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似朝阳又照君》

作者：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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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绝的黑王向来都不爱她，

只要她。

当年，他霸道无理地将她掳走，

却为了一统江湖的大业，

残忍地想将她赠予放人……

呵！原来她郦雪凝在他心中只是个玩物？

她愤而跳江，

欲以一死脱离他的钳制、割断这段情。

他竟又如鬼魅般挺立在她面前……

还恶劣地设计了一场苦肉计，

逼她非得照顾他不可，

这男人怎么回事？

当初是他不要她的，

可，又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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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书签]

雪凝侧过身子，望着身旁男子精壮的身躯，悠悠地叹了口气，不自禁地抚上他那带着孩子气的俊美容颜，描绘着他的轮廓。多令人心醉的容颜啊，只是，当他醒来，这一切便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令所有人又恨又怕的残酷。

“雪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声音是平静轻松的，其中隐含的威胁却不容忽视。

雪凝倏地抽回了手，瞬间抹去受伤的表情，翻过身子笑道：“王，我只是想看看你醒了没！”眼角瞥上他微扬的唇线，和那始终未曾睁开的双眼。

他放开她的手，正确无误地搂住她的颈项，迫使她逼进他。“我不喜欢你这种把我当成情人的举动，懂吗？”他咬住她的耳垂，亲昵而残忍地说，倏然睁开的双眼并无一丝笑意。

她垂下眼睫，不是害怕，而是不想让泪水自眼眶中涌出。

“我不会再犯了，王。”她顺从地回应。

一年前，他如狂风般出现在她眼前，当着众人的面前，以那一贯无视于他人存在的态度，附在她的耳上，用沙嘎的声音道：“我要你做我的女人。”当下，她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黑风堡的黑王又如何，不过是个粗鲁无礼的男人罢了。但他暴怒的目光显示了他的尊严不容被侵犯，众目睽睽之下，他捉过她，在她唇印下一个热辣辣的吻，吻得她忘了身在何处，只能虚弱地瘫软在他怀里。

吻毕，他一挥披风，无视于众人的惊愕，就将她抱在怀里走出红尘小筑，临行丢下一句话。“这女人我要了！”

没有人敢阻止！就连她那素有红煞之称的父亲也不敢多说一句。名满江湖、才色兼备的红庄美人——郦雪凝，就这样成了黑王的禁肉。

当晚，他便夺去了她的贞洁，换来的只是他在她颊上的一吻。“多意外的惊喜呵。”

她该恨他的！

她该反抗的！

但——在她见到他的那一眼起，她就已经深陷而不可自拔了。

她不懂，为何在所有的人眼中那么自尊自重的她，会在遇见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在黑风堡，她失去的不只是她的家人，还包括她的思想、自由和……自尊。但她不悔。

至少至今仍是如此。

她看向他慑人的眼，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如果爱一个人真是这样的话，她真的怕极了去爱。但……又能如何呢，她已是那么的身不由主。或许是前世欠了他的，今生要来偿还吧。如若不然，那这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她爱他。在知道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的情况下，她爱上了他；在明白他是多么残酷和自私的一个人后，她仍是爱上了他。

但，她自己又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了吗？

她没有把握。

“很好，我一向喜欢听话的女人。”他微牵动唇角，压下她的颈项，需索地印上她的唇。

他的眼底从来没有她！应该说——他眼中除了他自己，从未有任何人的存在！

一个翻身，雪凝被锁在他身下，即使他的吻是强势而热切的，但他的目光从未有一刻驻留。

承受着他的欢爱，雪凝紧紧攀住他。因为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近他的时刻，即使他的心是如此遥远。她发出细微的呻吟，是为他的狂暴，也为了取悦他，她清楚地知道，顺从是让她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办法。

他对每个女人都好，但厌恶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更痛恨他用过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拥有，所以，索求过多的。耐不住寂寞的，不是死在他的剑下，就是远远地被送离他身边，没一个例外。除了她。

有时她会想。女人都爱他的什么呢？他所有的女人，包括她在内，全都死心塌地的顺从他，只为博得他的欢心。

是的，他是俊美，美得英气、美得邪恶、美得令人心折；他有才气，一身武学至今无人能敌，他所作的诗画更是早已誉满江湖；更别说他身为黑风堡堡主所享有的地位和财富了。

但她，不重色、不爱财，更对名利毫无所求，是爱上他的什么呢？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他重重地喘过气，汗湿的健臂搂住她。“我很喜欢你，但别让我生气，懂吗？”他笑了一下，旋即起身，一瞬间便已披上了衣裳、挂上了长剑。相对于她的身无寸缕，他显得更加强势。

“我知道。”她起身，却也不敢遮掩，因为，他喜欢看她。他曾说过，不着寸缕的她，如洛水女神般令他心动。

洛水女神？那是极高的称赞了！

她私下为这话久久心悸不已。

“今晚黑风堡要大宴宾客，我要你替我招呼客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雪凝知道，我不会令您失望的。”

如果爱是盲目而愚蠢的。那么就让她盲了吧，她——心甘情愿。

夜宴，杯觥交错，骆子京，黑风堡的黑王，放肆地伸展着四肢，调戏着身边的舞姬。

大殿下的宾客亦享受着他所供应的醇酒、美人。

今夜，是他一统武林的第一步。

长久以来，武林纷乱。五十年前清林派掌门人弃武林盟主之位隐居山林后，盟主之位至今虚悬。江湖陷入群龙无首的纷乱时代。各派据地为王，各司其政。

而他，骆子京，是何等的雄才大略。一个小小的黑风堡，不足以满足他的野心。他想要更多、得的更多。

纵然，以他的目前的声名，俨然足可号令武林。但“名实相符”不正是先圣先贤的训示吗？他笑笑。所以，一统武林的盟主宝座，非他黑王莫属。

“各位，请尽情享用，在黑风堡，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我骆子京向各位保证，只要你们愿意跟随我黑王，我当再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武林盛世。届时，四目所及，就都是我们的天下了。”他举起酒杯沾唇。

“敬天下！”

“敬天下！敬黑王！”众人回应。

他满意地笑。

“雪凝！”他唤。

一声清笛同时响起，大殿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随着清扬的乐声，穿着火红霓裳的雪凝自偏殿舞出，乐声随而转为激越，只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不断地回旋着，仿如一团火烧着了大殿，吸引住众人目光。

她的脸红滟滟的，在大殿万枝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千娇百媚，这等出尘的绝色，令席间传来阵阵惊叹。

殊不知，众人叹的不仅只是她的美，还有对这位红庄美人无限的惋惜。

如此才色兼俱的女子，是该要受到万千宠爱的！却偏偏，被牢牢锁在黑王的囚笼里，不得自由。

若以条件看来，论外貌、论财富、论地位，黑王都是万中选一的人才，再没人能与她匹配了，只可惜，黑王永远不会懂得他身边的这女子有多珍贵，因为他无心，也无情。

乐声乍停，大殿上瞬间又恢复一片寂静，郦雪凝的喘息声细细可闻。她以一个极优美的姿态半坐卧在地上，脸上的笑意，是自信而又令人怜惜的。黑王盯着她如星的眸，露出了微笑，直至此时，全殿才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和喝采。

雪凝仍维持一般地优雅站起，黑王对她伸出一手。

“过来。”

她垂首敛眉，缓步走上了他的王位，迎向他的邀请。正确说来，应该是命令。

他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眼中的想法清晰可见。

这女人的确很特别！他揽过她的纤腰，一把将她抱坐在膝上。

一年以来，她总是如此顺从，亦聪明得不会违逆他的心意。有时，他几乎要以为她是个毫无脾气的温柔女子。但也只是“几乎”。他黑王是不会看上任何一个没有自我的女人的。这个女子，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有许多次，他都可以从她那漆黑的双瞳中发现她的不赞同、甚或反抗，但也只是一瞬，总在人们能发觉前被她成功的隐藏住，但他黑王不是“人们”，他，是黑王。

就像方才，他对她伸出手发出命令的同时，她又出现了那样的眼神。他很好奇，她为什么压抑？更想知道，一个女人能自我控制到什么程度？很显然的，她并不是大家所看见的那种女人。

就如同一只狩猎的猛虎般，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然后一举扑上前去撕裂它。这不是嗜血，而是——天性。

否则，黑王会让一个女人留在他身边超过一年？！类似这样的狩猎纯粹是他生活中的调剂，而这女人，恰恰引起了他的兴致，所以这回，他玩得久了些。

“黑王，郦姑娘的风姿舞技堪称人间一绝啊，不知咱们这些人是否有幸请郦姑娘再为我们舞上一曲？”席间，来自北方人间堡的李陵开日请求。

人间堡堡主李陵，一个看似年轻英俊的文弱书生，而事实上却是身怀绝技。在江湖上素有“王剑公子”的雅誉。人间堡在他的治理下，足与黑风堡并列一二。此次夜宴，他正是黑王极力想拉拢的对象。

事实上，李陵并无意和黑王合作，甚而对黑王的野心不以为然。

若要说黑王骆子京是乱世的枭雄，那李陵可就称得上是真正的英雄了。

他尚霸、他重仁。这两个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能人，却又用各自的方式，创造出自己的堡垒；而且无人能及。

对于黑王的邀请，他是于情于礼都不便推却。因而此次赴宴，只是为了一睹红庄美人的丰采，别无其他。

话声方落，附和的声音此起彼落。“是啊！是啊！请郦姑娘赏脸。”

雪凝望了黑王一眼．面露难色．但随即又站起来，回应宾客的要求。

“雪凝。”黑王在她腰间的手强硬地将她拉回，一个闪神，她又落回他身上。

“王！”她惊呼。

“你现在的身体——还能跳吗？”

她惊愕得别转面孔，望人那深邃的黑眸。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近晚时她开始身体不适，还发了烧，但怕影响今晚的盛宴，她瞒过众人，以浓妆掩饰了病容。

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难道是因为汗水让妆脱落了吗？她不经意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别担心，你的妆没问题。”他拉开她的手。“进去歇着吧！我会处理的。”

她摇摇头，笑了。“我撑得住的，王，今晚的宴会对您来说非常重要，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问她为什么甘愿留在他身边吗？这就是了。她知道，真正的他，并不是一般人所看到的他。只不过，想一统江湖的雄心淹没了他原有的一切，而她，在等，等待他回头的一天。

“好吧！”他站起身来对着宾客道。“诸位的心愿就是我骆子京的意愿，今晚，雪凝将代我招待各位。”他扶着她的腰，对她示意。

她朝他弯身揖了揖，翩翩走下大殿。“雪凝献丑了。”玉手朝偏殿一挥，乐声亦随即响起。姣好的身型在殿中飞舞，宾客们皆以欣赏的眼神仔细观赏，唯独骆子京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十分不满意她的表现。

突然，一个旋身，雪凝的身子整个瘫软在地上昏了过去，引起席间一阵惊呼。黑王立即起身，却未奔至雪凝身旁。

“来人！”他召唤侍卫。“把她带下去！叫大夫跟上。”命令简单明了，不带一丝情感。

侍卫即刻依言行事，将昏迷的雪凝送进了寝房。

“黑王，郦姑娘她……不要紧吧？”李陵忍不住开口问。

黑王从不怜香惜玉的传言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教他不敢苟同。这样的一个女子，竟得不到他半丝怜惜，真让人替她感到不值。

黑王笑了笑。“没事，只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各位请尽情享乐，别为这事坏了大伙qi書網-奇书儿的兴致。”他拍拍手。“来人，献舞！”

另一批舞姬上场，方才紧张的气氛才又随之淡去。

‘黑王，你难道不想去看看郦姑娘吗？”李陵在乐声中问了句。

黑王的脸色骤变，但几乎是快得令人无法察觉地恢复了笑意。“看来，李堡主很关心雪凝？”他挑起一道浓眉，那俊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看不出他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

“这，不，我的意思是……”听了他的回话，他才发觉他的确是造次了。黑王的女人，他李陵管得着吗？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那样美好的女子，难道不值得更多的关心？“我是说，郦姑娘的病，全因我的不情之请而起，无论如何，我应该是要向黑王您和郦姑娘致意…·”

“哦，是吗？”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李堡主真是怜香惜玉之人，相较之下，骆某就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不，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黑王您误会了。”李陵有些心惊。

这骆子京的确不同于一般人。他那似笑非笑的话语、深不可测的表情，是在指责他逾越了？还是恼怒了？抑或——就只是句玩笑话？

此时，黑王却突然大笑起来。“李堡主不必拘礼，骆某只是开开玩笑，既然堡主对雪凝如此关心，何不随我一同去看望她？”

“我？”如此明显的暗示再度令他侧目。

一个男人若愿意和另一个男人分享他的女人——尤其是像郦雪凝这样的女人。那么他不是无情无欲，就是视女人为无物。

这样的一个男人，对女人来说是极其可怕而致命的。对男人来说亦复如此，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弱点。

与这样的男人为敌，绝对会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当然，雪凝要是知道李堡主对她如此关注，一定会很开心的。”

在大夫的治疗下，雪凝悠悠转醒，第一个闪进脑海的念头就是——她坏了黑王的夜宴！

她慌了。

“青青、青青！快扶我起来，我要回到大殿去。”她唤着她的侍女，挣扎着要起身回到殿前。

青青忙按住她。

“小姐，你不能起来啊，大夫说你正发着高烧呢，求求您快躺下来歇息吧！”

“不、不行！我不能让王失望。”她挣扎着。

“小姐——”青青实在不知该怎么劝她。有人会这样完全不顾自己而去迎合一个男人吗？她真不明白。她的小姐，从不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啊。可是一碰上黑王，一切都不同了。“你的身子要紧哪，我——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惦着黑王呢？他对你又不好，我——”她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一年以来，她跟着小姐待在黑风堡。黑王去找别的女人时，小姐就在夜里哭泣，见着黑王，却又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让身为丫环的她看了就有说不出的心疼。

打从八岁起，她就跟在小姐身边，至今已八年了，两人虽名为主仆，但大她三岁的小姐却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也因此，她对小姐有着很深的感情。如今见着小姐为了黑王这样伤害自己，她怎不感到痛心呢？

她也知道黑王有多吸引人，但……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像方才小姐那样昏倒，他却一点都不关心，连派人来慰问一下都没有，这不是叫人寒心吗？

这些连她一个丫环都能明白，为什么小姐就是参不透呢？

“住口，别再说了！”

“小姐，青青也是为你好啊……”青青垂下了头。她知道小姐不爱听这些，可她就是忍不住啊。

雪凝别过脸，泪自颊边落下。她又何尝不明白呢？但她的一颗心，就是不由自主地悬着、依偎着他，任凭他如何残酷地对待，她仍是离不开他。

“黑王到——”门外的侍卫喊了。

“王，王他来了！青青快，快帮我看看我的妆、我的头发……”他的出现立即又让她慌了心绪，方才的一切全都抛在脑后。

这一刻，在他面前，她要保持最完美的形象。

“雪凝，李堡主来探望你了。”黑王笑着踏入她的寝房。

雪凝强忍着晕眩，站在门边迎接。

“王，李堡主。”

“郦姑娘，你还好吧？”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李陵心中不禁有些不舍。她脸上的妆仍掩不住略见苍白的容颜。但尽管如此，她看来仍是美得动人心魄。

“雪凝不碍事，多谢李堡主关心。”

黑王有力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回床前。

她心焦地看向他。“王，我——”

他伸出一指点上她的唇。“别说了，我没生气，只要你快把病养好就行了。”

她一怔，他难得的柔情使得她惊喜得要落下泪来。“王——”她偎进他胸前，享受这短暂的眷恋。

“好啦，你快歇息吧。”他轻轻推开她。“李堡主，我看你就在我黑风堡小住几天，等雪凝好了，我会要她多陪陪你，答谢你对她的关心。你说是不是，雪凝？”他抬起她的下巴。

这话一出口，雪凝和李陵都愕住了。雪凝的脸色更是刷地惨白。

“黑王，您的盛情在下心领了——”李陵推辞。

这个男人，他知道自己在提议什么吗？！要自己的女人去伺候宾客，任谁都会想歪了。

“李堡主，难道你不喜欢雪凝吗？”他抬起了雪凝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侧着脸看他。

“不！我的意思是……”

“那就是了，我会要下人替你准备间厢房的。”不待李陵的回答，他擅自决定了一切。

他的决定就是圣旨，没有人能反驳。

对于像李陵这样有力的盟友，他可以不惜牺牲一切来拉拢他，包括尚未令他感到厌倦的郦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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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加入书签]

“王，你当真要我去服侍李陵？”雪凝不敢相信，她的付出换来的竟是如此的对待。

男人的妒意往往比女人来得重，这是她所深知的，然而，当一个男人拱手将自己的女人让给另一个男人时，她就该知道，她在他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她痛楚地自问。错在不该把自己的爱和尊严任凭他恣意践踏？

“雪凝，你知道你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他恣意地坐在专为他设计的太师椅上，眼神紧盯着她，声音里充满了不快。

“我——我没想到——”她虚弱地靠着床沿，无力地反驳。

当时，她是不想让宾客失望才勉力而为，却没想到竟会因体力不支而昏厥。

“别跟我说这种话，”他暴吼。“我是不是问过你？有没有阻止过你？你怎么回答我的？‘王，我撑得住！”’“我当时以为——”

“替我黑王做事没有什么‘以为’，若不是相信你，我会让你去冒险？你可知道今晚的大宴对我有多重要？”他指责她。

“你的大宴——那我呢？我就不重要吗？”她突然直起身子，激动得哭喊。仿佛想对他喊出一切的不平。

她甚至为他昏倒了，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样少见的激烈反应让黑王挑起了道浓眉，然而，这对他来说并不代表什么，只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女人罢了。“雪凝．你还是不够聪明。”他笑笑。“我黑王——何时在乎过女人？”他反问。

这话惊醒了她。

是啊。黑王何时在乎过女人？雪凝颓丧地跌回床前。“没错，是我自己太愚蠢了。”

声音几不可闻。

他自椅上缓缓起身，信步走到她面前。“不过——李陵喜欢你。”他执起她的手。“这是你赎罪的机会，我要你替我绑住李陵，让他对你唯命是从。有了他的加入，我黑风堡将会如虎添翼。”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沉痛地问。

那样深沉的痛楚似乎传染给他，他的表情突然显得有些……内疚。不，他黑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女人，自己又何必受她的情绪影响。

“你有什么不满吗？”他笑笑。“在我黑风堡，吃的、穿的、用的，哪样少了你的。”

“我不要这些！”她泪眼婆娑，但他却依然不为所动。“在红尘小筑的时候，我也过得很好，本来，我可以像一般女子一样，平凡、幸福地度过一生，而你，你的出现却将我整个世界都打碎了。”

“平凡、幸福？这就是你要的吗？”他嗤之以鼻。“像你这样的女子，是永远不可能平凡的。”他抬起她绝美的容颜，细细地摩娑着。“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拥有你！我才是你的主人。”

她甩开他的手，倔强地瞪视着他。“没有人能拥有我！”声音、姿态之激烈，是他未曾见过的。

“是吗？”他挑起一道眉。不知怎的，面对这个不再柔顺的她，他心中反而有种奇异的情绪。似乎，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她。“你想反抗我的命令？”

“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除非我心甘情愿，没有人能逼迫我！”

他上前一步逼进她，抓住她的双手，狠咬牙道：“我不管你现在如何嘴硬，只要你坏了我的大事，我会让你尝到应得的苦果！”

“不！我不是你的玩物。”被他握住的手腕发疼，她激烈地反抗，但怎么也挣不脱。

“不是吗？”他露出邪恶的笑，陡地松开她。“你以为——这一年来我把你当成什么？”

撂下话，他大笑着离开。

雪凝的心猛地揪紧，犹如被撕裂般痛楚。

“郦姑娘，黑王有请。”才一早，黑王最信任的左使黑翼便被派来请她到大厅去。

黑翼是自小和黑王一起长大的童仆。与其说是仆，不如说是玩伴、书童、侍剑来得恰当。由于自小受到和黑王一样的教育，他的能力，亦不在黑王之下，但他却只愿当黑王的影子，待在他身边贡献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这两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没有人知道。

平日，除了公事外，也不见两人有任何私下的谈话，但黑王对他的信赖和重视却是人尽皆知的。

平时，通报这种小事都是由下人做的，但今日黑王却派了黑翼过来，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雪凝卧榻上的纱帐毫无动静，而青青也只是站在一旁候着。

“郦姑娘，黑王有请。”黑翼不由得再次出声。

事情有点反常。黑翼的眼光锐利地逡巡过纱帐和青青的眼。以往，只要听见王的召唤，郦姑娘是绝不会有半分迟疑的，然而今天……他冷冷的眼瞥向青青表示询问，青青却只是摇头。

“郦姑娘？”虽是问话，但黑翼的语气有着相当的警告。

“我听见了。”纱帐里传出雪凝稍嫌沙哑的嗓音，很明显的是哭过了。

“既然郦姑娘明白，那属下告退。”王的事，他无权过问。虽然他并不赞同王的态度，但那毕竟不是他该担心的问题。

“等等，黑翼。”雪凝唤住他。“请你告诉黑王，雪凝今天身体不适，无法接待宾客。

”她当然知道黑王召她，是要她去见李陵。她也知道若是不从，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但她仍坚持自己的决定。

她想赌，赌王对她的心。

“小姐！“听见这话，站在一旁的青青惊得倒抽了口气。就连沉冷的黑翼也惊异地扬起了一道浓眉。

黑翼缓缓开口。“黑王不喜欢被人拒绝，这点……郦姑娘应该很清楚吧？”轻易触怒黑王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是，我懂。”雪凝悠悠地轻叹了口气，轻得让人几乎无法分辨。“黑翼，谢谢你，但……你只要照我说的告诉他就行了。”

“郦姑娘……”黑翼似乎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口。“是，属下知道了。”

说完即转身离去。

黑翼一离开，青青即刻慌张地掀开纱帐。“小姐，黑王会气疯的，你不怕……”话还没说完，却见着卧榻上红肿着双眼、憔悴伤神的脸孔，她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小姐…

…”她咚地一声跪下，取出手帕，疼地替榻上的泪人儿拭泪。“你别哭啊，不值、不值得的。”边安慰着小姐，青青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虽然青青惧怕黑王，也害怕小姐的违逆会引来黑王的暴怒，但她更舍不得的是，如花似玉的小姐如今被折腾成这副模样。这要教老爷、夫人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哪。

雪凝支着身子自榻上坐起，闭上双眼，像是在镇定自己的情绪，半晌，才又睁开了眼。“青青，你起来，我不会有事的。”她下榻牵起她，柔声安慰着。

“可是小姐你——”

“别再说了。”她拉过青青的手，坐到铜镜前。“来，帮我好好梳妆打扮，我要让他看见我最美的一面。”

“但小姐你不是说……”

“傻孩子，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别替我担心。”她温柔地笑笑。美丽的笑容反射在铜镜里，却无一丝喜意。“来，快来帮我。”

“是，小姐。”青青抹了抹颊上的泪水，上前帮着小姐。

“对了，青青，待会儿记得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除了自红尘小筑带来的衣物外，其余的全留在原处。”

是该作决定的时候了。

“小姐一一你终于想通了？！”青青喜出望外。

她早就希望离开黑风堡了。虽然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缺，qi書網-奇书甚至比她们红尘小筑还好，但她就是不开心。原因之一是这儿的人都和黑王一样阴沉沉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另一个原因是，小姐在这儿从没真正快乐过。她早就想劝小姐离开，但知道小姐舍不得黑王，而现在，小姐终于想通了。

“是的，我想通了，青青。”雪凝的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微笑。

始乱之，终弃之，故其宜也。能怪他吗？不！是她自己给了他侮辱她的机会和力量。

一年前，她就不该如此轻易地从了他，一年后，她更不该仍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改变他的唯一人。

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却也低估了他所带来的杀伤力。

“但小姐，黑王会让我们离开吗？”她是很想走，但就怕黑王他——

“会的。”她替自己抹上胭脂。“现在的我对他来说，还剩下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只要完成他的心愿，他自然会放我走的。”望着镜中逐渐恢复娇艳的容颜，她不禁要问：美丽究竟为她带来了些什么？

青青停下了手边正梳理小姐如云青丝的动作、焦急她蹲到她面前。“不，小姐！你不能为他这样出卖自己。”小姐难道不知道黑王的想法吗？他是想将她当成货物般地送给另一个男人。

“有何不可？”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为了他，我早已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郦——雪——凝！”房门是被一脚踢开的。黑王骆子京犹如一阵旋风般，挟着暴怒来到她的身后。

镜中反射出他飒飒的身影，让她不禁想伸手碰触。

那霸气、那逼人的英挺和无意的温柔，都曾令她心碎或心折，但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全将成为她永生挥之不去的伤痛。

“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他斥喝。

雪凝自镜前缓缓转身，对他绽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那笑容，美得仿佛可以融化一座千年冰山。但可惜，融化不了她的王。“雪凝见过黑王。”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回过神来，迅速地将她自镜座前粗鲁地拉起，一只臂膀强硬地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至他面前，另一手随即锁住她颠踬的身子，朝她低吼道：“雪凝，你好大的胆子！”

她回瞪他暴怒的黑眸，眼中却未有一丝恐惧，只是偏头对原本立在她身旁，现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青青道：“青青，你先出去。”

“我……是，小姐。”青青虽担心小姐，但恐惧使得她像是得到特赦般，飞也似地逃奔出门，房门迅速地被关上。

“现在学会反抗我了吗？美人？”当他不高兴时，就会用这两个字来称呼她。现在，他的确是不高兴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边，侵扰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体热几乎要烧着了她。

“放开我！“她挣扎着，伸出那只尚未被他捉住的右手，奋力抵住他的胸膛。

“放开你？没那么容易！”他再度捉住她的右手，现在她的两手轻易被他用一手锁在身后，另一手则残忍地握住她精巧的下巴，慢慢地道：“告诉我，你那绿豆大的脑子里，是生出了什么？让你敢如此违逆我？”

这样的姿势，让她的胸脯被迫紧贴住他的。

“我的脑子从来就不只有绿豆大小！”她高傲地抬起头迎视他，完全不接受他的威迫。

如果有人能伤得了你，那是因为你愿意，她告诉自己。现在，她不再让自己的情绪为他而牵动。

‘哦，所以你认为自己够聪明，聪明到足以违抗我的命令？”他的眼神巡视她的，灼人的目光逼得她几乎想要退缩。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雪凝告诉自己。她要找口属于她自己的生命与尊严。

“雪凝不敢。”她稍稍扭动身于，试图想挣脱他的箝制，但无心的举动却引起他强烈的反应。他倏地旋身让她靠在墙上，将他的身子紧紧贴住她的，不留一丝缝隙。

她变了！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他紧瞅她眼底灼灼的火焰，意外地挑起了他的兴致。如果说这才是原来的她，那么以前的她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缺少灵魂的娃娃。

他笑了。发现自己喜欢这个发现。

“不敢？！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他火热的唇贴近她的，徘徊在她唇畔，残忍地逗弄着她。“这算什么？吸引我注意的新方法吗？”说着，唇舌紧紧地熨贴上她的。“那么我要恭喜你，你成功了。”他的舌，陡然窜入她的口中，吸吮着她女性的温润和芬芳，—手则覆上她小巧浑圆的胸脯。

自大无耻的色狼！竟然说她是想藉此吸引他的注意？！雪凝被他的侮辱激怒了，心一横，狠咬下他人侵的火舌与唇瓣。

“噢！该死的。”黑王倏地退开，身体却仍紧贴住她的。他抬手握住她的下巴，顺手抹去留在她唇角的血痕。“女人，你究竟想干什么？”他伸舌舔去伤口上的血，味道是咸而腥涩的。

“我只想问你，你究竟想怎么对我？”她推开他的胸膛，却无法将他推离她身上。

她自知，这样的问题其实是多此一问，但在她内心深处，仍期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怎么对你？”他突然露出了邪邪的笑，轻轻地挪动了下身，让自己完全贴近她的。“难道这个……还不够明显吗？”

感受到他明显的欲望，她的双颊霎时染上一片嫣红，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你……你无耻！”

她气他的邪恶，更气她仍无法不受他的影响。

她的心跳迅速加快，被撩拨起的情潮，远超过她的想像。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一向都很喜欢……”他吻上她纤细的颈侧。

“住口！”她抡起双拳奋力槌打他的胸膛，藉此发泄怒意，亦趁此掩饰她的心虚。“你这个满脑子邪恶思想的色鹰，放开我！”

“没问题！”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依言放开了她。才松手，他旋即回身坐上专为他订制的太师椅，悠闲地跷起双腿，等待着她的回答。“好了，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本来预期她会有更激烈反应的。

自他决定要她去伺候李陵后，她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反抗他。今天，甚至连他派出黑翼来传唤她，她都敢相应不理，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耍什么心机？

虽然，他还颇喜欢这个新发现的她，但——还没那么喜欢。

“你——”她有些惊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黑王毕竟是黑王，不是吗？‘我要跟你谈条件。”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想法。

黑王陡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包含着戏谑意味。“谈条件？跟我？”他再度搂过她的腰身，硬将她揽进怀里。“雪凝，你玩够了吧？”一手隔着衣物，熟练地逗弄她胸前小巧的蓓蕾。

没有任何人能跟他黑王谈条件，更何况是他的女人！

她并没有躲开他，任凭他在她的颈际、耳旁吐出属于男性的气息。然后轻轻地、坚定地，再度陈述她的话语。“我没在开玩笑，雪凝是要跟黑王你谈条件。”但口中仍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呻吟。

黑王停下吮着她香肩的吻，握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身来面对他。“雪凝，你若能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就答应你的要求。”他的眼，满是自大的笑意。

他太自大了，自大到以为没有人能抵挡他那对如炬的双眸，尤其是女人。

她抬眼，自口中轻吐出。“我、要、跟、你、谈、条、件。”字字句句再清楚不过。

然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他的注视下要说出这句话有多么困难。他那如黑夜星子的灼灼双眸，足以让敌人不战而怯。让女人为他迷失。

他倏地直起身子，让原本坐在他腿上的她，险些跌落地下。雪凝毫不在意地稳住身形，拉开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手，轻巧地走下了地。

“很好，说来听听。”他支起下颚凝视着她，语气虽平淡，面色却是铁青的。

或许；他一直都太小看她了。

“我答应你去服侍李陵，然后，我要你放了我。”她的要求，简单而明确。

“这听来有点可笑。”他换了个姿势，让两人的视线维持一定的距离。“你现在是要拿我已经决定的事来交换你的自由？”浓眉戏谑地上扬。她是他的女人，而他的女人该做什么，由他来决定。

‘你无法强迫我做任何事。”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坚决的。

“而你认为你有这样的能耐？”他露出嘲讽的笑。如果她有的话，当初就不会成为他的禁脔。

“我或许没有。”她轻柔地笑笑。“但你想……我若是死了，李陵他……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想，你不会再找得到第二个郦雪凝。”

她知道李陵对她极有好感，否则以他“玉剑公子”的为人；是绝不会在黑风堡滞留至今的。而黑王拉拢他的意图，恰好成了她争取自由的利器。

“你胆敢威胁我？！”他陡地厉光暴露，一掌轻易地击碎了椅把。

雪凝低头凝视几乎碎成粉末的上好桧木，抬起眼睫以一贯镇定的语态柔声道；“雪凝不敢。”

这态度成功地激怒了他。“好一个‘雪凝不敢’！我倒想看看现在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没错！她捉住了他的心思。她知道，他急需靠她来绊住李陵，表面上看来是笼络，实则是要李陵醉卧美人乡中失去戒心，好让他的人马乘机深入人间堡卧底，一步步将人间堡粉碎瓦解。事情的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啊！”随着她的轻呼，她身上的衣物在瞬间全被他撕裂，如雪片般散落在他修长结实的腿边。“你……你想干什么？！”她惊慌地后退。

“我不想干什么。”他起身、上前，轻易地捉住她。所有的行动在瞬间一气呵成，流畅得像一头优雅的豹。“郦雪凝……”他抬起她的眼直望进她眼底，似乎想在里面逡巡些什么。“我同意你的要求。”他笑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令我满意的‘服务’。”

“王，你好久没到我这儿来了，让兰儿好好服侍你吧！”一个妖烧的女子正半趴在黑王赤裸的胸前，极尽所能地想讨好他。

黑王不发一语，拉过她的身于在她丰厚的唇上烙下深深的一吻，试图想藉此抛开一些他不知自己为何而起的烦躁，但很显然的，并不成功。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而且，他很不喜欢。

长久以来，他早已学会如何控制和运用自己的脾气，以成功地达成目的。但现在，心中莫名的烦郁竟让他连最擅长的调情都显得意兴阑珊。

“王，你怎么了，是兰儿服侍得不好，还是你不喜欢兰儿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兰儿自他身上抬头娇嗔一定又是郦雪凝那个妖女意的祸！兰儿表面上曲意奉承，心中却不禁恨恨地想着。自那妖女来到黑风堡后，原本备受宠爱的她立即被打入冷宫。以往，黑王至少每隔一两天就会到她这儿来，但郦雪凝出现后，连续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黑王一面都是常有的事。不过现在可好，那妖精这回也终于尝到苦头了！

而且，她可以很肯定，姓郦的妖女是绝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自心中发出一阵得意的笑。

黑王喜欢女人！但绝不会和另一个男人共享同一个女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今晚，那妖女被派至李陵房中侍寝，由此可见，她在黑王心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今夜之后，黑王是决计不会再要她的了。至于明天，失宠的郦雪凝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她并不关心，因为那女人已经完了。对她来说，眼前最重要的就是——重新赢回黑王对她的宠爱。

“王…，··”她使出浑身解数挑逗他、安抚他。

“兰儿，如果有机会，你会想离开黑风堡吗？”他突然推开兰儿，没来由地问了句。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兰儿一愣，这就是让她的王一整晚都不开心的问题吗？”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讨好地回答。“当然不会。兰儿才没这么傻呢！在黑风堡什么都不愁，王又这么疼爱兰儿，兰儿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呢？”

“是吗？”他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眉心，则紧紧地锁着。

“当然喽。”她将自己赤裸的身子贴上他的。“王，我们别再讨论这个了嘛，难道你不想要兰儿吗？”她娇嗔地道。

听了她的话，他再度将她拉回自己身上，试图用她来驱除心中的烦躁，然而，脑中浮现的，却全是雪凝绝美的容颜，以及她的笑、她的怒和……她的泪。

他陡地起身推开交缠在他身上的人体，狂暴地怒吼。“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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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加入书签]

“李堡主，雪凝奉命来伺候您。”进人厢房后，雪凝就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前，表情是悲切而屈辱的。

“郦姑娘，请坐。”李陵露出足以风靡众生的笑容，起身邀她入坐。“看见我，就这么让你不开心吗？”他扬起一道浓眉。

“不！不是的。”雪凝强颜欢笑。“抱歉，雪凝怠慢了。”她知道自己的本分，但眼前，她确是力不从心。

“别这么说。”李陵递给她一杯水酒。“来，喝了它。别把玩笑话当真。”

她接过酒杯，双手微微地发颤。“多谢李堡主。”

“郦姑娘……我可以叫你雪凝吗吗？”他按住她微颤的玉手，看着她问。

该来的总会来的。也许越快解决越好，她知道自己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只要李堡主高兴，雪凝无所谓。”她缓缓抽出手，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褪去了自己的外衣，只剩下一件鲜红的肚兜。而她的颈际、胸前看得到的地方，都有着黑王留下的烙印。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为的只是要在李陵面前羞辱她，宣示他对她的专属权。她垂下了螓首，不想表现得太在意。事情到了今天，不会再更糟了，只要能忍过今天。

“雪凝。”李陵陡然低沉的声音传人她耳中。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拾起落在地上的薄纱，轻轻地、出乎意料地替她披上。

雪凝惊讶地抬眼看他。

“雪凝，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他搂着她轻颤的肩，让她靠向自己。“我更想能让你成为我的人，但是，我不希望是用这种方式得到你。因为，你值得更多的尊重。”

她靠在他怀中，听见这番话，心中涌上的是惊喜、感激，还有——悲哀。

如果“他”也能这么想，她相信自己必定会是世上最快乐的女人了。不由自主地，她落下了泪。

“别哭。”他用手拭去她的泪水。“我会向黑王提出要求。我要带你走。雪凝，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已下定决心，要带她离开黑风堡，不再让她受到更多的侮辱。

嫁他？！雪凝抬头。“你要娶我？！”她不敢相信李陵会在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是一个男人所能给予女人最大的尊重和保证了。他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吗？

“是的，雪凝，请你嫁给我。”他抬起她的眼，让自己诚挚的眼眸与她相遇。

“不，我不明白，你不会不知道我是黑王的……”的什么？这名称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嘘——别提。”他伸出一指点上她的樱唇。“你有你的不得已，而我也有我的过去，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与我长相厮守。”

“我”

“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他打断她的话。“但我也看得出你在这里并不快乐。与其如此，你何不答应我的请求，给我一个机会让你爱上我。相信我，你会的。”

她相信。就凭他人间堡堡主的条件、他俊逸的人品和温存，她相信自己可以很轻易地就爱上他——只要她能忘得了黑王。

“不！这对你不公平。”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抬眼道。“雪凝感谢堡主的厚爱，但……我已不是清白之身，担不起堡主夫人之名。而且，你不了解，黑王是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你这么做，等于是在向黑王宣战，我不能——”

“你这么说是不相信我人间堡的实力吗？”他有自信，两虎相争，他李陵不见得是败的那一方。“还有，别再贬低自己。若说要清白之身才能嫁娶，那……我恐怕这辈子都成不了亲了。”他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逗得雪凝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堡主，雪凝明白您的心意。你是个很好的男人，应该匹配更好的女子。可惜我没这个福分。”

“雪凝……”

“别说了，黑王已经答应我，过了今夜，他会放我走。”她低垂敛眉。“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去处，而且再也不会不快乐了。”

一个心碎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不快乐呢？

“你真相信他所说的话？”不可能有男人会放弃郦雪凝的。他是男人，了解男人的想法。

“是的，他答应过我。”黑王也许残忍，但从不食言。”

“而你宁可离开也不愿嫁给我？”

“不，李堡主，你别这么说。我只是……。不希望在离开他后，又让自己依附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

李陵望着她坚定的神情。只得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是绝对无法说服她的。他必须给她时间。“看样子，你已经做好打算了。只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今天真的要了你呢？你也打算逆来顺受吗？”

雪凝的脸陡地红了起来。“不瞒李堡主，雪凝准备了这个。”她摊开了丝帕，里头满是鲜红的粉末。

迷魂香？她哪来这种东西？这是四川唐门的独门药品，主要是用来防止门下的女弟子遭人暗算，据说只要轻轻将药吹入敌人鼻中，对方就会立刻陷入昏迷，整整三个时辰毫无知觉。而她打算用这个对付他？

见着他惊异的眼神，雪凝不好意思地垂下粉颈。“请李堡主原谅。”

“不，不怪你。”他笑了一笑，自嘲道。“看来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机会一亲芳泽喽。”

“我……”

“好了，别担心，我只是说笑而已。既然如此，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回红尘小筑吗？”他不认为骆子京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他是男人，了解男人的想法。

“我不能再回去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不想爹娘为她这个女儿担忧。更不认为在经历过这些后会有人愿意接受她，所以唯一的去处就是——静心庵，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可以告诉我你的去处吗？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安全。”

“这……”她的确是不希望有人找到她。

李陵了解地点点头。“好，我不勉强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了个龙形玉佩交到她手上。“这是我人间堡的信物，只要你有困难，拿着信物到有这个记号的任何地方，他们会将你的讯息带给我，我会找到你的。”

人间令？！她看着手上的玉佩，惊讶地抬头。

“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晓得这人间令世上只有一个，有了它，几乎可以号令整个人间堡。而他，却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她手上。“你不怕我将它交给黑王？”

他—笑。“你不会的。”他握住她的手，连同玉佩将她的手紧紧环住。“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别拒绝我。”

望着他真情流露的双眸，雪凝感动得不知何以回报。

“当然，我还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执起她的手含笑道。“别再叫我李堡主，叫我李陵。”

她上前投人他的怀中，沙哑着嗓子道：“谢谢你，李陵。”

如果她爱上的人是他该有多好，她真的这么想。

李陵苦涩地笑笑，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身子，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踢开。

“雪凝！”来人一进门望见床上没人，脸上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但一转头发现正紧紧拥抱的两人，原先的暴戾神色又回到他脸上。

“很抱歉打扰了两位的雅兴。”他带着极不自然的笑伸手拉过了雪凝。

“你的确是打扰了我们。”李陵亦礼貌性地回他一个笑容。“请问黑王深夜到此，有什么要事相商吗？”意思是说没事就请早点离开吧。

‘我不是找你。”他转向郦雪凝。“跟我走。”说着便转身要出房门，似乎认定了雪凝一定会跟随他。

然而，除了骆子京之外，所有人仍立在原地。察觉到这个情况，黑王不郁的神情毫不保留地表现在脸上。“雪凝，你想在李堡主面前丢我的脸吗？”话语充满了威胁。

雪凝还未回答，李陵却插口道：“既然提到我嘛，我想，黑王不是已经让雪凝来陪我？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这应该不算是待客之道吧。”

雪凝？两人已经熟悉到能以名字相称了吗？黑王扬起一道浓眉。“李堡主，我和雪凝之间有些事还没解决。如果你今晚觉得寂寞的话，我会另外找人来陪你的。”说完，拉住了雪凝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李陵仍不识趣地扯住了雪凝的另一只手。“我想你还没问过雪凝的意见，是不是，雪凝？”

雪凝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李陵莫再为了她徒然引起争端。“李堡主，您别担心，黑王有事找我，我去去就回。”她郦雪凝死不足惜，但若是连累李陵，她会终生难安的。

“你不必再回来了。”骆子京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话虽是对她说的，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李陵。“我和你的事……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解决。”他伸手拉回被握在李陵手中的柔荑。“骆某怠慢了，李堡主。”然后一把抱起雪凝，头也不回地走进黑夜中。

李陵摇头。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看来雪凝的希望是无法达成了。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雪凝就被带进骆子京的房里，丢放在床榻上。

“你这是干什么？！”雪凝柳眉倒竖，气冲冲地支起身子质问。

他当她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注意你的态度，美人。你是对我不满吗？还是……你根本就迫不及待想爬上李陵的床？”黑王逼近她。

啪！一个轻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骆子京二话不说，立即反手回了她一掌。力道之大，震得她整个人险些仆倒在床榻上。“郦雪凝，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捂着火辣辣的右颊，雪凝以充满烈焰的双眼回视他。“是你要我去服侍李陵的！你答应过只要我去服侍李陵就会放我走。现在我去了，你又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我伟大的黑王改变主意了？”她出言讽刺。

“没错，我是改变主意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雪凝惊得伸手拉住他。“不！你不能。”

这一动，方才捂着的右颊便暴露在烛光下。颊上的红肿和指痕清晰可见。黑工眼底掠过一丝悔意，伸手抚上了她的右颊。

“痛！”方才的热辣还未消，根本禁不起一碰。雪凝忍不住叫了出声。

“抱歉。”他缩回了手，口里低喃着。

是她听错了吗？向来高傲的黑王竟然会开口说抱歉？一定是她听错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放了我？”她不明白，既然不爱她，又何必要留住她？

他的脸一沉，背过身去。“不为什么。我只是改变主意了。”事实是，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郦雪凝这三个字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二十七年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有这种感觉。而若不是李陵的出现，或许他到今天仍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这不是爱，他肯定。因为他黑王是不会爱人的。只能说自己对她的感情——很特别。

“你很想离开？”

“是。”她点头。

“为什么？你得到的还不够多？黑风堡供不起你吗？”难道他对她还不够特别？他哪一点亏待过她？其他的女子都能心满意足，为什么只有她例外？

“为什么？”她轻笑出声。“我想，你是永远不会懂的。”

“不见得，试试看，条件随你开。”看是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她说的出口，他就有把握能拿到。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笑了笑。果然，人的心并不是无价，只是看你用什么去收买它。

“说”

“让我走。”

黑王陡地变色，上前扯住她的手腕道：“你给我听好。答案是——不可能！”

他果然不懂。雪凝潸然泪下，她要的只不过是三个字，他却永远也给不起。

“骆兄，感谢您这几日的盛情款待，李某叨扰了。”

“哪里，李兄客气了，这是我骆某的荣幸。”

大厅上两个出色的男人看似相谈甚欢，实际却是暗潮汹涌。

然而明白事实真相的人会很惊讶的发现，让这两个人中之间相互较劲的不是领地或声名，而是女人——一个叫郦雪凝的女人。

“骆兄，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骆兄成全。”

“李兄但说无妨，只要是我骆某做得到的事，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黑王的英雄气度果然与传言一般，在下就直说了。”他自座上站起。“我想跟你要一个人。”李陵直视着黑王，想看黑王的反应，但黑王的表情却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什么人？”他的口气突然变得森冷。

“雪凝。”

这名字一出口，两人间原本就紧张的气氛仿佛突然炸了开来，暗中的较劲浮上台面。

“她曾说过要跟你走吗？”黑王的手紧紧地握住椅把。

“没有。但黑王若肯割爱，我想雪凝会愿意的。”虽然他知道机会渺茫，但仍执意一试。那样美好的女子，要是继续留在他身边，势必是要枯萎的了，或许，他有机会救她。

黑三露出诡谲的笑，没人懂得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李堡主，如果你是我，你会让出雪凝吗？”他反问。

很聪明的回答。李陵也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如果我是你……”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会好好珍惜她，让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自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情况发生。”

这话一出口，黑王的眼底仿佛燃着一团火，直逼李陵而来。但对李陵来说，这样的阵仗根本不足为惧。

“李堡主——”他收回视线低头一笑，复又抬头，方才的怒火已消失无踪。“我相信雪凝在我身边过得很好。既然，雪凝未曾提过她要跟你离开，那么，我们就该尊重她的意见，你说是不是，李堡主？”他站起身来。“好了，骆某现在还有要事不便多谈，恕在下不送了。黑翼，”他唤了声立在身旁的男人。“替我送送李堡主。”

无谓的言词，不必多谈！黑王转身而去。

“是。”黑翼衔命。

这件事势必得马上解决！黑王快步经过穿堂，见着他脸上神色的人纷纷知趣地走避。最近的黑王简直就像个可以随时引爆的火药。除了黑翼，没人敢接近他。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不安、烦躁的感觉了。骆子京焦躁地扒过头发。

雪凝的转变，让他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她那态度，似乎是决绝的、不顾一切的。只是为了要离开他。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直认为她离不开他，自大地认定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他的魅力。但这回为什么会不同？是什么让她改变的？就因为他要她去服侍李陵？如果她爱他，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她爱他，就该为他付出一切。她不是爱他的吗？

就算她为了李陵这件事感到难过，但他不仍为了她改变了决定吗？还几乎和李陵正面起冲突，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担心何时又会有另一个李陵出现。想到李陵，他的怒意便又上升。那男人，竟敢跟他开口要雪凝！他险些被他激得失去了控制。

很好。这也让他认清了一点。懂得欣赏雪凝的男人并不会因他的存在而减少。

然而一个连侍妾都算不上的身分，使得他无法名正言顺的拥有她。这次他挡回了李陵的要求，难保下回不会再有另一个李陵出现。他必须彻底根绝这个危险。

顷刻间，他踏进了黑风阁。他专属的寝房，现在则是郦雪凝的囚笼。

“出去！”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对青青说的。

这样的举动，并未让待在窗边的雪凝有什么反应，约莫是意料中事吧！

青青看了坐在窗边的小姐一眼，大胆地摇了摇头。这回，她说什么也要保护她的小姐。

骆子京目光一凛。怎么，主子反抗，连丫环的胆子也变大了？

这眼神，瞪得青青退缩到雪凝身边低唤道：“小姐”

“青青，听话。”她看了眼黑王，柔声对青青道。

“不，青青不走，青青要保护小姐。”

“傻孩子，我怎么需要你保护呢，我会照顾自己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你也要懂得照顾自己啊。”她抚着青青的秀发。

骆子京即刻回身拉开了房门，朝外吼道：“黑翼！”

几乎是立即的，黑翼出现在门前。“属下在！”

“把那个该死的丫头给我拖出去！”

“是。”黑翼的身影应声问进房里，捉住青青的臂膀。“青青，跟我出去。”

“不，我不要！我要跟着小姐。”

原本静坐着的雪凝，却在此时起身按住了青青和黑翼交握的手。“黑翼，青青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得帮我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又惹事喽。”意思是要他别让青青再激怒黑王。

黑翼一愣，一时间不太明白雪凝为什么要这么说。

“小姐……”青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她的小姐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你会替我照顾她的，是不是？”雪凝像是不放心似地，再问了一次。

黑翼看了眼黑王，得到示意后，才对雪凝点了下头。雪凝这才露出了笑容。“你们出去吧！青青，听话。”

“不要，小姐，青青要留在小姐身边。”青青呼喊的声音随着黑翼的挟持消失在门外。

“你的丫环似乎以为我会杀了你？”黑王走近雪凝，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想知道她在看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望无际的蓝天和滔滔的江水。

“青青没那个意思。”

他揽过她的纤腰，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为什么不吃东西？”他朝桌上未动的碗筷瞥了眼，眉头紧皱。

她挣扎着，却徒劳无功，只得任他将她紧紧抱住。“我吃不下。”

“雪凝。”他抬起她的下巴。“为什么变了？你的心不再属于我了吗？”想到这点，他的心就没来由地一阵揪紧。他从未这么在乎过一个女人。

雪凝别过眼，不敢正视他，深怕一望见他温柔的眸子便又失去了自己。她爱他，就是爱得太深才不能再爱下去。这样的爱，会毁了她自己。

“你呢？你的心曾经属于过我吗？”她望进他如星的黑眸，却看不见相同的情意。

黑王倏地放开她。“你要求的太多了，女人。”他是喜欢她。但他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女人。所以，要他对一个女人交心是绝不可能的。

她凄楚地笑。“那你又怎么能如此要求我呢？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子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奇异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震。“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你要我爱你，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换作是你，你能忍受吗？”

“你知道我对你是特别的。”他仍在挣扎。

“特别到要将我送给另一个男人？”每想到此，她的心就如刀割。

他身形一震。他知道伤了她，但没想到她会不原谅他。“雪凝，别这样。我不是把你带回来了吗？”

“那又如何？”已造成的伤害令她彻底地死心，她要将他自心中永远拔除。“我已经说过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不许你离开我！”他扯住她的手，将她拉向他。“除非我死，你一步也别想走出黑风堡。”

她无力承受他的施力，吃痛的手腕使得她轻皱起了眉头。“你弄痛我了。”

他立即松手，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雪凝，别逼我，我已经让步了。”

“或许。但这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

“该死的，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倔强。

“很简单。”她一字一句地说：“放了我，让我自由。”

他的眼立刻变得深沉。“不可能。”他背转过身，冷冷地道：“我已经决定了，三天后，就是你我成婚的日子。”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雪凝失声大叫。

他为何要作这样残忍的决定？如果是以前，她恐怕要喜极而泣了，但如今……她无法再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他。就算成为他的妻，他会因此而改变吗？不，不可能的。

他旋过身来。“该死，你究竟想怎么样，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现在我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能嫁给你！”她势必会心痛而死。

“这算什么答案？！给我个好理由！”

“你要理由是吗？好。我告诉你，我受够了当你的玩物、我受够了这种毫无尊严、毫无感情的日子、我受够了你。我要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你！”她强忍住泪水，呐喊着她的心痛。

他皱眉。“你不是玩物；而且即将成为我的妻子、黑风堡的女主人。”她的言词令他十分不满。

“我不是吗？或许你忘了自己曾说过什么。”但她永远也无法忘怀，她轻声一笑。

“你告诉我，妻子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对身为丈夫的责任你又了解多少？”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不需要了解什么。你只要知道，你将成为我的妻子，我会照顾你、保护你，让你一辈子衣食无缺，而你，只需要对我忠实、取悦我，这就够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爱呢？我也能要求你对我忠实吗？”她低头，想起他偶尔出现的温柔，令她心痛。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他暴怒。要求男人忠实？！这个女人疯了吗？！“不必再多说了。从今天起，你给我乖乖地待在这儿，等着成为我骆子京的妻子！”说完，他背转过身，伸手拉开了房门。

“子京，你不会如愿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但话语中的凄楚和绝决却让他不安地回头。

一回头，他竟看见雪凝纤细的身子往后坠下窗口，脸上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绝望和哀伤。他的心仿佛在瞬间被撕裂。那痛楚，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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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加入书签]

“小姐——你害死了我的小姐！我要你还我的小姐来！”青青跪在江边哭喊着，回身扑向立在江边全身湿透的黑王死命地槌打。“凶手！你这个恶魔，还我小姐的命来。”

“青青，你冷静点！”黑翼伸手拉住了她，将她锁在自己怀里，颤抖着的娇弱身躯引起他莫名的心疼。

“放开我！我要跟他拼了，我要他替小姐偿命。”她挣开黑翼的束缚，朝黑王奔去。

雪凝坠楼后，笔直地跌入江中，骆子京毫不考虑地纵身相救，无奈江水滔天，几个翻浪后竟失去了她的踪影。

“青青！”黑翼的吼声让她稍稍镇定下来。“你难道没看见王的伤痛吗？你以为郦姑娘的死只有你一个人难过？”

青青的眼光这才回到黑王身上。眼前看到的景象却使她完全安静下来。她从没见过黑王这么憔悴落魄的样子。一向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只是衣衫尽湿地望着江水，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伤痛、绝望和懊悔。这……是她所认识的黑王吗？

这样的神情……如果没有爱，怎可能出现这样的神情？

难道黑王爱着小姐？不可能。她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若他真爱着小姐，又怎么会那样待她？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小姐岂不死得太冤枉？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全都给我住口。”原本安静的黑工突然朝他们大吼。“雪凝没死！她不会死的！再给我派人下去找。”

“但是王……”黑翼劝他。“大家已经找了一下午，所有的地方都捞遍了啊！这江水如此湍急、水流又深不见底，恐怕……”就连派到下游去的人都无功而返，这情形，任谁都知道郦姑娘生还的机会是微乎其微。

“没有恐怕。找！继续给我找。”

好冷！好痛苦！她在江上载浮载沉，冰冷的水渗入她每一寸肌肤，仿佛在咬噬着她。

谁？是谁在喊她？那声音好熟悉……是子京，是黑王在唤她，她得尽快到他身边，否则他又要不开心了……不！她不能过去，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了，她得躲起来，躲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很快地，他就会忘了她，到那时，她就可以不再为他伤心了。

对！她要躲，躲得远远的。

一个大浪打过来，她无法呼吸。热！好热！这是什么地方？是地狱吗？是神在惩罚她的不孝？她还没拜别爹娘就走了，但……她是不得已的啊。爹、娘，女儿好苦啊！为什么离开了子京，她的痛苦却丝毫没有稍减？她的心已经被撕碎了，为什么还会感到疼痛呢？

救我！谁来救救我！

打捞已经进行了七天七夜，仍然一无所获。直至今日，没有人知道最受黑王宠爱的郦姑娘为什么要自尽。唯一的目击者却整日把自己锁在郦雪凝生前居住的房里，足不出户。

“王，人死不能复生……”黑翼端进饭菜，望着桌上仍未动过的碗筷，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若非他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叱咤风云的黑王会为了一个女子伤神若此。他一直以为，王对所有的女人都是同样的态度。即便像郦姑娘那样完美的女子，他都能亲手将她送到另一个男人手中。但他怎么也料不到，郦姑娘在王心中竟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甚至为她的死这般伤痛。郦姑娘若地下有知，也应该要瞑目了。

“滚出去，别在这里烦我！”

王，郦姑娘她……”

“雪凝！你们找到雪凝了？！她人在哪里？”才听见她的名字，黑王竟激动得捉住黑翼逼问。

“王，你冷静点！”黑翼反握住他的手。“郦姑娘已经死了。她的家人现在在大厅等着要见您。”

骆子京颓然坐回床榻，闭上了双眼。“黑翼，去告诉他们，我会尽力补偿他们的丧女之痛。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

“王”

他伸手一挥，阻止了他的答辩。“还有，告诉他们，三日后，我要迎娶雪凝过门。”

什么？！他的王疯了吗？黑翼不敢置信。“王！郦姑娘已经死了啊！”

“我知道。”他的手抚上雪凝常用的丝巾。“无论是死是活，我都要她成为我骆家的人、我骆子京的妻！”

黑翼的转达却让大厅响起了如雷的怒吼。

“什么？他连见我们一面都不敢！你叫他给我出来。我郦雪红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他的！”红煞在厅前吼着。

而他的妻子、雪凝的娘则在一旁嘤嘤唤着雪凝的名字。“雪凝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都是爹娘害了你，不该让你到黑风堡来的……雪凝啊……”

“夫人，您快别哭了，小姐要是地下有知也会自责的啊。”悲伤的青青在一旁安慰着主母。

眼见妻子的悲痛，红煞的心更加痛楚。身为雪凝的爹，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如此，当初就算是一家三口都被黑王杀了，也比现在来得好。

“郦庄主，黑王实在是身体又不适，无法见客。”黑翼转达了黑王的意思。

身体不适？！红煞愤恨难消。“他想娶雪凝，还得先经过我的同意。当年，我就是太懦弱，才会将女儿一生的幸福断送在他手里。现在人都死了，他才说什么赔偿！我倒要问问，他要怎么赔得起？叫那个刽子手给我滚出来，我要他血债血还。”

“郦庄主！请别欺人太甚，这里还是黑风堡。”

“黑风堡又怎么样？我今天敢来，就是连命都不要了。今天他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绝不善罢干休！”

“你……”黑翼面对这样的态度，自是骑虎难下。

“你必须把雪凝嫁给我。”黑王的声音自厅旁传来。

“王！”

“你凭什么？凭你是个杀人凶手吗？”红煞无法克制地冲上前去抓住他。

他并没有挥掉捉住他衣襟的手。“这是雪凝生前的愿望，我要替她完成。”

他的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如果她真的想嫁你，又为什么要自尽？”红煞根本不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道：“这是一桩意外。无论你同意与否，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你尽可以忽视雪凝的遗愿做你想做的事，但婚宴当天你不出席的话，我会要你后悔一辈子。”

“你——”

“你没有资格娶雪凝！”一个洪亮的男声自正厅前传来，打断众人的争执。李陵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黑风堡。“雪凝，由我来娶。”话里的坚定任谁都听得出来。

“你’！！是谁让你进来的？”黑王吼道。

一个身形瘦削的兵士急匆匆赶进来禀道：“王！属下无能，挡不住李堡主。”

黑王和李陵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传达了令众人紧张的对峙。

“下去。”他命令兵土，既而转向李陵。“你凭什么跟我争雪凝！”

“凭什么？”李陵上前一步。“就凭我懂得她的好。就凭我比你更珍惜她。雪凝根本就不愿再留在黑风堡，更不愿成为你骆子京的妻。”想起那样美好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他的心就涌上一阵不忍。早知如此，当时就该不顾一切地带她走。“你害死了她，还企望她会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住口！雪凝是失足坠楼的，没有人害死她。”他紧捉住他的前襟，气愤地大吼。“李陵，你给我听好，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李陵痛心不已。“雪凝就是被你这四个字害死的。她不是‘谁’的女人，她就是她，有爱、有恨、有自己的思想，不属于任何人。”

黑王一愣，陡地放开了手。雪凝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他不明白。

“雪凝爱你。甚至甘愿舍弃尊严地跟着你。而你呢？你给了她什么？你只不过把她当成你的玩物、禁脔，残酷地伤害她，现在她死了，你还想继续蔑视她要离开的心愿吗？”

“不，我没有！”他从没想过他带给雪凝的竟是如此大的伤害。“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但现在，在失去雪凝之后，他才发现……“我爱她——我爱雪凝——”他呐喊着，几近呜咽。

所有的人看见这一幕，都不禁为之鼻酸。没有人想到一代袅雄黑王骆子京也会有如此深情。只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好半晌，李陵才缓缓开口。“骆子京，冲着你这句话，我不会再跟你争了。’”

四年后。

黑王变了。人人都知道黑王变了，却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变了。

他依然未曾放弃一统武林的志业。年初，第十届的武林大会上，他以一身武艺和黑风堡强大的势力赢得了武林盟主的宝座。如今可以说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外，再没有人比他更具势力了。

江湖，这片连皇帝也管不着的地方，就由黑王骆子京统领着，俨然就是武林中的帝王。登上宝座那天，他向世人宣布他将终身不娶，黑风堡永远只有一个女主人——郦雪凝。

看得出他的用意是要世人永远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子曾经存活在世上，且受到黑王的敬重与宠爱。只是众人不明白这中间经过多少令人心痛的故事。

他依然冷漠。冷得少有人敢接近他。但所有的人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他的冷和以往不同了。以前，他的冷接近冷酷，是那种真正的冷血。但如今，他的血液里却似乎多了一些……温情。

雪凝的灵位设置在忆雪楼，她生前居住的地方。如今，也成为黑王最常驻留之处。青青仍如以往一样伺候着雪凝的牌位，一如她生前。而李陵，则成了黑风堡的常客。

这两个本该互相为敌的人，却因为一个女子而成莫逆。有时，上天的安排就是这么奇特。

黑王看似不欢迎李陵。但两人间却又隐隐可见英雄相惜的豪气。总之，这一切都再完美不过了，只可惜，少了郦雪凝。

“王，李堡主差人自杭州送来一封急件，请您过目。”黑翼的出现，打破了骆子京的沉思。

他自雪凝的牌位前回过神来，浓眉微微扬起。“杭州？”伸手接过信件。

李陵的信上这么写着：子京：我原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的，但却无法违背我的良心。我认为，你最好速来杭州天龙酒坊一聚，有要事相禀。

李陵“王，恕属下无礼，李堡主信上……究竟写些什么？”见黑王整个眉心都揪结了起来，黑翼不免有些担。

“这家伙，又不知在搞什么鬼？”他将信往桌上一丢，不再搭理。

黑翼上前一步。“王，信差还带了句李堡主的口信，要属下转达。”

“什么话？”

“他说：‘骆子京．你若是不来，到时休怪我没通知你。’”

子京沉吟着。李陵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为何非得要他走一趟杭州不可？

想起杭州，他已经有四、五年没到那儿去了。

杭州是他最钟情的地方，尤其是西湖。

奇怪的是，很难想像像他这般冷硬的个性，竟也会喜欢杭州那样满是柔情的所在，是由于性格上的互补，抑或是天性本就隐藏着温柔的因子？这点，他自己也不甚了解。

“王，你要去和李堡主会面吗？”

骆子京没有回答。

“王，属下以为……走一趟杭州也未尝不可。”黑翼起身打揖道。“王，现今您已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黑风堡的势力更是无远弗届，然而……自郦姑娘死后，您没有一刻放松自己，甚至比以往更投注于工作，属下以为，您实在应该稍稍歇息一会儿，让心情放松一下。”

“黑翼。”他不悦地出声。虽然事隔四年，他未曾忘怀雪凝，但自他人口中听见雪凝的名宇，却仍让他心头一震。

“王，请体谅属下的用心。”黑翼忧心地道。

毕竟往者已矣，活着的人仍必须为自己而活。他的王还年轻，有着无限的未来和远景，若是只守着对郦姑娘的爱而终身不娶，那黑王何时才会有子嗣，黑风堡的大好基业又要由谁来承继？

因而，他才会想劝黑王离开黑风堡一阵子，或许自杭州回来后，他会稍稍改变先前的想法。

听完了黑翼的话，子京只淡淡地吁了口气。“也罢，咱们就走一趟杭州吧。”

“属下遵命！”黑翼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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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加入书签]

抗州西湖主仆二人轻装简骑来到了西湖，头一个去的地方不是和李陵相约的天龙酒坊，而是烟水茫茫的西湖湖畔。

“公子，人称西湖景致乃人间一绝，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黑翼不由得发出赞叹。“就不知，苏杭的女子是否也像世人形容的一般绝色？”他忍不住四下打量着。

骆子京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翼，你这话……不怕被青青听见吗？”

霎时，黑翼的脸尴尬得红了起来。“这……属下不懂公子的意思。”

“是吗？不懂就算了。”说完，骆子京朗声大笑。

果然这趟杭州之行是来对了，黑翼欣喜地想着。王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竟还会开他的玩笑，可见这儿的气氛的确对他有好的影响。

“公子，咱们到那桥上看看如何？”黑翼指着湖中的拱桥问。

“嗯，湖心烟水弥漫，雾中观景，自有一番情趣。”说着，便朝湖心走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过他眼前，引得他心神一震。

雪凝？！此时他早已顾不得一切，纵身飞起，脚上如蜻蜓点水般越过湖面，直追对岸窈窕的身影而去。

拱桥周围的人纷纷响起一阵惊呼。

“公子！你怎么了？！”黑翼见情况不对，即刻纵身跟上。

他的心狂跳，挟着不可置信和狂喜，只手攀上了女郎的肩，一使劲，将她整个人拥人怀中。“雪凝——”这是发自他内心深处的呼喊。

“救——”那女子遭人轻薄，本想大声呼救，但回头一望眼前是个英挺的男子，两颊竟陡地泛红，原先要喊的救命被吞了回去，反倒张口问道：“你……是谁？”一双眼写满了惊愕。

不，不是雪凝！在望见他全然陌生的脸孔后，骆子京所有惊喜在一瞬间转为失望，这只是个背影与雪凝神似的陌生女子，不是他日夜悬念、魂牵梦系的郦雪凝。

“抱歉，在下认错人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失望和令人心疼的冷然。

那姑娘瞧见他脸上的神情，竟深深地被打动，不自禁地问了句。“公子……是在找心爱的人吗？”她不禁有些好奇。

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眼前这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又是怎样的女子会舍得离开这样的男人呢？她很好奇。换作是她，若是被这样的男人爱上了，她是怎么也不会离开的。

骆子京一震，伸手揖了揖。“抱歉，在下失礼了。”说完便黯然离去。

那姑娘呆愣着目送他离开。

“公子你——”随后跟上的黑翼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黑王阴郁的神色，却聪明地上住了口。

都这么久了，王还忘不了郦姑娘。竟然到了西湖，还会把人错认为已经死去的郦姑娘，看来，王的心病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

一路上，骆子京都沉默不语，更无心再欣赏西湖的美景。

他究竟在干什么？！他问自己。雪凝都己经死了这么多年，他竞然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她！他是着了什么魔？雪凝生前他没能好好珍惜她，在她死后，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公子，前面就是天龙酒坊了。”黑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要不要属下先去通报李堡主一声。”

骆子京一挥手，阻止了他。“不用了，我们直接进去吧。”

一进酒坊，歌舞升平，热闹的景致几乎要将人淹没。骆子京的眼光平静地扫过，最后停在一座高台上。他毫不犹豫地朝上走去，在李陵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你终于到了，我等你等了很久了。”李陵为骆子京斟酒，一旁的黑翼立即接手。李陵对黑翼笑笑，将酒壶交给他。

“找我什么事？”骆子京一口将酒吞下。酒热辣辣地入喉，才稍稍平息了他内心的激动。

“嘿！这可是上好的陈绍，你这么喝太可惜了吧。”李陵向黑翼点个头，示意他再斟一杯。“我可是要人特意替你留下的呢。”

二话不说，一仰头，酒又落了喉。

“喂，你——”李陵才要阻止骆子京，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对。“怎么？看你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李陵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懂了，你们方才去过西湖了吧？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李陵意有所指。

骆子京的第三杯酒停在空中。“你说什么？”骆子京的脸色难看至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李陵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嘿、嘿，别紧张。我这不是叫你来了吗？”

“李陵——”骆子京出声警告。

“好吧。”李陵这才正色道。“一个月前，我来到杭州办事，却意外地在西湖边的书苑里发现了一个人——”说到这里，他变得欲言又止。

骆子京直盯着他，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唉，你别这样看我，一时间，实在很难说个明白，我看这样吧……”李陵站起身来，往桌子上丢了个银子，道“你跟我走一趟翠堤书苑自然就会明白了。”

翠堤书苑可说是倚着西湖而建成的，前有西湖美景，后有西堤山屏障，风景格外秀丽，书苑里不时传出的琅琅读书声，衬得西湖更加清丽。

“你要我看的人呢？”一行三人站在柳树荫下的隐蔽处，窥视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对面的穿廊。

“嘘，等等，就快来了。”李陵示意他噤声。

忽尔，一阵钟声响起，孩童的嘻闹声自课室中蜂拥而出。

“李先生，我爹说要请你到家里作客，娘想要替你介绍个好人家，你一定要来喔。”

一个童稚的声音随即响起。“不行，李先生以后要做我娘，不能去你家。”

“才不是哩……我娘说……”另一个声音又抢着说话。

“好了，好了，李先生哪儿都不去，永远当你们的李先生，这样成不成？”一个温婉清丽的笑声安抚了所有的孩童。

骆子京震惊得无以复加。

雪凝？！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这个伴他度过多少晨昏的悦耳声音。

一抬眼，骆子京的一颗心简直就要飞奔而出。是雪凝！活生生的雪凝就站在他眼前。

他迈开步伐，毫不考虑地朝前奔去。未料，却一把被李陵硬生生扯住。

“你这是干什么？！”骆子京回头，却又担心雪凝自他眼前消失，随即甩开李陵往前冲；然而李陵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放开我！”他简直就像只狂暴的狮子，亟欲排除一切障碍得到猎物。

“子京，你冷静点！她不是雪凝。”李陵的话转移了他的注意。

“不可能！”他再度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的美、她的笑、她的一切，都说明了她就是雪凝。

一旁的黑翼也处在震惊中无法言语。这简直就是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知道郦姑娘已经死了，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郦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叫李月娘。”

“你跟她见过面了？！”骆子京震惊地回过头。“而她却不认得你？！”

‘没错。”李陵点点头。“她的神情就像是从没见过我这个人。在事情还没确定之前，我只得配合她的态度，让她以为我确实是认错人了。而到目前为止，我还看不出什么破绽。

所以我……需要你的确认。”

“她是雪凝。”骆子京毫不考虑地回答。

“你确定？”李陵问。

骆子京肯定地点头。脸上的神情忽明忽灭，似是正忍受着极大的喜悦冲击。

“王——那我们——”

“不。”骆子京打断了黑翼想说的话。“她现在不会想见我。”想起她的决绝，他的胃又是一阵抽紧。

“没错，”李陵点头。“如果她连我都不愿相认的话，自然更不会想看见……你们，现在贸然前往，只怕会把她给吓跑了。”

“我们先回客栈去。”骆子京的神情十分笃定。

“嗯，这事需要从长计议。”李陵点头。抬眼看见骆子京眼底明显的感激，他连忙道：“喂，你先别谢得太快，我可没说要自动弃权啊，这回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她让给你的。

”

骆子京微微一笑，道：“咱们各凭本事吧。”

这一回，他会用真心赢回雪凝对他的爱。

四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自滔滔江水中爬至岸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郦雪凝了。

江水淹过她的身子，淹没她的意识，当时的她，只想一死了之，逃开黑王的阴影，逃开解不开的心结，逃开人世间的一切。随着江水载浮载沉，她感到极度的痛苦，包括肉体和心灵被活生生撕裂的痛处。

突然，所有的痛处在瞬间都消失了，她挣扎着张开双眼，一片黑暗，只见一道令人无法逼视的强光在不远处闪烁，仿佛在催促着：快，郦雪凝，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她奋力想要站起，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前迈进，随着她每一个步伐，光线却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渺小。

等等我啊！别丢下我！雪凝呐喊。她无法发出声音，但那发自内心的呼喊却像传了出去，那光线又变得强了些。

她知道，那是她该去的地方。只有到那里，她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等我！她迈着颠踬的步子前进。

但此时，一声强而有力的呼唤传人她脑海，震慑了她的心弦。刹那间，她无法思考，也动弹不得。

雪凝——

声音再度传进她耳中。那是充满了悲泣、悔恨的痛楚之声。是子京？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但随之而来的，是骆子京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呼唤和呐喊。

不——不要再叫了——雪凝无法承受地跪坐下来，掩耳的双手抵挡不住阵阵传入内心的呼喊。她想抗拒，却无法不想起他。她想绝情，却不忍听见他悲痛呼求。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子京，不要再喊了——她近乎绝望地大叫。

亮光在瞬间消失，一切又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下倒卧在地上的她，和在她耳边挥之不去的声音。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蓝天、绿地，还有鸟儿的吱喳声。她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泪水仍控制不住地肆流着。

她才知原来人在无意识中，泪水依然流、伤痛犹不息……

她的半个身子仍浸泡在江水中，水寒刺骨。没死吗？她忍着凛寒，困难地翻过身子，挣扎着爬上岸，倒在绿地上喘息不已。

这样还死不了吗？她仰望天空，露出苦涩的笑。更讽刺的是，是他的呼喊“救”了她——如果仍活在世上算是得救的话。

她绝心一死，是为了他；她的“大难不死”，也是因为他。难道她的生死就这样操在他手中吗？

不！她闭上了双眼。郦雪凝已经死了——早在投河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地消失了。她这样告诉自己，从现在起，她要为自己而活、为重获的新生而活。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女子——李月娘。

“月娘，这位是咱们书苑新请的夫子．骆子京先生。骆先生可是从京城来的举人呢。

骆先生，这位是李月娘，我们书苑唯一破格擢用的女教塾，孩qi書網-奇书子们都很喜欢她。往后，大伙儿就都是一家人了。”林苑长上殷勤地为他俩介绍。

骆子京？她陡地一震，表情明显地改变。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去一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原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三个字，竟会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莫名地纠结。

“在下骆子京，还请李先生多指教。”

“哦，哪里，骆先生客气了，月娘不敢当。”真傻！不过是相同的名字，就让她慌了心思．不是已经决定要抛开一切了吗？

这个也叫骆子京的男子，生得极其平凡。和“他”全然没有一个共同点。一个是老实的读书人，一个是叱咤阴冷的黑王，任谁也不会把他们二人联想在一块儿。但……他的身形和眼神……却让她……不，怎么可能呢？她实在是太多心了。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她点了点头礼貌地道：“月娘见过骆先生。”

“李先生请不必客气，叫我子京就可以了。往后还得请李姑娘多多关照。”骆子京拘谨地打了个揖，一副腼腆的模样。

瞧他这样子，她才放心地笑了。

她在紧张什么呢？她暗笑自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他”有半丝关连。“哪里，骆先生别客气，往后大伙互相关照也就是了。您就叫我月娘吧。”

“是，那就有劳李先生了……哦，不，我是说……月娘。”他的反应让林苑长和月娘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苑里的先生一直都不够，现在多了个帮手，苑长和夫人也该放心多了吧。她微笑地想着。

骆子京见她笑了，也开心地回她一个微笑——一个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微笑。

李陵在客栈房里喝着闷酒，神情显得有些不豫。

“黑翼，我怎么没听过黑王还是个易容高手？”他扼腕。

“李堡主，恕属下无礼。王还有很多功夫是外人不知道的呢。否则，他也不会是黑王了。”

“那倒是。”李陵说着，又倒了杯酒。

黑王不愧是黑王，竟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接近雪凝。他当然不是没想过，但出身名门正派的他，怎么也无法使出这种卑劣手段。子京的狂和傲使他能不计一切地重新追求雪凝。

而李陵却还有太多的包袱要考量。或许应该说，是他爱得不够吧！

“黑翼，来陪我喝一杯吧。”他举起了酒杯敬他。

但话说回来，他很难想象，子京用那样的手法来接近雪凝，届时该如何收场？雪凝会再度接纳他吗？况且，以她对爱的要求，会原谅他的欺骗吗？他实在不赞同这种作法。或许，他应该另外想个办法。

黑翼明白地笑笑。“李堡主，您是个好人。”

“好人？”这回李陵笑得有些苦涩。“我倒不怎么想当好人。你说，如果是你，你会通知子京这件事吗？”

黑翼又笑了。“换成是我我会怎么做？这我倒是没想过，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是王，他会等到和郦姑娘成亲那日，再通知您来祝贺。”

李陵听了不禁发出一声呻吟。“我就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

“所以我说您是个好人。”黑翼举起酒杯道。“好人会有好报的。”

“是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当好人一点好处都没有。”他捧着酒壶，又是一声叹息。

自古英雄皆寂寞。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好人？而像骆子京这样的男人，究竟算不算是个英雄？

“李姑娘……呃……我是说月娘，我刚从北方来这儿不久，对这儿不熟，不知能否劳烦你带我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骆子京带着腼腆的笑对她说着。

“这……”他看来像是一副无害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只要他一靠近，她就觉得全身紧绷，下意识里不愿与他太接近。

“对……对不起，是在下太唐突了……我只是想到自己的困难，却没替你着想，毕竟你一个姑娘家，要是跟我一块出游，想必会让你的夫婿误会，我、我看我还是另外找别人吧……”骆子京越说越尴尬，当下竞满脸通红起来。

这样一来，倒教月娘觉得过意不去了。“不，不是这样的。”她连忙解释。“骆先生您误会了。我并不是不愿意陪您去，而我……我也没有夫婿，我是说……唉，这教我怎么说好呢？”她并不是真的排斥他，只是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听了这话，骆子京满眼欣喜。“你说的是真的吗？！”他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那你不是讨厌我了？我……上天安排我来这里真是太眷顾我了！”

这人，怎么这般无礼！月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她倏地抽回手，沈下脸色道：“骆先生，请你自重。月娘虽是独身，却也不是随便之人。”她没料到像他这样老实的人也会有如此露骨的言行。本来栖身在书苑应该已是很单纯的了，怎么还会遇上这种事呢？

骆子京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月娘你……你别生气，在下并不是有意冒犯，更无轻薄之意，只是……我自小即是个孤儿，一路苦读到今日，从没有人真心待过我，如今见你对我一个初识之人如此真心关怀，难免激动起来，一时失了分寸，我真的……”他急得满头大汗。

“骆先生——”原来他有这样一段过去，也就难怪他了。说来还是自己太过狷介，连这种老实人都要误会，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么一想，她的表情不由得柔和起来。“骆先生，你别这样，是我不对，错怪你了。这样吧，等会儿早课完了，我陪你四处逛逛如何？”

“真的？！”他喜出望外。“月娘你真是个好人！”他像个大孩子似地开心地拉起她的手。

这回，她倒也没有太大的抗拒。这个同是叫骆子京的男子比她想像的还要老实，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心眼可言。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太过设防呢？她朝他淡淡一笑。也罢，就把他当成一个无害的新朋友吧。

骆子京也回她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月娘，你快来看看这西湖的景致，真是美极了。”骆子京向她招手，指向映在夕照中的西湖。“难怪苏东坡要对此处盛赞有加。”

“是啊，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说得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她吟着苏轼的名句，一同欣赏着晓天夕照。

突然，骆子京回过头来凝望她。“可是，我倒觉得你比西施更美。”窜进她耳中的嗓音出乎意外地低沉而迷人。

她整个人惊跳起来，直直地瞥视他。

晚霞映照在她嫣红的颊上，一双翦水秋瞳晶莹得像是要掐出水来。慌乱间，她被他的凝视瞧得心跳漏了一拍。那眼神，完全不是个老实人应有的眼神，反而……引得她心慌意乱。

“我……骆先生过誉了。”她不由得低下头。“月娘怎么能和西子相提并论呢。”她含羞地笑笑，设法转移话题。“杭州除了西湖的景致外，苏堤断桥、雷峰夕照也都是颇富盛名的呢。”

骆子京含笑垂下眼睫，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现在时间也晚了，恐怕是看不清苏堤断桥是何景致了，不如咱们上饭馆用膳，明早咱们再乘画舫仔细游览一番如何？至于雷峰塔我是早想看看了，有着白娘娘和许仙那样凄美的传说，让西湖更多添一分姿色。”

是吗？她低头。怎么她只觉得那是个充满背叛的悲惨爱情故事，十分令人不忍。就好像“他”——

“怎么了？月娘？你在想些什么？”他察觉她眸中一闪而逝的哀戚。

“嗯？没什么？我只是在替白娘娘抱不平。”她低低道。“一个女子这样付出真爱，换来的却只是无情的背叛，太不值了。”

听见这话，让他心头一震。这是她心中的想法吗？她对他……是否也这么想？

“或许……许仙只是一时的迷失，事实上，他仍是深爱着白素贞的。”这话，倒像在替他自己辩驳。

“不！”她激烈地摇头。“若是真爱，他又何以如此绝情地要她的性命？”

“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样的地步。后来，他不也尽力挽回了吗？”

她抬眼，惊讶于他的激动与辩驳。

那眼神令他自觉到自己突兀的言行，忙改口道：“我是说，有时候人可能让一些奇怪的理由蒙蔽了自己的心，而伤害了深爱的人。但他并不是真想这么做的。”

“或许吧！”她不想再争辩。同样的故事不断在世间上演，白素贞不是第一个，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世间的情爱纠扯，又岂是三言两语谈得完？

“月娘……如果你是白素贞……你会愿意原谅像许仙那样的男人吗？”他小心地提问。

“我？”没发觉他话里的含意，她只是直觉地回答。“我不知道……但，那样的伤害和欺骗对一个深情的女子来说，恐怕是很难释怀的。”

这样的答案让他的心直沉到谷底，难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吗？

不！他随即又否定这个消极的想法。那样的结局绝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不仅因为他深爱她，同时他也相信她亦未对他忘情……

“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用晚膳吧！”他不想再谈，直接将话题带开。

“唉呀。”听见他提到晚膳，她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怎么先前都没发觉呢？

“你瞧，我真是的，聊着聊着竟忘了时间，苑长夫人恐怕早已在等我们回去用膳了呢。”

说着便急匆匆地转身。“咱们快回苑里去吧，别让夫人等得急了。”

“哎，等等。”他一伸手，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

月娘一惊，倏地缩回手。“骆先生。”

“小心脚下。”骆子京却仍扯住她的手不放，很有风度地要搀她走下石阶。“月娘，你就叫我子京吧！老是骆先生、骆先生地叫，听起来真见外，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你瞧苑长夫人不也叫我子京？”

他的举动和话语自然地找不出一丝破绽，但她却始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见她不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还是……”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相当落寞。“你嫌弃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

“子京！”他的落寞令她不忍，子京二字像是未经思考地就喊了出口。声音大得连她自个儿都吓了一跳。

他微微一笑。

“你……”这时她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他又开心地笑了。‘那么，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她点点头，突然又抬头道：“可是苑长夫人那儿“别担心，这我早就想好了，出门前我就告诉苑长夫人不必等我们，因为我想，难得有机会和你一同游赏西湖，当然不能这么早回去喽。”

“你——罢了，就照你的意思吧！”

“那我们就慢慢逛逛吧！”他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保护性地轻揽着她，漫步朝酒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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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加入书签]

目前为上，一切都很顺利。

骆子京倒在床榻上，跷着二郎腿，手枕着后脑，面带微笑地思索着。

唯一的缺点是——进展太慢了。

依这个进度，恐怕得等上两三个月才能把雪凝娶进门。这可不符合他的行事原则，更何况黑风堡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不快回去是不行的。

所以他得想个法子加快脚步，不能再等了。

“黑翼，你要在那儿待多久啊？”他突然对着梁上道。

“王。”黑翼随着王的叫唤，身影倏地落在床前。

“属下是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

“需要？”他笑着盘坐起。“我看你是想来探听情报的吧，说吧，李陵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帮他？”

黑翼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不，王您误会了，属下是……”

“好好，算了。”他挥挥手。“有件事要你帮忙倒是真的。你听着……”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哪？”一大早，林苑长就在大厅前急得团团转，一张老脸皱得都快可以挟死苍蝇了。

“是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呢？老爷，我看这回咱们真的是要流落四方了。”说着，林夫人竟不自禁地哽咽起来。“老天待我们真是不公平哪，先是不给我们子嗣，然后又让我们遇着战乱，离乡背井，到老好不容易才有个栖身之所，又有那么多可爱的学生，却又……唉，怎么会让我们碰上这种事呢？”

“夫人——”苑长拉住夫人的手，两双交握着的、满是皱纹的老手在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凄凉。“都是我不好，一辈子没能给你过好的生活，到老都还要跟着我吃苦受罪。”

夫人噙着泪摇头。“老爷子，你别这么说，我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你这么说，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说到此处，俩老禁不住老泪纵横。

这是怎么了？苑长和夫人怎么……

甫走进大厅的月娘看到了这个情景，心中一阵不舍与心疼。是什么事让俩老这么伤心？

“苑长、夫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惹得你们这么伤心？”她关切地上前询问。却见夫人和苑长皆摇头不语，心里跟着急了起来。“夫人、苑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别尽是摇头啊，说出来大伙儿也有个商量。”

夫人这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月娘啊，我和苑长要对不起你了……”说到这里，竟又搂着她低低哭了起来。

“夫人，您快别哭了，我会心疼的啊！有什么话慢慢说，或许事情有法子解决的。”月娘搂着夫人安慰着，一边忧心地抬眼询问苑长。

苑长叹了口气道：“月娘，你有所不知，这回，可真的是没法子可想了。”

一向平静的书苑，会发生什么事？月娘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早，县衙里突然来了个人，说什么咱们书苑的一草一木都是属于一个陈姓大户，还拿出房地契和公文限咱们一个月内搬出这儿；你说，这教我们两老要如何是好……”苑长又叹着气垂下了头。

她从没见过苑长这副模样，一直以来，苑长和夫人都是极乐观且开心的。如今却愁思满面。“这是真的吗？”月娘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儿的一切不都是苑长和夫人辛辛苦苦开创的？怎么会突然演变成这种局面？

“是啊，我也被弄糊涂了。”苑长揪着眉心道。“当初一切可都是有凭有据的，谁知道，官府说那陈大爷也有一份房地契，硬指我手上这份是假造的，还说那是陈府里不肖的帐房趁主人不注意时假造变卖的……”

“那当初那个把房子卖给你们的人呢？”这事要是不解决，叫两位老人家如何是好？

“早跑了。你瞧对方有凭有据，又有官府撑腰，咱们根本就斗不过人家啊。”苑长颓丧地摇摇头。“我看，咱们俩老不但要对不起你和子京，恐怕连自身也难保了。”

这种事……月娘一时也有些茫然。

“是哪个姓陈的人家如此霸道，让我跟他说理去。”

骆子京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厅上。

“子京，你来得正好。”苑长和妻子互看了一眼，然后道：“事已至此，我看你和月娘就……另谋生路吧，当然该给的薪资我们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只是对不住你们啊……这会儿咱俩老真的是自身难保，也顾不得你们了。”

“苑长。”骆子京激动地喊了声。“您别这么说，虽然我是初来乍到，但苑长和夫人对我的知遇之恩，我是永远不会忘的，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刻丢下你们不管。

况巳，”他意气激昂地道。“我一个大男人四海为家倒不是问题，但你和夫人年岁都大了，月娘又是个如花似玉的弱女子，要我就这样撒手是绝不可能的。”

“子京……”听见这番话，月娘不禁动容地喊了出声。

原来只看他是个老实文弱的书生，听了他的话才真正明白，原来他也是有情有义的男子。现今世上要找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但如今这事要怎么解决呢？就算他有心，单凭他们几个人是不可能与官府为敌的。

“你们别担心。我这就到官府去把事情弄个明白。

无论如何，苑长也是辛辛苦苦将这里建立起来的，怎么可以说赶人就赶人。”他帮着月娘把夫人扶到座位上。“月娘，你就在这儿照顾苑长和夫人，我去去就回。”说完转身就要走出门去。

“子京！”月娘却唤住了他。

他回头。“怎么了？”

“我……”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若是叫他别去，也没法子解决事情，或许真如他所说的，还是把事情弄清楚些比较好。“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好了。”说不定她也能出上些力。

子京却只是了然地笑笑，大踏步走到她身边，一只大手轻抚上她的颊，眼眸里尽是爱怜。“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望着他走出门的颀长身影。月娘果愣在原地，不自觉地按住被他抚过的火烫双颊，心底一股熟悉的情愫竞悄然而生。

“快、快、快让一让！”不多时，门外传来嘈杂紧张的叫喊声。

怎么了？一向安静的书苑怎么突然吵杂起来？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想，听见吵闹声的月娘加快了脚步急急地朝门外走去。

“不是叫你让开了吗？还挡在这儿干什么？人要是死了就唯你是问！”门一开，三、四个大汉抬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后面紧跟着养心堂的李大夫。

天！是子京。瞧见了满身伤痕的人，她险些惊喊出声。怎么了？子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快呀！床在哪里？快让他躺下啊！”大夫在一旁指挥着。

月娘的一颗心剧烈地跳着，马上领着众人到子京的房里。苑长和夫人在听见骚动后也随即赶了进来。

“大夫，子京他怎么样了？”月娘在一旁焦急地问。

事情怎么发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的伤势如何。

“这是怎么了？子京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苑长询问帮忙抬他进来的人。

一个大汉搔搔后脑道：“我也不太清楚，刚才经过府衙，就看见他被人给从衙门里丢了出来，满身是血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只说了句翠堤书苑就昏过去了，后来……就是现在这样啦。”

不用说也知道子京是得罪了官府的人。月娘按住胸口，一阵气愤与不忍涌上心间。再怎么说，官府也该讲王法啊，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打成这样？

“大夫，子京他……”

大夫手里边把着脉，边抬起头回道：“嗯！他伤得不轻……”说完，竟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大夫，请你——”月娘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子京轻微的呻吟声。

“子京。”月娘急得趋上前去。“你怎么了？很疼吗？”

“月……娘……”子京微微睁开眼皮，虚弱地唤了声。

“我在这里！”她握住了他的手，像是要给他力量。

“你别担心，我在这里照顾你，你很快就会好的。”

他反手紧握住她。“月娘我……对不……起你……

们……

“子京，你快别说话了。”她忧心地轻捂上他的唇。

“现在把伤养好最重要，其他的你就别想这么多了。”

“但是我……”他挣扎着要起身。

“嘘……我懂。”她按住他。“但是我要你现在好好休息，听话，好吗？”

像个孩子似地，他乖乖地躺了回去，神智显得有些不太清醒。

她轻抚了下他的颊，烫得吓人。她立即转头对大夫道：“大夫，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大夫忧心忡忡地道：“暂时没有，不过他断了几根肋骨，还伤了筋脉，恐怕得费些功夫治疗。而且这段期间若不好好照顾，恐怕会引起许多后遗症……这样吧，你先跟我到药铺来抓些药材，我尽力就是。”

“大夫，钱不是问题。”听见子京伤得这么重，林苑长急得抢话。“请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来医治他。”

子京是为了他们而受伤的，他身为苑长，就该负起全责．更何况，子京是个这么好的年轻人，还有大好的前程。要是有了什么万一，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你放心，我会尽力的。”大夫转头对月娘道：“姑娘，你就快随我来吧，我先配几副药让他试试再说。”

“好的，我这就去。”月娘点头，起身想放开握住子京的手。未料，还未起身，却被他紧握住不放的手扯得往后一颠，她回头，竟听得他口里喃喃喊着。“月……娘……”

霎时，她的双颊染上阵阵红晕。众人则面面相觑。

“哎呀！看来这位公子舍不得他妻子离开呢！”帮着送子京回来的大汉大剌剌地出言。“苑长啊，我看不如由您老走一趟，就让这小嫂子专心照料她夫婿吧。”

这话却让月娘显得忸泥不安。“我不——”

她正想开口辩解，耳边却又传来骆子京更痛苦的呻吟，口里清楚地呢喃着。“月……娘……别走……”

天！这简直是让她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月娘红着脸，手仍被他紧紧地握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了，事不宜迟，老爷你还是快跟大夫去抓药吧，这里有月娘照顾就行了。你快去快回吧。”苑长夫人一句话点醒了大家。

苑长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去。”然后领着大夫和房内的一群人出门去了，边走着还边向这些人频频道谢。

这几名大汉也不在意，只是频频回头看月娘和子京，口里哺啧道：“这小子真好福气，也不知是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说着说着便走出门去了。

房里只剩下子京、月娘和苑长夫人，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骆子京却在这时又发出了呻吟。“水……”

听见他虚弱的声音，月娘才从冥想中拉回心志，不禁暗骂自己怎地不挑时间地胡思乱想！

“好，水，你要喝水，马上就来。”她转身，移向桌前，但右手却仍被他紧紧地捉住。她皱了下眉，回身靠近他耳旁道：“子京，我不会走的，你别担心。我现在要替你倒水，你先放开手好吗？”语气像是哄孩子似地温柔，但骆子京却像完全没听见似地，丝毫不为所动。

她又皱了皱眉头。

“月娘，没关系的。”夫人看着情形心里也明白了个大半，但她却不点明，只是开口道：“我来倒吧，子京现在正需要你的照顾，你还是待在他身边，也让他安心些。”说着，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来，快给他喝下吧。”

子京这年轻人倒是对月娘有情。林夫人低头暗忖。

月娘这孩子生得真是好，既贤慧又能干，任谁见了都会喜欢上她。早在她进苑里的头一年她就想替她说个好人家了。但这孩子对婚姻男女之事就是避而不谈，而且态度极为坚持；为了怕她不告而别，苑长夫人也就不好再提了。

想起她一个女孩子，也实在可怜。初来时身上连件多余的衣衫都没有，又病又脏，绣鞋也磨破了，怕是走了好长的一段路了。本来当初收留她是见她一个女子可怜无依，却没想到后来却帮了书苑的大忙。那时书苑正缺人手，经费也不足，有了月娘的帮助后，一切就慢慢地上了轨道。现在虽然经费也不宽裕，但至少还有些盈余。这一切，都多亏了月娘。

如今瞧见这副光景，林夫人不由得心上一计。

子京这孩子人老实，又有满腹的才学，而且不知为什么，她老觉得子京和一般人不同，虽然看来不起眼，但隐隐又可见一种凛然的男子气概。看来，月娘跟了他应该是不会吃苦的。若能藉机成就这段姻缘，倒也是件美事。

月娘接过水，侧坐上床沿，困难地用自己的身子撑起骆子京，让虚弱的他靠在自己胸前。

顿时，骆子京又发出一阵呻吟，表情似乎极为痛苦。

她小心地捧着水，送近他嘴边。“子京，水来了，来，小心喝。”她将杯口就着他的嘴慢慢送进，但未料水却沿着他的唇角渗出，流失了大半，根本就没法让他喝进口里。

她有些慌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哎，对了！她抽出衣襟前的巾帕，用水沾湿轻轻地滴在他的唇上，于是小小的水滴顺着他的唇落入喉中。

嗯，有用了。她这才稍稍安了下心，露出了微笑。

一旁的夫人也放心地点了点头。

但刚喝进几滴水的骆子京却像是渴极了似地，口里仍直喊着：“水——水——”月娘见状，赶紧又滴了数滴水在他唇上，但却似乎仍无法应付他的口渴。

“月娘，子京好像还很渴……”夫人在一旁瞧着，也不免有些担忧。

“是啊——”月娘沉思了一会儿，看了看夫人，又回头瞧着床榻上人儿痛苦的表情，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才缓缓地开口道：“夫人，您别担心，我会照顾他的。”她垂下眼睫。“可不可以请您先帮我烧壶热水，我想帮他把这身血污清一清，等会儿也好上药。”

“哎，是啊！”夫人这才猛然醒悟。“你瞧我都急糊涂了，光顾着着急，却没想到这些，好，我这就去烧水。”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赶出去。

见夫人出去了，月娘才慢慢将子京放回床上，蹲下身子，一手拿着水，一手撑起他的头。

看着仍不断喊着口渴的子京，她叹了口气低喃道：“希望你醒来后不会记得这个。”说罢，自己含了口水，竟趋近他的唇，轻轻地将水送入他喉中。

嗯，好甜美。骆子京差点就要发出“不当”的呻吟。

雪凝的唇瓣仍如他记忆中般，柔软、动人。他吞咽着自她口中传递的水，一口接着一口，无限地享受。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回吻了她！

“啊！”月娘一惊，整个人往后跌坐，险些打破了杯子。

她抚住自己的唇，震惊地望向他。他方才——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弄错了。她轻轻起身观察床榻上的他，仍是半睡半醒，表情十分痛苦的模样。

怎么可能会——

她按着惊跳的胸口，起身将杯子放回桌上。

该死！骆子京悄悄睁开一眼，暗骂自己的冲动。

搞什么！他黑王什么女人没碰过，今天却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似的，险些露出破绽，要不是雪凝太单纯，恐怕他所精心安排的一切马上就被揭穿了。

看见她深呼一口气，似乎又要转过身来，他连忙闭上了眼，发出一声呻吟。

听到他的声音，她连忙又急着靠近床前，低声问道：“子京，你忍着点，苑长马上就会把药取回来了。”

“月……娘……”’他无意识地叫唤着，手似乎挣扎着想捉住些什么。

她急忙握住了他的手。“我在这儿，子京，我在这儿。”

听见她的声音、握着了她的手，他的眉心才稍稍舒展了些。

她被他的反应震慑住了。

她知道他对她有好感。但……她早已心如止水，更不想再谈感情，他……

“唉！”她悠悠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她总是遇上叫骆子京的男人？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半夜里，他开始发起高烧，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月娘瞧见他脸上异常的潮红，伸手探了探，却吓得缩回了手。好烫！她心中一惊。这样的温度，不设法帮他降温是不行的。

她奔回自己房中拿了几床被褥，层层里在他身上，将他包得密不透风。才一会儿他的脸上、额上，就已冒出了滴滴汗珠。

拿起罗帕，她轻柔地替他拭汗，却发觉被里的他，身上全被汗水浸湿了。他极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表情略显痛苦扭曲。

“月娘……”就在她正在替他擦拭胸前的汗水时，他突然惊醒了过来，吓得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胸膛，和放在他身上的小手，表情显得有些讶异；好一会儿他才困难地开口道：“我……会娶你的……”说完了话，又倒头沉沉睡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她和那双不知所措的纤纤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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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加入书签]

“王，你不觉得这个苦肉计苦得有点过头了吗？”

黑翼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黑王，不由得开口埋怨着。

为了求效果“逼真”，王命令黑翼重重地出拳，想他所使的力道，一般人是绝对无法承受的。当然，黑王不同于一般人，不过，这也达到了他预想的效果。

“闭嘴！要是把她吵醒了，我唯你是问。”骆子京压低嗓子斥喝。

雪凝照顾了他一整夜，直到快四更天时，才因体力不支而沉沉睡去，但仍半伏在他床前不肯离开。他轻巧地移动身子，想将她移上床榻，却因而牵动伤势，发出了一声呻吟。

说实话，他现在觉得非常地嫉妒。

凭什么这样一个老实平凡，甚至称得上无趣的骆子京能得到雪凝这样的照顾？

光是想像她这样不眠不休、不避嫌地照顾另一个男人，就让他怒火中烧。她是对他有好感吗？还是只因为责任感使然？

但一个女人会因为这样就对一个男人如此悉心照料吗？不但亲自将水渡至他口中，还几乎抚遍他全身？

想到这里，他的火气又上来了。

以前的郦雪凝，对他除了顺从还是顺从。而现在的李月娘，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这样的差别，让他觉得非常、非常不是滋味。

“王，我来帮你吧。”黑翼看不过去，上前想帮忙扶她一把。

“不必！”骆子京以相当严厉的语气拒绝。他的女人不需要任何男人来帮忙。“我自己来就行了。”

搞什么？！他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

想出这样的方法，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只要先赢得她的心，等适当时机到了，再告诉她真相，总比一见面就让她逃得远远的好。

但他还是有些害怕揭开真相的时候，因为，如今的雪凝早已和以往不同，他怕这样的欺骗会再次伤害她。而如今，他最不愿做的就是伤害她。然而他知道，现在的她是绝不会愿意见到黑王的，所以眼前的法子恐怕是唯一的方法。

再者，还有一个令人担心的问题一直在他脑中盘桓不去——如果她真爱上了这个骆子京，而不再爱黑王了呢？

不！他奋力地握拳。无论哪一个骆子京都是他。

她能爱的，也只有他。

黑翼不自禁地挑起一道眉，不知王在恼怒些什么？

把雪凝安置在他身侧后，他才又半卧着倒回床榻，将被褥盖上她单薄的身子，凝视着她倦极了的容颜和眼下疲惫的阴影，他眼中流露的尽是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李陵还在天龙酒坊吗？”他眼也不抬地问。

“回王的话，李堡主还在。”

“这小子，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若是要和他争雪凝，到现在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若说他放弃了，却又赖在这儿不走。没错，李陵是个值得交的好友，但他骆子京是绝不会因此就放弃雪凝的。失去所爱的痛楚他受过，而他是直到失去的那一刹那才发觉自己深爱着雪凝，这样的痛，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他的手轻轻滑上她柔嫩的颊，忘情地端详着。

四年的时光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以前的她，美得娇弱，美得令人心疼；而如今的她，在美丽的容颜下，却隐隐透露着一份坚定宁谧的温柔。

这四年来，她是怎么过的？可曾思念过他？想起自己对她残忍，他的心，莫名地抽痛。

“咳。”黑翼轻咳了声，脸上有些泛红。“王，还有什么吩咐吗？”

“一切照计划进行。”他稍停了一会儿，又补了句道：“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别随便在这儿出现，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是。”黑翼双手一揖，瞬间便又离开了书苑。

看来这回王对郦姑娘是志在必得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好。

好温暖！雪凝在睡梦中笑了开来，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她整个人好像被个暖炉紧紧包住，令她忍不住朝暖源更靠近了些，温暖的感觉使她禁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雪凝。

嗯？好似有人在叫她。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她睁开惺忪的眼，眼前的景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这是什么地方？她想转动身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动弹不得。这时，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子京？！眼前的面孔令她大为震惊。她不是趴在床边眯个眼而已吗？怎么会……她慌乱地用手轻推着他的胸膛，想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脱离这令人尴尬的情境。老天！她是什么时候爬上他的床？

“爬上他的床？”喔！她不由得暗自呻吟。这是什么样的字眼啊！

眼前的情况真是太令人尴尬了。他们面对面地躺着，两人贴近的程度简直可说是密不可分，甚至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

而他的手，极自然地紧环着她的腰，一脚则缠住她的。难怪她要觉得自己像是被火炉紧紧包住。察觉两人间亲见的姿势，她的脸刷地飞红。

“子京？”她尝试性地轻喊了声。要叫醒他吗？她犹豫着。他昨晚才发过高烧，好不容易才入睡，而现在天才刚亮，吵醒他不是太残忍了。但……若不叫醒他，自己又要怎么从这尴尬的处境中离开呢？要是苑长和夫人进来瞧见，那她……

“月娘……”他突然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唤的是她的名字，脸很自然地埋进她的颈项。

啊！她掩住即将发出的惊呼，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温润的体香刺激着他的感官，过去的缠绵一幕幕在他脑海浮现。这真是逼人的折磨啊！雪凝就在眼前，就躺在他的怀中，然而他却只能以这种方式搂着她，无法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感觉到自己渐张的情欲即将失去控制，他技巧地转了个身，让她脱离自己的怀抱。

再不放手，痛苦的可是自己。他面向里侧，暗自呻吟。

一挣脱束缚，雪凝几乎是滚着离开床榻的。她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思绪纷乱无章。她是怎么了？他只不过是在睡梦中无意的举动，为什么会引起自己这么大的反应？但他搂着她的感觉，就像……就像子京？！

昨晚只着急他的伤势，根本就没有心思想到别的，但现在想起，他的身形，并不像一般的读书人，反而像——

不！她肯定是睡迷糊了。一定是再听见骆子京这名字引发她太多的回忆，才会有这种错觉。但就算是错觉，她怎么可以对一个受重伤的人有……那种想法？

天哪！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了。

“月娘，子京醒了吗？”苑长夫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同时门也咿呀地开了。苑长和夫人关切地走了进来。

“唉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苑长夫人见着了月娘，惊得叫了出声，赶忙将手搭上她的前额道：“该不会是照顾子京累着了，发高烧了吧？”

“不，我没事。”月娘慌乱地避开夫人的手。“我想，是这房子太热了些。”

“太热？”林苑长不解。这种天气、这个房间会太热？他还穿着棉袄呢。

一听这话，夫人的眼中露出些明白之意。既然不是生病，那就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但她也不问，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事就好，你照顾子京一整晚了，要不要先去歇息一下，等会儿他醒了，我再熬药给他喝下。”

“这样……好吗？”她担心地朝床榻上望去，子京依然尚未清醒。如果正巧他醒了找不着她怎么办？想起他在昏迷时对她的依赖，她就觉得自己对他有责任。

仿佛不在他身旁照料他是一种罪过。唉，或许她上辈子真的欠了姓骆的吧。

“啊……”大伙儿正在说话的时候，骆子京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们……都在……”

“醒了，子京终于醒了！”苑长开心得大叫。

“子京，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夫人则趋前关心地问。“月娘可是照顾了你一整夜呢。”

这话让三人的目光都转向月娘，顿时成为大伙注目焦点的月娘反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夫人，别这样……我只是尽一些心力罢了……”

“才不只一点呢，子京你昏迷时还——”

“夫人！”

“好好，我不说了，子于京虽然醒了，还得好好养伤，我和苑长年纪都大了，所以还是要靠月娘来照顾才行。”

“月娘，谢谢你。”他挣扎着起身向她道谢。

“嗳，别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呢。”她赶忙上前扶住他。“更何况你是为了要保住书苑才受的伤，我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你快别放在心上了。”

他听了她的话，倒回床榻，叹了口气。“可是，事情不但没解决，反而弄得更糟了。”

“对了，你在府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那些人是怎么说的？”苑长急急地问。毕竟事情还没解决，苑里就一天不得安宁，还是得先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说起这事，骆子京马上就显得义愤填膺，拳头紧握了起来。“那些做官的人实在是太不讲理了。我和他们理论，他们不但不理，反而还威胁要是咱们不在一个月内搬出书苑，就要派人来查封。而且还说……”

他气极了似地望向月娘。

“还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苑长着急地问。

“还说……要是月娘肯嫁给陈大爷做小，他们就不再为难苑长。”

“这是什么话？！”苑长夫人第一个大喊。“简直就是要逼婚嘛，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当下，月娘震惊得无以复加。

事情怎么会扯到她身上来？她这几年来生活极为单纯，深居简出，不该会惹上什么麻烦的？怎么会但……对方若是对她有意，又何必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迫？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想到这里，雪凝突然浑身一僵。难道是……“这“醒了，子京终于醒了！”苑长开心得大叫。

“子京，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夫人则趋前关心地问。“月娘可是照顾了你一整夜呢。”

这话让三人的目光都转向月娘，顿时成为大伙注目焦点的月娘反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夫人，别这样……我只是尽一些心力罢了……”

“才不只一点呢，子京你昏迷时还——”

“夫人！”

“好好，我不说了，子于京虽然醒了，还得好好养伤，我和苑长年纪都大了，所以还是要靠月娘来照顾才行。”

“月娘，谢谢你。”他挣扎着起身向她道谢。

“嗳，别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呢。”她赶忙上前扶住他。“更何况你是为了要保住书苑才受的伤，我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你快别放在心上了。”

他听了她的话，倒回床榻，叹了口气。“可是，事情不但没解决，反而弄得更糟了。”

“对了，你在府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那些人是怎么说的？”苑长急急地问。毕竟事情还没解决，苑里就一天不得安宁，还是得先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说起这事，骆子京马上就显得义愤填膺，拳头紧握了起来。“那些做官的人实在是太不讲理了。我和他们理论，他们不但不理，反而还威胁要是咱们不在一个月内搬出书苑，就要派人来查封。而且还说……”

他气极了似地望向月娘。

“还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苑长着急地问。

“还说……要是月娘肯嫁给陈大爷做小，他们就不再为难苑长。”

“这是什么话？！”苑长夫人第一个大喊。“简直就是要逼婚嘛，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当下，月娘震惊得无以复加。

事情怎么会扯到她身上来？她这几年来生活极为单纯，深居简出，不该会惹上什么麻烦的？怎么会但……对方若是对她有意，又何必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迫？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想到这里，雪凝突然浑身一僵。难道是……“这气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她怕连累爹娘；而若是后者，她更不能回去，谁知道她的出现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她不敢尝试。

所以，远避他乡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靠这块玉佩？”苑长有些怀疑地问。

“对！就靠这块玉佩！”她知道，李陵不会食言的。

人间令？！骆子京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块玉佩瞧。该死的李陵！该死的人间令。

李陵什么时候给了雪凝这个？“人间令出，号令江湖。”虽然这小小的令牌还动不了他黑王，但一旦她拿出人间令，所有人间堡所属的分部就会全面动员，届时，他精心安排的计划，岂不就要全被拆穿了！

可恶！该死的李陵。等事情解决后，他非得好好跟他算算总帐。

她不需多找，就知道西湖唯一的天龙酒坊就是人间堡的分部。因为酒旗上明显的龙形图案，她早已不知见过多少次。

本来她还在想该如何解释她手上这块令牌的来历，但没想到才一出示玉佩，根本什么也不用说地就让老板迎了进去，视同上宾对待，并再三向她保证三日内必会派人前往书苑为她解决困境；而更玄的是，连她是谁？她要求何事都没问。

这“人间令”也太好用了吧！

派人来？会派什么样的人呢？难道他们如神通般已知晓她的来历，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吗？她漫步在街道上，忧心忡忡地想着。三天，应该是来得及吧？

官府的一月期限还未到，只要李陵派人来帮她，这事相信会圆满解决的。

只是……她现在担心的是黑王。他会不会因此而找到她呢？当初她宁死也不愿嫁给他的举动，恐怕是彻底地打击了他的自尊。他会恨她吗？还是根本就已经忘了她？

真傻！她暗骂自己。她不就是希望他永远地忘记她吗？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早已另结新欢的情景，心中竟不由得微微抽痛。

她紧蹙眉头，加快了脚步往书苑行去，暗忖：这事解决之时，亦是她离开书苑的时候了。

毕竟她不想再见到有人为了她，再遭到任何伤害。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子京。当然不是那个她想彻底遗忘的黑王——骆子京。

该怎么形容这个骆子京呢？她自己也有些模糊。

他并不像一般的男子，只对她的容貌感兴趣，那种单纯的肉欲欣赏往往会令她觉得反感；但他凝视她的神情，赤裸裸地仿佛要将她吞噬般，那道灼热的目光令她浑身躁热，感到有些害怕，也有些心悸。

他温柔的眸光，隐含一股致命的吸引力，霸道地环绕着她，挑起她早已心如止水的情湖，紧揪她女人易碎的脆弱情感，可……莫名地，她硬是感觉不对劲，好似有这般平凡的相貌之人，怎地有此王者气势，这不该呀！

当然她绝不是轻视他的平凡。在经历过这样的一番折磨后，她又怎会不知道平凡是怎样的一种奢求。

只是她一直以为，她不可能再爱上除了黑王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如果她真的爱上了他，那她所一直追求的“真爱”又算是什么呢？

或者该说，再被伤了那么重之后，她怀疑自己还有爱人的力量？

爱？！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唇。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袭上心头。她真的爱上他了吗？如果不是，那她又为什么会用“爱”这样的字眼？

四年来，她未曾想到过这种感情会再度出现在她心中；甚至她认为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但如今——

天！她压住狂跳的胸口，似乎这样就可以平抚心中跳跃的火焰；但在内心深处，她清楚地明白，四年来筑起的城墙已经开始决堤……

不——她惊恐地呼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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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加入书签]

“月娘，你可回来了，子京不知怎的，一早起来没见着你，说什么都不肯吃药，你回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劝劝他吧。”才一进门，夫人就急匆匆地拉着她往子京的屋里去。

不肯吃药？为什么？

“月娘？”一看到她，坐在桌前的骆子京整个人就像恢复了精神。“你一早到哪儿去了，让我担心了一整天。”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你怎么起来了呢？快回床上躺下，这样坐着对你的伤不好。”她不顾他的反对，硬是要他躺回床榻上。

他对她的影响力，几乎像黑王一样。一见了他，她便忘了自己该害怕的事，只专心地将他的事摆在第一位。

可是此时，她可以用他是个病人作为藉口推拖。

但，她仍是有些心惊。难道说，过去和王之间的一切，是她自己造成的吗？没错，黑王是和一般男人不同——他视女人如草芥。

但……面对眼前这个平凡的骆子京，却勾起她同样的心思，这不就说明了，自始至终，她仍不懂得如何尊重自己，一遇上感情，她就又什么都忘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警觉到自己的问题。

“月娘，你还没说你到哪儿去了呢？”他半坐卧着，仍不死心地追问。

“我去找个老朋友。”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她自夫人手上接过汤药。“来，先把药喝了吧。”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撇过脸，避开送进唇边的汤药。

“子京，你是怎么了？”她有些吃惊。他不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啊！

“夫人，你尽拉着我干什么？我要等子京吃完了药才走。”站在一旁的苑长突然出声，两夫妻竟自顾自地拌起嘴来。

“小声点啦，老爷子，这里有月娘就成了，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来，我们先出去吧！”

“啧，你实在——”苑长正想反驳，却看见夫人不断对他使眼色，这才止住了嘴。“走、走就走嘛，咱们到课堂看看那些小鬼们听不听话。”他主动提议。

“那就快走吧。”说完，两夫妻一同走出了房门。

房里一阵静默。

“子京……你先把这汤药喝了吧。”最后还是她先打破沉默，把药递给他。

“我手痛。”

啊，她真是太粗心了，他全身都是伤，而且伤得这么重，拿碗自然是有些费力的。都是先前的胡思乱想让她乱了心绪，才会一时间忘了他的情况。

“那……让我喂你吧。”她坐近床边，拿起汤匙。

“月娘。”他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柔声问：“你是去找那玉佩的主人吗？”

被他握住的手停在半空中，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子京你……”她懂得他的意思，但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月娘；你愿意接受我吗？”他松开她的手，望进她眼底的心慌。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她仓皇起身，避开他灼热的眼神。

“不，你懂的。”他望着她的背影，坚定地说。“你明知道我对你……”

“子京！”她突然回身，激动得打断他的话。“你不明白，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人，我……我有过去，而且我……我真的不适合你。”她垂下粉颈。“你应该找一个能爱你的好女人，不是我……”她有太多的过去牵绊着她。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的话，一字一句烙进她心底。

“子京，你……你根本还不了解我是怎样的——”

“我了解。”他急忙打断她欲诉的话，心疼地道。

“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也不需要多长的相处，但我知道，你被一个不懂得爱的男人重重地伤过。你希望被爱，也希望对方尊重你；你希望受宠，但也希望你的另一半能被你宠爱；你想要一个能爱你，也能被你所爱的男人，但因为怕再受到伤害，所以不敢再去爱，对吗？”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懂她的，不是吗？为什么，一个和他相处不过数天的人就能轻易地读出她的想法，而“他”，和她如此的亲密，为什么就是不懂得她？

“你还在想‘他’吗？’他突然问。

“不，我不是！”她急急否认，那仓皇失措的口吻在无意间却反而更显露了她的想法，遂使惊觉于此的她转而沉默。

“你……恨他吗？”这话问得小心，也令他心颤。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呢？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恐惧。

她低垂着颈子，摇头。这一摇头，让他整颗心几乎融化，多年来，他一直渴望得到她的谅解，如今“恨？恨是多么强烈的感情。不，我不恨他。”

“那么……你还爱着他吗？”他低问，整颗心提得高高的。

她倏地抬眼，眼底闪着泪光。“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当一个人曾经是那么深深地被雕刻在心底，又那么重重地伤了她，那种被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是爱吗？她早已无法分辨。

骆子京黯然。

这样的答案是好还是坏？他苦涩地笑笑。经过那样的伤害后，他还能期待听到什么呢？知道她并不恨他，也就够了，至少……他还有一丝希望。

“月娘……”他困难地挪动着身子想靠近她。

她立即上前阻止了他的行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将她的双手握在怀里。“或许，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子京，我……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我无法——”她一时间实在无法接受他的感情。

“好了，我现在想喝药了。”他打断她的话，暗忖：再谈下去肯定没有结果，他得换个方式。

“药？喔，药。”她如大梦初醒，恍惚地端过汤药来。脑子还有点跟不上他的转变。

“可是——”药都到了他的嘴边，他才又开口。

“我不喜欢你这样喂我。”

月娘错愕。“但你不是说……”

他无邪地笑。“我喜欢……那天夜里你喂我的方式。”

她的脸在瞬间由颈子红到耳根。他记得？！

像是读出了她的想法，他又道：“我还记得我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不……你一定是睡迷糊了。”她摇头如波浪鼓。

“作梦……对，你发高烧，作了梦，你知道……发烧时是会这样的。”

“我肯定那不是在作梦。”他邪恶地挑起眉毛，不接受她的解释，却更引发她的惶急。

“你弄错了！真的——”

突然间，他一把拉过她，瞬间的拉力使得她倒在他怀里，汤药洒了一地，而后毫无预警地，他攫住了她的双唇。

先是试探性地轻啄，然后才又深深地吻住了她，四片唇瓣交会时，两人都情不自禁地轻颤着。

她伸手去推他，企图制上他的行动；但他一手揽过她的纤腰，逼她更紧贴住自己，一手则紧紧地锁在她脑后，不容她移动分毫。

他舔吮着她的唇，设法让她的唇为他而开启；似是察觉他的心意，她兀自挣扎着，紧闭双唇，不让他得逞。突然，一个轻啮，逼得她轻呼出声，却也任他的舌乘机而入。

他汲取她口中的芬芳，毫不保留地、激切地吞噬她。似乎将所有的热情投注在这一吻中，纠缠着不容她退却。渐渐地，抗拒转为嘤咛，她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颈项，开始回应。

这样的反应让他更为激切，急促的心跳显示出他的心境，在她腰上的手开始游移，所到之处，皆燃起她的热情。

他探索着她熟悉的身躯，渴望将她再度纳人怀中；驻留在唇上的吻转而轻啮她的颈项。耳垂，她的手，也极其自然地回应。似乎本能地就能了解他的动作，知道他下一个要吻的地方，好似，他们早已熟知对方，就像她和……黑王？！

这个认知像闪电似地击中了她，令她猛地推开留恋在她身上的男人，力道之大，使得(奇*书*网^.^整*理*提*供)她连退了两三步，脸色刷的发白。

“该死的！你——”仍沉陷在激情中的骆子京一时仍无法恢复，根本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是谁？”她颤抖着声音望着眼前的男人。

该死的！这话惊醒了他沉溺在情欲中的意识。“月娘，你怎么了？我是子京啊！”不！还不是时候，他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认出他。

“不！你究竟是谁？”恐惧层层地笼罩她，她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月娘。”他急了。“你镇定点，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他挣扎着下榻捉住她，将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

“你看清楚点，我是子京啊！你把我当成谁了？快别这样吓我啊，月娘！”他摇晃着她。

她这才稍稍镇定下来，一双眼仍惊惧地在他脸上逡巡着。“你是……子京？不是‘他’？”

该死的！他就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同样是骆子京，身为黑王的他会让她感到害怕？不！她不该怕他的，她爱他啊！

“月娘，你别慌，我是子京，你看清楚啊！”

是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暗舒了口气。他是子京，不是“他”。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子京……但为什么看她渐渐安定下来，他才将她紧紧搂人怀中。

雪凝！他忍着痛，闭上双眼，在心中呐喊。不要这样对我。

她温顺地倚在他怀里，丝毫不觉他的心痛。虽然安下了心，但在她内心仍有一丝犹疑，为什么她总是会把他和黑王当成同一个人？她害怕，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始终忘不了黑工？自己这样的反应，不知情的子京会怎么想？

她仰起头，想对他解释这一切。“子京……”

但却被他的大手将她按在怀中。“别说，什么都别说，就让我这样抱着你。”

他沙哑的声音泄漏了他的情感。她惊愕地抬头。

“子京？你……为什么？”她抬手拭去他颊上的泪，心中一阵不舍。是她的举动伤了他的心吗？“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动容，亦吻上她的颊、吻去她的泪。“不，是我的错，原谅我……”他的确需要她的原谅。

“月娘有人要——”夫人的声音突然闯进房里，让互相搂抱着的两人倏地急急分开。“……找……噢——”这一声“噢”让月娘红透了双颊。

“我说子京啊！”夫人上前扶住了他。“我晓得你很急，可是眼前你的伤都还没好，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她将他扶回床榻上。“还有啊，月娘你也不应该，子京可是受了伤的人哪，你可要‘好好’照顾他才行哪。”

“她会的。”见她羞得头也不敢抬、话也说不出，骆子京笑着替她回话，一手拉过她坐上床前。“届时还要请夫人替我们作主。”

“一定、一定，那是当然的！”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话虽如此，但骆子京心中仍半是欣喜、半是忧心。

“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她还是开口说了话，想尽早转移话题。

“哎呀，你看看我……真是的，月娘，外边来了位公子说是有要紧事找你，似乎跟咱们书苑的事有关系呢，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什么也不说．只说要见了你再谈。你看——”

是李陵的人！这么快就来了？“夫人，他人呢？”

“人在正厅候着呢。我跟你一块儿去。”说着拉住她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子京叫住了她们。“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你——不行的，你的伤还没好……”

“不必多说，走吧。”语气完全不容拒绝。

她抬眼望向他。这时的他，根本就像……但不容她思考地，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起身跟着踏出了门外。

“雪凝？！”

一进厅堂，她就被眼前的男子吓住了。“你……李陵？”

“雪凝，你终于肯认我了。”李陵一把将她揽进怀中。“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没想到在西湖见着你，你却又不肯承认，幸好有这人间令，否则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听见你再叫我一声李陵了。”他将她移开一个距离，仔细地瞧着她。“让我好好地看看你，雪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美……不，应该说是更美了。”

“月娘，这位是谁？”骆子京的声音冷得吓人。

她抬眼，被他眼中的怒意震慑住了。“子京，他是李陵，人间堡的堡主，我的一位旧友，过去，他很照顾我……”她真的没想到李陵会亲自出现，这真是太令她震惊了。忆起不久前刻意不与他相认时他落寞的神情，心中顿觉愧疚。“李陵，很抱歉，当时我不认你真的是有苦衷的，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雪凝，别这么说，我懂你的想法。”他抬起她的脸，眼中满是怜惜之意。“但你又何必如此自苦呢？你要想想，除了子京之外，还有你的爹娘、青青，甚至还有我这位老朋友都在关心你，你怎么忍心就这样将我们遗忘？”

“我……”

“李堡主。”骆子京上前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朝他伸出一手道：“多谢你过去对月娘的照顾。”

李陵反握住他的手道：“不敢，这是一个做朋友的心意，更何况，雪凝是个值得人疼爱的好女人。这点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他语带讽刺。说罢，挑起一眉道：“听说，你也叫骆子京？”

混蛋！他恶狠狠地瞪视他。

“你的‘也’是什么意思？”骆子京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但握住李陵手的力道却加重了。

你最好别说不该说的话，他以眼神警告。

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似地，李陵毫不在意地笑笑，抽回了自己的手。“真巧，雪凝的夫婿正好也是这个名字。”

夫婿？这是什么意思。雪凝惊愕得抬头。“李陵，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我不是——”她从来就不是黑王的妻子。

“你是！”李陵肯定地回视她，一字一句地说出。

“黑王娶了你的牌位。”

这话犹如平地雷响，轰得她一时间无法言语。

王娶了她的牌位？！为什么？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几乎要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不……不可能……”

她喃喃念着。“为什么……”

“你该相信的。”李陵定定地望着她。“如果你稍稍注意一下武林的动向，你就会知道，他如今巳是名震江湖的盟主；而你郦雪凝，正是他唯一的妻子。”

面对李陵说出的这番话，骆子京真不知是该揍他，还是该感谢他。

她摇头。“不，我不懂，他为什么会……”

“因为他爱你！”

李陵这话让她和拥住她的子京都震慑了，雪凝甚至是无法承受地闭起了眼。

他知道自己爱她！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爱上了她；但自她死后，这份爱一直深藏在他内心深处，如今由李陵口中说出，却连他自己也被深深震撼。他没想到，他对雪凝的爱，比自己所愿承认的还深。

“他……爱我？”再抬眼时，雪凝的眼底已蒙上一层雾气。

“是的，他爱你。甚至因此决定终身不娶。”

为什么？！雪凝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如果他真爱她，为什么又会将她视为玩物；为什么要在她死后才表现出如此深情，为什么……

“雪凝，你知道子京的个性……我只能说，当他发现自己深爱着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看着眼前的骆子京，侃侃而谈。“那是他唯一能做的。我相信，假使他知道你还活着，必定会用尽一切方法来赢回你。

我说得对吗？子京？”

你想干什么？骆子京回视他，然李陵却只是对他点头笑了笑。

听见李陵的问话，她倏地抬头，感觉到他话中有话。才一抬眼，看见李陵眼中的询问，那眼神，并不是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眼神。她立即转头看向子京。

他脸上的怒意，和眼底的一抹熟悉……她倏地推开他，满面惊恐。“你……你们……”她不敢置信地来回望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雪凝！”骆子京上前想捉住她，她却连着退了好几步。

“你……你们……”她的泪无法控制地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原来这一切……全都是骗局！老实的骆子京、黑王骆子京，甚至是陈大户，全都是同一个人对不对？”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眼前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些全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雪凝，你听我解释……”骆子京再度上前，无视于她的反对，坚定地环住了她。

“解释什么？说你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爱我？”

她知道抵不过他的力道，只是心痛地质问着，不想看他、也不愿看他。

“雪凝，你听我说。”他急切地抬起她精致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我不愿意再一次失去你。你要原谅我，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难道说你这样欺骗我、欺骗善良的苑长和夫人，也都是不得已的？”她痛心不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就是他一贯的方式吗？

“不！你不能这样指控我。”他握住她纤弱的双肩。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让你再次爱上我，我怕……

若是以黑王的身分出现，你会再度逃离我身边，我不能冒这个险。”

“让我爱上你？”她无力地重述他的话。“子京——

我是再次地爱上了你。那个平凡却深情的骆子京，但……你仍然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了我。你以为，当我知道了这一切，我还会再爱你吗？”

被自己深爱的男人背叛，那样的痛，她早已受过；如今，她再度被同一个男人欺骗，这样的新伤旧痕，她如何能忘？

“你会的！”他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如果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会的！”但他的话语却显得如此地无力、害怕。

她轻轻地推开他。“不，你错了。”她的声调出乎他意外的平静，却令他有说不出的恐惧。

再一次失去她的恐惧……

“雪凝！”

“月娘啊……”一旁从惊愕转为同情的苑长夫人这时也忍不住开口了。“你就原谅他吧，难道你还看不出他有多爱你吗？”

“是啊，月娘，我和夫人不会在意子京所做的事，你就原谅他吧。”就连完全不知前情的苑长也开始替他求情了。

“苑长，夫人。”她转头。“我知道您俩老心地好，肯原谅我所带来的这一切麻烦，但子京……’”她悲哀地望向他。“以前，你视我为禁脔，现在，你仍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欺骗我、欺骗每一个人。如果，你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爱我，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经过这一切，你教我如何相信你？又教我如何再爱你？”说到最后，语音是哽咽的。

“雪凝，别这么对我。四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若非如此，我根本无法接近你啊。”

她摇头，晶莹的泪滴溅洒在衣襟。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思考，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的欺骗所涨满。她对黑王的感情、对另一个骆子京的感情，全都混在一块儿了，她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比较多；抑或是恨自己？

一生中的两段感情，都给了同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一再地重重伤害了她。那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无助感，深深地淹没了她，将她推人黑暗的深渊，无法自拔……

“雪凝，你不明白，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他痛苦地低吼，使劲地拥紧她。

“李陵。”她再度出声，唤的却是李陵的名字。“你给我的人间令，现在还有效吗？”

她的话，让众人不解。

“这……当然。”李陵回答。“你要什么，雪凝？”

她深吸口气，轻轻说出：“我要你带我走，让骆子京永远地离开我的生活。”

“雪凝！”子京大吼，立即扣住她的手腕，深怕她真的就这样离开。

“月娘——”苑长和夫人也同时出声。“你快别这么固执了……”

“雪凝……”李陵忧愁地望着她。

他出面的本意并不是如此。他早知道子京和雪凝彼此相爱，更知道他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相爱的两人再度得到幸福。

雪凝拿出的人间令，给了他一个绝佳出面的理由。

李陵早明白，子京的作法是不可能得到雪凝的认同。越早拆穿子京的骗局，造成的伤害就会越小；但李陵却没料到，雪凝会是这么坚决。李陵本以为，就算子京的作法会令她愤怒，他们两人间的爱也应足以克服这一切，而如今……

“李陵！”子京怒吼。“你不能这么做。”

李陵叹息。本应是一段人人欣羡的神仙眷侣，何以到这步田地？“子京——”他困难地开口。“你知道，我无法拒绝雪凝的请求。”

就算没有人间令也是如此，因为李陵怕他若是拒绝，雪凝就将真的永远走出他们的生命了。

骆子京这才沉默下来。

李陵说得没错，他不能再逼她了。

“雪凝……”他轻轻地放开她。“我答应——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这话是和着血泪说出的。

他若不放手，痛苦的不只他一人，但……若是放她自由，或许，她会得到真正的快乐和平静……那么……所有的苦，就让他一人受了吧。他咬紧牙关。

听进雪凝耳中，亦是无比地心痛与不忍。痛的是——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不忍的是——他话语中的绝望。

“但我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他执起她的双手，痛苦沙哑的语调，显示出他内心正承受极度的煎熬。“回红庄去，回到你爹娘的身边吧，我保证……你不会再看到我的。”

此时的郦雪凝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感动……他眼中的爱意和伤痛，几乎要淹没了她，甚至……让她开始想原谅他，但……她开口说的却是：“我答应你。”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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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加入书签]

“小姐，夫人要我端碗参汤来给您。”青青端进一碗参汤，轻声地问。

自小姐回来至今已三个月了。

想起那天，青青的心仍是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

原以为早已身亡的小姐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多大的震撼和喜悦啊！她还记得．自己颤抖着手握住了小姐的手。那……是她一生中所握过最温暖的手了。

想到这甲，她的身子又不由得微微地颤抖着。这是一种无法言喻。感动得无以复加的颤抖。连她自己都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能在心中大喊着：老天爷！老天真的是开眼了啊！

不用说，老爷和夫人更是哭得眼睛也肿了、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听得夫人抱着小姐，不断地唤着：“雪凝……雪凝……”

真是让人鼻酸。青青放下了参汤，偷偷地拭了拭眼角；每每想到这些，她总是忍不住要掉泪。

“小姐，参汤得趁热喝呢。”她又唤了声正在画画的小姐，特别提醒她。

雪凝这才自画纸上抬起头微笑道：“又是参汤，你们都快把我喂成小猪了呢。”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端起了参汤，慢慢地喝了起来。

才没有呢！青青在心底抱怨着。小姐回来后，虽然什么都吃，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开心，但却是一两肉也没长出来，反倒一天比一天消瘦。有时见了，她都要担心小姐是不是哪天就要轻得飞上天去了呢，难怪夫人整天紧张得要替她进补、找大夫，却也不见什么功效。

或许是那几年在外面吃了太多苦吧，青青这么想着。没关系，不要多久她们一定会帮小姐补回来的。

“好啦，这样你该放心了吧？”雪凝喝完参汤，还把杯底翻过来让她看了看。

“小姐，你怎么这么说嘛，活像我在逼你似的。”

青青不依地嘟起了小嘴。

雪凝笑道：“怎么不是！我吃这些东西可真是吃怕了呢，但瞧你们看我的(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个样，我不吃行吗？”

“小姐——人家也是为你好嘛。”青青一张小嘴嘟得更高了。

“好好，我这不是吃完了吗？别嘟嘴了，当心被黑翼瞧见了会不要你喔。”她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嘴。

霎时，青青红透了双颊。“小姐——你好讨厌。”

“傻孩子，这有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哪，到时我教李堡主替你做媒就是了，嗯？”她逗她。

自她回来后，青青就三句话离不开黑翼。明眼人一听就明白，更何况她眼底的光彩，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只是，她还真难想像黑翼那人谈起感情的样子。

她还知道，黑翼每两三天就会悄悄出现，名义上是来看青青，应该……也是“他”的命令吧。想到这里，她的眼又黯了下来。

“人家才不要，我要陪小姐一辈子。”没察觉异样的青青仍自顾自地回答着。

“你想陪，我才不敢呢，就怕到时有人要怨我一辈子喽。”

“唉呀，小姐——”她羞得都有些恼了。

“好啦，我不逗你就是了。这么小气，这样就恼我了啊？”

“青青才不会呢！”说罢，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了，小姐，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耶……可是又怕你生气……”话到嘴边，她又犹豫起来。

“什么事你就说啊？我答应你不生气就是。”这青青，哪时见她这么小心过。

“我是想问……我不懂小姐为什么不肯回黑风堡？”

这话让雪凝的笑立时僵住。

“青青，我不是说别提这事了吗？”她低垂着眼睫。

“小姐……可是……”又是这种情况。青青有些担心。上回她一提起这事，小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肯笑了，吓得她不敢再问。

她曾问过黑翼，但黑翼什么也不肯说，只说黑王也是这样。那她当然是认为黑翼故意不告诉她，气得她好几天不肯跟他说话呢！可是不管她怎么逼问，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当然是只有硬着头皮再问小姐喽。

瞧黑王对小姐那样痴心，现在小姐既然回来了，两个相爱的人当然就该在一起啊！为什么会这样？她始终想不透，难道小姐知道黑王娶了她的牌位后，一点也不感动吗？虽然黑王以前真的对小姐很坏，但连她都被感动了，小姐应该更是啊。

而且黑王也怪了，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半次，只是让黑翼来打探消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好不容易得回了小姐，却又不将她带回堡去，这真不像黑王会做的事。反倒是李堡主三天两头就来探望小姐。

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事？

找回小姐的经过和当初坠楼的原因没人敢问，小姐也不提。老爷和夫人不问是因为觉得小姐回来了就好，不愿再提起往事让她伤心，一切随小姐的意。

可是，她总觉得这事不解决不行，难道真的要让小姐在这儿终老一生吗？她现在可是黑风堡的女主人耶，哪有女主人长住娘家的道理？

“青青，别说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去忙你的吧。”

雪凝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坐上床榻。

青青本想再问，但瞧小姐的神色，却又不忍心再多说，只好点点头退了出去。

小姐那副模样，简直比见到黑王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还伤心。看来，小姐真的是在强颜欢笑。这样下去不行的，她非得想法子帮帮小姐不可。

“王，我刚从红庄回来……”黑翼对着子京，表情露出难得的腼腆。

子京自一堆卷宗中抬头，看见的正是黑翼脸上尴尬、欲言又止的表情。

自回堡后，他便将自己埋首在堡中事务上，忙得忘了时间、忘了一切。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让自己不去思念雪凝。

这种方式似乎很有效，只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往往会在梦中惊醒，然后发觉梦里的情境仍然……都只是梦。

那种椎心的刺痛几乎令得他不敢再入睡，于是他会再度起来工作，直到天明。

这样的情形不断持续，直到他也忘了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工作。也好，就这样吧，或许有一天，等到他所有的感情都麻痹时，他也可以得到解脱了。

“是‘她’怎么了吗？”看黑翼那样的神情，令他有些心慌。

“不，不是的。”在这大冷天里，黑翼仍直冒冷汗。

“夫人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又瘦了些……”虽然郦雪凝不肯承认，但事实上她仍是黑风堡的女主人。

“该死！”他丢下笔站起身来。“难道她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青青呢？她在做些什么？”

“王，您知道青青总是把夫人的安危置于自己之上的。”听见王对他心爱的人做出不公平的评价，黑翼忍不住替青青开口辩驳。“她也很担心夫人的情况，但据大夫说夫人一切安好，只是……心内郁结，才会造成这种情况。”

“她……”骆子京为之一阵不忍。

见到王的神色，黑翼唤道：“王……你只担心着夫人，可是属下们都在为你担心——”

“我很好。”他立即打断他的话。

“王……”黑翼明白王不愿任何人过问他的事，只是长久下来，不免教人担心。王那样没日没夜的工作，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了，更何况王心中还有着如此沉重的感情负担。

子京一抬手阻止他。“你原先不是有话要说吗？”

“嗯？”黑翼一怔，才又缓缓开回。“我是有件事……我想……”

子京挑起一眉，等着他的回答。

“我想娶青青过门。”话说出口，像是吁了口气。

子京闻言大笑，上前大力地拍了下他的肩头。“好小子，终于想成家啦！”

黑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问过青青，她也答应了，只是我还希望能得到王的祝福。”

“这是当然，你说你想怎么办这场婚礼，我一定会替你做到！”骆子京一口答应。

“属下感激不尽！”黑翼双手抱拳复又抬头道：“王……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王是否——”

“你说吧，只要能办得到，我一定帮你。”

“青青她和我是希望能请王到红庄去提亲！”

“怎么样？怎么样？黑王他答应了没？”青青扯着黑翼的衣袖，紧张地问。

黑翼皱了皱眉。“王是答应让我们成婚，但他认为夫人不会喜欢看到他，他说……他不想再让她伤心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王的意思是不肯替你来提亲喽？”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固执啊，小姐是这样，黑王也是这样。可是，两个人明明都对彼此有情啊。

“嗯，可是他说他会另想办法……”

“不行！”青青马上回绝。

“不行？”

“对，要是王不来提亲，我就不嫁了！”她背过身子，讲出气话。

“青青！”黑翼吼了出声。“你别拿我们的婚姻来开玩笑！”

“我才没有开玩笑呢。”她挣脱他的拥抱。“小姐一天不回黑风堡，我就一天不嫁。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说完，端起放在凉亭桌上的汤药，一扭头就往红尘小筑走去。

该死的！怎么红庄里的女人，个个都这么麻烦。

“小姐，李堡主来探望你来了！”青青急急地敲着房门，开心地唤着小姐。

她最喜欢李堡主来的时候了，因为只有这时，小姐的心情才会稍稍开心一些。所以每回她都忙着替他通报。

雪凝闻声开门，见到的就是青青通报的笑脸。

“李陵，你来了。”她微笑。

“是啊。”他也微笑。“我有这个荣幸邀你出去走走吗？雪凝。”接着对她伸出手。

她笑着将手递给他。“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碧园里正值春暖之交，景致怡人，百花盛开，光是置身花丛就令人心旷神恰，更不用说那片方圆整整五里的广阔草原了。

李陵挽着雪凝的手慢步走在溪石铺设成的小径上，悠闲地游赏着春天的景致。

“苑长和夫人他们都好吗？”雪凝轻声问着，话语里的关切清晰可闻。

“歇会儿吧。”李陵停下，让她坐上一座小小的假山，然后才道：“苑长和夫人都很好。现在书苑的财务和人力问题都解决了，俩老很开心呢。”

当然，李陵是受雪凝之托走一趟书苑的，而私下，子京也做了同样的要求，还把书苑四周的土地全买了下来，以无名氏的身分捐赠出去，让原本小小的书苑成为杭州最富盛名的学苑，造福了不少人。

只不过，子京不肯李陵把这事告诉雪凝。

“那就好。”雪凝低下头。“我实在应该亲自走一趟的，但我才刚回庄不久，要是再出远门，怕爹娘又要为我担心了。”

李陵执起她的手忧心地道：“你总是这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就没替自己想一想呢？”瞧她几日不见，又清瘦了不少，眉间的愁绪更浓了。

闻言，她轻轻地抽回了手。“我很好的，你别担心。”

李陵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很好、他很好。我很好！大家都这么说。但瞧瞧你们的样子，难不成是我一个人在这儿发疯吗？”

她倏地抬起头，眼底有着明显的关心。“他……不好吗？”

这是三个月来她头一次问起骆子京。

一直以来，雪凝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起骆子京。因为她以为，将一切看轻、看淡，应该就能平息心中的伤痛。然而此时，她动摇了，和子京相处的所有情景在她脑中翻腾。那个霸气的子京、傻气的子京、温柔的子京、狂野的子京……。

雪凝突然发觉自己好想看看骆子京，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瘦了还是胖了？是不是——也同样的——想着她。

“唉！”李陵摇头。“你觉得他会好吗？如果你看到他的样子，我想你不会相信爱情可以把一个男人折磨成那样。”

虽然不愿，但雪凝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疼——

为了骆子京。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对方，又为何要彼此折磨呢？

难道说，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他吗？”

她起身背向李陵，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李陵，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雪凝——”李陵沉沉地叹息。“好吧！既然你不想谈就算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有些事，该过去就让它过去，否则你永远也无法把握眼前的幸福。”他按住她的肩，将她扳回看向自己，语重心长地道：“雪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话。”

雪凝轻轻地点了下头。

李陵看着她，又叹了口气。“对了，苑长夫人还要我带句话给你。”

“夫人’！她说了什么？”

“她是这么说的，”他清了清喉咙，转告苑长夫人所说的话。“替我告诉雪凝，就说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不会看错人的。子京那孩子是真的爱你，或许他的方法不对，但这样爱你的人，一辈子再难遇见了。

孩子，仔细看看自己的心吧，你真的不懂吗？’”

这番话，直接震撼了雪凝的心。

雪凝的眼框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凝，旁观者清啊，我们这么多人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苦的只是你自己啊。”雪凝所有的反应，都让李陵—一收进眼底。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雪凝不断地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李陵胸前。

“好、好，我不说、不说了。”不忍看见她的泪水，李陵搂住雪凝，低声安慰着。

李陵又何尝愿意这样呢？他很明白，自己对雪凝的爱，是与日俱增。以前，他之所以爱她，完全是凭着一种男人的直觉，而如今，经过了相处，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她痴迷，因为在她美丽的外表下，还有着一颗金色的心。他就是被这样的她所吸引。

但李陵更清楚，能带给她真正幸福的人，只有骆子京。

自始至终她就只爱着骆子京一人。从黑王骆子京，到书苑的骆子京，她爱上的都是同一个人。即使子京经过易容，跟原来的容貌完全不同，但她仍是爱上了他！

李陵轻叹了口气，轻得几乎不可细闻。

古云：姻缘天定。又云：如果你真的深爱一个人，那么，就算是换了时空、变了容貌，你也能从千百万人中认出那个熟悉的灵魂，然后再次地——爱上他。

或许，他原就不是雪凝所要找的那个人吧。

如果说爱情能如此折磨着两个相爱的人，那他这种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爱，又是怎样的折磨呢？李陵不敢想、也不愿想。

只求——他所爱的人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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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加入书签]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家丁自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口里不断地急喊着。

大厅上的红煞和妻子停了手中的棋子，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身为庄主的红煞自是极有威严地开日。

“老……老爷，黑王他……带了好大群人往这儿来了。”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骆子京？他来干什么？”红煞看向妻子，眼底有着愤怒和抹不去的担忧。“把我的女儿害得这么惨，还有脸上我红庄来？”他怒不可抑。

“老爷——要不要先让人通知雪凝？”红夫人拉着丈夫的手，忧心地问。

“不。”红煞摇头。“就让他们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这回，我是绝不会让他再动我女儿一根汗毛的！”

顷刻间，黑风堡的大队人马已浩浩荡荡进了红庄大厅。

“你还来做什么？”红煞极不客气地开口。“我女儿不会见你！”

“红庄主，事情是——”见红煞对黑王如此不敬，黑翼忍不住抢先开口。

“黑翼！”子京唤住了他。“我来就行了。你忘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吗？”他还真怕黑翼一时沉不住气呢。

其实这样的情景是子京早预料到的。人同此心，如果今天他和红煞的立场对调，恐怕他的反应还会比红煞激烈得多吧。

“你们有什么目的就快说吧！说完了就给我走人。”

红煞怒声道。

不知这黑王在打什么主意？带着一堆礼品和家丁，难不成是想来收买他吗？哼！门都没有。

“红庄主，你别误会。今天我们是专程来提亲的。”

子京停了一停。“黑翼和青青彼此有情，还望红庄主成全。”

“什么？！”红煞与夫人面面相觑，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事。

没错，他们是知道青青和黑翼的事，但没想到黑翼是认真的！更没料到黑王会为这事亲自前来提亲？

骆子京等着他们的回答，心中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雪凝呢？为什么没看到她？他的一颗心忐忑不安。

本来，他是不敢来的。没错，是“不敢”。很可笑吧！叱咤风云的黑王也有不敢做的事？

他渴望见到她，却又害怕看到她的拒绝。他已经答应过不再见她，却又轻易地违背了誓言。她……还恨他吗？或是——已经原谅了他？无论如何他都想见她一面，而黑翼的亲事，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克服恐惧的理由。

“爹，你要我出来有什么……事……”雪凝的声音自河旁传来，一见到眼前的情景，却只能愣在当场。

“雪凝——”

大厅上，骆子京的一声呼喊震碎了她的心。

两人的目光紧紧交锁，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憔悴了，雪凝呜咽；而他那双眼眸就像磁石般，紧紧地扣住了她，她不能、也无法将目光移开。密密守住的心再度溃决。

如果，子京从不相信眼神能传达多少思念的话，那么，现在该相信了。

因为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已为之融化。他倾注了所有的思念与爱意，用他的眼，满满地、满满地传达给她。

“雪凝……”子京上前，高大的身影整个笼罩住雪凝。“你……瘦了……”声音、眼底的不舍与爱怜令人为之鼻酸。

他抚上她带泪的颊。“别哭——”

她不自禁地以脸摩娑着他温暖的大手，享受着熟悉的眷恋，然而，像是突然惊觉到什么似的，她慌乱地退后，眼底的神情就像是——受了伤害的小鹿。

她后退，转身跑向厅房。

“雪凝——别走——”子京一时未恢复过来，直到发现雪凝早已跑开，才发了狂似地朝她飞奔而去。

“骆子京，你不准走！”红煞上前挡住他，想要阻止子京去追雪凝，未料却被他轻轻一挥就推到一边去。

红煞气极了，还想再追，没想到一只手拉住了他。

“老爷，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果然，女儿的心事，还是只有母亲最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往前飞奔，肆流的泪水已令她看不清眼前的路，但她依然不顾一切地朝前奔去，只为了躲开他。

不，不要！她好怕再看到他。怕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为他牵动，牵动过去所有的旧伤新痕。她怕极了再受到伤害，却又忍不住强烈地受到他的影响。

天哪！她爱他，爱得心痛！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难道他不明白这样的心痛会让她痛至死去吗？她按住胸口，拼命地奔逃着。

“雪凝！雪凝——”

声音自背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不要再那样叫我了！这样的呼唤，好似当时落水时的绝望。一声声敲进她的心。她的脚步慌乱，一个不留神，竟硬生生栽倒。

眼看就要撞上地面了，然而，一双温暖而强健的臂膀却紧紧地、紧紧地包住了她。

“雪凝，不要再这样逃开我——”他高大的身躯就在她身后，密密地贴合住她。他的脸，深埋在她的颈项，暗哑的声音、沉痛的气息，轻吐在她耳畔。她整个人，如同一只纤弱的小鸟，被他安全地环在怀中。

“我爱你！”

她想开口求他放开她，却被这样的一句话震慑住了。她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赤裸裸的表白。即使是在书苑时，他也只是不断地说着。“我不能再失去你！”

这句她几乎用了一生等待的话，竟然是在这一刻听见。

“为什么？”她流着泪问。

“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他加重了力道，仿佛不这么做，她真会从他怀里溜走。“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愚蠢到不知自己已经爱上了你，却只是不断地伤害你，将你从我身边逼走。雪凝！当我以为你死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你一起沉入水底。”

她震撼住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她的心。

“你可知道，当我在西湖再看到你时，我是多么的喜悦。不！喜悦仍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那像是——重生！是的，重生。见到活生生的你，让我已死的心又再度复活了，所以我不计一切地要寻回你，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你再回到我身边，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你不明白，当你爱上那个傻气的骆子京时，我有多么痛恨我自己。我怕！怕你就这样忘了那个身为黑王的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对你的欺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伤害你、欺骗你，但雪凝……我爱你！请你别再离开我。别再将我推落那痛苦的深渊。”

声音几近哽咽。

“子京——”她回身望入他的眼。

“雪凝——”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按在自己心上。

“将我心、换你心，始知相忆深。”他凝望她如星的黑眸，深切地诉说他的爱。

贴在她手心下的胸膛里滚烫的温度，激烈的脉动阵阵传来，仿佛每一次的心跳都在呐喊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像是烫着了似地缩回手，却让他覆着的手紧紧按住。

他搂紧她的腰，情真意切地凝望她。她仿佛着了魔似地抬起头，来回地搜巡着那令她心痛而心醉的俊颜，然后和他深邃的眸相遇。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地怕碰坏了她似地，吻住了她。

这一刻，天旋地转。

轻柔的吻瞬间转而激烈。火热的舌交缠着、需索着，仿佛怎么都要不够对方。她逸出一声嘤咛，却(奇*书*网^.^整*理*提*供)被他狂乱的低吼掩盖；他们深深地吸吮着彼此，像是要在对方的深情中溶化。

他抱起她，让彼此的躯体紧紧相贴，紧密到找不出一丝缝隙。她紧攀住他的肩头，仿佛一个即将遇难的求生者般，捉住她唯一的希望。然而这样的接触却怎么也嫌不够。他们极渴望剥掉所有阻隔他们的衣物，让两个彼此相属的灵魂藉由肢体紧紧结合。

忽然，她轻呼一声，整个人被横抱在他怀中。

“雪凝——”他声音粗嗄，语气中包含压抑。

她抬眼，却见他强健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满是情欲的深黯眼眸，赤裸裸地询问着她——可以吗？她羞怯地敛眉，未曾开口。然而嫣红的双颊、急促的轻喘和靠向他胸膛的动作，明白地昭示着答案。

他自喉中低吼出声，迅速地寻至她的房，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终于，两个饱受痛苦与折磨的灵魂，又再度相会“怎样？我就说这法子有用吧？”不远处的林荫下，传来了青青得意的声音。

“嗯。”黑翼忍不住笑了。为他的王，也为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子，他轻轻地环着她的腰。

“什么嘛！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办法耶，你就只是‘嗯’的一声啊7”青青的表情看来显然很不开心。“好歹也称赞人家一下嘛。”

“称赞？难道我要把你娶回家这个奖赏还不够吗？”

瞧见她气嘟嘟的脸颊，黑翼忍不住伸手握了捏她的脸。

‘哼，我不理你了啦！”她转过身。

“真的？”他将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你真的舍得吗？”然后，突如其来的，他轻啄了下她的唇。

霎时，她立刻红透了脸，羞得躲进他怀里。“讨厌，你欺侮人家……”

两人拥抱着，享受这亲密的一刻。

好半晌，青青才自他怀里抬起头来问道：“翼，老爷那里……怎么办？”

小姐和黑王虽然是和好了，可是老爷现在对黑王可是深恶痛绝，怎么可能会让他把小姐带走呢？这样一来，她和黑翼的婚事不也结不成了吗？

想到这里，她开始有些担忧。

瞧青青皱着眉头，脸都快揪在一块儿了，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黑翼抬起她的下巴道：“王的事情他自有办法解决，用不着你担心。”

说的也是，青青都忘了他是黑王呢。有什么事是黑王做不到的呢？这样一想，她就放心多了。可是——

像是可以探知她的心意似的，黑翼直接地回答了她心底所想的问题。“至于你嘛……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你带走的！”

她笑开了。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很快的，骆子京克服了所有的障碍带回了雪凝。黑风堡中同时举行了两桩婚礼，宴请了众多武林人士，盛况空前。

而黑风堡女主人死而复生的故事早已在武林中流传。据说是黑王骆子京的爱感动了上苍，让她再度复活。

虽然这样的说法相当无稽，相信的人却也不少；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莫不渴望自己能像传说中的红庄美人般，被那样深沉的爱包围着。

黑王没有提出任何说明，只是专心地呵护着自己深爱的妻子。

如今，黑风堡又传来另一个喜讯。

“恭喜黑王，夫人有喜了！”

自大夫日中听见这个喜讯时，骆子京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似地呆立在当场，然后才是一阵欢呼，紧紧地搂住卧在床榻上的妻子。

“雪凝！我们有孩子了。”他热切地亲吻着她。

雪凝承受着他密密的细吻，眼角泛着泪光。“子京！”她柔声地回应，双手搂住了他的颈项。

这样的反应让子京的情绪激切起来，他更加热切地吻着她，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她本能地回应，身子缠住他的。他的手仿佛施了咒语般，自她坚挺的胸脯下滑至她修长的腿，所到之处，像是一团火焰般，点燃了她的热情。然后，移到了她的小腹。

“雪凝……”他充满情欲的声音沙嗄难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整个人埋入她的肩窝，又低喃了一声。

这回她才听懂了他的问话——这样……会不会伤到孩子？

她轻推他，迫使他稍稍抬起上身，然而其他的部分却仍是紧贴着的。即使如此，他的动作仍小心地唯恐伤害到她。

“嗯？”他问。

“如果我说会，你会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她紧咬下唇，略带委屈地看着他。

“雪凝——”这话让他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吗？”

瞧见他的脸色，她有些退缩。“你——生气啦？”

他是有些生气，但不是气她，而是自己；经过了那样一番折磨，竟还让她对自己有这样的疑虑，可见以前的他是多么令她伤心。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心疼。

“你知道我不会对你生气的，我只是气我自己，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吻上她的额。“我很抱歉。”

“子京。”她怜惜地搂住他。“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嗯。”他埋在她胸前，闷声道。

“子京，好久以前我就一直想要替你怀个孩子，却始终没能如愿，现在上苍真的听见了我的祈求，不但把你还给了我，还给了我们孩子，你说，老天是不是对我们很好呢？”她心满意足地诉说着。

她的问话，让他忍不住发出一阵呻吟。

该不该告诉她？他的内心挣扎着。

“雪凝……”他支起身子望着她，眼底抹上一层忧虑。

“怎么了？”这样的表情让她有些害怕，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停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雪凝，你听我说，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子嗣是因为……我让你们……吃药。”

是的，吃药。以前的他，从不认为他需要任何人，更认为让女人怀孕会替他带来许多的麻烦；当然，他所谓的“麻烦”包括了怀孕的女人不能让他尽情享乐，更会因此以为自己能母凭子贵。所以，只要是他的女人，他都会让下人在她们的饭菜下药，以确保不会造成他无谓的麻烦。

但如今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听见他的回答，她起身推开他径自下床，一直走到窗边才停住。

“雪凝——”他慌了，起身捉住她，将她拖离窗边。

有了那次的经验，只要看到她站在窗口，他就一阵心惊胆战。下回他非得要人把所有的窗子封起来不可。

她不理会他的呼唤，仍执意背对他。

“雪凝，我知道那时候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过去所做的一切，但现在……让我弥补你好吗？你别……”

雪凝转过身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别再这么说，我早已经原谅你了……”她实在不忍他这么的自责，既然她已接受他，就该忘了过去不该记得的种种，重新开始。

“雪凝……”他按住她的手，轻轻地吻着她的手心，内心的激动已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扑进他怀里，用力地、紧紧地将他抱住，再也不愿放开。

尾声 [加入书签]

七个月后，雪凝生了个女娃，取名骆子菱，为的是感谢帮助他们促成这段姻缘的李陵。

对于李陵，雪凝心中总是有着一丝歉意。因为对于他的付出，她始终无法偿还；但他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让她和子京更备觉歉疚。像那样磊落的君子，是该有个爱他的好女人来与他匹配的，他们都衷心期盼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天是子菱的满月，李陵理所当然地也出席了。

“子京，你这小子真是好运啊！有雪凝这样的如花美眷相伴，现在又多了个尽得母亲美貌的小美人，看来，天下的好处都教你占尽啦！”见了初生的孩子后，李陵忍不住要这么说。

这小娃儿简直就是雪凝的翻版——那小巧的嘴、大而灵活的眼睛、俊挺的小鼻子，像极了雪凝。那个他一度深爱的女人。

如果他娶了雪凝，会不会也有像子菱这么美的孩子？他不禁这么想着。

“羡慕的话就快去找个女人替你生一个吧！”子京一拳槌上他的肩头大笑着。

李陵也不回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对了，这阵子我的人在青海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宝石，似乎很有价值，所以我准备亲自到那儿去一趟，这样一来，怕有好几年不能来看你们了。”

“青海？！”雪凝轻呼。“那不是很远吗？”

“是啊，所以今天来也是顺道向你们道别的。”

“真的非走这么一趟不可吗？”子京有些担心地问。

据说那儿是个不毛之地，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嗯，非去不可。”其实也不完全如此，只是换个环境或许可以让他调适一下心境。

“那，自己要多小心。”

“我会的。”李陵道。“好了，我该走了。多谢你们请我来喝孩子的满月酒，希望下次再来时，能看到你们的另一个娃娃。”

送走了李陵，子京搂着雪凝步回房里，心中自是无限感叹。

“我们亏欠李陵太多了。”雪凝难过地说着。

子京轻抚着妻子如云的黑发道：“别难过，老天不会亏待他的。”

这时，几道光线自窗外洒进了卧房，反射出一道碧光；床榻上的孩子正开心地把玩着龙形玉佩，格格地笑着——那正是碧光的来源。

人间令出，号令江湖。这个甫出生的孩子，恐怕还不明白自己掌握的是怎样精彩的命运吧？

—全书完

后记 [加入书签]

看完了小璇璇这本《妾似朝阳又照君》感觉如何呀？有没有对他很喜欢哩？

说老实话，我还真喜欢自己这本书呢！

我常常觉得，人在谈恋爱时多多少少都会为了想迎合另一半而放弃部分的自我；甚至完全牺牲自己去成全对方。可是，我却觉得这样的感情往往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有人说，咱们偶尔要放弃一些自我，才能让这个世界更和谐。然而，在感情的世界里却又不同了。

故事中的郦雪凝，就是一个典型的，愿意为爱牺牲的女子，为了得到所爱，为了赢得情人的欢心，她几乎是将自己置于毫无尊严可言的地步，然而她的付出却并未换来一丝一毫的怜惜，过多的爱和牺牲，竞将原本应该可以相爱的两人逼至生离死别的境地；最后，当她以生命来维护自己仅存的尊严时，才真正唤醒了对方的爱和尊重。

其实这样的故事并不只是发生在小说的世界里，而是无时无刻不存在你我之间，只不过故事的情节各异罢了。在爱情的世界里，有痴情的女子，也有痴心的男性，然而往往都是女子最容易在爱中迷失自己，将全部的爱无怨无悔地奉献给对方，将为对方付出视为生命中的一切，却不知这样满满的爱，日积月累，会将承受的一方渐渐吞噬，而自己也将心力交瘁；爱，就会在那样的压力下消逝殆尽……

我总觉得，爱应该是平等、尊重且温暖的，没有谁为谁牺牲，而是互相扶持，一同成长，携手走过艰困的人生，这样的爱才能长长久久。

不知恋爱中的你们是否也这么想呢？

对了，很多人说很想看千云和那大冰块的故事，呃……我是要写啦，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想出个完美的剧情耶！这样好了，你们就先一本一本看下去，反正都好看呀，再还一阵子你就会等到千云的故事了，乖，别急喔！

呼呼，写了一堆，不知道后记的数字够不够哩，不管了，就算不够也挤不出字来了啦，那小璇璇我就下台一鞠躬喽！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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