焦黑，壮丁们疲累地提着空水桶回来，在场的村人上前拥抱鼓掌，给予他们辛劳的鼓励，庆幸着劫难馀生，保全了村庄，可以遮风蔽雨，不致于餐风露宿。

大火虽然过去，有这一大片残馀的草梗，不用多久，相信这里仍然会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欢愉过去，他们的视线全集中向村子里盘坐在地上的诸葛龙，这个一身脏乱不堪，看上去年纪极轻的陌生人，突然从天而降，像是上天派来的救星，适时的为他们解除了一场意外的灾难，免去了流离失所的命运，看他虽然一身的伤，满身的灰，合着眼睛坐在地上，面容却是那么安详、平静，脏乱的外表下肌肤透出晶莹的色泽，浑然凝塑成庄严的形象。

有几个妇人家跪下来膜拜，那像是具有感染性，一个人做，有人跟着做，然后就是三个、四个、五个，不久，他的周遭跪了一圈的人。

但是，诸葛龙始终不曾张开眼睛……

公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三日

对诸葛龙，他正经历了一场比刚才还要艰苦的历程，以前与合成人战斗造成的伤，前天与尤诺领导激烈的战斗留的伤，加上撞击洞道的伤，与从岩峰上跃下冲撞地面的伤，累积起来够严重，而他又没有适时的调理，反而消耗功力，做着激烈挥剑奔驰的动作，这更增加了他的伤势。

他不能再以功力去压抑，眼下已经没有迫切的事情要做，所以精神上无法去支持压抑的力量，伤得太重了，需要好好的去疏导才行，诸葛龙一次又一次运行真元，平复体内奔腾的血气，进行大工程，止血、顺脉、检查体内伤势、去除瘀肿、培养五脏六腑的气机、稳固骨骸。

一整个大工程做下来，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昏暗一片，诸葛龙不由吃了一惊，随后才看出自己是置身在一个草砖团成的空间里，空间不大，只有三个榻榻米并成的大小，两公尺高，前面有一个草枝编成的帘席，那应该是出口吧？

伸了一个懒腰，诸葛龙活动四肢，疼痛减轻不少，似乎伤势好多了，他卸下背包，拿出徐娟为他预备的伤药，本来是给他在前往癈墟的路上敷治旧伤的，现在正好用得上。

药敷在构得着的部位，手碰不到的地方也只能暂时放弃，他打量着身处的空间，应该是他原先盘坐的地方没错，或许是村人特地从他的周围临时搭建的。

对于这些村人，诸葛龙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沟通，想了想，或许应该通知陈定山。

这个空间大小，使用“网波盒”恰好够，诸葛龙打开开关，地面立即泛起一片毫光，诸葛龙先静静聆听外面的声息，确定一片静寂之后，才躺入光华中，使意识进入能量网域，他不想进入“黑色星系”去惊动卓加，先试着直接前往非真的空间，看看陈定山在不在那儿。

通道打开，蓝黑色人形一见到诸葛龙，有些讶异：“小龙？你在哪里？怎么这时候来？”

诸葛龙苦笑着将经过情形说了，问：“陈先生，该怎么处理？现在我的身体受伤，真气也消耗过多，一时之间是无法通过熔岩继续往前行，而且这些村人住在这儿也不太妥当，岩浆还有再喷发的可能性。”

陈定山考虑了一会儿，说：“我会通知古振岗去一趟，这些可能是他的同胞，就由他自行去接收吧，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才是，当初在登上大船之前，我曾与赵领导他们沟通过，也达成了协议，地面上的残存人类，将来的领导核心不去强迫插手，介入他们的生活，只是名义上属于统治局的管辖，尤其是地穴这一边，我有意规划成另一个超脱于统治局外的体制。”

“呃？”诸葛龙感到有些意外：“超脱？你是指独立？”

陈定山笑了笑，摇头说：“不，名义上还是在统治区治下的人民，只是非必要可以不受领导人物管制而已，到时候会签定一个契约，详细订定彼此的规约，并规划一个区域，住在这里的人不越界，别人也不能随便进入，你忘了？这是因应古振岗当初答应你们习武的要求，才有的想法。”

诸葛龙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问：“赵领导会同意这一件事？”

陈定山呵呵轻笑，说：“这是一项交易，也算是一种协定，小龙，你并不属于适合政治圈内的人物，这个对你来说，还是不要去追究的好。”

笑了笑，陈定山又接着说：“事情牵涉到政权利益时，谁也不可以尽信，连老猫也一样，这是很无奈的，因为这牵涉了数百万，以后甚至是数千万到数亿的生命，时势所逼，人有可能会变，小心谨慎，才能长久，你明白么？”

诸葛龙虽然点头，内心却不甚以为然，要他不相信老猫，那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沉默以对。

陈定山看着他，即使现在诸葛龙的模样是黑色的人形，他仍像是看透了似的眨了眨眼，避开政治话题，说：“至于人造皮肤，你不用太过急着拿，我现在的身体缺失还是很多，我正在自行调整修改，短期内无法做完，你可休息两、三天，一方面让身体复元，一方面等熔岩冷却，再一方面在古振岗他们没到之前，守护那些村民们安全，万一有突发状况，你要尽力协助。”

“嗯。”诸葛龙应了一声，说：“陈先生，记得向古先生说一声，我的衣服都破烂了，请他帮我带两件过来。”

陈定山呵呵一笑：“放心吧！说不定徐娟会亲自送去，她刚才还一直说她心神不宁，怕你出事，这下她可找到理由了。”

诸葛龙急忙说：“别让她跟来！陈先生，娟她应该先回家一趟才对，都快一年了，可能徐伯伯和伯母都很担心。”

陈定山赞许地点头说：“放心，现在尤诺和玛莉丝都不在了，我已经通知老猫，大约明天一早老猫他们会乘坐飞梭到‘卫星城’去接管，那时就能进行改革，我想再过个几天，等你拿回材料时，一切即将结束，你也可以陪徐娟去看徐杰夫妇，这不是更好？”

诸葛龙尴尬地一笑，起身说：“那么，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了。”

挥了挥手，诸葛龙回到现实来，睁开眼，就感到有人在看着他，转头看去，草帘微动，两张小脸缩了回去，然后就是稚嫩的嗓音叫喊着，立即传来更多的人声。

诸葛龙知道是在叫自己已醒的事，于是翻身坐起，还没有来得及坐好，草帘一掀，那蓄着浓胡的男子已一步跨了进来，可知早就在外面等了，想必那两个小孩是他授意探视的。

浓胡男子掀帘进入，看到地面上一片亮光，先是怔了一怔，不敢再往前进，脸上显出错愕的表情，跟着看见诸葛龙正在看他，才回过神来，随后屈膝就要跪下。

这一着真把诸葛龙吓了一跳，起身阻挡已经来不及，赶紧伸手挥出一道暗劲，送到浓胡男子的膝下，以阻拦往下跪的势子，还使得浓胡男子被劲力震弹得几乎仰身挫倒，急急站起来，望着他发呆。

诸葛龙吁了一口气，他知道是“网波盒”的光华震住了这个有智慧的男子，否则这男子也不会如此恭敬，与昨天判若两人。

在心里稍微推敲，诸葛龙就明白了，这些人已经明显与科技文明睽隔很久，原始化了，思想中存在着对未知事物的迷惑，或是叫迷信吧？这“网波盒”能量造成的光华区块，在他们看来十分不可思议，加上武功宝剑做到的境界，所以这些人大概将自己神化了，当成有超能力的精怪膜拜起来。

诸葛龙虽然想来觉得好笑，但他既不说破，也不关闭“网波盒”光华，存心让这个男人暂时如此猜疑，免得住在这里的几天受到无谓的烦扰，反正等古振岗来了以后，一切都会说明白，何必伤脑筋去解释太多？

他对浓胡男子摇手表示不要跪，再将身体向后移了移，指了指身旁，示意男子坐下。

浓胡男子有点畏惧，磨蹭了两次，才慢慢走进光华中，当沁凉舒适的感觉沾染到他的神经，传达到大脑时，浓胡男子绷着的脸就松懈下来，活动着双脚，慢慢坐下。

诸葛龙看浓胡男子的举动，那表情神态非常有趣，在光华的映照下显现的轮廓线条变化，繁复而多样。

浓胡男子学诸葛龙的样子盘腿坐好，倒也有模有样，两只手忘形地在光华中移动，彷佛游湖的人将手在水中撩摆，透着新奇有趣，淡淡光华如水冰凉，也如水一样清澈，怪的是不沾衣衫，不湿身体，更载不动身体，像笼上一件纱衣丝被，只及胸下肋骨，实在好玩。

诸葛龙并没有打扰浓胡男人的兴致，反正语言不通，要说话也无法沟通，他也不必再坐运功力疗伤，在古振岗他们到来之前，没有什么事好做，就随这人玩耍，打发时间嘛！

浓胡男子很快就聆回心神，注意到自己在何处，抬头看到诸葛龙微笑着看自己，脸上有些尴尬，恍然像想到什么，对草帘拍了两掌，立即有两名少女端着食物、饮水进入，乍然间也是被光华惊住，还是浓胡男子咳了两声，少女才上前半曲膝蹲跪下来，恭敬地把手上端着的食物和饮水捧到诸葛龙的面前。

诸葛龙连番失血、消耗真气，的确也饿了，需要食物补充，以供应身体制造新血的养份，他也不客气拿起水果和饮水，至于肉类则推谢，外面的肉类他不敢随便食用，唯恐吃到不干净的尸肉，所以拿出背包内徐娟准备的合成食物包裹，配着饮水和水果吃下。

但这举动看在浓胡男子眼中，却以为诸葛龙是不吃肉的，他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终于明白眼前有神奇力量的“神人”还是会吃东西，而且只吃水果和饮水，这一来，在他心里便成了神人是不吃肉的观念，只是他很疑惑，人如果学着神人的样子不吃肉类，是否会像这神人一样具有无穷的威力？也许可以试试看，浓胡男子暗暗点头，打定主意要试上一个月看看效果。

挥手要两名少女退下，他又看了看诸葛龙吃的合成食物，悄悄吞了一口口水。

那是一种由营养份浓缩而成的软冻状食品，类似现在航天员吃的太空餐，一个一个像小糖果大小，以人造胶膜包着，呈半透明状，不是直接咬碎咀嚼吞下就能被胃肠消化，只能以唾液去溶化吞咽，才可以吸收到养份精华，原本是那些军人的行军口粮，具有补充体力的功用，能使行军距离延长，当时就是靠着它，两万名军兵才有办法走那么远，在保持体力的状态下前去袭击诸葛龙他们。

现在数千人移住在地穴中，吃的是古振岗他们提供的鱼肉料理，都把这些口粮放着不用了，有美味的实物可以吃，哪一个还会去吞这东西？因此，留在地穴的还有很多，口粮并不能当正餐吃，久了会有营养失调的危险。

徐娟因为怕诸葛龙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出病来，所以从随着车队去推翻尤诺领导时便装了不少在背包里，一路到现在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诸葛龙还真有点吃厌了呢！虽然口味有四、五种，都还挺好吃的，但吃久了也受不了，所以才会配着水果下腹，以他目前的情况，这样也已经足够补充流失的养份了。

但这种软软半透明的晶莹合成食品，看在浓胡男子的眼中，实在是一种诱感，觉得神人吃的东西一定不平凡，不是仙丹也是宝物，那种想尝尝看的贪欲便被勾引出来。

诸葛龙倒没有想到这男人会这么想吃他的合成食物，但是有人在旁边看着自己吃东西总不太舒服，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吃过东西，独自享用不如一起吃，就随手将身前的水果、饮水与合成食物分了一些过去，打手势邀请共餐。

浓胡男子早就祈盼了好一阵子，眼看诸葛龙把东西推过来，也有些吃惊和欣喜，以为这个神人探查到他的心意，看也不看水果和饮水，老实不客气地赶紧抓起一颗合成食品，放到口里，他可舍不得立即咬碎吞下，含在口中品味，那合成食品与他流了满口的口水混在一块儿，开始溶化开来，与一般食物回异的口感味道登时溢满整个口腔内，心中顿时肯定了这是一个宝物没错。

吞了点落下咽喉，气味马上散布在身体里，因为是浓缩的养份，并没有颗粒，进了胃肠不需消化便直接吸收，感受十分明显，使浓胡男子以为是宝物在身体里面起作用了，因为这些养份吸收后很快的随血液散布到全身，给予细胞利用补充，精神在短时间就有增加的现象，更加造成了合成食物是宝物的误解。

浓胡男子看着面前十六、七个合成食物小块，脑海中立刻构思起如何分配的问题，不敢一下子吃完，怕吃出毛病，自许不是像神人那样的身体，体内的适应力不够，吃一颗后不该立刻服用第二颗，像吃药也会周期、分隔时间服用，于是自己心里定下时间表，然后把合成食物收起来，放到衣袋内贮存，准备以后按照时间表慢慢服用，这是神人的赠礼，那是身为领导人物的享用特权，可以享用神人的东西。

然后，浓胡男子也拿起水果吃着，他看诸葛龙吃水果，认为宝物要配水果吃，才会发生功效，他一切都模效心目中的神人，不敢疏忽一样，免得失去效果。

如果他知道那不过是合成食物，是诸葛龙和地穴那些军人吃厌的口粮，或许他连看都不想看了。

东西到手，那份贪欲消去，浓胡男子心情也逐渐恢复正常，两人相对吃着水果，各自想着心事。

诸葛龙暗自评估时间，刚才两名少女掀帘进出，似乎看到外面又已昏暗下来，自己这一趟运功疗伤几乎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昨夜那一场地震，地穴那边不知道是否也感受得到？有没有造成影响？

看陈定山的口气，好像对地震没有什么感觉，究竟是因为合成人身体的缘故，还是地震传不到那儿？

如果地穴那边一切还好，古振岗的轻功不逊于他，又没有旧伤复发的顾忌，应该是会在几个小时后赶到，所以……

胡思乱思片刻，诸葛龙瞄了一眼浓胡男子，也是若有所思的低着头默默吃着水果，“网波盒”的毫光由下向上映照得这男子脸部轮廓，倒有些诡异，现出一片阴影，虽然练功的人视力随功力提高，一点微光即不亚于白天的明亮，但现在的照明度对一般人来说是不太够。

想了想，诸葛龙从背包内掏出“小太阳”来，旋扭金属筒身，顿时光明大放，在这小小的茅草隔间中光亮耀眼，“网波盒”的毫光立即黯淡下来。

浓胡男子骤然间被光华刺激惊觉，乍然之间不知道为何诸葛龙身上放射出强烈但柔和的光华，立即大吃一惊，站了起来，心里想着这个“神人”花样还真多，居然有办法发光！手上放射出的光华亮得胜过天上的皓月，当真如同一个小太阳，整个茅室空间内像是摊在阳光下，纤毫毕露，其神力之高明无可预料，幸好自己没有放肆轻率的骤下决定，对这个看似和善的“神人”冒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小太阳”的照射，诸葛龙已悄然关闭了“网波盒”，以节省能量的消耗，另一方面，因为小太阳，他也突然有了灵感，遂也站了起来，对浓胡男子微微笑了笑，比了一个到外面的手势，掀起草帘走出。

外面围了不少人，诸葛龙一出来，立即一阵大呼小叫，也许是被诸葛龙手中的“小太阳”吓到，照明筒的光亮映照得周遭的十几枝草编火束黯淡失色，有几个人已经跪下来，口中念念有词，虔敬地膜拜了。

诸葛龙不禁大皱眉头，却也对这些村民没有拜法，若是上前一个个搀扶阻挡，语言不通，很可能造成更大误会，也太费事，这种因为不理解、想不通而产生原始而思想封闭的迷信观念，无法以强迫方式去抹消，人心有固执的一面，唯有将来明白真象之后，经由亲身的体会，他们才会自然醒悟。

所以，诸葛龙也不去管他们，要拜就拜吧！迳自纵身向村中一个较高的茅草屋顶上跃去，把“小太阳”放在上头，这样子若是古振岗在山峰上向下望，应该会注意到才是。

放好照明筒，抬头看看天色，还不到半夜，古振岗若来，可能在黎明前赶到，或者等黎明后才出发，待在这里的时间至少还要半天。

诸葛龙站在茅屋顶上向四面梭巡，村子外围一片焦黑，高挺的草坡已经被烧出偌大的焦土，不过火势已经消灭，岩浆那方面也只剩下一个大洞在缓缓冒涌，不再喷溅，因为冒涌的速度不够快，岩浆到了洞口外就逐步冷凝胶着，在洞的周沿推积了约有两公尺高的一圈，要是长久下去，真有可能会堆出一座火山。

原来的裂隙，现在都已经被封住了，一线宽有六十几公尺的黑红色带状十分显目，仍有少许的烟气上升，照情况来看，情势稳定下来了，再过个半天时间，那黑红色的半凝结岩浆就会冷却到可以通行的程度。

度量了一下岩浆洞口与村庄的距离，足足有近三公里的距离，短期内不会扩伸至危害到村庄，但是草坡被火烧去，这个村庄整个显露出来，已经无法再以草网掩蔽伪饰，明显看得出有十几名壮丁被派在庄外巡走，以免外来的野兽或敌人侵犯。

地球异变后，大型野兽变得少了，听吴毛雄说，旧亚陆块是各种野生动物的天堂，不过自己这些日子东奔西跑的，也不曾看过大型的肉食性动物，多的是狐鼠之类的小型动物，照这么看，或许这地方还有别的人烟？

诸葛龙心中一动，自己在这里救人，已经是能力极限了，若另外真还有人烟居住，希望不是住在草堆里，没有被大火波及，否则那真是一大遗憾。

低头看着村里，还是有十几个愚诚的村民徘徊不去，抬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使他有一点不自在，这些村民是够真诚了，只是用错了对象和方式，他也不知道这样来是救人还是害人？虽然救了他们的性命财产，要是引发这些材民的神格崇拜思想，将应有的精神动力和信念寄托在他这个假神的身上，是否使他们的灵魂失去了救赎的机会？

摇了摇头，甩去“历史课程”中谈的人神思想，诸葛龙很奇怪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以前“历史课程”的评比只相较于“生态课程”要好一些，原以为早忘光了，现在看来，仅仅是记忆在脑海里没有挖掘而已。

摸摸背上的宝剑，离古振岗到来还早，不如到前头空旷处练一练剑吧！总比在这里与村人相对要好一些，以前因为怪兵器刃锋性质特殊的缘故，于钧仞教授的剑诀，还只练了一点皮毛，现在虽然因为受了内、外伤不能全力施展，挥耍剑式还是可以的。

低头再看一眼，诸葛龙忽然发觉那浓胡男子并没有跟着走出，然而转念一想，背包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遂笑了笑，对村民挥挥手，转身振臂而起，恍似大鸟掠空而过，向着村右前方数里外隆起的高丘奔去。

高丘上可能是因为岩面稍微陡削，上方生长的植物并未受到火势波及，仍是绿绒绒地一片，诸葛龙本来想登上去的，但是想到这一大片焦黑中仅有的少许绿意，也就放弃念头，反正被烧成焦黑的草地上已经没有草枝妨碍练习了。

但是他意外的发现到不远处有一个小溪流，或者该说是一个泉流，范围不大，蜿蜒不到几公里远，就流入地下，然而这水流清澈，正好可以用来洗去身上的灰污。

诸葛龙奔近，沿着水流的方向朝上走，想找到它的源头，因为他想到这里可能就是村庄取水的地方，怕的是上面有人，用了二手水流，即使机会不大，想一想也觉得恶心，另一方面，在水源处应该有个水池，即使不大，在那里洗浴也比较不会被看见，取水的人该不会爬山去取吧？这个高丘看似小巧，实际上高度也有个四、五百公尺，走了数里地再爬几百公尺高，那会累死人的。

沿着小径向上走，在快到丘顶的一侧，诸葛龙的确找到源头，可怜只有两公尺不到，深不及膝盖骨的小池，但是他已然十分满意，当下用剑挖取一块头大的石块，花了半个小时削空成粗糙的瓢碗状，用以舀水冲洗。

脱去了破烂上衣、靴袜，只留着裤子，诸葛龙在池边缓缓地洗了一次澡，小心地没有让冲洗的水溅流回去，虽然洗得不太痛快干净，也比未洗前像样得多，只觉得清凉轻爽，原先的难受泥腻都随之除去，彷佛身体的伤也减轻几分。

于是，连衣衫和靴袜也用水冲洗过，以内力排去多馀水份，铺在石头上用剑鞘压着，赤着双脚，倒提宝剑走上丘顶，迎面晚风徐徐吹来，带来清和的凉意，精神为之一振。

诸葛龙深呼吸几次，调匀真元，将气机循脉游走，放开心思使之空灵，开始悟剑。

手捧着宝剑，这一柄不知是何年代的古剑闪烁着莹莹青光，泛出森森的凉意，越是摩娑刃面，诸葛龙越是喜欢，难以形容的契合感油然而生，恍忽想起于钧仞曾经说起的一段话：“刀是兵器中的王者，挥动时所要练的是‘傲气’，要有君临天下的威赫，身为刀的主人，一刀斩出，全身力气皆聚在肘骨至刀尖之间，既已挥出决不犹豫，正大光明，堂堂正正与敌相对，起落间立分两半，所以练刀的人要有极高的理智，不能受到感情的左右，分得清出刀的刹那，这是正道，是人在使刀，当刀与人成为一体，即成了刀君，这是练刀最好的境界。”

那日，是在车队出发前往海边时的前一刻，于钧仞将剑诀教完时，按着诸葛龙胸口，替他检查施展“孤傲刀诀”时说的话。

“武功就是如此，有正与邪之分。”于钧仞感慨地说：“若刀练得不对，走的是就是‘霸气’，心中存有杀意，又被情感牵动而出刀，那时刀中含着执念，使刀者再也不能冷静下判断，只会盲目用刀，同样是一刀斩出，力气却由腕骨前移到掌心与刀刃上，挥刀不由心想，任性而挥，只能感受到挥刀的快感，那时人的神志便被刀所控制，要杀便杀，不想杀也由不得自己，形同疯狂，不杀不舒服，心与刀无法相合，气力便源源由刀上流出，用力过度，人就伤人自伤，与敌同亡。”

当时诸葛龙咋舌地问：“所以我受伤，是因为我真气使用过度，被真元反冲的结果？”

于钧仞点头微笑：“小龙，你的根骨里，手掌、手臂到肩骨的比例，用来使刀，刀会向前多伸出两寸，这两寸就是关键，练不来的，在身体来说，你的身体是练刀的人最希望的上品，使刀者的意念就是放在刀尖上，所以你使刀极具威力，比毛雄要好得多，可是你的个性不适合刀。”

“为什么？”诸葛龙记得自己这么问：“既然我的身体适合练刀，为什么不能练？”

而于钧仞只是笑了笑，说：“就因为威力大，平时你怕伤到人，真气贯注并不在肘腕，而是在手掌，总想万一不对时好收手，是控制劲气的意念强过使刀的意志，这已经是‘霸刀’的范围，反之如果与敌人交手，你的瞬间反应又比别人快，判断力也够，本来是你有机会成为刀君的条件，可是你的心性不够理智，太过善良，也太单纯，无法保持情绪的稳定，这使你在遇到残酷的情境时，会不自觉的影响到挥刀的心态，所以就使刀的心理条件上，我们认为你不适合练刀，或许将来你会克服这一点，但不是现在。”

轻抚着剑身，诸葛龙现在回想，确实是如此，但是，剑呢？

于钧仞曾说：“剑为兵器的圣者，使剑与使刀不同，刀走意，剑走灵，刀靠的是使刀者的意志，剑依赖的却是使剑者的心灵，而这一点，对你来讲，剑与目前的你最能配合，而十八种兵器中你最应该练的也是它。”

那时于钧仞手指轻轻划着怪兵器的握柄，轻叹着说：“剑式是灵巧胜过力量，当然剑也有大型的重剑，那可以当刀来劈砍，但学武者用剑却讲究空灵轻巧，气机不断，剑式连绵，虽然同样是力透剑尖，但使力点却是手腕，恰好与使刀者相反，因为剑与刀重量厚度差别很大，一般的剑无法硬劈硬击，只能以灵巧取胜，靠的是心灵上的反应，你的心够灵巧，所以适合使剑。”

“心要灵巧……”诸葛龙轻轻挥动手中的宝剑，思索着这一话的意思。

气劲贯注在剑叶上，想着昨夜挥剑割草的情景，诸葛龙低下身来依样划动着，剑叶上传出“嘶”、“嘶”轻响，漾出一片扇形透明青影。

这样的动作会轻灵吗？诸葛龙收剑直起腰，摇了摇头，想着于钧仞的话：“刀有刀君，剑也有剑圣，这个‘圣’字可圈可点，用得很妙，刀中的最好境界也就是成了刀的主人，可是一个使剑者，不但是要精、气、神与剑相呼应，更要在修养心性上要与圣哲贤士看齐，出剑时并非固定不变，也不是变个不停，进退之间要合节合拍，转折要柔要快，扫削时要狠，挑刺时要准，动作一气连贯，缺一不可，所以运剑时心要定、气要沈稳、身法要轻盈、动作取法自然，随心意使臂运剑，所以心与身是一体的，身与手是一体的，手与剑也是一体的，而剑与步伐是一体的，四项合成一个整体，才是用剑，是剑超凡入圣的开端。”

诸葛龙晃了晃脑，觉得被这绕口令一样的说法弄得头昏，以前他一直是凭感觉在挥动怪兵器，哪里想过还有这么多的名堂，可是就因为没有好好练过，才会一再的受到内伤，不练悟是不行的，看着手中青莹莹的剑锋，正在闪烁着流光般的毫芒，似乎在笑持剑者无用。

“我就不相信悟不出来。”诸葛龙把剑锋朝下插入土丘，让它颤颤的立着，开始静下心去研究于钧仞的话。

“心与身是一体的，身与手是一体的，手与剑也是一体的，而剑与步伐是一体的，四项合成一个整体，才是用剑……”诸葛龙喃喃自语，仰头看着夜空，天际繁星眨着眼，向他无声诉说着。

“心与身是一体的，身与手是一体的……”诸葛龙开始空手比划，一次又一次依照于钧仞教授的剑诀，半个小时过去，他叹了一口气，停止下来。

“本来心就与身体是一体的，身体与手也是一体的，这又有什么？”诸葛龙搔着头，想不通其中的差别：“好像走路，心里想到了，身体就跟着动，身体动了，手也会摆动，很自然嘛！根本不必想，就……”

诸葛龙手掌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叫：“对呀！动作取法自然，不必想就自然会动作，所以随心意运剑，想怎么挥就怎么挥……”

突然泄了气似的，诸葛龙又摇头自语：“不对，那不就和原来的我一样？要是这么简单，我又怎么会受到内伤？”

微风吹来，青森森的剑在风中摇摆，像是在倾诉着：“用我吧！用我挥出最犀利的一剑！”

诸葛龙看着摇摆的剑柄，忍不住上前握住，拔出高举，让剑与人成一直线，彷佛剑与人成了一体，剑是人手臂的延伸，手指着天，剑也指着天，人不动，剑也不动。

但，不动又如何？这就是心身一体、身手一体、手剑一体、剑足一体吗？

长剑收回胸前，诸葛龙决定不再苦思，要以实际行动来体会，扬剑起式，循着于钧仞教的剑招演练，一招招、一式式，练习得十分认真，青森森的剑芒成弧、成点、成片、成线，切削着空气，嘶啸着密布在身体周围，脚下也没有闲着，将在地穴湖边想到的步伐一一踏遍，森寒的剑气劲风在这十公尺不到的丘顶扩散，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有力。

然而，使来使去，诸葛龙就是无法在挥剑中体会到于钧仞所说的境界，感觉上不就是人在使剑？要剑指哪里，剑也自然随着手势指去，有什么不同的呢？

于钧仞说过：“进退之间要合节合拍，转折要柔要快，扫削时要狠，挑刺时要准，动作一气连贯，缺一不可。”，这些他都做到了呀！

诸葛龙蓦然收式，依旧是斜摆的剑，人却失去了锐气，为什么呢？还有哪里不对？

这七招剑式，是于钧仞私下传授的剑法，诸葛龙虽然没有时间练习，但也在心头模拟了好几百回，他自信没有弄错，也不会记错。

“四项合成一个整体……精、气、神与剑相呼应……合节合拍……一气连贯……”诸葛龙挥动着手中的剑，略微有些烦燥，喃喃念着于钧仞说过的话，想要从中去悟出一个道理来，然而，越想就越混沌，越往牛角尖处钻。

于是，诸葛龙怀疑起是否因为自己顾忌着内伤，不敢全力练剑，才会造成这样子的结果，开始泄气了，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今天再练也练不出结果。

“要是于先生在的话……”话才刚说出口，诸葛龙立即惊觉地住口，自己竟然产生依赖心？只因为一时的不成功，而想靠于钧仞速成，真是够丢脸！

诸葛龙振作起精神，继续练习招式，能熟练这七招剑式，也是一项收获，至于悟剑的事，就先放一边。

他把七招剑式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着，完全不再去理剑意问题，只想着把剑练熟悉了，练成了习惯，至少在以后就不必再经过思考记忆的阶段，就像游泳，一旦熟练了，就不必去老想着换气和姿式，那么，他就可以一边练剑，一边思考。

抛开旁骛，专心于剑招的变化，七招剑式越练越灵活，变化也更加繁复，山丘上已经是一片剑光流转穿掠，刹时地面划出一道一道的剑痕，“嘶嘶”的剑啸声由急而密，由密而连串成不间断的长音，音声从高尖以至呜咽低沈，山丘四周的空气已被催动着起了异征，草茎摇摆，没有定向，泉水溅飞的水气由淡而密，由密而形成蒙蒙水气，缓缓散布。

诸葛龙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异样，只专心地想着还有没有招式的细节练不到的地方？

时间经过一个小时，水气越来越浓，像是雾一般的在山丘处流动不散，渐渐地，整个山丘被淡淡地、白茫茫一片水气笼罩住，隐隐约约，剑光穿梭在如雾的气中，带动着雾气，开开合合，煞是美极。

但是诸葛龙却觉得苦恼，不知从何时开始，剑好像逐渐变得很沉重，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似乎变成了练剑的阻力，剑叶在雾气中急疾的划动，声音像播散一地的碎冰，清脆悦耳，但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划动剑刃。

他不知道水气从哪里来，也不明白为何水气使剑叶这么沉重，诸葛龙很懊恼，老天怎么在这时候搞出这些水气来妨碍他，难道刀不能练，他也不能练剑吗？

都已练到这样了，要放弃是办不到，诸葛龙咬牙与水气斗上了，剑招一次又一次的练，管他水气不水气，练完后再说。

再经过一个小时，诸葛龙开始感到手酸，这种大自然形成的力量与人力相抗衡，对他来说是吃亏的，尤其是他开始注意到剑叶上细碎的声响，与由剑刃实际传来的触感，很奇怪，在这山丘顶上削到了什么东西？

剑上的阻力沉重，他终于轻喝一声，抖腕摇剑，挽出一个剑花收回，左掌跟着向前推出，击出五成力道，想看看前方究竟有什么物体影响了剑的挥动。

劲风卷涌，直冲而出，掌劲中确实感觉到隐约的阻力，诸葛龙顺着左掌方向看去，却看到一幕奇景，在掌劲中挟带着无数晶亮的东西飞出，像是爆开千百个细小的水晶粒，飞散蓬张开来，向远方山丘外射去。

诸葛龙左掌伸出忘了收回，眼睛睁大地看着那晶亮的东西迅速消失远去，猝然头脸一阵冰凉，用手一摸，冰？沾在手中像是冰砂一般的半融物，在手掌的温度下瞬间化去，同一时间，站立处的七、八公尺范围，“浠浠沥沥”地散落不少冰粒，水气消去许多。

虽然被这冰砂一样的东西落得一头一脸，变成了落汤鸡模样，诸葛龙却难以置信的怔愕，这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些冰砂在捣蛋？哪来的？

这真是搞得他一头雾水，只得苦笑，自认倒霉。

水气渐渐散去，诸葛龙走回泉水小池边，不必摸也知道是湿淋淋地，像掠着它们的岩石一样。

“算了。”诸葛龙吐出一口长气，看看天色，已经差不多是半夜了，提起上衣，再一次以真气排去多馀水份，穿着在身上，系好剑，将放了袜子的军用靴提在手中，向山丘下掠去。

待回到村庄时，整个村庄已经都睡了，村中茅屋顶上“小太阳”仍在放着光芒，村子外围有几个壮丁在看守，诸葛龙怕引起骚动，不愿跟他们纠扯招呼，在十公尺外提气远远腾起，从他们头顶上掠过，两次起落，已回到那一间村民临时搭起的茅草屋。

令诸葛龙惊讶的是，在茅屋外面居然还站在两个人，也就是那两个在浓胡男子身旁的护卫，那么说来，浓胡男子还在里面？

诸葛龙跃了下来，把两名护卫之一吓到了，他们累了两天，其中一个已经站着打起瞌睡，另一个也是半昏沉状态，一下子有人在面前跳下来，下意识地就要喝问，手里的草网就要撒出，但是还没有动半寸，只来得及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人已经昏迷。

松开手，诸葛龙随手又朝另一个身上按去，他不想在半夜里惊动里面的浓胡男子，也许这人早就睡了。

掀开草帘，里面有一片毫光映现，诸葛龙一怔，看见“网波盒”被打开了，而那浓胡男子正躺在光华内，如同睡去一般。

“糟了！”诸葛龙皱眉轻呼，他看得出这个男子是被引进网络里了，而这个没有权限又不懂规则的侵入者，在网络里就像小婴儿一样的危险，弄个不好，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看着“网波盒”上的使用记录，人已进去一个小时，剩下两个小时的能量，若自己再加进去，能量会加倍消耗，那么，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将人送回现实，最简单的方式，是关闭“网波盒”的能量，让这个男人的意识被弹回，但是一个处理不当，比方说人在屏幕力场中，又没有权限的保护，那结果就和玛莉丝一样，意识留在网络里，切断了与身体的连系，永远别想回来了。

另一个方式，是自己也上去，用自己黑洞状的虚拟领主身体去吸收被浓胡男子分去的能量，那么可以把这男子的意识踢出网络，只不过若在时间内找不到这个浓胡男子，能量用尽，诸葛龙会被弹回现实，自身并没有危险，浓胡男子仍有失去意识的危机，相较之下，这虽然有些冒险，比起直接关闭要好些。

但是，网波盒如果将能量用尽，以这临时拼凑而成的小型“能量产生器”需要十二小时的充填，才能使能量送入网波盒中，要充满可要一天一夜。

没有时间多想，诸葛龙决定一试，先将浓胡男子周遭的能量光幕缩到刚好一人大小，另外再开启一个一人大小的能量光幕，这是为了防止意识流交错的可能性，分开来，能量就不致混淆。

躺进能量光幕中，他还真不太习惯这样狭小的能量光幕，因为能量的分减，诸葛龙这一次好像回到从前，重新感受到刺破薄膜的感觉，虽然速度还是比以前快了不少，却令他颇有感触。

第二十八章 能量网络

为了节省能量的消耗，诸葛龙采用了原来的黑洞外观，不进行人形的变换，首先他直接进入“黑色星系”内，当异物入侵时，在“黑色星系”负责管理的人会最先收到警讯，他是想来找卓加。

进入“黑色星系”内，意外的并没有一个人在里面，“自动简易运作管理系统”的讯号闪烁着“开启中”的讯息，显示最后在这里的“非真”已经于十分钟之前离开“黑色星系”，进入空间带，也是他开启自动运作管理系统的。

“到底怎么回事？”诸葛龙疑惑地想着。

他送出查询指令，却回复没有记录，心里怀疑难道是因为浓胡男子的缘故？不对！如果只是一个没有权限的人进入“无尽星海”，只要通知附近星系的管理者出面即可，对付这样没有保护功能的家伙，要踢他出去十分容易。

诸葛龙扩张自己的能量力场，去和“自动简易运作管理系统”的主系统核心接触，转换控制资料，要查一查十分钟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在延伸到“自动简易运作管理系统”第二层防护力场的同时，自身的力场却碰触到某一样东西，那东西好像也正想刺探管理系统核心，却被黑洞力场碰了回去，警觉地消失了。

“咦？”诸葛龙十分惊讶地低呼，他肯定刚才的反应不是幻觉，而是真有人试图突破“自动简易运作管理系统”，这个东西居然能不受到“无尽星海”警戒机制的扫测，还进入了第二层防护力场，真是令他想不到。

突然间，诸葛龙又回想起上一次接替卓加时，也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不过那时反应是冲着他而来，从力场传回的讯息看，两次的反应是一样的东西引发。

“黑客？”他的心头浮起了不好的预感，然而一时之间也无法调查，他还有一个到处乱跑的家伙要抓回来，只能暂时放下，不过，为了顾及安全，还是启动了紧急防御系统，整个“无尽星海”内凭空出现无数细小的搜寻小球，在各星系内游走搜索。

“能量网络也会有黑客？想破解我的‘无尽星海’？”诸葛龙又想笑又不敢置信地自语：“那就看谁的功力高了，我老爸做的防御搜寻网，看看你要怎么藏！”

这还是能量网络头一回的情形，自从能量网络成功开放以来，虽然设有防御体制，但是因为各层次管理系统功能已经很完备，而且权限保护的功能很强，从来就没有人成功闯入而不被发觉的情形，像这么厉害的对手，实在让他很兴奋。

原本诸葛龙也是闯旧网路的高手，他从漠那里学来的黑客技巧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尽星海”一半以上的资料库资讯都是他和漠突破旧网路后抓取来，再经过整理转换成能量磁性资讯流存放在空间资料库内，这也是“无尽星海”能迅速吸引众多会员的一大原因。

“无尽星海”拥有庞大而详细的旧世纪资料，这使得原本使用旧网络的人转而投入“无尽星海”能量网域，挟着强大免费新能量的优势，与几乎和意识同步的无频宽能量连结速度，很快地就打倒了旧世纪的网路环境，如今又加入了陈定山提供的许多资料，“无尽星海”几乎是最完备的一个资讯网络了。

当了多年的“无尽星海”领主，诸葛龙头一回由骇别人的站转为被人骇入，那种心情真是刺激又紧张，带着新奇的生疏、期待。

小球流转着彩色光华，那是十分漂亮的色彩，但是只要加入的会员都知道这个看上去讨喜又可爱的东西，其实是很危险的，它们一旦碰上异物，马上会聚集，形成庞大的攻击物，那时凡被逮到的只好乖乖被困住，直到领主来处理了，除非是碰上侵入者能量中断，自动被踢回现实，不然可惨了。

各星系中无预警的出现彩色搜寻球，把各星系的管理者和会员都吓了一跳，引起不小的骚动，尤其是“红色星系”的新加入会员，他们唯恐因为会员资料的登记不完全，或是来不及审核通过，而被它给束缚住。

而管理者却在发愣，他们紧张的注意四周，不知道侵入者在哪里？准备踢人，成功踢出侵入者，可是有奖励的，说不定他就能升级呢！

打开了防御系统，诸葛龙在“黑色星系”安静地等着，除了等搜寻球传回消息，也在等陈定山他们看到搜寻球后赶回“黑色星系”。

几分钟过去，“黑色星系”的防护力场打开，是卓加冲了进来，看到诸葛龙顿了顿，才惊讶地叫：“领主！是你打开防御系统？”

诸葛龙笑了笑，反问说：“卓加，你到哪里去了？”

卓加似乎很紧张：“只是有一个闯入者警报，因为使用的能量和领主很类似，所以我亲自去看了，咦？非真呢？他不在这里？我出‘黑色星系’之前是他在留守的。”

“十分钟前才离开，卓加，你有找到闯入者吗？”诸葛龙问。

卓加好气又好笑地说：“领主，我当然有找到，不过我以为那是你，就没有靠近。”

“也是个黑洞？”诸葛龙先是一怔，接着也就明白了，自己关闭的是能量，却没有关闭“网波盒”上的记录，浓胡男子用了自己的记录在网络上走动，难怪一个小时过去，还没被踢回现实。

“那个真不是你吗？领主。”卓加追问。

“他有我的防护机能吗？”诸葛龙指的是他黑洞形态外围一层漩流状的物质，也就是属于领主才有的防护力场，以前陈定山的电子流人形就是撞上它，结果吃了大亏，差一点散掉，这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即使用上诸葛龙的记录，进入时没有传递出特定意识资料前，是不能被覆上力场的。

卓加恍然轻叫：“唉！对了，领主提醒我，那家伙确实没有防护，我上当了！马上就去踢他出去。”

诸葛龙阻止：“让我来吧！那个人不是故意闯入的，他用的是我的‘网波盒’，既然加上我的记录，那你遇上了也可能有危险，当心能量被吸走，他在哪里？”

“在‘黄色星系’外的空间带。”卓加说：“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到‘绿色星系’去了。”

诸葛龙吩咐卓加几句，就离开“黑色星系”，在空间带里寻找对方的踪影，浓胡男子既然使用的是他的记录，那么搜寻球就不会将浓胡男子视为异物入侵，看样子非要自己去踢人才行了，好在只是记录而已，没有各个星系的通行指令，不必担心浓胡男子闯入星系中，找起来也方便些。

在心里，他还在担心另一件事，就是陈定山没有通知卓加而离开“黑色星系”，在系统资讯中也没有留下去向，这广大的“无尽星海”里是到了何处？或者现实中出现事故，才使陈定山无法待在“黑色星系”里，必须回到秘密空间去启动资料，与合成身体内的思维进行即时连线？

无论是哪一项，都很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诸葛龙通过“蓝色星系”，立刻就在黄、绿两色星系之间的空间带找到了目标，果然是一付黑洞的模样，只是没有防护力场，略微显得黯淡了点儿，似乎想要进入星系中，却被星系的登入功能阻挡在空间带中，黑洞拼命地往星系的外壁上挤，挤得黑洞的形状都已变形扭曲，就是丝毫效果也没有，看得他想笑，这个家伙真是够大胆了，也够无知的，一点也不知道害怕？

人既然已经找到，时间还长着，诸葛龙干脆在一旁看着浓胡男子想干什么傻事，现在他已经明白这个茅村的首领也不是什么好人，趁着他外出练剑的空档，让两个守卫在茅屋外面把风，自己却偷动他的东西，很可能是翻动时无意之中打开了“网波盒”，或许是因为光华浸得舒服，整个人躺没了下来，给传到“无尽星海”网域。

“无尽星海”可是诸葛龙的父亲诸葛天成与伙伴们一起研发的，这里面含有许多机制，层层防护着，即使有了领主的记录，进是进得来，可是想出去，没有通行指令就办不到了，这浓胡男子闯进来后不知道出去的方法，现在大概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撞，急坏了，看那拼命想挤开星系外壁的行动，就知道有多么慌张了。

空间带里也有许多彩色小球在游走，但是会自动避开浓胡男子的黑洞外形，他猜得没有错，凭搜寻球是无法搜寻到浓胡男子。

看了一会儿，诸葛龙才想起陈定山和那黑客的事情，为了保留足够的能量，也没心情看浓胡男子乱撞，迅速的接近过去，张开能量力场，将这家伙的能量一下子吸收掉，踢回现实。

能量力场里能量一涨一缩，很快地恢复平静，诸葛龙怕出事，立即跟着离开“无尽星海”，回到现实。

公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睁开眼，诸葛龙才刚坐起来，就看见浓胡男子也正以手撑地面想站起，那姿态半爬半跪地像个小偷一样。

浓胡男子听见身后的声响，回头看见诸葛龙坐起望着自己，不由得脸上泛红了，一付尴尬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个“神人”去把自己由那神奇世界救了回来。

诸葛龙并不想追究，对浓胡男子笑了笑，比了出去的手势。

浓胡男子干笑着，想说几句脱罪的话，却又想到彼此语言不能沟通，只好打消念头，摸摸鼻子掀开草帘出了茅屋外，招呼两个护卫离去，却发觉两个护卫虽然站着，却是闭着眼、垂着头在“打瞌睡”，不禁发起怒来，一人赏了一个耳光，奇怪的是两个护卫睡死了，打那么用力还打不醒。

诸葛龙听见巴掌声，走出来一看，恍然地在两名护卫的背上轻轻一推，两名护卫向前踉跄两步，像是从恶梦中醒来，轻叫一声，抬手想撒出手上的草网，睁眼一看，都愣住了。

浓胡男子疑惧地看了诸葛龙一眼，向两名护卫招手，领先向住处走去，两名护卫跟在后面，边走边伸手抚着脸颊，似乎搞不清楚脸上怎么会火辣辣地生疼。

诸葛龙笑了笑，对这种人不能打不能骂，说话也说不通，他只能这样子应付过去。

返回茅屋内，诸葛龙重新将网波盒的光幕合并起来，吁了一口气，好在救得及时，剩下一个半小时的能量可用，诸葛龙躺入光华中，回到“黑色星系”内。

为了节省能源消耗，依然是保持着黑洞的型态进入“黑色星系”，诸葛龙把能量力场调至完全防护，把最伤能量的反弹吸收力量减至最底限度，这样子虽然在受到攻击时反应会比较慢，但能省下十几分钟的时间，现在他就是需要有充足的时间来应付这些问题。

“黑色星系”里依旧只有卓加在，看他那黑暗星的影像闪烁着光点，十分忙碌，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领主到来，诸葛龙也不好去打扰他，于是迳自离开，前去陈定山的空间通道，他最关切的就是陈定山的安危。

在通道外送出几次讯息，始终没有回应，诸葛龙感到不太对劲，又无法强迫进入，自己本身能量不足，只有另外到别处寻找看看。

在空间带移动，诸葛龙一面分析情况，陈定山的不回应，可能有三种情形：

一种是自我封闭，那个秘密空间中有和“无尽星海”相同的防御机制，只是范围小了两号而已，防御力可不会差，如果遇上状况，开启了防御系统，因为是隔离在“无尽星海”之外的独立系统，那讯号就传不进防御系统的封锁力场，但是，以陈定山的能力，会有让他这样做的对象吗？

第二种情形，是他不在秘密空间中，这或许会比较好一些，只是人不在，或许也平安无事，但陈定山在十五分钟前已离开“黑色星系”，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使他不声不响地离开？这个问题暂时是得不到解答了。

第三种情形，才是诸葛龙最最担心的，他实在不敢往这方面想，却又不自主地在脑海浮现，那是——陈定山出了状况！

什么状况呢？对能量意识来说，一是能量失去，意识被消除，但这秘密空间同时使用“无尽星海”与另一个能量制造副机的能源，即使能量副机故障，“无尽星海”仍在，供应不会失去，何况陈定山是自己离开的，这一点不能成立，那么第二，是遇上事故耽搁了，或是被困住了，如果是这样，诸葛龙只是担心，却不着急，因为陈定山现在的形体，是以“黑色星系”最高层级的能量力场包覆，短时间可以无恙，可是，会是谁有这个能力困住他呢？

空间带上彩色小球依旧来来去去，看情形并没有找到那个两次偷袭的异物，诸葛龙蓦然想了起来，登时刹停住，盯着彩色小球发呆。

他心里不敢相信父亲诸葛天成的防御机制会失效，除非那个异物拥有“无尽星海”的会员资格，或是能伪造身份蒙过彩球的探测，那么……

想起原先尤诺领导曾经利用玛莉丝领导，从漠那里取得“无尽星海”会员资格，而这资格至今还不曾取消，而且如果玛莉丝领导可以保留意识在“无尽星海”，尤诺领导同样也可以办得到，就如同陈定山那样。

如果是尤诺领导，那么一切都有可能，尤诺领导的科技能力还在陈定山之上，甚至可能远超过地球上的科技文明——这由地球异变可以证明，能够毫无异状地做到这一点，事后又查不出原因，就诸葛龙所知的科技能力，还办不到这一点。

不过，尤诺领导真有能力在“无尽星海”里存活下来而不被思维的质变影响？他凭藉什么呢？就凭“紫色星系”的会员防护力场？不对，短时间可以，除非能像陈定山一样的有一个地方储存原始意识资料，否则难保不会逐渐被剥蚀。

诸葛龙进一步推论，假设是在海底城内，本来不容易与卫星城上的网络主机连线，但当自己一剑劈开他和陈定山之前，陈定山能释放瞬间能量，把资料送回，尤诺领导不也可以办得到？那么，如果说尤诺领导的意识思维被送到“无尽星海”，他该是和玛莉丝一样被留在这里，只是有了会员资格的保护，而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未再注意到他的下落，所以……

“啊！”诸葛龙低声叫着，对了！所以说他感到有异物入侵，那不是攻击他，而是在试图侵入“无尽星海”的核心，只有这样，才能经由自动控制系统中取得控制权，进一步控制住主机空间，他才能为自己的意识制造出可以存放的地方，也就是说，将“无尽星海”改变成人工头脑，就如同他放进以艾娜身体改造成的合成人头部，那个小四方体，不过体积容量大了十一倍，而且，可以间接利用“无尽星海”的功能，这六十九万的会员就难免是他的部属了。

换作以前，诸葛龙绝对无法做出这种推论，但这一年来看得多了，连他自己也很讶异居然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不过，惊讶归惊讶，还是必须证实一下，诸葛龙回头朝“黑色星系”移动，一切的推断，都将在这一试之下得到证实。

“卓加，切换控制权！”诸葛龙一进入“黑色星系”，便将控制系统接上，开始搜寻作业。

卓加茫然地照办了，控制权交接后，便没有事情做，迷糊地问：“领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所有星系的会员都在问我为何开启防御系统，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诸葛龙并未回应，他专心地搜寻目标，庞大的资讯在脑海里掠过，展现出修练功夫后惊人的瞬间反应力，把所有会员的讯息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过滤一遍，找到了他的目标。

“找到了！”诸葛龙大叫，把卓加给吓了一大跳。

“领主——”卓加拉着长音地叫着。

诸葛龙从激动中醒悟，先送出三个指令，而后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没事，卓加，我只是解决了一项困扰的事，一时兴奋过度。”

卓加好笑地说：“领主，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人比以前活泼，也比较神经质。”

被卓加这么一讲，诸葛龙尴尬苦笑：“会这样吗？多谢你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嗯，卓加，防御系统的事情，你就对会员说是一项网络系统临时状况的应变测试好了，其它的不用多说。”

“好吧。”卓加回应：“我也无法多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领主，你这样太过份了，好玩的事都自己在玩。”

“好……好玩？”诸葛龙苦笑。

卓加说：“可不是！看你刚才高兴成那样，要不好玩，干嘛那么兴奋？”

诸葛龙无奈地干笑两声，说：“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控制权交回给你，我要走了。”

“领主！等……什么嘛，说走就走！像逃命一样。”卓加嘟嚷两句，只好工作去了。

离开“黑色星系”，诸葛龙放缓了速度，缓缓地朝专用的隔离屏幕移近。

到了现在，诸葛龙才总算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他终于明白为何漠会把玛莉丝关禁在这里面，除了思维的质变，还兼有保护的作用，所以才关在这只有领主可以进得去的地方，目的是交给他来保护玛莉丝，而不是处置她。

暗暗一叹，诸葛龙先扫瞄一遍屏幕的防护力场，没有被破坏的迹象，他注意四周没有异物，才迅速地穿入屏幕里。

“啊！”诸葛龙吃惊地轻叫，屏幕里居然是一团透明的影像，并不是“无尽星海”惯有的星球形象，这一团透明的影像并不十分固定，像个果冻一般晃动，对诸葛龙的到来没有反应。

“这会是玛莉丝？”诸葛龙不可思议地自语，眼前的纯粹思维体是他第一次看到的情景，这和以能量送出的思维不太一样。

一般的会员使用能量网域，是利用能量形成的光幕将脑波中的意识以能量间接传递的方式传送到“无尽星海”，因为能量与脑波的同步化，使思维能在两个遥远的距离进行同步影响，人在光幕里思想，思维透过光幕的能量汇集成束，然后送到“卫星城”内的主机上，再转换成同步的影像，这时影像的能量就由“无尽星海”主机来供应。

一旦能量光幕的能源中断，能量束无法同步化传送讯息，那么上送的意识便被弹回身体，回到现实状态，若是能量中断前，意识影像被留置住无法回传，那就会因为意识保持在放送后等待接收的状态，人就无法清醒过来，必须经由专门人员以封闭意识的方式进行救回，这可不好受，即使救了回来，有一部份的记忆会被封锁住，产生类似失忆症的病征，而且无法控制失去的是哪些记忆，好在除非是有意的，否则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也就因为是纯粹能量同步化的作用，并不是真正的意识结构，今天诸葛龙看到玛莉丝，真正的大开眼界，头一回看到真正的思维结构在网络上的形象，以前曾听父亲诸葛天成说过，要将真正的思维送进并封隔在能量网域，那是十分难得又很难办到的境界，诸葛天成也是在一次失败的试验中意外的见识过。

这么一来，诸葛龙又犹豫起来，也明白为何漠会沦落在网交中，因为与实体思维的沟通，非进行脑波的接触不可，也就是说，除了以接触性网交的方式来输送思考波，玛莉丝根本无法对外沟通，因为没有脑神经的传导，送不出思考波。

他本来是想问玛莉丝一些问题的，如今只能打退堂鼓，虽然他已经练习内功有了小成境界，即使真的与女人做那一档事也不致于造成影响，但是已经知道是玛莉丝这个老太婆，无论如何他也不肯再碰她，就算那回事不是真的来，他也不愿意。

叹了一口气，诸葛龙又穿出屏幕，心想尤诺领导该不会也是这样吧？要不然到时不就要和尤诺领导进行接触？一想到这里，他就恶心，尤诺领导那一络小胡子的可笑模样又再度在脑海浮现。

转而一想，应该不至于吧？否则自己前两回碰的是什么？他只觉得混身不对劲，快速地朝“紫色星系”移动。

“紫色星系”是“无尽星海”里较特殊的一个地方，这里面虽然有不少会员，但并不是像其它星系一样作为彼此沟通用，而是开放通路让会员利用于与外界连系，比方遥控自己家中的自动系统，以侦测家中小孩的生活照顾状况，或是向别的城市买运物资、甚至进行多方虚拟的连结，传送工作上的资料等等，这个空间内看不到会员的星球影像，只有一个一个透明的管道，不时变换着连结两端。

是属于“无尽星海”内唯一商业行为的地方，不是由升级而来，凡是申请使用者必须按月缴扣一些生活积点，这些生活积点，也就是通过评比后的成年人工作薪水，人民购物不是用钱币，而是扣点数，“无尽星海”中的管理员，包括卓加和漠都是以分领这些“紫色星系”会员扣下的点数在生活。

诸葛龙搜寻到原本属于尤诺领导控制合成士兵的通路，他判断只有躲在这里，尤诺领导才能不被人发觉，然而当他到了“紫色星系”，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意识体，当然也找不到尤诺领导。

“难道是我想错了吗？”诸葛龙看着“紫色星系”内变动的透明通路，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退出了“紫色星系”，转向“靛色星系”移动。

“无尽星海”内，只有这两个较高等级有躲藏的可能性，这儿要是再找不到，那就没有地方可以找了。

在空间带中漫游，彩色小球在身边回绕，诸葛龙却无心欣赏它的美。

“靛色星系”，是相当于旧网路时代的资料库区，不过，说它是像虚拟世界的图书馆、博物馆比较恰当些，在这里面串连着资料记忆区，供会员在这里查阅资料，当然，这也是有收费的，不过，每一个会员都可以进来，并不像“紫色星系”要另外申请，收费也只收取第一次进入时的保证点数，以作为资料被毁损时的维护费用。

在这儿，会员个个都很安静，专注地查看他们的资料，在这个地方，管理员只注意会员的资格及维持秩序，其它事一概不管，尤诺要是躲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注意。

但是，诸葛龙却还是失望了，他在“靛色星系”搜寻十几分钟，找遍了各个角落，也没有发现尤诺的踪迹。

于是，诸葛龙只能自嘲地笑了笑，尤诺找不到，证明他只是瞎猜疑，好在没有对人讲过，不然可糗大了。

诸葛龙按捺下烦燥，找不到陈定山，又无法证实尤诺仍在，眼看能量即将耗尽，他只得放弃搜寻，到“黑色星系”去解除防御系统，回到现实，他必须保留“网波盒”最底限一个小时的能源存量，这样可以使能量制造得到足够的动力基础，充填就快了，填满它只要六个小时左右。

睁开眼睛，天色还没有亮，村庄里静悄悄地，诸葛龙把“网波盒”收回背包内充填能量，背包内一团乱，显然是被人翻动过，细点之下，少了一个“小太阳”，一包约廿来个的合成食物，其它的倒没有少。

诸葛龙摇了头，有些好笑，这些东西本来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合成食物不如真的食物好吃又能丰饱，“小太阳”虽然好用，用完能源他们也无法充填发光粒子能量，而且平时用火把或火堆也能照明，弄不懂浓胡男子偷它做啥？要的话伸一伸手来要就好了嘛！是有偷窃狂吗？

耸耸肩，诸葛龙略微调息了十几分钟，重新检视身上的伤口结痂情形，敷了些药，就走出茅屋外，跃至持续发光的“小太阳”旁，坐下来等待古振岗的到来。

坐在屋顶上，心里想着的是陈定山，和无名的异物，异物是存在的，只是找不到、认不出，它到底在哪儿呢？

就这么想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蓦然，远方山峰上传来一声长啸，啸声苍劲悠扬，随风远扬，诸葛龙触电也似地站了起来，张口亦啸出声，高亢强劲的啸音迎空持续地播送，整个村庄都被这一来一往的啸音给惊动，传来惊呼尖叫。

警觉地住口，诸葛龙低头一看，有几个村民衣衫不整地奔出茅屋外，也正向他惊急的看过来。

远方的啸声也已经停止，不过诸葛龙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听出自己的方向，他无暇去管地上被他惊吓到的村民，伸手摘下“小太阳”，拿在手中举得高高的，徐缓地挥动着，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从啸声的位置上判断，大约已在他曾经坐息的草坡上，距离只有四、五公里不到。

果然，没有多久又是一声苍劲的长啸，听距离已经在接近当中，诸葛龙没有再回啸，只是挥动着手里的照明筒。

茅屋下聚集了几十位村民，指指点点的在议论纷纷，他们也听出有人在接近当中，只是不知道是何神圣？抱持着既好奇又疑惧的心情，期待着茅屋上的神人给予迷惑的解答。

几分钟后，诸葛龙看到几百公尺外有人影晃动，那是一道恍如白线的人影急速向着村庄而来，速度之快，连诸葛龙也难以看清来人的面目。

近了，就在一眨眼的时间，白影迫近到村庄外，蓦然凌空飞起，张开两臂急振，人像大鸟一般掠到。

看见那熟悉的轻功，诸葛龙惊讶地叫：“于先生？”，这一式“振臂回空”的轻功身法，是于钧仞教给他的。

来人真是于钧仞，挟着猎猎风声悠然飘落在诸葛龙身前，笑着招呼说：“小龙，我来了。”

诸葛龙赶紧上前去行礼：“没有想到会是于先生来，铸造工作不会被耽误吧？”

“没事，告一段落了。”于钧仞伸手扶住诸葛龙，看他那一身破烂的衣衫，不禁摇头，卸下肩头上的包袱，说：“走，找个地方换衣服去。”

诸葛龙带他跃下地面，看着四周围立着的村民，说：“于先生，这些村民的事……”

于钧仞阻止说：“不忙，人都到了这里，一边换衣服，你一边将事情说详细些，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两人进了临时建的茅屋内，诸葛龙将小太阳挂在草帘上方，脱去破衣裤，换穿于钧仞带来的白衫裤，一边将撞破裂隙岩壁，以至地震救人的事说了一遍。

于钧仞一边听，一边点头，上前检视了诸葛龙身上的伤，拿出伤药替他抹在构不着的位置，再用布条包扎好，点头欣慰地说：“小龙，这件事你办得很好，能拿捏轻重，赶来救人，不枉我挑中你传授功夫。”

诸葛龙穿好衣裤，从破衣口袋里取出青玉交给于钧仞：“这就是我得到的奇怪石片，还有这一把宝剑。”

于钧仞不在意地接过青玉看了看，喃喃念着：“三阳九转，六阴六回，脱胎甲子，生死相随。”

脸色一变，于钧仞讶叫：“是‘胎生诀’？这是我白家一族的东西！”

诸葛龙听不懂于钧仞念了些什么，见他变颜变色，只得问：“于先生，怎么了？这石片有什么不对？”

于钧仞没有回答，将青玉交回诸葛龙手中，一把抓起宝剑，抽出一看，剑身青莹，再看剑柄上刻的字，低叹一声：“果然……”

诸葛龙一脸茫然：“于先生？”

于钧仞将剑还鞘，交还给诸葛龙，叹笑着说：“小龙，你得到这个东西，别说是我，连我大哥也要对你另眼相看，要是知道‘明棠石府’就在离地穴不远的这里，我大哥一定会亲自赶来。”

指着诸葛龙手中的青玉，于钓仞说：“这是我白家远祖的遗物，也是属于本应担任白家族长的一位前辈所有，这个东西上的‘三阳六回功’心法，就是我教你的‘引龙元潜’，你已经学过，有没有它都一样，不过这方青玉是你得到的，也必须由你亲自交回给我大哥，我不能代替你办这一件事。”

诸葛龙不明白青玉的重要性，只是点头以应：“好，我回地穴时再把它交给古先生。”

于钧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指着宝剑说：“这一柄‘莹红’剑，也是很重要的宝剑，算一算年代也有大约一千三、四百年的历史，小龙，论资格，连我也不能用这一把宝剑，你要好好保有它。”

诸葛龙吃了一惊：“这！于先生，你这么说，我也不敢保有它。”

于钧仞摇头说：“剑是你找到，也就是你应得的，这是缘份，不能勉强，至于这一柄剑的原由，相隔太遥远了，对你并不重要，将来有空时你再去请教我大哥好了，剑虽然对你来说有点轻，不过却是一柄好剑，给你用正好。”

吁出一口气，于钧仞摆手说：“收好后坐下来，我还有事要对你说。”

诸葛龙依言收好，坐了下来，询问：“于先生，你怎么会来的？”

于钧仞微微一笑：“我大哥走不开，小龙，毛雄他们回来了。”

脸上笑开了，诸葛龙说：“哦！老猫是回来学功夫的？”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于钧仞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事情很多，我一件一件说明，首先，毛雄他带回一个消息，‘卫星城’那边接收得很顺利，改革工作也即将进行，他们已经决定，明年开始，统治局正式改名为‘联合议会’，年代的计算也由‘公元’旧算法改为‘联合纪元’起算，详细情形等你回去后，田书会对你说明，只是先来告诉你一声。”

诸葛龙点了点头，这件事已经在预料之中，并不令他感到惊讶。

于钧仞又说：“徐娟本来也要跟来，不过我们让她留下来学功夫，就没有跟我来找你，因为赵领导在尤诺的住处找到一个重要消息，所以请陈定山帮忙去调查了，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因此，我来之前，陈定山托我告诉你几句话。”

他低声在诸葛龙耳边说了几句，才坐正了又说：“你听明白就好，这件事情由你去处理，陈先生无法帮你，在虚拟世界中，有他在，你会反而施展不开。”

诸葛龙低着头，于钧仞告诉他的事情太过严重，让他必须好好想一想，于钧仞也不去干扰他，茅屋里陷入一片沈静。

草帘一掀，浓胡男子不识相的进来，打断了沈静，诸葛龙本想介绍，但于钧仞已经开口叽哩咕噜地和浓胡男子交谈起来。

浓胡男子脸上透着讶异，与于钧仞对答着，态度由倔傲渐渐收敛，随后像挟着尾巴的狗又退了出去。

诸葛龙不解地看着情况的发展，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浓胡男子的神态，问：“于先生，你们说了些什么？”

于钧仞微微一哼，好笑地说：“这个人叫‘胡智新’，是这里历代传下来的村长，哼！这种井底之蛙，当村长当惯了，自以为自己身份地位高人一等，原先以为你是天降的神人，抱持着尊敬的态度，后来因为我的到来，猜出你不过是外来的人，就想来搞鬼，他向我仗持着村长的身份要求分享你背包中的东西，明摆着想来勒索，予取予求。”

诸葛龙也感到好笑，摇头说：“有这一回事？他不久前才刚来偷我的东西被我抓到，现在又想强要？”

“这就是权势。”于钧仞轻笑说：“习惯了指使人的日子，伸手拿东西成了自然的事，在他来说，只是‘要’而已，对村民要东西并没有错，这些村民都是定期的供应他生活的物资，他已经把这件事情视为理所当然了，不过遇上我，地穴里有多过这里十几倍的人数，再加上现在住在地穴里的几千名军兵，他只能算小巫见大巫，退到一边去，我没叫他分我东西就够好了。”

诸葛龙笑着耸了耸肩，只觉得好笑，撇开这件事不想追究，又问：“陈先生去办什么事？”

于钧仞略微收敛了笑容，正色说：“他去了北极，这件事只有他能去办，我已经想到办法，给他裹了一层布，穿上衣服，不会吓到人的，他说了，人造皮肤的材料他自己去取，这里事情办完后，休息一天，你就和我一起回去。”

诸葛龙点头说：“我想这些村民也应该有妥善照顾才是，住在草里太危险了。”

“我会处理的。”于钧仞说：“但是不会把他们纳入我家族的生活圈，那个‘胡智新’的举动让我很讨厌，一旦融入家族中，他的权势会有被剥削的感受，到时难免引发冲突，虽然不怕，却嫌麻烦，只要找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他们生活就行了，比方说让他们搬去某一个‘寂寞之城’，这地点问毛雄就行了。”

乍听于钧仞说到“寂寞之城”，诸葛龙油然回想起与吴毛雄他们探访癈墟的情景，微笑说：“于先生也知道‘寂寞之城’这个名词？是老猫说的吗？”

呵呵轻笑，于钧仞说：“大概是吧！我是听我大哥提起的，‘寂寞之城’，嗯，有空时我也想去瞧一瞧。”

看着诸葛龙手中的宝剑，于钧仞问：“小龙，那几招‘寒螭七耀’剑式，你练得如何了？”

一句话问得诸葛龙脸上泛红：“不行，我悟不透。”，遂把在山丘上练剑的情形说了。

于钧仞静静地听说，及至说到生出水雾，脸上开始泛起微笑，到后来收剑时搂头盖脸时的冰屑，不禁哈哈大笑，笑得诸葛龙好尴尬。

“有意思，哈哈。”于钧仞笑了两声，看诸葛龙尴尬的脸色，又再笑了几声，才说：“小龙，其实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你的功力纯厚，运剑时不自觉将功力运集在剑上，这一柄‘莹红’性属水寒，在你的功力催动之下，自然布满寒气，而产生冰霜雾气，如果换作徐娟他们，功力上不及你甚远，练剑时便没有这样的奇景。”

诸葛龙有些释然，却又不解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呵呵轻笑，于钧仞摇头说：“凝水成冰，这是练功的高深现象，一般人想都想不来，你倒是只想避开？呵呵，你练功的过程与一般人相反，别人是从浅而深，你是从深求浅，妙！真妙！”

“于先生，你别一直糗我，我到底该怎么做？”诸葛龙说。

于钧仞摆手说：“小龙，你不知道，练剑本来就不是以力取胜，而是以剑与施剑者的契合致胜，功力是辅助的工具，你若一意以力贯注在剑身上来抗制外来的压力，那么压力便越来越大，最后结果不是侥幸压倒对方，就是剑断人亡，施剑本来是为了胜过对方，怎么冒这一种危机？”

端正脸色，于钧仞又说：“凡是练剑者，不是一意孤注运展剑招即可，而是活用招式，剑法中有挥、扫、挑、刺、劈、削、点、回八个式子，又有旋、抖、震、拨、撩、捺、颤、闪八种变化，你要灵活运用每一个细微变换来化解压力，进行攻击，而不是与压力直接相抗，行雷霆一击，那是刀、斧的招式，不是剑的用法。”

指着宝剑，于钧仞跟着说：“尤其是剑的本身，你要能掌握剑的本质和特性，宝剑特性尤其强烈，寒剑、烈火剑、重剑、轻剑、长剑、短剑、宽剑、窄剑、直剑、叉剑、曲剑、带钩剑、亮剑、暗剑、厚剑、薄剑、硬剑、软剑、利剑、钝剑、带血槽的剑与不带血槽的剑，每一种剑的性质各不相同，同一种剑式在不同的剑上施展，其威力与效力也不同，各有其适用的招式，而剑本身的柔韧坚硬度影响到功力施展的深浅，剑柄长度关系到运剑转回施力的顺畅性，都是用剑者要先知道的细节。”

诸葛龙像是在听“生态课程”一样，听得头都大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练剑的重要关键，还是乖乖地牢记在心里。

于钧仞换口气，接着说：“至于用剑时要用多少力道，这一点可就很难说了，要由施剑者自己去调整，别人说的不能当作你的参考，因为我与你的功力高低不同，用剑经验也不一样，习惯更有差别，我用的力道大小不能符合你的状况，你的进展也与我不一样，那么练的时候就不能用我的方法去练，否则你很难达到我的水准，就算能达到，也只能和我相同而无法超越。”

伸出手掌，于钧仞说：“小龙，把你的手掌叠上来。”

诸葛龙照着做了，两人手掌相叠，指根并贴，姆指对姆指。

于钧仞笑了笑说：“你看，小龙，手掌比起来你的小了半分，但你的手掌几乎和我的手一样宽，手指长度则比我的长，从手掌的宽度来看，你的手掌宽而厚，是用刀的最佳厚度，但手指修长，比例适当，握在剑柄上可以抓得牢，也能使施力平均，在力道重心的转变上更加灵活，这是用剑的手，也就是说，你的手掌，用刀可以，用剑更好，但是你再看，因为我们手指长度相差半分，我在手指上运用的施力方式，对你来说，短了半分，力道就不一样，你用我的力道出招，剑就会跟着偏移少许，这种稍微的偏移，在剑招上可是影响很大的，有可能结果就是落败死亡。”

收回手，于钧仞说：“练剑与练刀方式不同，但用意是一样的，练的是‘心’，刀君练心志，剑圣练心灵，都是由心做起，‘寒螭七耀’与‘莹红’同属于寒性，练起来威力也会倍增，你要注意这一点，千万别重蹈‘孤傲刀诀’的后果。”

诸葛龙微倾上身说：“多谢于先生指导，我会牢记在心中。”

微笑摆手，于钧仞起身说：“别太拘束，你还是改不了这一点，放洒脱些，嗯，现在也差不多该快天亮了，练武的人这早晨的功课不能耽误，来，带着剑我们出去练一回，回来后再处理村子的问题。”

公元二四七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诸葛龙在这三天的时间中，向于钧仞学习了不少有关剑术上的学问，身体的外伤也正迅速的痊愈。

三天中，诸葛龙每一天利用一个小时在“无尽星海”上接手卓加的工作，另外，他也要卓加去把漠找回来，只是始终得不到漠的回应，好像漠已经消失了一般。

诸葛龙实在不放心，既然“卫星城”都已经接收，事情真象也大白，他有意走一趟“临山城”，去漠的家中亲自与漠见一面。

他与于钧仞谈过之后，决定先回地穴去，那里有吴毛雄乘坐的平台飞梭，可以送他过去。

于是这日一早，诸葛龙施展轻功往回奔行，在中午过后不久，回到地穴。

他进去见过众人，愉快地谈了十几分钟，临走时没有忘记陈定山的叮嘱，带着徐娟一同离开，准备顺道陪徐娟回家一趟，见见她的父母，当他邀约池田书和方婷一块儿走时，才知道池田书快了他们一步，与吴毛雄来地穴之前已经去过方婷家了。

池田书还挺得意地说自己终于赢过诸葛龙，把方婷羞臊得躲在一旁不肯过来。

笑闹之后，诸葛龙与徐娟两人搭乘平台飞梭前往“临山城”，飞行了三个小时，才在临山城郊停降。

天色已经开始接近黄昏，城中最高点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五十三分，诸葛龙一个人独自走进市区内，漠的住处就那最高的大钟塔下不远，私底下他的个性孤独，除了诸葛龙等少许的朋友之外，不喜欢有人到他的家，以前，漠一直是在旧网路上独来独往的黑客，还是看在诸葛龙的面子上才加入“无尽星海”，也才逐渐开朗起来。

不过，经过这一次事件之后，诸葛龙很担心漠会再回到以前的习性。

“临山城”虽然只有六十多万人，但是因为位在“新城”市与“滨海城”之间的山麓，尤其是近几天开始了采矿作业，要作为兴建这新岛上第四座城市“海卫”的建设材料，倒也颇热闹，军兵巡逻得很勤。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诸葛龙才走到漠的家门前，按下门铃，没有人回应。

诸葛龙按了几次，漠始终没有应声，也没有来开门，这使得他感觉很不妙，心急之下，只有重施故技，把开锁的技巧用上，三下两下便把门打开了。

活动门一开启，便传来浓浓的酒臭气味，熏得诸葛龙直皱眉。

门内，是一间近二十坪大小的空间，简单的一张金属制的方桌，搭配两张同材质的椅子，一张单人床，简单得房间里空荡荡地，而床上，躺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那就是漠。

诸葛龙走到床侧，推了推漠的肩膀，把身躯推成了平躺姿式，漠的脸上生着一撮三分长的稀疏胡渣，看起来有好几天没有刮了，浑身的浓重酒气。

诸葛龙知道酒这种东西，也是漠教会的，但只喝过一口，被呛得眼泪鼻涕齐流，从此不再碰这种东西。

统治局禁酒，但查不胜查，尤其是私酒，更是难捉得完全，漠从黑客生涯中偷取到酒的酿配方法，从此爱上喝酒，在家里自酿自饮，统治局查不到，不过平时漠的自制力很强，只会小酌一番，从来不曾喝到烂醉的程度，看来玛莉丝领导的事情，确实使漠受伤害得很深。

伸手确定人还活着，诸葛龙便走出门外，到附近的商店去取了一大瓶清水，拿回来迳自往漠的脸上猛倒。

“呃！……唔，够了！住手！……”冰凉的清水倒下，漠像被电到一样的蹦了起来，抹拭着脸上的水渍。

“清醒了吗？漠。”诸葛龙将手中剩下半瓶不到的清水递出。

漠擦拭的动作略微停顿，抬头看了诸葛龙一眼，继续将水渍擦干，才接过清水，大口地饮着。

诸葛龙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咳……咳咳……！”呛咳了几声，漠放下手中的清水瓶，坐在床上，背脊靠在墙面，两脚无意识地伸展向床侧，两分钟后，才艰涩地开口：“是你吗？领主，不，小龙？”

眨了眨眼，诸葛龙微微一笑：“你不会是忘记我的长相了吧？漠。”

涩涩地笑了，漠说：“是忘了，你的个子高很多，人也成熟得多，不过，只有小龙你敢这样子往我脸上泼水。”

诸葛龙将上半身向前倾，微笑地说：“我来泼水，是要泼醒你，因为你不接我的呼唤，该工作了。”

“我做不了。”漠垂下头。

“你做得了。”诸葛龙说：“你听我说完，你就做得了，我需要你的协助。”

漠往后撑挪了一下身体，稍微坐正一些，淡然地说：“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说完了我再回答你。”

诸葛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有关玛莉丝的事。”

漠的身体猛然僵硬，又突然放松，苦笑说：“她已经与我无关了。”

“听我说明，你会懂的。”诸葛龙起身坐到他的身旁，低声地说着。

诸葛龙贴近耳朵轻声的说，漠的眼睛渐渐张开，也有了神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紧，一下子松，突然，张口趴在床边呕了起来，把肚子里的酒液都吐在床下。

“我跟你去。”拭去嘴角的酸水，漠大声说：“我清醒了！现在就走。”

第二十九章 虚拟战争

搭乘平台飞梭去徐娟的家里，用过一个温馨而热情的晚餐，在徐娟父母的注视下，诸葛龙难得满身大汗地离开徐家，临去时还不忘向徐杰道谢，感激他对父亲诸葛龙天成在被玛莉丝领导捉住时的热心帮助。

徐杰大致知道尤诺领导的事情，对徐娟那么久没回来的事情并没有多说什么，表现得很自然，谈笑间十分平易近人，不过徐娟的母亲许碧芳则不知道，难免多问几次，诸葛龙本来想说明的，被徐杰给拦住，三言两语引开话题。

诸葛龙知道徐杰是不愿在这种时候说出实情，引起徐娟的母亲大惊小怪，破坏了用餐的气氛，也就闭上嘴，这件事由徐娟自己找时间说吧。

徐娟这一次回到家，没有再跟着他离开，事情都已平定，以后大可以正常见面约会，不必再跟着诸葛龙身后东奔西跑，何况即使她本人愿意，徐杰夫妇也会说话。

另外，诸葛龙此时也是有事情要马上去办，告别了徐家，漠和他就由平台飞梭直接送上了“卫星城”，回到他久违的家里。

“卫星城”没有作战的痕迹，看来尤诺领导与玛莉丝领导不在，赵领导没有开火就进入接收了最高领导阶层，事情很顺利。

如此看来，大部份的人民都仍旧被暪在鼓里，不知道这一件事情的经过。

诸葛龙并不计较赵领导如何解决这一阴谋事件，那不是他有资格管的，死的人太多了，他只想到那些死亡者家属，赵伯文领导应该有好好抚恤才是，为恶的只有玛莉丝领导等几个首脑，而她们也得到了最后的下场，那些死亡的人却都是无辜的。

回到家时，他的父亲诸葛龙天成不在家中，筹办“联合议会”的事情，诸葛天成在赵领导极力要求下终于答应参予议会的成员之一，负起监督议会运作的工作，现在预定的基本议会成员，诸葛天成、赵伯文领导、徐杰、吴毛雄之外，还包含了杜鲁格，再加上几个较次级的高层领导阶级，大多是四十岁以下的年青人，显得极有朝气，为了防止有像尤诺领导的相同事件，他们正积极进行体制上的研议，修订法规。

距离联合议会成立之日还有四个多月，需要讨论的事情很多，诸葛龙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得很。

在诸葛龙回家的第二天中午，吴毛雄也赶回“卫星城”参予改革工作，但没有提及诸葛龙回来的事，以为诸葛天成昨天有回到家里，应该会知道儿子回家了。

这么一来，倒也方便了诸葛龙与漠的工作，他们躲在诸葛龙的房间内整整三天，几乎没有出过房门外，诸葛天成几次回家休息，都不曾发觉他的宝贝儿子回家了，他们这么神秘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

公元二四七二年七月一日

一年没有搭乘来往于“卫星城”与地球都市“新城”的通航飞梭，诸葛龙起了一个大早，拉着睡眼惺忪的漠赶到闸口前的登机处。

其实漠是被硬拉来的，三天的不眠不休工作，好不容易将一切搞定，他可不像诸葛龙修练功夫，有深厚的功力作基础，睡不睡都没有关系，人已是半失神状态，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偏偏诸葛龙不放过他，才刚躺下不到三个小时，就被扯了起来，让他边走边抱怨连连。

诸葛龙才不管这些，进了学习区，坐上熟悉的学习机前，那还去理漠在另一头呼呼大睡，兴冲冲地打开学习机的电源。

“艾娜！”看到萤幕上的甜美影像，诸葛龙如释重负地笑了：“还好，你还在！”

原来，诸葛龙一直记罣着陈定山将艾娜的躯体改造使用，唯恐因此艾娜的资料便失去了，虽然他们总说那只是是“下载”备份，他还是不放心，毕竟陪伴他十年，对于艾娜，诸葛龙几乎已当她是活生生的亲人一样。

萤幕中娇甜的俏脸依旧，只是嘟着嘴，不高兴地说：“什么还在？说好要我准备资料，却这么久不来，你很过份喔！”

诸葛龙先是一怔，才想去地穴前的确是要艾娜准备有毒性以及具有危险性的地球生物资料，看艾娜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救诸葛天成那一段记忆，看来果真只是备份资料而已。

尴尬一笑，诸葛龙有些失落，却也有点高兴：“艾娜，别生气嘛！”

萤幕上的表情变得快，一下子下拉的嘴角就扬了起来，艾娜说：“好吧！这一次放过你，想不想吃什么早餐？”

“三明治和‘达兰芬’汁。”诸葛龙脱口而出，跟着笑了起来，补上一句：“我的朋友也要，就准备两份好了。”

早餐很快弄好，三明治和饮料缓缓由座椅旁的输送口升上来，诸葛龙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虽然吃多了新鲜食物，今天还是觉得这合成的三明治最对胃口，里面包含了怀念与亲切。

艾娜问：“资料都准备好了，今天要不要复习？”，萤幕里的她手拿着一大叠档案夹，煞有其事地晃着。

既然来了，诸葛龙倒也有了兴致，说：“那就现在教吧！我想听。”

经过这一年的事故，诸葛龙的心态也有了改变，对于“生态科学”不再觉得枯燥乏味，反而因为在地球上生活历练，与“生态科学”互相印证，学习中增添许多乐趣，直到飞梭到达航空站，诸葛龙还津津有味地不想离开。

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飞梭固定在航空站上，人群全往外涌，艾娜习惯地提醒：“小龙，已经到站了，你没有事情要办吗？”

一句话提醒了诸葛龙，他才记起自己的工作还在等着去实施，过去推醒了漠，将早餐推给他，边走边吃地拉着向航空站外走去。

在大门口，池田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到他们出来，招手叫：“小龙，这里！”

诸葛龙走近，问：“方婷呢？她没有跟着你一起？分手了？”

“去你的！”池田书往他胸口擂了不轻不重的一拳，笑骂：“你是不是见不得我的进展快你一步啊？开口就没说好话，婷她回家去了啦！你把徐娟赶回家去，婷她一个人也不好意思留在地穴里，你还好意思说呢！”

诸葛龙轻笑着硬挨了一下，将漠介绍给池田书，说：“今天要在你那里住，没有问题吧？”

池田书对漠挤挤眼睛，暧昧地说：“当然可以罗！欢迎都来不及，给你们方便，也就是给我方便嘛！将来在‘无尽星海’我还依靠你们帮忙呢！”

漠刚吃完手中的食物，精神好了些，但个性上却不喜欢搞笑，对池田书的话只是礼貌地勾了勾嘴角。

池田书却不在意，招呼两人坐上他的磁浮跑车，他接过诸葛龙背着的大背包放上车后行李箱，滋牙咧嘴地叫着：“小龙，你是在搬家吗？行李那么重，这是什么东西？”

“秘密！”诸葛龙笑着回答：“到你家之后，你看了就会明白，不过现在还不能说。”

“你总是这样子，可别再带什么雷射发射器之类的东西，我老爸要是发现了，那可不得了。”池田书嘴里虽然说着，却迳自坐到前面驾驶座去，将车发动，一点也像是担心的模样。

诸葛龙没有理他，只对漠说：“先暂时眯一会儿，到了池鱼家你再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撒网了。”

漠点了点头，歪着身体打起瞌睡。

“池鱼，地点谈妥了吗？”诸葛龙问：“军方是不是同意借我们使用？”

池田书没有回头，笑应：“当然了，我家在军中可是有很深的交情，借个平台飞梭都没有问题了，‘那个’只是小玩意儿，放心吧！我老爸亲自带回来安装，保证耐用，只是朋友归朋友，你到我家时，我老爸还是会来问清楚你用那东西的目的，上次借平台飞梭太久没还回去，我老爸有点不太高兴，这一次我再说要借，他就会犹豫了，所以我直说是你要借的。”

“没问题。”诸葛龙点头说：“东西借到就好，我会告诉池伯父原因。”

磁浮跑车飞快地穿行过街道，来到新城市北边界，靠近“第一军防部”驻军基地的池家，那是占地宽大的住宅，跑车直接开近大门，经过三十多公尺长的院子，停在划好的停车棚内。

漠跨出车门，啧啧地摇头，这地方足足有他的家一百倍大，占了三分之二空间的院子里全是军人练用的设施，不愧是军人世家，连住的地方也布置得像军营。

诸葛龙来过几次，倒也不怎么惊奇，以前认为这些军人训练设施难度很高，对军人的强健存有羡慕钦佩的心情，已经随着看多地穴里武术高手的一流身手，和那一次两万军兵的大战役而淡化，反而认为这些军兵需要好好磨练一番，太过娇嫩。

“欢迎！小龙。”池田书的老爸池斌夫大步走上来与诸葛龙握手，十分高兴地说：“好小子，一年没见，倒锻练得成熟不少。”

诸葛龙往池田书望去，见他暗中使眼色，便装出一付忍耐的模样，松去了手上的护身潜力，果然，池斌夫用力地握着，直到看见诸葛龙忍痛的样子，才笑呵呵地松手说：“抱歉！抱歉！一时不小心用太大的力气，什已经做好，来，让伯父请你们好好吃一顿，听说你因为天成老弟的事情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哎！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说着，池斌夫又与漠握手，漠可没有学会功夫，吃痛的表情是真实的。

池田书靠近小声说：“还好你反应快，我老爸没有发觉。”

“你没把练武的事告诉池伯伯？”诸葛龙皱眉低声问：“看他的表情，似乎对我们打倒尤诺领导的事都不知道？”

“没有，要说了，我的日子就难过啦！”池田书吐了吐舌头。

诸葛龙知道池田书的意思，要是军人观念极重的池斌夫知道他学过功夫，要不是将武术的表现视为邪门外道，不允许儿子继续练，便是为儿子特殊的战斗能力大为欣喜，马上要儿子去争取战斗训练名额，以加入正式军官之列，但是不管哪一项，对池田书来说都难以接受，尤其是如果现在就加入军队，每天都是特训，他与方婷的来往立刻就要被迫终止几年，这对他太痛苦了。

拍拍池田书的肩膀，诸葛龙理解地点头，那边，池斌夫拉着皱眉的漠走来，挥手说：“进屋去！田书，你还发什么愣？小龙也不是第一次来，还要我来带路？再不进去菜都要凉了，走吧，通通进屋去。”

池斌夫是一个军人，性情质朴豪爽，倒也挺好应付，等吃完了午饭，诸葛龙在一旁私下低声对他说明了原因，讲没几句，池斌夫虽然显出有些惊讶表情，却也听得眼睛一亮，笑着一伸大姆指，转身走了，干脆得很。

池田书好奇地看着，这时忍不住上前来抱怨：“小龙，你很不够意思唉！到底你和我老爸说了些什么？让我老爸那么高兴？”

诸葛龙回头笑了笑，说：“也没有什么，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告诉他说，我正在准备一场战争，‘无尽星海’网域里的虚拟大战争，也是民间头一回的战争模拟，所以需要军方的‘虚拟保护装置’以避免出事。”

池田书睁大眼睛，听得不太明白，能明白的是自己爸爸池斌夫高兴的缘由，身为职业军人，听到战争总是兴奋的，尤其是他那一位始终遗憾自出生以来，一直没有机会打一场真正大战的老爸，无疑地虚拟战争也是满足他军人本性的好地方，一听到有人要搞虚拟战争，而且是“大”战争，不乐才有鬼！

“那也不必装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嘛！”池田书还是不太满意地叨念。

“不神秘行吗？”诸葛龙笑着摊了摊手，眨眼说：“你不是不想让你爸爸知道我们练武的事情？那就只好装孩子气一点罗！池鱼你看，把虚拟战争用神神秘秘的样子来谈，伯父不就会以为是像以前那样玩闹了？”

池田书不说话，脑海记起以前每一次和吴毛雄、诸葛龙分在同一组参加虚拟战役时，不就都是这般神神秘秘又忍不住地向老爸诉说的？现在想起来觉得真是幼稚！脸上有些讪讪地。

诸葛龙催着说：“别发呆，池鱼，快带我们去‘虚拟保护装置’那里，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什么虚拟战争那么慎重？”池田书带着他们朝门外走，好奇地问。

“跟尤诺领导的战争。”诸葛龙含有深意地笑了笑，说：“像那么厉害的人物，战争场面当然要盛大呀！”

“尤诺？”池田书不走了，回过身来惊叫：“你说的是尤诺领导？他还活着？你不是已经把他解决了？”

诸葛龙耸耸肩，无奈地说：“他的合成人躯体是毁了没错，但是意识还存在，而且是在‘无尽星海’里，这是陈先生告诉我的，你不得不相信。”

池田书混身起了鸡皮疙瘩，悚然说：“别吓我，人死了意识还在，那不成了鬼魂？跟鬼怎么打啊！”

“不是鬼啦！”诸葛龙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池鱼，该说是一种能量意识型态，就像是陈先生那样子，把意识保留起来，那和鬼魂不同，鬼魂可以到处移动，但这种意识型态却需要有能量的维持，否则一旦脱离出来，失去能量的保护，那就会剥离消失，它的存在受到局限，并非天然的东西。”

“可是我觉得差不多，都不是正常的东西。”池田书还是一付恶心的感觉，作呕地捧着胃说：“你们要把他带到我家来？万一他留在这里不走了，怎么办？”

诸葛龙笑推了他一把，说：“别闹了！你有这么没胆吗？少来，快走啦！再拖下去会耽误时间的。”

三人走到屋后一个小隔间，那像是一个空屋，没有任何摆设，里面只有一个圆球状的大机器，旁边放了三个桌子般大的长方形物体，各自有一条线与圆球底部基座衔接。

诸葛龙立即招呼漠，打开圆球一侧的金属门，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里面装，组装的工作由漠来做，在圆球内安装组件的工作则是诸葛龙自己来。

池田书可没有兴趣在旁边看，先回房间去了，这种虚拟机器他看多了，军人的训练里经常用到。

“虚拟保护装置”的功用，其实很简单，它只是用来保护人类意识的工具，因为虚拟战争中和实际的战争演习不同，是以意识力去控制虚拟物体进行攻防，在战争时比一般的网络活动增加数百倍的互相碰触机会，战争的时间也有限制，无法说离开就离开，为了避免能量被对方吸取而又无法掉回现实，在设计时便加入了意识能量的变数，让能量的性质与对方有些微不同，而产生能量无法同质化的现象，使吸收作用失效。

不过这种方式必须在能量网络管理设定过才能使用，否则会因为能量的排斥性而进不了网络，诸葛龙现在就是在为“虚拟保护装置”进行设定，加上特殊的通行权限，另外，除了设定，当然还有几项特别的东西。

“虚拟保护装置”还有另一个功能，就是取代能量网域本身的机制，执行弹回被判作战死亡者的意识，这个功能提供了一个安全的保障，避免因为能源不足中断传输，导致的意识无法回到现实问题。

花了四个小时，总算把组件安装好，接下来只剩设定工作，那已经没有漠的事，呵欠连连的，他先去房间睡大觉了。

诸葛龙再仔细检查一遍，直到认为组装正确之后，就开始进行设定。

设定完成之后，天色接近黄昏时刻，诸葛龙拍了拍手，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的就是等待鱼儿上钩了。

公元二四七二年七月二日

中午过去，漠终于和诸葛龙一起进入“黑色星系”，卓加一个人支撑了好几天，差不多快累垮了，见到他们，丢下手头上的工作，凑了过来，就想抱怨。

不过，诸葛龙没等他开口，就说：“卓加，辛苦你了，从现在开始我放你的假，所有工作由我和漠接手，这几天的点数都分给你，好好的休息，顺便去玩一下，一周之后你再来接手。”

一句话就把卓加的怨言都堵回肚子里消化得干干净净，能放十天假期，那可是难得的长假，卓加顿时笑开了，交待过几件未办事项，便欢欢喜喜地退出“无尽星海”。

“漠，你知道怎么做吧？”诸葛龙问。

“知道，你放心吧！我又没有离开‘无尽星海’多久，操作方法不会忘记的。”漠的黑暗星移到系统旁，开始工作，闪烁的光点立即明灭不定。

诸葛龙吁出一口气，将自己的影像变换成人形，转身正要退出，却听身后漠叫了一声：“小龙！……不，领主……”

“嗯？”诸葛龙漫声回应，停了下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漠迟疑地说：“那种事很危险，虽然我帮你做到这个地步，但是如果有万一……”

诸葛龙笑了笑，摇头说：“如果我不做，‘万一’就成了‘一万’的可能性，漠，你别说了，我们都尽力而为，漠，这件事情靠你的配合，你要加油。”

“好吧，祝你好运，虚拟战争的事情我已经发布出去，明天应该会有消息。”漠说。

挥挥手，诸葛龙穿出“黑色星系”，沿着空间带往陈定山的秘密空间位置移去。

在信道外送出通行指令，那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不过诸葛龙仍然利用他的能力将虚拟战争的事情传了进去，虽然只有一点点空隙，却已经费了他很大的能量消耗，在感觉上没有异状，事情办妥便离开了。

跟着，诸葛龙又移回到“黑色星系”外的隔离屏幕，略微犹豫片刻，还是挤入关禁玛莉丝领导的屏幕内，与那果冻状的意识实体相对。

自行估计时间，黑色人形在屏幕里绕了一圈，将屏幕又布了一层灰色的能量力场，也就是将屏幕与外界整个隔开，这一层灰色的能量力场是由诸葛龙本身能防护力量构成扩张，异物是无法进出这一层力场的。

看着透明略呈白色的意识体，诸葛龙考虑十几秒，毅然地延伸能量触角，将一束手臂粗的能量搭上意识体，很奇妙的是虽然透过能量网络的传导，诸葛龙居然有碰触真东西的感觉，而且在碰触的一瞬间，眼前的透明物质中立刻显现出一个女孩子的模样，脸还算清秀，水汪汪的眼睛，让人难以抗拒她的魅力。

诸葛龙倒抽一口气，实在难以置信那女孩子的形像会是玛莉丝，而且在这“无尽星海”能量网络里，意识体居然能够浮现出逼真的人像，而不是星球，或者是黑色人形，可见得真实意识体在显像的控制能力上比虚拟影像要高明得多。

“你是谁？”一个清脆圆润的声音自心头流过，如同一道电流，让人有轻微的酥麻感。

“我是这个‘无尽星海’能量网域的领主。”诸葛龙勉强压抑下心头的恶心感与震惊，保持平静的语气传递讯息：“你只要称呼我‘领主’就可以了，你是玛莉丝吧？我听漠说了你的事情，所以来看一看你。”

“领主？你好像有来过，但没有和我说话就走了。”意识体说。

诸葛龙摇头说：“我知道你看得到，只是无法不经接触与别人沟通，上一次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是意识实体，只当作是一般的能量意识，所以被乍然吓了一跳，我本是受了漠的要求，为处理你的事情而进来，但若是需要有接触行为，我必须先去征求漠的同意，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助手，无论如何都应该尊重他……请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玛莉丝？”

“也许是吧？我记不清楚，印象中好像有人这么叫过，这很重要吗？”意识体轻笑地回答。

轻笑声如同一下又一下的鼓声，撞憾着诸葛龙的心神，那感觉很微妙，但是他忍住了，没有被笑声分神。

“很重要，因为我必须确定对象才能下决定怎么处理。”诸葛龙肯定地说：“但我不喜欢杀人，即使仅是一个意识体，所以你要认真回答我，别让我为难。”

意识体沉默了有几分钟之久，这在能量网络中简直像几个钟头，但是诸葛龙没有再逼问，保持着沉静的注视透明里的女孩忧郁表情，那表情动人已极，彷佛能摧化人心，撩动人的心弦。

“我是玛莉丝。”意识体里的女孩子抬起头来：“以印象中的记忆判断，我认为我是玛莉丝没错。”

“是吗……你真的是玛莉丝……”诸葛龙叹了一口气。

玛莉丝嗫嚅地问：“我是，领主，你决定要怎么处置我？”

诸葛龙心头一跳，差一点被她幽幽的语气给揪紧了心志，不自觉地加强了身上的能量，以抵抗这一股难抗的无形力量。

“唔！好舒服……”玛莉丝幽幽地呻吟。

诸葛龙心头一跳，接触的部位传来的感触变得真实，突然间，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又把能量减弱一些。

但是，能量一减弱，那麻酥的感觉就又传了过来，在防与不防之间，令人好难抉择！

玛莉丝的意识也变得清晰些许，嗲声地说：“领主，你还没有回答，决定要怎么处置我？”

诸葛龙看着透明物质内的女孩，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低声回答：“我还没有下决定，要我怎么回答？玛莉丝，明天‘无尽星海’要举办一场虚拟战争，我也必须参予，所以目前我无法仔细思考你的处置方式，等明天的事情结束，我会再来告诉你如何决定。”

“你要走了？”玛莉丝叹了一口气：“我好寂寞……”

诸葛龙心头彷佛被揪了一下，显得不太自然地说：“是因为漠不来看你吗？玛莉丝。”

“哼！别说了。”女孩的影像显得很不高兴，嘟着嘴：“是他把我关在这里的，我恨死他了！”

“是吗？”诸葛龙看着女孩的样子，油然想起方才看见艾娜生气的模样。

“漠……他还好吗？”玛莉丝依然嘟着嘴，突然问出这一句，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地。

“还好，消沈了很久，我去找过他，刚刚把他带回来。”诸葛龙说：“玛莉丝，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振作起来，现在就是他在管理‘无尽星海’的运作，我来这里是他同意的，不过，他自己不肯来。”

“是吗？”女孩嘟着的嘴瘪了起来，有些要哭的样子。

“我要离开了。”诸葛龙自然地估计了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布置虚拟战争的场地，这是‘无尽星海’首度的大事，我不能不去看一看，玛莉丝，你有话要我转达漠吗？”

“我……”玛莉丝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地，约两分钟后，才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来看我，但是这似乎不太可能，唉……算了，你只要告诉他一声，我很想他……”

点了点头，诸葛龙收回延伸的能量触角，在屏幕周围绕了一圈，将防护力场收回，临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恢复透明，女孩影像已经消失的意识体，叹了一口气，穿出屏幕外，回到“黑色星系”。

“领主，怎么样？”漠关切地迎了上来。

“好可怕！好危险！”诸葛龙点头说：“应该没有错了，刚才我差一点就做错事。”

漠的黑暗星上翻涌着云气，心情十分激动：“真是这样？老天！我这些日子里，到底做了什么啊？”

诸葛龙摇头说：“不！也许不是如此……”，他说到这儿停顿下来，以同样的方式将“黑色星系”包覆灰色防护力场。

“领主？”漠有些茫然地问。

诸葛龙笑了笑，说：“或许是我多心，不过，这‘黑色星系’应该已经防不了它的侵入，为了防范万一，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你和它接触得太久了，已经被它探出你的进出模式，‘黑色星系’的防护力场对他起不了作用，我两次都是在这里碰上。”

看着漠翻涌的云气，诸葛龙解释：“刚才我和它接触，它就传来令我酥麻的感觉，我为了抵抗，下意识地加强了能量，能量并不强，但是它却说‘好舒服’，漠，你明白这个意思吗？如果是你，大概会受到引诱而继续加强能量输送过去，当然这种防御力场的能量它不能吸收，却能感受分析，所以几次下来，你的资料已经被它摸透了。”

吁口气，诸葛龙继续说：“这是一个陷阱，因为你一开始就被‘网交’的印象给束缚住，一心认为双方都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防御攻能不是攻击行为，能量再大也无所谓，所以你没有顾忌，真以为加强能量会使它舒服，而你也的确感觉舒服，对吗？”

“是的，领主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没有防备。”漠很尴尬地说。

“所以，能量一加大，就给它分析的机会。”诸葛龙摇头一叹：“一次网交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慢慢的分析，日子一久也就查出来了，当然，还包括你在兴奋时无抵抗的意识，很容易就宣泄出片段的资讯。”

漠虽然尴尬，却也能理解意思：“玛莉丝是利用我找出进入‘黑色星系’的方法？”

诸葛龙点头，指着自动系统说：“我有两次在操作时与它相接触，本来我以为是误会，现在证实是它在刺探系统的防御系统，用的是同一种方法，慢慢的分析，所以突破了第一层防护，也并没有引起系统的警报通知，现在我已经把系统的防护力场作了调整，它必须重头来过。”

“对不起，领主，是我的错。”漠歉然的说。

摇了摇头，诸葛龙说：“不要太自责，即使不是你，它也会找别的对象，或是自己慢慢的钻，总有被它钻进来的时候，到时不知道受害的又是谁？幸好我们及时发现，还有补救的机会，漠，你通知会员们了吗？”

“都通知了。”漠说：“我已经将讯息发送到每一个会员那儿，也收到各星系管理者的回应，都布置好了，也照你说的进行一些设定，保证它会吓一跳。”

诸葛龙满意地笑了笑，问：“漠，你还会想她吗？”

“领主怎么问这个？”漠尴尬地一笑：“说不想是骗人的，不过，现在的它是尤诺吧？”

诸葛龙偏头想了想，摇头说：“也许玛莉丝的成份还有，只是被尤诺吞没了，现在我只能从反应上去感觉，和我说话的口气是尤诺，不是玛莉丝。”

漠沉默片刻，才说：“那就不必顾虑了，消灭尤诺是第一要务，领主别担心我，即使它找来，我也能够克制自己。”

“那就好，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先离开回家一趟，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会再上来。”诸葛龙收回防护力场。

漠想了一下，说：“领主，明天我能不能参加战役？”

诸葛龙点头说：“我知道你也会想发泄心情，想来就来吧！反正明天这里已经不需要再有人管理。”

挥挥手，诸葛龙回到现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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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诸葛龙又惊又喜的，是一睁眼就看到陈定山站在面前。

“小龙。”陈定山先开口招呼。

翻身站了起来，诸葛龙惊喜地叫：“陈先生，你从北极回来？”

呵呵轻笑，陈定山在诸葛龙的身旁坐下，拍拍肩膀说：“回来有一天了，先去过地穴那里，你看，衣服都是干的。”

诸葛龙欣喜地点头：“我一直找不到你，你把通路关了？”

陈定山点头说：“我发觉有人想入侵，所以把通路关闭，不过你别担心，我没事。”

诸葛龙又说：“刚才，我已经去‘无尽星海’……”

陈定山皱眉阻止：“小龙，这一件事我不能管，你是‘无尽星海’的领主，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已死的合成人，如果我插手管，赵领导会发现我仍活着，老猫已经答应我将这一件事隐暪下来，何况，我另外还有事情，北极那里和尤诺也有关系。”

“北极？”诸葛龙不太明白：“那里怎么也和尤诺领导扯上关系？”

陈定山点头说：“老猫在尤诺的房间里发现一张图，那是很奇特的图，一半是星座图，一半是北极的风景，像是两张图拼成的，乍看之下好像一张画，但是老猫在那图的背后，找到了线索，所以请我去看一看。”

诸葛龙好奇地说：“有发现吗？找到什么东西？”

“有。”陈定山肯定地回答说：“在一处冰层下很深的位置，我找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体积很庞大，看形状，应该是一个像基地的东西，我回来是想通知老猫派人去挖开冰层，现在冰层太厚了，我的扫瞄能力无法完全看透，还无法肯定那东西的确实身份。”

“基地？”诸葛龙不解地自语：“基地和尤诺有何关系？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定山摇头说：“我也无法解释，只是老猫和我的猜测，一切还须要等冰层挖开之后再说，或许，在那儿我们可以找出尤诺的真实身份，或者可以有另外的发现，我来这里，就是请池鱼去通知老猫，顺便来看你。”

“你要走了？”诸葛龙抬头问。

点了点头，陈定山站起说：“你这里不需要我，那边能量光幕里的是漠吧？有他帮你比我强得多，替我向他打一声招呼，我还要再回地穴去一趟，那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以后的发展，和我的承诺。”

诸葛龙问：“你是指划分区域的事？”

陈定山微微一笑：“是的，这一件事已经在进行中，我必须去确定一下古振岗的意见，那老头儿也在忙着整饬内部，居留在里面的军兵也已经放他们离开，这两天应该可以抵达海边车队那儿，有大船接送，我想居雷他们也会帮忙运送，等他们回到家，尤诺的事情和地穴的事情，包括你习武的事情都会公布出来。”

陈定山略微不满地说：“赵领导光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到现还不说明经过，既然这样，只好由这些军兵来替他说了。”

诸葛龙皱起眉头，说：“我习武的事会员都已经知道，我也对他们承认过，这没有再说的必要吧？”

陈定山呵呵笑着说：“会员们虽然知道，因为不明白内情，所以问一问就算了，激不起热潮，不过，这和我的目标不同，我的目标是希望将武学在地球上散布开来，如果由军兵去描述，那就会精彩得多，此事你不必烦恼，一切有我们来处理，我相信古振岗不会反对，你交给他的青玉，已经很有份量了。”

他注视着诸葛龙，含有深意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可是白氏一族的至高信物，也就是说，当你把它交给他的那时起，古振岗已经将你视为他的族人了。”

“啊？”诸葛龙回想起当天把青玉交到古振岗手中的情景，虽然古振岗没有说什么，但是真的表现得很激动，一直表示要诸葛龙住下来，那时只以为是一份感谢心意而已。

陈定山拍拍诸葛龙的肩膀，转身走出室外，渐渐飞远了。

公元二四七二年七月二日

一大早，诸葛龙就上“无尽星海”来接替漠的工作，好让漠去休息一会儿，这一夜，他和漠就是以这样每三个小时轮替的方式在处理事务，这三个小时的间隔，就是他练功的时间，眼看大战在即，不好好使精神体力处在最高峰是不行的。

虚拟战争定在中午开始，战争的时间长达八个小时，为了积蓄足够的能量，许多能量供应不够的会员，都因此而从昨天子夜十二点起暂时不上“无尽星海”，为他们的“虚拟机”充填中，拥有近七十万会员的“无尽星海”网域突然间变得冷清得多。

诸葛龙一大早来看了，觉得十分满意，又重新设定了自动操作系统的防御力场，才前往虚拟战场进行最后的布置。

这一回不但是民间最大的一次虚拟战争，即使在军中也很少有数十万人的作战记录，池斌夫与池田书父子俩都是受到邀请担任两方的裁判，同时也请了几位军官级人物加入裁判之列，公信力不亚于军方正规的虚拟战役，这一件事的轰动程度，昨天才一公布，马上在能量网络上传开来，顿时吸引住另外两个网域“世纪岛”、“城市之家”的注意，半夜里发送讯息到“无尽星海”要求加入。

诸葛龙巴不得越热闹越好，他的用意就是要搞得风风雨雨，将所有会员都带进战争里，两个网域夜里的紧急加入要求讯息，都由他一口干脆地答应下来，参加人数骤加增加到一百五十万人。

战争的出入场地，布置在池斌夫提供的“虚拟保护装置”内，“虚拟保护装置”本身就是军方专门用来进行虚拟战争的机器，但是因为只有一台，在没有别的“虚拟保护装置”共同进行连线作战的情况下，他和漠在那儿装设了额外的记忆体，以确保有足够的空间来运作，至于参予者的连线工作，就交给三个网域各自负责。

这一来，虚拟战场规模也同时加大了，天亮前漠和另外两个网域的领主连夜讨论完毕，决定采取五个战区，各领三十万会员进行作战的方式，所以诸葛龙现在必须去重新整理战场，把战场环境弄得更复杂一些，这些都是“虚拟保护装置”内现成的设定，只是调整一下数值就行了。

而地形的设定对诸葛龙来说也不算困难，他这一年内上山、下海，水里火里都跑遍了，仅仅两个小时就把战场扩大了十倍，足够会员们在这里厮杀个过瘾。

虚拟战争并不像能量网域的上网方式，会员们并不须要使用自行设计在网域中的形貌，每一个参加者都有一个固定的人形躯体，他们只要将人形躯体的脸加以修饰变化即可，躯体虽然一样，每一个人的样貌都各自不同，胸前也会有一个所属战区的标志，绝不会混淆。

战争的武器是雷射，那当然不是真的雷射枪炮，也有装甲运输车、武装战斗基地、飞梭、指挥所等物品，都只是虚拟的玩意儿，不过在虚拟战场上运作方式与现实环境一模一样。

说穿了，这是新世纪的电玩，是由军方提供的连线战争游戏，但是拟真效果却几乎百分之百，当然也确实具有战斗训练的功能，战斗的结果不亚于真实的战争，只是不会真的有人死伤。

但若不是诸葛龙有池田书父子这样的朋友，以及他老爸诸葛天成的特殊身份，再加上他本身“无尽星海”的实力，换作另外两个网域，这样的规模根本玩不起来，单就“虚拟保护装置”一项就不容易取得。

一切就绪，离漠上来接手还有一个小时，诸葛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前往隔离屏幕去看玛莉丝。

当他将能量触角碰到透明的意识体时，女孩子的影像疾快地出现，好似早已经在等他。

“你来了！”女孩子的笑靥十分灿烂。

诸葛龙感受到一阵酥麻传至，比前一回还要清晰：“我来了，玛莉丝，你早就知道我会再来？”

眨眨眼，玛莉丝淡淡一笑：“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吸了一口气，诸葛龙点头说：“对！我的确已经在这里了，玛莉丝，你想我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我，对不对？”女孩的笑眯起眼睛，偏着头，姿态十分动人。

诸葛龙再吸一口气，说：“没错，我是来看你的，再三个小时之后，‘无尽星海’即将举办长达八个小时的‘虚拟战争’，这八个小时耗费的能量很大，而且昨夜另外两个网域也要求参予，加重了能量的需求，所以我必须将‘无尽星海’内不必要的能量关闭，以应付额外的支付，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如果必要，连这里的屏幕能量也要拨过去使用，这期间‘无尽星海’内暂时处于半关闭的状态，会员都不会上来，如果屏幕的防护消失，你别乱跑，免得受到波及，被吸到战场去。”

玛莉丝苦笑地眨着眼：“我能去哪里？如果我能自我移动，也就不会被漠给带来这里关禁了。”

“哦？”诸葛龙笑了笑说：“我第一次见到意识体，所以不知道意识体不会动，对不起，那么，我告辞了，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等一等！”玛莉丝偏头想了想，说：“你说屏幕的能量可能会被抽走，那我不是有危险吗？你能不能……我是说……能不能给我一个防护的东西，比方说……比方说你身上那一种？”

“这个……”诸葛龙犹豫地拖着长音。

透明物体内的女孩影像露出悲伤的感情，没有说话，但是却有一股又一股的波动传递，让他感受到深深的愁郁，好像心灵正在为什么事情哭泣，浓浓地化不开，解不了，周身的压力顿时沉重起来，情绪也慢慢低落。

诸葛龙十分讶异这种心灵上的转变，他终于明白漠为何会失陷下去，眼前这个意识体营造感觉的能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居然能经由能量接触传达情绪波动，以致间接影响别人心神的地步，连他这拥有深厚真元，练至小成修为，心志修练具备相当坚定程度，都不免被带引着起伏，漠又怎么能抗拒得了？

叹了一口气，诸葛龙将自身黑色人形的灰色防护力场分出一部份，裹在意识体外围，收回能量触角，快速地穿出屏幕外。

“好可怕的能力。”诸葛龙穿出屏幕后大口喘了两下，飘进“黑色星系”内，直摇头。

“领主！”卓加突然进入“黑色星系”。

诸葛龙闻声回头，讶问：“卓加？你不是放假吗？怎么又跑来了？”

卓加的黑暗星翻涌着波浪般的色彩，很不高兴地说：“领主，你还说咧！用放假作借口把我一个人支开，自己却和漠联合另外两个网域玩起‘虚拟战争’，分明是想把我抛到一边去嘛！真是太过份了！还好我及时听到朋友问起这一件事情，否则再被你们遗弃了。”

“我没有遗弃你呀！”诸葛龙不想再争下去，免得纠扯不清，逼到把真相说出来，耸耸肩说：“我是看你累了好几天，好意放你休假，可没有故意耍你，你要加入就来，不加入我也不勉强，我正忙得需要人手帮忙，你来得正好，离战役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帮我巡视‘无尽星海’还有没有会员没有离开的，等一下开战时这里暂时关闭会员进出，巡完后再安排你加入战区。”

卓加这才满意地说：“我要和漠同一战区，你帮我安排。”，说着离开“黑色星系”巡视去了。

诸葛龙摇头苦笑几声，望着身上的灰色光华，喃喃自语：“现在一切就绪，就剩下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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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间到了，成千上万的会员自通路上进入战场，气氛热闹万分，五个战区的指挥所前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战士，开始分组抽签、测验，以分配身份，拿取武器配备，也有担任医官、医护员不必参予战斗的职务，现场几乎吵翻天。

几过一个小时，分配妥当后，进行编组整队，开作战会议、公布战区地形图、敌方概略分布图、区分责任区，布置防御线，设立防御区物件，一次又一次的演练，又再花去一个小时的时间。

下午两点前十分钟，指挥所的准备灯亮起，一个个战士们都摩拳擦掌，各就各位，蓄势待发了。

两点一到，准备灯由黄色的“待命中”变成红色的“出发”字眼，战士们个个发出狂野的呼喊，开战了！

战争的目标，是攻占敌方的指挥基地，使对方的战斗指挥摊痪，或者将敌人全灭，就算赢了，不过，因为这一次有五个战区，谁也不知道谁会来攻击，也许侥幸别人的对象都不是自己这里，也有可能一方承受三方夹攻，所以在攻防间变数相当大，而且诸葛龙设计的地形非常复杂，在进攻时受到相当程度的阻碍，难度不低。

因为设定成先达到打倒两处以上的一方为最后的胜利者，所以战术上有许多的可能性，可以联合攻击，也可以联合防卫，甚至全力攻击或全力防卫，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硬拼，一时之间各种通讯讯息四处传递，场面混乱起来。

诸葛龙置身事外，站在圆形的“虚拟保护装置”前，一旁三个桌子般大的长方形物体上开启了六个大影像屏幕，池田书父子与几名军官关注地盯着萤幕看，人手一只操控器，随时准备进行判定制裁，兴致高昂。

在场的还有吴毛雄，他也是被这一场热闹的消息吸引来的，不过当他听说诸葛龙不参加，兴趣便没了，只在一旁欣赏萤幕上的战况。

“好热闹！”吴毛雄扶着眼睛，叹口气说：“小龙，可惜你不参加，好久没有看到你施展开锁绝技了。”

耸耸肩，诸葛龙笑应：“我也想参加，但是不行，我另外有一场战斗要打，比这场战争还要难搞。”

吴毛雄问：“什么战斗这么刺激？需要你如此慎重？”

“当然慎重。”诸葛龙走到漠对面“网波盒”的能量光幕中，缓缓坐下，一边回答：“与尤诺的战斗，你说我能不慎重吗？”

“什么？”当吴毛雄一怔后想要再追问，诸葛龙已经进入“无尽星海”，无法回答他了。

第三十章 极冰地域

诸葛龙其实并没有说谎，“无尽星海”确实成为空城，难得的没有半个会员在这里面。

但是，当诸葛龙进入“黑色星系”时，那里已经有一个会员在等他，不，是有一个侵入者在那里！

“你果然来了。”诸葛龙看得仔细，那是灰色力场包围中的透明物质，那个自称无法移动的透明物质。

乍然见到诸葛龙，透明物质本来延伸向自动操控系统的触角立即缩了回来，果冻般的意识体彷佛蚇蠖一般伸展曲缩移动，不过只移动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又恢复了原状。

诸葛龙一直在冷眼旁观它的举动，等它不动了，才冷笑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玛莉丝？还是尤诺？”

意识体没有回答，似乎正在等待诸葛龙与它接触。

“少来了。”诸葛龙双手抱胸，冷笑地说：“你真需要别人接触才能说话吗？那不过是你的伪装罢了，我本来真认为如此，但是后来却明白了，你这么做，是别有用意。”

意识体没有回应，依然静静的停留在那里。

诸葛龙冷笑着又说：“你之所以不说话，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夺取某一个人的身体吧？意识体本来是由人体抽离出来的真实强烈意识，你想要借着‘无尽星海’的能量意识进入会员的身体内，如果能给你成功了，那就等于尤诺重新复活，但你没有想到自身的意识实体跟我所设定由能量传递的意识型态不同，能量束的远隔传递令你无法攫取到目标物的身体位置，真是遗憾！你只能经由接触中一点一滴探查出对方的通行资料而已，漠就是你的目标，对吗？”

意识体果冻般的实体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你想装聋作哑吗？”诸葛龙微微哼了一声，说：“好，我再说清楚些，你两次刺探‘黑色星系’，为的就是得到自动操控系统的控制权，为什么呢？只要经由它，你可以控制‘无尽星海’，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你也知道有我在，即使你掌握了操控系统，我还是可以中断它的控制连结，一开始我以为你想借着系统控制会员，但当我知道你是意识实体时，我就否定这个念头，控制会员又如何？你无法透过它占有会员的身体，唯一对你有用的，是‘无尽星海’中‘紫色星系’的信道传输功能，藉由它，可以与你一手制造的人造躯体连系，那时你就可以进入其中，也等于重生了，对不对？”

诸葛龙冷笑着继续说：“可惜，你要失望了，所有你带去的合成士兵都已经被我们摧毁，即使你还有备份的，你也无法透过‘紫色星系’的传输通路传送任何讯息，因为今天一早，我已经将通路的传导设定重置，即使你顺利得到控制系统，也无法利用它与地球上任何合成士兵连系，讯息只会发送向宇宙，你要失望了。”

意识体果冻般的躯体慢慢延伸开来，居然也能够扩展成人形，而且令人惊异的，是这人形显现出一个女人的形像，虽然看着半透明地不太有实质感，但是那眉、眼五官、四肢与肤色都十分明确，转换能力确实在能量构筑的人形之上。

诸葛龙目睹这样的转变，不期而然地想到池田书说的“鬼魂”，有点毛骨悚然，但他仍然保持冷静地看着。

“诸葛龙，你真是不可小觑的对手。”女子开口说着清脆的嗓音：“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行动？”

诸葛龙微微一笑，点头说：“终于开口了，我没有发觉你，因为刚开始我还在到处寻找，根本没有往在隔离屏幕里的意识体上去想，第一次看到意识实体的我什么概念也没有，怎么想也想不到你会躲在那儿，真是很巧妙的方式，我几乎被蒙蔽住了，好在你曾经对付过陈先生，想去探他的底细，所以被他察觉出来。”

“陈先生？陈定山？”意识体眨了眨眼，恍然说：“是漠口中的‘非真’？原来如此，你将他暗中留在身边，难怪漠说他很神秘，引起我的好奇，啊！我失策了，早知道是他，我该除掉他才对！又是他破坏我的事！他怎么是我？”

“别忘了他也是自己研制出合成人的智者。”诸葛龙冷笑地说：“你认为他是用什么方式存在？这一点你不如他，他早在未与我们接触之前，就能够以意识体使用电子流构成人形，能量意识的成形对他来说也不难做到，但他原有的意识型态仍然是一个意识实体，这是他数天前透过于先生告诉我，我才终于明白的，意识体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一经接触他就觉得不对，当他要于先生告诉我‘无尽星海’中另有一个意识实体时，我马上就想到你，他没有见过你，却知道你是意识体，这不是很奇怪吗？”

女子笑了起来，说：“原来如此，多谢你的解释，我明白了，竟然是这样暴露身份的？呵呵，可笑啊！那么说来，你在第二次进来时，已经知道我的真相？”

诸葛龙摇头说：“那倒没有，只是怀疑而已，我对意识体还是一知半解，后来你的一声：‘好舒服！’，才是使我肯定的基础。”

“为什么？”女子说：“喊一声‘好舒服’不对吗？”

诸葛龙哈哈大笑：“我真怀疑你和玛莉丝这么多年来是怎么过的？你怎么会认为一个女孩子在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能够如此放得开地说出这句话？一听就知道你在挑逗我，如果是无心听听倒也罢了，但我却心里本来就有怀疑，这一来更加使我认定你不是玛莉丝，你是尤诺，我没有说错吧？刚才你叫我一声‘诸葛龙’，证实我仅存的一丝疑惑，玛莉丝原本也应该知道我是‘无尽星海’的领主才对，你却问我是谁？这也是一个败笔。”

女子的形象改变了，显现出尤诺的面容，冷笑说：“你又猜中了，我是一个合成人，怎么跟玛莉丝搞男女关系？她不过是我用来掩饰真象的道具，我从不曾与她有过亲密关系，原来如此，地球女人很闭塞，连这么坦白的话也不肯说？那么她和刘英力亲密时又是说些什么话呢？”

“刘英力？”诸葛龙终于又看到尤诺那蓄着小胡子的可笑模样，他惊奇又恍然地说：“玛莉丝私下是刘英力的女人，而宋钧又爱着刘英力，所以你利用这方法将他们拉拢在身边，让他们甘愿为你做事，其实他们与你一点关系牵连都没有，也难怪你能毫不顾惜的对他们像对别人那样下毒手。”

尤诺冷笑：“你很聪明，诸葛龙，不过聪明的人不见得就一定笃定得到最终的胜利，有的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诸葛龙摇着头说：“我一直很小心，所以才弄出这个‘虚拟战争’来引你出现，你知道吗？我故意想办法排开‘无尽星海’里所有会员，就是要你没有顾忌，果然你以为可以放心的到了这里，尤诺，如果我现在将维持‘无尽星海’空间的机器毁掉，你还能作怪吗？”

尤诺的脸色一变，却又笑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你舍不得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不得不做一些防范。”，说着，他突然间奔向自动控制系统，猛然撞击。

诸葛龙给他这么一下子给愕住了，皱眉说：“你想干什么？尤诺，我已经告诉过你控制系统已经被我更改，再也不能帮你控制任何人，即使你把系统毁了，我也能在短时间重建一个。”

几句话的时间，尤诺已经以强劲的力道突破了防护力场，将手触在操控系统上，冷笑说：“你错了，这样的更改才是我所要的，你以‘虚拟战争’为饵引我出来，却没有想到因为能量被用在‘虚拟战争’上，这里的防护力场薄得像一层纸，而且警报系统和防御系统都失去了作用，我反而可以很轻易的碰到它。”

诸葛龙搞不清楚他的意图，叹口气说：“碰到又如何？讯息只会传到宇宙去，对你……”

他猛然住口，想起了尤诺在“海心城”中的一句话：“即使毁了这一具身体，还有更多的我散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嘿嘿……”尤诺用充满了嘲讽的语气说：“想到什么了吗？你以为我在乎这一个意识实体？失策的是你，诸葛龙，我若有需要，大可以制造千千万万个我，只要有可用的素材，这不是什么难事，诸葛龙，以前在‘海心城’我曾经说过，只是你一直不相信我这一句话对不对？但是，我相信陈定山他一定明白我没有说谎，如果他真是意识实体的话，他也该知道并吞意识的方法，相对的，在有足够的素材下，想要复制同样的意识实体相当容易，就好像现在的我，既是玛莉丝，也是尤诺。”

诸葛龙大吃一惊，失声叫：“你并吞玛莉丝的意识？”

“哈哈哈……”现在轮到尤诺大笑了：“你明白了吗？我之所以不杀光人类，就是在培养属于我的分身，为了万一的可能性，我不愿杀光人类，现在的玛莉丝就是一个好素材，就在我被你毁去躯体的瞬间，我将自己的意识全力传送上‘无尽星海’，那时我的意识体受了稍许损害，所以我找上了玛莉丝，把已经被损耗得几乎成白痴的她并吞进来，说起来，她应该要感谢我的，是我延续了她的生命。”

“你这个人渣！”诸葛龙气得大骂：“你真不是人！”

尤诺笑得更大声，揶揄地说：“你又说对了，我确实不是人，我只是一个意识体，或者说，原本在这之前我也不是人，哈哈……但你能明白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的底细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场地，人类的意识太过薄弱，欲望又高，无知又愚蠢，而且固执，是最好利用的素材，只要善用这几项弱点，并吞意识的成功率极高，数百年前我一时大意，跟着地球人类的科学热潮玩起科技，花了一百多年的时光做出一付合成人躯体，反而将我的意识体关禁在那里面，气得我忍不住把地球掀翻了，哈哈……却被那无聊的商业联盟弄出一座‘卫星城’，保留了二十万名菁英人类，才逼得我又有了兴趣，开始进行合成士兵的改造研究，谁知道你又把我放出来，诸葛龙，玛莉丝的意识会被我合并，责任全要怪你。”

收回手，尤诺轻笑地说：“好了，说这么多话，只是要拖延时间，现在做好防备措施，我已经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了，诸葛龙，来吧！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凭什么可以对付我？还记得在‘海心城’的战斗？那时我就胜过你了，如今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张开双臂，尤诺继续指着身上的灰色防护力场，笑着说：“瞧！你的防护力场我已经摸透了，现在我也有一个自己的防护力场，你无法收回去或取消，也就是说，我拥有和你同等级的防护能力，我和你已经站在同等的地位，不！我的‘意识实体’能力强过你的‘能量意识’虚拟形体，在这一点上我更占有优势，而今天你只是一个人，没有陈定山那个碍眼的家伙来帮你，所以，今天你注定要倒运了。”

“是吗？”诸葛龙撤去身上的灰色防护力场，淡淡地说：“你以为那就是我的防护力场吗？”

“什么？”尤诺脸色微变。

诸葛龙轻笑着凝聚周边能量，在身边重新布上了一层防护体，虽然也是灰色的，却更深暗得多，防护体有着一层隐约的涡状纹，像是黑洞的漩流一般流转着：“你以为我真的会笨到将自己的防护力场给你？那虽然也是‘黑色等级’的防护力场，也不过是漠或卓加那样的程度，却不是领主级的，在等级上，你并没有和我占同样的地位，而且，你大概不知道，虽然我撤走了‘无尽星海’内部的隔离防御，但是‘无尽星海’对外界的防御却没有关闭，你想从外界吸取足够的能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尤诺变色的脸，诸葛龙将防护力场的防御功能加强到稳定状态，说：“这个‘能量网络’是我父亲研发的产物，而‘无尽星海’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机制，你在我的地盘上想要对付我，有那么容易吗？尤诺！”

眼神泛起隐隐的红光，尤诺含着怒意地低吼，朝诸葛龙扑了过来。

诸葛龙口中说得强硬，心里却没有多少致胜把握，他自己明白能量意识与意识实体之间有着相当程度上的差异，而最要命的是他对于意识实体一点也不了解，单单是“知己知彼”的功夫上，就输人一筹，他只有凭着口气的优势去压倒对方，拉回一点弱势，然而能够扳回多少，还无法衡量出来。

尤诺突然的扑冲上来，着实教诸葛龙猝不及防，刹那间两道强劲的冲击力道撞上了他的形体，即使有防护力场在身上，撞击的力量依然强劲得使他收势不住地移退数尺，然而这一股冲劲也让尤诺倒弹得更远，几乎无法保持人形外观。

经过这么一下子，双方都有了评估，各自的实力概略地可以分析出强弱。

“好家伙！”尤诺皱着眉，情势不如他预料中的乐观，果然在能量的取得稍慢了一些，令他只能够采取快速攻击，而无法持久性地用强攻方式取胜，不禁懊恼地停顿下来，重拟对策。

诸葛龙则是心头大定，防护力场可以承受得住袭击，那么在守的方面，自己已经能站稳优势，接下来的问题，只是攻击上的考量了。

在能量网络中，他和尤诺都不是以真实肉体在战斗，所能发挥的只有能量形成的力场防护或能量束的冲击，以冲散、损耗对方的意识形体为条件，这一方面，诸葛龙以纯粹的能量意识占了一点好处，身为领主，他同时拥有“网波盒”与“无尽星海”累积的能量，自觉在能量运用上比尤诺强了些。

但是，尤诺意识体所用的能量，与人工制造出来的能量型式差异极大，具有极大的效果，刚才的撞击，比起以前陈定山撞的那一下还要强上两、三倍，诸葛龙也不敢再给他撞几次，一方面是怕被冲散了防护力场，一方面也怕被尤诺探察出力场的弱点。

但是，他却不得不反击，因为预定的“虚拟战争”只剩下六小时的时间，虽然有可能延后，但也有可能提早结束，如果他不能把握住时机将尤诺打倒，会员一回流，让尤诺找到机会躲起来，那一切都完了。

在看到尤诺的瞬间，他便将“黑色星系”内侧加上了强力的防护壁，以防止尤诺的脱走，然而，诸葛龙自己却知道这护壁并不是完全的防护，一旦漠或卓加由外面进来，在那一瞬间尤诺便可以趁机撞向他们，那时就可能脱出“黑色星系”，再要找出来可难了，虽然尤诺并不明白这一点，他自己却不得不防范。

他见尤诺不动，干脆自己便采取主动，双手推出两道能量束冲击尤诺的防护力场，尤诺赶紧闪避，险险避过。

但诸葛龙可没有能量限制的顾忌，六个小时内可用能量十分充裕，对准意识体移动方向，他一连推出十几下能量束轰击，终于，有一道斜斜擦撞，尤诺灰色的防护力场波动激烈，差一点消散。

眼见情况不对劲，尤诺也顾不得自己能量不足，笔直地朝向诸葛龙撞到，“蓬！”地一声大响，诸葛龙飞弹反撞在“黑色星系”的护壁上，吃痛下，能量几乎难以把持稳定，黑色人形瞬间回复到黑洞的形体。

而尤诺也同时反撞向另一方的护壁上，但是他的意识实体似乎在控制上比诸葛龙强，虽然防护力场几乎瓦解，但是始终保持着尤诺的人形，而且在撞上的同一时间，他还能恢复战斗防御的姿式抵消冲力，显然意识本体并没有受到震荡的影响，这一点，又较能量意识要高明得多。

看透了这一点，诸葛龙也不想再以黑色人形与尤诺对抗，他习惯的还是原本黑洞的模样，在意念的带动下，迅速将自身黑洞的能量结构化，并且在边缘部位将能量力场的属性中性化，形成坚实的黑色触手，延伸扎向敌人。

尤诺迎了上来，不过经黑色的触手一撞，又倒弹撞在护壁上，气得怒吼一声，挥掌劈出一道红色光华，结结实实地与触手碰击，这红色光华威力真是够强的，黑色的触手在接触后被光华整个撞缩回来，连诸葛龙的黑洞形体也被弹挤在护壁上，快要被压扁了。

诸葛龙大吃一惊，赶紧加强能量在触手周围，才勉强抵住红色光华，好在尤诺的能量后援不足，红色光华只发出短短的几秒，否则他的护身力场可要完蛋消散，但是，仅仅这么一下，已经在他心理造成压力，衍生出不能力敌的感觉。

诸葛龙实在难以置信尤诺还能具有这样的攻击力量，他小心谨慎地加强周身的防护能量。

那红色光华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物质型态？诸葛龙回忆起在“海心城”作战时，也曾经见识合成人体的尤诺发出过类似的东西，但那是现实中的战斗，记得当时陈定山还大叫：“这是内力吗？不！不对，这是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是什么？诸葛龙不明白，或许陈定山知道，现在也已无法再去问清楚，只是这种生命能量居然也能在能量网络中产生作用，真是令人讶异，人工产生的能量几乎不敌这生命能量的强劲威力，更让他吃惊。

尤诺一击得手，嘿嘿冷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不过也只是如此而已，诸葛龙，别以为我在你的地盘上就稳输，宇宙之间有很多你不明白的事物，像你们地球人这种井底之蛙，又能明白多少？今天你死之前，我会奉送你一个消息，让你死得瞑目。”

“为何不现在说？可见你也没有把握，这种牛皮就少吹了吧！”诸葛龙咬牙延伸出三个触手，分成三个方向攻击。

这本来是他用来侵入旧网路防护功能的方式，但是今天似乎失去效用，尤诺并不是乖乖站在那里挨打，触手才伸出，就被尤诺以发着红光的手掌击开，那动作与合成人时的一模一样。

连续十几次攻击无效，尤诺似乎又累积到足够的能量，两手对准触手间的部位，劈出一道粗实凝结的红色光华。

诸葛龙不敢退避，他身后的护壁是他布设的，有没有能力抵抗这红色光华？他心知肚明，只能加强自己形体上的能量防护来硬挡，“蓬！”地一声巨响，诸葛龙无法还手攻击，三个黑色触手倒缩回来，黑洞被压得中间凹陷进去，好在险险挡了下来。

“哈哈哈……”还来不及喘口气，尤诺又一次挟着狂笑和红色的双掌冲到眼前，再度狠狠撞击在诸葛龙黑色形体上。

他拼命地坚持下去，两人紧紧挤迫着，顿时一道又一道强烈的麻酥感觉透过两人接触的部位传导向他的意识，诸葛龙惊叫着想挣扎，但被酥麻的感觉束缚住，动弹不得，逼得他只好加强抵抗，纠缠着想要摆脱这可怕的反应。

“臭小子，你失算了！”尤诺得意地笑着：“你抵抗吧！越是抵抗，我就越能探查出你的防护力场资料，嘿嘿，你要是不抵抗，到最后还是会被我麻昏的，结果同样是死路一条，早死晚死都一样，你决定什么方法的死法最好呢？”

诸葛龙挣扎乏力，迫不得已，瞬间聚集强大的能量在身前一侧蓦然炸开，咬牙采取两败俱伤的方法，强猛的能量爆风在双方接触的部份斜侧迸放而出，立即借着这一股推力脱出了尤诺的魔掌。

“啊——”尤诺发出惨叫，这能量风暴的杀伤力不轻，硬是击破了包覆的防护力场，在身上炸出大大小小的受损伤口。

诸葛龙其实也好不到那里去，他是处在被挤迫的地位，背后是“黑色星系”的护壁，黑洞形体在尤诺的压制下已经是极扁平的状态，防护力场在爆炸部位也同样轰出了一个大洞，整个黑洞外形被炸毁去大半，幸好这只是能量构筑的形体，不是真实的肉体，虽然有剧痛感触，却不至于丧命，但是，这么一来，能量被耗去大半，要恢复原状不是短时间能办到。

看着尤诺嗥叫暴跳，诸葛龙努力的凝集能量，一点一点的先构筑起外观。

“小狗！我要杀了你！”跳了几下，尤诺似乎是气急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与能量消耗，两手狠命地劈出红色光华，然而，因为意识体的受损，光华的威力也减弱不少，显得片片断断地，大小不一致。

可是，诸葛龙能量意识形成的黑洞早就被轰得即将散碎，正在收复中，怎还堪受这样的打击，刚刚凝集的部位被红色光华搂头盖脸的一打，立即又消去大半，他只能半侧过身，以尚完好的防护部位去挨受，勉强撑了下来，才继续维持凝集的工作。

红色光华如同雨点打击在他的防护力场上，“噗！噗！”、“蓬！蓬！”地响个不停，声势十分激烈，好像放着成串的鞭炮。

发泄过愤怒后，尤诺也察觉自己的失态，收敛心神将意识体上的伤势补平，意识体不会再生，消去一点就少一点，他自己明白不该与诸葛龙采取这种拼命式的拼斗，遂改变战术，心念一转，突然灵光一闪，反身冲向自动控制系统。

诸葛龙虽然看见尤诺的动作，却无法猜测其用意何在？而且他自身刚刚把黑洞的形体构筑完全，还得为访护力场做恢复动作，暂时不能分心去对付尤诺，反而还因为尤诺没有再进攻，已经认为是十分万幸了。

尤诺扑到控制系统旁，伸出手按向系统上的连接点，立即大声笑了起来：“诸葛龙，你千思万虑，没有想到这一着，活该是你要输了！”

诸葛龙不知道这个狂人又在出什么鬼主意，颇有戒心地加速将自身的防护力场构筑完成，一面开口回应：“尤诺，你已经受了损伤，还以为能胜过我吗？凭什么？”

“凭这个！”尤诺突然劈出一道红色光华，劲道超过先前的几次，居然形成浑圆扎实的光柱往诸葛龙撞来。

诸葛龙大为惊凛，始料未及尤诺发得出这么强劲的红色光柱，惊急间提聚全部的能量防护在身前，准备挨受这光柱的超强破坏力！

“哈哈哈……”尤诺狂笑声响彻整个“黑色星系”内，红色光柱如同撞钟巨杵笔直撞到。

诸葛龙只觉得那股红色光柱来得太快，来不及将所有能量全部凝集完成，光柱就到了眼前，匆促间布挡在身前的力场与光柱交接，只听一声“轰隆！”巨响，激发的威力比炸药还要可怕，一经接触下，整个“黑色星系”如同压力锅一般的在内部膨满十足的压力，能量流到处冲飞激卷，居然相持不下。

不！能量的防护力场被红色光华一分半毫地快速消去，眨眼间便迫进到身前，纵使他集结了所有来得及动用的能量，也无法完全阻止光柱的肆虐！

而且，这一次尤诺居然能够这样源源不绝的送出红色光华，大大地出乎诸葛龙的意料之外，但很快的，他就由尤诺按在系统控制上的手联想到问题征结，嘴巴才刚张开想叫，光柱已经突破防护力场，红光耀眼，冲击上身！

“啊！”诸葛龙大叫一声，整个人从光幕中蹦起三公尺高，那一股被光柱击中后的痛楚仍留在神经中回绕，久久不散，以致于跌落地面的痛楚也一无所觉。

在场的人都被他突然的尖叫震慑住，十来双眼睛全集中在一个焦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吴毛雄上前扶起他，皱着眉头，用手指轻扶眼镜，低声询问：“小龙，怎么了？很严重吗？”“诸葛龙摇了摇头，混身的神经都在传出痛楚的讯息，这与平常的情形不同，尤诺的红色光柱居然经由能量流的影响，而真的使神经受到了伤害？他示意吴毛雄扶他坐正，闭起眼睛调息疗伤。

这个举动让池田书与吴毛雄大为惊讶，诸葛龙竟然受了伤？而且是经由远隔传输意识的能量网络，两人对望一眼，都感到心惊胆跳。

他们并不了解现在的尤诺是什么样的情形，但他们都知道一般使用能量网络时，并不是实际网络与肉体进行连接的进程，照理来说，不过是光幕能量接收到脑波的讯息，转化成与脑波相同的频率，汇集成能量束送到网络主机上，再由主机提供足够的能量，以扩大这股能量束传来的意识，在能量网域中虚拟出形体，达成行动。

从这一点上看，在能量网域上的活动是完全受到主机提供的能量大小限制，领主当然拥有最大、最完整的能量，有谁能够压得过领主本人呢？

而且，由于是远隔能量束传送的关系，一旦在主机内的虚拟意识体受到伤害，应该会只传送回虚拟意识运作经过的记忆，却不致于因为主机内虚拟的能量意识体受伤，真实人体也跟着受伤，还伤得那么重！

以诸葛龙的功力来说，本来已经练到真元能够自己运转了，若不是真的严重伤到影响真元的自主性，根本不必坐下来调息疗养。

吴毛雄脸色很沉重。

这一段空档里，池田书已经把事情对大家说过一遍，在场的人都知道诸葛龙正在进行一件大事，池斌夫他们虽然听得明白六、七成，却因为没有亲眼见识过，仍然无法理解印象中的尤诺会有多厉害，他们都曾经见过以前的尤诺领导，那不过是一个进入老年的中年男子而已，对这些军官来说，唯有年青健康加上有效的训练，才可以产生出强壮的战士。

但吴毛雄却是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尤诺强到连身为领主的诸葛龙都制服不了，那么还有谁能制服他？

池田书也开始紧张了，说：“老猫，你看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

吴毛雄勉强一笑：“别慌，合成士兵我们都已经解体了，而且我相信小龙也早已有了防备，‘无尽星海’一定有改变过设定，尤诺在短期内是无法利用它做怪，问题是能不能在他找出方法前阻止他，我们等小龙醒来后再说，池伯伯，你们别净顾着看我们，别忘记你们是裁判，‘虚拟战争’还在进行中呢！再看下去可要误了正事。”

一句话令在场的军官回过神来，转头盯向萤幕，不过池斌夫却指着诸葛龙问：“毛雄，小龙他是怎么回事，你们就让他坐在那里不动？他好像受了伤，脸色很苍白……”

吴毛雄倒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池田书急得直眨眼，抬手扶着眼镜一笑，说：“这就是我们这一年中学的功夫，受了伤坐下运息，可以减轻伤势，加速复原的效果，池鱼不是提到在‘海心城’的事吗？那时我们都受了伤，也是这样子复原的。”

“哦？”池斌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池田书，又问：“你说你们，是全都学过？都有这功夫？”

“嗯。”吴毛雄点头说：“我们这几个人中，小龙因为特殊的遭遇，进度上比较与我们不同，除了他之外，练得最好的就是池鱼了，还独自打倒不少合成士兵，难道池鱼还没有告诉你？”

说着，吴毛雄顿了话尾，转头看了一眼池田书，见到池田书还以一个苦笑和白眼，才知道说错话了。

原先池田书述说他们少数人与合成士兵的战斗时，总是将战斗过程简单地一语带过，池斌夫他们总觉得漏洞百出，现在说到功夫，就可以联想到怎么回事了，顿时池斌夫眉稍扬了扬，认为儿子终究没有白过这一年，虽然不知道儿子受的是什么样的训练，不过若能够对付合成士兵，那可就不简单了，这合成士兵的研究他可是早就听说过，大致上也能从传闻猜臆出强到何等程度，即使打不过，对池田书这样年纪的人来说也很够了，何况吴毛雄还说他这儿子独自打倒不少合成士兵，着实让他感到满意。

池斌夫看到池田书苦笑的模样，淡淡地点头嗯声说：“原来如此，毛雄，多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

吴毛雄干笑着，对池田书歉然的投以一睹，又代他转圜地说：“这件事，教我们功夫的先生们曾经交待过要守密，我是以为父子之间，池鱼或许会告诉你，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对父母提起。”

摆摆手，池斌夫转头对池田书说：“田书，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池田书苦笑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知道，我去受训就是了。”，说着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池斌夫点头笑了笑，说：“有空将你练的什么功夫给我瞧一瞧，若是水准够，训练时限也可以视情形缩短，让你和方婷多聚一聚。”

池田书脸上红透，尴尬又惊愕地说：“你怎么知道……？”

池斌夫嘿嘿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眨眼说：“昨天那女孩传讯过来找你，只是你出去了，我在网络上和她谈过，她是你的女朋友吧？老爸可不是呆子，也不是老古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交女友我不反对，只要别荒癈你的军事学问，要学到水准以上才行。”

“谢谢爸！”池田书松了一口气。

吴毛雄还想再说，听见诸葛龙吁气声，改口说：“小龙醒了！”

池田书也顾不得自己的问题，趋上前问：“小龙，你的伤如何？”

诸葛龙摇头苦笑说：“没事，只是残留的痛楚意识作祟，调息一下就好，我这一次失算了，让尤诺给打出‘无尽星海’，真是糗。”

吴毛雄皱眉问：“尤诺怎么会那么强？‘无尽星海’不是你的地盘吗？”

“这些等解决后再说。”诸葛龙说：“老猫，麻烦你通知我爸爸赶到家里去，如果这一次到了‘虚拟战争’结束前我还没有搞定，你就叫我爸爸将‘无尽星海’的主机给毁了。”

“什么？”池田书、吴毛雄都吃惊地叫了起来。

诸葛龙苦笑着说：“没办法，尤诺也认为我不会这么做，但这是最后的手段，会员资料我已经备份了，主机毁掉可以重组，虽然会需要延宕不少时间，甚至可能影响到将来‘无尽星海’的发展，但权衡得失下，到了不得已的时刻，也只能这么做……”

眉头挤成一团，吴毛雄点头说：“好吧！我去通知，不过我希望情势别走到那个地步。”

诸葛龙苦笑着躺下，低声说：“老猫，一切拜托你了。”，躺进光幕中，再度经由“网波盒”进入能量网络。

为了防范红色光柱的威力，诸葛龙没有直接进入“黑色星系”，他是进入空间带，快速地穿行在各星系之间，他在收集防护力场能量，各星系都有残留的力场防护支撑着空间，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已经无法再考虑星系空间的问题，从红色到蓝色星系的力场能量，全都被他抽离，连隔离屏幕的也不例外。

自动操控系统被尤诺掌握住，是诸葛龙的一大失策，他现在已经明白尤诺是透过系统对外的连系，增加吸取到的能量，才能攻出强劲的光柱，这是他未料到的结果，因为原本他并不知道尤诺还具有运用生命能量的能力，现在虽然知道，却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弥补差异。

不过，诸葛龙有把握尤诺暂时不会离开“黑色星海”，因为尤诺需要找出变更系统设定的指令，去吸收足够的生命能量，并且透过系统来寻找脱困的方法，否则无法离开“无尽星海”。

另一方面，尤诺应该不会认为刚才已经把他消灭了吧？离开系统，尤诺肯定要输。

诸葛龙一面收集力场，一面凝集“无尽星海”空间内残留的能量源，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一次对决，背水一战，非胜即败，绝对没有第三次机会了，唯有想出办法抵制红色光柱，一击把尤诺打倒，否则“无尽星海”即将成为癈铁。

刚才在调息疗伤中，诸葛龙突然想到了一个策略，他把能量尽可能压缩，凝集成两个武器，一面可以覆盖整个手臂的厚实盾牌，还有一柄形似“莹红”宝剑的长剑，现实生活铸造武器，需要高超的技术，在“无尽星海”，对他来说只需要足够的强大能量做材料，接下来的就是意志力来实现了。

费了不少时间，诸葛龙将能量尽力压缩成相当坚固的程度，为了慎重起见，他在空荡荡的空间带试着运用这两个武器，进行一番操练。

刚才的失败受伤，让他想开了，先前他确实如尤诺所料想的放不开“无尽星海”，所以宁可呆呆的挨打，怕的是闪避会造成“无尽星海”的损坏，这种执念使他失去了灵活性，种下失败的因子，试问哪有光挨打的胜利者？

现在，他要以所学去反击，即使是“无尽星海”被毁，也要消灭这个敌人！或许这么一来，变成尤诺处在挨打地位，情势就转变过来了。

想是这么想，事实却不一定照着期望演变，该怎么做，还是必须仔细想一想。

将所学的一切功夫招式演练一遍，诸葛龙这才向“黑色星系”移动，迂回地绕向被轰击回现实时的位置，明显地可以看见一个缺口，那一道红色光柱不仅将他打败，还使得“黑色星系”的护壁被击出一个大洞，因为“虚拟战争”移转了大部份的能量，“无尽星海”内部除了维持防护力场的能量之外，连自动修补损害的功能都暂停了。

接近破洞处，就听见尤诺在破口大骂，好像是心急之下解不开系统的设定，诸葛龙略微安心，跃进破洞里。

尤诺发觉有人闯入，想也不想地举手便击出一道红色光柱，却被诸葛龙灵巧地闪过，光柱穿出破洞，不知道击到哪里去了。

看到自己多年建立的园地被毁，诸葛龙忍住心头的痛楚，轻笑一声，说：“继续打吧！尤诺，‘无尽星海’看起来虽然很宽广，但也只是一个主机空间，可不是无边际的宇宙，你这一击，如果把它打坏了，你自己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尤诺回过头来，大皱眉头：“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这么快就回来了？”

诸葛龙轻笑着举起手中的武器：“我找到对付你的方法了，迫不及待地赶来。”

“呃？”尤诺也轻笑起来，不过看到诸葛龙严谨地摆出对敌的姿式，笑容渐渐收敛：“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被我打败的时间才不到两个小时，你就有把握对付我？”，意似不信。

“重要的不在时间长短。”诸葛龙沉静地一笑：“而是在‘悟’字，悟不透，做起事来容易偏执，那会使事情的处理方式改变，悟透了，就什么困难也没有。”

尤诺笑不出来，对方的话里有极大的威胁感，不愿意相信，却又不能不问：“你悟出什么？”

“这要谢谢你了，我悟出一个‘透’字。”诸葛龙耸耸肩，还以微笑：“我看透了，想透了，一切就都无所谓，不再执着于结果，不必拘泥于形式，只要去做该做的就够了，好比说，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放弃‘无尽星海’，与你同归于尽，你的意识体虽然会消逝，我却不会死，就这一点，已经让我有充裕的精神可以与你放手一搏，你是在挣扎生存，我却没有任何顾忌，这么看来，你已经输了。”

对于诸葛龙的话造成很大的压力，尤诺脸色变幻着，不过忽然又大笑说：“你在伪饰是吧？如果真的这样，你又何必来这里？少来这一套，是不是你有了援手？是陈定山吗？把他叫出来吧！看看我是否应付得下。”

“陈先生不在。”诸葛龙镇静地说：“他去了北极，在那里发现了东西，正在挖掘，没有空回来。”

尤诺脱口说：“北极？你们找到宇宙船了？”

诸葛龙迷惑地问：“什么宇宙船？陈先生只说找到一座像基地的东西。”

尤诺警觉到自己失言，嘿嘿冷笑：“我说我的话，你管得着吗？若陈定山真的不在，我安心得很，今天你我一对一，正好把帐算清楚。”

诸葛龙提着盾防在身前，严密的戒备：“不要太相信你的力量，有时候，力量太大了反而会对你产生妨碍。”

回答他的是一道红色光柱，这一次诸葛龙没有躲开，他只是侧着身体，挥动手中的盾面对准红色光柱旁侧挡偏，巨响起处，“黑色星系”再度出现一个大洞。

诸葛龙看着盾面，受了点损伤，但是并不严重，信心大增，挥剑攻向尤诺，剑势缤纷迅速，正是于钧仞教他的“寒螭七耀”剑招。

尤诺一手按在系统上，另一只手不停的击出红色光柱，手臂粗的红色光柱虽然几次被盾牌挡偏，不过每一次都在盾面上划下一道深刻的伤口，诸葛龙知道这面由防护力场形成的盾牌挡不住多久，只能加速往前冲，企图在盾牌毁去前得手。

尤诺见情势不对劲，跳到系统上方，以脚踏着系统，空出两手各发出一道比手臂细一些的红色光柱，凝成实体般地交错挥出，这么一来，果然减缓了诸葛龙的冲势，不得不闪躲以避免盾牌的损耗，但是“黑色星系”四周的壁障就遭了殃，巨响不停发出，一个个破洞几乎将“黑色星系”给拆了。

诸葛龙知道不能拖得太久，但无可奈何的局面一直持续着，看看情况不乐观，只能采取硬拼了，他猛然挥剑直冲向尤诺，以密集的剑势与红色光柱相抗，于钧仞对他说的以巧胜力剑法要诀，在能量网域里根本用不上，光柱不是实质的东西，以剑对付，无法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即使明知道自己练剑的工夫不到家，却身不由已地挥剑，剑身与光柱相触之下，很快就被撞碎。

失去剑刃，诸葛龙吃惊地闪躲再度袭击而来的红色光柱，眼看已逼近不少距离，却无法对敌人下手，令他牙痒痒地。

忽然，他的心头一跳，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咬牙，奋力将手中的剑柄朝着自动操控系统掷出，身形加速地往尤诺冲去！

尤诺吃了一惊，挥动红色光柱去击落剑柄，冷不防被诸葛龙暗中掷来的盾牌击中，撞离了自动操控系统，身子甫一撞离系统，就被强劲的防护力场紧紧束缚住，尤诺没有想到诸葛龙居然不以防护力场保护能量意识，反而以这防护力场围束在自己身上，这反常的举动发挥了效用，猝然间让尤诺难以挣动。

“你要输了，尤诺！”诸葛龙抓住弹回来的盾牌，这是他临时由池田书斧、盾招式中想到的方法，一击奏效之下，不敢殆慢，抱住被力场裹束的尤诺就往“紫色星系”冲。

尤诺极力的抵抗挣扎，喝叫：“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别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

诸葛龙快速的移动：“当然困不住你，但是只要短时间让你来不及脱逃，我就赢定了！”

“你想做什么？”尤诺惊凛地问，有不好的预感。

诸葛龙没有回答，很快地穿入“紫色星系”内，直往一个透明的通路冲去，尤诺似乎也明白诸葛龙的用意，挣扎得更厉害，可惜没有外界足够的能量补充，短时间内脱身不得，挣扎中只觉眼前一亮，他们已闯入了通路内，周围光流急转，瞬间冲到一个巨大的地域，下面杀声震耳，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不！”尤诺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这是那“虚拟战争”的虚拟空间，一进入这里，因为意识实体不同于能量意识，立即受到“虚拟保护装置”的警示系统排斥，战场突然消失无踪，四面八方的能量网域通路立即被切断，包覆于空间中的能量亦骤然失去，全部参予者被弹回现实世界。

突然间由能量网域被排斥现实世界的边缘，尤诺被封阻的生命能量吸收力加快，然而还来不及反应，蓦然间身体一震，包覆在身上的能量力场挟着压缩过的盾牌能量一起爆炸了，强烈而无法抵抗的杀伤力已然袭卷全身。

惨嗥声中，尤诺的意识体瞬间被炸成数块，失去了“无尽星海”能量网域的保护，而“虚拟保护装置”排斥的压力又突然遽增下，再也无法维续意识思维的统合状态，开始消散。

“诸葛龙！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尤诺惨叫着挣扎，却越挣扎散失得越快。

“你究竟是谁？”诸葛龙勉强提聚起精神，以维持他不致于被分散精神思维，他也承受着同样被“虚拟保护装置”排斥的压力，能量意识没有防护力场的保护，虽然在爆炸时躲开了火力中心，却也撑不了多久。

“哈哈？我……是谁？您将会知道，要查明这一切，就……到北极去，在冰里面……有个东西，相信你会找到的。”尤诺的意识渐渐分散消失，但是那狂傲的语气仍在回荡：“托你的‘无尽星海’帮助，另一个我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正在朝这儿赶来……但是没有那么快赶到，若你能够……有能力活到让另一个我……等到你，你就有资格知道我是谁，我等你！哈哈……”

“北极？”诸葛龙心神一凛，吃力地大叫：“是你说的那一艘宇宙船？”

再怎么追问，尤诺也不会再有回应，他的意识化为杂波被“无尽星海”剥蚀、排除，变成无机的粒子散布于空气中，消散了……

※

※

※

北极，《联合纪元元年一月三日》。

寒风凄厉地吹，冷冽刺骨。

平台飞梭在无数鹅掌大的雪片扑打下缓缓降落，坚硬锐利的支架钢钉穿破刚凝结的冰层，将机身牢牢地固地。

舱房里，圆嘟嘟的吴毛雄仔细检查手边的装备，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往日跟随探索队生活的那些日子，点点滴滴迅速滑过眼底。

还有第一次邀约池田书、方婷、诸葛龙、徐娟去癈墟探险的往事，那时真可说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凭的是年青人血气方刚、好奇心旺盛的傻劲儿，居然幸运地让他们碰上了陈定山，因而及时遏止尤诺领导的危害，促成新世纪新联合时代的诞生，更让自己由一个平凡人跃升为武术家，短短的两年不到，其变化真是太大了，真使人始料未及。

胡思乱想之际，门侧池田书伸进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说：“老猫，你准备好了没有？大家都已经到集合厅了唷！嗯，小龙除外。”

“来啦！”吴毛雄听见池田书又喊他的绰号，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自从进入联合议会之后，议员的官衔一加，昔日的朋友便不敢放肆，有好几个月不曾听见这样亲近的叫唤，现在也只有这几个同生死的好友会这么叫他了，他们是唯一不在乎他身份地位的人。

“我去找小龙，他八成还在练功。”池田书说完就想缩头。

吴毛雄急忙说：“别！徐娟会去，让他们处一会儿，受了那样程度精神能量的损耗，如今小龙的身体才刚完全康愈，我们别去打扰了，池鱼，倒是方婷那里你不去看一看？她可是你的未来老婆大人，不怕再挨耳光？”

池田书还了他一个白眼：“去你的！我老婆好得很，没有你说得那么恰。”，说归说，还是立即走向自己的舱房。

吴毛雄轻笑一声，大步向集合厅走去，心里很是期待，不知道这一次的发现，又会让他们有什么刺激的人生呢？

《圣战雄狮》完结

附记：

感谢各位的支持，让我将圣战雄狮到此三十章顺利完结了，我知道这个故事并不是最好的，只是我也已尽力去创作，有一份满足感，谢谢您一直捧场到现在，狮星向各位深深一鞠躬，以表示我的感激。

但是，这故事不是就此结束，三十章的部份，是以尤诺为主轴的新纪元改革过程故事完结，它还有后续的“极冰之旅”和“深海潜踪”两个不同单元故事要写，预定的计划是将在《圣手岛》写完后，若我还有能力上网写作，会在此继续推出《圣战雄狮－续》的二十章故事，如果您还肯支持它的话，到时请记得再来捧场喔！

《圣战雄狮》 续集 星之谜

第一章 祖孙的任务

“研究日记第1473.11，已经是第二年了，那一场激烈的战斗似乎对居雷舰长造成极大的影响，到现在我们还是无法理解导致他疯狂的原因，那件‘黑暗战衣’－－也就是黑市俗称的‘神兵战甲’、‘前古战衣’的恐怖武器正收藏在‘军械违禁库’中，这是我们保存的第六件黑暗战衣，但直到现在，它仍是一个谜，无论联邦方面如何搜查禁止，‘黑暗战衣’还是继续在黑市流出，我深切的希望，这将是最后一次……”关闭了记录器，参谋长麦克仰靠着柔挺的椅背，陷入了长思，从玻璃窗外透入的人工太阳光线和熙的照亮光洁的花岗岩地板，空间中回荡着优美的音乐旋律。

他，麦克·西尔法，就是出面支持居雷舰长聚集探索队，在浩瀚的宇宙寻找未知事物的主角，一百零三岁的年纪，仍旧健壮不逊中年，当然啦！这是拜联邦最先进的医学科技所赐，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早就衰老不堪了，因为这几十年来的期待，随着居雷舰长的疯狂，似乎将划上一个等号，但，又似乎将是希望的开始。

轻喟一口浊气，麦克参谋长随手拿起一个小时前送达的极机密资料卡，插入身前桌案上的插槽，随即，屏幕一闪，出现他的副手单光祁的身影：“这是最新的报告：探索队原‘发现号’居雷舰长，因为在人工星事件中，使用违法黑市武器‘黑暗战衣’而导致精神耗损，肉体受创十分严重，经接受治疗后，肉体伤势已经逐渐康复中，但是神智至今仍旧有时清醒，有时失常，无法回复到正常状态，因此长老们一致决定暂予停职，至于居雷舰长的积功部份，则可以累计待用。”轻咳一声，单光祁副官接着说：“目前‘发现号’舰长职务，由原探索队副队长林锟接掌，另‘探进号’也已修复，暂时一并交予林锟舰长接受调配，继续进行探索任务，两舰在三日前出发，目标是去年‘人工星’事件的罗姆中立区，‘坞林索’、‘扎克’、‘雅里’三星在事件之后便没有任何举动，长老们怀疑它们进行着危险的阴谋……”

蓦然，门扉传来轻徐的敲击声，麦克参谋长立即关闭屏幕，扬声说：“进来！”坚实的金属门左右分张，一名年轻姣好的女军官大步走了进来，口里清脆地说：“爷爷！为什么把我从星舰叫回太空站？”

麦克参谋长沉郁的脸色绽露出一抹笑意，他站起身子，张开双手将女军官拥抱了一下，放手说：“我的乖孙女露依，怎么，要你来看看我这孤单寂寞的老头子也不高兴吗？我有多久没有看见你了？真是越来越疏远罗，让我好伤心！”

一跺脚，露依娇嗔的嘟起了红润的菱嘴：“哎呀！爷爷您又这样子，人家是很正经的在问您，老爱开玩笑，真是……”

“哦！正经，正经。”麦克参谋长招呼她坐下来，然后回到他的座位上坐好，伸手递过一张卡片，轻声说：“你先把这个收好。”露依起身接过卡片，惊讶地说：“这……这不是‘军械违禁库’的资料卡？”

麦克参谋长点头说：“把它收好！别弄丢了。”露依一脸疑惑地将卡片放在胸前军装的小夹层中，然后说：“爷爷，为什么要给我‘军械违禁库’的资料卡？这不是军方的机密吗？”麦克参谋长微微一笑，将身体靠向椅背：“因为你是我的孙女，我只相信你一个人，所以要你去办一件事情，我相信你不会把资料卡的秘密透露出去。”露依眼睛一亮，咬着下唇说：“什么事？有大任务了？”呵呵笑了，麦克参谋长食指遥遥指点着她的鼻尖：“你真像你死去的父亲，不愧是有我家族血统遗传因子，没错，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任务，你知道千年前的传说吧？就是诸葛龙这个名字？”眨眨眼，露依点头说：“当然，他是促成联邦的前身－－联合议团的重要人物，也是传说中光大武学，而后导致‘科武战争’的一名武学宗师，历史学有教，是必修的史迹，现在还有人偷偷到地球去寻找他留下来的武学残笈，联邦使用的‘调息心法’听说就是他传下来的，爷爷，这个传奇人物不是说到宇宙寻找什么东西，结果一去不回，失去踪迹吗？您干什么又提起他来？”点了点头，麦克参谋长满意地勾弧起嘴角说：“很好，你的确够资格担任这一次的任务，露依，我们参谋长老们，已经得到诸葛龙的回讯了。”

一对美丽的眼眸瞪得大大地，露依惊奇的站了起来：“什么？怎么会？都过了千年之久，那诸葛龙还活着呀！”

“坐下来仔细听我说，别大惊小怪的。”嘴上这么说，麦克倒是挺欣赏她的表情，就像他们参谋众老长听闻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你知道去年移向地球的‘人工星事件’吗？”

露依坐下说：“知道，和地球差不多大，我在联邦电讯上看到报导的影像，现在好像就在地球上方百万公里的地方，陪着地球移动，对不对啊，爷爷？”麦克参谋长严肃地说：“那是对一般人民的报导，只告诉他们是个空的星球，其实，那颗人工星是诸葛龙制作的。”

“他做的？”露依实在不敢相信，张着口：“这么大的一颗星球，老天！”

“我想派你去那里。”麦克参谋长说：“这真是我们不敢想像的创举，就我们联邦的科技，也无法创造如此完美的人工星球，那里面孕藏了不少的谜团，我想，到了那里，负责研究的林娟主任会向你说明清楚。”露依站了起来，恭敬地施了个军礼：“我很乐意接受任务，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麦克参谋长起身又拥抱了她一次，低声说：“露依，你要保重！我失去了儿子，不想再失去唯一的孙女。”紧紧地回抱，露依将脸深埋在他的胸肩：“我会的，爷爷，我会平安回来的。”运输船登降在人工星新建立的研究中心起降广场，林娟和里欧斯并肩站在数丈外，虽然运输船扬起了偌大的尘土飞扬，但林娟和里欧斯仍然毫不受影响，风沙并不曾沾打到他们身上。

好不容易停妥后风沙沉淀了下来，舱门开启，年青的露依仍是一付军装打扮，抗着厚重的行李背包步下阶梯。

两人立刻迎了上去，里欧斯微笑着对露依点头，伸手像拎小鸡一样的接过了行李。

没有让露依有时间讶异，林娟已然愉快地对她说：“欢迎你来，露依，来，我们先进去里面再作介绍，请往这边走。”拉着手，林娟带露依走向研究中心大门，露依却不时回头看着轻快地跟随在后面的里欧斯，对他感到好奇与诧讶。

到了大厅，林娟才放开手，招呼着说：“里欧斯，你快把行李放进露依的房间，米答欧加力法，斯比多，你懂吗？”咧嘴一笑，里欧斯转身走了。

林娟这才回过头来说：“你好，露依，我是负责人工星研究工作的林娟，你直接叫我林娟就好了。”露依应了一声，说：“那位里欧斯是……？”林娟脸上微微泛红，笑着说：“他就是这个人工星的主人，这个人工星只有我们两个人，还真有点寂寞，现在有你加入，真是太好了！”

“主人？”露依眼睛直盯着林娟，迟疑地问：“你们……？”林娟脸上更红了，她急忙说：“没有，我和他没什么，只是因为我第一个发现里欧斯，军方认为派我指导他联邦人类的语言和生活习惯，会比较有成效。”

“原来如此。”露依点头，又加一句：“里欧斯还蛮听你的话。”林娟红着脸不知如何回应，正好里欧斯端了一盘水果来招待贵宾，解了她的困窘，不过看见水果旁的瑞士小刀，她的脸还是红热不褪，赶紧招呼：“露依，这是人工星上的水果，据说是从‘梦想之乡’移种的，你尝尝看。”露依倒没有注意，看着里欧斯拿起小刀俐落快速的切削好水果，送到面前，便说声：“谢谢你，里欧斯。”微微一笑，里欧斯说：“不客气。”露依望向林娟问：“里欧斯他会说联邦的语言了吗？”

“还早呢！”林娟瞄向切着水果的里欧斯，甜甜笑着说：“听倒得大致听得懂，说就只能说短短的几个字，照速度上来看，他的学习能力算是很强的，我学他的语言，到现在还只能听和说一点点，但总算我们已经能顺利沟通了。”

“娟！水果。”里欧斯适时的将切好的水果递过来。

一声“娟！”叫得林娟又是一阵脸热，可是自从当时学会这一句称呼之后，里欧斯便一直这样子叫她，怎么也不肯更改，林娟也只有由他叫了，感受到露依投来的怀疑眼神，林娟是又甜蜜又羞恼，但这时她也不想再解释了，免得越描越黑。

“露依，这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为了转变目标，林娟问。

露依摇着头说：“只听了一个大概，爷爷说详细情形要我来问你。”林娟迷惑的问：“露依，你说的爷爷是谁？”恍然的笑了，露依说：“你看我，爷爷他是参谋长，就是下达这个研究计划的人。”林娟点头说：“原来是他，我曾经见过一次，在去年居雷舰长被送进‘特殊治疗中心’那一天，他也有去探视。”

第二章 生与死的抉择

露依打量着这个新建的研究中心大厅，宽大的空间中都是簇新的陈设，然而这里面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却没别的人，不禁好奇地问：“怎么没有派其他的研究员过来呢？”林娟微微一笑：“因为这里也才刚建造完工，而且目前里欧斯的语言进度还不够，没有办法和大家很顺畅流俐的沟通，加上他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仍旧有些不太习惯，我想暂时不要让他在许多人面前露面，以免造成无谓的麻烦误会。”里欧斯也点头说：“人太多，不习惯。”露依望着他笑了笑，除了语言之外，他身上那一袭奇特的装扮也是令她注目的焦点，她突然灵光一闪，问他：“听说你是诸葛龙他们的后裔，那你……你的武功也一定很不错罗？”里欧斯皱了皱眉，茫然的向林娟望去。

“以前我曾经用这一把瑞士小刀捅过里欧斯的肚子，结果一点伤也没有，他的功夫应该是不错，但我没问过他。”林娟一面笑着代替他回答，一面朝他比着调息的动作，还加上一句：“亚希拉查加，伊拉麻布加法，鲁多查加。”里欧斯偏头想了想，才露出恍然的笑容，点了点头说：“武功？查加、麻布加法，我会。”他也比了比动作。

露依好奇的对里欧斯说：“可不可以表演一下？比方说……那个……”她对武功没有研究，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倒是里欧斯能够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站起身来离开座椅几步，抬头看看上方，用手比了比，然后向上一纵，身子就跃上了十公尺高的金属横梁，再一跳，就跳至十几公尺远的另一根横梁，接着一翻身，像滚球一样坠了下来，但到离地三公尺时，身躯伸展，双手分张，疾坠的身形突然在空中一顿，轻得如羽毛似的双脚缓缓着地。

露依还没来得及拍手，里欧斯已身子半俯，滑行前进至座前的小茶，右手一把抄起果盘上的小刀，反身溜冰状地滑出三公尺，一片雪亮耀眼的刀光就像火花四迸涌起，整个将里欧斯包裹住，只看到小刀刀尖变成了千百个刺的针刺一般层层外冒，而人影却看不见了。

蓦然，里欧斯轻嘿一声，那一簇簇晶亮的刀光急速地消失不见，却从刀光中窜出一道光芒像雷射一样直指大厅上的一枝树干，刀光掠过“喳！”的一声，大腿粗的一颗树被削成两半，上半截“哗啦啦啦！”倒横在地板上，截断处像刨过一样平滑。

就在人眼还停留在倒塌的树身上时，里欧斯已经微微笑着站在原地，将手中那柄瑞士小刀放回果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娟和露依才回过神来。

“哇！好厉害！”露依睁大着一对美丽的眼眸，由衷地称赞。

林娟也是头一回看见里欧斯表演武功，她怔怔的看着他，彷佛第一次看到他那时的感觉又回到心头。

里欧斯倒并不明白她们的感受，只是觉得好久没有这样子活动筋骨了，因为当初与林娟相识时，觉得似乎把她吓到了，所以一直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自己的功夫奇Qīsuu.сom书，这时看林娟的表情，似乎又有点不对劲，于是便急了，拿手掌贴在她的额头，关切地问：“娟，你好吗？”林娟被他这一下体贴，醒是醒了，当着露依的面却也闹了个脸红，便伸手轻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半嗔带笑地说：“我没事！”里欧斯收回手，愣愣地看着她。

林娟的脸红一直没有消褪，被他瞪着心腔直跳，急忙转头对露依说：“快到中午了，我去准备午饭，露依，由里欧斯带你去你的房间，你先休息整理一下，饭好了我们边吃边谈。”露依微笑着点头，便和里欧斯离开了。

林娟抚着胸口，怔怔地看着他们转过走道，才缓缓坐了下来，那急跳的心仍然没有平复，反而更加强劲，彷佛就要从口腔中飞去。

“不会的，不应该这样……”林娟喃喃自语，转头望向那株被截断的枝干，发起呆来。

有好一阵子，她才轻吐一口长气，神色变幻着走向餐厅。

太空站，在联邦军区参谋总部的一个边角，就是专门进行特殊病症研究防治的“特殊治疗中心”。

麦克·西尔法参谋长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中心的大门，跟着中心急急赶来两个人将他迎接进去。

这个中心占地也着实够大的，四十九个隔间，一个大厅，再加上两个研究室，里面的数十位研究人员穿梭不得，人人都是紧张兮兮地、匆促而快速的行动着。

麦克参谋长一跨进大门内，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嘶吼，间夹着狂烈的大笑，那声音所营造出的窒布气息，有如置身在刑台地狱，麦克参谋长不禁微微聚拢眉峰，朝身边的两人看去。

走在稍前的，是一名衣装毕挺，身材瘦高，长下巴的中年男子，微笑着点头说：“那就是受到‘黑暗战衣’毒害者的叫声，正在狂笑的就是那位居雷先生。”麦克参谋长问：“这里已经有六个人了吧？我是指受到‘黑暗战衣’毒害的人。”跟在后头的粗壮青插嘴说：“最早送来的米亚度已经死亡，三个人受到控制，病情缓和下来了，就是新送到的居雷舰长程度较严重，他一来，把另一个本来开始缓和的雷恩·巴庭症状又引发了。”麦克参谋长转身看了他一眼，长下巴的中年男子赶紧说：“这位是负责新治疗计划的赵世虹。”点了点头，麦克参谋长微微一笑，说：“你的计划成绩不错，我听说了。”赵世虹摇着头说：“这也是因为有死去的米亚度，我们才能经由解剖脑部察觉到一丝疑点，现在几乎可以证实它与‘黑暗战衣’有关系，只是还找不出原因和证据，如果……”说到这里，赵世虹有些犹豫地闭上嘴，目光朝长下巴中年男子望了一眼，透露出征询的意思。

麦克参谋长自然发现他的举动，于是目光凝聚，毫不放松的追问：“有建议尽管说，不必犹豫，现在是以破解‘黑暗战衣’为第一要务，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此时三人已经进入一处厚重的金属门，门内是一个约可容纳二十人左右的小隔室，摆设很简单，几个座位，一个方，一面靠墙处有着半人高的小柜，柜上放了几盆小巧的场栽，显出一点生气活力，除了这些，再没有其它东西。

长下巴中年人请参谋长坐下，开小柜取出一瓶酒，倒了小小一杯，便将酒瓶收回小柜中，然后将酒杯递至参谋长面前的方上，再同赵世虹坐下。

“那么，我就说了！”赵世虹挺直腰，以坚定的口气说：“我需要再解剖一个受害者，尤其……尤其是那位新来的居雷舰长，可以证实我的推断。”麦克参谋长皱起眉头：“非这样不可吗？”赵世虹点头说：“我必需从其他的患者脑中找到同样的症状，尤其是从新来的受害者脑中，那更可以证明这症状确实是由‘黑暗战衣’所引起，并非长久居留在‘特殊治疗中心’慢慢形成的病例，那么我便可以进行更进一步的研究行动，对于‘黑暗战衣’为什么会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就能够有所突破，否则一切都只能凭猜测去研究。”麦克参谋长沉肃地考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放在唇沿闻了闻，浅啜了一小口，便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踱了几步。

赵世虹与长下巴中年人都紧张急切的看着他，四只手掌下意识地在曲张，期待他的回应。

终于，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好吧！你们准备好就动手。”两人一齐站了起来，长下巴中年人咧开嘴笑：“我们可以马上进行，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同意。”赵世虹也笑了，说：“参谋长要是有意看我们进行，可以随我们前往教学室，那里有全方位的影像屏幕，可以看清我们解剖的过程……”点着头，麦克参谋长说：“洛可德，你替我将这整个过程记录下来，我要保存呈报给长老们看，还有，这次解剖后，按照规定将居雷舰长的躯体完全分解消除，并去除所有相关的资料档案记录，任何人来问，就回覆居雷舰长已经奇迹地出院了，再有问题，就要他们来找我。”长下巴的洛可德连连点头：“是，是！我一定会办好，依照惯例，分解后的成份送到裂解部门去制成新品，按比例再生组织，我想，大约可以制成两个‘合成兽’。”麦克参谋长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问：“赵世虹，你有没有查明‘黑暗战衣’的结构作用？”赵世虹摇摇头，又点头：“我大胆的冒险拆开过一件‘黑暗战衣’，那只是很单纯的‘殖体元素’组织，这在联邦生物科学领域早已应用广泛，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金属的部份则是特殊的合金，有很特别的记忆性传导能力，但这也没有什么困难，联邦早在一百年前就会制造了，倒是其中有一个东西，我到现在还在研究中，这东西……”洛可德急忙说：“唉！赵世虹，你老毛病又犯啦？在参谋长的面前有话就尽管直说，参谋长最讨厌的就是吞吞吐吐，快说！快说。”

赵世虹应了一声，说：“以目前的科技，还无法制造出这么完美的物体，它是极精细的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我判断它具有思想回路，依照我们现有的技术去推断，它的功能并不比人类的大脑差，可能具有相当的判断能力。”麦克参谋长轻“哦”一声，又浅啜两口酒，点头说：“我们去进行解剖工作罢！”

第三章 人命的价值

这是一个极阴冷的房间，并没有像一般医院里的手术设备，只有简单的刀具和工具。

房间的四面是灰苍苍的颜色，空荡荡地，使得房内的气氛寒森森的，站在里头，可以听见隐隐的机械运转声响，与空气流动进出的风声。

手术台上，陷入狂乱的居雷舰长一身白袍，赤着双脚被缚绑住手脚和颈项，早已因为麻醉而昏迷过去，黝亮的头发与胡须被剃除得干干净净，像个剃了毛的大白羊。

在明亮的灯光下，赵世虹一身洁净草绿色袍服、头扎小帽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女子，这女子，竟然长得和“发现号”上的女医官舒玛一模一样，她面无表情地推着一轮手推小台车，台车上放置着电子仪器设备，进门之后，就把这台车推到手术台一侧靠边墙的位置，然后开启电源，电子仪器上的显示灯光就活络起来了。

“舒玛，过来帮帮我。”赵世虹举起双手，五指微微张开：“把手套戴上。”舒玛弯腰从台车下层取出一付开刀用的手套，走上前来默默地替他戴上，一个手指一个手指都弄齐整了，才站在一旁。

赵世虹来到手术台边，指着手术台，对舒玛问：“你认不认得他？”舒玛向居雷舰长打量几眼，摇摇头，冷漠地反问：“我应该认识吗？”吃吃一笑，赵世虹戴上口罩、护目镜，愉快地说：“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几年来没有出过中心大门，怎么知道你和他有没有关系！”舒玛也不多问，沉默地将护目镜和口罩戴上。

赵世虹好像对她颇有兴趣，又开口说：“你……想不想动手执刀？”舒玛眼睛一亮，好似突然有了生气活力，抬头说：“我可以吗？”口气中充满着期盼，如同一个要糖果的小女孩。

“当然可以！”赵世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红色灯孔，笑了笑，对她说：“跟了我这么久的时间，你应该学的差不多了，我也明白你的心意，喏，这一次就看你的技术好不好，做得好的话，我会向上面呈报，让你进入研究人员的行列。”舒玛眼光闪跃着光彩，她的神采涣发，眼角眯起了笑意，点头说：“谢谢你，赵副组长，我一定全力以赴！”两人换了位置，舒玛也戴上了手套，是赵世虹替她戴上的，还拍拍她的手背给予鼓励，她伸手拿起手术台旁的利刀，微颤的比向仰躺着的居雷舰长前额，那刀光闪幌不定，像是吃人猛兽牙齿的反光，正在度量该从哪一处开始下口。

赵世虹盯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虽然被口罩遮着，但从颊肉的折痕抽动也可以领会他的表情，淡淡地说：“动手吧！不必考虑这个人的生死问题，他是个死刑犯，杀死他不会被判罪的。”将刀尖抵向居雷舰长的头皮，有一丝艳红的鲜血自刀沿流溢，滑向太阳穴，带出一道红线，舒玛轻轻颤抖着，刀尖停顿下来。

皱了皱眉，赵世虹半带揶揄地哼了一声，沉着嗓子说：“怎么，怕了？连开刀都不敢做，这样还算是个研究人员吗？如果后悔了，现在离开也不算太晚。”被他这么一说，舒玛咬了咬下唇，用力将刀划下……

看着监视屏幕，洛可德长长的下巴朝前拱了拱，笑着对麦克参谋长说：“这个舒玛，是我们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产品，就资质来说，可以算得上一流的好货。”麦克参谋长坐在特设的大椅中品啜着美酒，没有回答，从那深沉的眼光中透露出一丝哀伤，但没有人注意到。

洛可德搔搔脖子，忍不住又说：“参谋长，我觉得你好像认识这个叫居雷的人？”

“有过几面之缘罢了。”麦克参谋长开口说：“洛可德，关于居雷的事情，你别多嘴，不然我就只好将你送进‘扎矿’区。”洛可德脸色刹时变得苍白，赶紧点头弯腰说：“是！是！我不问，也不讲，就当没有这个人存在。”麦克参谋长点了点头，又开口说：“这一年来，有人常来看居雷吗？”想了想，洛可德点头说：“来的人不多，加起来总有二十来个，大部份都是起初来看个一、两次就少见了，只有一个女孩子，长像很甜，前后来了不止十次，两个月以前还看到过她，但这两个月内就没有看到她的踪影，也许是淡忘了。”麦克参谋长眼皮微微阖起，忖思：“女孩？该不会是芙蕾吧？这丫头，史考特居然没有管好她！”屏幕上舒玛已经将头盖骨用小雷射刀环切开来，腥红的血液流淌到手术台上，再滴流至地板，景象十分的难看，而赵世虹却显露出满意赞赏的眼光看着舒玛取下头盖骨，再截断神经轴骨，将血淋淋的脑叶放置于预备好的一个容器内。

“很好！”赵世虹对她鼓掌表示欣然的意思，点头说：“这样就对了，干净俐落，才能担任研究的工作，你做得有模有样，值得我推荐。”舒玛脸上满布汗水，听到他的话，呈现出高兴的神情，想要伸手抹汗，见到手上血迹斑斑，混身一颤，又垂下手，怔怔的瞧向失去了脑叶的头颅凹洞，这时候才有着作呕的感受，那黏腻的触感彷佛透过了手套传达到肌肤，一股杀人的怅惘失意填没了原有的喜悦。

看得出她的心态，赵世虹不想让她继续待在这里发酵人性天生的罪恶感，何况还有后续工作要进行，便对她说：“接下的工作由我来做罢！你只要将那身上的手术用具丢到‘处理机’中，就可以到门外的清理室洗一洗，换一件服装明天来向我报到。”这句话果然将舒玛的情绪拉了回来，她点头应了声是，处理好事物后就离开了。

赵世虹等她离开之后，开始检查容器上的脑叶，他的动作十分流俐快速而有效率，那脑叶被他播弄着却没有明显的破损伤口，仍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没多久，他就挺起腰吁了一口气，对着天花板上的红色灯孔用力点了点头。

直盯着屏幕的麦克参谋长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洛可德说：“今天开始，将赵世虹的职权提升一级，可以处理中心的人事调动，洛可德，你推举这个人有功劳，中心主任的空缺由你来继任，这座‘特殊治疗中心’就交给你掌理了，好好的做事，别教我失望，人事命令明天就会传到。”洛可德笑眯了眼，对麦克参谋长深深致上鞠躬礼，大声地说：“谢谢，谢谢参谋长！”转头朝屏幕上的尸体扫睹一眼，麦克参谋长大步走向门口。

“让我进去！为什么要阻止我？”走到“特殊治疗中心”不远，麦克参谋长便听到这一句尖高的嗓音，眉头不禁一皱。

跟在后头的洛可德也是惊讶的低声说：“哎呀！那女孩……就是刚才说到常来看居雷的那一位！她怎么今天来？真不会选时间！”麦克参谋长没有回答，沉着的走上前去。

在“特殊治疗中心”的门口，有一个美丽的女孩手捧着一束人造花，正在和大门守卫拉扯争执不休，突然看到麦克参谋长和洛可德走来，赶紧松手行礼。

颔首回应，麦克参谋长对女孩说：“芙蕾，你来看居雷吗？”女孩正是史考特指挥官的孙女芙蕾，她看到麦克参谋长到来也是怔住了，脸上有一抹羞红紧张，她呐呐的说：“我……我是……”轻叹一口气，麦克参谋长平静地说：“回去吧！居雷他不必你来看他了。”

“啪！”的一声，人造花失手跌落在地，芙蕾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她颤抖着口唇说：“麦克爷爷，你是说……是说……？”洛可德面色一变，但他的反应够快，马上就恢复正常，还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麦克参谋长摆手说：“不要紧张，他的情况正在恢复中，我们已经掌握了病情，目前我们要全力防护任何可能引发病征的因素，所以不能让任何人和他见面，只要再半年，他就可以康复回家了。”

“真的？”芙蕾脸上的气色立即恢复红润，更漾溢着惊喜的容光，盯注在麦克参谋长的脸上。

麦克参谋长哈哈笑了，做出佯怒的表情说：“怎么，你不相信麦克爷爷吗？”

“怎么会，我最信任麦克爷爷了。”芙蕾扑上去抱住麦克参谋长的手，高兴地摇幌着，好一阵子才捡起人造花说：“麦克爷爷，我听您的话不进去了，您帮我把花送给居雷舰长好吗？”麦克参谋长接过花，转交到洛可德手中：“洛可德，这由你来交给居雷，我陪芙蕾回去，芙蕾，你好久没有陪麦克爷爷聊天了，今天巧遇，就陪麦克爷爷走走好不好？”

“好！”芙蕾满心的欢悦，拉着麦克参谋长有说有笑的离开了“特殊治疗中心”。

洛可德堆起笑容恭送两人到消失不见，才睹向手中的人造花，向中心走去，就在转过两个转角时，把那一束鲜艳清香的花束丢弃在“垃圾处理输送”入口，冷笑着昂头而去。

第四章 人工星地底

连续经过十天，露依开始渐渐喜欢上这一个风景美丽而神秘的人工星球，她随着林娟和里欧斯在这星球表面进行着旅游记录工作，那是要把星球表面的环境行走路线完整的归纳建档。

星球的表面被划分成数百个大小不等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有一座巨石碑，也就是传送器的出入口，露依可不习惯它的运作方式，每一次利用它到另一个地方后都有着晕眩作呕的感觉，那有点像是联邦星舰进行空间曲进“华普跳跃”航行法时的反应。

林娟的表现就比她要好得多，奇怪的能够有说有笑地来去自如，露依不禁有些佩服她了。

联邦方面是有份心思，想要开发这一个人工星球做为未来的殖民计划基础，可以移动的人工星球好处多多，没有行星的自然威胁，比如地震、火山爆发等等问题，而且在敌人攻击上也有些困难，不像行星、惑星具有一定的轨迹位置，无法准确的瞄定目标，它是会跑的，若是加入军事火力，内藏星舰飞艇和长程鱼雷飞弹之类的武器，那就成了一座移动的宇宙航空母舰、攻击要塞，敌人的远航侦测系统会误认为是普通星球而忽略，联邦军队就可以拉近距离进行突击战斗攻势，，真个好处多多。

以露依军人世族代代沿传下来的素养，已然能够迅速的明白她被派来的原因了，她是联邦的一个眼睛，除了要明白人工星的研究计划之外，也要监视林娟和里欧斯他们的一举一动，那足以震惊参谋元老们的武功，早已透过私人的连络系统传送出去了，麦克参谋长立即回覆她，在人工星停留期间绝对要将武功的秘密摸透送回，即使要不择手段也全权由她自定谋划。

里欧斯一直微笑地与她们应对，其实就语言上来说，里欧斯已经可以做到一般简单的沟通了，但他保持着凡事都由林娟帮他处理交待的态度，听从林娟的指示在动作，看起来真是百依百顺，俨然如标准的“妇唱夫随”。

而林娟也不自觉的在照顾着里欧斯的生活一切，除了每天固定的学习语言之外，里欧斯的饮食、生活物品、住的房间都一手打理，完全不像是一个研究主任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位“贤妻”，只除了－－没有睡在一起。

露依是冷眼旁观着，她也不催促林娟尽快带她前往人工星内层，其实那才是联邦真正想探知的地方，人工星的外表早就经由星舰的探索资料查得一清二楚，连每一寸土地有几根草都逃不过侦测系统的法眼，但人工星的内部是一团模糊，只能知道是个金属成份，至于是什么金属，内部的结构如何，仍是一团迷雾，不过，露依的一颗心被里欧斯与林娟之间的行为言谈吸引住了，少女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浑然忘了她的爷爷临行前依依叮嘱的事项。

“露依。”一大清早，林娟就来敲她的房门：“我们要去‘桑多玛’，里欧斯想邀你一块去！”

露依开了门，高兴又迷惑地问：“什么是‘桑多玛’？我有去过吗？”林娟摇头笑着，一付神秘兮兮状说：“真要去？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喔！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哼！差点没给吓死。”越是这样，露依就越有兴趣，她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倒底是什么地方嘛！说得这么神秘诡异，你想吓唬我吗？我可是有军人世族的优良传统，怎么会怕！”噗嗤笑了起来，林娟怪模怪样的点头说：“嗯，嗯，好威风！麦克参谋长的孙女果然不凡，佩服，佩服！”露依伸手抓住她便呵起痒来，轻叫：“我教你耍嘴皮子，你这个刁蛮的小妹主任！”两人嘻嘻哈哈地笑闹成一团，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青女孩家，三天下来就厮混得很熟稔亲蜜了，没有多久，林娟就蜷缩着讨饶了。

喘吁吁地笑着松了手，露依一付胜利者的姿态说：“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贫嘴？”坐在地板上拭着笑溢出来的眼泪，林娟噘着嘴猛喘气，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眼睛直盯在露依的腰肢上，颇有反袭的意味。

露依当然也查觉到了，做出防备的姿态，两人耗上了！

就在这时，里欧斯走了过来，看见她们这付模样，脸上的笑容一僵，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两个女孩子转头看见他，脸上都红了起来，林娟赶紧爬起站好，与露依对视了一眼，都“噗嗤”一声笑了个花枝乱颤，把里欧斯搞得莫名奇妙，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林娟擦了擦又溢出眼角的泪水，对里欧斯说：“我们是在闹着玩的，女孩子的游戏，你别管！现在要走了吗？”里欧斯点头，举起手中的花束和一小包食物：“路上吃，要走很远。”露依问：“阿娟，‘桑多玛’到底是哪里嘛！”林娟脸色微微庄肃起来，她说：“就是一个墓场，是放水晶棺的地底大空间，今天是里欧斯去探祭的日子。”经这一提起，露依才回醒到自己的本来目的，她点头说：“那我们这就走吧！”三人转身朝研究中心的一处碉堡状建筑走去，原来这碉堡状的建筑内矗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奇异的纹路上隐隐流泛出彩华。

露依便明白了，这座石碑就是进入人工星地下空间的出入传送口。

经过转送后，三人来到了地底下的一间石室，这里对于林娟也是有些陌生的，记忆中只在一年前随着里欧斯经由这间石室回到地面，登上运输船前往史考特的指挥星舰，之后就再没有进入过地底，对于这个地方，林娟的内心也滋生许多感触。

默默行进中，林娟回想起一年前在地底的几天生活，那是多种情愫交杂的奇异岁月，回想起来，只让人觉得既甜蜜又感伤，因为她想起了居雷舰长的病，以及居雷夫人在居雷舰长被送入“特殊治疗中心”时那伤痛红肿的泪眼。

从石室出来，便是笔直而长的走道，敏感的露依凭着自小扎实的根基技巧，立刻明白到这个走道竟然是越走越深入人工星球中心，而不是平行于地面，是斜斜向下延伸，这是因为她的直觉判断所得出的结果。

林娟便没有这样的经验判断力，到现在尚以为是走在地表之下不深的地方。

于是露依也明白为何以星舰的侦测能力无法查出内部详细构造的原因了，那是因为人工星除了地表一公里的厚度之外，本身是由特殊金属结构而成的人工星体，这里石室与走道距离地表还很远，所以才需要使用传送的方式进出，有这么一层厚实的金属阻隔了侦测波的进入，若是要突破这一层金属到达石室所在的深度，那非得要用到“新航级”超级星舰，如林锟现在指挥的“探进号”才能做得到，而且要全力侦测才行。

这个走道仍是那样子的怪异，长长笔直延伸的走道，两侧壁面似是刻缕着无数的纹路，黑漆中泛出淡淡的彩光，虽然彩光微弱，累积起来却也看得清楚，从走道远处传来阵阵如蚊震翅般的轻鸣，使寂静的环境增添些许阴诡的气氛。

“怎么又是这样暗沉沉的？”林娟皱着眉头问：“里欧斯，后来不是很亮的吗？”她还记得当时里欧斯从她的瑞士小刀中取走了两根圆柱状的晶体后，这走道是光线明亮的，原先壁上的纹路光华消失了，显出数个门户，所以疑惑地询问。

里欧斯笑了笑，回头说：“能量少，要节省。”他笑着抬头叫了一声：“多瓦！”刹那间，走道上彩光放射出多量的光芒，果然恢复了明亮，壁上的纹路光华已经消失了，令人察觉不出这光芒来自哪里，像是平空产生的。

露依的心思集中在他的叫声反应，有些惊讶，声波反应控制在人类二十世纪就有的，并不算什么，但在人工星出现的声控现象，她不敢莽然认定是如此单纯，至少不能说肯定没有怀疑。

但里欧斯却不管这些，他只是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广大的空间，那个放满了一具具水晶舱的地底世界。

露依讶异地看着这个壮观又悲凉的场面，眼睛所接触到的是一具具栩栩如生的躯体，空气中飘散着清芳的气味，没有尸臭，也没有骨骸，这么一具具排列齐整的水晶舱就布满了整个广大的空间，数目一时难以计数，舱与舱之间相隔一个人的宽度可以通行，蚊雷般的震音正是发自这里──发自那一具具棺材般的水晶舱所汇集而成。

露依走上前去，就如同当日林娟一般地手抚着水晶舱冰凉的罩面，虽然有冷冽的感觉，却非她所理解的冷冻睡眠装置，舱内不像是被低温封闭，罩面上没有一点霜屑水气，整个水晶舱除了头尾之外，像是一颗巨大的水晶宝石，晶莹剔透。

水晶罩里的年青女孩，看似才十五、六岁，顶漂亮的脸蛋，阖闭的眼帘有着一排密长曲翘的睫毛，想必张开时有一对美丽迷人的眼睛，衣着型式类似里欧斯一般，交叠在微隆胸前的手上握着一朵蓝紫色盛开的花，神色安祥如在熟睡，但是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她是我妹妹。”里欧斯突然在后面开口。

露依迅速回头，看见里欧斯脸色安详的走上前来，手抚在水晶舱面，放上一束鲜花，但并没有悲凄的表情呈现。

林娟也跟了上来，她看着舱内的女孩，这时才知道女孩的身份。

里欧斯走向另一个水晶舱，那里面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眉头纠结，似乎长时间怀有心事，嘴唇紧抿成下弯的弧度，双手握拳，贴靠腰胯，坚实的胸膛也没有起伏动作，这也是林娟见到过的。

他将一束花放在舱面，轻声的说：“希马林，乌鲁加法麻比亚。”露依向林娟望去，见她脸上沉郁的说：“里欧斯是说：‘爸爸，我来看您了。’舱里的人是他的父亲。”

第五章 生命的泉源

林娟才出社会一年多，经验体会不足，又容易受到私人情绪影响，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身在这万棺冢当中，被气氛引发出她女性纯良多愁善感的内在，眼眶红润起来，一年前她心情惊惶的闯入这里，震骇得昏厥，如今心情转变，不由得为这么多死者而感伤，当中还有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呢！

但露依旁观者清，却对里欧斯冷静的姿态所迷惑，即使是在异乡长大，人类应有的感情也不会改变，面对亲人的遗容能不显现悲伤哀思的神色吗？她在怀疑着。

虽然一时无法猜测其原因，但也敏感地认为有些神秘待她去理清，心里暗自将这儿列为调查的重点之一了。

她仔细看着水晶舱内的少女，那是十分美丽的女孩，阖闭的眼廉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若是这对眼睛张开来又会有如何动人的一泓秋水呢？那红润的双唇和莹洁的肌肤，以及柔亮金黄中带有淡淡玫瑰色的头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童话中的睡美人。

露依手抚着冰凉的水晶舱罩，抬头向四周望去，那一具具栩栩如生的身影历历在目，耳里听着蚊雷般的震音，思忖着这震音的源流。

里欧斯将手捧的十来束花分别放置于左近的水晶舱盖上，那是他的三代家族成员，有两位年纪百岁的老人躺在一起，那是他的祖父母，那是“生同寝，死同廓”，恩爱的一对老夫老妻。

里欧斯将最后的一束花放在水晶舱罩，脸上才显出悲伤的表情，曲膝跪拜。

露依眼光转注到他的行动，脑海里飞快的掠过一道灵光，手指赶紧掩遮着菱口，以免失声叫喊，破坏了一切。

林娟伸手扶起里欧斯，两人走了过来，并没有在意露依奇怪的动作，还以为她被这里的阴诡气氛给震慑住了，就像林娟初来时那样。

里欧斯对她点了点头，举起手中挂着的小包说：“没事，去吃。”露依强自镇定的点头微笑，笑容有些僵硬。

林娟也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别紧张，我带你去看看诸葛龙的留言。”这句话使露依转移了注意力，她也很想看看这一位在联邦开创历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角色，往日听得太多关于他的神话，却难得看见他的风采。

当然在联邦还是有几帧影像留存，最轰动的就是联邦前期第一届联合议员吴毛雄与参谋长池田书、方婷、徐娟、诸葛龙五人的合照，其次就是新闻媒体保留的诸葛龙资料照片，但加起来也没有几张，原因是诸葛龙本人不太喜欢拍照亮相，能有的几帧多半是他年轻时拍的，至于两百多岁有多少变化，露依就十分好奇了。

怀着期待又忐忑猛跳的心，露依跟随两人进入那个到处都是一堆一堆插满了大大小小圆柱状晶体的半球状物体，足有百坪大小的空间。

林娟拉着她走到那三尺高的平台上，黑色巨碑状物依旧表面光华如镜面，隐约可以看见空间景物与两人的反射身影。

里欧斯走过去将黑色的六角晶体插入那人头大的半球体上方孔洞，于是黑碑光滑如镜的平面逐渐浮起一个白影，由模糊而清晰，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子，衣服的式样与里欧斯大致相似，长发披肩，闪泛着银光，十分的英俊帅气，露齿微笑着，令充满着亲切慕孺的感觉。

里欧斯仍然拜伏下去，诚敬地喊着：“优隆！查布加。”现在，林娟已经能理解他的意思，对露依说：“里欧斯在对他们的神圣始祖致敬，喊的是：‘祖上，赞美您！’，这已经是将诸葛龙当成圣人崇拜了。”露依点点头，心里想：“不止是里欧斯，我们联邦军中也有不少人一样崇拜他，我就是一个。”她看着黑碑中的银发青年，根本没有在听诸葛龙说些什么，那在麦克参谋长处就已经看过多次记录了，她要看的，只是诸葛龙的影像，那令她心跳的影像，仍是那么年青，散发着成熟睿智的长者气息，与她模糊中的印象结合起来，坚固得牢不可破。

她痴痴地看着，外表上看去与林娟初来时是同样的神情，于是里欧斯认为她也是意犹未竟，就在影像消失之后，又过去拿起黑色晶体，换了一根鹅黄色的，于是黑碑上又缓缓出现一个婀娜的人影，是个女子，影像渐渐清晰，亦是银色的长发，文静优雅地站着清丽的脸蛋上也有着微微的笑容，一袭曳地白色长衣裙，肩后披着黑斗蓬。

看到徐娟的娟秀安详的脸，露依突然颤颠了一下，脸色黯然地低下头来，又扬起倔强的望去，眼光中有着妒嫉与钦慕，交织着倔傲不屈和遗恨的复杂神情，眼眶隐隐泛着泪水。

里欧斯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转变，眼光瞄向林娟，得到的是一个白眼。

情绪的发酵也仅在短暂里平复下来，露依经过激动后脸色逐渐和缓，看着柔和的徐娟言语动作，油然生起自愧不如的念头，那成熟中带有妩媚的吸引力，并非是她一个二十岁小女孩可以比拟的，即使她是个曾经争战太空的军人女长官，还是被比了下来。

轻叹一声，露依表情有些消磨地苦笑了笑，对林娟和里欧斯点头说：“谢谢你们。”里欧斯拔起晶体，影像消失了，他说：“露依，没事？”微微一笑，露依摇头说：“没事，里欧斯，我们可以吃早餐了吗？我饿了。”拍拍后脑勺，里欧斯笑着说：“吃！吃！我忘了。”小包打开来，是几个夹着菜肉的卷饼，还有着微温，香味散溢。

露依拿了一个吃着，称赞说：“好棒的味道！里欧斯，这是什么？”

“不知道，爸爸教，我学的。”里欧斯一边咬嚼着，一边模糊地回答。

林娟说：“里欧斯的鬼门道很多呢！这里面夹的菜和肉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人工星上也没养牲畜。”露依心头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从林娟的话里，又显现人工星的神秘之处，她也又增加了一个要追索的地方。

里欧斯站起身子，走出了门外，露依很想跟去看看，但有林娟在场而强忍住了，没有多久，里欧斯捧着一盘水果和三杯乳状汁液进来。

这一次连林娟也好奇地轻“咦”一声，指着三杯乳状汁液，佯嗔地问他：“里欧斯，这是什么？”里欧斯咧嘴一笑：“爱西达，很少的，一年喝一次，味道好。”林娟端起杯子，嗅闻之下没有什么气味，就口浅啜了一点，一股浓郁的香甜气味充溢在口腔，直流下胸腹，待在地底空气不良产生的精神气闷立即消失了，她张大了眼睛对露依说：“真的很好喝，甜甜香香的，很舒服。”经过她这么一说，露依也好奇地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果然不错，她说：“不像是奶汁，是场物成份吧？里欧斯，对不对？”里欧斯笑着点头：“水里长的，很漂亮，一年挤一次。”他伸手作挤压的动作，那好像挤牛奶的动作对两个敏感的女孩来说很不雅，两人都啐了一口，脸上有些泛红，但也能意会他的意思。

露依心里想：“看来这里真的是有很多谜团要待解开，爷爷料想的没错。”三人在这地室空间中闲聊着，这样的餐聚颇有特殊的意趣，算是一次美好的早餐，林娟十分的满意，有长久的时间没有这么愉悦的畅谈了，里欧斯虽然人很好，然而对二十岁年青的女孩来说，人工星上的生活仍是寂寞的。

露依眼光偶尔会瞄向平台上的黑色碑石，那是在她心中的一个秘密，属于少女的隐私。

这间石室宽大的空间里，除了人声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静寂，门一关闭，走道外那阵阵蚊雷般的声音便传不到这里来，散布着的半球物上，晶体闪烁着绚灿的彩光，那五颜六色的彩光……

她放下手上的食物，走近半球去观看，林娟也放下食物走过来，指点着与她评论晶体的美丽，女孩子嘛，总是喜欢晶亮剔透的物品。

走着看着，林娟手指其中两个圆柱状晶体，告诉露依，那正是被里欧斯夺去的，藏放在瑞士刀中的晶体，并且述说当时的情形，和林锟买来送她当生日礼物的经过。

露依默默地聆听，好奇地想伸手去巾触它，或者抽出来看一看？

“不可以！”里欧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的身后，疾快的伸手掌抓住她的手腕，带向一旁，低声说：“别巾，危险！”露依脸上一红，点头说：“好嘛！我不巾它，快放开我！好痛！”里欧斯手一松，歉意地笑着说：“对不起。”林娟也觉得愕然，不明白里欧斯为什么这样子紧张，当初他发现晶体时那股子兴奋状她并没有看到，人在昏迷中嘛！

里欧斯看看她们俩个，抓了抓头，尽力的解释：“那个，有生命，人工星的，不能动它，会死亡。”林娟与露依互看一眼，似明白又似迷惘，但总之知道最好还是别动那晶体为妙，搞不清楚他说的“会死亡”是在指谁？

第六章 水晶体之光

林娟比较无所谓，这一年相处下来，她能体会到里欧斯其实十分聪明，对于人工星的事情了解得比她们多，当然不会故意吓唬她们，里欧斯的外表纯朴，行为率真，那是因为长期没有处在人群中的结果，但不能把他看成傻瓜。

拉着露依退后，林娟说：“既然危险就不要巾了，露依。”里欧斯搓着手，善意地对露依说：“不生气！露依，它危险，真的！”露依收回远飘的思绪，点头说：“里欧斯，你说危险，会怎么样？”搔搔头，里欧斯一边考虑着，一边吃力的回答：“爸爸说，是我小，小时候说，‘奇帕拉’要活着，要力量，‘休普力’不能动，动了，‘奇帕拉’会死，大家都死……”他手指着发着光的小水晶体，认真地说：“这个，‘休普力’很强，是‘优隆’的，留下来的，不能动！”露依脸上震惊地转头去看林娟，正好林娟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一对，都透露出迷惘又恍然的神情。

就算没有林娟解释，露依也能明白里欧斯的意思，“优隆”是指祖先，但露依从谐音上认为是指“小龙”，也就是诸葛龙，“休普力”是指水晶体，他的意思应该是说这两个水晶体是诸葛龙留在地球的，或者是某一种能源吧？这种能源可以供应使“奇帕拉”存活下去，但“奇帕拉”是什么呢？难道是这一个庞大的人工星球吗？

她看看林娟，问：“阿娟，你知道‘奇帕拉’的意思？”林娟摇头说：“不知道，教导影像没有这个字句，应该是某个东西的名称，他们对事物的取名是单纯以音符来命名的，不具有我能理解的意义，像是‘优隆’，我也只是意会该是指影像中的诸葛龙他们。”露依点头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她对人工星球和里欧斯越来越有兴趣了，原先受麦克爷爷突然从已习惯星舰生活上调派出来的不耐感，统统都消逝而去，目前对她来说，挖掘人工星球潜藏的秘密更具有几分刺激和诱惑。

她是喜爱刺激危险的人种，是继承了西尔法家族好战性格的遗传，对于具有挑战性的事物表现出积极的态度。

要了解真像，就必须抽丝剥茧地调查，这是急不来的，她决定耐心地慢慢向里欧斯套问，里欧斯的话虽然并不通顺，说多了还是可以连贯明白，何况身边尚有一个林娟在，可以充当翻译，另外，她也想学学这异星语言，并非单纯的为与里欧斯沟通，而且……

露依摇了摇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对里欧斯说：“里欧斯，我们回到地面上去吧！

我有一点疲倦了。“暗灰带青色的仿石质桌面上，一个寸厚的软布小垫子上面，摆放着一根约有七寸长的八角水晶体，水晶体的中心隐隐泛着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变得十分明显，淡鹅黄的光芒彷若数百条极细长、极清澈的丝线般缓缓流转。

麦克参谋长就坐在他那舒适的宝座上，沉默冷静地看着水晶体，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露依传回来的资料，让麦克参谋长大吃一惊，也立刻了解到事情的复杂，但露依怎么也没想到，在麦克参谋长的手里，也保有一根水晶体，而且是与林娟瑞士小刀中找到的两根圆柱晶体相近的，除了形状和长度不同之外，光芒色泽几乎一模一样。

“休普力……”麦克参谋长开口了，他两手合握交叠，手肘靠在桌沿，像是在祈祷的姿式，前俯上半身让下颔抵在指拳上，定定地望着软垫上的水晶体，轻叹了一口气。

门扉上传来轻微的剥啄声，以及清朗的轻呼：“参谋长，我是单光祁。”

“哦，进来！”麦克参谋长恢复了靠坐的姿态，伸手在桌下一探，窗帘缓缓打开，由玻璃窗外透入的太空站人工太阳光线呈现淡淡橘红色彩，唔，原来是到了“黄昏”的时候。

坚实的金属门左右分张，他的副手单光祁挺胸昂头大步走了进来，三十多岁健壮而有劲的身姿，让麦克参谋长不由多看了两眼。

单光祁施了一个军礼：“参谋长，您要的资料已经送到。”掏出一张卡片大小的资料片递出，随着放落在桌上的手，单光祁视线便落在软垫上的水晶体，嘴里轻“咦？”，手也忘了收回来。

麦克参谋长开口：“光祁，你见过这个东西么？”单光祁惊觉回神，收手站直身躯，点头回忆着说：“在黑市查缉的行动中，曾经看到过这个东西，形状不太一样，是淡蓝色的光芒，那个黑市商人紧紧抱着，死也不肯放手，还说所有的东西都搜走没关系，只希望那淡蓝光的水晶体留下，属下等因为不明白它的用处，没收后一直存放在‘军械违禁库’里，参谋长，这个东西很重要吗？”麦克参谋长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很漂亮，光祁，居雷舰长的事情，如何了？”

“进入衍生阶段，一切顺利进行。”单光祁朝水晶体瞄了一眼，继续说：“脑部已经完全成形，现在开始输入记忆资料，科研部门的巴姆主任要我来问您，是否要输入全部的记忆内容，包含‘黑暗战衣’的部份……”略作考虑，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全部输入吧！记得加上人格教育，我不希望他再去黑市购买这些不知究竟的东西，嗯，在送到‘特殊治疗中心’之后加入一段坐监的记录，让他以为这段时间是在服刑，是最严厉的个人监管。”有些犹豫，单光祁嗫嚅地说：“参谋长不怕居雷舰长恢复意识后再度疯狂吗？”

“疯狂的原因已经查出来了。”麦克参谋长说：“这与记忆无关，不要紧，告诉巴姆放心去做，‘特殊治疗中心’那里已经成功解决，‘原体’也予以消化，不必担心，可以进行全体化，我需要在三个月内让他重生完成，记着，告诉巴姆，要完全没问题的重生！”单光祁点头应了声是，就要敬礼离开，手尚未举起，却听麦克参谋长突然又面露微笑地看着他：“光祁，你和露依交往已经有五年对么？”英挺端正的脸上难得的浮起尴尬的表情，单光祁不好意思说又不得不回答，只好点头回应。

麦克参谋长笑意更浓：“这一阵子，我派露依进行一项调查，但对于她的安全，总是不太放心，光祁，不如你替我走一趟，去看看她。”脸上神情有着惊喜，单光祁很干脆地敬礼：“是！我回覆巴姆主任后就前往。”麦克参谋长点头说：“这一次去，并没有特别任务，你就以探望露依的名义公开前往，记得带一束花去，女孩子喜欢这一套浪漫工夫，嗯，看看露依有没有需要协助的地方，你就暂且留在人工星上，有了重大结果再回来。”

“人工星？露依在人工星上？”单光祁讶异地问。

麦克参谋长像是恍然地说：“哦！我忘了这件事情你不知道，露依是在人工星上，还有林锟舰长的女儿林娟，她现在是人工星研究中心主任，她和人工星上那一位名叫里欧斯的青年在一起学习，你去了别太注意他们的交往。”单光祁眉头皱了起来，他缓缓地说：“参谋长，那一颗人工星球，在军中流传着不好的评语，大家都在说，那是一颗‘死亡之星’……”抬手阻止他说下去，麦克参谋长微微一笑，说：“我知道这个流言的由来，光祁，我是不会让露依发生危险的，她是我唯一的孙女，我会不疼她吗？就因为怕她出事，才要你去帮她的忙，你是我的副手，我对你有信心。”单光祁点头说：“我会尽全力保护她。”站起身来，麦克参谋长离开桌后走到单光祁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的年纪也该成家了，等这一次调查结束，我就问问露依的意思，尽快给你们证婚吧。”脸上泛红，单光祁点头说：“谢谢参谋长！”麦克参谋长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地一挥手，单光祁再次行了军礼，怀着各种心绪退出房门外离去。

金属门缓缓合拢，玻璃窗透入的光线也渐渐黯淡，映照着麦克参谋长的神色也慢慢沉肃下来。

“人工星，诸葛龙，里欧斯……”麦克参谋长喃喃念着几个名字，思绪像是沉浸在遥远的彼端，窗外透入的微光将他淡淡的身影拉长再拉长，房间里充臆着诡谲的气息，流泄出几许欲望，几许杀机。

在特殊治疗中心，赵世虹面对着三颗血红衬着濡白的人脑，在细细地检查分割着，他的手法很精巧，每一刀落下都俐落又快速，空气中漾溢着血的腥味和异味，但赵世虹却浑然不觉。

站立在一旁的舒玛很专注地看着赵世虹进行解析人脑的工作，她手上拿着记录器，不时对记录器说着过程和意见，而赵世虹有时也会出声纠正，或是点头赞许，两人呆在这间工作室内似乎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苍白的脸。

好半晌，赵世虹满意地一笑，直起上半身，轻轻长吁一口气，对舒玛说：“行了，今天的记录程序就到这里结束吧！我们目前已经大致上将原因确认无误了，那个情绪刚稳定的雷恩·巴庭等观察一阵子之后再进行解剖分析。”

舒玛点头关闭了记录器，就要离开，却被赵世虹伸手揽住腰肢，她惊叫着说：“唉！放开我，别这样，昨天欺负人家还不够吗？”

赵世虹吃吃笑着，伸手在衣里摸索好一会儿才放松，说：“你真是让我沉醉，舒玛，你太迷人了，只可惜……”

娇喘着，舒玛眼睛流荡着妩媚的水光，半嗔半笑的问：“可惜什么？后悔了？”

赵世虹摇头一笑，没有回答，却上前抱着她说：“不！能拥有现在这样的你已经很难能可贵了，舒玛，嫁给我吧？”脸上红艳艳地，舒玛羞涩又惊喜地咬着下唇，良久才轻轻点头，再点头，反手拥向赵世虹……

第七章 扑朔且迷离

“探索日志2904.62代号7，我是林锟舰长，在探索过新的惑星‘米达’之后，我们向另一个可能有文明的星域出发了，让我不能释怀的，是这一年以来再也没有见到‘坞林索’、‘雅里’、‘扎克’三星的任何动静，它们在‘人工星保卫战’之后便消失了行踪，但我不认为这些一向与联邦为敌的异星人突然有了和平的念头，我们似乎处在暗潮汹涌的危机中，联邦的未来将面临极大的考验。”关闭了日志记录器，林锟两手抚在座椅的扶手上，眼睛凝注在浏览窗口外奇妙的光带，瑰丽而变幻无常，那是亚空间航行的特殊景致，这天生的奇景吸引着他，暂时将烦人的事物丢开。

金属舱门开启，一身白色医官服装的舒玛姿韵有致地走了进来，那充满笑意的双眸投射过来，含蕴着无限的风情。

然而，林锟像是一无查察地看着浏览窗，动也没有动一下。

弯弯的细眉一蹙，舒玛走上前去搭抚在他的肩膀，低声问：“阿锟！你在想什么？”林锟恍惚回神，转过头来笑着说：“你来了，舒玛，我没注意到，真是对不起……”他伸手将舒玛的腰肢揽住，让她侧坐在扶手上，舒玛低下头来，两人接了一个甜蜜的吻，这是他们结婚后常做的事情，夫妻之间的亲蜜行为。

舒玛笑嗔嗔地扭了扭腰，还是忍不住回抱林锟：“讨厌！人家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林锟愉快地轻抚她的背脊，笑着回答：“也没什么，刚刚处理完事情，休息一下。”舒玛张口想说话，突然一阵晕眩，若不是被揽坐着，真要倒下去，她伸手扶着头，身上透出细细的汗珠，刹那间沁透了薄衫。

林锟觉得手触的身躯变得冷凉，抬头看见舒玛的模样，不由紧张地揽着她问：“舒玛！舒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晕眩是一来即逝，舒玛呼吸有些急促，但精神已经恢复正常，她摇摇头，以摆脱尚未褪尽的沉重感受，便仰起头来：“没事，别耽心。”林锟根本就不放心，他仔细的观察她的脸色，还有着病态的苍白，想了想，说：“舒玛，我扶你到医务室去检查一下……”舒玛脸上突然红润欲滴，她羞涩的挣脱揽腰的手站了起来，嗔嗔地说：“不用了，我是医官，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明白，反正，今后你暂时不要巾我……”林锟皱着眉，怔怔的说：“我是耽心你呀！”舒玛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呆子，呆子！”蓦然，林锟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猛吞口水：“呃，舒玛，是不是，呃，是不是你，有了？”看到舒玛半羞半喜的神情，林锟也不是真的呆子，他欣喜若狂地笑了，笑得好开心。

等他笑过几声之后，舒玛才轻轻挣动手臂说：“傻瓜，你要抓着我的手站多久？”林锟这才闭上嘴，兴奋地拥着舒玛的头亲了好几下，才扶着她坐在座椅上，对她说：“我站着就好了，老婆大人比较重要，这舰长的座位你来坐。”直起上身，林锟高兴地走到一角，在舱壁间的小格中倒了两杯饮料，端了一杯给舒玛，还一边挤眉弄眼地说：“现在开始，由我来服务你了。”舒玛“噗嗤”一笑，接过了饮料，眼眸望着面前这位喜过头的老天真，幸福地说：“阿锟，你是不是该向阿娟通知这一件事情？”

林锟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会和报告一起传送回去，同时我们的探索活动也要变更一下，向地球回航了。”眉头一蹙，舒玛说：“为什么？我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探索工作呀！”

“不全是这样。”林锟笑着说：“最近真是喜事连连，二十小时前，芙蕾来了通知，说居雷舰长的病情好转，半年内就可以出院了，我想现在回航，以正常速度半年刚好来得及回去，那时你也可以在太空站家里待产，我准备将‘探进号’和‘发现号’顺便进行一次大检修，增强功能，差不多我们的小孩出世满月，这一切都解决了。”舒玛惊喜的说：“居雷舰长的病好了？那真是一件好消息，你怎么没说给大家知道？，他们这些日子也够辛苦的，居雷舰长的事情可以给他们一些鼓励。”林锟摇头说：“暂时先不宣布，我想等回航时再让大家惊喜一下。”舒玛咬着下唇，半嗔半笑地说：“随你，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闹，老顽童！”被赵世虹抱着的舒玛在兴奋之际，突然地一阵晕眩，手脚发冷，她几乎支持不住地要软倒下去。

赵世虹急忙托着她的腰背，并让她缓缓的蹲坐下来，靠在他的胸前，嘴里关心地问：“舒玛！你怎么了？”他是个医官，一边问一边解开她上半身的衣服，好使她呼吸顺畅，然后探查她的脉搏跳动情形，虽然急促了些，但也没什么毛病，只是有些冷汗，不像是严重的毛病。

舒玛呼吸有些急促，她摇了摇头撑坐起来，手脚有些发软，轻喘着说：“不要紧，只是短暂的昏眩。”赵世虹点头说：“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你也站了很久，我们到外面去吧，你该多进一些营养了，不然这样子怎么当新娘？”舒玛嗔白了他一眼，任由他揽腰抱胸地扶站起身子，精神稍见恢复，伸手扣好上衣的扣子，随着走出了工作室。

赵世虹伸手揽住她的腰说：“还是我扶着你走吧！免得又出状况，你现在是我的准新娘了，不必顾忌别人的眼光，我可不想你跌倒，我会心疼的。”脸上浮起红晕，舒玛干脆将身体的重心全倚在他的身上，心里十分的甜蜜，刚才的不适感觉都抛到了脑后。

两人亲蜜的从工作室外的走道缓缓向休息室走去，“特殊治疗中心”的人员依然是匆匆的来去，谁也没有心情去看他们的搂抱姿态。

“舒玛，你还是别再跟我到工作室去。”赵世虹突然说。

舒玛立即停身，仰起头问：“为什么？”赵世虹将揽着她的手紧了紧，皱眉说：“为了你的身体，我不想你再像刚才那样昏倒，我喜欢你，舒玛，你要做事，我可以升你为副主任，不必这样辛苦。”咬着下唇，舒玛说：“我想做事，和你一起做事，辛苦我不怕。”

“但是我怕呀！”赵世虹说：“你的身体健康很重要，我要你将来婚后生一堆健康宝宝。”伸拳轻擂了他的胸口，舒玛红通着红颊说：“谁……谁要生一大……生一大堆宝宝！”吃吃地笑着，赵世虹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肯定的说：“当然是你，舒玛，除了你还会有谁？所以你的身体绝对要好好保养，解剖分析的工作环境太糟了，别弄坏了你，听话！等一下休息后回家去吃点好的东西，我要把你健健康康的娶过来。”嘴一嘟，舒玛不太甘愿地说：“好嘛！我回去就是了，你也别工作太晚。”赵世虹摇头说：“我必须在今天将结果写成报告送上参谋长那里，这件事情十分重要，关系到‘特殊治疗中心’未来的发展，和我们的地位，洛可德还在等着我过去呢！这个老狐狸，我要是今天没有做好它，明天我可有得挨骂了。”舒玛不解地问：“洛可德？他能骂你？”赵世虹嘿嘿笑着，说：“你不明白，‘特殊治疗中心’里隐藏的秘密可多着呢！就职权来说，虽然我是与他仅差个半级，但他却握有整个计划的实行权力……算了，这些事情你听了也不容易懂，包含的范围太广了，舒玛，你只要记得我的话，将来对洛可德要小心一些，任何事对他只能捡不重要的说，说多了会惹祸，知道吗？”眼睛里闪动着灵俐的慧光，舒玛点头亲了他一下，两人转过走道继续前去。

就在转角处的一个门打开，长下巴的洛可德背负双手走了出来，他对着两人消失的转角处冷冷笑了笑，便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芙蕾身着一袭淡绿色的洋装，手执着一束人造花，来到太空站“第三军护所”，她脸上充满了生机，十分高兴地走了进去。

“爸爸！”她扬着手中的花束，向坐在病床上的高个子军官笑着：“我来了！”高个子军官是史考特·罗曼，前联邦第三舰队星舰指挥官，“雷夫亚号”舰长，他坐靠在病床上，精神还算健朗。

一年前的“人工星争夺战”里，第三舰队伤亡惨重，但也功绩十分卓着，依功来说足以晋升一级，但因战舰受到严重轰击，他伤到了脊椎骨而导致瘫痪，但这在联邦的医学科技来说并不是绝症，经过了一年的治疗休养，史考特指挥官已经逐渐地康复中，目前只是治疗后的观察阶段，大约再过半年左右，他也就能康愈复职了。

看到芙蕾，史考特高兴地笑了，放下手上正在看的电脑文章，摊开双手迎接她的拥抱，愉快地说：“好女儿，你终于肯来看爸爸啦？”

第八章 芙蕾的眼泪

芙蕾走到史考特的身前，洁白的贝齿轻咬着柔嫩的下唇，她与史考特拥抱并亲吻面颊，脸上微微有些羞涩与歉意：“对不起，爸爸。”史考特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背，然后才放开拥抱，上下端详着她：“你瘦了，芙蕾，不过精神很好。”芙蕾笑了，侧身坐在床沿，愉快地说：“爸爸，我去看过居雷舰长。”史考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伸手默默握着芙蕾的手，心里为她悲哀着。

但芙蕾并未觉得什么，她只是一个劲地绽放甜蜜的笑靥，诉说她的快乐：“居雷舰长病情好转了，只要半年就可以出院，那是麦克爷爷说的，麦克爷爷对我很好，不会骗我的。”史考特的身躯微微一震，脱口说：“麦克参谋长？他去了‘特殊治疗中心’，你在那儿遇见他吗？”芙蕾笑着点头：“嗯，是呀！爸爸，那天我进不去‘特殊治疗中心’，原来是麦克爷爷在里面，后来麦克爷爷出来，就告诉我居雷舰长的好消息，还亲自送我回来。”史考特脸上挂着僵滞的笑，心里却一阵发冷，芙蕾不清楚，史考特能不清楚吗？他可是军方指挥官，属于高层领导人物，对于麦克参谋长的事情那有不清楚的呢？双方早就认识十几年了，麦克参谋长是何等人物，单单就凭在联邦军系中流传的各种谣言，听了便会教人打冷颤，而现在，史考特就打了一个冷颤，他知道有麦克参谋长插手，居雷舰长再也不可能完整的走出“特殊治疗中心”，他一方面为这位令他敬佩的人物结局而唏嘘，一方面也恐惧着芙蕾的将来。

他是十分珍爱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虽然有心想阻止她这离谱的初恋，但却无计可施，一年前他想阻止，换来的是芙蕾直到今天才来看他，现在若是再说什么，芙蕾绝对不会听入耳中，一个陷入迷恋中的少女，要如何使她清醒过来？

芙蕾感受到握在手中的手掌正在轻颤，不由抬头讶异地说：“爸爸，你不舒服吗？我去叫医官来！”史考特牢牢握住她的小手，不让她起身去按床边墙上的紧急钮，苦涩地笑了笑说：“没事的，芙蕾，这是伤后的自然症状，不要大惊小怪。”芙蕾犹豫了一下，重又坐回床沿，她关心地问：“你的伤还好吗？听医官说你也是半年后就可以复职了。”在她的手背上轻拍着，史考特点头说：“恢复得很顺利，芙蕾，我的健康没问题，你不必担心。”芙蕾这才又笑了，将手上的人造花捧起说：“让我把花插好。”史考特看着她将花束解开，插在床边特制的花器上，美丽姣好的身姿，心想：“芙蕾，我的女儿，你已经二十二岁了，不小了，早就到了懂得恋爱的岁月，但为什么竟然会爱上五十多岁的居雷呢？可怜的女儿，爸爸我该如何帮助你脱离这个无穷的苦海？”一间病房中，相对的笑脸，却有极端回异的心情……

半年的时间，就在暗潮不断中消消过去了。

联邦在这半年期间表面上真是十分太平，以往最具威胁的，“雅里”、“坞林索”、“扎克”三个异星星域不再侵扰边境，连宇宙海盗也都消声匿迹，各地都在平静中发展，得到一次难得的喘息时间。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芙蕾一大早就在“特殊治疗中心”门外焦切的等待着，她想进去里面，但被门口的守卫阻挡住，只好在大门前伫立遥望。

远远的，有人在呼唤她：“芙蕾！”她回头一看，是林锟夫妇，舒玛挺着大肚皮，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走来，后面跟着一群探索队员，足有三十多人，正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林锟神情愉快，对她说：“你这么早就到了？怎么不进去呢？”芙蕾不好意思地回以微笑：“守卫不准进入，说是中心内部在进行工程，现在还没有完毕，居雷舰长健康状况也需要最后出院前的确认。”林锟笑容略微收敛，皱眉说：“都已经可以出院了，还确认什么？”舒玛轻扯他的臂腕：“阿锟，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们等一下没关系。”林锟歉意地对芙蕾笑了笑，回头向身后的帕马说：“既然要等，帕马，你和静子去第四区的‘饮宴厅’订个区，准备给居雷舰长办一次庆生会，这一次居雷舰长真算是重生了。”

帕马和静子一齐点头离开，林锟又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口问：“怎么居雷嫂子没有来？芙蕾，你没有通知她吗？”芙蕾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牵强地勉力撑起微笑，轻声回答：“居雷……舰长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居雷……夫人，这也是麦克参谋长的建议，他说一年前军方一直让居雷夫人以为居雷舰长在出一项任务，现在也不应该告诉她这件事情，以免她过度惊吓……所以我就没有提。”林锟注意到她的脸色，这才恍然记起芙蕾向来表现出对居雷舰长的感情，数月来的太空探索使他淡忘了这件事，现在不经意地一问真是伤到了这个纯真的少女，不由尴尬地一笑，赶紧转变话题：“对了，史考特指挥官的伤也快好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芙蕾轻咬着下唇，点头说：“大概就在下星期二，还有六天。”林锟点了点头，正在想着话题时，便听见有人叫喊：“爸爸！”他抬头望去，林娟正从对面的电梯出口向他走来，刚要招手，看见跟随在她身后的里欧斯，不觉怔了一下。

里欧斯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一头淡棕色长发披散在背后，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却有几分雄壮的气势，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也透露着几分好奇，不时左右看看，令林锟有点好笑。

林娟快步走过来与林锟拥抱了一下，愉快地说：“好久不见了，爸爸。”林锟点头微笑，抬头看看里欧斯，对她说：“一年半了，这小子没有欺负你吧？”林娟脸一下子红了，摇晃着他的手臂，娇声说：“爸爸！你在胡扯些什么嘛！”林锟呵呵轻笑，林娟转头对里欧斯说：“里欧斯，这是我爸爸，你还记得吗？”里欧斯点头微笑，说：“爸爸好！”众人都愣了一下，陡然兴起一阵哄笑，林锟摇头说：“你想趁机混水摸鱼呀！小子，现在叫爸爸会不会太早了一点？”这句话一说，大家的笑声更高了。

林娟整个脸通红着，跺脚娇嗔：“里欧斯，你在乱喊什么？”里欧斯有些莫明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好微微笑着。

林锟好笑地问她：“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你还没有把他教好吗？在沟通上，他能不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不必林娟回答，里欧斯已经点头说：“听得懂！说话，还差一点……”林娟红着脸抿抿嘴，解释说：“他学得很快，我们说的他可以不必再经过我解释了，只是他一直待在人工星上，没有足够的环境来学习应对的说话方式，自从半年前多了露依和单光祁两人，才使得里欧斯说话比较流俐了点儿，所以我就想趁这一次回太空站的机会把他一齐带过来，让他在这里适应我们的生活习惯，了解联邦的世界。”林锟点了点头，问：“那么，你们住在哪里？”林娟摇头说：“我们刚到太空站不久，还没有决定，里欧斯的身份特殊，没有身份证明，差点就不能通过太空站的闸关入口，所以不能住在太空站的旅馆，我们来之前向参谋长报备过了，必须先去向他取得临时居留的许可证件。”舒玛插嘴说：“干脆就住到家里来嘛！那里可是你的家。”微笑着点头，林娟说：“好，谢谢……妈妈。”

舒玛微笑着，眼眶湿润起来，五年的闪闪躲躲，一直就是怕引致林娟的反感，后来发生了人工星事件，虽然与林锟结婚，但林娟被留在人工星，他们则在宇宙间遨游，始终不曾相聚，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林娟唤她一声“妈妈”。

伸着手臂，舒玛不顾挺着个大肚皮，兴奋地将林娟抱在怀中，喃喃地说：“阿娟，谢谢……”林锟安慰地笑了，身后的探索队员们纷纷为他们鼓掌，现场洋溢着欢悦的气氛。

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下，芙蕾发出了欢欣的叫声：“居雷！居雷舰长！”众人循声转头向“特殊治疗中心”大门内注视，果然没错，一身舰长服饰的居雷舰长从张开的中心门内大步走了出来，依然是那一脸的络腮胡，豪迈而有神。

一阵欢呼声发自三十多张口里，探索队员们挥动着手臂向居雷舰长涌去，大门的守卫这次没有阻拦，微笑地看着他们。

居雷舰长哈哈笑着张开双臂，大步上前迎接这一群兴奋的老友，和他们一一热烈地拥抱拍背，十分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站在一旁的芙蕾，她看着居雷，眼眶里浮漾着激动的泪水，从泪水里看上去，居雷舰长的影像是那么的模糊陌生，他好像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连一眼也不曾向她望过来，令这一位痴情的女孩身子一阵阵发冷，从心里的冷得抖颤。

第九章 无理的世界

居雷舰长十分豪迈地笑着与众人说话，的确从未注意到芙蕾，每每在转头侧顾眼流溜过芙蕾时，那眼神是既陌生又淡漠，好像他根本不认识这个这个女孩。

芙蕾身子微微摇晃，却极力的站稳，眼中的珠泪串串沿着腮角滑落，一颗芳心彷佛撕裂成片片重铅，然而欢笑中的众人皆已无心去注意她。

她就这么孤单的立在一旁，捧花的手抖索着，柔嫩的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凄迷地望向她一直爱着的他。

居雷舰长以欣慰的神色对林锟说：“恭喜你，阿锟，舒玛快要生了吧？”林锟笑着点头：“舰长，还有三个半月，生产的时间已经预定好了。”居雷舰长点了点头，拍着林锟的肩膀哈哈一笑：“你也已经升任舰长了，这一叫岂不是搞不清楚是在叫谁？”林锟摇头道：“不论如何，您仍是我的舰长上司，按照您立下的功绩，可以立即复职，‘探进号’我为您代管了一年半，现在可以由您收回了，参谋长说过您的职级是指挥官，就等您去接任。”感慨地一笑，居雷舰长摇头道：“暂时等你孩子出世后再说吧！这一次的事情使我很疲累，我想休息一阵子。”林锟想了想，点头笑道：“也好，嫂子有好久没见您了，趁这些时日多陪陪她。”经这一提，居雷不由四下望了望，嘴里说：“咦？你嫂子没来吗？”林锟尴尬地一笑：“您的事情参谋长没让嫂子知道，怕她受不了打击。”轻嗯了一声，居雷眼光停留在芙蕾那边，他看到一个娇美的少女捧着一束花，泪眼迷漓地看着他，心里很奇怪，再一回想，才记起一点印象：“你……是在‘探进号’见过的芙蕾吧？史考特指挥官的女儿，你也来了？”他这么一问，全部的人都呆住了，除了里欧斯之外，所有人皆明白芙蕾在人工星之战向居雷舰长示爱告白的事情，这一年半以来也就属她最勤快，经常来探望居雷舰长，但此刻他竟然说得如此平淡，好像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芙蕾身躯大大的震动了一下，像是要软倒下去，幸好林娟伴着里欧斯站在外圈，见状立刻凑过去撑扶住她，才勉强站稳。

林锟回头看向身边的舒玛，她皱着眉点了下头，低声说：“也许舰长因为刺激过重，导致有些记忆片断丧失……”居雷舰长皱着眉看着芙蕾，闻言转头，奇怪地问：“舒玛，你说什么？”舒玛问：“舰长，你还记得我们护送人工星的事吗？”

“当然记得，当时我们不是拼命逐退了三星联军？”居雷舰长不在意地说。

舒玛追问：“那时你要所有人都撤离‘探进号’时，发生什么事？”居雷舰长笑了笑，说：“他们全部撤走，我驾着碟形主体和对方冲撞，接着就发生一场大战，就这样，还有什么事？”蹙着眉稍，舒玛又问：“在撤离时芙蕾过一些话，你记不记得？”瞧了芙蕾一眼，居雷舰长有些诧讶地说：“她没有说什么呀！所有人都一齐离开了。”舒玛脸色一变，说：“我明白了，他们是用‘记忆再造’的方法让舰长复原的，这是类似洗脑的步骤，将人类脑海中的记忆取出来，去掉不良的部份，再重新输入，所以舰长在发狂前后的记忆被抹掉了，所以他才会没事。”一旁的查理问：“那对舰长有没有不良影响？会不会有害？”

“只是失去一部份记忆而已。”舒玛一付医官的口气，侃侃而谈：“对人体生理上没有重大的关系，只是心理上的，影响程度要看记忆丧失的程度，如果只是发狂前后的记忆，那就不要紧，太多了可能会有生活上的适应不良，甚至行为习惯上的改变。”大家听她这么说明，便都恍然了。

芙蕾呆呆的看着居雷，舒玛的推断虽然听入耳里，但更加地使她伤心莫明，这么说来，她鼓起最大勇气的一番告白完全从居雷舰长的脑海里被抹消，那么，她这一年半的时光，糁杂着等待与悲伤的日子，又具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甘心地挣脱了林娟揽扶的双手，含着泪，缓缓而坚定的走向居雷，众人俱都被她这份气势所压倒而让开一绦通路，就这样，芙蕾一步一步地走到居雷面前，和他相距只有半尺空间，手上捧着的那一束人造花已贴触在居雷舰长的胸膛，阵阵的香气混合着她的体香涌向鼻端，使得居雷舰长有些窒息的感觉。

“恭喜你出院，居雷。”芙蕾叹了一口气，将花略微上抬。

居雷舰长尴尬地一笑，收下花束：“谢谢。”他实在想问一问眼前这一个小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当他一接触到她的眼神，莫名其妙的便感到说不出口。

芙蕾眼眶又盈满水光，她咬咬下唇，坚强地开口：“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仍然爱着你，永远不变。”话一出口，芙蕾转身便奔跑着离开了，两颗晶莹的泪水落在居雷持花的手背，又划出一道纤细的长痕滑下，引来众人脱口而出的叹息，为这位勇敢又美丽的姑娘深深的寄予同情，但芙蕾已进入了通向别区的电梯口内，根本听不到了。

居雷舰长两眼睁得大大的，喃喃自语：“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没听错吧？”林锟也被这一幕给愣了一下，猛然察觉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赶紧转换气氛：“舰长，我在第四区的‘饮宴厅’订有位置，我们好久没有痛快的一起欢聚，走吧！让大家一起给您庆祝一下”居雷舰长给这一打岔，笑着回答：“是呀！感觉有很久没有和大家在一块儿，这一年半发生不少事情吧？走！我要好好听你们说。”气氛立即被炒热了，大家又兴高采烈地拥着居雷舰长，就在要离开之前，舒玛不经意地转头，正好和“特殊治疗中心”入口金属门前的女子眼神交触了一下，不禁发出一声轻呼，可是被众人的欢笑声所淹没，身不由已地在众人之间走向电梯入口。

“舒玛，居雷离开了吗？”赵世虹从“特殊治疗中心”内走了出来，唤住了正在往入口外走的舒玛。

舒玛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听见赵世虹的呼唤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回答，回头对他说：“世虹，我看到有一个我，大着肚子走进电梯……”赵世虹大笑几声，走过去抱着她说：“我的舒玛是天下唯一无二最美的，怎么会有第二个呢？来，我们回家去，如果你想要，我们生一个小舒玛。”甜蜜地轻啐一口，舒玛抬头看向已阖闭的电梯门，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看花了，释然地一笑，与赵世虹相拥着转向另一边而去。

麦克参谋长在他的房间内，与单光祁连系。

屏幕上，单光祁一身类似探索队的武装打扮，神情紧张地说：“那么，我们这就进去调查了。”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小心一点，我相信人工星内部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卫，光祁，你要好好保护我的乖孙女，即使要用你的性命来维护。”单光祁点头，一脸的严肃：“您放心，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和力量保护露依！”屏幕关闭，参谋长沉默着想了片刻，立即又打开另一个通讯，接收画面的是“特殊治疗中心”负责人洛可德。

“参谋长，我正等着您呢！”洛可德一脸奸谄的笑容。

麦克参谋长沉肃地问：“居雷舰长已经离开了吗？”洛可德连连点头：“离开了，刚走，他的一群探索队员们来接他走的，看起来他们都很正常，似乎没有怀疑，听守卫说他们在第四区订了位置，要给居雷庆祝。”麦克参谋长皱了皱眉尖：“实验体可以饮酒吗？虽然有酒类管制，但林锟却是有点酒的权利，居雷的身体可以适应酒精的成份，不会露底？”洛可德嘿嘿笑了，他很有自信地说：“不要紧，也许因为是新的身体，对酒精的承受力不像原来的习惯，容易醉倒，但绝对不会有副作用，居雷的身体是最新的结构，很多地方都已经有了改善，也不会有突发的精神连系反应。”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很好，你做的东西我一向都很放心。”洛可德高兴地摸着长下巴说：“感谢参谋长的赏识，呃，请问参谋长，那赵世虹和舒玛，是否要处理掉？”摆摆手，麦克参谋长噙着特殊的笑意：“你别管这个，反正他不会干扰到你的地位。”洛可德急忙澄清：“您误会了，我不是怕这个，而是他们已经准备结婚，呃，他们的身份一旦去登记，恐怕会将事情泄露出去。”以手指轻点桌面，麦克参谋长思考着回答：“这也是一项问题，嗯，由我来解决身份的困扰，反正我还需要再观察他们一阵子，暂时不要处理掉他们，这对我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洛可德，你好好注意他们，若是真的情况急迫，你才可以动他们。”

“是。”洛可德露出安心的笑容：“参谋长，现在实验体的计划有了突破，‘黑暗战衣’也有了重大发现，是不是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骤的计划？”麦克参谋长考虑了十几分钟，才微笑着说：“你去安排，以三个人为准，不要急，现在开始，我有的是时间……”

第十章 探索人工星

露依亦是一身全付武装，领先走在前面，目标直向中心那一座碉堡。

这是她等待了半年的大好机会，人工星上完全由她来主导了，林娟与里欧斯要留在太空站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和单光祁搜遍整个地底通道，并且是大大方方的进行搜索。

单光祁跟在后面，却是小心奕奕地紧绷着神经，他已经把搜索的工作交给露依去打理，谨记着参谋长的嘱托，一心用在保护露依安全上头，他并不相信整个人工星完全弃守在他们的手上，里欧斯的离去，应该是开启更坚强的防御警戒才对。

走到碉堡门前，露依回头瞧见单光祁那紧张兮兮的脸，不禁好气又好笑地娇嗔：“干什么摆出这种表情？害得我也跟着冒汗！”怔了怔，单光祁咧嘴笑了，是啊！还没下去咧，紧张个什么劲儿？

露依利用军方教授的开锁技巧成功地开启了堡门，两人走到了那座神秘的雕纹石碑前面，石碑上流动着隐隐的华彩，在昏暗中显得更加的美丽。

手抚在石碑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露依仔细地观赏着这一座来回四、五次的瑰丽人造物，这还是第一次可以如此静气平心地好好看上一回，她有些着迷的模样，因为现在看上去，石碑彷佛是一大块七彩水晶体，或者说是宝石般的吸引她的心。

单光祁也是首次看到这一个东西，这半年他一直在中心照顾露依，只有趁他们出游或到地下的空档，才能留下来与参谋长进行连络。

不过他终究是个男人，对于宝石之类只是好奇地鉴赏即罢手，侧头看见露依迷恋的模样，好笑地说：“露依，我们进去吧！这石头等回来后有的是时间看。”露依从恍惚中回醒，她也不是贪财爱宝的凡俗人，立刻便找回了自我，没有回话，将伸出的手掌分沿着字体纹路接连按了几个地方，石碑的光华逐渐大亮，面对几乎睁不开眼的光芒，单光祁赶紧伸手抓住她的肩头，由她带领着向石碑内前进，很快地，两人的身躯全包没在光华里，随之光华顿减，又渐渐回复到隐隐流转的字纹。

当单光祁视线恢复时，已经身处在一间地室里，他一面晃着脑袋以适应昏晕的呕哇感，一面惊讶于他这第一次的体会。

露依早就习惯这种方式，她等着单光祁脸色好转之后，才从腰包中取出一个圆筒型金属物，两端一旋扭，“啪”的一声，光明大放。

“这里没有灯吗？为什么要拿‘小太阳’出来？”单光祁好奇地问。

将发光的金属筒拿在左手上，露依右手又在腰包里掏动：“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问题，最好不要引动这里的设备，万一有防卫措施，或是有人在这里怎么办？”点着头，单光祁也伸手掏向腰包，露依阻止他：“用我带的就好，你的必需预留下来备用，这样比较容易计算用量。”她又拿出两个金属圆筒，一个递给单光祁，招招手，两人就走向室外通道。

露依出了室门，便将发光的“小太阳”贴附在门壁上，两手一旋，又打开另一个，对单光祁微笑着半开玩笑地说：“走，我先带你去看看最壮观的‘万棺室’，这是我发明的新名词，当心你的心脏，看了可别吓倒。”单光祁只淡淡一笑，也旋开手中的金属圆筒，跟着露依沿着走道行向深处。

两个“小太阳”光线交映，亮度不弱于人工星地道原有的照明，但这时光线是由两人手上散发，反映在壁面上时，又是另一种景像，光芒照射下，壁面像是海边浸蚀的崖面，凹凹凸凸地，充满了怪异的纹痕，教人看了心惊胆跳，如同来至鬼域地界。

最后抵达了放置水晶舱的地方，这一次与前几次不同，是在没有启动地道光线下来到这里，果然让他们看到了惊心的画面。

露依脚步放慢，最后在大洞口前缘停了下来，他们很有默契地在到此之前以手掌遮挡着圆筒发光的地方，使光线仅在身体前三尺不到的范围透出微微的亮度，与这大洞相比，如此微弱的照明像是萤火之光。

这个有千万个水晶舱的大洞穴并不是黑暗的，当然也不够明亮，每一具水晶舱都主动泛出微弱的光华，直透水晶舱外半尺有余，有多有少，那光华也是各有不同的色泽，众多的水晶舱一同发光，在昏黑下真是蔚为奇景，整个洞内像是上了一片光海，光华并非稳定，它们各自像是活的一般伸伸缩缩，又像迎风的草浪摇摆曲展，而水晶舱包围在这样的光华下，更加像是一颗颗硕大无比的彩钻，那么的美，那么的剔透。

两人站在洞口，露依彷若失了魂一般呆立，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睁大了，这奇景恐怕她一生都不会忘却。

单光祁站在她的身后，确也曾经震慑于眼前的绝景，但他自懂事起便由军人家庭薰陶，所接受的军人教育早已深根抵固，心里面接受的命令就是保护露依，别的事情没有这件事情重要，所以他能维持一颗清醒的头脑来观察警戒四周的变化。

他看见露依又再次的陷入了迷惘失神的状态，虽然不明白露依为什么会三番两次表现出这种状况，以他的立场，是不得不马上提醒露依目前的处境，于是以手肘轻轻撞了她的背后，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露依，快点清醒过来！”露依微微震颤了一下，收回眼神阖上眼皮，酸涩的刺激迅速通过神经传达到脑际，直过了好半响，她才重新张开眼，对单光祁苦笑着点头说：“谢谢你，光祁，如果你再不叫我，可能我的眼睛会有短暂的失明。”单光祁听见她开口叫他的名字，心里起了异样的悸动，从来她都是以“单哥”称呼，今天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他前跨半步，贴近露依，让她能背倚着他略作休憩，能体会到刚才的失神对她不仅眼睛受到过度刺激，精神上更是消耗很大，他站在露依的背后，藉着露依的身体遮掩，就能空出挡光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给予她扶持的支撑。

曼吁一口气，露依自然地仰靠在他的铁肩上，有一股舒畅的感觉，她静静的又阖上眼，以站立的姿势调息运作。

单光祁美人在抱，却没有心情体会这“暖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全身都已经发起最高的知觉，向周遭全心全意的梭巡，在这一动也不能动的情况下，真是最使他凛慎重的时刻。

极度的小心和精神关注下，他的眼睛恍忽看到水晶舱在光华的笼罩下，接地处有一条淡淡的细线，延伸向中央洞汇流，令他心头一震，这条细线十分的细微淡弱，若不是在他这么全力注意，加上昏暗的环境中，绝不能够察觉。

这条细线是什么呢？单光祁并不能理解，在这方面他自认还差露依一大截，因为无论就所受的训练知识或是世家薰陶来说，他是属于战斗型的军人，至于分析情报、发号施令等等工作，露依她这西尔法家族算是联邦顶尖的传承。

他再看看其它的水晶舱，终于也被他发现到各有一条细线同样延着洞壁汇集在大洞顶壁的中央，但那洞太高了，即使运用上他所有的目力亦难以看清洞顶中央的玄虚，只能意会到那里有些奇怪而已。

不用说了，看来这洞内的每一个舱底，都是相同的情况，无论能不能理解，这项发现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功劳。

就在他观察时，露依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赶紧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询问：“你好点了吗？”点点头，露依耳朵被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吹得发痒，又不禁摇头躲避，反倒把单光祁搞迷糊了。

“噗嗤”一笑，露依轻声说：“傻瓜，还不放开我！”单光祁释然的笑了，松开揽腰的手回遮向圆筒筒身：“露依，我发现到一件事。”露依站直上身，回头似嗔似喜的瞄了他一眼，问：“大侦探，你发现了什么？”眼睛望向洞内，单光祁说：“你仔细看，每一个水晶舱底座都有一条细线，一直通向洞顶中央。”露依听得好奇，转头又集中眼力看去，果然，不觉吃惊地说：“这是生命能源！老天，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单光祁皱眉问：“什么？我可不明白。”露依也不去理他的喃喃自语，她打了个手势，两人一齐将手上的圆筒反向一旋，关闭了光源，大洞中的光华和细线就更加明显了。

在此时，更能看出细线亦泛着光华的流动体，正在缓缓流动之中。

露依一脸赞叹地说：“果然不愧是传奇中的人物，能够想出这样子的方式，里欧斯说得对！这个星球是活的，嗯，的确没错，光祁，我们将这个最大的谜团解开了，来，现在是继续把它发掘的时候。”拉着单光祁的手，他们走进了洞内。

第十一章 长眠的旅人

在昏暗中，一阵阵雷鸣声比往日更加清晰，似乎是数千几万个人在耳边喃喃低语，两人穿梭在光华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被淹没的浩翰幻思，感觉中每一个水晶舱内的躯体都即将醒来，向他们说话。

露依看着这些光华，当中也有一些水晶舱是黝暗无光的，放置里欧斯祖父母的就是如此，有些光华甚至不是单一色彩，而是变幻着彩光，极其美丽，颜色或多或少，里欧斯的妹妹发出的光芒便是橘红与粉蓝相间的双色调。

“好美！”单光祁不觉脱口赞叹。

露依点头说：“当然美，这是人类的生命之火，真是想像不到诸葛龙竟然能够做到这种联邦一直以为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他真的已迹近神人的边缘了吗？”单光祁睁大了眼睛，这是他没有听说的联邦机密，问：“联邦也在进行这种研究？”

“只能说是梦想。”露依不在意地说：“人体的‘能量论’一直是被激烈讨论的问题，到现在还没有答案，若从支持者的论点说起，每人每天身体里都在不断地产生能量，以提供人类身体活动的能力支援，但我们每个人一天所实际消耗的量，比起自然散失的份量只能算是占用极小的一点，其余的都白白浪费掉了，也就是说，如果人类能够有办法收集这些自然散失的能量，或者可以得到比一般人一天所能工作的效益还要大上数倍至数十倍。”单光祁连连点头，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没有根据可以证明，他是能够理解这样的论点，就联邦军人所学的调息心法而论，也可以说是在凝集这种能量来进行身体的修复调节，维系生命的一种方法，所谓的“气”，看不到又摸不着，纯粹凭感觉去意会，若形容成能量也行。

想到这里，单光祁便又问：“那么现在证明它是可行的，这座人工星就是如此吗？”露依摇头一笑：“人体的能量虽然庞大，但也还不至于能够多余到可以提供一个地球大的人工星足够的动力源，我还在怀疑里欧斯所说的‘奇帕拉’倒底是什么东西，总之，这些生命能源并不是这人工星的动力来源就对了。”这样一说，单光祁又不太能理解，只好闭口不谈，在这方面，承认不如露依了，再者，也并非是他的工作重点，不能在这里讨论个不停。

他们在这千万具水晶舱之间走动观察，若要实际算来，恐怕水晶舱虽然没有上万，至少也有七千具以上，所能汇聚的能量的确可观了，每天抽取份量的统计，做什么用途，对联邦是好是坏，都必须查明。

“里欧斯好像经常下来。”单光祁又不甘寂寞地开口：“我注意到他每隔两、三天总会暂时消失个几小时。”露依观察着四面壁上的细纹，嘴里回答：“他是到这里没错，走道那边有一个控制室，是放置能源水晶的地方，里欧斯必须经常查看水晶的变化，人工星不像地球本身具有自然地核的能量活动供应，所以要调整能源供应的份量和速度……唔……哎呀！我居然没有想到，光祁，跟我来！”

“怎么回事？”单光祁被她拉着跑。

露依带着他走回通道，又将金属圆筒旋开，说：“还好你提醒了我，在那里有好几根储存记忆的水晶体，我们先从那里找一找，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单光祁跟着旋亮了手里的“小太阳”，思索着说：“你是指曾提到过，可以看到诸葛龙的地方？”露依领先在前面移动，一面说：“对，我猜想那里应该是人工星上的指导室，每两个放置水晶的半球体之间，都有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坐下的间隔距离，当初很可能是人工星重大集会、进行团体教育，或是宣导任务的地方，里欧斯已经是在人工星里出生第三代的人类，他如何能够知道人工星内部的秘密？也许就是在那里获得教导。”在“小太阳”的照耀下，走道上的一切都和先前看到的不同，露依很难找出上一回进入的门户，两人沿着壁面一直走到对面尽头，却走进了林娟第一次昏迷时身处的石室。

“这好像是守卫的房间。”单光祁看着石室的形状，皱眉说：“陈设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我们到这里干什么？”露依却不气馁，既然来到一个空间，无论如何也该查看一番，她把手中的“小太阳”放置在石室入口的壁顶，空出双手来沿着四壁敲敲打打，检查每一个可能的地方。

果然，在石床覆盖的布褥下，有一个石板被她翻了起来，石板下是约有四尺见方的空间，里面放了好多小玩意儿，有书籍，有玩具，两套陈旧的衣物，和一柄精致的长剑。

眼睛一亮，露依捧起了剑，剑身很轻，把手是一整块的特殊材质，不像是金属，却有金属一般的银红光泽，手握处有四个光滑的微微凸起，柄头缕刻着一个简单的龙头饰样，两条七寸长的软须垂下幌动着，护手的云头状上面刻着一个古隶书“痴”字，痴字的口部位襄了一颗火红的钻石，映着“小太阳”彩亮耀目，剑鞘也是同剑柄一样的材质，不过除了吞口处绕了一圈金质的锷环之外，没有任何的装饰雕镂，光滑扁平的鞘身非常的朴实。

露依捧剑的双手轻颤了一下，惊讶地脱口叫：“这是‘痴剑’，是诸葛龙的剑！”单光祁这下子可引起兴趣了，他也将“小太阳”随手放在石桌上，凑上来看着这一把传说中的宝剑：“这就是诸葛龙佩着的那一把‘痴剑’？听说当年铸完这一把宝剑，铸剑的‘剑痴’柯道夫曾经花了三年的时光求诸葛龙试剑，后来在历史上创造了辉煌的功绩。”露依对他递了一个白眼，嘟嘴说：“你倒是知道得满清楚的，刚才不是还嫌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吗？干嘛凑过来？”讪讪一笑，单光祁知道她在怪他刚才只站在一旁看，没有帮忙搜找，现在由得她藉题发挥，他才不去招惹她，免得没完没了，笑着说：“奇怪了，听说诸葛龙向来是剑不离身的，为何会放在这儿？”他这句话问到了重点，露依也没有心情再追究单光祁的罪状，将剑捧近翻动查看，确实是传说中的宝剑模样，她退开两步，伸手握住剑柄，想要将剑拔出来，但无论她如何用尽了力气也没有抽出一丝一毫，整个剑彷佛浇与剑鞘铸成一体，不禁轻“咦？”住手。

单光祁见状，失声笑了：“让我来试试看，不会是里面生了吧？卡住了。”他伸手将剑接了过来，按照军人的抽剑手法拔剑，但剑身仍然纹丝不动，就是没有办法拔出来，还将单光祁挣得脸红气促，额头上冒出汗水。

“好了，别勉强。”露依摇头说：“没有用的，看来这把剑真的有点古怪，我们拔不出来也就算了，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的目的，里欧斯藏有‘痴剑’，那么他的身份就十分可疑了，把剑放回去吧！暂时别让他发现我们来过这里，以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去看看那一间控制室。”单光祁透出一口大气，也摇头说：“真看不出这一把剑居然会是历史上的传奇主角，露依，我们要不要把‘痴剑’的事告诉参谋长？”露依想了想，摆手说：“算了，我爷爷一向对刀剑之类的东西没有兴趣，走啦！赶快找到控制室，看过之后我们也就要回地面上去了，说不定林娟她今天晚上会有通讯过来，时间还多着呢！总有被我们查明的一天。”单光祁把剑放回，将石床恢复了原状，便与露依退出石室，回到入口处。

站在入口处，露依回想着以前来时的情形，叹了口气，对单光祁说：“我想控制室还是不要去了，让我考虑考虑再说，今天就调查到这里，可以回去向爷爷报告啦！”单光祁讶诧地问：“咦？怎么了，有什么不对？”露依蹙着双眉说：“那一天我随他们来的时候，里欧斯是对着某处喊了一句话，这里马上光明大放，我想那是一个暗号，不但是开启照明，也同时开启通道里各个门户的开关，现在我不想用暗号启动这个开关，怕会留下记录，被里欧斯回来时查觉到。”想了想，单光祁点头说：“好，反正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调查，不差这一时半刻。”在太空站第四区的“饮食厅”，是一处为联邦军人专设的用餐欢宴的场地，以林锟舰长和居雷舰长两位探索队舰长与准指挥官的身份，相当于史考特指挥官的阶级，虽然属于联邦外放的组织，也是足够资格来这里的。

帕马与静子奉了林锟的指示，在这里包下了一个隔区的位置，足足可以容纳五、六十人的大空间，一行三十几人在这里放声大叫都没有问题，绝对不会影响到别区。

众人因为居雷舰长的康复，都显得有些欢欣过度，睽违耽心了半年，今天一下子将情绪发泄出来，个个都放纵的欢笑嘻闹，为他们喜爱尊敬的长官庆贺，场面十分地热烈，不时爆起一阵笑声口哨。

里欧斯有点不太习惯地坐在林娟的身边，但以有趣的眼光看待面前一个个开朗的笑脸。

舒玛因为是有身孕的人，所以被林锟安排在和林娟同一桌，这一桌上是四、五个个较年青的女孩子坐的，她们的眼光不时会好奇地瞄向里欧斯，除了已经与帕马谈恋爱的静子，她则是不时的望向隔桌正在和居雷舰长谈笑的帕马身上。

第十二章 非凡的庆宴

居雷舰长与队员们开怀进餐，间或饮用难得的纯酒，酒类是联邦管制的饮料，因为军人或探索队员学习调息心法之后，唯恐酒精催发气血造成控制不当，有走火入魔的几次前科，所以除非是不在职或高阶将领才有资格享用，但也限制在每次一小杯的份量，只会活血不致于乱性。

帕马正对居雷舰长讲述到人工星战役的结尾经过，那印第安人血统的黝红脸色更加挣得红润，口横飞地说：“当时情况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危机，我方在敌人的夹攻之下差不多只有防守的份儿，杜强尼指挥官真是勇敢，指挥舰被六艘‘扎克’战舰围攻得伤痕累累，他竟然打开全部的防御网，承受敌人的攻击，勉强将舰身直开向六舰附近，然后引爆所有的弹药。”居雷舰长轻“啊”一声说：“杜强尼指挥官阵亡了？”帕马脸上带过一丝惋惜，点头说：“杜强尼指挥官真是个好长官，他为了保护手下剩余的两艘星舰，在迫不得以的情况下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那六艘‘扎克’战舰就因为受到震波的冲袭，居然纷纷爆炸开来，脆弱得令大家都十分惊讶，连带地使得周遭的‘坞林索’战舰为了闪避爆炸余威而无心攻击，史考特舰长等七艘星舰趁机追打，最后终于获得胜利，可是我们也损失惨重，包含‘发现号’和‘探进号’在内，一共只有三艘残余可移动的星舰，伴着人工星进入联邦的领域。

“居雷舰长轻叹一声：“真是可惜，像杜强尼这么优秀的人材……”瘦皮猴罗丹插嘴说：“还不只这样，连史考特指挥官都重了受伤，他的脊椎骨被破片击中，流了好多的血，幸好舒玛及时抢治止血，才救回了一条性命，他舰上的医官已经战死了，回到地球后因为史考特伤势严重瘫痪，留在太空站‘第三军护所’接受人工殖体的手术，听他女儿说要到下星期二才能出院。”提到史考特的女儿，居雷舰长不禁想起刚才在“特殊治疗中心”见到的芙蕾倩影，她那凄迷的眼神，坚决的表现……

看到居雷的表情不对了，林锟赶紧朝舒玛使个眼色，于是舒玛开口说：“居雷舰长，我和阿锟想请你替将出世的小孩取个名字。”居雷舰长笑应：“孩子的取名应该是家长来做才对。”林锟抓着居雷舰长的胳臂，郑重地说：“我们三十年的交情，舰长就答应这个要求吧！”反手拍拍林锟的肩膀，居雷舰长点头说：“行了，别拿交情来压我，记得你的本名是亚瑟夫·林锟？”林锟点头说：“舰长还记得？我的家族血统分为两系，一是亚瑟夫，一是东方的林家，不过现在林家的族系逐渐没落，我想我的孩子应继承林家的姓。”居雷舰长沉思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有了，男孩子就取名为林斌，女孩子取名为林冰，这样如何？”舒玛高兴地颔首说：“谢谢舰长，你真是厉害，连下一胎的名字都想好了，不愧是运筹帷幄的人物，留了后路。”大家一阵哄笑，谢一夫指着自己的鼻子接着说：“下一回就轮到我啦！”罗丹摇手说：“你呀！算了吧，回到家听见你那老婆的声音就像个豆腐渣，还想生孩子，先把胆子练好再说，不然怎么爬上老婆的肚皮？”这句话又引得大家一阵笑声，融洽的气氛始终回响在这个房间里，笑脸、嬉闹隔了许久，又重回这些探索队员的身边。

里欧斯看着这一群人热闹的聚集在一起，眼里有着浓浓的羡慕，十多年来忍受孤寂的他就是一直期待着这样的生活，然而即使身在这一群人之间，他的心仍旧是孤寂的，他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令他无法融入在他们之中。

林娟坐在他的身旁，忽然有一种冷瑟的感应流过她的心灵，不知怎的，她敏感地感受到里欧斯的孤独与忧伤，那是直接而又隐约地向她传达着，让她也不觉中由兴奋欢乐的气氛里脱离出来，一下子彷佛落入冰窖般的沉静。

她转头看向他，低声问：“里欧斯，你在难过？”里欧斯迅快的侧过脸看她，带有些许讶异，也有着莫明的颤震，既惊讶她的话，也颤震于她竟然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我想离开。”里欧斯用手抚着左胸，低声说：“娟，我觉得这里好空，不舒服。”林娟默然地点头，从她的感受，确实有一种空荡无助的心情，她点头再点头，说：“好，我们先回去吧。”舒玛回过头来，看见林娟和里欧斯起身离座的动作，惊讶的说：“咦？阿娟你们在干什么？不会是要离开吧？”林娟点头说：“里欧斯有点儿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不舒服？”舒玛习惯性的招手说：“里欧斯，快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生病了。”里欧斯摇摇头，想要拒绝，但舒玛又说：“别害臊，快点，过来！”舒玛的口气带有令里欧斯无法抗拒的成份，那是一股像他母亲在他小的时候招唤他的声调，使他不自觉地走了过去，茫然中伸出了右手。

虽然没有带仪器在身边，舒玛医官的头衔也不是盖的，她将手掌轻搭在里欧斯的脉膊上，默察着他的心跳，又伸手贴在他的额头试试温度，然后翻翻眼睑，看看舌苔，这才松了一口气，在里欧斯的脸颊轻拍两下，笑着说：“没事嘛！壮得不得了。”里欧斯感到一阵激动，恍忽中像是见到母亲怜爱地轻拍他的面颊，对他说：“里欧斯，我的孩子，妈妈心爱的宝贝，你要坚强的度过这些岁月，将来我们全体都要靠你来保护，尤其是你的妹妹希丝蒂，她还小，却比你更痛苦……”他张了张口，叫出一声：“妈妈……”抚在脸上的那只纤手立即收了回去，使他由迷惘中回到现实，眼前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红着脸的舒玛，她正咬着下唇，似嗔似笑地看着他，然而里欧斯并没有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显出茫然的神色。

同桌的女孩子都掩着口咕咕嘻嘻地笑开了，连林娟也红着脸忍悛不住。

舒玛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哎！里欧斯，你怎么叫我妈妈？阿娟都只叫了一声，你要跟着叫会不会太早了点？”林娟在一旁轻叫：“舒……妈！你真是……在说什么啦！”然而同桌的女孩们纷纷鼓掌，一时掌声四起，把她们吓了一跳，左右一看，原来众人不知何时都朝着这边鼓掌而笑，似乎听见了刚才她们的谈话，尤迦南更扣指放在嘴唇吹起口哨助势。

林娟的脸顿时通红，她羞恼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捧掩着眼脸，将头垂到了桌面，但里欧斯却不明白他们在闹些什么？奇怪地看看众人，又看看林娟，便关心地俯下轻巾她的肩头，想要问她怎么回事，但林娟正在羞恼中，哪里还敢抬头，反而垂得更低了。

里欧斯皱了皱眉头，直起身来，他看众人的表情举动亲切热情，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但是又搞不清楚林娟为什么不理他，只有转头去看舒玛，却见她也是红着脸，似嗔似笑地看着他，就开口问：“妈……”这字眼一出口，周遭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里欧斯突然察觉到问题是出在这里，但他不明白，他只是跟着林娟称呼舒玛，就好像当初他跟着林娟的语音叫她：“娟。”一样，不然，他又该怎么叫呢？林娟并没有告诉他舒玛的名字。

倒是舒玛以女性的直觉看出了他的迷惘，对大家摆手示意他们停止，一面叫：“静下来！静下来，你们别闹了，真是，都是一群老小孩，再闹下去就不像话啦！”好不容易大家都安静下来，舒玛才对里欧斯笑了笑，说：“里欧斯，你别理他们的胡闹，我叫舒玛，你叫我舒玛阿姨就好，舒玛阿姨，懂了没有？”

“舒玛阿姨。”里欧斯叫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林娟，说：“娟她怎么了？”舒玛笑着轻轻摇头说：“她没事，只是有点害羞……没事的。”里欧斯点着头，但实际上还是没有听懂，“害羞”这个字眼他并没有学过，反正舒玛说没事，那就没事了，她听林娟叫妈妈，“妈妈”这个意思他知道，当妈妈的不会害自己的女儿，这是他的认知，所以他也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房间打开了，一名侍者在门口说：“对不起，你们有客人来了。”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麦克参谋长出现在房门口，对着他们说：“我打扰各位用餐，真是很抱歉，我是来看居雷的。”居雷舰长站起轻叫：“参谋长！欢迎，我真没有想到您会来这儿，快请进。”一句话让房里房外都惊动了，那名侍者这才知道自己带过来的是太空站里赫赫有名的管理人物，脸色都紧张地僵住了。

麦克参谋长对侍者交待了一句：“记着，别把我来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我就让你去矿星三十年。”说完，也不管脸色发白的侍者，大步走进房内，和迎上来的居雷舰长握手把臂，一起回到桌前，坐上了主位。

房里的众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一位年龄老迈但外表仍十分硬朗的参谋元老，个个都露出尊敬的神色，对于这位主控探索队和军队达半世纪的大人物投注以惊讶的眼光，心里猜测着他今天突然单独一个人来此探访的原因。

麦克参谋长倒没有端出元老的架子，他微笑着对居雷说：“恭喜你出院了，我听到消息便赶过来，可惜没有来得及在你出院时到达。”居雷舰长颔首说：“参谋长太客气了，您能来看我，就十分不容易，居雷十分感激。”麦克参谋长微微一笑，向左右众人看了一遍，说：“大家都辛苦了，探索队的成绩十分优秀，各位都是联邦的好公民。”

“谢谢参谋长。”众人一齐开口回应。

因为麦克参谋长的到来，原来的热烈狂欢气氛被打断沉寂下来，有些僵滞的感觉，但人人心中又多了一份振奋，认为有此幸运能得到参谋长的光临，非常难能可贵。

第十三章 隐恶与扬善

麦克参谋长坐在主位，那位侍者倒也乖巧，立即端来一杯酒与碗筷，然后才躬身退去。

居雷舰长感到面子十足，今天竟然让这位老长官亲自来为他庆祝道贺，可真是半辈子头一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

麦克参谋长先是藉着空档看了一眼里欧斯，他在这群人之间如同鹤立鸡群，十分醒目，然后才对居雷舰长说：“居雷，你的身体已经康复，打算什么时候复职呢？”在振奋中，居雷舰长一拍胸脯，哈哈笑着说：“我随时都可以复职，没问题！”眼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史考特下周也要出院复职，那就一块办罢！你的功绩累计正交由审计部门核定，看看是否能晋升指挥官。”这一句话使得众人发出欢呼声，非军人的探索队终于有人能升上指挥官的地位，那可是极大的荣耀。

麦克参谋长转头又对林锟说：“那时也就一并为林锟进行正式的舰长接任仪式。”居雷舰长听得一怔，迷惑地问：“阿锟他不是已经当上舰长了么？怎么……”伸手阻住居雷舰长的话，麦克参谋长含笑说：“是公布林锟为舰长，但还没有进行正式晋任，因为他说要等你的病情好转后，由你手上交接。”

“啊！”居雷舰长望向林锟，大为感动，这是三十年的情谊，如今展现了，他说：“好兄弟！阿锟。”林锟回报以微笑，点了点头，两人无须什么言语上的表示，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端起酒浅啜了一口，麦克参谋长极为满意他所看到的情形，所有的进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发展，重制的实验体果然没有引起任何的问题，顺利的通过往日不能渡过的关卡，再来，就要看看它的极限能到达何种状况，不急，有得是时间。

他将目标移转向里欧斯，露出欣喜的笑容说：“你是里欧斯，对吗？”里欧斯早就看见大家对麦克参谋长的态度，这在他小时候也有印象，在人工星上周遭的人对父亲也是同样的态度，里欧斯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大人物，所以不吭声的仍站在舒玛的旁边，没想到这个大人物才说上几句话就将目标转向自己，不由得神色一楞，点头说：“是，我是里欧斯，我叫亚力克·里欧斯。”这一介绍，林娟也才恍然想起，他首次介绍时说的：“查布亚力克里欧斯。”，应翻译为：“我，亚力克里欧斯。”，里欧斯是他的名字，亚力克是他的族名。

麦克参谋长微笑着点头，说：“听说你们远从‘梦想之乡’回到地球，十分的难能可贵，你……是不是还想到地球上去看一看？”

“可以吗？”里欧斯毫不思索的冲口而出，他们的愿望就是回归地球，再也没有比此事更重要的了。

“当然可以。”麦克参谋长目光凝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又说：“我可以安排，但不是现在，最快也要等两年，你明白吗？我需要两年的时间准备，地球上发生过一次很大的事故，不可以说下去就马上下去，这样很危险。”里欧斯点了点头，自己也在计算着什么，然后说：“好！我等两年，一句话。”麦克参谋长笑了，点头说：“当然，一句话，一言为定。”众人都紧张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大为惊讶和振奋，什么？能去地球，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亮，对于这个衍生人类万物的大地之母充满着渴望一睹的意愿，那是天生的感情，即使林娟也手在发抖，她是这群人之中对地球最为向往的一位。

而居雷舰长则忍不住开口：“参谋长，可不可以……？让我们一起去……”微笑更浓了，端起酒来了一口，麦克参谋长说：“既然如此，有谁要去就去吧！”整个室内爆起了阵阵欢呼，不少人兴奋地直跳，声音之大，隐隐泛出这间经过隔音的室门外。

林锟则比较冷静，待众人热情略微消散之后，才谨慎地说：“参谋长是否也要去？”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嗯，长期封闭了这么久的时间，早就该下去看一看了，多少年来联邦一直只顾着向星域之外积极拓展开发，似乎忘记眼下这一大片曾经孕育出我们生命之源的地方，我想现在那里面曾经被破坏的大自然也应该回复到原来应有的状态，如果情势允许，我希望亲眼目睹并评估，以作为联邦回归地球的一项考量。”林锟又说：“那么这就是一场探索任务了，因此我们要求担负起这一项光荣任务，为联邦到地球探寻任何的事件。”大家为这一句话精神一振，对，他们都是探索队员，这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立功的好时刻。

麦克参谋长呵呵笑着巡看众人期待的眼神，眨眨眼说：“各位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室内立即又爆起一阵欢呼。

浅啜着杯中琥珀色的醇酒，麦克参谋长欣赏着每一张欢愉的脸，他的心情也很好，然而，这其中却蕴含着不同的心，放下酒杯，他起身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打扰你们热闹，居雷，记得下星期二与史考特和林锟一起来报到，记得穿正式服装，别送我。”在居雷舰长愉快的畅笑夹杂着众人的欢送声中，麦克参谋长打开房门，唔，那乖巧的侍者还站在门外，见到他出来立即躬身行礼，心中一动，就说：“你跟我来。”那侍者就是想要藉机会亲近这位地位高渺的参谋长，期望脱离一心认为这是卑贱的侍者身份，一听之下高兴地拉扯整理着衣服，紧随他背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饮宴厅”，当然，他的期望获得实现了，从此再也不必来这里，但那侍者不晓得活到二十七岁的生命即将划上句点，参谋长的身边怎么容得人在门外偷听呢？即使那是无心的举动……

极度的兴奋使大家的心都弄疯了，至少表现于外表的举动很疯狂，直闹了四、五个小时，众人才在意犹未尽下转换战场。

里欧斯与徐娟只在“饮宴厅”待了一会儿，在麦克参谋长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告辞逃离那儿，用上“逃”字是因为里欧斯几乎是一路快步走出“饮宴厅”大门的，面对着已熄灯的外面不由得大大喘了一口气，他真的十分不能适应如此喧闹的场面，十多年的孤寂生活教他改变原本活泼爽朗的个性，逐渐习惯于平静无华的岁月。

林娟急急追出，见到他那付模样，既好笑又感慨，走上前伸纤手轻抚他的肩背，轻声说：“我们回家吧。”里欧斯深吸几口气，直起腰来对她苦笑了一下，与她缓缓向电梯入口走去。

“他们，都很好。”里欧斯在走进电梯后开口说。

林娟乍然间没有听清楚，微侧着头“嗯？”了一声。

里欧斯马上再说一次：“居雷……还有舒玛阿姨……还有其他人……都很好。”林娟笑了，说：“是呀！”眼睛看着电梯前的数字跳动，里欧斯又说：“那个舒玛……很像我妈妈。”蓦然转头看着他，林娟又感受到丝丝暖流在心田流动充臆，那是一股慕孺的情怀，其中又有着淡淡的涩，好像她失去母亲的那几年，思念回忆时的感情，她说：“你在想你的妈妈吗？里欧斯。”里欧斯很难得的没有回答她的话，静静的站着，牙齿咬着下唇，皱着眉稍不语。

电梯门开启，两人都沉默着不开口，但很奇怪，总有着一些感觉使他们彼此相应地平衡彼此的感觉，淡淡的，似有似无。

太空站说大不大，但两人还是走了十几分才到家，这曾是林锟与林娟一家的幸福天堂，自从林娟的母亲死后，便是林锟居住的地方，林娟则被寄养在居雷舰长夫人那里，直至接受探索队员训练，到今天为止，她印象中只回来住过三、四次，每次住不到半个月，对于这里，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打开门，空荡的屋内立即灯光大亮，林娟对里欧斯微微一笑，伸手招呼说：“请进，这里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家’。”里欧斯回以一笑，进门打量室内，客厅里陈设简单整洁，舒玛清理得很勤快，一长两小太空沙发椅，一张小茶，靠角落有一个小冰柜，除了这些，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比起他们住的研究中心房间客厅还要单调得多。

林娟进来一看，也只有笑了笑，室内已经和她的记忆完全变了样，反正并不想久住，那管这些，对里欧斯说：“你就住在我的房间……”她突然脸红了起来，因为现在她想到这个家里只有两个房间，除了舒玛和林锟住的主卧室之外，就剩下她自己的房间，那么她和里欧斯要如何分配呢？

“妈真是的！”林娟暗地里对舒玛埋怨。

第十四章 气机的交流

实在说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呆站着也不是办法，林娟只好咬牙带着里欧斯进了自己的卧房，这是一间约有六、七坪大的隔间，就太空站的容量来说已经不算小的，但房间内仅有一张不算宽大的单人床，两个人睡就有点挤了。

里欧斯进了房间，并没有去看床，随手将左肩臂上挂着的小包取下来，放在房内的一个角落，然后便席地而坐。

林娟站在床沿，有些讶异地问：“你不睡床？”她显得很紧张。

摇头一笑，里欧斯拍拍地板说：“不，里欧斯很久没有睡觉，只坐！”

“不睡觉？”这一年半的日子，林娟第一次谈到他的就寝问题，不禁好奇起来：“光是坐着就可以吗？难道可以恢复精神？”里欧斯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却又讲不出口，不知如何解释，于是急得搔头，突然想起半年前的事情，一拍大腿说：“对！就是娟曾经说过的那个……功夫，对！就是要坐着，天天练习，不能睡的，一睡就会退步。”林娟听得似懂非懂，但明白他是不上床的就够了，紧张旁徨的心情松懈下来，遂笑着说：“你不睡觉就算啦，就待在这房间内不要出来喔！我要去洗个澡。”看到里欧斯点头，林娟便提着自己的衣包走向房间外的浴室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洗完了澡，林娟穿着宽大的睡衣回到房间时，看见里欧斯已经盘腿叠掌，阖眼凝气入定了，这模样林娟早就看过许多回，那与在中心接受训练时调息心法的盘坐姿势相同，跟她同期的每一个学员都很熟练它，一看就知道。

“原来是调息。”林娟心里想着：“我也会呀！练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效果，也坐不到一整夜。”她想的也是事实，如果真的有效，那么联邦军也应该有提及才对，然而到目前为止，军方一直都是将调息心法应用在疗伤救急方面。

想着，她好奇地在他面前不远坐了下来，她很难得能如此仔细地看着他，而且不必怕他发觉，渐渐好像看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虽然姿式一致，可是里欧斯的呼吸似乎十分的细微深长，几乎像是停止呼吸一般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着湛湛的莹润光泽，这些只是外表上的差异，还是经过林娟细微的观察下，才看出来的些许特征。

就这么看着又过了半个小时，林娟感到有点疲倦，打个呵久爬起就上了床睡下，然而，奇怪的是躺在床上她反而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心神总是无法安定，搞到最后终于还是支臂坐起，看着里欧斯的身影发呆。

她的脑海里映现出今天发生的种种经过，想着在“饮宴厅”闹的笑话，脸上忽笑忽嗔地变幻不停，久久才轻叹一声，回醒过来。

林娟意兴阑珊地侧头去看里欧斯，他还是原姿势坐在地上，不过身体四周有淡淡的水气上涌，顿时将她的注意力又吸引住了，她仔细地看着，那层薄雾状的水气只在他的身体周围一尺内流动，并不会外溢消散，而里欧斯的每一次深长呼吸，都有水气在进进出出的，进得少，出得多，看了好一阵子，里欧斯周身的水气越来越浓。

“怎么回事？调息时会这样吗？”林娟喃喃自问，她的好奇心被勾动，反正睡不着，她也就跟着盘坐起来，尝试着自我调息。

运行一周天醒来，没有什么不同，睁眼看里欧斯全身已经如同包裹在雾气里面，若隐若现。

“这么久！”林娟讶异地自语：“调息用不了多少时间呀！”她不敢置信地走下床，趋近前想看个仔细，盘坐在他雾气圈外，那一层白雾状的水气如同被一个无形的罩子覆盖住，只在里面流转，非常奇妙，看得林娟忍不住伸手慢慢探向雾气层，结果就在快伸及时指端彷佛被电击一般令她震动着赶快缩回。

蓦然，里欧斯忽然长吸一口气，那团白雾状的水气像是抽丝一般地形成两条束状，被吸入他的鼻中，随即他又长吁一口气，但却没有任何雾气出来，接着缓缓张开双眼，两道凌厉如冷电般的芒影在眼中一闪而逝，虽然闪逝的时间极短，关注中的林娟仍是被吓了一跳。

里欧斯睁开眼睛，看见林娟坐在面前，便对她微微一笑。

林娟脸上一红，说：“我刚才是不是……吵扰到你？”

“没有关系，已经做完了。”里欧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说着站起身来活动四肢，一面又接着说：“娟，你也练功夫？我有看到你，坐在床上。”

“看到？难道他中途有醒来吗？”林娟心里想着，摇头说：“只是联邦教的调息心法，可以治伤，不会像你那样子。”里欧斯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林娟又吓了一跳，她低声惊“呀”一声，想要抽回手，但里欧斯虽然扣得不紧，却挣不动半分，林娟只得皱眉低声说：“里欧斯，你快放手！”这一年半的时间，他们两人一直保持着距离，里欧斯连她的手指都没有巾过几回，今天的举动太过反常，使她难以适应。

当她还想再挣扎，里欧斯低喝一声：“别乱动！”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威势，使得林娟怔窒了一下，突然觉得一股气机从握处沿着手臂直上，在她的身体里流动，感觉非常难受，但里欧斯同时出声说：“别动，一下子就好了。”就在话说完时，气机已经找到她调息时循走的路线，很快地顺着路线走了一圈便收回去，里欧斯的手也跟着放开，却见里欧斯摇头说：“不对！不是这样子。”林娟退后一步，揉着手腕诧讶地问：“哪里不对，里欧斯，你在干什么？”里欧斯席地坐下，招手要林娟也坐下，然后低头想了想，说：“你练一次那个……调息，给我看看。”林娟不太明白他的意图，反正调息用不了多久时间，刚才做过一次，再做也无妨，她点了点头，正想阖眼时，里欧斯忽然手掌在地板上一撑，人已腾空翻越过她的头顶，坐在她身后，伸右掌贴在她的背后说：“可以了。”林娟不明究竟，但还是阖眼按照所学的调息心法运行了一遍，只觉得好像从背心传入一股气流，配合着流转过一圈，手便收了回去。

林娟转头看向里欧斯，他正一付沉思状地仰头望着天花板，跟着闭上眼似乎在调息，但很快便张开眼睛轻呼：“伊格姆迪持！”叫过之后，里欧斯很严肃地对林娟说：“这个……调息……不能学，是坏的……像毒药。”说得林娟怔住了，这心法全联邦的军人和探索队员都有学过，曾经救过许多人的急难，减少无数伤亡，也没见过有任何人出问题，哪里坏？哪里不能学？她听得茫茫然地问：“什么毒药？我不懂。”

里欧斯急得搔了搔头，叹了口气，慢慢地，试用着他能运用的语言来解释，说：“那是不好的方法……勉强逼出生命，不可以学，用一次，生命会减少，用多了，人就死得快……有别的方法，一样有效果，可是不会这样……”

虽然说得笼统，但这一次林娟听懂了大概，也吃了一惊，她轻呼：“你是说，联邦教的调息心法会榨干生命吗？”里欧斯点头说：“我的‘希马林’说过，看过‘优隆’写的，这叫‘些公’，练了会伤生命，是不好的，我们都不准学。”林娟听不懂他说的“些公”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调息心法会折寿就行了，以诸葛龙传下的后代子民，对于功夫的了解程度自然是值得听信的，她吃惊地问：“除了伤生命，还有没有别的坏处，比方说，人会变成坏人？”她是想到居雷舰长身上去。

里欧斯仰头想了想，点头又摇头说：“有些‘些公’会，调息不会。”松了口气，林娟心想：“原来联邦取得的残篇试到最后，还是用了有害的心法，既然如此，我要赶快通知爸爸他们不要用调息心法。”转念后她再问：“你说有好的方法？”里欧斯点头说：“你坐好，我帮你做一遍，你要记住。”于是里欧斯又将手掌贴在她的背后，一股力量从背后输入，循着经脉而走，果然和她所学的路线有些差异。

然而她感觉里欧斯所输送的力道运行得越来越平缓，似乎在她的身体里面遇上了阻碍，每每在一个地方停留数秒，然后向前冲撞，但会引起身体震动，耳际好似听见“突突”响声，接着“啵”的一声才穿过阻碍流向下一站，进度十分地慢。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次更大的震动下，那股气流在身体里能够顺畅地流动了，连续转了三次，里欧斯才将手掌收回：“你自己做，要记住它。”

第十五章 千里的缘聚

经脉乍通的瞬间，林娟心神刹那间清澈至极，强烈的跃动明晰地若在四肢百骸鼓舞律动。

这可以说是林娟自有意识以来最为舒畅的一天，她从不曾领会到气机在体内能够有如此完美的流转感受，身子彷佛轻盈地飘浮欲飞，与原来调息时那微弱得几乎将断未断的细流相比，若那是小溪，现在流动的足以称之为大河，奔腾滔滔，通体皆趐。

气机在经脉是如此深刻地在游移，林娟不敢放松地继续推促着它前进，新的路线，新的方式，绝非三次、五次记得住的。

里欧斯收回了右掌，自行坐了一会儿就睁眼站起，他有点饿了，在“饮宴厅”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一来吃不惯，二来被同桌的女孩看得不好意思，三来欣赏着居雷舰长的豪迈与探索队员彼此间的和乐气氛，就忘了进食，经过方才运功消耗，是亟需要食物来补充营养的，而且口也有点渴。

他走到房间外，目光很自然落在靠角落的小冰柜，他在研究中心住了一年半，当然明白这是存放食物的地方，便上前打开，别看林锟的家摆设简单，冰柜里还真放了不少东西，里欧斯也不客气，看到中意的便伸手拿，坐在地板上便吃起来。

自从抵达太空站之后，里欧斯处处混身不对劲儿，这里隔间狭小，充满金属科技世界的生硬感，尤其是空气的污浊度比起人工星要强一倍以上，对一向生活自由的他总有些受到拘束般的无奈，唯一能使他甘愿留下来的，只有林娟。

他确实将林娟看作十分重要的人，打从人工星初次彼此沟通开始，林娟便像是他的朋友、教师兼翻译，或者还有些什么关系，因为日常生活中几乎每天每刻都在一起，只要半天不见她，里欧斯就会忍不住叫她的名字，搞得林娟觉得他挺粘人，却又有些甜蜜。

嘴巴嚼着食物，里欧斯转头从房门看向盘坐的林娟侧影，这亦是他头一回有机会好好看她，凭他的目力，相隔十公尺也和贴着脸看没有差别，一年半的时间磨练培养，林娟脸蛋较之初见面时削瘦了些，行为上的稚气亦洗脱许多，渐渐地添加女子坚强、成熟、稳定的特质。

蓦然，里欧斯咀嚼停了下来，他在想：“为什么我会教她练心法呢？爸爸明明告诫过我，倘若如今地球上的人类不会功夫，就不要轻易地将练功的心法传授给地球人，可是我却毫不犹豫地替她打通经脉，我……我甚至几乎忘记自己正伪装语言上的差劲，差点就主动将口诀念给她听，更离谱的，是我会将留守人工星的任务抛开，跟着她来到太空站，在人工星上还有两个联邦派来的密探，他们现在应该正大肆地搜查地道吧？嘿……尽管找吧！能找到什么？最多是那把剑，除了我，谁也拔不出来。”他笑了笑，喝一口太空站上常见的合成饮料，皱起眉头：“真难喝又没营养，太空站里的人够可怜，要喝这种东西。”

想了想，里欧斯仍旧皱着眉将这一小瓶饮料喝完，摇头吁出一口浊气，又思忖：“今天见到联邦的最高领导阶层，那个人似乎有什么企图，哼！我若是要去地球，哪里需要等上两年？想去时随时都能够前去，他太小看我了，唔，我的感应告诉我那个人并不简单……哎！吴家的后人在联邦中失去踪迹，到底是灭亡了呢？还是隐匿在某个地方？”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我必须找出吴家的后代下落，这是‘优隆’交代下来的职责，但愿在太空站的一个月时日，可以顺利完成这个工作，然后……”侧头看看林娟，她正将近完毕收束的阶段，眼皮已经开始颤动，里欧斯迅速拿起食物，摆放到小茶上，当他收拾好时，便听见林娟吐气的声音。

“娟，记住了？”里欧斯又恢复木纳的模样，微笑着走进房间说：“我肚子饿，拿东西吃，娟要不要吃？”林娟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笑应：“好啊，里欧斯，谢谢你。”直到此刻，林娟才真正的相信千年沿叙下来的传说故事，终于明白当年诸葛龙至“科武战争”时代，那种武学昌盛的感受。

身体的舒畅令林娟证实她绝非在幻梦里，她也已确实明白自己获得什么，拥有什么，她伸手往地板一撑，人即弹立而起，动作俐落，力道用得恰到好处，看得里欧斯赞许地点头。

林娟“嗤”的一声，笑着说：“里欧斯，你教我练功，我是不是该拜你为师父呢？”里欧斯怔了怔，摇头说：“那没什么，不算练功。”林娟也只是心情好，和他开开玩笑，见他认真的态度，又“噗嗤”轻笑，伸手拉他走向沙发，两人并肩坐下。

“喔！你吃得下这么多？”林娟看着茶上一、二十包的食物和饮料，好奇地轻呼。

点了点头，里欧斯说：“刚才比较累，用很多力气，要吃东西补回来，不吃，人会没力气。”林娟侧头好奇地说：“你说练功夫的人，消耗力气就需要补充营养，那我练功之后也会饿，也有消耗力气吗？”她精神正旺，看到食物肚子也有些饥饿感。

里欧斯摇头说：“娟没有消耗，在增加力气，娟的力气不够，所以也要补充。”他拿起一包食物递给林娟，自己拿起另一包已经打开了的吃着，心中想：“这样混下去对于寻找吴家后代有所妨碍，明天开始，我必须行动了。”麦克参谋长单独一人回到他那间“军政指挥室”，就立即发出通讯接往人工星，很快地就收到单光祁的回应。

“光祁，露依呢？”麦克参谋长问。

单光祁微笑回应：“参谋长放心，露依她很安好无事，现在正在洗澡，参谋长，我们今天有发现。”

“哦？”麦克参谋长坐正姿势，关切地问：“第一天就有发现？你说说看。”单光祁将他和露依在地下的经过说了一遍：“参谋长，那把剑是传说中诸葛龙使用的‘痴剑’绝对无误，因为当我握在手中时，还能够察觉到剑身在颤动，像是活生生的，但是我一用力要拔出来时，力气却全流泄掉了，丝毫作用也没有。”如同露依的预料，麦克参谋长对于那柄宝剑不带一点兴趣，仅点头轻“唔”了一声，说：“你们看到地穴里的水晶舱都有一条线连接到穴顶，露依没有继续追查吗？”

“没有。”单光祁摇摇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露依本来是想到一个地方，说是可能有记忆资料可以调查，但我们怕引来危险并未打开地道的光源，结果才寻到那一间地室，发现‘痴剑’，参谋长，要不要把那宝剑带回调查？”麦克参谋长摆手说：“不行！目前我还不能公开与里欧斯进行谈判，那把剑不重要，千万不可以动它，以免打草惊蛇。”

“我知道。”单光祁跟着又说：“露依预测林娟会有通讯过来，所以我们提前回到研究中心，参谋长，您知道他们此刻在哪里吗？”麦克参谋长点头说：“他们和居雷等人在‘饮宴厅’庆祝，露依的猜测有理，里欧斯在我到达的时候的确有离开的意图，只是不清楚究竟真的不适应还是想要查探你们的行动，嗯，我们也不要说太久，里欧斯他们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光祁，你告诉露依，第一步先好好调查‘生命能源’的内幕，这东西对我的计划很有帮助。”单光祁应了一声，便切断通讯。

麦克参谋长沉吟片刻，又将通讯打开，连络洛可德：“可德，我要你处理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屏幕里洛可德衣衫不整，像是刚从睡梦里醒来，一面疏理着头发，一面回答：“参谋长，我已经进行当中，三个备体估计一个月可以使用，喔！对了，赵世虹所说的‘黑暗战衣’里有关‘金属神经网络’的资料分析，昨天晚上得到重大突破，真是令人意外，参谋长是否有意想要来看看？”麦克参谋长眉稍一扬，显然有些意外的惊喜，他说：“赵世虹这么快就得到解答了？”洛可德长下巴随着头晃动得厉害：“那是舒玛无意间引发的，赵世虹受了重伤，但也因此使‘金属神经网络’的秘密被曝露在监视屏幕里，经过中心的人员分析，差不多能百分之百的确定，现在只差进行人体实验证实。”

“赵世虹受了重伤？”麦克参谋长眉头皱了一下，指示说：“尽力抢救，在进行的计划未完成之前不能让他死去，洛可德，你听清楚么？”洛可德的脸色变幻着，连连点头：“是！是！绝对尽全力抢救。”

麦克参谋长点头说：“很好，我喜欢听话的人，洛可德，两天后我会去找你看结果，你知道怎么做。”洛可德嘿嘿笑着说：“当然，当然，参谋长，我就恭候您的大驾……”切断通讯，麦克参谋长长吁着仰靠绵软的椅背，喃喃地说：“着急的时候嫌它慢，现在却觉它进展得太快了，快得我有些难以招架，这么多年的计划，里欧斯，‘黑暗战衣’，实验体，生命能源，我所要的东西一下子都到齐了，都齐了……”

第十六章 血腥的秘密

揽着挺了个大肚皮的爱妻，林锟在热闹的气氛下向居雷舰长告辞。

居雷笑着点头说：“明天你来陪我回去，帮我将事情告诉我那老婆子，免得我说不清楚引起大乱来。”林锟点头应了一声，便带着舒玛离开了“饮宴厅”。

舒玛一面走着，一面有些疲倦地打个呵欠，对林锟笑言：“好久没有看你这么开心，其实你应该留下多陪居雷舰长喝两杯的。”将揽肩的手轻轻紧握了一下，林锟说：“要热闹，以后还怕没时间么？目前我最重要的可是你和未出世的小斌。”把头倚靠在他的肩臂，舒玛甜蜜地笑了，意识蒙地在林锟的倚持下走向家门。

门一开，迎接他们的是四道亮晃晃的眼睛，把林锟吓了一跳，伸手打开灯光，才看清是里欧斯和林娟。

“你们在干什么？灯都不开……”林锟说到这里，像是领悟到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闪来闪去。

林娟敏感地察觉，脸色登时红了，她嗔叫：“爸！你在看什么嘛，人家只是在吃东西，又没做什么。”眼光一垂，茶上果然放置着食物和饮料，空的包装凌乱地散放着，林锟点头说：“这样就好，吃东西不要紧，老爸有得是食物。”林娟好气又好笑地说不出话来，只有转过头去不吭声，里欧斯倒是笑了起来，似乎对他们父女之间的斗嘴颇有兴趣。

林锟扶着老婆进房去安歇，又是茶水又是面巾的侍候舒玛睡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看见林娟和里欧斯两人还坐在客厅，眉头又一攒，说：“怎么还在吃？年青人不懂得养成规律的生活习惯，经常这样熬夜身体到老就有得罪受。”

“人家不累嘛！”林娟说。

摇了摇头，林锟也伸手拿了一包食物坐在林娟身边的沙发上：“真搞不过你们年青人。”林娟放下手上的饮料，推着林锟的大腿说：“爸！刚才里欧斯告诉我一件重要的消息喔！”

“嗯，嗯！”林锟被推得差点将手里抓着的食物送到鼻孔，不由连声说：“哎，别摇了，什么消息说嘛！”

“就是我们练的调息心法呀！听里欧斯说那是不好的方式，会减少寿命。”林娟说。

微微一怔，林锟放下手中的食物，正色问：“里欧斯，真的吗？”

“是。”里欧斯点头说：“伤身体，不好，越练死得越早。”林娟补充说：“里欧斯还教我好的方法，很厉害喔！刚才练了一次，现在精神很好，一点都不会疲累，而且身体变得很轻快，好像增加不少力气。”林锟脸色沉肃了，他坐正姿势说：“里欧斯是内行的专家，他说的话我相信，既然这样，那么我明天告诉居雷舰长，要大家都别用，奇怪，为何三番两次发现从黑市商人买来的都是害人的玩意儿？阿娟，你那把瑞士小刀怎么样？没有问题吧？”林娟眼光瞄向里欧斯，说：“没有，这又不是什么武器。”放下心来，林锟说：“阿娟，你陪里欧斯在太空站走走可以，别去管军方的琐事，调息心法我会找麦克参谋长报告，除了我之外，别到处张扬。”他打量着林娟，点头说：“你的确有些改变，看来不错，里欧斯，这个调息的方法我们可以学吗？”里欧斯脸色变动着，停滞片刻才回答：“你可以，舒玛妈妈不行，她肚子里有小孩，练了会掉下来，要等肚子平了，才可以练。”孩子掉下来？那当然不行，林锟连连点头，一付受教的模样：“对！对，等孩子生下来再练。”林娟便在一旁对他述说练功时的情形与心得，里欧斯默默地静坐在一旁，两人都没发觉他眼中流渡的一丝悔意，再度将武功传给联邦的人类，这到底是对或错呢？

“特殊治疗中心”大门前，洛可德搓着手等待着，好不容易看见麦克参谋长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他急急赶上两步：“参谋长……”微微摆手，麦克参谋长沉稳地向大门内走，低声说：“赵世虹的情况如何？”洛可德苦笑着说：“伤势很重，参谋长，赵世虹很可能会撑不过去，他的伤势是在脑部。”

“哦？”麦克参谋长眉稍一扬：“伤在脑部？有多严重？”搓搓手，洛可德趋前一步带路：“跟我来，赵世虹就安排在解剖室，舒玛也在，您看了便能明白。”几个转折，两人来到熟悉的地方，麦克参谋长想起上次来时，是看见居雷被舒玛解剖取脑，如今他们四人又到了这里，而赵世虹却伤了脑，生命垂危。

没有心情去想这些细节，麦克参谋长在洛可德的带领下进入了解剖室，这一次并不是到教学室，而是直接来到赵世虹的床榻前。

看到赵世虹的模样，麦克参谋长不禁眉头紧皱，床榻上人体的头盖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破一个洞，周沿烧焦的痕迹，破口处隐隐看得见脑叶，还流淌着血丝与浓液，脸色苍白晦暗，气息细微得几乎没有起伏，与印象中赵世虹的脸完全不能凑在一起。

舒玛瞧见洛可德神色恭敬地带了一个威严的老人进来，悲戚的脸上浮起一丝惊愕不安，站起身子，两手手指交互勾扯着，对两人颔首退后半步。

麦克参谋长将视线转向她，脑海里立即想到另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影，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和身体，却有着极不相同的遭遇，眼前这个实验体居然也能如同正常人一般的与赵世虹相爱，世事之奇特真个妙到无法言喻，但这人生何其短暂虚幻。

想到这里，麦克参谋长突然兴起好奇探究的心情，对舒玛说：“舒玛，你跟我出来。”舒玛有些讶异地瞄向洛可德，见他挥手点头，带着犹豫疑惑的心情，跟着麦克参谋长走出解剖室，临出门时还回头依恋地望了赵世虹一眼。

麦克参谋长等她出了门后，向洛可德说：“可德，赵世虹由你‘照顾’，小心点，别太粗手粗脚。”洛可德眨眨眼，已经明了意思，裂嘴一笑回答：“好的，参谋长。”门一关上，洛可德的脸色便蓦然沉了下来，转身朝赵世虹嘿嘿冷笑，搓搓手，含着兴奋的语气说：“终于等到这一刻，赵世虹，你可别怪我啊！只怪你太不听话，一心想要取代我的地位，哼！我与参谋长的关系，岂是你能介入么？”

洛可德走向室内的最内侧墙壁，伸手在墙面一个凹槽扣指拉扯，便拉出一个空洞，起身拍拍手，回到床榻旁就想拖抱赵世虹，没想到床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眼，对他咧嘴一笑，竟自坐起上半身。

骇得连退两步，洛可德惊吓得脸色发青，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

“我不是快死了吗？”赵世虹吃吃笑着，转侧身由床榻站起，舒适地伸了一个大懒腰：“洛可德，你大概连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快死的人会醒过来和你说着话吧？笑死人了，你与参谋长的关系？哈哈哈，谁希罕介入你和参谋长之间的地位！你以为区区‘特殊治疗中心’的负责人权位很吸引人吗？在我的眼里比粪还不如。”洛可德震凛地看着赵世虹浮肿又沾满浓血的脸，他此刻也有无法将这张脸与赵世虹相认的感受，好像正在看着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悚然冒起，不自觉地又退后两步，背脊已经抵在墙上。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你对我不构成威胁。”赵世虹抚摸着身上皱污的衣服说。

勇气顿时一旺，洛可德缓缓地说：“我相信你不敢杀我，否则你的命也跟着完蛋。”赵世虹大声狂笑，猝挥一拳，洛可德像被无形的一股力量狠狠地揍了一下，“吭”地一声跌翻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一个脑袋浑然不知东南西北，今夕是何夕。

“哈哈哈……”赵世虹狂傲地大笑，彷佛做了一件十分爽快又得意的事情。

洛可德俯伏在地板上，吃力地蠕动，两手有气无力地撑着，却始终不能抬起身子，仅仅勉强将没有红肿的一边脸肉朝下，睁开蒙的双眼瞧向赵世虹。

他的嘴唇嚅嗫着没有吭出声响，鲜红的血渍混合白沫溢出口角，现在他的模样也和刚才躺在床榻上的赵世虹相差无几了。

赵世虹眼睛转向他，笑声歇止，狠厉地说：“洛可德，我本来没有动手的意思，但你真是太混帐，逼使我忍不住要给你一拳，你还以为我是那被你控制下的小瘪三吗？嘿嘿，今天的我，岂能以你平凡又低贱的头脑去猜想，告诉你吧，即使是那麦克老头子，我也不放在眼里。”挥挥拳，赵世虹接着说：“你看到没有？我轻轻一拳的威力，这可是居雷舰长穿着‘黑暗战衣’疯狂状态时所发挥出来的力量，而我已经能够自由施展，不必再藉由‘黑暗战衣’的晶体来引导，放眼天下，即使是穿着‘黑暗战衣’也无所比拟。”洛可德挣扎着，却无法回应，长下巴在地板上磨，十分滑稽，嘴里“荷荷”有声地吐着血水。

啧啧摇头，赵世虹揶喻地说：“才挨那么一下就挺不住啦？你的身体太差劲，在你死之前，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蹲下来，赵世虹靠近洛可德的耳边轻轻地说：“我的目标不是‘特殊治疗中心’，而是整个宇宙，我是赵世虹，也可说不是赵世虹，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封在‘黑暗战衣’里的灵魂……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着，赵世虹抱起了洛可德，一把塞入里端拉开的墙洞，随着凄厉的嘶嚎惨嗥，反手将墙板推回原位，拍拍手掌，满意地说：“如你说的：‘你可别怪我啊！只怪你太不听话。’我只有将你永远剔除于这个人世。”说完，赵世虹摸向脑壳上的破洞，自语说：“我也该好好修饰一下，免得把我的舒玛吓到了。”

第十七章 强弱的交替

舒玛跟随着麦克参谋长进入转角那一间小密室，厚重的金属门关闭之后，室内十分的静寂。

自行倒了一杯酒，麦克参谋长坐在上回坐过的座位上，那是傍着方的位置，手朝方对面的座位一摆，和声说：“坐吧！在我面前不必拘谨。”低着头坐下了，舒玛的手指勾绞得更快，显出紧张的意绪。

“你怕我吗？”麦克参谋长有趣地问，实验体的一举一动，都很有探索的企图。

舒玛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看着他，丰艳小巧的唇瓣儿嚅动着，却没有说出口。

“我是麦克·西尔法。”麦克参谋长并不想继续玩小孩子的把戏，直接了当地说：“你听过这个名字吗？”稍微想了想，舒玛脸上表现出诧讶和震惊的神情，片刻后才点头想要站起来行礼，奇Qisuu.сom书但被阻止，只有略躬了一下腰身，坐回座位。

浅啜一口酒，麦克参谋长微微一笑，说：“你听说过那是再好不过了，免得我多作解释，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重要的题目，我想先问问你，当天发生的经过，说给我听听。”舒玛眼眶一红，咬了咬下唇，她表情黯淡地说：“都是我不好，那天世虹处理完最后一名因‘黑暗战衣’被囚禁的疯狂者--雷恩·巴庭，欣喜的说是找到了重要的关键，于是就到工作间将他拆解过的一件‘黑暗战衣’拿出来研究，准备拆解里面的一个小金属盒……”麦克参谋长点了点头，记起半年前赵世虹确实说过，曾拆解过一件“黑暗战衣”，而且有一项物品……

他开口问：“是那‘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吗？”舒玛细弯眉皱了下，说：“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也许您说对了，那是一个奇特的扁长形的黑色小盒，厚度只有一公分不到，但长度超过二十公分，宽也有将近七、八公分以上，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半透明的细线状金属纤维，亮晶晶地微微发光，好像被包覆在一层乳胶质的固体里，对了，世虹打开后是有提到‘神经’这个字。”歇了几秒，舒玛接着说：“我就站在他的身侧，世虹一面察看盒子四周，一面对我说：‘到最后关头了，只要将这个秘密解开，一切就都完成啦！’，那时他的表情很兴奋，非常专注地在工作上。”舒玛抬手拭去眼角即将溢落的泪水，吸着鼻子哽咽地说：“都是我，看他忙碌到寝忘食，太辛苦，就自作主张的端来一杯酒，想要他放轻松些，……谁知道就在我手拿酒杯递至他脸旁不远，他忽然站了起来，肩头立刻撞在酒杯底下，那杯酒就脱手整个翻洒在桌台上的盒子里外，……世虹也吓了一跳，扭身想要转过来，但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到脚，一个不稳头就后仰倒下，撞在那一团金属纤维上，……我看见他全身如同受到强力的电殛，猛烈抽搐弹起两、三公尺，重重跌落地板，我急急跑上前扶起，世虹他已经昏迷不醒……”说到这里，舒玛悲伤地低泣，眼泪扑漱漱直掉。

麦克参谋长紧抿着嘴，思索着她诉说的经过，并没有可以想出“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解答的关键，洛可德难道是在说谎吗？不，那么也许舒玛并未明白“黑暗战衣”的秘密，一切仍存留在赵世虹的脑海里，不过他并不认为如此，在舒玛身上应该还可以找到相当的蛛丝马迹，以解开此谜点。

舒玛短暂的呜咽激动过去，便想到处身的环境，低头抹去脸上的泪痕，抬头问：“参谋长，我两天来一直问洛可德关于世虹的伤势，但他老是吞吞吐吐的不肯回答我，您是不是知道世虹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请您告诉我。”沉肃地点头，麦克参谋长说：“舒玛，赵世虹的伤，恐怕是没有救了。”单刀直入的一句话，令舒玛全身大大震动，一双红肿的眼睛瞠然大张，脸色“刷”地苍白，几乎昏厥。

麦克参谋长如同欣赏笼里的小金丝雀一般地，注视着她的细微动作，眼光中透露着十分玩味的意思，他接着说：“就伤势来看，赵世虹应该早就死亡，是我叫洛可德无论如何要救回他的性命。”舒玛忍不住开口：“参谋长……”挥手阻止她，麦克参谋长肯定的说：“你也看到了，赵世虹他的脑壳破洞兼有烧伤，那是被‘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短路所烧灼的痕迹，经过两天时间，人要如何保持清醒？纵使不死也成了白痴，或者是场物人。”

“世虹……！”舒玛绝望地掩面恸哭，声音哀厉。

麦克参谋长观察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体，一举一动都难以分辨出真伪，令他满意地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弯笑了，对自己的杰作感到万分的赞赏。

是啊！由他与洛可德精心合作下发展成功的实验人体再造，终于能够拥有与正常人无异的感情生活，而另一个实验小白老鼠°°居雷，亦完全与原来的居雷舰长分不出真假，那么，他的计划便逐步更向收成逼近一步了。

然而，现在重要的还是“黑暗战衣”的临门一脚，他关切的“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之钥没有得到，那是绝对不甘心，于是他安尉她：“别伤心，舒玛，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保证能使他起死回生奇+shu$网收集整理，依然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赵世虹。”一句话又让舒玛骤然停止哭泣，抬起头望着这位名声赫赫的老人，那张威严的脸，使人油然相信他的承诺。

麦克参谋长当然没有哄骗她，在他想来，做一个与赵世虹一模一样的实验体，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向洛可德吩咐一声，很快就能推出。

但他却还不知道，洛可德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于人世。

舒玛含着希望地问：“您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麦克参谋长深沉地说：“你跟在他身边很久，应该对他的研究了解够多，我要知道赵世虹在那一场意外前对‘生物型金属神经网络’的研究心得，包含他从雷恩·巴庭身上找到的答案，你能办到吗？”毫不犹豫地点头再点头，舒玛恳切的说：“我一定办到，只要您让世虹活过来，即使要我的性命，我也会办到。”密室的金属门突然开启，一身洁净笔挺工作服的赵世虹当门而立，哈哈笑：“就凭你这句话，舒玛，不枉我如此的疼爱你，我不要你死，要你永远陪在我的身畔。”舒玛机伶伶地一颤，回头看见那熟悉的人影，尖叫一声，飞扑入怀，双手扯着那身簇新的衣料就晕厥过去。

一手搂着她的腰，赵世虹爱怜地以另一只手抚摸她的秀发，喃喃地说：“你的身体太软弱，不过不要紧，我可以使你变成最强壮的女人。”麦克参谋长沉静地坐着注视这位曾经被他判决死刑的身影，目光闪幻着惊讶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赵世虹侧过脸，将凌厉的视线投向麦克参谋长，这位他以前始终不敢正视的联邦大佬，如今看起来，似乎是那么的微渺，不足以与他相等同观。

吃吃地笑了，赵世虹低头在舒玛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抱着她跨出三步，把她安放在座椅上，然后大步走到方旁，大剌剌地坐下。

麦克参谋长没有生气的表情，反而微微笑：“你得到‘黑暗战衣’最终的秘密？”

“没错。”赵世虹不客气地拍拍胸口：“否则我就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不是吗？刚才你离开时，已经对洛可德下了指令，要将我‘处理’掉，不是吗？”一连两次“不是吗？”，赵世虹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精光闪闪的眼珠泛现杀机。

麦克参谋长镇定地说：“你听见我说了‘处理’二字？我只交待他要好好‘照顾’你。”冷冷一笑，赵世虹说：“好吧！‘处理’也好，‘照顾’也罢，反正洛可德想杀我，所以我也就不客气的把他‘处理’掉了。”麦克参谋长身躯不由自主地颤震了一下：“你杀了洛可德？”闲适地摆摆手，赵世虹一付无奈的姿态，叹了口气说：“本来是不想杀的，但他太不识好歹了，迫使我给了他一拳，而他又身子骨太差劲，挨不下我这未尽力的一拳，我看他可怜又可恨，就干脆好心把他‘处理’罗……”脸色十分难看，洛可德的死亡，便等于是失去了实验体的制造能力，这对麦克参谋长是一次非常大的打击，但麦克参谋长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赵世虹来得太怪异，由死亡到生龙活虎之间差异，令人无法窥究他到底变成什么样子，既然没有把握吃得住，是不能莽撞冒险。

揶揄的一笑，赵世虹好整以暇地说：“至于你嘛……还能发挥一点作用，便看在这个上头，我就勉为其难的放你一条生路，总要有人来替我办办事，打打杂。”忍住了盈胸的怒火，麦克参谋长不失威仪地说：“赵世虹，你到底想怎么样？”赵世虹嘿嘿笑着睨了他一眼，说：“放心吧！我对联邦的权利争夺没有兴致，不会和你抢，如果你使我高兴的话，或许我还会帮你的忙，不过，那必须看你的表现而定。”

第十八章 沉眠者觉醒

两天前，林娟顺应着里欧斯的要求，带他来到“第七区影像资料馆”调看联邦历史以前的资料。

在这个资料馆中存放了自联合议会时代到联邦纪元这一千年间的历史记录，也包含了重要人员的诸多资料，里欧斯便是想从这些资料中找到吴毛雄后裔的去处。

“第七区影像资料馆”对于林娟来说是太熟悉了，她的童年可以说几乎就是在这个地方渡过美好的岁月，当里欧斯提出要来时，她没有多问原因一口便答应，愉快地带着里欧斯在那里面到处走走逛逛，指述历历地说着馆内她最喜欢的部份，没完没了。

不过里欧斯也由她去说，他的目的只在寻找可能存放吴家后代资料的地方，在他想来，应该会有专门的地方放置这些联邦重要人物事迹的地点，然而资料馆中的库藏量非常地多，两天下来也只能看到少部份的内容，最后不得已只有向林娟求教，才能找到正确的存放位置。

当年诸葛龙飞离地球的时候，朋友中唯独吴毛雄一个人执意留了下来，他的理由是自己的功力修练得太差，不愿意因为他增加诸葛龙等人的负担，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更何况吴毛雄的理想是当上联合议会领导人而不在于练武，在成为联合议员的时候已经舍不得离开，诸葛龙无法勉强，只有挥手道别。

而诸葛龙的师父陈定山，这个历史上第一个合成人也自愿留下来培训吴家后代，他的功能已经比不上诸葛龙众人，还不如留在地球。

那时彼此都没有想到一别就成永诀，原以为只是一趟太空之旅，谁料得到一路上发生许多事故，等到达“梦想之乡”的诸葛龙等人解决了事情，才发现迷失在裂隙后的空间里，一时之间找不到回家的路途，只有留在“梦想之乡”住了下来。

资料上记载，吴毛雄已在他们离去百年后逝世，这也是诸葛龙他们意料中的事情，吴家后世的子民承传了三代高层官员的地位，都是挺有表现，却突然的连同陈定山一同失踪。

从资料上看，正好是“科武战争”发生的前一年，联邦准备撤离之际，到底人去了哪里，已经无法探究清楚……

总算明了大概的情况，里欧斯叹了一口气，他是决心要完成祖上交待下来的任务，说不得必须到地球走一趟，吴家后人在联邦的可能性太低，也许，在陈定山的保护下，吴家的后代仍留滞在地球上生活着，他必须尽一份心力。

“噢！”正准备朝资料馆大门走的里欧斯突然弯下腰来。

林娟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以防止他跌躺在地上，关心地问：“怎么回事？里欧斯你……”吁吁地喘着气，里欧斯好似非常痛苦地全身痉孪，他面色抽搐着吃力地说：“不好！要……要觉醒了……娟，我要……回人工星……去……快！不然……来不及……”林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的身体亦在瞬间流过一抹冷战，彷佛接触到极恐怖的意识。

“快！快回去……”里欧斯又在催促，冷汗第一次由他的脸上流淌。

惊慌中，林娟只有点头依着他的意思，撑扶着里欧斯向太空站的出境闸口方向而去。

单光祁看着黑碑上的影像，脸上是一片羡慕的神情。

昨天进入人工星地道，为了查探晶体记录，露依无奈下只有仰头叫出：“多瓦！”点亮地道，以启动门户开关，幸好没有发生异状。

两天来，单光祁就是坐在平台上看着黑碑上的影像，由初期的惊讶新鲜，到佩服，而后便是羡慕，在他的血液里，也存有武人的血液，那是千年流动不变的遗传，再加上在军中的历练，他对诸葛龙远征“梦想之乡”的事十分的向往。

露依站立在半球旁，仔细地将晶体分类摆置，她想从这些晶体找出人工星的秘密，然而现在有些失望，两天时间里，他们看过许多根晶体记录，当中并没有她所想要的在内。

无趣地放下手上的晶体，露依蹙起纤秀的眉儿抬头看去，不禁大发娇嗔：“光祁！你只会坐在那里看着发呆，也不知道来帮忙。”愣了一下，单光祁指着黑碑上的影像委屈地说：“不是你要我在这里看影像，注意有没有特殊记号什么的吗？”露依脸上一红，哼了哼，说：“不要看啦！我站得腿好酸，我们回中心去休息，吃点东西。”单光祁急忙自地上站起来，他也不是块敲不响的木头，赶快上前体贴地说：“好，我扶你！”说着伸手揽住她的腰。

露依这才微微笑了，说：“等一等，我还没有把晶体抽出来，要放回原状，才不会被发觉。”话刚说完，忽然间室内明灭了一次，光线陡然黯淡下来。

“啊？”事出突然，露依讶呼一声：“帕幄法！”叫声出口，整个室内一片黑暗。

“出了什么事？露依。”单光祁问。

露依拿出照明筒旋亮，猜测回答：“也许是能源不够，我们两天来消耗了不少，来不及补充。”

“这样啊……”单光祁也取出照明筒旋亮，一面又不放心地问：“很严重吗？会不会有影响，我是说，对在水晶舱里的人，会不会死掉……？”一句话似乎提醒了她，露依拉着他的手，急急向外走，说：“糟了！我们不要被困死在这里面。”还好，开启的门户并未关上，两人来到走道上，同时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又察觉到那一阵阵如蚊雷般的声音消失了。

用手在墙面抚触，果然没有震动的感觉，单光祁说：“露依，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点了点头，露依说：“我们快去看看水晶舱的情况。”他们匆匆赶向尽头处的大洞穴，未到之前便熄去了手上的“小太阳”，然而走到洞口时，洞内千万具水晶舱的光华已经逐渐的低弱，再怎么仔细注视，也看不见那一条条通往壁顶的细线。

“糟了！”露依顿时紧张起来，轻呼：“我们快走！”单光祁不明白地问：“去哪儿？”伸手扯住他的手，露依急急往回奔，一面气嗔地说：“你真没大脑啊！那些水晶舱光华就要停止了，不是里面的人生命能量用尽，就是他们要醒过来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万一他们真的醒来，你有自信能对付得了他们吗？说不定水晶舱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里欧斯相同等级的身手，还不赶快回地面上去！要等死吗？”单光祁大为吃惊，里欧斯的能耐在这半年期间他也曾见识过，不要说他一人，就是加十个也打不过。

两人慌张地来到小石室的石碑前，幸好还有作用，这石碑不知道是使用什么能量，但露依这时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它，只求能将他们送到地面上就好。

回到地面，刚奔出碉堡状的屋门，露依便仰头惊叫：“啊！来不及了。”单光祁闻声抬头望去，空中一艘飞船正张开折叠起的翅翼与脚架缓缓垂直下降，强力的风势鼓荡旋射而出，这艘飞船正是林娟离开人工星时所驾驶的型式，从空中林娟和里欧斯必定已经看到两人从放置传送石碑屋里跑出来，这正是被抓个正着。

“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单光祁紧张地说。

暗自一咬牙，露依迎向前去：“走吧！是福是祸，终究要面对。”单光祁快走两步，追到露依前面，露依知道他是要保护自己，心里有一阵感动激情，但眼前的事情还没解决，说什么都是空谈。

行进中，飞船稳稳着陆，露依看到舱门开启，林娟扶持着里欧斯走出。

“啊？”露依惊讶地叫了一声，脚步加快迎上：“里欧斯怎么了？”

“到……地道去……”里欧斯脸上流着汗，痛苦地说。

露依十分尴尬地点头说：“对，我去过地道，我……”里欧斯摇了摇头阻止她的话，转对林娟说：“扶我……去地道……快点……”林娟应了一声，扶着里欧斯走向石碑，露依和单光祁互对了一眼诧异与迷惑的眼光，也不禁跟了过去。

来到地道，里欧斯并没有叫出：“多瓦！”开启光源，藉着林娟的撑持，他勉强撑起身躯向摆着水晶舱的大洞方向移动。

此时，洞内的水晶舱光华全部都消失了，洞中一片黝暗，虽然里欧斯不在乎，但露依和单光祁走得很辛苦，最后还是旋亮了“小太阳”将四周照亮，在“小太阳”的照耀下，洞内显得非常的诡异，空气好像突然变得寒冷得多，四周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息，静得让他们怀念起原先的蚊雷声。

里欧斯挣脱了林娟的搀扶，走向洞穴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空的水晶舱，应该就是留给里欧斯的位置。

露依早先也曾看过这个水晶舱，与其它的相同，并没有什么异状，现在看着里欧斯走到水晶舱前面，并没有开启它，只是曲膝跪了下来，伸手在侧面按了一下，水晶舱带着他陡然直直朝上方升去。

“原来如此。”单光祁脱口说：“我就说，一定有东西可以到洞顶上去的。”就在他说完话时，突然周遭的水晶舱罩一齐缓缓掀开，洞穴里立即传出一片长长的吸气声。

第十九章 千年的梦魇

单光祁与露依几乎惊骇得要昏厥过去，长长的吸气声彷佛正在勾去他们的生命，水晶舱盖开启后整个洞窟更加寒气森森，随着吸气声，在“小太阳”光线的照耀下，看到一具具人体缓缓坐起。

林娟也是手脚发软，她看见这些“躯体”居然会动，血液几乎要倒流。

单光祁紧张地转头看向升入洞顶的里欧斯，长长的一条石柱像是原本就长在洞的中央撑着洞顶，哪里还有里欧斯的影子？

三人不约而同的往石柱上靠，现在想要通过数十具水晶舱从洞口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接下去会发展成如何，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猜想得到，是好是坏，他们等着面对。

但是，水晶舱里坐起的身体并没有再动弹，周遭的吸气声渐渐加入了吐气的声响，没有多久，呼吸的节奏就混乱了，此起彼落，有些人影张开了眼睛，然而眼神中并没有敌意，好像对她们的身份十分熟悉，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询问，有些诡异。

就在三人感到迷惑的时候，林娟蓦然听见一个低语声，这腔调有些熟悉的感觉，那是长久以来在埋藏在心中的记忆，她像是恍然地自语：“这个声音……”抬头看去，在眼前数百具人影中，有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远远投射过来，声音提高了，她又听见那时的片断：“谷加……莫多法加仉……都诺吉布……山欧休……索嘛布欧鲁……”

“是你！你才是那个恶梦里的……”身子想后退，却猛地一下撞在石柱上，促使林娟惊叫出口，但是，恶梦里的……的什么呢？林娟怔怔地，她现在已经能听得懂那句话，意思是：“我知道你会来，与我有血之誓言的人。”

“血的誓言……”林娟怔窒的喃喃念着，这相隔千年的远方来人，她何曾与其有过血誓？

然而，这个声音对于林娟实在太过熟悉，自从她十七、八岁开始学习调息心法之后，经常会在梦里听见这挥之不去的呢喃，揪着她的心魂，令她害怕入睡。

她曾以为是里欧斯，自从在人工星遇见他后，就没有再梦到过，但现在听到的这个声音，比起里欧斯来更加吻合真确，令她簌簌抖颤，背脊一阵凉透。

但林娟今日已经不再是个娇宠下的小女孩，由一年半前遇见里欧斯开始，种种的经历遭遇使她不再那么脆弱天真，遇见事情惊慌难免，失措乱跑则不会了，她很想看清这个人，不过从光亮处向暗处看，看不到那个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对精亮的眼睛，于是林娟想上前，但是被露依紧紧拉住，于是只能咬着牙，她说：“你是谁？”

“呵呵！”笑着，那个人影由水晶舱站起，缓缓走了过来。

人影越走越近，藉着露依手中的“小太阳”光线一照，林娟“啊？”地一声：“原来是你。”走在光线范围内的人，竟然是里欧斯的父亲。

“我想……你听得懂我说的话，那么你也会说才对。”林娟镇定心神，对里欧斯的父亲不能太过失态，既然知道对象是个活生生的人，惊惧感已经降至最低，她暗中深吸一口气，说：“我叫林娟，你是里欧斯的父亲吗？”那人点了点头，将眼睛投向露依与单光祁，他们俩心里有鬼，低着头站在一边不吭声。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里欧斯的父亲将目光移回，字正腔圆的笑着说：“在‘法雅拉’，亦即你们所称的‘人工星’范围内一切情形，我们全部的人都十分清楚，我是亚力克·西斯·索伯，你可以直接叫我伯父，呵呵……我们终于能够见面了，林娟小姐。”林娟镇定下来，对他恭敬地叫了一声：“伯父。”，指着露依他们说：“露依他们……”索伯摇手阻止，微笑着说：“我们不管，人工星的事务已经全权交由我的儿子里欧斯去处理，在我们取回权责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概由他的意思去判定，我们不是为了这件事醒来的，跟即将到来的状况比较，这种事情是微不足道的。”露依和单光祁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在数千对眼睛的注视下如同被无形的网束缚得动弹不得，直到此刻才有解放的感受。

抬头看向洞顶，索伯现露出慈祥的面容，他轻声说：“苦了这个孩子……”林娟到了此时，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她有很多话想问，但一时之间却无法问出口，最后只有问出一句：“伯父，里欧斯是怎么了？”索伯朝她望了一眼，呵呵笑着回答：“这里不是详谈的地方，我们到‘祭堂’去谈，里欧斯暂时还不会下来。”转头对四周巡视，索伯挥动着手势，立即坐在水晶舱中的人影一个个站起，极有秩序而安静地退出洞窟。

他们跟着索伯走在最后，露依看见前方的人大部份走向通往地面的石室，不禁低叫一声：“哎呀！他们要上去……”刚叫出口，她又警觉得伸手封住自己的嘴。

索作微笑地说：“露依，上了地面还是在人工星，你不用紧张，我们对联邦应该是无害的，真要离开，我们也用不到那架飞船，从这里到地球或者太空站，大概仅需要全力一跃的力量，这连希丝蒂也办得到。”这句话说中了露依担心的事情，她脸上尴尬地一笑，闭上嘴不敢多说话。

索伯所说的“祭堂”，就是那间有黑碑的大空间，他带着林娟等人直走向平台上，转身要大家坐下，才笑了笑说：“这里是人工星里祭典用的殿堂，也是平时孩子们的教育场所，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工星的机密文件。”露依心头“怦怦”直跳，知道他说的是她与单光祁两天来的行动，又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的？

淡淡地笑着，索伯停顿片刻才又接着说：“其实人工星并不具有重要的机密，唯一的，就只有里欧斯现在所在的那个角落，那是整个人工星的心脏，是‘奇帕拉’－－生命能量的储藏地。”

“奇帕拉”这个名词林娟和露依都曾听里欧斯说起，却不明白那是什么？

索伯也发觉到她们的不解，点头说：“我明白年青人好奇心盛，在谈正事之前，先谈谈你们想了解的疑问无妨，反正时间还未到急迫的地步，如今我们都已醒来，人工星再也没有必需隐的事，露依你想知道些什么尽可以问我，在里欧斯接任之前，人工星的首领就是我亚力克·西斯·索伯，也正是诸葛龙的第三名外孙。”这句话使在场的三人都震动了，原来里欧斯一家就是诸葛龙一脉的后代，但又觉得不对，时间相隔千年，诸葛龙怎么才衍生到第四代？

“原因在于空间的不同。”索伯似乎总能测知她们的心意，适时地回应：“就‘梦想之乡’而言，它是与你们所在的空间与数个宇宙空间中的一个中介隙缝有连通，时光运转比较慢，大约是地球四十三年为‘梦想之乡’一年，我们搭乘人工星出来到现在一共三十年，对祖父来说，分别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露依听得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不过她的心中迅速地在反覆不定，难以决断。

由索伯的说法，诸葛龙等于在‘梦想之乡’只过了二十几年，加上航行时间算来，或者还不到二百五十岁，从影像看去，他或者活上三百岁是没有问题的，就联邦的星舰飞航力，这三十年的距离，顶多花上十年的时间，十年后，露依也就三十出头，正是具有成熟媚力的年纪，那么，她有自信在风韵上绝对不会输给徐娟。

然而，经过半年的朝夕相处，她与单光祁也培养出一份感情，是否要割舍这早已两情相悦的关系去追寻未知的结果，露依久久无法决定，因为她无法确认自己对诸葛龙到底怀有的是倾慕抑或爱恋？

林娟则是好奇的成份居多，她问：“伯父，猪……诸葛龙……爷爷还活着吗？”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因为刚才不小心差点又喊出一句“猪哥龙”，小时候的童言稚语已经不能再在这种场合上随便乱来，而且因为里欧斯的辈份，林娟主动地加上了“爷爷”两字，叫起来非常不顺畅。

索伯对她一句“伯父”倒蛮对脾性，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笑容说：“嗯！他老人家的身体健康如昔，功力已经通达外化之玄力，有的时候，我还能感应到他的心灵波动。”三人只明了前面的一句，至于外化玄力，心灵波动等形同青蛙跳水……噗通（不懂），然而她们也只想知道诸葛龙的死与活而已，能听见自己十分仰慕的人物还活在人世上，那就足够令她们振奋满意，个个显现笑脸。

“请问，为何你们都躺在水晶舱里面，放任里欧斯孤独的生活？”单光祁插嘴了，谈诸葛龙的事虽然能满足好奇心，但仍念念不忘麦克谋长的托咐，他还不知道麦克参谋长如今正和赵世虹进行谈判，随时有生命终结的危机。

索伯的脸上黯沉了瞬间，叹息着：“这是祖父预定好的工作，他的功力进境具有小神通的灵感，能够感知到一些即将到来的危险，在他创造人工星时，便已在人工星内装设了‘奇帕拉’，以防万一，离行前曾循循叮嘱我们应用的时机……”他说到这里，眼睛朝门口望去，笑着招呼：“进来吧！里欧斯。”三人回头一看，果然，里欧斯站在门口呆呆向着索伯凝视着，神情十分地激动。

索伯身体没有动弹，吸口气，人便腾空飘起，在空中伸展手足，飘立在平台下，微笑地说：“傻孩子，你还在发什么呆？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你，你妈妈和妹妹希丝蒂都在地面上，等会儿我们一块去见她们。”里欧斯这时才叫出一声：“爸爸！”扑拥向上，抱着索伯的大腿跪下，哽咽地低泣。

索伯慈爱地伸手轻抚里欧斯，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好孩子，苦了你，难为你了。”说着屈下身子，两人抱成一团。

激情过去，父子二人互相拍拍背，分手站起，由索伯带领着走上平台，回到原先的位置，两人并肩坐下。

第二十章 父子的交接

里欧斯似乎恢复了健康，他坐下来对林娟投以微笑，两人同时涌起温暖的感受。

露依与单光祁看着里欧斯的样子似乎也不在意他们先前窥探地穴的事情，那悬着的心总算踏实落下，神色也恢复自然，本来这件事他们两人都是奉了麦克指挥官的命令行事，并非自己有意要这样子做的。

五人在平台相对而坐，心情都各自放开，索伯则仍想继续刚未说完的话，清了清嗓子：“他老人家……”

“噗嗤！”露依忽然笑了一声，赶紧用手掩住口，含糊地说：“对不起……咕呼……我只是……听见您称呼‘他老人家’……嘻嘻……有点忍不住……嗯……”索伯有点讪讪地干咳着，他明白露依为什么发笑，林娟和单光祁也一付忍笑的模样，因为从影像上看诸葛龙的形像外表比索伯还要年轻，却被一口一个“他老人家”地叫着，听来真有些格格不入的滑稽味道，但身为子孙的又怎敢对长辈不恭敬，索伯的为人正直，行为有板有眼，改不了口，被露依一笑，话都说不下去。

里欧斯却接着说：“爸爸，还是我来说吧，妈和妹妹还在等着我们呢！”他一说话，露依的笑容就僵住了，惊讶于里欧斯字正腔圆，半点也不像先前那付木讷的口气，连林娟也瞪大了双眼。

看着她们的表情，里欧斯满意地一笑：“说来话长，我只能长话短说，半年前我的语言就学得差不多了，要谢谢娟的指导，再经过这半年的熟练对话，其实我早就能与联邦人们正常交谈，只是为了继续留在人工星上，不得不保持进度缓慢。”换口气，里欧斯又接着说：“三十年前我爸爸带着一千两百人打算回到地球，就是单纯地想看看地球上的发展情形，当他们向曾祖父提出要求时，曾祖父很快就答应了，他更立刻告诉我父亲，早就感应到地球即将遭到一次大危机，只是曾祖父在‘梦想之乡’参研出更深奥的心法，正在融会修练之中，无法自己来，我们的回返正好能为他带来解决的方法，于是曾祖父建造了‘法雅拉’与‘奇帕拉’以因应危机。”林娟、露依、单光祁听得似懂非懂，各自努力地将所知的事情与其联想，今天说的都是往日没人知道的大秘辛。

索伯这时才缓过心情，轻咳一声说：“今天众人由水晶舱觉醒，就是因为这个大危机已经来临了。”一开口就切入主题，索伯在三人骇凛下迅速接口说下去：“我所接到的命令，是要大家在必要时进入水晶舱里吸收能量以供应‘奇帕拉’的储存含量。”抬头看了林娟一眼，索伯又说：“水晶舱也是我们平时修练心法的保护盒，它具有特殊的设计，使我们在灵修中能感受到遥远的生命活动，我曾经利用这种功能与林娟达成意识连系。”听到这一句话，林娟恍然地说：“那些梦……？”点了点头，索伯说：“我也不明白为何找上林娟，可能因为林娟心里对地球有极深的思念，而与我的意识有了连系的共同点吧？只是距离很远，加上运用这种能力十分消耗精神，我无法分心思考地球的语言模式，但藉着这一层连系，‘法雅拉’才能够对准正确的方位，使我前两次醒来时得以告欣里欧斯及时改变方向。”索伯拍拍里欧斯的肩膀，微笑着说：“虽然我们都在水晶舱里吸收能量，但我和你的母亲方妮莎，还有希丝蒂都经常注意你的情形，我们有许多人也是靠着它在这一年半的期间与里欧斯一块学习地球母语的。”里欧斯望着父亲笑了，说：“有时候我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像现在和爸爸在一块的感觉一样。”

“心灵感应！”露依蓦然叫了一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就是心灵应应力吧？”索伯脸色沉肃下来，带着些许的惊异：“你是如何能知道这种事情？在目前的联邦世界里还保有这方面的资料吗？根据我的探测，太空站中似乎已经没有身具武功的人。”露依偏头看了单光祁一眼，咬咬下唇，毅然的回答：“我……我是吴毛雄一氏中的后裔。”

“什么？”索伯与里欧斯一同讶呼出口。

林娟和单光祁神色都有些茫然，“吴毛雄”这个名字在林娟来说，印象并不深刻，单光祁虽然知道，却也不觉得有何值得惊讶的地方，就西尔法家族现今的地位权势来看，并不比当年的吴毛雄差上多少，露依承继吴家的血统，或者是联姻后的传沿，正常得很。

里欧斯追问：“吴家还有些什么人呢？我一直找不到。”露依摇头说：“除了我的母亲和我之外，吴家已经没有后人了，我的祖先，也就是第四代的吴文松，是被人杀害的。”在场的人都轻“啊！”一声。

露依咬着下唇，低声说：“那是在第五代的女婴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吴家老幼大小十一人，都在一夜之间遭到暗杀致死，尚未满月的女婴因为整天哭闹不停，由陈定山祖叔带往医院检查，侥幸地逃过一劫，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狠，那是一次有预谋的暗杀计划。”看着四对关注的目光，露依感激地笑了笑，说：“那天夜里，祖叔在医院大厅看到报导时大吃一惊，急忙趁夜里抱着吴家唯一的女婴逃离了医院，在旧亚陆区域躲藏起来，躲避仇人的追杀，好在隔年就爆发了‘科武战争’，世界大暴动，祖叔乘战乱里冒用了一个死亡者的名字，以‘亨利·雷·西尔法’的姓名搭乘飞梭在太空站二区住了下来。”索伯吁口气，说：“总算天不绝吴家，留下这一条根，当初陈定山师祖留下来是正确的决定。”单光祁这才瞪大眼珠，感到吃惊，原来西尔法家族的创立者竟然另有如此的机密，而这位“亨利·雷·西尔法”应该还活在太空站的特区里，他是那个历史上出名的合成人，照这么推想，那么麦克参谋长并不能算是权势最大的人物。

里欧斯却皱眉问：“接下来又过了几代……那位麦克参谋长不是你的爷爷吗？论辈份有些不对。”露依苦笑着说：“我祖叔为了保护女婴的性命，使用了‘冷眠装置’，将女婴保存起来，避免被仇人的探测器找到，才能躲过一劫，为了巩固力量，叔祖便重新组织权利布署，参谋部的长老制度原本就是祖叔和祖先吴毛雄共同创立的，要打入其中对于祖叔来说并不是难事，再说祖叔已经活了一千多年，合成人的身体换过好几次，他有的是时间等待，终于他又已经掌控而且进入联邦的领导核心，再也不怕敌人的残害，才将女婴扶养长大，收为孙女，但也许是出了点问题，自那之后的几代都是女孩，于是西尔法家族逐渐将入赘演变成了家族的规矩。”说到这里，露依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眼角瞄了一下单光祁，接着说：“麦克爷爷只是我祖父的哥哥，我的祖父是赘入西尔法家的，当我祖母长大后，祖叔的权力已十分高，西尔法家族掌握了军方的势力，所以麦克爷爷当年知道祖父爱上我祖母时，就一力促成这件好事，祖叔也知道麦克爷爷这么做，想要的是获得权势，但祖叔不在乎，因为麦克爷爷的百年寿命对祖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同眨眨眼便过去，就同意了。”里欧斯和索伯点头同意，他们都能体会一个超越生命年限人类的心理，在“梦想之乡”的诸葛龙等人也是同样的态度，权力、金钱欲望都逐渐淡却，变得可有可无，陈定山以一个合成人的身体，爬得再高许多享受仍然不能享受到，他所争取的只是维系吴家后代的生存而已。

“这件事稍后再谈。”索伯的情绪冷静下来，欣慰地说：“既然得到吴家和陈定山师祖的消息，我该去拜访他们一次，但现在危机已至，暂时要押后几天。”他已经不想再仔细深论下去，时空造成他们的极大差异，千年下来吴家已经到了第几代？搞不好露依要跪下来喊里欧斯曾爷爷？这太荒唐，不如蒙混过去，大家都别计较，俗语有云：“忘年之交。”，忘得澈底些比较好。

露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侧头看向单光祁，得到他体谅安慰的眼神回应，心情略微好转。

里欧斯却说：“露依的身世还是暂时不要公开，你们都别再向别人提起，杀死吴家的凶手可能还有后代知道这件事，说出去对露依安全威胁很大，尤其……”露依见他语气停顿，追问：“尤其什么？”

“我只是怀疑……”里欧斯说着笑了笑，改口说：“算了，目前该注意重点的不是这些旧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研究，我们谈谈眼前的问题吧！”他这么一讲，露依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索伯轻咳一声，吸引四人的注意，才说：“说到危机，确实很严重，在一进入这个空间之后，我们就察觉到有不正常的意志在宇宙中流荡，那也正是祖父警告的事件，但是我们不能找出这股意志的所在，它好像被某种力量或东西阻隔住我们的意识探索，于是大家合议决定遵照计划，一起进行‘奇帕拉’能量的补充，除了待产中的人以外全数都进入到水晶舱里去了。”露依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壮起胆子问：“我没有看到小孩呀！”索伯哈哈笑了：“十几年过去了，哪里还有小孩？希丝蒂是最后的一批，进水晶舱时才三岁，只在五年前醒来过一次，由方妮莎替她做了一件新衣服，她那小孩的衣服不能穿了。”轻叹一声，索伯说：“我们也不是一直长睡着，几年中总会醒来一次，但时间太短了，所以对里欧斯来说，这段日子真的十分寂寞。”

父子俩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索伯说：“然而，里欧斯是我们指定的人选，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不能也睡进水晶舱里，必须苦练各种由诸葛龙外祖父他老……咳！留下来的心法要诀，有许多是在‘梦想之乡’想到的新技巧，我很高兴他没有令我们失望，将这些练成了。”林娟、露依、单光都把好奇的眼光转向里欧斯身上，看得里欧斯不好意思地傻笑。

第二十一章 紧迫的危机

耳朵里又听见索伯严肃地说：“刚才，我们都感受到深刻的能量反应，这股能量的释放点就在太空站里，所以里欧斯首当其冲，果然如预估的差不多，这能量非常的庞大，使我们全被震醒了，我想，这是那不正常的意志开始成形，或者已经成形的缘故。”

“在太空站？”露依细眉微颦：“怎麽会？太空站里并没有你说的巨大能量，每个人都不具有武功，武器也在管制下，麦克爷爷管得很严厉。”里欧斯说：“以我的感受判断，那股能量绝对距离我很近，我的‘护身游潜’真气被这股释放的能量间接撞击，几乎完全溃散，那是像人又不像人所发出的能量。”各人都听糊涂了，只有索伯说：“追究地点是无意义的，‘奇帕拉’能量储存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事情来得太快，我需要时间调整处理。”话题谈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下来，除了那“奇帕拉”以外，人工星的秘密已经完全公开了。

里欧斯首先忍不住站起，对索伯说：“爸！我想见妈和妹妹。”麦克参谋长不愧是有能力统领整个联邦的大人物，居然在极大的屈辱下仍旧保持着尊严风度，将赵世虹的气焰降低不少。

赵世虹一时无法压抑内心的冲动，就像一锅密闭的滚水急待发泄，然而这间密室没有窗子，即使有，在太空站的中心区要往哪里打？

他站起来，走向墙边，将手掌贴向冰凉的墙面，身体炙热的能量沿着手掌向外散发，刹时室内的温度迅速提升，手掌贴附的部份开始变红，手便向墙沉没进去，那厚达四十公分的实心钢墙十分钟不到便熔成一个锅面大的大洞，不，连那面墙都像是橡皮般的软弹变形，宏大的能量藉着金属的传导向远方逸去。

麦克参谋长的脸部抽动了一下，立即恢复原状，赵世虹所表现的威力固然非常强大，可是谁也无法掌控他，危险大过於所得利益，麦克参谋长一点也不愿意冒险。

那股能量源源不断自身体内传导而出，蓦然，像是撞上了什麽东西，使赵世虹的心神受到轻微的憾动，心神怔愕间，能量中断了连续逸去，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空气由洞口吹入，那是密室内的热空气被空调系统吸收而造成的现象，满室充斥的窒闷热气随之一清。

“哈哈哈哈，哈哈……”赵世虹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朗朗传出，在密室里嗡嗡回响。

麦克参谋长皱眉凝视他的猖狂模样，奇怪的是心里一丝一毫的怒意也没有。

舒玛被这吵杂的声息闹醒过来，嘤然扶着前额，几天的失眠使她的头昏沉沉的，一时还没有恢复神智。

赵世虹狂笑立即消歇，大步走过去捧住舒玛的脸，轻轻的呼唤：“舒玛，舒玛，你还好吗？”

“世虹。”舒玛被摇了两下，才看清眼前的脸，伸臂将他抱住，感情地回应：“你没事，太好了。”弯腰将她托抱在胸前，赵世虹转身向麦克参谋长嘿嘿笑：“我找到新的目标，你已经不重要，去争你的名利吧，哈！没想到这个人世间还有能量不下於我的人存在，太有趣了，不枉我被困这些日子。”麦克参谋长不禁好奇又讶异，不知道赵世虹所说的人是谁？但有以肯定赵世虹绝对不是对他撒谎。

一下子世界好像全变了，半世纪以上的努力筹谋，眨眼间就脱离掌握，麦克参谋长现在有很浓重的茫然迷惑，难以置信这就是他的联邦，他的太空站，他的权力中心，好陌生，好无助，好孤单。

赵世虹未曾注意，事实上现在他只在乎舒玛一个人，说完了话，赵世虹就抱着她离开了，连回头看一眼也没有，走得那麽自然不屑，趸趸足音在走道上渐行渐远，终至完全消逝……

麦克参谋长坐着未动，他的脸色现在才变了，变得十分骇人，重重叠叠的皱纹彷佛幻影般浮现，苍白里夹着铁青，“啪！”，他手上的水晶酒杯破碎，殷红的酒液流泄而下，渗和着丝丝鲜血，那麽艳红，那麽浓冽……

同样是“饮食厅”，同样的一群人，探索队全员又聚集在这里狂欢，加入的还有“探进号”上的年青成员。

居雷舰长，哦，不，是居雷指挥官，坐在上一回坐的位置，接受众人的道贺，林锟舰长同样少不了恭喜的呼声，今天一同接受庆祝的，还有史考特指挥官。

对，今天就是他们接受晋级的日子，欢乐就开展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明天，他们就要再度出发，向未知的宇宙世界挑战，居雷夫人坐在居雷指挥官的右手，脸上虽然笑得开朗，但眼角里仍闪烁着恐慌，不是麽？她直到数天前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曾经疯狂得被送进“特殊治疗中心”，老夫老妻了，一旦居雷此刻再遇上什麽不测，要她一个老女人如何过那馀生？居雷的官衔越大，她的担心亦成正比的增加，倒不如早日退休的好。

今天虽然热闹，但里欧斯、林娟却缺席了，林锟舰长的心里有些怔忡，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几天都没有连络，他找了几次没结果，向人工星发出通讯也没有回应，真个急煞人。

居雷夫人不止一次的询问过林娟的下落，林锟舰长该怎麽说？还是舒玛技巧的替他解了围，他脸上挂着笑容，心里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居雷指挥官也好不到哪里，看到林娟没来，他的心里头便察觉不对，偏偏那位美丽年青的芙蕾陪着史考特指挥官到场，就坐在侧面，那一双炯炯的秋水毫不避忌含情地直视过来，盯得他混身上下都如针扎般的难受，室内空调尚佳，但没有多久，居雷舰长已是一身的热汗。

现场就在热闹又尴尬的气氛下渡过……

居雷与林锟根本不知道，林娟和里欧斯两人根本就忘记了麦克参谋长提及晋级的事情，在人工星的热闹程度绝对不下於太空站的“饮食厅”，设在地面的研究中心里突然间大爆满，涌上来数千名服饰怪异的男女老少，他们便是原本沉睡在水晶舱内的，现今苏醒过来，个个都精神奕奕，朝气十足。

里欧斯的母亲方妮莎简直把林娟当作是准媳妇了，对她表现得挺热络的，连希丝蒂都缠在一旁问东问西的，看到什麽都好奇，林娟虽然娇羞却也甜蜜，整日下来便是忙着张罗每个人的饮食起居，这种日子过得十分新鲜，好在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学会了地球的母语，而林娟也能应付几句“梦想之乡”的语言，沟通上并不困难。

里欧斯与索伯两人则钻进了那“奇帕拉”所在的洞顶密窟，接连几天都没有出现。

从那天起，他们都不曾再感应到那股意志送出的能量，然而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里欧斯心里有数，当他被能量撞及时，身上的“护身游潜”曾自动扩张抵抗，所以对方必然也察觉到里欧斯的存在，至今不见对方的动静，或者是正在调整增进能量中，一旦调整完全，紧接着的或者将是一场可怕的大战。

以索伯的预估，里欧斯要胜过对方的胜算微乎其微，就能量与真力的比较上，里欧斯已经输了一筹，明显的被击退，正面交锋有败无胜，唯一能致胜的关键，只有接受“奇帕拉”反调输，提升他的真元，时间紧迫，他们战战兢兢地为未来做准备。

时间，便在各方面的紊乱中又过了一日。

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暗自担心着带领众人走出饮食厅，由於即将出航，他们并不像前次那样闹得精疲力竭，个个精神振奋地，准备再跨入宇宙冒险，他们都是闲不下来的人群，这一回待在太空站太久了，久到骨头都僵硬许多，极待磨动一番。

站在饮食厅门口，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不约而同的四下张望，随後互视苦笑，林娟还是没有出现，居雷指挥官拍拍林锟舰长的肩膀，给予一份不知算不算安慰的安慰，与史考特指挥官告别，一群人簇拥着挤向电梯口。

芙蕾依在史考特指挥官的身边，她的神智似乎已随着居雷指挥官离去，怔怔的。

轻叹一口气，史考特指挥官只能轻抚爱女的秀发，在感情世界里，身为父亲的又能为女儿做些什麽呢？他期待时间替他消抹去女儿心里的魅影，等着她的笑容再现。

“回去吧。”史考特指挥官在数分钟的沉默後，轻轻地说。

芙蕾如同耳聋般的没有反应，依旧呆站着，唯有眼睛里的晶莹泪珠又不争气地顺颊滑落。

摇了摇头，史考特指挥官牵起女儿冰凉的素手，半拉半抱地带着她离去。

舒玛感觉赵世虹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有时会全身一阵心悸，因为她看见他眼中涌起的的杀意。

她与赵世虹认识两年，从来不曾看过赵世虹显现杀人的凶光，即使在解剖室动刀切开活人的脑盖时，那眼里的是对於工作的执着与专注，而舒玛就是爱上了他那坚定的眼睛。

然而，现在的他彷佛一头焦燥的野兽，不时的在室中走动，她可以察觉到赵世虹身上透出一股极慑人的气息，那心悸的根源便是起因於这气息所带来的压迫感。

赵世虹窝在这间新得到的小房间里，这是他升任後分配的房间，也是他与舒玛两人的爱巢，数日来，他就在此处等待着头部伤口复原，如今这个深可见脑的破洞已经收拢结疤，也许到了明天就会去痂长出头发来，真是好强的痊愈力。

随着伤口的痊愈，赵世虹体内的能量又有了盈满的现象，他就好比是笼中的鸟，被太空站的狭小空间束缚得十分难受，他想飞，四处狂奔，但他放不下舒玛，心底对舒玛的爱怜强过他脑里的狂乱意识，但这意识正逐渐扩大，胸中的郁闷得不到舒解，杀人的意念便时时冲激心灵，坐立不安。

第二十二章 未完善之战

脚步停止跨移，赵世虹终究忍不住那股爆炸性的冲动，低声说：“舒玛，我想出去走一走，你待在家里，别再去‘特殊治疗中心’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好，你要小心些。”舒玛也知道他在压抑着自己，对那张痛苦的脸十分不忍。

赵世虹轻轻点头，走出房门，急疾的往闸口走，他想到自己应该往外去宣泄这股强大的能量，若是在太空站里释放，整个太空站将会有一场大浩劫，他虽然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舒玛也是住在太空站里的其中之一员。

闸口处倒是一片平静，麦克参谋长似乎并没有对赵世虹进行追缉行动，他很轻易的通过了验关的手续，进入宇航的通道。

他没有登乘飞船，一个人沿着通道走向边角处维修人员进出的出口，暂时还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显露能力。

维修出入口那一道密码开关，对他就形同小孩的玩具，只两秒不到，坚厚的机件就被无声无息地破坏，两手施力拉开密闭的舱口，进入隔离减压舱室，关上舱门。

赵世虹站在减压舱室，就是想测试一下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太空几至真空的压力，壁上挂着的几件太空装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迳自走向壁角的控制器上，调整舱内的气压。

在一阵“嘶嘶”声中，空气被抽走了，压力渐渐呈现，皮肤四肢有向外扯张的现象，但跟着能量外溢至体表外，那张力便被封隔住了。

他就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呆了半个小时，毫无气闷的感觉，这时才满意地一笑，打开最外的舱门，跃飞而去。

进入太空，赵世虹迫不及待地挥手朝虚无的宇宙挥出一拳，滚荡的能量源源地直射向浩瀚无极的黑暗，情绪立即变得十分轻松振奋，全身都有舒张的快感，体内的压力大减，能量的活跃更加灵动自如，更加流畅爽快，好像服下了摇头丸，一种难以形容的想狂舞的冲动刹那间袭卷上脑。

於是他迅速飞离太空站数公里，体会这种在宇宙间遨游的乐趣，人在广大的空间自由自在地翻腾移挪，这还不过瘾，积压的能量一阵一阵释放开来，彷佛人与天地成为一体，己身便是小宇宙，能量源源无绝，横张四面八方。

蓦然，他抬头向左上方望去，地球上方正有一颗相似的宝蓝色星球，与地球相辉映，煞是美丽，那，便是人工星“法雅拉”。

赵世虹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找到你了，唔，还有不少相当的能量源，一，二，三，……唔，几千个，嘿嘿，正好收为我所用。”俯身摧动能量，他便似一颗飞弹般射向人工星。

但就在此时，人工星方面亦升起十数个光点，分布成网状散开，向着他接近。

“赫！”赵世虹有趣地减低了速度，对眼前的事兴起了新鲜剌激感。

双方越飞越近，从人工星飞起的十数人年龄都不轻，外表看去都有四十岁以上，有男有女，带头的正是索伯，他们已经感应到赵世虹的接近，迫不得已只好迎上来。

“能力都不低，不错，不错。”赵世虹微笑自语，如同品评货架上的鱼虾般打量众人。

当双方距离拉近至百丈远近时，索伯众人停下飞势，左右两人推出一掌，无形的劲力如同殒星般的撞至赵世虹的身前，意欲阻截他的前进。

然而当劲力击打在他身上，只使他略微震动，前进的速度丝毫无损，他的脸上还浮起赞许的笑意。

那两人骤吃一惊，同时双掌齐出，全力攻击，顿时四道隐隐可见的力柱涌弋奔去，威力较前更增数倍。

赵世虹并未闪躲，直直地迎向那四道力柱，只见人与力柱相撞，人体立即被震向後弹出十来丈，但四肢一张，人已停住退势，伸个懒腰，便状似十分舒畅地站起。

索伯眉头攒结，若非早已封闭周身毛孔，只怕要流出冷汗来，面对这种简直可比拟为怪物的人体，他也没有把握应付得下。

“哈哈！够劲，够猛，够舒畅。”赵世虹张口大笑，然而这句称赞之词无法传达至索伯等人的耳中，否则，会将他们气个半死。

轻轻拍拍身前被击中处，赵世虹眼睛微眯地打量众人，心想：“挨了这几下，身体里的郁闷全消，倒要感谢他们，不过，这些人里头似乎并没有那个足够与我对抗的能量源，为什麽他不出来呢？莫非瞧不起我麽？”如此一想，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继之涌起一股杀机，体内的能量骤增，大喝：“嘿！我先杀了这些家伙，看你出不出来！”两手挥出汹猛的能量柱，分别袭向适才攻击他的两人。

“快避开。”索伯将气息逼成两道细劲，送向两人耳边。

但这两人似乎打定主意要试试击来的力道，也或者是向赵世虹先前的姿态抗议吧！有心想挨受不退。

索伯见状大吃一惊，来不及再说什麽，双掌分张托向两人的背脊“巨厥俞”穴，各自送出一股宏大的劲气护住五脏六腑，两人得到他的护持，更加心中一定，全力运功相抗眼前的能量柱，将气劲集中在身前三尺，凝结成坚厚的罡墙。

能量柱与罡墙接触，刹时迸碎成一块块的能量团，周围的人都运起功力抵御，离开一些距离。

索伯与那两人身心都是一震，罡墙几乎要消散，被撞得连连後退十来丈，气息不稳。

尤其是索伯，他将全身的功力都运集在两边人的身体内，自己的体内被掏得空虚，那两股震力虽然是由两臂透入，受到左右两人的消卸减轻不少，但这间接的震力仍震得他两眼金星直冒，一口逆血直涌而上，喉头一阵颤抖，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腹中，心知现在若是咳出逆血，功力便要离散消失，若在地面，只需休养三天就好，但身在外太空，那结局将是死亡。

好在受震过後，他运出的功力已可以收回，自行调适被震的内腑，将逆血缓缓散去。

“不错，不错。”赵世虹点头称赞，可惜他忘了太空中没有大气层的帮助，声音传不出去。

索伯一面集中全力打散瘀血，一面伸手打出手势，要大家集中起来，左右两人明白他的心意，羞愧中汇集气劲，各自逼出数道细丝传向众人耳边：“联阵！气走连环。”众人立即行动，各自伸一掌贴向另一人的背脊，十数人的气机融合为一，索伯体内的伤势迅速地修复，封住内出血。

赵世虹看着他们的动作，虽不十分明白，但看来也颇有意思，十几人在幌动间联连成一圈，感应中十数道能量源集中起来，倒有与他一抗的强度，心里不由得大是讶异，他本是突然获得庞大的力量，并非一点一滴修练得来，就如同一个中了大奖的暴发户，对钱的运用方法根本没有实际的心得。

“不得了！他们还有几千人，要是都像这样联合起来，我非败不可。”赵世虹心念一转，又想：“但是几千人也能像我一样行动自如吗？不过是死守在那里，打不过我可以逃走，下次再一个个除掉，嘿嘿，我终究是无敌的。”这麽一想，赵世虹对眼前十数人的兴趣随即消逝，念头又转向人工星上那一个拥有相当能量的人身上，在距离更近的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个人的存在，而且……唔！似乎能量又增加了？

“这是怎麽回事？”赵世虹好奇地想过去，却被十数人联合的气劲所阻，他们似乎只在阻止他过去，并不出手攻击。

几番冲突不成，赵世虹心里不禁烦燥起来，心想：“那个家伙该不会是也找到‘黑暗战衣’的秘密？不行，天下间除了我，只有舒玛可以享受到这种权利。”他的怒气陡然升高，双手连连挥动，一股股强劲能量随之而出，形如狂怒的暴虎扑至，蛮干了。

然而索伯等十数人联合的真气汇合成庞大的罡墙，在赵世虹攻击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便收拢起来，人与人肩背相靠，贴合作一小圈，凝集的罡墙更形浓厚扎实，任凭他再怎麽打，虽然挨得有些吃力，却也击不散，打不退。

几十掌过後，赵世虹的怒气犹盛，但心智却已冷却下来，他能感应到人工星上那人的能量持续增加当中，已不能再拖下去，必须想个办法突破这个阻碍才行。

陡然，他笑了起来，对呀！自己何必死硬地往前冲？明知这是一堆跑不快的乌龟壳，干啥与它对撞？猛然推出两掌，身形不进而退，划过一道弧线，越线而去。

索伯等人脸色大变，一阵哗然，不由得解散了阵形急急追去，但凭他们的功力要追阻谈何容易？转眼间便被超越而去，他们挥掌击去，只是增加赵世虹的速度，白白浪费力气，而追击中赵世虹反手挥出几道能量柱，反将追截的几人扛得翻滚倒退。

“哈哈哈……”赵世虹快意地大笑，有着报复性的快感，不再理会他们，迳自向人工星射去。

“糟！来不及了。”索伯脸色灰丧，缓下追截的飞势，喃喃自语：“里欧斯，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未准备又如何呢？敌人已经赶到，容不得再犹豫，不战就得投降。

赵世虹飞射的身形突然一顿，脸上浮现笑意，盯着人工星说：“好家伙，终於将你逼出来啦！哈哈，我就不相信你还能藏得住。”是的，人工星疾快的飞射出一道人影，随着人影逐渐扩大，那不正是里欧斯吗？然而他现在的形象十分的奇特，回异以往，全身包裹在一团彩华中，两眼透射如冷电般的金华，左手里抓着一柄剑柄剑鞘通体银灿灿的剑，正是那传说中的神剑--“痴剑”。

索伯等人早已在他出现时停止下来，在赵世虹身後一公里远近遥遥监视着，他们又围成阵形，为里欧斯打接应，人人心头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心中知道这一场惊世骇俗的战役已然无法阻止，即将展开。

第二十三章 艰苦的战斗

“很好！非常好。”赵世虹双手叉腰，意气昂扬地笑语，他能敏感的体察出对方的实力还没有超越过自己的能量。

里欧斯疾飞的身形在两里外就减缓徐进，因为左手的“痴剑”居然在鞘内不安份地颤鸣着，似乎有脱鞘而出的趋势，这让里欧斯不由得大为震惊，心里提高几分小心。

时机真是太不凑巧，里欧斯在“奇帕拉”能量的传输下只来得及吸收少部份的精华，赵世虹就来闹事，迫使他脱离传输装置匆匆飞出，连吸收的精华都来不及炼化，盈溢的鼓涨感充斥在全身百脉经络间，非常难过。

“痴剑”是索伯要他随身带着的武器，藉着剑气以磨砺真元的纯粹度，现在急切间他便拿在手上冲入太空，这柄剑自有记忆起就由母亲方妮莎交予他修练心法，可是直至今天里欧斯还不曾抽出来看过，连这种奇特的自鸣现象也是首次遇到。

索伯远远的查觉到里欧斯的异状，他的目力当然能看见里欧斯手中“痴剑”细微的抖动，那不像是人手所造成的颤动，脱口叫：“神剑有灵！快拔剑。”可惜他也忘了身在太空，声音是没有空气可以传达的。

但无需索伯再次出声，里欧斯手里的“痴剑”已猛一震弹，自动脱鞘半尺，刹时冷芒精华自刃口映射幻现，绚绚彩辉云成圈状激放暴涨，如同平空陡现的小太阳，每个在彩辉照耀下的人都似乎听见隐隐的剑吟，嗡嗡入耳不绝不断。

“好剑！”赵世虹瞪大了眼，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句。

生在太空站，一生见识的都是科技的事物，赵世虹意志里本来并没有对刀剑之类武器的好感，总以为那不过是装饰用的东西，用在战场上，敌人一枪或一炮轰来，剑根本递不到敌人身上，直到现在这念头仍然一样，自觉手挥能量柱可以遥遥打出，对手用剑实在很愚蠢。

不过他的潜在意识里，却有着对名刀宝剑的渴望，这很讽刺，赵世虹自己并不明确知道那渴望来自何处，只觉得看到“痴剑”的瞬间，就涌起想要拥有的思想，悸动着他的心灵。

里欧斯被剑出鞘的异徵震动得怔愕片刻，才惊觉自己的处境，急忙一定心神，调匀体内气息，依着所学的剑诀叉开虎掌，搭向剑柄。

当手掌贴实之际，激放的剑光蓦然收敛，宛似服顺在里欧斯的握控下，又好像与他的手臂延伸成为一体，徐徐的，将剑身整个抽了出来。

索伯等十数人万分激动的看着“痴剑”出鞘，这一柄曾经创下历史的名剑终於再度显扬於众目之下，昔日的风光故事重又流渡在十数人的脑海，那是一个人类的开拓史，他们或者有人经历过离开前的岁月，但在联邦已相隔千年，往事难追。

只看到银红灿亮的剑刃吞吐着数寸的芒尾，转眼间里欧斯自握剑的手掌沿着手肘，彩华开始起了变化，纷纷向剑刃上流渡，而又有缕缕的银红光芒由剑身回流到里欧斯身上，好似“痴剑”在“吐纳”呼吸一般，慢慢地，里欧斯周身的彩华变得淡蒙，呈现银红的色调。

赵世虹本来抱持着欣赏的态度在观望，但此时脸色骤然变化，因为他的感应中，里欧斯的能量正在快速的提升，已经不容他再袖手旁观，照此下去，很可能将超过自己所占的优势。

心念方动，赵世虹突然挥拳击出两道能量柱，直攻向里欧斯，一道撞向剑身，一道击至胸口。

里欧斯正沉醉於“痴剑”的神异，在剑诀的运作下，真元夹着由“奇帕拉”灌输的能量注入剑身，回返时已经是纯粹的剑气回纳丹田，原本充溢的情形逐渐地在消解中，太妙了，本身的气机又再度活泼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在“奇帕拉”里面时便应该这麽做才对。

能量柱就在无备的状态下击来，原就没有在太空中打斗的经验，能量柱在太空中没有空气阻力的摩擦，既无影亦无声，当真危险。

蓦然，里欧斯心神感受到迟滞了刹那，手中的“痴剑”连着手臂往前挥动，居然是在下意识中的封挡，陡觉“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流过两道冷流，“手少阳三焦经”与“手阳明大肠经”流过两道热流，剑光暴涨，银红剑芒穿射十尺，撞向攻击胸口的能量柱。

两股力源相撞，黑暗的太空忽然间爆出一团绚烂火光，里欧斯被这股震力推得斜向後退十多丈远，无形中闪过了击剑的一道能量柱。

同时，另有一道丝微的气劲自里欧斯身前爆开，接触到里欧斯排在身外的罡气，他的耳中听见轻急的呼叫：“快闪开！”那正是索伯逼出的气劲，他在急切间还是比不上能量柱的速度，气劲与能量柱几乎是同时赶到，却已是晚了一步。

经过这麽一搅，里欧斯注意到眼前的情势，抬头看去，索伯与十数名高手联合成阵，对赵世虹挥出劲力，以分去赵世虹的心神，不能追攻里欧斯，但他们只能在原处不动的联合发掌，赵世虹却能左右闪避，劲力大多数落空，几次下来，已经略微减弱。

里欧斯眉头一皱，握紧剑柄，剑芒已收缩而回至尺馀长短，一次撞击已经测出双方的功力差距，无疑的目前自己略逊半筹，这半筹要藉着“痴剑”将体内的能量炼化才能接近距离，但是能够拉近多少还在未知数，若是……若是能再回“奇帕拉”三个小时，那麽便可以超越这一层差距，唉，时不我与。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他加快了剑诀中的运行速度，眼睛凝视着父亲众人与赵世虹的对峙局面，争取时间提升自己，一面在思索补救之道。

赵世虹没有想到这批中年人还真如此的难缠，三番两次的冲撞阻挡下心火冒升上来，体内又有了狂燥的意绪，脑海压抑着的怒气渐渐主宰了思考，他粗哑的吼骂：“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我杀了你们，全部杀死！”骂声中，他猛然运足了能量，双手并拢在身前，庞大而可怖的能量由两手间隙挤压弹射，眨眼间数以百计的能量成团成段成簇地散射，轰向两公里外的椭圆阵。

“不好！”索伯惊叫刚出口，能量已纷纷击打在他们凝集而成的罡墙上，点点激爆的光点迸溅，罡墙在连续而暴烈的冲撞下波动颤缩，使他们无力再攻击，集中馀力贯注在防护的完整，攻守情势立即反转过来。

一股肌的力量不断的冲激着，彷佛源源无尽无绝，一个小时过去，刚稳定下来的气罩又再度波动，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泄上红晕，手掌也在抖颤，开始感到吃力了。

里欧斯看到他们的危急状况，再也无法忍耐，一咬牙急冲而上。

正在这时，赵世虹的能量团忽然间移转方向，把两手由索伯等人偏往里欧斯这一面。

里欧斯大吃一惊，不假思索的手挥宝剑，银红光芒绕身而起，层层叠叠的周环挥洒，正是那天在林娟和露依面前施展的招式，但此刻他所拿不是瑞士小刀，而是一柄历史名剑，那层叠的剑气在他的身外凝布得足有丈厚，银红的湛湛锐锥开展得形成晶亮的大海胆，能量团甫一接触便如冰雪投火，消散无踪。

“咦？”赵世虹诧讶的轻呼一声，不信邪地继续射出能量，身体里的能量随去立生，打得淋漓畅快之至。

但里欧斯其实并不轻松，在圈绕的剑气里，承受敌人的攻击压力十分沉重，像这种方式的挥洒是会消耗真气的，他没有把握能和对方比功力的持久，打小的教导根本就未曾允许他浪费真元，按照剑诀，在一团剑光的护持下，手臂与剑略曲前引，人就形同一道流光遁影，倏然突破剑光飞射出三公里远，快得人眼都难以追摄。

赵世虹在攻击中陡地发觉层叠的剑光消逝无踪，能量团过处一无所有，瞪大双眼四下搜寻，赫然睹见一道剑光急疾如闪电一抹冲到，暴涨的银红光芒由一分成两个，再由两个分成四个，分别攻向左、右、上、下四方。

情势竟然一转再转，赵世虹无暇再惊异为何里欧斯能从自己的感应下消失，耀目的剑光触目心寒的已包射而至，急切间他将能量全力外放，分成四道无形的实体去迎挡剑光，身体则在其中急速後退，冷不防後面又是一股强大的劲力涌到，适时的封撞在他的背上。

“哇！”赵世虹张口喷出赤漓鲜血，後退的身体被反撞向前倾，翻了三圈，四道幻化的剑芒在实体化的能量阻挡下略有受阻，却又嗡然震颤伸缩，冲破能量团直剌向前，在翻滚的肉体上留下四道清晰的剑痕，鲜血在真空的吸力下射向太空，瞬间化作血雾冰屑，散失无踪。

极力的将身体的伤口收束，因为失血而造成的晕眩感让赵世虹潜在的意识反制了原有的理智，赵世虹脸色苍白如雪，但奇怪的是他却笑了起来，拍拍身体，缓缓直立。

里欧斯运用了极大的力量运剑伤了敌人，但自己也累得气息不匀，剑势划过後，人正好冲到索伯的面前，他不想伤害到父亲，又煞不住冲势，只好反侧身以肩去撞向罡墙，好在众人的力量已经恢复中，心意联贯化罡为柔，将里欧斯的冲力挡了下来。

索伯将空着的手掌贴在里欧斯的背脊，为他输入真气引导，使失调的气血平复，罡墙立即将里欧斯的身体一起包没。

赵世虹直立的躯体凝立着不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黑暗中他的人更加黝暗，充斥着诡谲的气氛。

第二十四章 杂质与浑金

蓦然，赵世虹仰起头大笑，那笑声居然能传送到索伯他们的耳里。

里欧斯紧抿着嘴角，“痴剑”的剑芒仍在伸缩不定，而他体内的能量华彩也慢慢的在纯化，即使是刚才的战斗，他仍未停止运息的工作，银红的光华更浓了。

索伯在他的身後并没有收回手掌，说：“当心，这家伙能量似乎运用纯熟得大异先前的情形，别分心，我们助你固本培元，再打斗时也许会更困难吃力。”说着，汇合众人的力量输入，帮助他将真气运行得更快更稳，包覆保护腑脏使他能无须挂虑真气不慎冲突引致的内伤，能全心全意去纯化提升自己的功力。赵世虹笑了几声，将身躯扳正，双手举至面前，好像在欣赏陌生人的手一般，开口说：“成功了，辛苦等了八百多年，我终於成功的掌控这一具肉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严肃而戒慎地看着眼前这个狂人，不晓得又将做出什麽事来。

但听赵世虹又止住笑，抬头望向里欧斯，叹口了气：“说起来，我该感谢你们，尤其是你，年青人，因为你有能力伤了赵世虹，使他在失血的状态下松弛了警戒心，所以我才有机会成功占有这具身体，但我又不得不下手杀死你，免得你继续破坏我的计划。”

里欧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麽胡言乱语，只催动着体内的能量进行转化工作，根本不想开口。

索伯却是大为震动：“你……莫非你……”

赵世虹噙着冷笑，两手在胸前捧抱般的自腹间往胸口抬起，奇景发生了，他两手间的能量由无形而产生赤蒙蒙的晕华，形成如滚动的琉璃球般慢慢加大，当手抬到齐胸口高度时，红球已经有足球的大小。

“红漓掌！”索伯大叫：“里欧斯小心，这是你曾祖父也吃过亏的绝招，快！我们运功助你，快施展‘无尽诀别’式，去！”

说话中赵世虹的手掌捧抬至口鼻下时，双手往前挤送猛推，直径与肩同宽的大红球成流星般的疾射向里欧斯众人，索伯同时喊出一声“去！”，手掌加力，隔断输入里欧斯体内的真元，在背上全力一推，里欧斯连带剑直迎向红球而去。

里欧斯闷哼一声，手里的银红剑身“嗡！”然颤起一片光幕，人与剑彷佛同时幻化得形成一体，亮红的银光扇形的扩大开来，在眨眼间成为一个密封而朦胧半透明的球体，大小范围足有十丈，球体里的里欧斯却消失了。

就在赵世虹与索伯众人之间，银红的球体与赤漓色的红球急快地相撞在一起，强大的能量爆炸般地蓬射四面八方，在太空中引起能量的旋状涡流，煞是耀眼璀璨，好看万分。

索伯等众人的罡墙被这一阵冲击带动着一齐後退二、三十丈远，真气仍难免微微波动，而赵世虹被这反冲的力道撞得又往後翻了两圈，脸色惨变，一付意外的表情。

然而，他还没有看清情况，眼前银红光芒眩目，那半透明的十丈圆球竟穿过红色的涡流，直直朝他扑来。

赵世虹大叫一声，两手左右挥舞，身体立即如同穿梭海洋的怒鲨划出一道曲折的弧线往斜上方窜去，但当他身子移动，浑圆的银红球体突然迸炸开来，无数道刺目耀眼的片片碎片穿射交错。

“啊--！”赵世虹惨嗥，身体、四肢立即出现道道裂痕，血迹又再次喷射，这威力就好像一年半前“发现号”被“雅里”星战舰爆炸的碎片击中般满目疮痍，但他的身上却一片碎片痕迹都没有。

里欧斯旋动的身子歪歪斜斜地出现在银红光球破碎的中央，脸色苍白得惊人，身周的空中飘着布片，那是由他的衣服扯下来的，在与赤漓掌对撞下，他也吃了点亏，劲射的能量也有两股突入剑芒形成的外壳，在他的身上刮破几道伤口，只是被立即他以真元封锁住伤口，才没有流出血来，受到那两股能量的震荡，还是靠着索伯截断在他体内的真元护住腑脏才险险挨过。

这一招“无尽诀别”，就是他在人工星一个人慢慢练成的剑式，也是诸葛龙和池田书两个人研究出来的招式，以“轻生一剑知”、“龙潜於渊”两大剑招合并“天星碎玉手”与“孤傲刀”的精华创成，为了演练它，两人曾无意间将“梦想之乡”的一座山头削崩下来，惹来方婷好大的娇嗔。

但要使用就必须具有强大的能量做後盾，里欧斯本身的功力不足，这一招几乎耗尽了他从“奇帕拉”灌输而未炼化的能量，最後还再加上索伯等留存在他身体的真元，才施展出“诀别”的碎破威力来，现在已不能再用，就他现在的功力程度，若再硬撑着使出这一招，结果难以预料，也许气力用完，被太空中的真空压力窒死当场。

而且里欧斯现在由急转中刚停止，两眼只觉得天旋地摇，分不清东南西北，晃脑苦笑，曾祖父创的这一招真是太整人了。

“再转下去，我真的要与世诀别啦！”里欧斯心头想着，总算没有忘记现实，努力地调整自己的体能状况。

索伯众人也镇定下来，慢慢地向这里移动，他们不敢撒散阵形，怕的是敌人临死反扑，赵世虹身上的血已经停止外泄，不知道是血已流尽，还是被他自行止住了，看样子一动也不动的，谁知道是生是死？

“里欧斯，快过来！”索伯心疼地逼出气劲招呼儿子。

里欧斯正处在他们与赵世虹之间，闻声循着方向飘了过来，略微清醒的向四面张望，这一场战斗将他们拉远了与人工星的距离，处身的地点正在地球、人工星与太空站长三角形的中央点。

观察之际，人已飘到众人跟前，索伯拍拍他的肩膀，意似嘉许，但却将里欧斯拍得脸皱了一下。

“怎麽？”索伯诧骇地住手问：“里欧斯，你受了伤吗？”他端祥着实在看不出来。

里欧斯微微点头，张口轻轻咳出一小口已凝结的紫红血块，脱离罡气圈立即结冻崩散，低声说：“爸！伤势不要紧，只是稍微的震了一下下，重要的是我体内的能量损耗很大，不能再提升了，现在的强度与刚上来时差没多少，这个对手的能力好强悍，好难打，要不是有这一柄‘痴剑’的帮助，我可能一开头就输了。”

索伯点头说：“他的身份很可疑，听口气像是你曾祖父在冥王星遇到的敌人，但它的样子不似他，也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我不敢肯定，单看他的‘红漓掌’威力比以前的它更强，确实是好可怕的对手，应该就是你曾祖父要我们防范的那个对象没错了。”

身左的中年人开口说：“索伯说的没错，我也认为他是以前小龙先生遇到过的‘亚伊拉’星人‘西曼’，小龙先生曾经在冥王星上留下碑文警告来犯的‘亚伊拉’人，不要再来侵犯太阳系边境，而且我相信‘红漓掌’在‘西曼’死後没有第二个‘亚伊拉’人会，因为当年‘西曼’曾说过这是它自己悟创出来的绝招，它要以这一招君临宇宙，可惜刚到达冥王星，就巾上正要离开太阳系的我们，死在小龙先生的‘孤傲一刀’掌刀下。”

索伯恍然：“古先生当年是随他老人家一起出征‘梦想之乡’的一员，对这件事的了解比我们要透澈得多，那麽它是寄生在还是夺占了这个人的身体？”古先生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其实当年我才十几岁二十不到，功力浅得很，是在‘星之船’观看到这场决战的，对‘亚伊拉’人理解程度很少，只知道它们比我们早一千五百年就具有宇宙航行的能力，科技水准很高。”

右边的那位突然开口警告：“当心，那个家伙又开始动了！”

众人凛然回顾，果然，赵世虹手脚抽搐几下，上半身已经抬起，沾满斑斑血渍的脸狞厉而残暴。

正当他们紧张不明，暗自戒备时，突然两道蓝色光柱遥遥射来，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里欧斯偏头看去，太空站底层的闸门大开，“发现号”与“探进号”脱离了闸口贴附在圆盘上的的固定装置，开始缓缓进入两道平行蓝线划出的间隙，无疑的，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有意先到人工星上去探视林娟的情况。

索伯等人都不禁愣了，这里打得如火如荼，火光四溅，难道太空站方面一点察觉都没有，居然还会放任两艘星舰来送死？他们该怎麽处理？敌人正在面前，要拆散阵形去阻止，由里欧斯冒险对付赵世虹，还是让里欧斯去警告星舰，他们能不能挡得下来？

念头还没有考虑清楚，那面的赵世虹形同发狂似的推出两掌能量柱，不是朝他们，而是对准了两艘星舰而去，能量柱冲出时血丝亦跟着溢出，方向看得清楚无误。

一声：“不好！”出口，索伯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拦，眼看能量柱冲去，两艘星舰猝不及防下便要完蛋，里欧斯嘶吼着舞剑飞前，那星舰里面有林娟的亲人，教他怎麽不心乱如狂，没有多作思索，便是一招“无尽诀别”！

银红的光球闪耀着晶莹半透明的诱人光泽急旋而至，赵世虹凄厉地大笑：“你们只能杀死我的肉体，却杀不死我的灵魂，我能化身千千万万，总有胜利的一天。”

叫声中，他咬牙曲身体，竟然也急速滚动起来，蓦然红漓血光包围周身，通体形成三公尺大的红球，也朝里欧斯撞去。

顷刻间两股巨力相撞，较之先前更强更凶猛，奔荡的劲流洪涌卷漩，索伯众人被劲力冲散了罡墙，个个面孔红，口角溢角地跌飞四散，再也维持不住阵脚，天地间陡然一个十数丈大的火团，激发的刺目光芒令人眼睛难以张开。

终究关心着自己的儿子，索伯挣扎着稳定身子，强忍着体内翻腾的血气与窒烈扑人的劲力夹击，眯着双眼急急找寻里欧斯的踪影，只看到一团火花突起忽落，赵世虹的身体狂喷着鲜血弹出，另一边里欧斯在卷漾的能量风暴里手舞足蹈地往另一个方向飞去，右手还死死的抓着那柄“痴剑”，眨闪银红光芒，恰好为索伯指引方向。

奋力的扑过去，里欧斯就在被抱住的瞬间失去了意识，手一松，剑便脱手飘出，索伯伸手想捞，却又顾及儿子不敢乱动，只有放弃，将手抵在儿子的背心，替他催动真元，治疗伤势。

第二十五章 死亡之歌

索伯的行为，是受到纯粹的父子亲情驱动着，他已完全顾不得自己也有不轻的伤势，只想着救儿子要紧，当提起真气将送未输之际，一口逆血终于喷出口腔，但他仍自坚持着把真气持续输入，因为当他的真气送进里欧斯体内时，才赫然发觉里欧斯的身体里所余下的真气竟然十分微弱，刚才若不是处在爆漩的能量下，或者已被真空挤死。

那位古先生自我运息中，查觉一道银红光芒直朝自己这边飘来，抬头瞧去，原来是那柄“痴剑”滚翻而至，便伸手捞住剑柄，顺着方向又看见索伯口角溢血地在为里欧斯疗伤，两人的情况都极危险，心里一惊，便想要过去帮忙。

蓦然，三道橘红带蓝的光柱急疾地掠过眼前，把他骇了一大跳，边闪避边转眼望过去，竟然是从“发现号”与“探进号”上发出的，没料及这两艘星舰依然完好如初，仅仅“发现号”左侧面护甲上有一处三公尺大的凹陷，看起来两舰都事先已经将防护力场启动，力场较弱的“发现号”只是受到了能量柱的余力冲撞，这时两舰俱都发出雷炮反击。

只匆匆睹一眼，古先生便又转头去看雷炮攻击的方向，还好，不是攻向里欧斯父子，那三道雷炮光柱已有一道光柱适时撞上扑了过来的赵世虹。

原来赵世虹居然还没有死亡，在受了重大创伤失血下，他还想临死反扑，却没有料到被林锟愤怒的雷炮回敬打中左侧面，惨嗥一声，半边身体化为齑粉飞灰，雷炮的冲力带动下将另半边尸体弹了出去。

就在古先生瞧见他飞弹出数丈远时，又是三发雷炮相继攻到，赵世虹落了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终究是血肉之躯。”古先生叹了口气，飘向索伯的身边。

“醒啦！大家快来，里欧斯醒了。”清润而柔亮的嗓音呼叫着。

里欧斯翕动嘴唇，轻轻吁出闷气，全身酸痛地睁开双眼，朦胧中，身边似乎围了一大群人，他疲累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一堆熟悉的面孔。

除了父亲索伯之外，母亲方妮莎，还有妹妹希丝蒂、居雷指挥官、林锟舰长、舒玛、林娟等人都在，他们关切地注视里欧斯。

一间医护室里挤了一大群人，却都肃静无哗地观望床前的情形。

舒玛柔软的手心贴着里欧斯的脸颊，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小巧的仪器在他身上虚悬着扫过，微微笑了：“除了外伤，大致上已经没事，各位放心。”

略清醒了些，里欧斯虚疲地问：“这是哪里？”

众人都笑了起来，索伯和缓地说：“我们在‘探进号’的医护室里，是你舒玛阿姨替你治疗伤势的。”

眨了眨眼，里欧斯想起受伤的原因，又问：“那个人呢？”

古先生在一旁接口：“死了，他被你的‘无尽诀别’击中两次，血都要喷失殆尽了，还能够临死反扑向你们，真是一个顽强又可怕的对手，幸好‘发现号’与‘探进号’一齐发射雷炮将他轰碎，连一丝肉屑都没有留下。”

居雷指挥官大声称赞：“我们都从屏幕上看到了你们战斗的情形，人类真可以做到这种境地，教我们大开眼界！我开始想要练武了，就不知来不来得及？”里欧斯眼光移向居雷指挥官，却听林锟接口说：“我们在离开太空站前已经接到麦克参谋长的通知，告诉我们赵世虹的事情，所以早有防备，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如此厉害，在全力张开防护网之下，还能够击凹我‘发现号’的合金外壳。”

居雷指挥官跟着笑了笑，说：“我没有想到那件‘黑暗战衣’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太可怕了，当时我若继续使用下去，恐怕今天死的会是我吧？”他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死过一次的事，庆幸地自我安慰。

林锟则感慨地说：“根据麦克参谋长的说法，‘黑暗战衣’中藏有一个黑色金属盒子，或者就是古先生说的‘亚伊拉’人‘西曼’制造出来，存放他意识的东西，它会侵入穿着战衣的人脑部潜伏，慢慢地吞没人的意识，会发疯的人，是因为本能抗拒脑部侵略产生的结果，以致于脑叶特定区域有焦灼的痕迹，赵世虹却是一心想获得‘黑暗战衣’的力量，才使得‘西曼’的意志得以顺利占有他的身体，为所欲为，造成今天的结果。”

点了点头，索伯说：“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种东西在联邦中流传？曾听他在临死前说过：‘你们只能杀死我的肉体，却杀不死我的灵魂，我能化身千千万万，总有胜利的一天。’，若不彻底消灭这种祸根，总有一天会如他的预言一般实现，联邦是没有能力应付像他这种家伙。”

帕马远远地插嘴说：“换作是我，才不会愿意将身体让出去，我想像这么笨的人没有几个。”

居雷指挥官脸上尴尬地一笑，他可是曾经犯过这种“笨”事的人，却听林锟说：“知道了当然就不愿意，但人们大多是在不知情下犯的过失，赵世虹也只是自信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罢了，谁也难保证说没有第二个野心家妄想藉着控制它而牺牲。”

里欧斯突然开口说：“我发现一件事。”

众人都愕然望着他，只听里欧斯停顿稍许，继续说：“在战斗的最后一刻，我看见那人的脸色开始老化，虽然并不很明显，但他的眉稍已经变得灰白，额头上也有细纹，那应该不是失血过多的现象。”

“没错。”在大家惊讶中，古先生开口说：“那是利用科技压榨生命能量的必然结果，也就是邪派人物惯用的技俩，记得在我们随小龙先生离开地球时，地球上仍不乏这种人物，只是科技不够，发挥出的力量没有赵世虹的大，不过确实衰老速度比一般正常人要快得多。”

林锟迅速理解原理，接着点头恍然说：“但赵世虹的力量超大，表示被压榨的程度也越大，生命能量抽调得太快，也就会加速老化死亡，照这样算来，即使没有被杀，再撑个几回合，赵世虹就会自行衰老而死。”

这话说得众人一致同意地点头，松了口气，换句话讲，即使产生出这样的人物，或者会牺牲不少人命，不过敌人发威后却活不长久，在联邦的围攻下，绝对无法达到统治宇宙的目的。

里欧斯露出苦笑，都已被打个半死昏迷了，那还撑得下去，自己这边不死人才怪。

索伯却又说：“不过，若是一个习武的人像赵世虹那样自愿接受侵害，其后果就不堪设想，因为习武的人本身就具有不同程度的强度，明白从自然界汇生能量的方法，并不会那么快就被榨光，而且其能量纯度也较赵世虹高很多，威力之可怕难以想像，恐怕天下间真找不出能挡得下的人，即使请出诸葛龙他老人家，都无法预知结局。”

舒玛叹了口气：“这种人要是多来几个，或是一次有两个出现，也是联邦的浩劫。”

话说得重，人人也想得出那种可怕的局面，脸色都沉肃下来。

索伯看了众人惊骇的表情，又急忙说：“但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练武的人定力强过一般人，‘西曼’的意识不可能压得过去，真正肯放弃自我的人虽然绝无仅有，但机率太过渺小了，你们不要庸人自扰。”

林锟点头说：“我们必须通知麦克参谋长尽快处理掉‘黑暗战衣’带来的危机，人类也真该自我改进了，不能再像以前‘科武战争’那样排斥武学，否则未来真是令人忧虑，早先人工星争夺战，曾经发现‘坞林索’、‘雅里’、‘扎克’三星联军的阴谋，现在又知道早有‘亚伊拉’人在图谋，或许与三星联盟的事情有关连，如此说来，联邦已经陷入极大的危机里了。”

一直不吭声的方妮莎开口说：“我想先把里欧斯送回人工星去，那里有‘奇帕拉’，对里欧斯的复原较有帮助。”

林锟笑着回应：“也好，各位的事情联邦方面还不知情，若是和我们一起回返势必引发一连串的问题，不如先让我们回去报备一声。”

居雷指挥官侧头交待说：“米戡尔，罗丹，你们去准备一下，用飞船送贵客们回人工星去。”

两人高声回应，去准备了。

舒玛扶着腰由床畔站起，她的肚皮鼓得老大，显得有些疲倦地对大家说：“好了，我们让里欧斯休息几分钟，待会儿还要坐飞船呢！”

突然一阵骚动，两名探索队员急急跑了进来，喘息着说：“不好了！参谋部传来消息，麦克参谋长被杀，现在陈尸在参谋部的大厅。”

“啊！”、“什么？”之声四起，在场的人都楞住了。

另一名探索队员跟着报告：“刚才接到通知时，露依小姐也在现场，她立即匆匆离去，好像与同伴开了一部飞船前往太空站……”

“快跟上去！”居雷指挥官猛然想起，转头说：“米戡尔和荪能大概也准备好了，事出突然，参谋长被杀，太过严重，抱歉，请各位见谅我们无法隆重送行。”

索伯面色沉重地说：“让方妮莎等人陪着里欧斯回去就可以了，我们必须保护露依一家的安全，古先生和我一块去。”

居雷指挥官讶异地问：“露依也有危险？为什么？你们怎么知道她会有危险呢？”

吴先生笑了笑，阻止他的追问：“居雷先生别问这么多，我们只是猜测而已，一切还要到现场看过才能明白，也许是我们多虑吧！”

他不想把吴家的恩怨说出来，怕引起骚动，现在还不能肯定舰内没有与吴家仇人有关系的人。

索伯也说：“现在重要的是尽早赶到参谋部的大厅去，不过我和古先生并没有通关证明，过不了太空站入境闸口那一关，跟你们一块走不太恰当，不如我们先走一步，或者那赵世虹出来的地方可能还没有被人发现，我们可以由那里进入，你们只要借我们一套联邦人类穿的服装即可，我们这一身打扮太过扎眼。”

居雷指挥官点了点头，抬手说：“那么两位就随我来，我的舱房里有几套备用的服装。”

林锟也对古先生说：“古先生就穿我的衣服好了，你的身材与我比较接近。”

第二十六章 星球有梦

太空站里活动正常，丝毫没有因为参谋长被杀引致紧张慌乱的现象，令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两人皱起眉头，搞不清楚是否军方严密封锁消息的结果？

他们继续前往预定的位置，那是林锟舰长的家，听索伯述说曾经与林娟有连系感应，知道那个地方的位置，说得林锟舰长心里直打鼓，到现在还在揣测那是什么意思？可别让人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入目在心，令人有被监视的感觉。

赶到到林锟家门口，索伯与那位古先生，哦，他自称叫古常岗，到是蛮对林锟舰长的胃口，太空站里，甚至整个联邦都已经很少机会遇到带有东方名字的人了，两人穿着探索队员的制服站在门外，见到居雷他们只点了点头，招手要他们前行带路，大家都是爽快的成年人，这又对了居雷指挥官的脾气。

四人分成前后两批，相隔两公尺距离急急前进，往军区参谋部去。

他们之中，只有居雷指挥官路径最熟，林锟舰长也只在晋级当天去过一次，索伯与古常岗都是只有跟着跑的份，其实他们两人才是最紧张，若非不知道路径，早就自己飞过去了，管他什么规矩防卫，但此刻尽管心急如焚，担心着吴家仅存的两名后人安危，也无可奈何。

到了军部入口，凭着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的身份，守卫也不敢刁难，交待一声便放行，待进入参谋部时，在大厅门廊便巾见单光祁心情沉重地枯坐在两侧候见的长椅上发呆。

“咦？露依呢？”索伯可不管身在哪里，心急的他老远就出声询问。

单光祁被叫醒回神，见了他们立即站起来，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四位来得正好，露依在里面，她很伤心，不过很平安，各位放心。”

居雷指挥官皱眉问：“参谋长的事情如何？有没有查到凶手？”

单光祁尴尬地点头，嗫嚅地说：“有是有……但是……我……杀死参谋长的人……是‘亨利·雷·西尔法’……”

四人都是一怔，索伯与古常岗都知道这位“亨利·雷·西尔法”的真实身份，而居雷指挥官与林锟则是听到凶手名字中的“西尔法”三个字而发楞，他们都有点意外，不过索伯与古常岗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并非料想中屠杀事件的延续。

“是西尔法家族的人？”居雷指挥官惊诧地问：“你能确定吗？”

单光祁点头，眼光瞄向索伯，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不该将陈定山的身份说明，神情有些窘迫，参谋长的死亡对他的打击也不小，至少已应许他的婚事现在便成了泡影，如今要找谁负责？露依根本不知道他曾与麦克参谋长有过这种约定。

想着不由叹了一口气，单光祁颓丧地说：“那位‘亨利·雷·西尔法’还在里面的参谋长室，露依到的时候，看到‘亨利·雷·西尔法’先生便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身份太低，不够格进去，居雷指挥官和林锟舰长，你们……你们……”

口里迟疑着，单光祁却将眼睛移往索伯与古常岗的脸上，他知道凭关系，陈定山必定不会对索伯发脾气，内心十分希望索伯出面，进去一趟，他十分担心露依的情况。

居雷指挥官听了他的口气，就明白意思地说：“我们是必须进去的，参谋长是我的直隶上司，他的死对我们工作有直接的影响，就这样，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单光祁点了点头，看到索伯经过身前时投来的安慰目光，心里比较舒解，又坐回长椅上发起呆。

大厅上真是怵目惊心，麦克参谋长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脑袋便歪偏一边，眼珠凸了出来，舌头伸吐，明显地是被手掌大力掐破喉管致死的，地面上一滩血迹，看得出麦克参谋长在临死前受过极大的苦痛折腾，挣扎痕迹拖出好大一片。

四人皱眉通过大厅，厅旁公文桌椅上人已消失，怕是吓得逃走了吧？没人替他们传唤叫门，只有自己来了，在桌面上按下通知钮。

“门没关，进来。”是个清朗威严的声音。

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推门进入，那张宽大的大椅上坐着拭泪低泣的露依，而在窗旁，则立着一位外表才三十出头的金发男子，窗际透入的光线将他挺直的身躯拉出长长一道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望着窗外，双手背负在背腰，模样十分神气尊贵。

看到金发男子，古常岗已经十分的激动，上前两步躬身说：“古常岗见过先生。”

侧过身来，金发男子淡淡地说：“古常岗？你与古振岗有何关系？”

“那是先祖。”古常岗躬身说：“常岗是当年与小龙先生一同离开地球的人选之一，那时年纪还小，站在后头，也许先生没有看到。”

金发男子身体转正过来，仔细的凝注在古常岗的脸上，两颗眼珠像是绿水晶一般的剔透：“小龙？他没死吗？啊°°时间过了千年了，你们……？”

古常岗激动得半跪下去：“我们是掉入，不，该说是被留在空间隙缝里，那是一个时间流速与这个空间不同的世界，实际上小龙先生只增加了十几、二十多岁，他们都还很好，也很想念先生与吴家。”

金发男子笑了，喃喃地说：“他才过二十几年，我已活了千年，连吴毛雄都死得找不到尸骨，人世的事情真是……”

索伯插嘴说：“就因为他老人家感应到这里有不寻常的状况，才让我们赶来，我们在这个空间经过三十年才到达太空站。”

金发男子注意到他的口气，讶异地问：“你……看你的脸倒有些像诸葛龙，你是？”

索伯恭敬地跪地拜倒，磕了三个头才说：“师祖，我是诸葛龙祖父的第三个外孙，名叫索伯。”

金发男子蓦然哈哈大笑：“小龙当了祖父级啦？唉……起来，起来，你也是挺不错的根骨，体内的功力练得精纯，难得！我今天能看到你，算是没有白活这八百年。”

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两人弄迷糊了，什么活了千年八百的，还扯上诸葛龙，顿时使他们搞不通眼前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越听越冒汗。

金发男子转头看向两人，对索伯问：“这两位是和你们一道的？他们是谁？你们为何都穿着探索队员的制服？”

古常岗说：“这两位是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都是探索队的人，他们是听到参谋长的死讯赶来的。”

轻“哦！”一声，金发男子点头要大家坐下，经过这一阵子缓冲，露依也停止了哭泣，默默注视着他们。

索伯不待询问，便自动的说明了他们从人工星到此的经历，随后经由林锟的补述他们的发现，耗去一个多小时，总算将经过说完。

金发男子点头回以嘉许的微笑，对居雷指挥官说：“第一次见面，容我自行介绍，我是‘亨利·雷·西尔法’，便是西尔法家族的创兴者，也是赋予麦克·西尔法权利的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亨利，或者喊我以前的本名--陈定山。”

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的脸都因震惊而变化，又听得金发男子说：“嗯，以后还是叫我亨利罢！陈定山这名字怕引来世人的注目，关于处理麦克参谋长的事情，只是对他诸多犯行进行执刑，你……算了，说这些并没有意义，我今日的心情指数不错，还是不说的好，别破坏了情绪，反正麦克参谋长已死，将来参谋长的位置我会另作安排，你们的工作依旧不变，尽管放心好了，居雷指挥官，若没有事你们就先出去吧，我要和索伯他们谈些私事，对了，顺便对外头的小伙子说一声，别在外面干等，明天再来见我，告诉他一切有我来安排。”

居雷指挥官与林锟舰长被尊严高贵的举止压得说不出话来，只有行礼离开。

门扉关上后，金发男子°°这位名震联邦史的合成人陈定山低吁一声，对索伯说：“你们是来接吴家的人吧？”

古常岗点头说：“也包括先生，吴家与池家的后代。”

陈定山看着沉默的露依微微一笑：“我去做什么呢？那里并没有属于我的世界，身体的零件要在联邦才有得更新，我不想去，倒是带露依与她的母亲席琳去吧！她们在联邦没有亲人，又有被杀的危机，不如交给你们保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那我便可以真正自由隐退了，唉！露依你别哭，有空我会去看你们的，以联邦现有的宇航能力，不需要一半的时间，用上‘跳跃航法’甚至只要几个月，对于我，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语气稍作停顿，陈定山又继续说：“至于池家的血统则已繁衍得太多了，遍布整个联邦各星域，也没有灭亡的危机，倒也不必特地带走。”

索伯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师祖的意思我们不敢违抗，就这样了，我想等到祖父他老人家新悟的功夫练好，或许会回来看看您，师祖，地球上的武学真的消失了吗？以师祖的学识，怎么会放任联邦变得这么下去……”

呵呵笑了，陈定山摇头说：“真正的武学都保留在地球，是被我特意封锁的，联邦的通关禁令下达不到百年，地球上的杀戳就已经平息下来，但残存的文明都遭到大肆破坏，因此我就汇集余生者加以培训教养，这是我留下的一组暗棋，专门负责防卫地球的任务，如果你们不来，也许就要由他们去应付赵世虹的入侵，那结果可能很凄惨，他们的水准比不上你们的精纯。”

手抚着脸颊，陈定山感慨地说：“不是我放任联邦衰弱下去，而是我对麦克参谋长的不信任，直到赵世虹的出现，使我查知麦克参谋长暗中的行为，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也幸好有你们应付赵世虹，地球上那批生力军才能够保存下来，应付即将到来的战役。”

古常岗迷惑地问：“联邦还有战争吗？不是说在一年半之前的人工星战役，已经将威胁最大的‘坞林索’、‘雅里’、‘扎克’三星联军大溃败，至今不见踪迹？”

陈定山摇手说：“别这么简单，你知道提供三星联军与舰身炸药的人是谁？就是麦克参谋长本人。”

“啊！”连露依都不禁张口惊呼出口。

叹了口气，陈定山看向露依说：“为了与我抗争，他异想天开地暗中勾结三星，意图藉三星减弱联邦的武力，造成联邦与三星两败俱伤的局面，又私设‘特殊治疗中心’，要洛可德替他制造洗脑过的复制人体，以组成属于他的军队，更秘密研究‘黑暗战衣’，妄想加强实验体的战斗力，当然他也以为能因此获取我所保留不传给他的武学诀窍，得到像小龙那样的长寿生命，数十年里引来多少的无辜死亡悲剧，我若不杀他，实在对不起自己和联邦所有的人民。”

露依眼眶一红，低头不语。

接着索伯与古常岗陪着陈定山又谈了几个小时，才告辞走出军区，太空站的人工太阳光线已经呈现橘红色彩，是黄昏时刻了。

他们站在大门入口处回头望去，心头都有万分沉重感受，大口喘出几口粗气，眼看联邦如同一个沉蛰多年的睡狮，真到了该苏醒怒吼的时候了，像这种生活，实在不是他们能过得惯的，陈定山所说的种种，恍如恶梦一场，教人心寒。

“回去吧。”古常岗喃喃低声说：“相隔多年回来，面目都已全非，我想回‘家’。”

索伯振作一下精神，点头说：“走吧。”

是啊！如今他们的“家园”换成了遥远的天际一方，那才是他们习惯的地方，两人出了太空站，人虽往人工星飞去，心却早已奔向那“梦想之乡”……

《圣战雄狮》 续集 遥远的呼唤

第一章 心灵的连系

“探索日志2314.44代号7，这里是探索船‘发现号’，居雷舰长报告：离开航空站已847个小时，换算地球时间己过去三十五天，舰内一切正常，在四个小时前，收到罗姆中立区的一则通讯，那似乎是异星人的紧急呼救，我决定带领探索队员前往，预估三个小时后到达，报告结束。”

关闭日志记录器，年届五十三的居雷舰长手指徐缓有序地敲击在冰凉的桌面，眼睛却凝注着浏览窗口外奇妙的光带，那是亚空间航行的特殊景致，三十年来那真个令人百看不厌，便是这天生的奇景吸引着他进入探索的世界，无怨无悔，然而一想到三小时之后，即将与异星人接触，他的心便纠结在起块儿。

“这一次会是谁？”居雷舰长抓了抓脸上的络腮胡子，摇摇头甩去心坎回绕的阴霾：“不！再也没有人会死亡，因为我有‘那个’……”

“舰长。”

通话器传来稳定的语音，打断了居雷舰长的思绪，他抬手在通话器的按钮上轻点，屏幕上立即显现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体格硕壮，那是副队长林锟，唯一跟随他三十年，最忠贞的老伙伴。

居雷舰长转正坐姿，和声问：“有事么？”

“是。”林锟耸耸鼻子，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中立区接收的通讯翻译出来了，内容很怪，您现在想看么？”

居雷舰长轻“哦”一声，点头表示兴趣，沉稳地说：“念出来听听。”

他不想自己开启电脑查询内容，一方面嫌麻烦琐碎，一方面为了表现对林锟的信任，自己绝非恁事都一手抓的专权者，有问题可以立即讨论，免误时机，这亦是令林锟佩服的地方。

林锟转移目光至手执巴掌大的电脑上，口里念着：“美的星球……人工的世界……死亡天堂……移民星……退……咳！就这样了。”

眉头皱在一块儿，居雷舰长抬手拍拍前额：“这是什么话？完全不连贯，是不是翻译不全？”

“不是，电脑证实原文就是这样子，是电脑资料库中唯一可以组合出意义的语言结构，相似于‘冥王星’石碑的文字，或许是‘人’的通讯。”林锟说。

“人”是他们遇见过最凶暴的外星种族之一，自从太空旅行发展到亚空间跳跃之后，人类便接连与异星人相会，当然结果多半不好，言语不通加上双方惊慌误会，造成多次伤亡，这种情况在百多年后的今天才稍有改善，不过探索队员们经常出入各个地域，总是难以避免死伤。

听到这个名称，居雷舰长攒眉说：“算了，还有其他事吗？”

林锟微微咧嘴一笑，似乎想起什么开怀的事：“您忘了小娟的生日？再十分钟就……”

略微怔愕，居雷舰长笑着点头说：“对！说好要给她办个庆生会，还好你提醒我，差点误了时间，我马上下来。”随手关掉屏幕，起身朝门外走去。

庆生会开设在舰桥下方的餐厅，三十名男女探索队员聚集在这里稍嫌不够宽敞，毕竟平时很少有超过二十个人会同时有空闲来到这里，大家都各忙各的，餐厅的设计建造也就没有做得太大。

庆生会的主角林娟愉悦的鼓掌打节拍，听着众队员们合唱“生日快乐”歌祝贺她的生日，面前摆放着一个合成蛋糕，虽然是合成食品，但保证口味绝对不比实料做的差，合成食品发展己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真实食材烹调反而几乎没有人在做了，蛋糕上面按照习俗插着做成数字20的彩色蜡烛，代表她从今天起，年龄已经满二十岁了。

二十岁，总算是成年了，林锟欣喜的看着自己娇滴滴的爱女，内心颇为自豪。

他那另一半儿死得早，十年前意外死亡，自个儿又跟着舰长常年在外东奔西跑，甚少和女儿相聚，也没时间照料幼女，幸好舰长与舰长夫人没有生下子女，舰长夫人真把林娟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的看待，拉在身边扶养同住，收为义女，才让她如今长成这般标致健康，人见人爱。

不过林锟对女儿也是很好了，每次回来必定陪伴在女儿身边，不像其它的队员们下了太空站便四处吃喝玩女人，所以林娟与他父女之间的印象不差，亲情犹浓。

如今林娟从学校毕业，便申请到探索队来，林锟固然高兴父女俩终于可以天天见面，可是想到探索队工作艰幸危险，就不免心情起伏，又开始耽心起来。

一首“生日快乐”歌唱完，大家热烈的鼓掌欢叫，林娟道谢许愿吹熄烛火，拿起刀正待要切蛋糕分享大家，猛然间一阵晕眩，手指握不稳刀把，“嗒”的一声，刀子插落落蛋糕上。

“啊啊呀！怎么了？”众人惊呼声中，林锟急急伸手扶着她的肩头。

纤手扶着额角，急骤的晕眩一涌即过去，林娟冒着冷汗，有点乏力软弱感，颦眉说：“爸爸！我不舒服。”

“这！这！……！”

林锟焦急的扶持着爱女，一时间心慌意乱，还是居雷舰长叫他快带林娟到医务室，他这才醒悟，赶紧点头托着爱女向电梯走去。

医务官是个三十多岁的金发女性，也颇有风韵，仔细的做了检查，却只见她摇头说：“生理上没有问题，脑波也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或许是疲劳，让她静静的躺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林锟松下一口气，露出笑容：“麻烦你了，舒玛。”

女医官－－舒玛嗔白了他一眼，抿着唇说：“干啥跟我客气？我也是应该做的。”

林锟脸上有点讪讪，听着这句双关语，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前，即使女儿睡着了，总觉得尴尬，不觉又习惯性的耸耸鼻子，倒把舒玛给逗笑了。

“嘛布欧鲁……希仉喔法立吉尔哑莫……山欧休……吉布哑莫嘛布……”

“谁？谁在说话？”林娟呓语着，若在作梦一般。

“……加法立吉布诺欧鲁……嘛布赫撒……”

“不要念了！你是谁？”林娟挣扎着，反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音。

“谷加……莫多法加仉……都诺吉布……山欧休……索嘛布欧鲁……”

“你是谁？……你在那里？……”林娟不停的追问，那奇异的话语也不停的诉说着，彷佛在耳际呢喃，听来若讼读经文。

终于，林娟一身是汗的猛坐而起，吁吁喘息几口气，右手轻拢垂散颈胸的长发，抬头打量四周，看清原来身在医务室里，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脑中记忆起庆生会的事－－她昏倒了。

“好可怕的梦。”左手抚着胸口，林娟下得诊疗台，医务室内静悄悄地，走向外间。

沿路上没有看见半个人，还好，她庆幸着回到自己的房间，身上香汗淋漓，都是给那怪梦给逼出来的，得好好冲冲澡，不然让人看见不太好。

洗毕换好服装，清清爽爽的走出房间，她这才感觉不对，怎么人都到那儿去了呢？找遍了整个舰内，就是没半个人，不过却发觉“发现号”浏览窗外面光线明亮，凑近一看，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原，远处山峦叠翠，郁林森森，敢情船舰已经停降在陆地上？大家都下去了？

“不会吧？居然没有人留守。”她喃喃自语，虽然难以置信，事实却摆在眼前。

她并不认为探索队员们会遭遇危险，每个队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高手，无论枪法、拳脚功夫、求生技能都是一等一，即使林娟自己也受过三年的特训，一般男子四、五个夹攻也无法胜她。

林娟好奇的跑向舰桥，向电脑查询资料，果然，这是一个约与地球相近的星球，空气虽然稀薄了点，但还算可以呼吸，不虞窒息，船舰在一个小时前停降，记录上显示人是分两批出去，但没有细节记载。

“真的都出去了，怎么办？在这儿等还是下去看看？”林娟嘟着嘴犹豫着。

偌大的舰桥空荡荡地，使人有一种孤寂的感觉油然自心中生起，她忍了再忍，寂寞与恐惧啃啮着她的勇气，毕竟她是第一次出外探险，经历浅薄，遇上这种状况不免疑神疑鬼地惊慌起来。

又过了片刻，她一跺脚，转身奔向舱门。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穿了防护衣，这可不像廿世纪那种笨重的太空装，防护衣的材质是经过高科技合成的新质料，属于军用品，轻薄柔韧，钢刀也难划破，制作得贴身又不碍活动，利于战斗。

到了舰外，提脚踏了踏地面，嘿！地心引力与地球近似，记得电脑的估计在1.15G，不过对她生活在太空站1.7G人工重力下的身体，感觉可轻快得多。

根据电脑的记录，两批探索队员是朝不同方向离开的，此时林娟也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方向追寻，她并不清楚爸爸林锟和居雷舰长是在第几批，不过想想，爸爸可能是第一批吧！居雷舰长后走，否则以爸爸对自己的疼爱，不可能走时不叫醒她。

自觉有理的点点头，林娟便认定第一批探索队员的方向迈步追去。

第二章 危机的开端

居雷舰长率领着十五人小组，进入一座森林，他是在接到一个奇怪的讯号后，决定前来搜寻。

果然知父莫若女，跟在他身侧的并不是林锟，而是年近三十岁的瘦皮猴，名字叫罗丹，担任通讯工作，至于林锟，十分钟前才传讯回来，正在另一侧的山谷中调查。

走着走着，居雷舰长步伐开始慢了下来，他沉思片刻，对罗丹说：“阿丹，我们可能中了计，让人给钓了出来。”

罗丹眨眨眼，低声说：“舰长的意思是？”

居雷看着这个瘦猴子，心里不免感叹，若是林锟在此，便能立刻反应他的话，这小子可差远了：“我是越想越不对劲儿，这个中立区我也来过四、五次，根本没看过这一颗星球，连电脑的宇航图内也没记载，你不觉得奇怪吗？凡是适合人类生存或有特殊资源的星球，电脑怎么会没注意到？好像是凭空蹦出来的；还有，从一开始收到那则通讯至今，毫无任何异状，林锟正在那里搜索中，这会儿另一边又有奇怪的讯号传出，好像是有意引我们到什么地方似的，可别上了鬼当，被异星人钓来一举歼灭。”

罗丹搔搔后脑勺，眼睛一转：“这……要不这样，我带五个分散开来远远跟在后面和两侧，预先搜索，彼此保持连络，这样有事时也有得机会补救，不致于全军覆没。”

虽然默契差了些些，罗丹总算还有那么一点儿小聪明和经验，居雷舰长点头笑了：“好！就这么办，要他们小心注意。”

罗丹一颔首，朝后面退去。

“宝贝！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居雷舰长摸摸右腰背上挂着的大金属匣，暗自吸了口长气，情绪便镇定下来，继续率领队员们向前移动。

此时，距离二十多公里外，林锟也带着十五名队员在一处山谷寻找。

女医官舒玛就伴随在他身边，两人亲昵地揽腰并肩，打从林娟到舰上报到之后，他们便很少有机会如此亲密，其实他和她已经相恋五年多了。

林锟并非敲不响的木头人，老婆死去之后，日子还真觉得孤单，探索队的日子大部份是很枯燥乏味的，偶尔有了心事想找个人吐吐苦水也很难，那居雷舰长虽然是他的老大哥，某些话也不好对他讲，只好找女医官充当心理治疗师，次数一多，渐渐地两人就产生亲密关系，当然舒玛原本对林锟印象便挺好的，探索队员们长年在宇宙中穿梭游走，彼此相处一久，感情很容易便被引发，这也是很正常的发展，舰内还有好几对恋人呢！

林锟和舒玛的关系，全舰的队员们都知晓，就是碍于女儿林娟，顾忌着这唯一的女儿会不谅解，始终无法正式公开交往，这段爱也挺苦的。

“奇怪，讯号消失了。”林锟拨弄着掌中的手执电脑，疑惑地自语。

他手上的小型电脑与舰桥的主电脑直接连线，功能十分强，现在操作着搜寻四周的讯号，只传来居雷舰长一行人的位置，原先收到的讯息却再也收不到。

舒玛贴靠在他的右肩背，林娟不在场，两人动作也自然亲昵多了，她甜甜微笑着，右手轻轻拨弄金色的秀发，愉快地说：“别弄坏电脑，反正距离不远，我们去看看就明白了。”

稍后面跟上来一个大鼻子壮汉，手指着斜下方接近谷底的位置：“队长，谷底下有东西，我看到闪光。”

林锟打量壮汉手指处，正是在预估的讯号发送区范围内，点头说：“很好，古斯基夫，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反射的？”

古斯基夫抓抓鼻头，尴尬的回答：“没有，闪光只一下子就不见了，不过似乎在移动。”

扬扬眉，林锟立刻挥手召集散立的队员们过来：“前面可能有危险，大家保持警戒状态，对方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为了确保安全，使用高能雷射武器，强度调整在三级（最高五级），看清楚再动手，现在可不像从前，联邦高层正在和异星人谈判，别被人告到联邦法庭，说我们在中立区乱杀人，让联邦高层为难。”

三级的威力已经可以杀人了，打在人体上足以对穿姆指大的血孔，击中要害立即死亡，不过对付全身硬甲的“人”，只能产生短暂的麻痹作用，要杀死必须调至最高五级，才能够穿透硬甲。

“是。”队员们齐声回应，各自转身低头调整手上的武器，整理随身的物件。

林锟待众人整顿完毕，挥动手势，十六人分成四组，距离廿步小心奕奕地寻路下谷。

一路无事的到了目标地，只见地面上一道长长的深沟，泥土堆高两侧，足足有六、七百公尺，一个人高，在粗大茂密的林木遮盖下，站在谷上一丝也看不出来，深沟的尽头是一架苍灰色的金属物体，前端半埋在土屑中，看样子像是从空中斜角滑撞入地面，造成这一道数百公尺长的深沟。

有经验的队员们看到这金属物体，便紧张起来，有人低呼：“是‘雅里’星人的小型战斗船。”

林锟脸色沉重，在与地球联邦谈判的异星人中，“坞林索”星人（锡人）、“雅里”星人、“扎克”星人最不友善，其中“雅里”星人战性强悍，野性十足，遇上了多半劈头便打，有理都说不清，联邦的谈判就是被“雅里”星人阻挠拖延，三年还没有定案。

他们检查一遍，这种“雅里”星人的战斗船是两人座，兼具巡戈射击与冲撞入敌舰突击的能力，十分强悍，看船壳并没有明显击中的痕迹，像是因为机件故障坠毁，船舱内的“雅里”星人不知去向。

“大家小心，或许‘雅里’星人并未走远，注意四周，安琪儿、帕马、基特、古斯基夫，你们各警戒一方，艾克，你到船舱内查查看，有没有记录资料，洛，你也去帮艾克的忙，理查、艾莉儿，你们到船上方埋伏，其他六人两人一组向北、东、南面搜索（西面是他们下来的斜坡，所以不必搜），距离一百公尺，搜索完毕立刻回来。”林锟冷静地分派工作。

“是！”众人齐应一声，各自散开。

林锟拉着舒玛，走到一处大石掩蔽处，查看后背靠石面蹲下来，打开通讯器，几秒后传来居雷舰长的回应：“我是居雷舰长。”

“舰长，我们在目标地发现到一艘坠落的‘雅里’星人小型战斗船，坠落原因待查，‘雅里’星人不在船内，正在搜索中。”林锟说。

居雷舰长沉默了十几秒，说：“搜索完毕若是没有找到，就整队赶回‘发现号’拿重武器，然后尽快与我会合。”

“知道了。”林锟回答后便关闭通讯器，他知道舰长那里肯定有了发现，才会叫他回去拿重武器。

舒玛蹲坐在身边轻抚他的肩膀，关切的问：“要作战了吗？”

点点头，林锟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吁口气说：“看样子是的，等一下回到舰上，你就留守不要离开，舰外已经有防护隐蔽力场，敌人不会察觉。”

舒玛默默地将头枕在他的肩臂，五年来每次战斗前，她就是这样子隐藏自己的耽心旁徨，探索队员荣誉虽高，生命却脆弱如纸薄。

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口，林锟用力紧了紧揽腰的手，他也只能这样给予舒玛安慰，生死终究由不得他说了就算。

“刺－－！”高能雷射武器发射时的声响入耳，众人都是一惊。

林锟瞬间便反应出声响是在东面几十公尺外，收手翻身向东面窜去，嘴里匆促低喝：“帕马跟我来，其他人原地保持警戒。”

印第安人血统的帕马体格矫健，负责警戒东面，林锟一招呼便迅速跟在半步后，替林锟注意左右侧，防备有人突袭。

循声匆匆奔出四十多公尺，便望见十几公尺前两名队员站在那里，像是在围观一件东西，听见声响回头瞧见林锟，都露出苦笑。

“尤迦南、静子，怎么回事？”林锟赶到一看，地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不禁皱眉问。

叫静子的日本女队员脸上一红，讪讪地回答：“队长，我们发现可疑的物体快速逼近，尤迦南赶紧射击一枪，明明打中了，可是一落地就……”

尤迦南接着说：“不见了，距离不到十公尺，我看得很清楚，是个人影，我就打在他的侧腰。”

林锟点头挥手制止，脸色轻松下来：“是‘残影术’，你们打到的是虚影，对方只是想吓吓你们。”

“什么是‘残影术’？”静子问。

林锟摇头笑了笑：“你们经历还浅，没有遇上二十年前的‘十四星战争’……”

尤迦南插嘴说：“是与‘扎克’星人和‘人’争夺能源矿星的那一场战争！战役训练课程有提过。”

林锟抬头回忆着往事，抿抿唇角说：“既然战役课程有记录，我就不多说，当时我和舰长在战场协助运送人员物资给矿星上的驻军基地，第二幽晶矿星上的原始居民十分和平，常用这种‘残影术’制造幻影吓阻敌人，这种幻影具有质量，能快速移动，因为不是生命体，所以用雷射攻击也无效，‘扎克’星人被吓退了好几次才弄明白，这幻影并不会伤人，顶多把你撞倒。”

“队长，周围没有敌踪”帕马尽职的在附近搜了一圈，回来报告。“应该是被‘残影术’吓跑了。”林锟点头说：“不知道这个施展‘残影术’的是什么家伙，总之他对我们没有敌意，只是要我们离开，否则不会只出现一下子就消失，反正已经确认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雅里’星人，走！回去看看艾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第三章 前哨的战火

林娟走入密林中，她终究是首次参加探索任务，欠缺实际经验，在密林中三转两转就迷失了方向，别说和居雷舰长会合，连回舰的路都已失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脚有些酸软，便倚坐在一颗合抱粗的大树根下，打量四周。

她发觉这个星球非常类似印象中的地球，小时候常跑到太空站的“第七区影像资料馆”看地球的放映介绍，树木花草好漂亮，好漂亮，让她十分向往，可惜两百多年前联邦政府开始限制地球出入境，说是为了回复地球严重污泄的生态环境，申请十几年也没有得到批准。

太空站内人口拥挤，场物很稀少，大部份是冷硬的合金涂上各种颜色，她只能从影像萤幕去体会大自然的美，但现在她彷佛就回到了地球一般，顿时快乐起来，幼年时期天真浪漫的回忆充臆心绪，欣悦无比。

“啊！真好～！”她娇美的伸了一个懒腰，喃喃的说。

真是十分的美好，这个星球空气清新、林木高耸、温度适中，徐徐吹着微风，然而无论林锟父女及居雷舰长，甚至全体队员都忽略了一个异处，就是这里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包括昆虫、动物、飞鸟，林中除了他们行动所带出来的声响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杂音。

但这又如何？林中的宁静相较舰内的静寂，对她来说已是天地之差，林娟鼻中闻嗅着花草的香味，有些昏昏欲睡。

“轰－－！”远处蓦然传来沉雷般的声响，把她的睡意带走了。

当她抬头尚未意识过来，紧接着一阵“咯拉啦”声音，地面隐隐震动着，然后又是一声“轰－－！”

林娟惊悸地站了起来，朝声音方向遥望，可惜林木阻隔了她的视线，那声音似乎远从十数公里传来。

“这是……重震动炮！”林娟低呼，她在训练中心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

又是一阵“咯拉啦”树干裂倾的刺耳声，看样子打得挺激烈的，不过奇怪的是只有重震动炮的声音，却没有听到敌人的攻击。

无论如何，重震动炮是自己人发出的没错，林娟决定循声赶去看一看，顺便和队员会合。

刚跑出没两步，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人影，看上去像是人类男子，年龄不到三十岁，淡棕色长发披肩，宝石蓝的眼眸，算是颇为英俊的西洋人脸孔，穿着的服饰却颇为怪异，恍如古代东西方人类的混合体，已可以肯定不是她所认识的队员们。

惊叫一声，林娟急急停下脚来，右手向腰际摸去，糟！忘记配带武器，她心一慌。

“希仉喔法嘛布……加法立吉布诺欧鲁……”那男子开口吐出一连串的怪词，朝她走了两步。

林娟听到这个怪语言，吓得又是一声惊叫，双腿发抖，这不就是在梦中缠着她的声音？

她大声惊叫，回头没命的跑，想要逃开，却听见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语气也越加高亢，一时间心腔收缩，几乎昏眩过去，她脑中毫无思考，双脚机械般的移动着，突然间身体彷佛凌空飞翔，接着一震，便失去意识……

林锟这一组人赶到时，正是居雷舰长他们最危急的瞬间，两个穿着重战装备的“雅里”星人已包围着他们，准备要攻击，紧急之下，来不及打招呼，林锟反手拿起带来的重震动炮轰去。

这“重震动炮”原本是被拿来取代炸药的音波武器，用以击碎坚硬的巨石，是采矿人惯用的工具，集束射出的音波打中目标时会以超高速震动四面爆发，没有火焰热风，极适合开采能源矿，摧毁力非常强，比迫击炮弹还要可怕，“十四星战役”时矿工们被迫抵抗，在对付“人”的战役上多次建功，从此便被纳入军备重武器之一了。

重震动炮发出，反应不及下，“雅里”星人立即被炸得血肉横飞，另一名“雅里”星人半面受到波及，血肉模糊的弹撞丈外，微泛萤光的蛋白色血浆流溅一地，林锟立即瞄准再发一炮，将其轰碎，激荡的风旋四溢扬尘，无辜的树木倒了十几颗，碎屑满天飞舞。

强烈的震荡也波及居雷舰长一组队员们，幸好距离尚够，仅推跌个头昏眼花，趴个半分钟，甩甩头就恢复过来，林锟等人赶紧上前搀扶。

“对不住，舰长，当时情况紧急……”林锟微带歉意地说。

晃晃脑袋，吐了几口渗和草屑泥巴的口水，居雷舰长苦笑了笑：“不打紧，紧还好你来得早，再晚个几秒，我们只有到天堂再见了。”

这居雷舰长武器经验丰富，明白林锟在发射重震动炮时已略微偏了些，以避免他们卷入震动波爆风中，否则只须第一炮，那两个“雅里”星人便粉身碎骨，何必发第二炮？

林锟将肩上抗的重震动炮托在手上，要递给居雷舰长，被他拒绝。

居雷舰长摇头苦笑：“论起枪法你的准度比我好，还是由你使用防卫，战斗时由我来，刚才是被突袭，来不及使用它。”他拍拍右腰背上的大金属匣，感慨地叹了口气。

林锟好奇的打量那个金属匣，外形有点像蚕蛹，不知做什么用，他问：“舰长，这是什么东西？我以前没有看过你使用它。”

“这是上次在‘图迪’星检修舰配武器系统时，我在黑市买的。”居雷舰长咧嘴一笑，略带得意的说：“我也不晓得它的名称，听说是在地球的一处遗迹中找到的，嘿嘿……我试用过一次，立刻就买下来了，花了二十万元。”

“二……二十万！”林锟吃惊地咋舌。

虽然探索队员的薪水优厚，二十万元相当于队员两年的薪水，即使舰长也要存上十个月，那还得不吃不喝才行，已足够打造半个新“发现号”了，看上去不起眼的东西，那里值这么多钱？

居雷舰长眼里含着笑意，暗示说：“你很讶异吗？我是因为这东西穿上之后很难脱下来，才暂时背着，这是它唯一的缺点，尿急的时候真要命。”

林锟眼神一亮：“穿的？古代的神兵战甲？”

点点头，居雷舰长说：“或许是吧！威力极大，我还没有弄通，那个卖给我的家伙也是个半吊子，不然至少要开价五十万，我算是检到便宜，有空的时候再来想想怎么调整，至少要解决撒尿的问题。”

听说地球曾经有一度武学十分兴盛的时期，因为是突然兴起，造成科技文明受到排挤对立，不得不努力抗拒，亦促使科技突破高峰期，最后终于引发骇人的“科武战争”，那场战火掀起天地异变，幅射线与生化药剂充斥，死伤累累，人们被迫得纷纷逃离地球进入太空站或殖民星生活，联邦政府尴尬地宣布长期关闭了对地球的出入。

后来这件糗事联邦政府为避免后世提及，主动修改历史记录，把限制出入境的原因变更成保护地球环境，，并禁止人民谈论，新生的一代已经不知道“科武战争”的事情，但经常接触各种地下管道的探索队、宇宙流浪者、黑市交易商、逃亡者们都多少耳闻。

所以不少的投机者私下潜入地球，冒险挖掘战争遗迹中的“宝”，送到黑市交易，其中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像是重震动炮就是公开的一项，现在已经正式由军方大量制造。

眼睛忍不住又朝金属匣瞄了一眼，林锟吞了一下干燥的喉咙：“这两个“雅里”星人大概就是从那一艘战斗船逃过来的，但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雅里”星人在这星球上。”

居雷舰长摇头望向四周，他怎么知道“雅里”星人来了多少？心里还在为刚才被袭的事懊恼。

正巧罗丹不识趣的凑了过来，关心的说：“舰长，您没事吧？员有两个队受到稍许擦伤，其余都没事。”

居雷舰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小子倒乖巧，五六个人分散巡护，却让“雅里”星人跑进来偷袭，死猴子，他总算做了三十年的舰长，将到口的气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说：“我们回舰上去，这些讯号有鬼，一错不可再错，仔细做几遍扫瞄再说。”

罗丹却又开口说：“舰长，我还有一件事要报告，刚才‘雅里’星人突袭之前，跟在右后方的葛蒂和山姆正在向我报告，说发现奇怪的东西。”

怔了怔，居雷舰长火气稍减，这样倒不是这瘦猴子故意偷懒了，遂问：“什么奇怪东西？”

罗丹转身招手：“山姆，你和葛蒂过来一下。”

两名男女队员应声并肩走来，罗丹说：“你们把刚才说的向舰长报告一遍。”

那位名叫山姆的男队员点头说：“报告舰长，我们在距离这里右后方约二十公尺处，发现有个三公尺高的大碑，材质不明，碑上有特殊的纹路，我猜是异星文字。”

“哦？”居雷舰长立即下令：“走，大家一起去看一看。”

两组会合，三十一人跟着居雷舰长来到大碑下。

葛蒂素白的手指向大碑说：“我们发现时，大碑正在发光，现在光芒消失了。”

这个大碑，高三公尺，最宽足有一公尺半，边沿略呈三面曲度，材质坚硬冰凉，色泽灰紫，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似文非文，隐隐泛出彩光，倒有些像道士的符。

罗丹上前用手指摸摸敲敲，皱了皱眉，侧耳贴在碑面片刻，摇头说：“舰长，这是实心的，也没有机械的声音。”

第四章 激战屠戮场

山姆走到大碑的另一方站定，手指着碑下说：“看！这里有脚印痕迹。”

大家上前一看，果然有三组脚印，其中两组扁宽似鸭脚留下的，另一组痕迹轻微到只有淡淡的鞋印。

居雷舰长点头说：“左边的是两个‘雅里’星人的足迹，右边的……像是人类的鞋印……奇怪，都是从大碑下朝外走，难道是从这大碑里蹦出来？”

林锟仔细的观察碑纹泛出的彩光，无论如何端详也窥探不出彩光的来源，嘴里啧啧赞叹：“单从这个东西上看，这个星球的智慧文明该比我们联邦要进步得多，值得那批老东西好好研究一番，省得老找我们的喳。”

居雷舰长知道他指的是联邦军参谋部里头掌权的十几位资深长官，咧嘴笑了笑，颇有同感的点头说：“也好，几年来都在打仗，脾气都打出来了，弄点新鲜的玩意让那几个老骨头去伤一点脑筋，或许可以让他们提起兴致，调一调火气。”

跟着转头说：“阿丹，你去做记录，艾克，你负责解读。”

罗丹从腰包中拿出一个记录器（数位式的录影机），将大碑的三面纹路仔细拍下存档，然后抽出记录晶片交给艾克（他是探索队的通译人员），再放入一块新的晶片，继续拍摄整个大碑的外观。

在罗丹做记录时，众人已远远退开，以免遮挡到记录器的镜头，忽然间，大碑纹路上的彩光开始增加亮度。

葛蒂立即大叫：“舰长！就是这个光！我看到的就是这种光。”

光芒逐渐增强，众人都向后退，唯恐被光芒吞噬，谁也不明了那光芒有没有危险。

居雷舰长也扯开喉咙叫：“罗丹，快退！”

罗丹其实无需喝退，早就匆匆拔腿飞奔，躲向大树后面，众人跟着退开寻找掩护，紧张地举起武器瞄准大碑。

这时大碑上光芒暴涨，约略形成十公尺大的光球体，空气中有细微的“哔啵”轻爆声音。

突然，从强烈的光芒中“掉”出两个穿着战斗装的“雅里”星人，说他们是掉出来的，一点也不为过，两个人“雅里”星人面朝下摔趴到地上，手脚不稳的从地面站起来，还回头看着大碑，嘴里吐出一串怪腔怪调，像是莫名其妙。

居雷舰长诧讶地睁大双眼，犹自记得悄悄的打手势要大家暂时勿动，传达指令暂时勿用震动炮，尽可能避开大碑攻击。

忽然，光芒中又掉下两名“雅里”星人，冷不防的和先到的两位撞跌在一块，这次他们叫嚷着爬起，颇有默契地离开两步，果然，没多久又有两人从碑中出现。

林锟隐伏在居雷舰长的旁边，这时悄悄的说：“传送器。”

居雷舰长会意的点点头，反臂将手掌扣贴在大金属匣的底面，盯视着“雅里”星人的行动。

大碑中接二连三的涌出十来个“雅里”星人，他们已经开始整队，最先现身的两名“雅里”星人手执武器向外走，该是负责搜寻附近有无敌人的前探。

探索队员们紧张地调整手上的雷射武器，敌人已经开始向外搜寻，情势不容许再观望，除了逃跑之外只有下手围杀，“雅里”星人绝对不会突然变成慈善家。

一步接着一步，前探的两名“雅里”星人渐渐走近队员们隐蔽的位置，看看就要发现他们，而大碑上的光芒似乎开始有收缩的现象，集合的“雅里”星人增加至差不多二十人左右。

“杀！”居雷舰长适时厉烈的大吼一声，十数道雷射光线集中向碑前的“雅里”星人交叉激射。

惨叫中，站在外圈的“雅里”星人倒下七、八名，其余的立即伏地散开，雷射打在身体便折射反弹，这是“雅里”星人打开了战斗装的防御力场，雷射已经失效，反而“雅里”星人手上的金属弓箭连连发射，力道强劲得连树干都可打透，片刻间探索队员便伤了三人。

就是这恼人的防御力场让联邦军队吃足了苦头，与“雅里”星人的战争中雷射几乎成了物，眼下情况紧急，雷射枪无用，居雷舰长却不愿意莽撞下令使用重震动炮，谁知破坏了大碑会引发什么样的问题，迫不得已下暗一咬牙，扣在大金属匣下的手指用力旋扭。

“喀”的一声，金属匣疾快地分张开来，匣里面像是黑色油布一般的东西迅即顺着身躯延伸，裹束着居雷舰长的身体四肢头脸，刹那之间便将居雷舰长包成一个混身一遍黑漆漆的怪物，金属匣分张开的部份分别搭向四肢关节及胸背下体，一个诡异的战斗型态便完成了。

“杀！”居雷舰长再度厉烈的大吼一声，但这次是对自己喊的，随着杀音身体一跃弹射十几公尺高，恍若巨鹰临穹。

“雅里”星人顾不得周遭的探索队员，怪叫着翻身扬弓，十来支劲矢迎面疾射空中的黑影。

探索队员们讶骇的停手注视，有几名女队员还发出尖叫，恍如天兵突现，当中只有林锟一人心里明白，其余的队员们仅仅从厉吼中听出是舰长的声音，还是给吓了一大跳。

令人惊异的景像在强烈的光芒下有些模糊不清，那些强射的金属钢矢一接近黑影五尺内，纷纷碎成粉屑，沿着半球形的弧线绕向后面迎风飞散。

空中传来居雷舰长兴奋的哈哈大笑，黑色的身躯带起银色的金属光泽迅速下扑，猛烈挥拳击出。

“巾”沉重的打击声清晰的响起，伴随着垂死前的惨叫，居雷舰长居然一拳将防御力场下的“雅里”星人打成一团烂肉。

一击得手，乘胜追歼，藉着拳击的反震力道，居雷舰长双脚并未落地即再弹升六、七公尺，斜向另一名“雅里”星人冲去，看准了又是一拳崩出，“巾”！地上多了一团烂肉。

变化在眨眼间突起，四、五个“雅里”星人被击毙之后，剩下的六名“雅里”星人叫嚷着四面逃散，居雷舰长落地宏声急喊：“用震动炮，发射！”

队员们多半吓呆了，几个机伶点的赶紧抢过震动炮瞄准发射。

“轰！轰！”激炸连串响起，一股股爆风怒流回飙四窜，因为这瞬间的迟疑缩短了距离，好几个队员被风力推扫，仰身翻滚两、三公尺，受到轻伤。

过了好一会儿，爆风过去，尘土慢慢平复下来，露出满地创痕不堪，天空草屑碎片飘洒若细雨。

大碑光芒也已经恢复正常，只余留少许彩光微露于纹路上，居雷舰长并未脱下那身诡异的装扮，负手弯腰站在大碑下仔细地打量。

队员们多半还在昏沉当中，自地上撑起身子，摇晃着爬起集中，检视伤患。

匆匆清点完毕，林锟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小心的趋前说：“舰……舰长。”

居雷舰长没有回头，他观察着碑上的纹路隙缝，嘴里轻声回答：“大家都没事吧？”

急忙点头，林锟说：“没有人重伤或死亡，初步检视队员们情况都算还好，雷德、葛蒂、艾莉儿手脚有稍许擦伤，古斯基夫的左肩膀瘀青出血，初步判断没有骨折，苏青育和山姆被溅起的石块打中头、胸部，但不很严重，就是理查的右手扭伤，两、三天内没有办法执用武器。”

吁了一口大气，居雷舰长这才挺腰抬头，回身说：“此地不宜久留，受伤的人就地尽快包扎一下，我们要赶快回舰去，到时再让舒玛详细治疗。”

原来他是不忍心看到队员们伤死的情况，假装观察碑上纹路，等待林锟的伤亡报告，听见大家只是受了轻伤，才放松心情。

林锟目光复杂的睹了一眼大碑，点头说：“这个大碑应该是传送装置没错，如果联邦有这种技术，那就如虎添翼了。”

居雷舰长摇头郑重地说：“别妄想，目前还是以考虑队员们的生命安全为优先，快走为上！谁知道还有多少敌人会突然间蹦出来？我想先前被你轰死的那两个‘雅里’星人也是从别的地方传送到这个大碑来的，可见得整个星球布置有很多处传送器，危机还没有解除呢！我在这里看守着，你快去招呼大家准备好。”

林锟脸色一紧，快步走回队员群中。

“嘤－－。”林娟呻吟一声，被刺痛震醒，极力睁开眼帘。

视线由蒙而清晰，但所见到仍是模糊糊地，似乎置身在黑暗中，身体略微一动，阵阵刺痛感便随之引发。

慢慢的，林娟意识恢复清楚，茫然的想着：“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蓦然，她记忆起林中的景像，和被追逐的事情经过……

“哎！”她咬牙忍住痛楚，撑持着缓缓坐起，只觉得混身像散了架一般，全身绵软无力。

娇喘吁吁地眼睛微阖，再睁开，片刻后视力逐渐适应，林娟才抬头打量四周身处的环境。

第五章 阴森的地府

由模糊的轮廓拼凑起的印象，她认为自己是置身在一间石室中，身下是一张床吧？她伸手沿着床边探入铺垫的布面底层，摸到冰凉光滑的石质，是一张石床。

这般瞎子摸象地查过之后，林娟却又自嘲似地笑了笑，那又如何呢？昏暗中实在看不太清楚门在那里，就是看出来，现在她的状态也无法走路。

林娟定下心神，目前首要是先疗伤止痛，于是按照训练时所学得的方法，她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势，还好，似乎没有骨折，只有几处不大不小的瘀伤，较重的是头额顶一个大肿块，大约在“神庭穴”与“百会穴”之间，稍有破皮流向，但已经结痂了。

从伤势推断，当时一昧地瞎闯狂奔，最终那一阵腾空的感觉可能是踏到地面的坑洞，随即摔撞后昏了过去，她心中判断原因，手也不停的从腰间小包中取出药抹擦伤处，活动气血。

想到当时惊恐慌乱的情状，又是好笑又是羞愧，居然回头便逃跑，胆子未免太小了。

其实凭林娟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功夫，大可以和对方拼一拼孰生孰死，真是……那瞬间只想到梦中恐怖的怪调，浑然忘了自己是个探索队员，是有武功的女英雌，训练班第一名毕业的学员。

那声音……

林娟咬牙颦眉，狠狠地自语：“下次再见，我就给你好看！”

说完像是比较释怀的吁了一口气，轻轻活动四肢，嗯，没那么痛，她继续揉着瘀青，脑中又开始胡思乱想。

“爸爸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舰长伯伯……”林娟想着眼眶有些酸涩，今天是她的生日，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她发了一会儿愣，抬手拭去眼角将要溢流的泪珠，这才发觉整天都没有进食，口也有点儿渴。

本来探索队员们随身都带有三、五天份量的口粮饮水，但她这时不必找也知道没有，连武器都忘了带，口粮饮水是挂在武器腰带上的。

“怎么会忘了呢？”林娟羞愧得差点又要落泪，训练时指导师千叮万嘱，武器、口粮、饮水，等于是探索队员的生命，而今她竟然将生命丢弃在舰上。

事实已然如此，难过归难过，人还是要活下去，她振作起精神，抬头再度巡视周遭，这时双眼瞳孔几乎完全适应黑暗，很快的便发觉到右侧不远有细微的光亮。

忍着疼痛，她下床沿着墙壁摸索着趋近光亮处，才看出原来那是从门缝边沿处，一道约有半寸长米粒宽的不规则缺角处透入的微光。

当她靠近门沿，突然隐隐的“馨－－！”声音响起，门板缓缓缩入上方，使她吓了一跳。

“啊！……原来是有自动开关装置……害我吓一跳！”林娟半埋怨地轻拍胸口，一面喃喃自语，一面伸头向门外探看。

门外是一条长长笔直延伸的走道，两侧壁面似是刻缕着无数的纹路，黑漆中泛出淡淡的彩光，虽然彩光微弱，累积起来却也比起昏暗的室中显得明亮许多，从走道远处传来阵阵如蚊震翅般的轻鸣，使寂静的环境增添些许阴诡的气氛。

林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眼下已由不得她退缩，脚下迟疑着一步一步顺着走道向前移动。

……

这条笔直的走道实在长远，估计走了有一千多步了（虽然受了伤，步幅较常人小得多），但前方仍然望不见尽头（以林娟的目力，大约看得出三十公尺远），轻鸣声持续不断地传来，她已经几乎坐倒下去，身体上的刺痛感又开始侵袭着全身的神经，口里娇喘吁吁，豆大的汗珠沿颊滑落，昏眩有如浪潮般冲击脑智，眼看着即将再度失去知觉。

林娟不得不驻足稍作休憩，但她却不敢坐下或躺下，她知道此刻精神一旦放松，那便立即昏迷，极可能会死在这里，就算侥幸逃过，那个怪人回来，后果也难以预想。

那就好比快要干死的人，若一下子给予大量的饮水，便会水伤撑死是同样的道理，当此精神生理最耗弱的瞬间，精神放松，身体无法承受急速回苏的变化，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异变。

艰苦的撑持下，时间的留逝似乎无法察觉，身处在这昏暗的走道中，根本无法明白经过了多久，大概总有好一阵子吧！感觉滨临崩溃的灵魂似乎重新回返虚弱的躯壳，最危险的时刻已安然渡过，她这才轻吐着气，沿着壁面缓缓蹲坐下来。

就这一瞬间，让林娟体会到她重的内伤有多重，至少远比她猜测的还要严重。

“脑震荡……”三个字眼从她的心中溜过，苍白的俏脸露出痛苦与焦急交织而成的表情，苦笑忖思：“惨了，纵使轻微的震动，接下来的路也很难再继续，绝对不可以让脑部受到刺激……药不对症，用药治不好脑震荡……我必须调息，让脑部慢慢恢复稳定。”

轻叹着将背贴靠着墙面，冰凉的壁岩隐隐几乎无觉的配合轻鸣声传来震动，对林娟来说恰好代替手掌的按摩，身体的刺痛大略消褪。

她阖起眼帘，盘曲双腿，尽所有余力使精神凝聚专注在一点上。

林娟决定运用训练时习得的调息疗伤方法，于是规规矩矩的眼观鼻、鼻观心、心静神定，两手交叠脐下丹田，抱元守一。

当初学习这种方法时，曾经听得传授的教官说过，那是由黑市商人手中购得的残篇逐步试验的心得，篇中其它几项并不完整，试验中造成数人死伤，唯独这一篇完整保留下来，被探险队和军方采用，为训练的正式教材之一，在这百二十多年的历史上成绩辉煌。

那时仅囫囵吞枣般听在耳里，姑妄听之，抱持“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教官怎么讲便怎么做，只是练着好玩罢了，谁知今天却是保命的唯一支柱。

依照口诀，澄心静虑，林娟专心于丹田蕴养出一缕微温的暖气，慢慢地会聚成小团，渐渐沿着脉络通身后督脉而上，逐步到达头顶的“百会穴”，蕴养后化为清凉散布于脑壳护住脑叶四周，固守“四神聪穴”（注：这四穴分列在‘百会穴’的前后左右各一寸处，为‘奇穴’，主治头痛、目眩、癫痫、精神病症），将受震荡处修补归位，再回聚至额上“神庭穴”下落通任脉，由“承浆穴”直下，回纳丹田，是为一小循环。

这过程往日也曾练习过上千回了，一向都没什么困难便完成了，心理上总奇怪教官怎么要求一练再练，哪知今日受伤疗治时方知感激教官的严厉，让她早将行经路线练至熟稔自然，否则光是沉重的晕眩，便让她无法去想运行的位置。

过了很久吧……林娟终于做完一小循环调息，由此查出自己不但有轻度的脑震荡，身体里竟然还有几处些微的内出血，幸好及时调息测知抑止住，否则再走十来步真的要与世辞别，那昏眩感有一半是因为血气亏损的缘故。

林娟感慨地叹了口气，头部的昏眩因脑叶的稳固而略有减缓，身体的刺疼也淡了下来，看来这调息疗伤的心法颇具功效，照这样看来，那何妨再行十一次小循理补足一个小周天数，或许便可以走动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到便做，提起温热的暖气重新循行经络，接着她便讶异地发觉到当暖热的气劲化为清凉通过唇下“承浆穴”时，便由其处反激起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然后舌底中央的“海泉穴”及其两侧的“金津、玉液”二穴便涌出一小股琼浆（其实是口水被气劲流动时触动神经而流出，不过林娟并不明白），这让她十分欣喜，多少稍解口干舌燥的难受。

第十二小循环完毕，完成一小周天，身上出血的部位已经凝合，脑叶的血液循环也恢复正常供给，精神便大为好转，脑袋的晕眩一轻，代之而起的是沉沉的疲倦感，危险既已过去，林娟伏下身躯，立即陷入熟睡中，睡眠，便是最好的治疗药物……

“发现号”探索舰内，正忙得不可开交。

队员们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舒玛忙碌地为他们治疗，舰内仪器药物齐全，很快地便打发离开。

舒玛轻松地吐出一口闷气，刚想坐下来喝杯饮料，却看见林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才想起还未替他上药：“啊呀！快坐下来。”

林锟不理她的招呼，紧张的问：“舒玛！你知道阿娟在哪儿么？”

怔了怔，舒玛摇头说：“你送我回来时就没见到她，怎么，她不在她的舱房？”

林锟急得顿脚：“没有！居雷舰长那儿也没看见，哎呀！难道她跑出舰外去？糟！”

舒玛变颜惊呼：“你快去查电脑资料啊！无论谁出舰都会有记录嘛！”

一拍后脑勺，林锟大叫：“哎呀！看我急的，谢了！舒玛，我马上查。”

说着掏出掌上型电脑，打开来与舰上主电脑连结，巴掌大的屏幕上资料如流水一般的出现，林锟很快的调阅离舰记录，果然在上面查到林娟的名字，令他震惊的，是末尾一行字──武器：未带。

刹时间只觉得周身奇冷，天旋地转，耳中只听见舒玛的惊叫：“林队长！……阿锟……！”

“啪嗒！”一声，掌上型电脑脱手掉落在地板上。

第六章 人工的世界

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点儿都不夸张。

舰桥内，居雷舰长与各控制区的操作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当中，人人脸色严肃。

当林锟气急败坏的冲进舰桥之际，又被舰桥内的紧张气氛给吓住了，只见舰长不停穿梭于各控制区位置听取报告，一段段急促又慌张的声音清晰地传至林锟的耳中。

“报告舰长……有三艘‘宇航’级‘坞林索星’战舰在二小时十七分前违规进入本罗姆中立区，联邦总部已经向各相关星域发布紧急备防通讯……”通讯区的尤那士报告。

居雷舰长立即回应：“啊！‘锡人’也来了，与联邦连络，请求派遣军队支援，并且向附近的联邦船舰求助。”

“舰长！翻译资料出来了，根据从‘雅里’星人战斗船的通话记录，他们一共来了至少六十名战士，宇宙战斗船还有五艘，我们才杀了二十几个，这个星球上还有未死的‘雅里’星人……”翻译员艾克抓着记录晶片跑进舰桥大喊。

居雷舰长赶紧挥手制止，转向侦测区的米戡尔说：“小尔，对此星地表进行大范围侦测，将目标锁定在一公尺以上的活动生物，并且计算数量。”

米戡尔还未开口，一旁负责地质矿物探测的荪能说：“……深层探测报告！这个星球的内部整体，似乎是由同一种特殊金属元素制造，比例超过百分之八十，电脑推断，这个星球很可能是‘人工’产物……”

“人工？”居雷舰长眼睛睁得老大：“什么人能做出这么大的人工星球……唔！呃……戈戡尔，你继续侦察，顺便做高能量扫描，检查这个星球内部质能变化状况。”

听到这里，林锟已经意识到大概的状况，心里更加惊急，这个星球成了强敌环伺的目标，他的女儿生命安全越来越受威胁。

忙乱中，林锟走上前唤了声：“舰长。”

居雷舰长马上立定回头：“阿锟，你到那里去了，有什么事吗？”

“阿娟她……”林锟不好意思大声说出口，心里虽急，在这种紧张时刻处理私人的事，是有些逾矩。

居雷舰长一怔，他是了解这个老伙伴，接口问：“阿娟怎么了？快说！”

林锟苦笑了笑，附耳将事情说了一遍。

居雷舰长脸色立即变了，林娟寄养在他家中十年，他和老婆朱雪早将林娟视若亲生女儿，惊怔的脱口说：“这怎么行，快去找！”

喊声太大，舰桥内众人都讶诧得停歇住动作，朝舰长望去。

居雷舰长自己也查觉失态，挥了挥手要众人继续工作，众人虽然恢复了动作，却没有再开口报告，不敢打搅到舰长和林锟的谈话。

林锟苦笑着说：“舰长，眼下的情况未明，暂时不宜带人出舰外。”

“这……”居雷舰长也冷静下来，眉头纠结：“可是阿娟的安全……”突然眼神一亮，林锟低声说：“舰长，我有个要求，希望您允许，我想林娟就由我单独去寻找。”

“什么！不行，你一个人出舰太危险了。”居雷舰长吓了一跳，认为林锟急昏头了，出舰不是送死吗？林娟生死还不清楚，要再丢了这个重要的副手，损失太大了。

“舰长，我是想……”林锟又附耳说了一些话。

“这……”居雷舰长眉头又纠结在一块儿，犹豫了片刻，狠狠点头说：“好吧！东西就在我房间的床底下，尤那士，‘坞林索星’战舰何时会到达这星球的警戒区？”

尤那士看着萤幕数据，大声回答：“以‘坞林索星’战舰的航速，估计在十一小时二十八分之后到达。”

居雷舰长点头：“好，阿锟，你要在十小时之内回来，十小时后本舰必须升空准备战斗。”

“哈啾！”林娟打了一个喷嚏，苏醒过来。

睁开双眼，仍旧置身在走道中，光线依然恁般微弱，耳际传来的是彷若蚊鸣的震动声。

处身昏暗不知时间变化，这一觉也不晓得睡了多久，但头脑的晕眩已完全除，反而觉得脑袋空荡荡地，她站了起来，动作间未感觉疼痛，试着在瘀伤部位按了按，有些僵麻，表示凝结的血开始化散。

即使如此，林娟还是不敢过度用力牵动肌肉内腑，先试着轻轻活动四肢，没有问题后，才徐缓地扶着墙面继续向前走。

每走三、四百步，她便停下来休息，调息一循环以体察身体的状况，幸好内、外伤似乎俱已稳定，内出血的状况也未再发生。

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看到走道的尽头，透出明亮的光线，她欣喜的趋近。

走了尽头处，林娟一下子双眼和小嘴张得大大的呆站着。

眼前赫然是个千坪大的巨洞，光华大亮，一具具形状像棺材的水晶舱，整齐地排列，满布着洞内，数目成千上万难以计算，舱与舱之间仅留下一人宽的通道，由林娟站立的位置便可从透明的水晶罩面看到清楚的人类躯体，男女老少都有。

林娟傻傻的愣愕着，这种壮观又怪异的场景真个令人愀心窒息，仔细一听，蚊雷般的震音正是发自这里──发自那一具具棺材般的水晶舱所汇集而成。

一时之间，被诡异的气氛震慑，她两腿发软，缓缓的跌坐在地，又在跌坐的同时惊醒而爬起，走向水晶舱。

手抚水晶舱冰凉的罩面，虽然有冷冽的感觉，却非她所理解的冷冻睡眠装置，舱内不像是被低温封闭，罩面上没有一点霜屑水气，整个水晶舱除了头尾之外，像是一颗巨大的水晶宝石，晶莹剔透。

林娟注视着她面前水晶罩里的年青女孩，看似才十五、六岁，顶漂亮的脸蛋，阖闭的眼帘有着一排密长曲翘的睫毛，想必张开时有一对美丽迷人的眼睛，衣着型式像是追赶她的那一个怪人，交叠在微隆胸前的手上握着一朵蓝紫色盛开的花，神色安祥如在熟睡，但是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林娟好奇的又朝另一个水晶舱移动，那里面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眉头纠结，似乎长时间怀有心事，嘴唇紧抿成下弯的弧度，双手握拳，贴靠腰胯，坚实的胸膛也没有起伏动作。

“难道……”林娟心头忽然掠过不祥的想法：“他（她）们都……死了！”

她一具一具的看了十几人，最后停在一个水晶舱前，里面是一个老人，松弛的肌肤除了正常的老人斑之外，手背上已经浮现几个淡淡的尸斑，身体衣服平稳的放置，没有丝毫挣扎痛若的表情，可见得是死后被小心放入水晶舱里的，那么，这一具具水晶舱其实真的是“棺材”了。

林娟用手掩着嘴，混身发着颤抖，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女突然处身在万棺之中害怕是必然的，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再也承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向后倒退，脚跟触在另一个水晶舱金属部位，发出沉闷的声音，她尖叫转身，却靠跌在一座水晶舱盖上，不禁又尖叫一声，掩着脸，叫喊着疯了一般巾撞地跑着。

突然间，她觉得像是一头栽撞入某人的胸膛，肩膀被手掌扶住，叫声中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紧追不舍，害她撞伤昏迷的怪人，林娟的尖叫声刹时像是挑断的琴弦，软倒在怪人的怀里……

“阿娟－－！”林锟手掌拢绕着唇外成喇叭状，不断的喊着。

他向居雷舰长借来那价值二十万元的秘密武装穿在身上，疾速的飞驰着，五个小时过去了，除了遇上几个“雅里”星人的袭击之外，没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阿娟－－！阿娟，你在哪里……”林锟声音沙哑了，若不是这一套武装战甲，早就精神崩溃，泪眼模糊。

居雷舰长买来的这个战甲确实如他所说，十分的优异，连精通科技工程的林锟也不明白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服贴在身上彷佛与身体融成一体，举手投足之间的牵动神经肌肉，能够做出超快的动作，似乎把人体的体能精神都增强数十倍，以这样的功能，可以想见当时的科学发展之高明，实在想不透为何竟会与当初的武术高手斗成两败俱亡，难道传说中的武术高手们会俱有这么强的能力？

但此时林锟已无心深思这个问题，他满心满脑都是爱女的下落安全，漫无头绪的到处奔走。

蓦然，当他在一次腾跃二十公尺，身在半空时，看见不远的土坑中有个熟悉的东西，急急寻了过去。

“是阿娟的通讯器！”林锟惊喜交集的叫了起来：“她跌在这里……啊！有血……难道……不对！没看到尸体……阿娟！阿娟－－！”

他焦急的大叫几次，渐渐的又恢复神智。

他本来是个冷静机警的人物，才会被居雷舰长倚重为副手，其实凭他的资历能力，大有资格另外担任一艘探索舰的舰长，那全是为了报答居雷夫妇照顾林娟的情义才留下来的，队员们对他的尊敬不亚于对居雷舰长，指挥时人人顺服。

林锟静下心来看着手掌上胸章状的通讯器，背面镌刻着林娟的姓名，这是她当作发夹别在耳上的，或许是跌下坑时掉落的，但她人呢？

第七章 石室的相处

同样是昏迷，前后两次的情况回异，林娟如今仅仅是心理上的压力造成惊吓过度而一时失去意识，身体上并没有受伤，很快地便“嘤咛”一声苏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这倒好，自己又回到原来的石床上，但入眼光线充足，两公尺上方一团发光物照亮了整个石室，那该是一盏灯吧？

偏头打量四周，石室里陈设简单，一张三尺石桌，桌上放置一盘不知名的果实与一个大肚小口的水晶容器，亮晃晃的里面像是装着清水，容器旁还有两个水晶杯状物倒盖着，桌旁散放几张石椅，再换个角度瞧去，便看见那个怪人，一双宝石蓝的眼珠正盯视着自己，脸上带着微笑，像是没有敌意。

不过林娟仍旧是惊叫着翻身爬起，蹭蹬着退向石床的另一角，慌慌张张。

“希仉喔法嘛布，吉秉鲁法……”怪人身子向前倾了倾，叽哩咕噜的说着。

她又听到这恶梦中的话，吓得缩成一团，大叫：“啊－－！别过来！不要！”

怪人脸色似乎透着怔仲，前倾的上身慢慢挺直，中断了嘴里的怪腔怪调，看着她不动。

石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在一阵难堪的僵滞以对之后，林娟猛跳的心渐渐稳定，情绪也慢慢恢复下来。

两人对恃中，她怯怯地抬眼，瞧着怪人呆呆站在那里，像个石雕的人像，油然兴起一丝沉静的感觉，并没有预想般粗野的形象。

对方不动，她也不敢动，只把眼睛盯着他打量着。

这个印象中的怪人，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可怖，一百七十几公分的个子，是东方人普遍的体形，却有着西洋帅哥的脸型轮廓，一头披肩的淡棕色长发直垂胸腰，以地球人类来讲，便是十分出色的混血儿，而连他身上的穿着，也像是东西方合壁的型态，站立着彷若展示服装的男模特儿一般。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奇怪，他与水晶舱中的死人外表特征都与地球人类没有差别，真会有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星人？

这……

林娟想到这里，转头看着四周的布置，也与人类生活近似，活脱脱半点不假，两道细眉便皱在一块儿。

无论如何，她总算消去了那莫明的恐怖感，转回头与怪人……不，是与那怪异的青年对视，宝石蓝的眼眸中闪烁反映着多种情绪，找不到一丝杀气邪味儿，于是脸上的惊慌松懈了下来，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潮，自己还是他救回来的，当时初见面是被他一阵叽哩咕噜与梦中相同的怪腔调给吓到了。

自觉那个恶梦给她的惊骇，已经深场在脑海，形成潜意识的恐惧。

“梦？”林娟蓦然一怔，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在梦里听到这古怪的语言，以前从来没有听说呀！”

这件事现在算是闷在心里，她也无法向这怪异的青年询问详情。

怪异的青年倒是十分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见她脸色好转，褪去了敌意，眼睛偷看着他，嘴里像是在说话，说什么话他是听不懂，但还以为是在对他讲话，便自然的露出微笑。

笑容，是人与人沟通和解的第一步。

林娟见怪异青年对她微笑，表现和善，也就回报以微笑，这总是人类基本的礼貌，在这里只有她和他两个活人，可不能弄毛了他，或者需要靠他带路离开这个鬼地方，时间不晓得经过多久了，此刻舰长和爸爸他们不知有多心急的在找她。

怪异的青年看到她微笑回应，显得很高兴的张开口，又马上闭住，他并不是笨蛋，前两次见面一开口都把这女孩吓到，他已然警觉到不能再在女孩的面前乱嚷嚷，反正说话她听不懂，刚才女孩说的话他也同样听不懂，知道双方的语言不通。

不开口，只有藉动作来沟通了，以肢体语言表达想法。

怪异青年先是由水晶容器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先喝了，再将另一杯拿近她身前，放在石床上，然后退回到桌旁坐在石椅上。

林娟看他先喝一杯，明白他是要表明给她看，她确是又饥又渴，虽然调息时藉着生出的口水暂时湿润喉咙，但也不能持续得了多久，端起杯子嗅了嗅，没有异味，略抿了一口，确实是清水的味道，清凉微甘，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将水喝光，捧着杯子，向他笑了笑。

怪异青年笑容更深了，又捧起水果盘放到床上，顺手拿起一枚形状像酪梨的红色果实，坐回石椅上吃着。

林娟这时对怪异青年的戒惧已经淡化不少，事实上人在屋檐下，生死全在他的手中，根本不须去在意对方会不会在饮食中做手脚，她自然的伸手拿了一个果实，有股子淡淡果香送入鼻端，刺激着食欲，随即从腰间小包掏出一个多功能瑞士刀，扳出刀片，切了一小块送进口中，竟然味似苹果，香甜爽脆。

果肉被一块又一块削下小口大小放进嘴里，女孩子家嘛！在陌生男人面前，吃相总要顾忌点，不能大口啃咬，即使陌生男人是个外星人也不例外。

怪异青年对她手中的瑞士小刀像是颇有兴趣，已经忘记咀嚼，吃了大半的水果就放在唇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刀削切动作。

连续吃了三个，林娟才掏出手巾擦拭嘴角，抬头睹见怪异青年呆愣的模样，以为他在惊讶她的食量，不由得脸上讪讪泛红，咬着下唇嘟嚷：“我是肚子饿了……可别误会……”

忽然又想到对方语言不通，这句话等于白说，脸色也就更红了，略带气恼的住口，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干么对他解释呢？真是莫名其妙！忍禁不住“嗤！”的轻笑一声，脸上红潮已达耳根，分不清到底是害躁还是笑憋的。

怪异青年被笑声所唤醒，放下手中的果核，突然站起来向石床走近。

笑容一僵，林娟刹时又紧张了起来，不知他的意图为何？虽然人被困在石室，她也不愿束手任由对方摆布，身子立刻从半跪坐改成半蹲跪的姿势，手里拿着的瑞士刀遥遥对准走来的怪异青年，轻声斥问：“你要干什么？”

怪异青年离床两步外站住，用手指着瑞士刀，眼睛透出询问的意思。

林娟看不懂他在问什么，但能理解与刀有关，她的心情更加紧张了，这才意识到这把连柄长不到二十公分的瑞士小刀，是她身上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工具，可以当匕首用，现在怎么能失去呢？她握得紧紧的，指肉都握得泛白。

怪异青年看看她，皱了皱眉，又抬手指了指瑞士刀，想说话又顾忌着不敢说出口，侧头想了想，伸出的手摊开来，掌心向上，作出索讨的动作，明显地是要向她讨取瑞士刀。

禁不住向后挪了半尺，林娟内心里不断的挣扎着，以致于手中握着的刀尖微微的颤抖，就好像溺水的人死抓着手里的东西不放，她瞪视怪异青年的脸，慎防他突然来抢。

怪异青年皱眉看着她，表情迷惑，像是对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感到讶疑，不过是借把小刀，干么那么紧张？但是他自己十分想要拿到那把小刀，言语无法沟通解释，最后决定只有动手硬取了，他无奈的笑笑，向前移动，伸手抓向瑞士小刀。

林娟此刻如同绷紧了的弓弦，怪异青年向她逼近，迫使她尖叫一声，情急拼命了，持刀的身躯向前一送，瑞士小刀整个纳入怪异青年的腹部，她的心神猛烈震动，情绪一时无法控制，又昏晕了过去……

舰桥里……

居雷舰长呆呆的瞧着手掌上胸章状的通讯器，那是被林锟拾回来的，背面镌刻着林娟的姓名。

林锟脱去了那一付黑漆诡异的怪样子，默默的站在一旁，脸色木纳，身躯明显的在颤动，两手握得死紧。

舰桥内的人员安静地操作着仪器，默默关注这两名探索队的支柱。

“阿娟呢？”居雷舰长终于开了口。

林锟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说：“坑内没有看到，只有几滴血迹，我已经将它交给舒玛分析过，确实是阿娟的血……”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到此已说不下去了。

眼睛一亮，居雷舰长不放弃的说：“没有尸体，娟儿一定还活着！”

“现场有足迹。”林锟抑制着悲伤，点头说：“阿娟可能是被人带走，我寻着足迹，直到一座大碑前，足迹方向似乎是进入大碑传送到别的地方，我等了两个钟头，那座大碑始终没有异样，眼看十个小时时间快要到了，我只有赶回来。”

吁了口气，居雷舰长偏头思索了一下子，问：“是之前在大碑下看到的，像人类留下的足迹？”

林锟点头：“是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对方似乎会使用‘残影术’，当时尤迦南、静子两人曾经见到过。”

“那就好！”伸手拍拍林锟的肩头，居雷舰长点头安慰着说：“会使用‘残影术’的，我们都曾见过几个，心性都是十分善良的，阿锟，你别难过，娟儿被带走肯定是没死，这不一定是坏事，眼下我们即将遭遇一场大战，生死难料，振作些，先撑过这一场之后，我们再一块儿找娟儿。”

林锟无言的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这样期望。

居雷舰长又拍了拍林锟的肩膀，随即转身大声指挥：“全舰注意！所有人员就位，进入三级警戒状态，动力室注入能源，三分钟后启动加速动力，准备升空作战。”

全舰一片混乱，眼看着一埸星际战争即将展开……

第八章 星空的战火

“发现号”穿过大气圈，逐渐远离这一颗不知名的人工星球，眼看战火即将引发，必须局限在一定的距离之外，船舰发射的武器威力才不会波及到它，目前林娟还留在上面呢！

居雷舰长看着屏幕上美丽的球体，脑海回忆起前天林锟所念的通讯译文：“美的星球……人工的世界……死亡天堂……移民星……退……”

这段译文中的“美的星球……人工的世界……”应该就是描述这一颗像地球一般的宝蓝色人工星球了，可是后面那些字句又意味着什么呢？

“死亡天堂……移民星……退……”居雷舰长不由自主的缓缓低声念了出来。

林锟就坐在他的身边，脑子里正耽心着女儿的安危，听见舰长说话，便转头开口问：“舰长，您在说什么？”

居雷舰长心不在焉地回应：“没什么……”

林锟微微皱眉，坐正了姿势，向居雷舰长又问：“舰长，您在想接下来的交战策略吗？”

“啊？……嗯……”居雷先是略微一愣，两眉上挑，也坐正了姿势，将远飘的神思拉回现实，低沉的反问：“阿锟，你认为我们最适当的交战地点在那里？”

林锟刚才也神思不属，闻言也是怔愣了一下，才说：“刚才从联邦基地传来的消息，闯入中立区的‘坞林索星’战舰就在前方接近中，而且也公开表示了要占领那颗人工星的声明，另外，从我们在人工星上发现的战斗船来看，‘雅里星’似乎更先一步派遣战舰在这附近隐藏着，可以肯定他们是不会放弃退走的……嗯，以目前三方的战力来看，我们似乎有些吃亏，在距离最近的联邦舰船赶到之前，若是同时巾上‘坞林索星’和‘雅里星’的战舰，恐怕会被这两批夹攻，想逃都逃不掉。”

居雷舰长点着头，嘴唇抿成下弯的孤形，眼光投注向前方的屏幕，思索着说：“照现在的状况，‘雅里星’、‘坞林索星’都想抢占人工星，为什么呢？那里有何值得争取的地方？”

林锟摇头不语，这个问题谁知道？

居雷舰长沉吟片刻，抬头发出指令：“米戡尔、荪能，把你们在人工星探测的资料传到我这里，理查，动力减至0.5级，保留滑翔动力，右舵十六度，移动到那小浮游星后，静子，防护力场维持在舰身外壳，其余能量全用在防蔽遮罩，发布二级警戒，全员肃静。”

指令发出，快速的传达开来，“发现号”以轻盈的滑翔方式移动到一颗四十多公里直径的太空浮游星背光位置停驻，静静地等待着。

几十分钟后，米戡尔轻声说：“舰长！已侦测到‘坞林索星’战舰，距离二万六千公里，速度四级，能量力场展开，两分钟十七秒可达射程范围。”

“知道了。”居雷舰长点头笑了，对林锟说：“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林锟思索着回答：“以本舰的战力，足可以应付一艘‘坞林索星’战舰，以现在情势却不敢轻举妄动，应等待我方支援赶来再行动。”

点点头，居雷舰长又问：“我们等待支援，‘坞林索星’战舰已经抵达人工星球，或许‘雅里’星人的战舰也不敢妄动，这一来，‘坞林索星’战舰便占有优势，我们到时又如何攻击？”

“这……”林锟恍然的看着他：“莫非舰长想要打游击战？以偷袭的方法，将‘坞林索星’战舰其中一艘击毁，然后躲起来，让‘雅里星’去攻击‘坞林索星’剩下的一艘战舰？”

居雷舰长哈哈一笑，说：“阿锟，有你的，不愧跟我多年。”

林锟点头说：“舰长肯拉下脸游击战，那就好办了，虽然有点儿冒险，但若真的能够击倒一艘‘坞林索星’战舰对情势很有帮助。”

居雷舰长收起笑容，正色说：“其实我还有一层顾虑，‘锡人’既然声明要强占人工星，怎么可能只派遣两艘‘宇航’级战舰，虽然中立区有各方的战舰在巡防，大概没多久‘坞林索星’舰队就会集结而来，所以必须先将这两艘击毁，减低其优势。”

米戡尔适时插嘴说：“敌舰进入‘雷炮’射程范围，方位441.133，已锁定！”

“好！”居雷舰长坐正姿势，目注屏幕上两个小点：“继续侦测附近动态，理查，引擎室动力预备充填，准备顺着浮游星的角度移动，帕马，调整武器系统，一至四号雷炮充填能源满载待命，静子，在雷炮发射的瞬间，将舰外的防护能量全力提升，大家小心震动冲击！”

众人回应着进行指派工作，将情形传达舰内各区。

屏幕上的小点逐渐清晰，两艘“宇航”级的“坞林索星”战舰全貌已可看得分明，半个八角形的前半舰身两侧突出两个巨大的牛角状尖锥，后半舰身向后延伸分呈上、下两个扁圆形，平面上突起累累的瘤状物，难看至极。

两艘战舰相隔一公里左右并排前进，舰身上闪着红、黄相间的光线小点，这是可容纳百人以上的战舰，比“发现号”还大有三分之一。

众人安静的等待命令下达，气氛越来越紧张凝重，屏幕上影像越来越接近，角度上“发现号”即将露出浮游星的遮蔽之外。

“速度三级，左半舵仰角11度，前进！”居雷舰长明快的下达命令，“发现号”立即冲出，只听他接着低喝：“雷炮全力发射！张防御力场，左舵30度，引擎动力全开，快走！全员防备冲击波！”

话刚说完，在措不及防下，“坞林索星”战舰已经被雷炮击中三处，防护能量没有足够的支持，舰身穿透出六个大洞，向外冒出火星浓烟，速度渐渐滞慢下来，另一艘“坞林索星”战舰也被擦中前缘，划出一道长痕，舰身侧倾二十几度。

“发现号”同时向左转进，引擎上的蓝光能量粒子抛出一道弧线光带，防护力场张开在舰外十公尺范围，加速远离中。

“轰吓！－－沙滋－－轰磅！”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被打穿的“坞林索星”战舰从击中处炸开成三截，又接连炸成碎片，爆炸的震波挟着火红的破片向四面飞射，另一艘“坞林索星”战舰近距离被冲击波撞歪了航向，横斜的偏离十数公里，速度也慢了下来，大约内部也受了不小的损坏。

这一面，震波疾快的扩张，终于撞上“发现号”的防护力场，虽然距离尚远，舰身仍然如遇四级地震般摆荡，破片撞击在力场壁上，“哧哧沙沙”如落雨，几片较强锐的破片突入力场，在“发现号”舰壳上割裂出十几道浅浅的痕迹。

一阵子颤动之后，“发现号”总算平安脱离了爆炸范围，眼看火星幻灭，另一艘“坞林索星”战舰几乎停了下来，速度上已经无法追及“发现号”，全舰一齐发出兴奋的欢呼，似波浪此起彼落，庆祝这成功的偷袭行动。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发现号”已远看不见敌舰的情况，居雷舰长又下令更改方向，转向去迎接正在赶来的联邦舰船。

众人兴奋疏神之际，蓦然，一道炫目的光华拖曳着长长的芒尾，眨眼间即飞至近前，苍猝下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马上便听见“巾轰！”一声，“发现号”右侧爆开一大团红光火焰，全舰激烈震荡，许多人跌扑仰倒，惊叫连声，猩红色的警示灯光闪动，整个舰身如刚才另一艘受创的“坞林索星”战舰一般歪斜出十多公里，幸而因此闪过第二道光华，打舰尾不远疾冲而过。

“舰长，发现一艘敌舰，是‘雅里星’战舰，已远离射程。”米戡尔死抓着仪表控制台，硬撑着没被甩出座位，咬牙切齿地叫着。

居雷舰长幸好有座椅扶手挡住，坐得尚稳，立下判断：“理查！右满舵，角度30，全舰备战，我们追。”

米斟尔恨恨的骂：“该死的‘雅里’星人，我要杀光他们！”

他负责侦测区，居然教敌人轻易的偷窜过来轰上一炮，面子实在挂不住，搞不好事后还要被责处，心里真把“雅里”星人十八代祖宗全骂遍了。

林锟也急忙从地上爬起，他本是正想站起来说话，被轰击给震倒在地，一爬起来他便叫着：“全舰回报状况，能量室、引擎室有无损坏？”

“能量室无恙！”通讯器传来回应：“防护力场能量消耗百分之四十，正在补充。”

“引擎室正常！”通讯器传来另一个大噪门：“能源充填满载，回转顺畅。”

伸手抹去额上流淌的冷汗，林锟吁气说：“幸好防护力场仍保持最大的强度，舰内损害轻微，没有乐极生悲，被‘雅里星’战舰有样学样给毁了。”

负责资料区的安琪儿报告：“各区人员都有回应，舒玛医官通知，目前有七名轻伤患者前往接受治疗，并无人员死亡。”

居雷舰长点头对米戡尔说：“米戡尔，你给我盯紧那一艘‘雅里星’战舰，绝对不能让它给溜了，我要找机会干掉它，去除后患，荪能，你也帮米戡尔盯牢了。”

米戡尔、荪能齐声应“是！”，荪能问：“为何不现在赶上去把它解决掉呢？”

“不行，我要先查明它的来处。”居雷舰长咬着牙根，语声从齿缝中泄出：“弄清楚它的底，它绝不是偶然和我们遇上的，说不定打人工星一出来，它们便跟在后面，哼哼……没想到我们算计别人，自己却被这鬼玩意儿算计了，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非连根斩个干净不可，半个渣滓也不留下。”

狠狠的语气说来，令林锟身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第九章 突变的危机

人类的身体真的是十分的纤细脆弱，即使力抗千斤的壮汉，亦可能一时的精神刺激而呕血死去。

林娟身体在内外伤交相折磨之下，接二连三的受到惊恐昏迷，生命一步一步趋近于死亡边沿，无论精神与肉体都呈现极度虚耗的状态，幸好往日长期训练培养出的耐力和调息方法所带来的涓微内息勉力地护持着她的心脉，才使她险险地抽回踏入地府的双脚，沉眠在石床上。

睡眠，便是人类最原始的自我治疗方式。

怪异青年已经坐回到石椅上，他的手上拿着那一把名贵的瑞士小刀，颇有兴致的把玩检视，脸面表情浑无任何受创痛苦的神色，但小腹近肚脐处的衣衫确实有一道两寸的破口，只是破口内裸露的肌肤光滑无伤。

这把瑞士小刀可是名贵的物品，在林娟十六岁生日时，林锟花了六万元的积蓄，从太空站的黑市商人手中买来送给她，一方面庆祝她的生日，一方面做为即将进入训练中心的贺礼，这是一把足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古董。

瑞士折折工具刀，自从“科武战争”之后便没有再生产了，只有偶尔由黑市商人那儿流出到民间，实际上以现代的科技，像这种小刀没有什么作用，装饰用途多过实用，全联邦恐怕没有几个人拥有，但林娟的这一把确实不同，材质特殊，锐利雪亮，从未生，折柄两侧是硬质的古玉，耐用好看，所以林锟一眼便看中它。

怪异青年将柄中折入的各种工具一一扳开，尖椎、平头螺丝刀、十字螺丝刀、修指甲刀、剪刀、拆信刀、开酒器、勾针、齿锯、小金属片等等各形各式像在玉柄两端开了朵花，最后更在两侧各抽出一根筷子粗、一寸长的圆柱晶体。

这两根圆柱晶体一离开玉柄，晶体中心便隐隐泛闪着莹光，晶体的表面也浮现出扭曲的花纹光影，闪闪诱人。

“哈！”怪异青年显露兴奋的表情，随手将瑞士小刀抛向桌面，手握着两个晶体高举大笑着。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恢复平静，抬头向倦曲在床上的林娟看了一眼，转身向室外通道奔去，很快地消失在另一端……

“发现号”紧跟着“雅里星”战舰绕了一个大圈子，中途“雅里星”战舰还倒打了几发火炮，可是被“发现号”躲闪过去，看样子“雅里星”战舰已经明白甩不脱，便往人工星的方位急赶。

当然“发现号”也不客气的尾随在后，“雅里星”战舰炮火打不穿“发现号”的防护力场，双方可有得打了，各凭本事。

居雷舰长一脸杀气越来越浓，眼睛狠狠盯着屏幕上的“雅里星”战舰背影，咬着牙关，两手不停的搓着座椅扶手，“吱吱”作响。

林锟在一旁皱着眉头，狐疑的心头怦怦直跳，往日从未见过舰长这种反常的举动，好像整个人突然变成了冷酷的杀手，一个龇牙咧嘴的凶虎，望之生寒，好在不是对自己人发作，但已然不敢去惊动撩拨他，只暗地里奇怪着。

“舰长！”盯着仪器的荪能突然叫了起来：“人工星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它好像正在移动……”

“什么？”居雷舰长猛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就连林锟也坐不住了。

人工星跑了不打紧，但林娟可不能失去了，不然林锟要跳脚，居雷夫人也会河东狮吼，拿震动炮追杀他到底……

居雷舰长想到这儿，脸上的杀气消融下来，不安的咽了口唾沫，急问：“怎么回事？”

荪能紧张的回报：“速度并不快，但的确在移动中……啊！前面的‘雅里星’战舰好像也查觉到了，正在改变方向，目标是前往人工星前方。”

居雷舰长毫不考虑的下令：“跟着过去，荪能，你负责全力给我仔细盯紧人工星，千万不能让它不见了。”

荪能点头回应：“到了射程范围，建议对人工星发射一枚信号弹。”

“好！建议接受。”居雷舰长转头对林锟说：“阿锟，信号弹由你来发射。”

林锟手心直冒汗，女儿还留在人工星上，这一发信号弹不知道会不会打在她的身上？可是不发射信号弹，万一有个疏神，让人工星脱离了侦测范围，那再找可就难了。

居雷舰长又恍然急急下令：“尤那士，向联邦方面发出通知，告诉他们人工星移动的事，荪能，你估算一下人工星大概的路线进度，让尤那士报告上去。”

负责通讯区的尤那士很快的就发出讯号。

几分钟后，尤那士回头说：“舰长，我方‘明日号’、‘长晴号’两艘‘宇航’级巡戈战舰和‘星航’级的‘雷夫亚号’传来回应，大约一小时二十分后会陆续赶到会合，联邦军方已经决定派遣科学调查团以及两队舰队来保护人工星。”

说是保护，那当然是好听的说法，其实是不想让人工星被外星敌方给占去，那上头的传送装置引起联邦的重视，除非联邦先获得诀窍，否则谁也别想争夺，必要时干脆轰掉拉倒。

这一点，居雷舰长和林锟当然明白，也就更加着急，情势变得如此混乱，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两人互瞧着，希望对方先想到妙策。

僵持了一会儿，居雷舰长转头说：“逼不得已，只有冒险了，理查，准备使用曲线跳跃航行法，目标……”

他望向荪能，正好荪能也回头望来：“舰长，依照速度判断，‘雅里星’战舰的战舰位置是……”

随着话落，舰长座位前的仪表屏幕就显示出详细的数据与星域图，还有预测行进方向，而理查也立即指定出建议路线，他们都是颇有经验的老手，事关生命安危，配合的默契极佳，居雷舰长话刚出口，就已经主动完成自己的工作。

而林锟也上前坐在武器控制区帕马的身旁座位，调整着武器系统的功率射角，一切的准备都在迅速合作下待命。

居雷舰长满意的点头，事态不容再多作考虑，他看着仪表板上的电子计时器，口里清晰地说：“全员准备承受‘华普跳跃’冲击，防护力场调至五级，引擎室注入跳跃动力能源，注意反物质作用，跳跃计时开始，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启动！”

全舰立即一震，由舰尾的引擎发出两道明亮的蓝光，舰外的空间有扭曲的现象，舰前彷佛出现一个诡异的空洞，而就在空洞打开时，“发现号”像是一道流质般的滑入空洞之中，随即扭曲的空洞闭合消失。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雅里星”战舰前方也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空洞，“发现号”又由其中流质一般的滑出，与“雅里星”战舰面对面不到一百公里，来去只在眨眼之间便完成。

“发射！”居雷舰长强忍着心反胃的感受，大声下达命令。

林锟和帕马虽然同样反胃心想吐，但怎敢怠慢，这是要命的大事，稍慢一秒便是与世间说再见，他们飞快的下指按钮，“发现号”四道雷炮和三门鱼雷飞弹一齐凶猛地射出。

而“雅里星”战舰也同时射出三发火炮，带着长长的光华迎了上来，可惜匆促应战，他们原是将大部份武器对准后面，只来得及攻出三发。

火炮抵消了两个雷炮和一门鱼雷飞弹，瞬间火光四溢，另两道雷炮却疾急地穿过火团，轰击在“雅里星”战舰外的防御力场上，将防御力场打穿了一个大洞，两枚鱼雷飞弹随后觑空而进，正准准的打在“雅里星”战舰中腰部位。“发射！右满舵全力脱离，防护力场全开。”居雷舰长又大声下令。

“发现号”四道雷炮和三门鱼雷飞弹应声再度一齐射出，同时舰身右转疾速的冲出去。

“雅里星”战舰中腰部位火星四射，爆发起两团红艳的火光炽炽的燃烧，防御力场能量全消，但它也集中余力打出五道光华，不是迎向雷炮飞弹，而是攻向“发现号”，明显的想要同归于尽。

就在火炮光华冲出之后，“雅里星”战舰便被雷炮和鱼雷飞弹击中，一声巨响，爆炸了。

“发现号”虽然以奇兵方式，冒险成功击毁“雅里星”战舰，居雷舰长明确的计策见效，但使用“华普跳跃”航行，瞬间的能量消耗极大，补充不易，而且防护力场在航行时只能张开至五级，在能量的补充缓慢下，只来得及提升至七、八级之间。

“雅里星”战舰五道火炮光华还是有两发击中了“发现号”，在防护力场来不及张至最大之时，力场被攻消了四、五成，强大的震力使得“发现号”连翻两、三圈。

紧接着“雅里星”战舰爆炸的碎片震波毫不留情地扑了上来，“发现号”再度被震击得翻滚数圈，远远推了出去，尖利的碎片许多透了防护力场，“啪哧！”、“噗噜！”地刮划、扎向“发现号”的外壳，原本在之前便已被“坞林索星”战舰碎片划伤的外壳，立时千疮百孔，触目惊心。

不但是外壳的损伤严重，内部更是受到强烈震动的损伤，原本在之前便已被“坞林索星”战舰震波及“雅里星”战舰偷袭的震荡，再加上这一次更大的震波，奇Qīsuu.сom书舰内多处的机件都略有移位破损的情状，引擎也重到严重破片波及而失灵。

幸好主电脑仍在作用中，主动开启舰侧小喷射口，将翻滚外抛的舰身渐渐稳定下来，最后停顿飘浮在太空中。

第十章 求生与沟通

勉强跳跃航行后的呕，加上震荡翻转的昏晕，“发现号”上所有人员都吐得一片狼藉，零乱的东倒西歪，摔得鼻青脸肿，情势有够严重。

在激狂的震波过后，防护力场一点一滴的恢复，舰桥上红色警示光闪烁，夹杂着短促间断的警铃声，催促着瘫伏一地的众队员们，要赶快起来收拾残局。

“哼－－！嘿……”

有印第安人血统的帕马首先摇晃着头撑坐起上半身，咬着牙半爬半行地来到仪表板前面，按下紧急处理钮和自动修护钮，红色警示灯光和铃声随即消停，很快地舰桥内的照明恢复正常，各控制区的仪表板亦恢复运作，地板上躺了一地的人。

依着控制台缘，帕马又咬牙挪动几尺，侧身靠在座椅旁直喘气，后脑抵着椅背，左手摸索着抓到林锟的胳臂，尽力摇晃。

“啊呀……！”林锟是被痛醒的，一睁眼便叫：“住……住手……别再摇了。”叫着朝另一边滚开半圈，摆脱抓在臂膀上的粗手。

在林锟说话的同时，居雷舰长也回醒了，皱眉吐气地挣扎着撑跪在地上，冷汗直冒地哑声问：“情况怎么样了？”

帕马收回左手，待气息稍平，哑声回答说：“不清楚，已经启动紧急程序……主电脑尚未回报。”

林锟仰躺在地板上插嘴说：“舰长，舰身上……大概受了不小的伤……不能只依赖主电脑……修复，我们必须……赶快进行处理……要快……敌人不知何时会到……”

苦笑了笑，居雷舰长奋力站起，踉跄地坐回到舰长座位，单单这个行动就让他吃不消，而全舰除了帕马之外，就是居雷舰长最强壮了，可以推想其余人员的伤势。

躺靠着张大口喘气，过了半晌，居雷舰长晃了晃脑袋，昏沉感略消，调匀了呼吸后，打开座前通讯器说：“全舰人员注意！全舰人员注意！|奇-_-书^_^网|我是舰长居雷，各区回报状况，进行人员检视。”

连说了十几次，才陆续有人回应，也都是伤势不轻。

居雷舰长听了各区域回应的话后，伸手在控制台上键入指令，检查舰内的硬体状况，一边对通讯器说：“全舰人员注意！除了重伤、昏迷、失血过多，无法自疗者与医护人员之外，所有人员就地进行初步调息治疗，舒玛医官，请立即回覆状况。”

这时舰桥上有半数的人已经陆续醒来，不过能坐起来的没有几人，帕马和林锟缓过劲来，硬挺着过去协助他们趺坐盘腿调息。

通讯器传来舒玛的声音：“我是舒玛……我还好，没受什么伤，正在搜救伤患。”

医官的工作关系到队员们的生命安全，所以除了地板之外，医务室四壁和天花板都有防撞的弹性胶质层，舒玛和在医务室内的人员伤势都不重，是目前唯一能动弹的急救队。

居雷舰长心情略安：“救护工作就麻烦你了。”

关闭通讯器，居雷舰长看着舰桥内人员都已被一一唤醒，就地盘膝调息，点点头，也艰幸地从座椅挪坐在地面上，刚才勉强支撑着处理事宜，几乎耗尽精力，吁吁急喘大气，调匀了气机，也阖目调息自疗。

险死还生，林娟在一阵沁冷感觉下悠悠苏醒，脸上似覆贴着湿凉的东西缓缓蠕动，她惊觉的张开眼，看见怪异青年的面孔呈现在眼前。

接连不断的骇怕，使她的神经反应已经有些麻木了，虽然尚有一丝想反抗的心思，身体却不肯照她的意念动弹。

“算了……”林娟脑海流过隐隐的悲愤，重新阖上眼帘，放弃挣扎。

绝望的情绪涌上之后，她的心情反而冷静了，惊悸也消失了，忽然发现他手上拿着东西，在自己的头脸四周擦着，那湿凉沁冷的感觉就是由此而来，还微微有些许淡淡的香气嗅入鼻中，闻久了精神倒逐渐清爽，神智正一点一滴地集中，于是又将双眼睁开，看着他专心地在她脸上擦动。

“我明明看到刀锋扎入他的腰腹，却杀不死他，唉……”林娟暗叹，眼光移转，无意间她与怪异青年的目光对个正着，那目光中流露几许关切的味道，她又想：“这个怪人，倒底是想要怎么样呢？时好时坏，刚才要来抢我的刀子，现在却又这样……”

怪异青年看见林娟朝他看来，微微露齿一笑，收手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向石椅。

林娟转侧头脸，瞧见他手上拿着一块像海棉的东西，放在桌上，而桌上水晶容器旁便是被夺去的瑞士小刀，刀柄内折入的各刀具零件都被拉张开了，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柄上的小洞，那正是圆柱状晶体抽出之后留下的插孔。

林娟不禁张口问：“你……你把那个抽走了？”

这个瑞士小刀陪在她身边好几年了，她怎会不知道那两个圆柱状晶体？以往她也十分喜欢，觉得很漂亮，亮晶晶地像宝石，女孩子喜欢宝石、珠玉之类光润璀璨的东西是天性，刀子本身她倒不在乎，但圆柱状晶体被拿走可真不舍。

怪异青年听见她的话，只回头笑笑，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桌上的瑞士小刀，像是恍然地拿了起来收折好，走近前将它递还给林娟。

然而林娟现在心切的是两个圆柱状晶体，手握着瑞士刀柄，把刀柄上的小洞对着怪异青年比了比，又问了一遍。

脸上的笑容略敛，怪异青年点了点头，张口又阖上，想了想，弯腰一把抱起林娟。

林娟身体虚弱无力，只能说：“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叫了几次没用，也就闭嘴。

怪异青年抱着她踏出石室，这时与她先前所看到的不同，只见一条笔直的通道光线明亮，原先壁上的纹路光华消失了，却显出数个门户，怪异青年便抱着她走进一个门户中。

进了门户，里面是一个百坪大小的空间，竟然到处都是一堆一堆插满了大大小小圆柱状晶体的半球状物体，数目有两百多个，算起来圆柱状晶体足有千根以上。

林娟睁大了双眼，瞧着四周的圆柱状晶体，五颜六色，散发绚丽的彩光，间中有半数透明澄澈无光，被抽出放置一旁。

怪异青年走到一个半球前，放下林娟，手指其中两根圆柱状晶体，对她笑了笑。

“这是你的东西？”她讶然的看着他，忍不住问，见到怪异青年眼中透出疑问，心想：“我这是怎么回事？明知语言不通，还说个不停。”

林娟伸手指一指晶体，又指着其余的晶体，接着指向他。

怪异青年好像有点儿会意，点点头，又摇摇头。

两个人打着哑谜比手势，半通不通的尝试沟通，这当然比倒水、吃果子之类的要难多了，接连比了几次，林娟已经累得站不住，缓缓坐了下来，青年也跟着坐下。

她休息片刻，想想又好气又好笑，这是在干啥？言语不通，简单的手势不能完全传达思想意念，搞了半天像是在耍猴戏一般徒劳无功。

怪异青年似乎也在思索，坐在她对面不言不动。

林娟抬头看着他，心想：“听说瑞士小刀是从地球上墟里得来的，如果那两根晶体真是与他有关连，那他就是人类了，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才行，我该怎么办？”

她沉吟着，陡地发觉自己是“他”、“他”的叫，可“他”是谁呢？若他是人类，总会有姓名吧？

“喂！”林娟张口唤了一声，引起青年抬头望向她，才手指着自己说：“我叫林娟。”

青年露出迷惑的表情看着她，不晓得她在做什么。

林娟又指了指自己，这次更简单的说：“林－－娟。”

她说得很慢，尽力表现出教导的韵味，反覆的念自己的姓名，要引导他跟着念。

“娟－－？”怪异青年终于开口。

虽然只念一个字，也令林娟十分高兴，赶紧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她怕引起麻烦，不敢纠正他，免得使刚促成的初步沟通失败，所以干脆也点头说：“娟－－娟－－。”

这样一来，怪异青年笑了，手指着她说：“娟。”

林娟很高兴，将手指朝他一指，透露出询问的神情，从鼻端发出长长的“嗯－－？”音，盯着他瞧。

怪异青年笑着手指自己说：“查布亚力克里欧斯。”

林娟眉头一蹙，心想：“名字这么长？好拗口。”

她正想着时，青年已“喔！”的一声，又指了指他的胸口笑着说：“里欧斯。”

林娟恍然的跟着点头念：“里欧斯。”

怪异青年连连点头笑了，又念了两次：“里欧斯，里欧斯！”

林娟心想：“对了，他第一次大概也是说：‘我叫里欧斯’吧？是我误会了，自己第一次介绍姓名时，或者他也觉得很拗口……”想想觉得有趣，便噗嗤笑出声来。

第十一章 千年的相遇

那怪异青年里欧斯听见她叫唤着自己的名字，似乎也十分地兴奋，居然猛跳了起来，两手高举着大笑大叫，接连跳了几下，最后竟然流下眼泪，豆大的水珠漱漱滴落，两脚一曲，“噗！”地一声跪在地上，两手撑地嚎啕大哭起来。

林娟怔怔地看着他彷佛稚子般的哭泣，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流泪。

顷刻间，里欧斯两手之间便汇集成一小滩水渲散开来，那是何等伤心的饮泣，看得她没来由地眼眶也湿红起来，悄悄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手背上。

蓦然一震，林娟回过神来，抬起手背轻轻拭去泪水，走上前去，她同情地手抚在里欧斯的肩背上，她自己并不明白为何这样做。

里欧斯全身猛地一颤，回头看见是她，“哇啊！”一声，便扑在她的身上放声痛哭。

林娟被他这一下给怔住了，既羞又慌，也不晓得如何是好，只能半跪着呆滞不动，老半天才想到抬手轻拍里欧斯的背，像哄婴儿似的喃喃说：“乖！别哭了，别再哭了。”

她这一招还真有效，里欧斯哭声渐渐微弱，慢慢地转为低泣，而停止，但他的手扔紧紧抱着林娟的腰，两人就如此僵持着，林娟还拍着他的肩说：“别哭了，别再哭了。”

忽然，里欧斯直起身子，手指胡乱地抹去泪水，拉起林娟的手便往空间尽头跑。

林娟叫着：“慢一点……你要去哪儿？”

里欧斯不理，拉着她直跑到空间尽头，那里是一处三尺高的平台，台面范围有二十公尺平方，平台靠壁一面直立着一块两公尺高，一公尺宽的长方形黑色碑状物，表面光华如镜面，隐约可以看见空间景物与两人的反射身影。

里欧斯带着林娟走到黑碑旁，原来黑碑一侧还有一个人头大的半球体，球体旁放置一个凹槽，里面有几根不同长短色泽的六角形细长晶体，里欧斯转过头来对林娟微微笑着，手指着晶体说：“伊兹斯亚力克摩里诺。”

林娟不晓得他在嚷些什么，随手拿起一根黑色的看着，问他：“你要我看这个？”

里欧斯看着她拿起黑色的六角晶体，笑着点了点头，便伸手指向半球体上比了比，像是要她将晶体插在上面。

她瞧向半球体，见那上面正中处有三个不同大小的六角形孔洞，将手中的晶体与孔洞比了比，插在其中一个吻合的洞中，六角晶体立即泛现亮光，如同一个灯泡，煞是漂亮。

就在她惊赞中，黑碑亦起了一阵轻鸣，里欧斯笑着带她转到黑碑正面，只见黑碑光滑如镜的平面逐渐浮起一个白影，由模糊而清晰，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子，衣服的式样与里欧斯大致相似，长发披肩，闪泛着银光，十分的英俊帅气，露齿微笑着，令充满着亲切慕孺的感觉。

“优隆！查布加。”里欧斯对着黑碑中的人影跪伏下去，脸上显现崇拜的神色。

林娟知道，在黑碑中的人影便是这星球上的伟大人物，带着一份好奇与尊敬的心态，她也伴着跪下。

“您好，我叫诸葛龙。”就在林娟跪下时，黑碑中的人影说话了：“这一则发言不知道会是谁看到，希望你能了解我的语言，我是银河系中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大气圈外‘卫星城’上出生的人类。”

林娟诧讶的抬起头来，“卫星城”？不就是现在的太空站么？传说地球曾有一度异变，所有残存的人类逃至大气圈外，建立了一个人工太空都市，后来人们回到地球生活，重新繁衍，地球的武学便是自那时期开始兴起，谛造历史上数百年的辉煌时代，最后因为“科武战争”而沉寂，人类又再度离开地球生活，太空殖民地于是昌盛，形成联邦体制，这一切都源自于“卫星城”，事隔近千年，想不到在里与这个传说时代的人物如此相对。

在她沉思中，黑碑中自称叫诸葛龙的人影接着说：“西元二五七三年，也就是联合纪元一八一年，地球已经重整得差不多了，有我的导师陈定山与好友孙子吴定邦的掌理，政治社会步向稳定发展，不再需要我的存在，于是我带着妻子徐娟、艾莉安和好友众人离开地球，去寻找长久以来一直想前去的地方，这是地球异变之前的政府便订下的目标，我只是代为完成，经过漫长的太空之旅，我终于找到了。”

听着富有磁性的嗓音，林娟蓦然想起，在太空站“第七区影像资料馆”中，不正立着这个人的塑像？是的，她经常去“第七区影像资料馆”看地球的影像，这具与人同高的塑像看过不下千回，这下记起来了，那名字，自己小时候曾经对着塑像的名牌直笑：“猪哥龙！”，还被看守影像资料馆大门的老头骂她不懂事。

“猪哥龙……！”林娟又叫出口来，脸上挂着笑容，黑碑上的人影栩栩如生，比那塑像要真实得多，也亲切得多。

诸葛龙脸上也挂着笑容，像是十分的高兴：“事情的结果出乎我们的意料，一切都完美的结束了，我们在这里美满的生活着，活到两百岁，想不到还能过这样的生活。”

“啊！”林娟低呼，两百岁？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黑碑中那年青的脸，顶多不超过三十岁，可能吗？转头望向里欧斯，他正好奇的关注着她，似乎在惊奇她能听得懂这个伟人的话。

在他前数代的族人中，只有少数的祭司可以理解，然后由这些祭司在祭典中向他们陈述，原来这个伟大若神明的人与眼前这女孩是同一种族的，里欧斯不禁对她产生尊敬的意念。

林娟并不清楚里欧斯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拿里欧斯与诸葛龙相比较，要看看诸葛龙是否真是两百岁的人瑞，她发觉两人模样装扮很相近，差别在诸葛龙散发着成熟睿智的长者气息，而里欧斯则有着野性与稚气，但两人同样都混合着一股强韧雄壮的气魄。

“里欧斯也许是这个诸葛龙的子孙吧？”她想。

诸葛龙停顿了约有半分钟之久，大约是在惴想要说的话，他说：“在这里－－我称之为‘梦想之乡’，我不清楚过了多久，这里的岁月流转与地球不同，是不一样的空间，我们的子孙中有一部份开始对地球－－也就是我们来的地方产生兴趣，也许是一种怀念故乡的心情传达到孩子们身上吧？因此，我与池田书、加山三人合力建造了一个人工的星球让他们搭乘，这些对于我们来讲，已经不算困难的事，我们传下的武功修练在我们离开地球时便流传甚广，我想地球上也不乏有人可以做得到。”

林娟摇了摇头，心想：“你怎会知道地球经过一场‘科武战争’，武功修练的心法只剩下一篇调息的功夫，再也没有人能办到了。”

只听得诸葛龙又继续说：“我们的子孙们离开‘梦想之乡’，我想他们应该能够顺利到达地球，唯一的困扰，是子孙们已然渐渐忘却了人类的语言，而习惯‘梦想之乡’的语言，为了怕引起误会，我留下这些资料，一方面让他们学习，一方面向地球人类说明真象，他们都是地球人类的后代，希望你们可以接纳他们，不然便让他们回来吧！”

人影点了点头，便逐渐黯淡消失，“喀”地一声，黑色六晶体向上弹起半截，光华也不见了。

林娟呆呆的跪在原地，一切事故太离奇了，相隔多少光年，另一个空间中住着一群传奇人物，活到了两百多岁，不，也许到现在还活着，那就数不清年岁了，如果……如果能够知道座标位置，凭联邦的能力，不，以“发现号”空间跳跃飞行的能力，是可能到达的。

里欧斯见她痴痴地望着黑碑，认为她是意犹未竟，就过去拿起黑色晶体，换了一根鹅黄色的，于是黑碑上又缓缓出现一个婀娜的人影，是个女子，影像渐渐清晰，亦是银色的长发，文静优雅地站着清丽的脸蛋上也有着微微的笑容，一袭曳地白色长衣裙，肩后披着黑斗蓬。

“您好，我叫徐娟，是诸葛龙的妻子。”白衣女子开口说话，有一种甜甜的韵味。

林娟精神一振，聚集目光望向黑碑中的女子，那成熟闲淑的体态动作，让她想起“第七区影像资料馆”收藏的一幅美女画像。

叫徐娟的白衣女子微笑着说：“地球上的人们，或许已然忘记我们了对吗？住在这个‘梦想之乡’，我们不想再回地球了，这个世界的种族与我们和平相处着，未来或许你们会来到‘梦想之乡’，我们会热忱地欢迎你们的到来。”

林娟仰着头，痴痴地看着碑中的女子，这个娇柔秀美，和她异姓同名的年青女郎就是诸葛龙的妻子吗？那岂不也是活过两百岁的人？人类短暂的寿元界限似乎对他们没有影响，那是什么样的进化了呢？真的可以长生不老？

里欧斯对着白衣女子又跪下，呼唤着：“西局恩！查布加。”他是见过这个女子的，小时候在祭典中，祭司曾播放过两次，当然，不是这一根，也没有解说，这鹅黄晶体还是他第一次使用。

白衣女子徐娟继续说着：“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学习‘梦想之乡’之语言，以下便是由我口述的教学……”

“呜－－？”里欧斯似乎怔了一会儿，他听见徐娟一下人类语言，一下又说“梦想之乡”的语言，像是令他十分讶异，但没有多久，他就有了几分领悟，哈哈笑着蹦跳不停，然后冲到半球体前，又换了一根鹅黄色的晶体，果然，还是相同的情况，他兴奋的抓着数根鹅黄晶体高举着大叫，声音之大，把碑里徐娟的声音都掩盖过去。

是的，他知道那些就是指导他与人类沟通的宝贝，经过冗长的孤独之后，只要学会人类的语言，那就能够和他们说话，这，在他来说是十分久远的盼望，所以，雀跃中他的泪水又沿着眼角滑落。

林娟站起来，她终于明白里欧斯哭泣的原因，那是喜极而泣的呈现，是啊！他，他住在这个孤独的人工洞窟里，面对万千的水晶棺不知有几许年，可怜他是年青好动的人，却要渡过形如幽囚般岁月，连个呼唤他名字的人也没有，这……

她心里的恐惧骇怕退缩犹疑，刹那间统统抛到千万里的宇宙之外，她默默地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晶体，带着愕愣的他走到半球体旁，将原先第一根鹅黄色的晶体插回孔洞内，再拉着他回到碑前，要他坐下，然后坐在他的身边。

里欧斯眼眸里闪着水光，没有说话，他也明白这个叫“娟”的女孩要陪他一块儿学习，就沉静下来，专心的听着碑内的徐娟一字一句地教着，然后跟着念，他念人类的语言，林娟则念“梦想之乡”的语言，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两个人，两颗心，已交融在一起……

第十二章 漂流的星舰

零落的破片，累累的伤口，“发现号”静静地飘浮在太空中，只有由窗口透出的灯光和偶尔迸发的火星证明它的生气。

舰桥内坐息的人已然次第地醒转，每个人都是具有丰富战搏经验的老手了，即使是年资最浅的静子也工作五、六年，调息疗伤的技巧比起林娟要熟练高明得多。

首先醒转的是居雷舰长，他的意志力与经验更强过众人，尤其是自从他用过几次那大金属匣内的武装战甲之后，体力有逐渐强旺盈满的趋势，好像隐约中能够调整人体中不足衰退的气机生理，居雷舰长自身早有体会，肌肉筋骨像是回到年青时代，之所以他能在众人皆重创时撑持着指挥调度，便是受此实惠的助力。

用过一次的林锟亦有得到好处，他与帕马是同时坐下，但却比帕马早几秒醒转，当帕马睁开眼看见时，不禁一怔。

舰桥内众人都是老战友了，谁有多少斤两都心知肚明，往日帕马应该是第一个醒转的才对，因为就体能与年纪来讲，帕马要属最佳状态，年轻力壮。

然而，此刻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各自就位，检查着自己工作区的情况。

他们都没有外伤，调息疗伤之法只能抑制平抚伤势，活开瘀血，疏通血液传输功能，要伤创痊愈还得靠身体自然的复原能力，这尚需要时间慢慢去结痂生肌，不是坐息一下就可以做到，只是让他们减去大部份的创痛，能够活动而已。

“发现号”承受的创伤，超乎居雷舰长想像的要沉重得多，这可无法用调息恢复过来，单是舰外插满林立的破片就够他们伤神，要清理修补可就要费不少时间，引擎的受损，亦是让他们皱眉的一环，最令他们气馁的，居然把人工星的行踪失去了。

当这消息由荪能结结巴巴说完时，居雷舰长耸耸眉稍，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林锟两手握着拳头，傻傻地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往日女儿亲昵的笑嗔娇唤，想起早死的老婆临死前遗留的交待嘱托，冷汗不由得涔涔而下。

居雷舰长忙乱中没忘记这个老友部属，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背，轻轻说：“阿锟，呆立着办不了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抢修‘发现号’，别忘了，还有‘雷夫亚号’等三艘联邦星舰在那里，估计时间他们应该赶到了才对，我们没有失败。”

精神一振，林锟的心神回窍，干涩的点头，是的，事情还不算绝望，女儿啊！委屈你多等一会儿吧。

于是，“发现号”辛苦的修复程序展开了，为了争取时间，他们所有能动的统统出去进行舰外补修的工作，连居雷舰长也出来了，情况紧急，他无法顾及身份，中立区内不知道有多少敌舰在穿梭，要是在这时候巾上敌人，那可真的要完蛋。

这些插立在舰壳上的破片十分的锐利，即使穿着防护太空衣，他们也不敢以身去试，出动了几个工程机械装甲，那是像螃蟹、蜘蛛一般的机械，四只长脚有吸附力装置抓牢舰身，两只前伸的长夹灵活地屈展，人便坐入中央的躯体部位内操控，利用长夹拆除破片，统统收集回去，重新提炼成外壳甲板，以补换创伤的外壳，受损得太严重了，舰内原有的备用材料不足以应付。

居雷舰长又穿起那袭诡异的装甲，这装甲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居然可以在太空中活动自如，他行走在舰壳上像是走在沙滩一般轻快，完全不受舰外失去重力的影响，虽然力场内不是真空，这也十分离奇了，看得大家又是一愣，真像是见了鬼魅一般。

更教人哗然的，居雷舰长竟然直接走到破片前，伸手抓住锋锐的破片，沈喝一声，将那比他还高的破片抽了出来，抬至头顶，交给跟在后面的小型平台车（这是运货用的，工程机械装甲拔出的破片也是由它收集运回）。

众人一阵欢呼，为舰长的神勇赞佩，林锟却是眉头皱紧，注视舰长不动。

以林锟对科技工程的深刻学养，他对这个“科武战争”时期的神秘产物抱持着既怀疑又佩服，这种装备确实是超乎想像的厉害，如果人类以这种能力在地球上展开群体战斗，是可以理解人类之所以被迫离开地球的原因，太可怕了。

然而，林锟也同时隐隐感到不安，像这种提升人类极限的东西，是否会对人造成不良的影响呢？眼看着居雷舰长慢慢地有依赖它的势态，就好像看到一个吸食菸毒的瘾君子，在他的眼中，居雷舰长的形像逐渐在转变之中。

林锟想着想着，脑中又浮起刚才受到“雅里星”战舰突袭后，居雷舰长那付咬着牙根阴狠的神态，彷佛欲噬人杀戳以泄狂欲心火，那里是平日稳健沉凝的印象，继而想想在人工星上，那传送石碑大战之后，原本以为舰长是为了不忍见队员伤亡，为保护队员，防备石碑内还有敌人冲出而守在碑前，如今想来，他在碑前东摸西索，该不是意犹未竟，想要穿过碑去追杀“雅里”星人？这……

林锟猛地打了一个寒噤，直觉得由手脚冷到心底，他突然间明白装甲战衣的问题，为什么地球“科武战争”下，双方都没有人生存下来的原因，暗自在心中咒骂：“这个装甲战衣……发明这个装甲战衣的，真不是个人，是个恶魔！”

骂归骂，林锟仍无法改变眼前的局势。

居雷舰长似乎十分畅快地四处走动，清理着舰身上千千万万片破片，这种工作使他的精力能够得以发挥，恍忽中如同回到少壮时代，恁般活力十足，满身的气力无处发泄，都快撑爆了，若是年少轻狂时，他会找人打架滋事来舒解一番，这也是他加入探索队的原因，藉以消耗精力，满足英雄幻想，就如同随着他们这些探索队员一样。

但现在年纪半百，已经身为一舰之长，总不能抓着队员下属猛揍，只有强忍了，这下子倒好，破片是死物不会动的，正可以藉用来松动松动。

几名队员跟在他的身后，拿着临时填补用的胶剂喷筒赶紧补封破片拔出后的创洞，以免引发火花爆炸，造成二度伤害，对于这个舰长真是非常的崇拜，他们都是三十上下的青年，对英雄生活有着莫大的憧憬，才会加入探索行列，有这么强悍的舰长，那是十分幸运的事。

七架机械装甲加上一付战衣协力下，经过两个小时运作，终于顺利剔除舰身上的破片刮痕，比预想的还提早了一个小时，剩下来的工作，就只待提炼好的材料送来替换，他们重回舰内，众人都给予他们热烈的鼓掌欢呼。

居雷舰长畅快地笑着，挥手宣布：“得了，得了！大家别忘记工作还未做妥善，都去处理吧！等船舰一修复，我请大家喝一杯庆祝，现在有伤未完全痊愈的去找舒玛医官，其他人回到岗位。”

是啊！“发现号”现在还不能动呢！危机尚未解除，众人安静下来，分散离去，保老命比庆祝重要，别枉死在这里。

林锟趋近说：“舰长，我去引擎室看看，您去脱下这身战甲休息休息。”

居雷舰长笑着点头说：“我精神很好，休息不必了，倒是要脱下它透透气，这战甲什么都好，就是不能一直穿着，有些事没法解决。”

林锟知道他的意思，干笑几声，就向引擎室走去。

这战衣！眼下是不能够处理的，只有待情势好转之后再想办法，林锟心里暗自祈告着，但愿这老友长官可以平安顺利地捱过这段时间，不要坠入疯狂的境地，否则瘾毒入骨生根，那就真的没有救了，教他如何对在家中的舰长夫人老嫂子交待？

他是想找个时机好好研究研究战衣的秘密，只要查得出它的问题根源，祸事就可以避免。

甩甩头，林锟踏进引擎室，抬眼就看到一团乱糟糟的景况。

要说受损最严重的，或许就是这里了，引擎室内八、九个人忙乱地叱喝着穿梭来去，个个都是一身脏污，还有两个包着伤布，一拐一拐地赶着修理拆换，人人的脸上都布着焦急紧张，汗水淋漓，粗重的喘气声清楚可闻。

没错，他们都明白引擎是星舰的灵魂，一旦引擎室失去作用，星舰就完了，虽然可以将舰桥所在的“圆碟”脱离舰身，依靠预备的逃生引擎回家，但这样一来探索队大概就要面临解散的命运，失去舰船，他们如何到宇宙去探索，谁知道居雷舰长是否有能力再购买一艘“星航”级的“发现号”？就算是买到次一级的“宇航”级星舰，对他们也是一项屈辱，多年打拼出的名声，立即降低下来。

当中有个蓄有八字胡的胖子见到林锟进来，高兴地大呼：“林学长，你来得正好！快快，这里需要帮助。”

林锟三步两脚冲上去：“福哥，什么状况？”

这个叫福哥的胖子两手撑住机台下一个零组件，脸上汗流浃背，吁吁喘气说：“我快支持不住了，这是引擎的‘融合’控制装置，被震动裂了一道口子，我看见有外泄的危机，赶紧托着它防止裂痕扩大，但快没力气了，现在各处都有问题，找不到人手来处理接手。”

林锟点头伸手：“让我来托着，你知道怎么做。”

福哥点头说：“多谢，还好你来正巧。”说着收回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略微轻松下来。

不过，福哥也不敢歇得太久，林锟的身子瘦小，体力不见得像他好（当然是福哥看轻林锟了），怕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于是没有调息，只深呼吸几口气，拿起身旁的工具便动手修补起来。

林锟随口问着：“这里情况如何？”

“勉强可以抢救。”福哥一面工作，一面回答：“较严重的部份已经压抑住了，修复要花费一点时间，控制单元没有被毁，大致可以正常运作，不过必须要再回‘图迪’星大大检修重整，现在能够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功率就谢谢老天了。”

皱着眉，林锟心里着急女儿的安全，又不能强求，口里说：“如果再有战斗，能不能应付？”

福哥动作停顿下来，转眼望林锟一眼，摇摇头重又埋入机台下工作：“学长，你还想打吗？都已经被伤成这样，拿什么跟人家拼？弄不好会同归于尽，即使舰长再厉害，我们胜利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胜了对方，这些人……”

他指指忙碌中的伙伴，叹了口气接着说：“恐怕都活不成了。”

第十三章 开赴主战场

“探索日志2314.79代号3，这里是探索船‘发现号’，居雷舰长报告：由于遇到与‘坞林索星’和‘雅里星’战舰的攻击行动，‘发现号’目前受到十分严重的创伤，漂浮在罗姆中立区第二象限131区域，暂时无法动弹，修复工作已经进行十四天了，成效还只达一半功率，在无适当资材的情况下，距离完全复原的时日难以肯定，我们希望不会巾上敌人才好，人工星那边的状况不明，只有交给友舰们去保护了，探索队员中幸好尚无人死亡……”

罗丹忽然猴头猴脑的一头闯进舰长的舱室中，打断了居雷的报告下文。

居雷舰长看他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皱眉将日志定在“中断待命”，开口说：“阿丹你在干什么？”

罗丹喘息着连连咽下几次口水，才兴奋的说：“那个……那个指挥官……联邦的……”

居雷舰长又好气又好笑地斥叱：“别结结巴巴的，自己去倒杯茶水，气顺后再讲。”

罗丹点着头转身倒了一杯清水喝下，毛燥的模样松弛下来，透了口气上前说：“舰长，林队长的女儿她……”

“阿娟？”居雷舰长猛地自座椅上立起，大声说：“快讲，阿娟她怎么了？”

像是突然被吓到，罗丹接连退了两步，喘喘的说：“刚才修复了侦测通讯，接获三则讯文，其中一则是林娟的，另外……”

没有等他说完，居雷舰长便已经动手开启屏幕，手指连点，将三则通讯一齐调了出来。

通讯是按照先后顺序播放，第一则通讯记录日期是在三天前发出，屏幕上显现一个与居雷舰长差不多年纪的高个子军官，军装笔挺，脸上神情严肃地说：“居雷舰长阁下，我是联邦第三舰队‘雷夫亚号’星舰指挥官－－史考特·罗曼，居雷舰长，我们在接获贵舰通知四小时十一分后抵达人工星球，在中途曾与一艘‘雅里星’‘宇航级’战舰发生激烈冲斗，并予以消灭，此役我方‘明日号’受创不轻，但听闻联邦传来消息指出，得知贵舰受创更重，一举击败‘坞林索星’两艘‘宇航’级战舰，以及另一艘‘雅里星’战舰，使我方减低更大的伤亡，对于贵舰的英勇表现，本人致上诚挚的敬谢……”

史考特指挥官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丝笑容说：“关于人工星，在我方抵达进行调查后，发现到十分有趣的事，这是联邦历史上最突出的发现，价值远胜于‘十四星战争’所得到的收获，也许将对人类的未来有极大的贡献，联邦己经决定给予贵舰上下最高荣誉奖励，现在联邦指派出一艘新建造完成的‘新航级’超级星舰，做为补偿舰长的损害，该舰由第三舰队驻留中立区外的七艘‘宇航’级战舰护航前往贵舰所在区域，待居雷舰长接收赶来之后，我们再叙。”史考特的通讯到此就中断了。

跟着屏幕一闪，第二则通讯开启，记录日期亦是三天前，那是林娟的影像：“舰长，爸爸，我是林娟，这是借用‘雷夫亚号’通讯与你们连络，我人很好，平安无事，请放心，我在人工星上发现由‘梦想之乡’返回地球的人类，史考特舰长现在正收集资料分析，一切事情等见面再详谈。”

居雷舰长怔怔地盯着屏幕，整理思绪，人工星球上有人类？也许就是与石碑前发现的足迹有关，这样说来，林娟是被这人救了，那么人工星球的身份就……

思考中，没有注意第三则通讯何时开启的，只听见年青的声音传出：“居雷舰长，我是新进探索队员谢一夫，新舰已抵达中立区第二象限，请给予座标位置，以便会合。”

居雷舰长惊觉过来，转头看向罗丹。

罗丹搔了搔头：“这是一个小时之前发出的联络通讯，尤那士将座标通知对方了，估计再两个小时就会到达，林队长也在现场，是他要我来通知舰长准备。”

居雷舰长点头说：“我知道了，告诉林队长除了受伤治疗中的队员与轮值警戒人员之外，要所人员到二号停降区集合，准备登舰。”

罗丹应声往舱室门外一溜烟跑了出去。

两架运输飞船载着二十三名探索队员与居雷舰长、林锟队长飞出整修中的“发现号”，目标是数十公里外大上三倍的“新航级”星舰。

附近还有几艘与“发现号”差不多大小的军方战舰巡护着，这些就是第三舰队“宇航级”星舰了。

队员们贴着窗口兴奋地注视着雄峙壮观的超级星舰，议论纷纷地笑着，这是联邦顶极的宇宙舰船，现在归他们所有了。

居雷舰长也有些激动，他辛苦了大半辈子，从三流的“普航级”、“银河级”、“宇航级”至现在的“星航级”“发现号”，几乎花去他每一分钱，在非军方的体系下，这已然是最高的地位了，想不到如今可以越过“联邦级”而拥有联邦最新制造的“新航级”星舰。

近了，看不到整个舰身，起降舱门渐渐开启，露出两列笔直的指引信号光束，运输飞船沿着光束驶入舱门内，稳定的降落。

五十名穿着簇新探索队员制式服装的青年男女整齐严肃地排列成五行，站在通向舰内的走道入口前，目光企盼地望着飞船，见它开启船门，放下踏板，立时掌声四起，发出高昂的欢呼，来迎接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前辈们。

二十三名队员走下踏板，目光有些湿润，人活到这样的时刻也算值得了，他们举手回应着致意，也整齐地排列在居雷舰长的身后，向青年男女们走去。

五十名青年男女中站在中央一行前端的女孩立即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众人的欢叫掌声，然后朗声说：“报告！本舰所属新进队员男二十一名，女二十九名，共五十名全部在场，另有十名随队医护人员、十名轮机手待命中不在行列。”

她看居雷舰长点头，又说：“请舰长为新舰命名致词。”说完退回原位。

林锟带着二十三名队员也在新队员旁分成三行排列站定。

居雷舰长沉稳着神色，目光一一掠过五十名新队员的脸上，略微停顿才说：“我是居雷，很荣幸能由联邦手中接下这一艘超级新星舰，各位队员，我们的任务就是探索，向人类未知的世界迈进，因此，我将此新舰命名为‘探进号’……”

众人立即发出欢呼，振臂齐口同声高叫：“探进！探进！探进！”

三声“探进！”回响在舰内，流荡久久才消歇下来。

居雷舰长点头露出一丝笑意，朗声说：“现在时机非常，第三舰队指挥官史考特·罗曼先生正在等待我们出发前往人工星会合，庆祝活动暂且保留到事情结束之后，为了掌握时间，我不想说太多闲话，新进队员与前辈们必须一起努力，先尽快地将‘发现号’修复，现在由林锟队长带领大家互相介绍认识，然后分配职责，一个小时之后开始工作，解散！”

众人又是一声欢呼，林锟这才领着二十三名老队员与新队员兴高采烈的介绍交谈，整个队型刹时变成一窝乱。

那一名出列报告的女孩却在几句话后退出来，走向居雷舰长身前说：“舰长，由我带你参观新舰吧？”

居雷舰长笑着点头，与她并肩走进走道入口，问她：“你的名字是……？”

“叫我芙蕾。”女孩展现笑容，十分美丽：“是史考特指挥官的女儿。”

居雷舰长一怔，说：“哦？令尊知道你在这舰上吗？”

芙蕾点头说：“知道，是他分派我到这里学习的。”

居雷舰长点头，心想：“难怪这老家伙劈头便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又派七艘‘宇航’级联邦战舰护航，原来是因为她，这不是丢了一个烫手山芋给我？老家伙自己不敢管自己的女儿，把她丢给我照顾，万一出了差错，责任就要我来负了……这老狐狸！”

他心理骂了一遍，却不好说出口，看着芙蕾亮丽的脸蛋笑容，暗自叹了口气，对她说：“走吧，我们到舰桥去。”

又是四十六个小时过去，有了新舰带来的充足新零件材料，“发现号”终于焕然一新，完全修复了，功能也有了提升。

而联邦也在这时来了通知，人工星即将穿过“多普”星群，经过之后便是离开罗姆中立区星域，进入联邦的范围，但正在进行停火和平条约谈判的“坞林索”、“雅里”、“扎克”三星的代表突然离去，恐怕他们三方都派出战舰进行拦截人工星的行动，一场大战是难以避免了。

居雷舰长坐在新舰“探进号”舰桥的舰长座位上沉思着，两天下来他已经大致熟悉这个联邦最新的超级星舰，情绪也稳定下来，他注视着舰桥内活动的十七人，有三分之二是新的队员，有着一份新鲜的感触。

屏幕上开启画面，林锟的影像显现在上面，笑着说：“舰长，这样子见面似乎有点不太习惯。”

林锟也回到“发现号”坐镇指挥，他得知女儿平安后，脸上恢复了笑容，也开始与居雷说笑。

居雷舰长笑了笑，说：“阿锟您也收收性子，马上要做舰长的人，得有些架子才行。”

不错，他本是副队长的职位，但队员们都称呼他为队长，如今负起指挥一艘星舰，等到事情结束后，他便是“发现号”的正式舰长，而居雷舰长则高升为指挥官，指挥“探进号”与“发现号”百多名探索队员，一切只待人工星之事处理完毕，回到联邦后便进行晋级仪式。

林锟尴尬地一笑：“实在是有点不习惯，对了，‘发现号’的调整完结，全员都已就位待命，第三舰队护航各舰也已准备妥当。”

居雷舰长心神一定，点头说：“那就走吧！谢一夫，发讯号通知各舰与史考特指挥官，薛泊山，各区能量提升至百分之八十，芙蕾，方向人工星，速度……就四级吧！”

芙蕾坐在新舰操控座位，她是负责新舰的掌舵者，回应一声：“速度四级，目标人工星，启动！”

九艘星舰不分先后的转变位置，向着人工星－－即将引爆的大战场出发了……

第十四章 开赴主战场

“探索日志2314.84代号5，林锟代舰长报告，经过十数小时的航行，‘发现号’等九艘星舰与史考特·罗曼指挥官所属舰队终于会合，加上第二舰队的加入，在人工星周遭已然布列了二十一艘大小战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另外，居雷舰长、史考特指挥官与第二舰队指挥官杜强尼三人，曾在‘雷夫亚号’星舰会议室里秘密进行过一次交谈，内容不得而知，猜想是对人工星的处置吧？咳！电脑……这件事请不加入记录……报告结束。”

关闭日志记录器，林锟手指指腹徐缓地轻抚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凝注着浏览窗口外蒙的景色，那是宇宙星空的景致。

经过一天半，沉重的“发现号”代舰长身份，林锟还不太能够适应，往日单纯受命带领一队人员随处搜索的岁月仍在眼前飘漾，而今一舰的指挥权握在手中，才知道这工作真不简单，外表清闲，内心的压力却绝非人眼所见所想的轻松。

像是这每日固定的探索报告，他就颇觉得别扭，报告起来零零落落地难以顺利，真不是人干的，反而与敌人异形打打杀杀还比较容易些。

摇摇头，林锟视线移回桌前的通讯器，心想：“从前居雷舰长就是这样子看着通讯器中的我，在向他报告事项吧？那时我又是怎样子的？”

林锟笑了笑，心神一转，却停留在三个小时前见到女儿时的情景，她的身旁多了一个长发微笑的年青男子，像是个跟屁虫一般的盯随在阿娟的身侧，心里就感到不是味儿。

那是眼看着女儿走到哪儿，他便跟着走到哪里，那一股子依恋之情恁谁也看得出来，自己这刚养大的女儿莫不是变成青年的保母吗？看他模样真有些稚气。

由史考特的介绍，这个青年里欧斯就是人工星上仅存的“外侨”了，想到这个名词，林锟带了点啼笑皆非的表情，自从地球千年前异变之后，人类屡经整合繁衍，汇结成联邦体制，早就没有“国家”这个规束阻碍人类统合的族群分别，当然“外侨”这个名词也徒留在词典内，偶尔由古籍或历史记录上提到一、二次，谁知如今用在那里欧斯身上，倒还颇为合适。

对联邦来说，“梦想之乡”岂不正是一个外地么？

对于人类能活上几百岁的事，林锟是敢想不敢相信的事，就凭联邦现在的科技医学能力，当然能够活上近两百岁是不成问题的，然而要如影像中诸葛龙、徐娟等人那般面目一如青年少艾，活力十足的形像，这就万万办不到了。

依赖药物科技能延缓人类的自然衰老速度，却不能完全停止，除非那人已死，否则怎么永保如新呢？这一点林锟不懂，联邦也没有人懂。

可是诸葛龙、徐娟等人的传奇事迹，他是知道的，探索队的历史中，这几位占有相当大的份量，虽然不是创始人，却是重要的转捩点，熟悉探索队发展故事的人没有不曾听过的，但怎知竟然在如此离奇的情境下，得知他们的消息。

当林锟看着黑碑中的白影时，连站都站不住。

在参谋部那些老骨头也有几个是一百八、九十岁的老人，都已垂垂老朽，只霸着那官衔不肯下来，当他们听闻此事，个个激动万分地叫嚷开来，大手笔的派来两个舰队，一共二十艘星舰来护卫这个人工星球，这真是联邦历史上少有的举动，就是着名的“十四星战役”、“移民战争”也没有一次动用到二十艘星舰来防守一颗星球的，万一打起来，二十艘星舰足以轰掉五个地球大的行星。

因此，可以明白青年里欧斯的身价十分贵重了，使林锟硬是吞下涌到口腔的不满气话－－便是说了也等于对牛弹琴，眼睁睁地看着里欧斯坐在宝贝女儿身边，一付好奇表情地啜饮果汁饮料。

林锟也曾藉几次端杯就口的动作仔细观察过这个年青人，似乎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但一时之间倒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总之里欧斯的确是个人类没错，人品还算好的，唯独语言上尚有待加强，不能问出详细的资料，令他端不起女方家长的架子，真是遗憾。

原本留在晶体中的教学资料全都转移至星舰的电脑存档了，资料传至各星舰电脑上，以防万一，由史考特指定林锟女儿负责学习，并指导里欧斯联邦的语言，(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在人工星内已开始陪着他学过，现在自然该继续下去，将来回到太空站后，参谋部的老骨头还会来询问他呢！

必须将里欧斯教会到能对答的程度，或者林娟也应可以翻译才行。

以时间来说，想要将这新的语言制作成翻译机具使用，如今恐怕来不及了，留待以后再说。

舰长舱门开启了，打断了林锟漫无目地的胡想，转头望去，是舒玛走了进来。

“在想什么？”舒玛轻声问，伸手环着他的颈项。

林锟亲昵地回抱，与她接吻，舔着唇说：“没什么，人一静下来就胡思乱想。”

舒玛娇笑着抚摸他的脸颊：“都要做舰长的人了，还这么不安份？”

林锟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亲了亲说：“还没当上，做不得准的，要回到太空站，双喜临门一起办。”

脸色微微泛起红晕，舒玛紧握住他的手：“你真的……？”

林锟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反问：“你不愿意吗？”

舒玛带着激奋与羞涩，投入他的怀中，口中说：“难道你不怕阿娟她反对？”

“有什么好反对的。”林锟撇撇唇角，脑海中浮起里欧斯的脸：“她人也成年了，也该论及婚嫁，找到个好对象便结婚，难道要我这做父亲的守活寡？”

“啐！什么话？”舒玛掩住他的口，嗔骂：“狗嘴里敢乱说，老娘就罚你跪一整天。”

林锟吃吃地笑着，手里揽得紧紧地，刚想温存一番，通讯器却不识相的响了起来，两人赶紧分开。

抬手在通话器的按钮上轻点，屏幕一闪，是帕马：“队长……呃，不，舰长，联邦方面有通知，罗姆中立区外围发现‘坞林索’星、‘雅里’星、‘扎克’星，三星各自有舰队在集结情形，看来是要不顾停战谈判而冲进中立区，估计目标是人工星，约有十个小时就会赶到。”

“知道了。”林锟沉下脸色，敌人终于来攻了：“居雷舰长那里有没有讯息？”

帕马点头说：“有一份布署图和指示，对了，依照目前的速度，人工星再十六个小时就能脱出罗姆中立区的范围，进入联邦星域。”

林锟点头关闭了通讯器，他明白帕马的意思，一出中立区，联邦就有权全力攻击进犯的敌舰了。

联邦的边防当然布有大量的防守兵力，纵使三星舰队攻上来，也是吃苦头的机会较大，再配合上第二、第三舰队回头反攻，那更加有力，至于人工星，由“探进号”与“发现号”护航也就足够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会发生什么事？

想了想，林锟对舒玛说：“时机不巧，现在我必须和居雷舰长连络一次，谈谈应战的问题。”

舒玛默然颔首，上前与他拥抱，聊以弥补中断一次调情的遗憾，松手便走出舱门。

长吁一口气，林锟又打开通讯屏幕，联络居雷舰长，这是使用星舰舰长之间的专用通讯，不必经过传译，很快就得到回应。

屏幕一闪，居雷舰长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上：“阿锟，你得到消息了吗？”

“嗯，我们要等敌人来攻吗？”林锟说。

居雷舰长络腮胡下的唇抿成优美的弧形，轻笑着说：“别太紧张，这要看对方是否联合来攻击，还有十几个小时，这里的星域小行星众多，不必怕对方使用‘跳跃飞行’进行突袭，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观察情势，再下判断。”

林锟问：“舰长，人工星你们决定要怎么处理呢？”

笑容微敛，居雷舰长略微犹豫了一下子，才说：“大体上能够保持完整回到地球是最好的，那上面除了有地球需要的科技范本之外，还保存有众多“人体素材”，那也是联邦人类珍贵的资源，不过，若是不得已，也就……”

话没有说下去，但林锟听得懂，他皱眉又问：“什么叫做‘人体素材’？”

“我也不太明了。”居雷舰长也皱起眉头：“大约连史考特也有些迷惑，他只是听从军方的命令行动，这大约是指那人工星上，万具水晶棺里的躯体，至于详情，可能没几个人清楚。”

林锟有点毛骨悚然的预感，但这事他没有多嘴的余地，便转移话题：“既然这样，那我要去看看布署图了，五个小时之后再来连络。”

居雷舰长点头，突然说：“对了，我决定先将阿娟移到‘探进号’，连那个叫里欧斯的一起，史考特、杜强尼也同意。”

对于这个决定，林锟自然是不会反对的，比起联邦舰队，他还是比较信赖自己的老上司，女儿交由居雷舰长去照管，让他安心不少：“这是最好，有舰长照应我也就放心了。”

在紧张气氛中，时间匆匆流逝，林锟与居雷舰长交谈了两次，决定作战的方式。

一切准备都在调度下逐一达成，剩下来的就是敌人的出现。

人工星在固定的速度下进入“多普”星群，这是一群由数千个大小不等奇形怪状巨大浮游石块连串成的地带，大的有月球般大，小的也有十公里直径，间距参差不齐，好在都有二十几万公里以上，人工星移动还不致有太大的阻碍。

二十艘联邦战舰伴随着人工星，因为人工星的移动速度并不很快，前方的星舰可以预估行进路线，将可能撞上的浮游星体轰开，幸好人工星所产生的重力并没有天然星体那么及远，否则附迎的浮游星很可能会一同撞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第十五章 激突游星带

在浮游星群之间，侦测反应显得有些耗弱，还是靠着联邦的通知，才确定敌舰接近的消息。

很幸运的，是三星并未联合起来围攻，不，应该说是“雅里”星舰队没有与另外二星联合，这一点未出史考特等人的预料，因为“雅里”星人是出了名的好战“野蛮人”，在人类的印象中，“雅里”星人似乎是以杀戳战斗为乐的族群，靠着抢掠其它星球文明来壮大自己，本身却没有什么科技，完全是一个拼凑出来的文化社会，还在杀生肉食的阶段，真不明白“雅里”星人当初怎么得到航行太空的技术的。

从联邦传来的消息，“雅里”星人的舰队比“坞林索”、“扎克”二星要早三个小时进入中立区，而且因为“雅里”星域的位置比较接近“多普”星群，估计会早五个小时赶到人工星球。

林锟坐在舰长席上，屏幕分列成诸多小格框，各舰队的舰长指挥官们进行着战略讨论的补强工作，半个小时的讨论已将近尾声。

杜强尼指挥官年纪刚步入中年，精力正旺，是一心决定要全力先消灭这个凶蛮的舰队，他大声发言：“本官认为应利用浮游星的遮蔽效果，进行一次袭击，‘雅里星’战舰前端尖锐，擅长冲撞突击，而我们不可以让它们攻入舰内，因为‘雅里’星人的战斗装甲配有强力的防御力场，普通的雷射武器起不了作用，若使用‘重震动炮’会毁了星舰。”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居雷舰长就开口说：“我探索队就曾遇上过‘雅里’星人的战斗小组，几乎吃了大亏，幸好是在人工星上，使用‘装……’，呃，使用‘重震动炮’才获得解救，一般的雷射武器确实无效，它们的防御力场还会折射雷射光线，所以也不能在舰内对它们发射。”

居雷舰长一时之间差点说出穿着“神兵装甲”打败“雅里”星人的经过，这可是犯了联邦法规的事情，虽然在私下黑市猖獗，大家都已习以为常，但终究不适合在这军事会议上提出，若私下说了还好，现在公开的说出来，这批军人就非得依法论罪不可，好在及时刹住，没有露底。

众人又是一致点头，因为居雷舰长曾以较少人数打胜占多数的“雅里”星人，这是联邦对“雅里”星人战斗中第一次的光荣胜利（当然他们不知道居雷舰长使用了“神兵装甲”），所以说出的话，具有相当的可信度，军人对于胜利的战士是有一份尊敬的。

史考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分派一下，居雷舰长和林锟副舰长两艘星舰负责人工星的防护，杜学弟与我各分半数五艘战舰守在第一象限‘雅里星’舰队的方向，另外一半各由杜学弟的副手巴山与我的副手洛比安率领在人工星左右巡卫，看情势为我们掩护撤退。”

杜强尼对“掩护撤退”四字有些敏感，耸了耸眉尖，对这大了自己十来岁的老学长又无法发作，只有干咳两声，说：“就这么办吧！学长。”

十艘战舰陆续分布向右上方前进，进行隐蔽动作，史考持指挥官舰在左侧，杜强尼指挥五舰在右侧，等待“雅里星”舰队到来。

人工星仍在继续移动中……

一个小时过后，“探进号”先进的侦测系统首先发觉敌舰接近的讯号，为数七艘的“星航级”“雅里星”战舰以二、三、二的排列朝“多普”星群而来，它们似乎探查到人工星的位置，开始偏向前进。

整个联邦舰队都陷入紧张状态，各各盯视着屏幕上的小点，舰身的防护力场都提升到最大。

近来因为攻击的次数增加，获取不少文明科技武器，更增加了它们的气焰，“发现号”被偷袭挨的那一发火炮，就是从“扎克”星的战舰上弄来的，而联邦的动力科技也被挖去，幸好只是“银河级”的动力引擎，属于旧型的转换技术，所能发挥的效用有限，否则“扎克”星的战舰就有足够的能源张开那种独特可反射雷射的防护网，那就更难对付了。

但联邦舰队并不是害怕“雅里星”战舰的火炮威力，而是“雅里”星人最擅长以加速度将船舰冲刺入敌方舰身，然后由战士进行内部战斗，它们仗恃独特强劲的防御力场不怕光线武器攻击，往往能顺利获得胜利，因此它们“雅里”星人的凶名在星际间流传，比海盗还要可怕。

屏幕上的影像渐渐地清晰，这是联邦首次见识到大批的“星航级”“雅里星”战舰，往日所见大半是以“宇航级”为多，如今一见，各人眉头都皱了起来，脸色冷沉。

“星航级”“雅里星”战舰，名虽然是“战舰”，其实就像大型的注射器，浑圆的舰身前端如同弹头，而在弹头前突出一个十多公尺的尖锥，根据情报资料，一艘战舰可乘载千名战士，若是被扎上，即使是“探进号”不到两百人的战力也难以抵敌千人之众，确实可怕。

十万公里……八万五千公里……六万公里……三万公里……

距离是越来越近了，杜强尼指挥官舔着唇角，眼睛却望向座前指挥席一个小巧的屏幕，两只粗手抓紧又放松地反覆着，不知道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小屏幕里的影像，映出对面另一颗浮游星后，史考特指挥官的星舰亮着一点红光，这是他们拟定的讯号，由经验老到的史考特评估发令，十艘星舰统一行动，当红光熄灭时，就是发动攻击的开始，每一舰都在期待着这一刹那的到来。

一万五千公里……一万一千公里……九千八百公里……

“搞什么？”杜强尼坐不住了，站起身子低吼：“两万公里的射程，九千公里还不动手……！”

就在他话未说完，红光突然熄灭，使他猛的吞下到口的粗话，脸红脖子粗的大叫：“攻击！”

其实无须他下令，负责攻击的各舰人员早已打开插在小浮游星上的推进引擎，一百颗蓝球场大的石块被推动着往“雅里星”战舰撞去。

“雅里星”战舰似乎大出意外，浮游星是以不规则的上、下、左、右同时冲来，顾上不能顾下，虽然火炮齐发，一时间也打不完，火炮轰在巨大的石块上，顶多只能轰去三分之一，余下的部份仍在往前冲，有些被轰得偏了角度的石块又撞上另一个石块上，散碎成两块、三块，更难打中。

好在距离尚远，“雅里星”战舰火炮如烟火般放射轰出，五千公里范围内形成一片放射大大小小的状爆炸火花，堆簇成的花环火网，夹杂着细碎燃烧向外迸射的小石片，煞是美观艳丽！

十艘联邦星舰却趁机由大浮游星后转出，雷炮、鱼雷彷佛发光的线与梭，交织成经纬，卷袭向忙乱中的“雅里星”战舰。

接着，从密密麻麻的火网中，看见“雅里星”战舰被未被打到的小浮游石块击中，舰身整个倾翻斜移，队形被撞开了，随即第一、二波的雷炮、鱼雷大部份穿过火网，撞击在“雅里星”战舰的防护力场上，迸射绚亮的激光，看见“雅里星”战舰被撞击得歪偏横向，看见打碎了的石块与未碎的残石跟着撞上，又引发一连串的激震光晕，然后第三波雷炮、鱼雷毫无阻碍地全部命中“雅里星”战舰，有几艘受击较严重的“雅里星”战舰防护力场被击破了，于是第四、第五波雷炮、鱼雷紧接又而至。

“雅里星”战舰群在猝不及防之下，给这连环计轰得如急浪中的小舟，控制不住的翻滚偏转，在一波接一波的攻击下，终于，巨大的爆炸在“雅里星”战舰舰队中爆发开来，刹时，红青相间的火光如同在黝暗的宇宙多了一个小太阳。

强烈的震波挟着余威朝四周笼罩散射，劲猛而凶狠地向施威的联邦舰队冲撞而至，若潮浪反卷，如山洪急泄。

联邦星舰停火朝后退移，准备躲在大浮游星后方，以避过这一场震波。

“不好！”居雷舰长屏幕上看见这一幕，吃惊地打开通讯器的紧急按钮大叫：“不能躲在浮游星后，快离开！”

史考特终究经验较高，乍一听见呼声就立即反应，下令：“全体停止掩蔽行动！全速离开浮游星，防止冲撞！”

通讯器全体连线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听见指令了，然而杜强尼指挥的第二舰队有人却愣了一下，心想：“那有不躲起来，反而跑出来承受震波冲击的？”

杜强尼见下属发愣，破口大骂：“混帐！全舰快离开，想抗命吗？”他虽然骂得快，但舰队也慢了半拍，代价就要痛苦的付出了。

震波来得太快，就这么一耽搁，已经撞上大浮游星了，猛烈的震波不亚于推进引擎的瞬间爆发力量，几颗大浮游星禁不住这一下，翻滚着移动了，立即前事重现，有三艘联邦星舰来不及退出，被有十数倍大的浮游星撞上、推挤、再撞击，其中一艘“宇航级”星舰立即引发爆炸，另两艘“星航级”战舰也多处破损，受创十分严重。

震波继续往外散布，没多久便追上人工星与“探进号”诸舰，此时震波的威力减弱大半，各舰又早已加强防护，仅有短暂的震荡，舰身内传来爆炸带来的“隆！隆！”若闷雷的声响回绕不去。

居雷舰长铁青着脸，叹息了一声，为这来不及挽回的生命投注一缕扼腕之意。

林锟坐在舰长席，十指抓扣着座椅扶手，几乎要捏碎它一般，几十个同胞的生命因一时的大意而丧失，太可惜！太不值得……

最痛楚的是杜强尼指挥官，他红着眼眶，喃喃地说：“怨谁呢……怨谁呢……”

是啊！该怨谁呢？是他们面临紧要关头听见指令而迟疑，军令如山，战场瞬息万变，怎能有刹那间一丝一毫的怔滞？

史考特指挥官摇了摇头，默默地为这些死去的战友致哀三分钟，然后打开通讯器，对居雷舰长道谢。

居雷舰长倒没有任何欣喜，他低声说：“我也是吃过苦头，‘发现号’就是这样受的重创，才有了经验，对这近距离的震波较为注意，‘雅里’星人似乎又有了新的战利品，使用的能源比以前要好，以致于爆炸的威力增加了数倍，我还怀疑它们在战舰中放置大量炸药之类的东西。”

史考特指挥官点头说：“嗯！它们似乎正在改变战法，这一点需要联邦参谋们进行研究，它们现在竟然还学会了舰队排列阵型，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第十六章 诡谲的陷阱

屏幕里突然杜强尼指挥官的脸映显出来，神色黯淡了许多，看来是受到不小的打击。

史考特指挥官对这个学弟倒是颇为关切，他轻咳了两声，首先发言说：“强尼，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更艰苦的战斗要打。”

“我知道……”杜强尼指挥官哽哑着嗓音：“学长，现在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损失了三艘星舰，对战力影响不小，据参谋部传来的资料，‘坞林索’、‘扎克’联军有二十七艘之多，现在我们仅剩下十八艘，打起来胜算……”

史考特指挥官插嘴打断他的话：“先别管这个，派一、两艘去抢救那两艘受损的战舰，由游星带第二区域走近路拖回联邦修理，受伤的人要赶快治疗，人死便算了，活的人不可以放弃，其余的星舰回到人工星进行重新布署。”

忍着悲伤，杜强尼指挥官点头自去下令了。

居雷舰长则开口说：“史考特阁下，让我‘探进号’与‘发现号’来协助治疗伤患如何？‘探进号’上有新的医疗设备，空间也够大，可以照应得下两舰的重伤患，至于较轻的，由‘发现号’的舒玛医官看护是足够了。”

史考特指挥官也不客气的点头说：“多谢，一切等检视过两舰情况后再说，若能移送的伤患，就麻烦贵舰照顾了。”

结束通讯，居雷舰长也就另外与林锟连络救治事宜，却见林锟眉头皱起，没有回答，不禁也纠结起眉稍问：“阿锟，有什么问题吗？”

林锟似乎是在考虑着，缓缓的沉吟回应：“我只是有点奇怪……”

居雷舰长眉稍一扬，诧讶地问：“怎么？”

“对方……”林锟眼睛看向身旁的窗口，嘴里慢慢地咀嚼溜到口边的意见，凝重地说：“我觉得以‘雅里星’舰队的举动来看，似乎很古怪，像是有什么预谋……”

居雷舰长也有着相同的感觉，方才刚与史考特指挥官说过，这时又听林锟提起，便说：“我觉得以‘雅里’星人的习惯，从没有排列阵型的情形，而且，似乎敌舰的爆炸威力也太大了点……”

林锟忽然左手一拍右掌，低叫：“对！舰长，您记得偷袭‘坞林索’战舰的情形吗？”

“你是指？”居雷舰长乍然间弄不清楚他的意思。

林锟将脸靠近通讯器，说：“舰长，您不觉得那‘坞林索’战舰也同样的爆炸威力不同于‘十四星战争’时那样吗？当我们偷袭那两艘‘坞林索’战舰得手，刚一险险返转避过碎片时，便反被‘雅里星’的战舰偷袭，这事情也太巧了点。”

居雷舰长睁大了眼，他呐呐地说：“你是说……是说……啊！”他也想到了什么。

“我怕危险快到了。”林锟点头，沉着脸说：“若真是这样，我们并没有脱离危险。”

屏幕忽然一分为二，史考特指挥官居然插了进来，点头说：“林老弟的顾虑是很有可能的，这样说来，事实上‘雅里星’与‘坞林索’、‘扎克’二星是早就暗中联合起来的了，那么刚才的进袭恐怕便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单纯，但它们该不会故意派这七艘‘星航级’战舰来送死吧？”

林锟猜测说：“或许真是故意的，如果以一般战斗，七艘战舰应该有三艘以上能冲入我方阵地，想想若是引起爆炸，那我方的损伤或者更加大了，结果如何？”

居雷舰长说：“有可能，以进度来讲，‘坞林索’、‘扎克’二星慢了两个小时至五个小时，若能在我方舰队造成较大损害，对于它们联攻的战力会较为有利，最少在我们进入联邦区域的时刻，它们也仍有几分胜算，这个计策像是‘扎克’星人想出来的。”

屏幕又一分为三，杜强尼指挥官也插了进来：“如果照这步骤，那敌舰应该埋有伏兵，在我们受到爆震的时候，进行突袭，那么会造成更大的效果，只可惜我们的计划使它们的阴谋达不到既定的效果，那么这些伏兵又在哪里呢？”

居雷舰长凝重地说：“如今它们既然联合了，也很可能互相沟通技术，‘雅里星’使用的‘火炮’不见得是抢来的，说不定就是‘扎克’星人教它们使用，否则威力怎会如此强，几乎不逊于‘扎克’星人本身。”

史考特指挥官点头说：“嗯！大家要小心，挨上了可吃不消。”

“舰长，侦测到不明讯号！”负责“探进号”侦测区的迈克由通讯器传来警告，由于是藉由紧急通讯插入舰长专用通讯内，四人都听见了。

居雷舰长立即询问：“详细资料？”

“有三个，依速度来看，可能是‘星航级’的敌舰，距离三千公里，约七分钟可到达。”迈克回答。

“探进号”是最先进的舰型，侦测能力自然足以信赖，史考特指挥官脸色一变：“糟！敌舰居然这么接近？在游星带中已经不可能使用雷炮攻击了。”

居雷舰长当然明白史考特指挥官的意思，敌舰一旦爆炸，可能都有惊人的威力，六千公里外的爆发威力已然造成三舰的伤亡，近至三千公里内，其威力可想而知，碍于人工星这个死物，爆震的威力可能使得它偏移了路线，谁也不清楚当初诸葛龙在创造这一颗星球时，到底是如何设计的，万一它不会自我修正轨道，那就再也到不了地球。

杜强尼指挥官紧抿着双唇，手指在一紧一松的握放着，没有说话。

蓦然，迈克又传来凶讯：“舰长！已侦测出那是三艘‘雅里星’战舰，距离二千三百公里，另外又探测到二十六个光点讯号，在十万公里外向这里接近中。”

林锟立即反应过来：“那是‘坞林索’、‘扎克’二星的联合舰队，想不到来得这么快，看来连联邦也被瞒过了。”

史考特指挥官也蹙起双眉，大有无力可施的感受。

时间已经来不及调度了，居雷舰长一咬牙：“各位，请集中力量准备对付联合舰队，至于那三艘‘雅里星’战舰，就由我来应付……”

此话一出，杜、史二人都露出十分讶诧的表情地看着居雷舰长，只有林锟脸色一变，站了起来：“舰长你是要用……？”

居雷舰长点头挥手阻止林锟，说：“各位，时间来不及讨论了，请将重点移注在联合舰队的方位，各位快点调动各舰布防位置，我就要迎上‘雅里星’战舰，当心爆震的威力，请保持距离。”

史考特指挥官面上颤动着，他说：“居雷阁下，请保重，切勿冒险。”

杜强尼指挥官亦说：“我敬佩你，居雷阁下，祝你平安。”

这两个人似乎是认为居雷舰长想要自我牺牲了，居雷舰长不由苦笑着对两人点头，心里觉得这样也好，便切断屏幕通讯连线，打开舰内通讯，朗声说：“所有人员注意！这是居雷舰长的紧急命令！全部人员在三分钟以内退往星舰第二区域集合，马上行动！”

连续两次说完，他对着舰桥内的众队员看了一眼，敦促的说：“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走！到第二区的舰桥去，谢一夫，由你暂时代理第二区舰长职位，带着大家与‘发现号’会合。”

众人互看一眼，说：“舰长，我们跟你一起拼了！”

居雷舰长眉头一立，指着老队员们大骂：“你们这些混帐，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还搞不清楚我的想法吗？快走，我用了‘那个’会控制不住，想在这里被我杀吗？”

新进的人员不明白他的话，那些老队员却有些恍然地“啊”、“哗”声四起，纷纷对他一躬身，对新队员招手着退出舰桥。

新队员虽然不懂，但看这些老队员的举动也只有跟着退出了，唯独芙蕾还坐在驾驶区。

居雷舰长沉声说：“芙蕾，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离开！”

芙蕾低着头，轻声说：“我……我要陪着你！”

居雷舰长愣了愣，说：“你在胡说些什么？快离开！”

芙蕾猛然扬起头，那脸上竟然流淌着泪水，但却展现着微笑：“你即使要去送死，也要一个人帮你操控‘探进号’呀！”

居雷舰长心中一震，这一瞬间像是才猛然察觉到眼前这个年青女孩的异常，他吃吃的说：“你？你……？”

芙蕾彷佛豁出去了，她大胆的站了起来，对居雷舰长说：“你死了，我也不想活着，舰长，我爱你！”

真难分辨心里的感觉，居雷舰长也站了起来，怔了怔，走向芙蕾面前：“你在说什么傻话，不怕史考特指挥官伤心吗？你还年轻，不应该轻乎生命。”

芙蕾摇着头哭喊：“不！我不离……啊……”

居雷舰长手臂一抄，揽住芙蕾软倒的身躯，抱起来将走向舰长座位放下，随手从座位下抽出一个大金属匣来，背在肩后，然后手指在座椅旁的控制键盘上按了几次，座椅便与芙蕾很快地向下沉去，消失……

“对不起了，芙蕾。”居雷舰长打开通讯：“史考特阁下，请接收您的女儿，她已在刚弹出的太空舱里，方位是……”

史考特指挥官讶异的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居雷舰长带着尴尬地一叹：“您问问芙蕾就知道了。”

关闭了通讯，居雷舰长环视空荡荡的舰桥一眼，手抚背上的金属匣，低语：“现在，只有‘你’陪着我了，生死相随的好伙伴。”

坐至刚才芙蕾所在的驾控区座位上，适时传来谢一夫的声音：“全员已经到齐，只有芙蕾未到。”

“芙蕾由史考特指挥官接收了，准备脱离。”居雷舰长回答。

虽然不明白原因，谢一夫回应：“知道了，脱离程序启动，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脱离！”

第十七章 漫长的终点

默默地看着屏幕上“探进号”的躯体朝向人工星的彼方飞去，舰队亦逐步转向，居雷舰长突然有着极大的孤寂感啮蚀着他的勇气，偌大的碟形主体空荡荡地只剩下他一人，而他──正准备着迎接“雅里星”战舰的来袭！

坐在驾控席位上，居雷舰长略显生涩的点控着仪器，多年未曾亲自操作，难免有些慌乱，这新型的星舰才到手不及十日，眼看便要报销，然而此刻他已无心去感伤。

操作中，居雷舰长不忘伸手抚了抚背后的金属匣，似乎得到些许慰藉，一分钟后，“探进号”碟形主体的主体离开了人工星，迅速地移动。

而在同时，三艘形如针筒的“星航级”“雅里星”战舰亦进入了目视的距离了，双方都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对进，它们也看见了直冲而来的“探进号”碟形主体，然而此时“探进号”碟形主体外观上已不同于平时正常的联邦星舰，让这些蛮悍的“雅里”星人感到迷糊，乍然间难以分辨这是从那儿来的舰体，但它们也不敢轻忽这个比“星航级”战舰还大的“异物”，从行进方向也能明白那是敌人没错，于是三舰对准方向，朝着“探进号”碟形主体冲了过来。

居雷舰长正是要它们来攻，他认为“雅里”星人不会故意开火冒着引发爆炸的危险，最可能的就是进行它们擅长的侵入战斗，现在，他猜对了！

不过，“探进号”碟形主体虽然够大，却也经受不起三艘“星航级”战舰的夹撞，他还是尽可能的张开了防护力场，然后才伸手旋动金属匣，“喀”的一声，金属匣疾快地分张开来，黑幕然蓬张，那诡异又可怕的战衣瞬间穿着在身上。

当战衣整个包裹住居雷舰长全身的这一刹那间，心中所有的孤寂恐慌全都抛去了，彷佛刹那间换了一个人，他竟然毫无反应的失去了意识，脑海中涌起一连串的呐喊──那曾熟悉的心声：“杀！杀！杀！……”

同一时间，“雅里星”战舰尖锥突破了“探进号”碟形主体力场的阻隔，凶猛的扎入巨大的舰体，在强烈一阵又一阵的震动摇颤里，居雷舰长黝壮狰狞的身躯挺立如柱，在满室回荡着金属撞击挤压声中，他蓦然仰首发出狠厉的长啸。

“啊－－！”

在啸声中，如同一道黑色流光，竟然一掌拍闯向半开的门，暴响连着扭曲破裂的门扉歪斜倾倒，那黑色的身影已越门而去，消失在走道尽头。

教人难以置信的，居雷舰长并没有等敌人来攻，他竟然开始主动而疯狂的冲向敌人，一扇扇坚固的门壁被他击破，狂笑声充塞在封闭的空间里，黑色的魅影夹带着骤雨狂风般的掌劈拳舞，首先倒楣的却是这一艘超级星舰。

狂悍的居雷舰长由东冲向西，再从西攻往北，很快的便与敌人接触，一路上他只要看到会动的东西便直扑而上，惨叫此起彼落，冲进来的“雅里”星人还搞不清楚状况，便被击打得骨碎肉糜，血肉模糊的弹撞在壁面，微泛萤光的蛋白色血浆流溅四射，它们那能反射光线武器的强力壁障在疯狂的擂击下崩溃了，形成惨厉的大屠杀。

然而敌人是一波又一波的涌入，前面的还来不及挣扎，便碎裂倒下，后面不知情的“雅里”星人却又冲出锥口，奋勇地向前推涌，跟着另一方的通道口也出现了敌人，杀戳一直重覆地推演……

“发现号”守在人工星的一侧，随着人工星的移动，距离居雷舰长越来越远，然而屏幕上那纠缠在一起的四艘舰体却令众人冷汗直冒，他们无声地望着屏幕，心里却万分的哀伤，为他们那豪勇壮烈的英雄舰长默默地致敬着，祈祷他能平安歼灭敌人。

林锟端坐在舰长席位上，内心却深藏着一个秘密，他看着屏幕，暗自忖念：“会不会太迟了呢？舰长！那个战甲……我衷心的期望您不会变成一个狂魔，就这一次，就只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您使用它。”

“舰队全体布置完成了。”守在侦测区位置的荪能发出通知：“敌方联合舰队分成两路逼近，我们要不要通知史考特指挥官他们？”

林锟收回心神，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们的侦测能力并不比我们差，荪能，将屏幕范围转移到联邦舰队这一边来吧。”

愣了愣，荪能嚅嚅地说：“可是，可是舰长他……”

“转回来。”林锟闭了闭眼，轻吁了一口气说：“舰长那里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多看只会增加挂念，在陷入极大凶险的此刻，与联邦舰队共同完成任务是我们的责任，如果战斗之后还能残生，到时再来探寻舰长的安全。”

沉默了几秒钟，荪能低声回应：“是的，屏幕转回联邦舰队。”

于是屏幕一转，画面上十数艘星舰排列着散开，拉大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以减少被击中的危机，各自依附在一颗与舰身差不多大小的浮游星上。

敌人越来越近了，突然，屏幕上出现史考特指挥官的影像，那张老脸上有着郁挹：“林锟老弟，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林锟想不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来通讯，对他颔首：“史考特阁下不用客气，这个称呼最好，请问有什么事？”

轻叹了一声，史考特指挥官的眉头深深地纠结着，说：“我的女儿，就是芙蕾，我希望老弟可以接到贵舰上……”

“这？”林锟愣了一下，点头说：“既然是史考特阁下亲自说的，我当然照办。”

史考特指挥官又是一声轻叹，抿了抿嘴唇，才沉着嗓音说：“芙蕾她……我想你迟早会明白的，到时候请老弟帮我劝劝她，我……唉！”

林锟见他语意未竟，又皱眉又叹气，倒也不好多说：“好的，我会尽力。”

史考特张了张口，却又叹息着说：“拜托你了。”话落，影像便关闭了。

确实再也来不及说些什么了，从屏幕上已经可以看见闪烁的光点，那正是远道赶来的敌舰群。

“全员警戒！准备战斗。”林锟沉声下令，舰桥上灯光转为黯沉，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警示响声。

手指在发着微光的控制区上飞快地移动，荪能低促的报告：“敌舰距离九千四百公里，速度三级……”

林锟冷肃的看着屏幕，耳中聆听各区一次又一次传来资料汇报。

屏幕上联邦舰队雷炮再度发威了，数十道呈现亮红色带着蒙蒙蓝晕的光线直射而出，迎接它们的是一道又一道橘红色的火炮，在辽阔的空间里绽放一团又一团的绚丽火花，是那么的闪亮好看，其中却包含着许多生命的明灭。

跟着另一边也看见许多光点，联邦战舰的雷炮亦向其发射，爆开了另一簇火花。

火花爆放的距离越来越近，间中夹着橘红光华与亮红光芒的穿射，偶尔一艘联邦星舰或敌方星舰爆炸开来，表现了生命的惨烈，联邦军以少敌多，打起来十分的吃力，但因为巧妙藉着浮游星的掩护，仍能坚强地反抗着。

看情形，联邦胜利的机会，只有一半不到，也许会是两败俱伤。

一咬牙，林锟下了决心：“各位，除了胜利之外，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上吧！”

过瘾，真的是很过瘾，黑亮的身躯外覆满了蛋白色的萤光，居雷舰长的笑声更加狂厉，全身充塞着快速运动带来的舒畅感，透过迷蒙萤光在眼前闪幌的幢幢魔影一批又一批的翻到，脑海中只反射性的响着：“杀！杀！杀！……”

“杀呀－－！”居雷舰长嘶吼着加快了速度，冀求更多更多的舒畅。

黑色的流光掠幌四射，空间里回荡着凄厉的惨嗥与可怖的笑声，凶悍的“雅里”星人终于害怕得开始后退，口里怪叫着，对这个从未见过的“怪物”发出恐惧之音，它们惊嚎地向后挤退着，而后面仍在朝前推，于是前面的不断被杀死，中间的也不断地被挤死，死亡越来越快。

没有多久，连在后面的雅里星人也听清了惊嚎中的意思而开始后退，嗥呼声四起，纷纷向锥口处回涌。

“啊－－！”

即使是在疯狂状态下，居雷舰长的下意识仍敏感地察觉到“雅里”星人的企图，它们要逃了，这使他猛然暴怒，还没杀过瘾呢！居然胆敢逃走，他长啸一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掠过之时，那流光般的身躯已然化作一道黑色迅电一般的冲了出去！

蓦然！“探进号”碟形主体浮突起连串的瘤瘰，珠链似的自中央向外延伸，就这么爆炸开来，强烈的爆炸威力贯入了“雅里星”战舰内，跟着“雅里星”战舰亦爆炸开来，强烈的爆炸震波席卷向远方战斗中的舰队，那里几乎已所剩无几了……

战争过去了，虽然很艰苦，但终于得到了凄惨的胜利。

“发现号”拖着残破的舰躯勉力的撑持到了联邦驻守的区域内，将人工星移交给等在那里的第七舰队十一艘战舰，由他们护送着继续朝向地球前进。

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探索队员们又勉强的将“发现号”开回了“多普”星群，在那一片残骸石块中寻找着他们的希望。

望着偌大一片的碎砾铁，众人心头都不禁一凉，人类还有可能存活吗？

年青的静子早已流下泪水，芙蕾跪倒在地板上痛哭出声，罗丹呆呆的望着屏幕，喃喃念着：“绝望了……绝望了……”

“不！我相信他还健在。”林锟撑持着望着坐在侦测区的荪能，呛哑的说：“荪能，这次就要靠你了，别给我和舰长漏气。”

荪能嘴角还带着血丝，目不转睛的盯注在双手之间的侦测仪器，根本没有听见其他人的说话，突然，他大叫着：“找到了！有生命反应。”

林锟精神一振，站了起来：“快！将搜寻画面对准目标，快放大……”

渐渐的，随着越接近，屏幕上已经显映出一具黑色泛着蛋白色萤光的躯体，静静地仰浮在宇宙中，四周是无数的细碎破片，景像凄凉而可怖。

舰桥内骤起一阵狂烈而粗呛的欢呼，笑容立即回复在每个人的脸上。

“是舰长，他没死，快！右舵十一度，距离两千四百二十九公里！”林锟欢悦的下令。

瞧着屏幕，舒玛紧张地问：“怎么都不动？”

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林锟苍白的脸上漾着笑容：“相信荪能吧！也相信舰长……他安好，我们也都安好，未来，也都将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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