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意君怜》

作者：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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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她成了弃妇，

只因她的夫君爱的是另一名女子。

她不是不怨、不恨的，但还好没有太爱他……

可为什么他要细心地去察觉到她的喜悲、她的怅惘?

够了!他既然不爱她，又何苦浪费他的心疼来羞辱她。

究竟他还想负什么责?他已经娶了她，不是吗?

可当她欲离去时，他却又愤恨不舍；

甚至以吻惩戒、强要了她……

呵!不该呀!两颗烧狂的心，

如何得偿?莫非终要泪流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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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是一个弃妇。

一个刚拜过堂就被丈夫抛弃的女子。

坐在写着大红喜字的床帐前，她不禁要为自己所处的情景感到可笑。才刚被娶进门就变成弃妇的新妇，她大概是千古第一人吧。她苦涩地自嘲着。

这会儿，她的夫婿应该是和那个与她一块儿被迎进孟家门的新妾在一块儿；但对于这点，她并不觉得悲伤，只觉得有些难过，还有一些——可笑。

这是一桩政治婚姻，结合北方首富慕容家与南方霸主孟家的联姻。

照理说，这可是人人称羡、家家赞叹、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呢。“北地芙蓉”与“南方霸主”的结合，在任何人眼底都应是再好不过的配对了。只可惜，想象与事实总是有一段差距。

身为慕容家的长女，她有责任背负起慕容家的兴衰；这是她自小就明白的。她并不厌恶父亲这样的安排。事实上，在看到她未来的夫婿。哦，不，应该说看到她的夫君孟浩天之后，她甚至有些满意这样的安排。

她从未见过那样俊朗风流的人物。

在她家的回廊下，她偷偷地瞧见了他。

他就站在那儿，顾盼自若、英姿勃发。虽然在和爹爹谈话时，那双剑眉微微不满地扬起，唇角也带着一抹讥诮的笑。但就在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将他放在心上。如果嫁给那样一个男子，也不算辜负了她的才情和美貌吧。

本来，嫁给什么人对她来说应该都不具任何意义的。因为她知道，她那视钱如命的爹爹，只会将她嫁给对慕容家最有利的人。然而，出乎意外的，爹爹为她选中的，竟是那样一个人中之龙。

于是，她开始对这桩婚姻有了期待。

“呵。”她揭开头上的喜帕忍不住轻笑。

早该知道对人生不该有太多期待的。期待越多，伤害也越大。这样简单的道理，她老是学不会。

她站起身来，走下床榻，坐在摆满食物的桌前。“唔，这枣子挺好吃的!”她舔了舔唇，心思飘得老远。

没有人告诉她孟浩天并不愿意娶她——直到今早。

坐在大红花轿里，满心的期待与紧张，就在另一队迎亲的喜乐响起时完全灰飞烟灭。原来，就在她进孟家大门的同时，另一座花轿也由侧门被抬进孟家。

虽然那张仅两人抬着的花轿并不起眼，跟她的八人大轿比起来自是显得极为寒怆。但那小小的轿里载着的，却是孟浩天心中真正所爱的女人——柳如湄。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孟浩天是在他母亲的威逼下娶了门当户对的她。

照理说以他那样的身份和性格，不该是会接受威逼利诱的人；但相信是他孟家唯一男子和身为南方霸主的身份，让他无法拒绝这样有利的一门亲事。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让他答应成亲的交换条件——迎娶出身贫寒、父母双亡、名满京城的花魁女——柳如湄!所以，在孟浩天眼中，她慕容云是个夺人所爱、不受欢迎的女人。

因为她，他不能让他心爱的女人风风光光地进孟家门，自然，在这新婚之夜，他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新房里了。

难怪，有人要说“千金难买心头愿”。他和她的身家何止千金，然而，谁又得到真正的幸福了呢?

瞧瞧现在已是三更天了，他约莫是待在柳如湄的新房里不会进来了吧。

也罢。他要是进来，她还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只是，他大可以不必做得这么难看吧?逼他娶她的人并不是她，她也是被逼的人啊。

或许，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他的不满吧。

算了。她索性脱了一身凤冠霞帔，落个轻松。过了今晚，只怕未来的日子更难熬呢。

她笑笑，举起筷子夹起她最爱吃的小菜。

突然，房门被砰地推开，一个昂藏七尺的大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她愣住了，小嘴儿张得开开的，欲送进口里的菜就这样停在嘴边。

“嗯……呃……”她有些尴尬地放下碗筷，耸肩笑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所以……”她瞄瞄桌上的饭菜。“要一块儿吃吗?”

“慕容云。”他踏进新房，顺手关上了房门，眼底并无一丝笑意，充满英气的剑眉不满地微微上扬。

她的确如传闻中那样美。艳而不娇，清俊灵秀，有北国女子的英气，亦不失南国佳丽的柔媚，“北地芙蓉”果然名不虚传。

“我是。”她笑答，望着眼前的男人。

那样俊挺的脸上，却明显地写着对她的不满。

她耸耸肩。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多笑一点应该是没错吧。

“孟浩天。”他望着她，冷冷地蹦出三个字，完全无视于她的友善。

“我当然知道你是孟浩天啊。”她很自然地答着。

这男人真是寡言呵。当霸主的人都像他这样吗?她垂眸浅笑。古人说“吉人之词寡，躁人之词多”。不知话少如他，是不是有异于常人的优点或特质呢?嗯，应该是这样吧，否则，他也不会早在七年之前，以二十岁的年纪成了“南方霸主”。

他走到桌前，坐下。

不动声色，他冷冷地看着她。

这女人若不是太笨，就是心机太深。迥异于一般女子该有的反应，让他对她起了更大的反感。

知道了如湄的事，知道他刻意这样待她，她却仍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在面对他时仍笑得出来?

“我根本不爱你，更不想娶你。”直视着她的双眼，他冷冽地道。他的话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直到今天她体会到诚实未必是件好事。虽然从他眼底的厌恶不难揣测出他想说的话，但这样的话真一出口，却仍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恶言一句六月寒，这话她真体会到了。

“真巧，你跟我的感觉怎么正好相同。”她望着他轻声道。“所以说，做人总是有许多情非得已，对吧?”

他跟着扬起一道浓眉，像是不满于她的挑衅。这女人，忒的大胆!“怎么?我的话，让你骄傲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伤害?”她扬眉一笑。霸主果然是有些霸气的。

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能说的话，她为什么不能说。

“你好大的胆子!”他不悦地低吼。没料到这女人竟敢反驳他。

“孟浩天，我的夫君。”她故意这么称呼他。“你不必这么气愤，相信我，在这桩婚姻交易里，你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你——”她的话让他愣住了。

是的，他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在这桩婚姻里，受到最大伤害的，是他深爱的如湄。为了他，她委曲求全，抛弃一切成为他孟浩天的妾，只为与他长相厮守。他所能做的，除了爱她，仍只是爱她。

因此，他把如湄所受的委屈与苦处全归咎在慕容云身上。他自私地认为，如果没有她，孟家少夫人的名份应该是属于如湄的；但他却从未想过，慕容云可能也是这桩婚姻中另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若不能迎娶如湄，他本打算终身不娶。然而，身为孟家的男人，他有责任传继香火，更必须为孟家的事业负责。于是他妥协了，在娶进慕容云和她那身家的同时，迎娶了如湄。或许，这些帐该算在他身上。

“亲也成了，我人也在这儿了，你打算怎么做?”看见他脸上的歉意，她才稍稍平了心中的怨气。她慕容云也不是随便任人欺侮的。

她对着他道：“过了三更才进新房，你的想法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只是我不知道，既然不满，又何必要进来?反正我这新妇的脸是丢尽了，你现在来，不是又徒惹另一个女人伤心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暴吼。

她只是忠实地说出她心里的想法，然而这样的一番话在他听来却成了极刺耳的讽刺。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替如湄抱不平吗?还是故意在讥刺他，报复他对她的轻忽?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样的回答让他的眉心整个纠结。这女人当真不怕他?

“慕容云，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想知道。但我要(奇*书*网^.^整*理*提*供)你听好，若不是为了如湄，我不会答应娶你!”他拍案而起。“我很抱歉娶了你，但你我都明白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在孟家，你正室的地位绝不会受到威胁，更没有人敢亏待你，只要你牢牢记住，如湄若是因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绝不会轻饶你!”

原来，他的话也可以很多——在捍卫他心爱的女人的时候。

望着他眼底的怒火，她不禁有些羡慕。

被这样的男人深爱者，柳如湄应该是很幸福的吧。一个女人毕生所求的，不也只是这样吗?

她本来以为，当霸主的人都想要三妻四妾呢。她是不赞成男人娶妾的。虽然，她无法阻止大多数男人的这种想法，但在婚前她就打定了主意，管他是北方还是南方霸主，她会让他只爱她一个女人。

只是没想到事情总是出人意外的多。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开始有些欣赏。

像他这样的男人，要多少妻妾应该不会有人敢反对的。然而，他却愿意只忠于自己所爱的女人，这表示，她并没有看错人。

“慕容云!”她的不语激怒了他。她竟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她一怔，这才回过神来。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她垂下眼睫，玩着手中的茶杯。“如果你怕我欺侮柳如湄，这你可以放心。我并不习惯跟人争风吃醋，也没有虐待丈夫小妾的嗜好。”她笑，为掩饰心底的一抹凄凉。“你我都是为了慕容与孟家的利益而成婚，所以，谁也不欠谁。你和柳如湄的事，我事前并不知情，若是知情，我说什么也不会应允这桩婚事的。不过——”

她抬眼，眼底有些朦胧。“孟浩天，对于怎么伤害一个女人，你倒是做得很彻底。”

他一震。几乎不敢迎视她迷的双眼与无奈的笑。她事前不知道他要娶的是如湄?这——难道她爹娘没告诉她这件事?

既然如此?她为何能这么镇定?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本来以为她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嫁入孟家的。为了保护如湄，他必须先跟她说个明白，但他却完全没想到她从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这样一来，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安置她才行。毕竟这些事不能全算到她头上。

她扬眉一笑。“我希望你怎么做?事实上，我倒想先听听你打算怎么做?”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这样的情况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总得先弄清楚自己在孟家的地位才好说话。

他挑起一道浓眉，表示对她态度的不满，然而，他仍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你我两家为什么要联姻，相信我们都清楚。因此这桩婚姻是不可能不举行的。”他道。

“这我当然明白。”她回答。

“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女人。”他瞥向窗外，神色有些赧然，仿佛平日不习惯对人说出心底的话。

然而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男人脸上，在她看来却是相当吸引人的。她笑道：“我想，这点你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所以呢?”她问。

她不是在问他爱的是谁，而是问他想怎么做，他跟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就让她有些不太明白了。

他顿了一顿，又清清喉咙道：“我——是个言行合一的人。”他欲言又止。

他并不是柳下惠!这样一个绝色的女子摆在他眼前，他并不是完全不动心的；以前的他，跟一般男子并没有什么两样。对于女人，他可以将爱和情欲分开。

然而，自认识了如湄之后，他的心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女人。直到那时，他才明白，当一个男人真正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他不会想再要第二个女人!“那很好啊，言行——啊——”突然间，她终于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一阵红潮在瞬间泛上她的颊。

他的意思是……

“很抱歉我必须这么说，但我不愿背叛如湄，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也不希望毁了你终生的幸福。”他接着道：“如果可能，我会设法让你离开孟家追求自己的所爱，当然，该给你的，该负的责任，我孟浩天绝对会负责到底。”她真不知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他的这番义正辞严。说他薄情，他却又对柳如湄情深义重，说他寡义，他却又处处为她着想。怪只怪，嫁了个不爱她的丈夫。

“我并不想和任何人共事一夫。”她皱起了眉头。“我什么都不想要。就像你说的，你爱的不是我。而我，也未曾爱上你。没有感情基础的……‘夫妻关系’，我并不需要。”也不屑要!但这话她却未曾说出口。“我不会要求你什么，至于我的未来，我自有打算，不会赖着孟家不走，你用不着替我操心。你要保护柳如湄，可以；你想为她守身，我成全你。我慕容云从来不与人争。咱们把一切谈个清楚，也省得彼此猜忌，徒惹烦恼。”

“慕容云你——”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那么你的意思是——”

她真是她所说的那样想?之前就曾听人说过“北地芙蓉”慕容云不同于一般的寻常女子。他原以为，那是因为她的美貌。如今才知，她的不凡是因为她特殊的性格与见识。这样的女子，的确太不平凡了。

“我同意你的提议。”她明白地表达了她的想法。

或许柳如湄愿意和别人共侍一个夫婿；但她，绝不。不是全心全意的爱，她宁可不要。

这样的回答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敛眉，发觉自己的反应并不恰当，他轻咳了一声，才又道：“很高兴我们能有共识，那么……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在替你找到出路之前，或许可以是朋友?”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本来他是来表明他的立场，与她划清界线的。然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原先对她的怒意和厌恶，全都转为激赏。

甚至他开始觉得，能识得这样一个奇女子，应是他的荣幸。是以，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样的话。

朋友?慕容云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在新婚之夜与自己的夫婿成为朋友?

她笑。“至少，不会是敌人。”说着，朝他伸出了手。“那么……”她学着他的口气道：“我们就要——相敬如宾?”

既然立场相同、目标一致，她还是把他当成朋友好了。无论她何时可以离开孟家，但相信在未来不算短的日子，她是必须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么，就做朋友吧。

假夫妻，真朋友，听起来不坏。

“相敬如宾。”他握住她的柔荑，望进那明如秋水的眼眸，心底涌上一抹奇异的感觉。

这慕容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

一双秋瞳翦秋水，流波顾盼到尽头。

说的就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吧。

甫进大厅拜见婆婆，看到站在一旁怯怯的柳如湄，同样身为女人的慕容云都要不禁赞声“好”。

好一个惹人爱怜的倾国之姿!难怪，难怪孟浩天那样的男人会为了柳如湄不惜一切。换作是她，也很难不想保护、疼惜那样一个瓷娃娃般娇弱的女人。

相较之下，她就显得粗糙多了。

孟浩天站在一旁，深邃的眼底盛满爱怜；她不禁失神地望着他。那样动人心魄的深情注目，换作是她，只怕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她瞥向柳如湄，也看到了同样的回应；他们两人必定是深爱着对方的吧。她不禁羡慕地想。

只可惜，她还没找到能那样看她的一双眼眸。

或许，永远都找不到。

“云儿，快过来，让为娘的好好看看你这个乖媳妇。”孟老夫人热络地对慕容云招呼着，却对同样站在她面前的柳如湄不闻不问，明显地是想将柳如湄排除在外。

慕容云上前接过婢女递上的茶水，带着笑捧至婆婆面前道：“娘，媳妇给您敬茶。”

这是新妇必须给婆婆上的第一杯茶，若是能讨得婆婆欢心，孟家媳妇的位子并不难坐；而依眼前的情势看来，她是太受欢迎了。

“好、好!我的乖媳妇、好云儿。”孟老夫人笑开了眼，伸手接过了茶水。“瞧，我这媳妇儿出落得多么大方，举止既优雅又端庄。这大户人家的女儿，果然和常人不同。”说着，双眼一溜转到了柳如湄身上。“这样，才配得上我们孟家嘛。”

这话，听入其他三人耳中，就各有不同的反应了。

柳如湄立刻红了双眼，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出她所受的伤害；而孟浩天则握紧了双拳，一副恨不得立即将柳如湄收入他的羽翼密密守护的模样。

那么，慕容云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什么呢?欺侮丈夫小妾的恶婆娘?

“娘见笑了，媳妇还有许多事不懂，要向娘多学习呢。”慕容云笑着打破僵局，顺着孟老夫人的手，被拉坐到了她身边。

“浩天，你瞧你这媳妇多懂事。”孟老夫人拉过儿子的手，将两人兜在一块儿。“现在可好了，有了这样一个好媳妇，你们俩就好好给我生个白胖孙子为孟家传后，那样，我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慕容云万分无奈地瞥向孟浩天。

这——可真有些强人所难了。

然而此时的孟浩天却无心顾及慕容云的反应，只是担心如湄见了娘这样的态度，是不是会受到伤害。他早知道娘不会喜欢如湄，因为她出身青楼。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娘会当着他和如湄的面说出这些话。“娘，您别忘了如湄也是您的媳妇——”

“媳妇?”孟老夫人顿时表情严厉起来。“我孟家只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媳妇，其他的，我一概不承认!”要她承认一个烟花女子做孟家媳妇，比登天还难!“娘，您——”

“怎么，我说得有错吗?要不是云儿肚量大，容得下你娶小妾，我头一个就不会答应让柳如湄进我们孟家大门!”

她肚量大?听见这话，慕容云忍不住暗笑。应该说是被骗进来，再加上个逼不得已吧。

要不是爹瞒着她这事，她也不可能会肯嫁给孟浩天。坏就坏在爹太了解她的个性，所以事前的保密功夫做得到家，让她这回是骑虎难下了。

“娘!若不是为了孟家、为了你的私欲，如湄根本不会成为小妾，而该是我正正式式的妻。”

孟浩天话一出口，孟老夫人的脸色立即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气得发抖。“好……好啊!你有本事……”

“我——”

“浩天，别说了!”柳如湄出声制止他。“求你。”她倏地在孟老夫人跟前跪下哀泣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娘、浩天，请你们别为我伤了母子和气。如湄愿意为妾，心甘情愿服侍浩天和娘，对于云姊姊的地位，如湄从来不敢妄想。”

为了她，浩天已经跟他娘起了多次的冲突，再这样争执下去，不但会伤了他们母子的感情，也会让浩天他娘对她的成见越来越深。她不要这样的情况发生。

“如湄，别这样，是我辜负了你——”浩天跟着单膝跪下扶住她。“娘，如湄虽然出身青楼，但她始终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若不是情非得已，她也不愿自己出身在那样的环境啊。娘，就请您老——网开一面吧。”

“你——”孟老夫人眼见这样的情景，脾气也发不起来了；一向倔强的儿子竟向她下跪，这——

同样身为女人，孟老夫人不会不明白柳如湄的苦处。可她是孟家之长，让柳如湄这样不名誉的女人进门；已经让她愧对孟家列祖列宗，她当然不能在柳如湄进门后待她如媳啊。更何况，儿子这样一心向着小妾，那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云儿又该如何自处?

“你们统统给我起来!”孟老夫人无奈而生气地吼着。“你们这副样子，云儿的面子要往哪里摆?她才是浩天的妻，八人大轿抬进来的孟家媳妇儿!”

话虽是在骂人，但老人家毕竟是老人家，话里摆明了在试探云儿的态度，也为儿子找个台阶下。总归到头，母亲还是为着儿子的。

听见这话，柳如湄水灵的大眼望向了慕容云。

“北地芙蓉”!眼前这个浩天明媒正娶的慕容云，的确是堪与浩天匹配的。慕容云那雍容华贵的丰姿，娇艳柔媚却不失清灵的神采，连同为女人的柳如湄都会深受吸引，那么浩天——他没有一丝心动吗?

直到现在，柳如湄仍然一直在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她爱浩天，本来这辈子她是不打算嫁人的。但自从在雨夜的破庙中遇见他后，她却不得不被他所吸引。他一直是正气凛然，对她敬重有加的；就算后来知道她是个青楼女子，他也从未改变对她的态度。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却无法阻止自己爱上他。

在这世上，只有他真正怜她、爱她，也只有她才了解，在他坚毅的外表下，有着多么深重的温柔。

和另一个女人共侍一夫，并不是她所愿意的；但浩天信誓旦旦只要她一人，虽然她知道这样对慕容云来说并不公平，但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浩天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不能失去他。

昨夜，浩天要了她之后，仍不得不进到慕容云的新房。直到五更天，他回到她身边，告诉她慕容云愿意成全他们，愿意和浩天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她惊愕得不知该如何相信。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吗?

但如今见到慕容云，她才知道，浩天所说的都是真的。她明白，像慕容云那样的女子，是不愿，也不屑和另一个女人共侍一夫的；尤其是和像她这样出身的女子争夺一个丈夫。

那么，她真的可以完完全全地拥有浩天吗?

“婆婆，如湄还等着向您敬茶呢。”慕容云这一句话，当场就化解了所有的紧张气氛。不单是如湄和浩天安下了心，就连孟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起来。

本来嘛，如果慕容云都可以接受，其他人就更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瞧，茶都快凉了，娘您就快趁热喝了吧。”说着，慕容云将婢女端着的茶水递到如湄手上，牵起她完成了敬茶的动作。

终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样尴尬的气氛若是再不化解，连她都快受不了了。慕容云笑着。

只是，慕容云对自己扮演的角色觉得有些奇怪；好像眼前这一切就该由她来收拾似的。怎么都把责任给推到她头上来了?没法子，她看了看柔弱的柳如湄，再看看神色紧绷的孟家母子。要是她不出面转圜，岂不是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得了这样的机会，孟老夫人就算再不心甘情愿，看在儿子和媳妇的面子上，也还是接下了茶，承认了柳如湄。

不过——边喝着茶，孟老夫人还是边想着。她得找个机会好好教教云儿这个傻媳妇儿。再怎么说，云儿也还是明媒正娶的孟家少夫人，自然应该要有少夫人的威仪。怎么看来挺聪明的一个人，却还帮着自己丈夫的小妾说话?真是傻孩子!但就是因为云儿这份傻，让孟老夫人对这媳妇更有了好感。怕就怕，云儿心肠太软，将来难保不被如湄骑到头顶上去。这点，她可得好好提点云儿才成。

“如湄见过云姊姊，姊姊请喝茶。”顺着这势，如湄以妾的身份向慕容云敬茶，望着她的眼底尽是感激之情。

柳如湄没有想到慕容云竟会帮她；她转头望向浩天，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起来吧，妹妹，你我以后就以姊妹相称吧。”慕容云搀起柳如湄，想给柳如湄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大约是看他们吵架看得累了吧，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开心不起来。

孟老夫人开口道：“云儿，往后这个家就交给你打理吧。我年纪大，管不动事了，你就帮着浩天管着这个家，有什么大小事情只管做决定，用不着问我。”她拉住慕容云的手道。“但是，云儿，若是你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有人胆敢仗着得宠骑到你头上，你尽管来找婆婆我，再怎么说，我还是这个家的长辈，自然有我会替你主持公道。明白吗?”

老人家笑着说话，却是当着儿子和柳如湄的面撂下了话。

虽然儿子明着袒护那女人，但她这个做娘的可不会不闻不问的。一个青楼女子，怎么比得上她替孟家千挑万选的名门千金。

“娘的好意媳妇明白，谢谢娘。”慕容云的心中忧喜难辨。

在孟家，她得到了婆婆的支持。而丈夫——却永远属于另一个女人。

这样的情况，是好?还是坏?她也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慕容云摇摇头，反正她也不准备在孟家待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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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慕容姑娘——”在长长的回廊里，孟浩天叫住了她；跟在他身(奇*书*网^.^整*理*提*供)边的，自然是他心爱的柳如湄。

听见这样的声音，慕容云皱起了眉头。

她回过头，停下了脚步，对身边的婢女道：“你们先下去吧，等会儿到偏厅来，我有事吩咐下去。”

慕容姑娘?呵，那她是不是该尊称他一声孟大少?这孟浩天也真是太……算了，懒得骂人。

“是，少夫人。”两名婢女偏头互看了一下，领着命令离开了。

“浩天。”她抬头朝迎面而来的他道。“或许你不习惯叫我一声云儿，但我建议你还是改改对我的称呼比较好。”她朝柳如湄点了个头，表示这话并无意针对任何人。

“抱歉我——”

“不必向我道歉，我只是就事论事。虽然我并不在意你怎么叫我的名字，但喊我一声云儿，对大伙儿只有好处。再怎么说，我们在名份上仍是一对夫妻，叫我姑娘，未免太奇怪了些吧。”

慕容云这么说还是客气了呢。

“云姊姊，你别怪浩天，他这人就是这样，有时严肃拘谨了些，如果有得罪云姊姊的地方，如湄在这儿代他跟姊姊赔个不是。”慕容云话还没说完，柳如湄便抢下了她的话，跟着弯了身子要向她赔礼。

慕容云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如湄。”慕容云扶住柳如湄。“我没有生气，你不必太过紧张。既然我答应了要成全你们，你就大可放心，我慕容云是个讲信用的人。”

慕容云还没想要跟她抢丈夫呢，柳如湄倒先分起你我来了，大约是对自己的地位感到不安吧。

没错，孟浩天是万中选一的人选，可也没好到要让慕容云为他争风吃醋。看来，这柳如湄并不如外表看来的娇弱，还是当遇上了爱情，所有的女人都会为了保护自己那份感情而变得坚强?

不太明白，慕容云也不想明白。

“云儿。”孟浩天听从慕容云的建议换了称呼。“多谢你的成全，我孟浩天来世当报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这太严重了吧。要出了名的南方霸主替我做犬做马?不太好吧。”慕容云在心底轻笑。瞧她这话多酸。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想出这口气。

“你——”孟浩天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却又什么都没说地忍隐下来。

“我开个玩笑，夫君你可别生气啊。”慕容云仍是笑。不知，要他还她一个丈夫如何?不过看孟浩天的脸色，慕容云怕这话真说出来会出人命呢，还是不说的好。

“云姊，我们……”柳如湄见气氛有些尴尬，想开口解释。

慕容云笑着打断她道：“我的成全是情势所逼，倒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们也就甭谢了。等哪天时机成熟，我可以离开孟家了，到时还得需要你的成全呢。这笔帐，咱们就先记着吧。”

唉，怎么觉得说这些话好累。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还得安慰他们，久了还真有些累人呢。慕容云真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谢谢云姊姊。”一听这席话，如湄眼底立即涌出了泪水。她始终可以暂时放心了。

孟浩天紧紧握住柳如湄的一双柔荑，以感激的目光望着慕容云道：“我会设法安顿好一切的。如果你愿意留在孟家，我会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照料你一辈子。”他停了停又道：“如果你想离开，我保证，你同样会得到孟家最好的照顾。”他给了他的保证。

能娶到慕容云这样蕙质兰心的妻子，是他的幸运。只可惜，他的一颗心早系在如湄身上。如果可能，他不会希望误了慕容云这样的女子一生。

慕容云回望他，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感谢和激赏。一点点、小小的震荡在她心里漾开；但很快的，却又被她的理智所制止。

有些感情，是不该让它滋长的，尤其是面对像慕容云这样的情况。

“啊，浩天……”柳如湄突然身形不稳地倒向了孟浩天怀里。

“如湄!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他急急搂住柳如湄，额上的青筋都紧张得浮了出来。

“不……只是有些疼……不碍事的……”柳如湄说着，整个人颤抖得几乎像是风中的落叶。

“还说不碍事。”孟浩天一把将柳如湄拦腰抱起，带着焦急的指责道。“我这就带你去让大夫看看，不许你再逞强了。”说完，他抬眼对慕容云致歉。“云儿，抱歉了，我得带如湄去给大夫瞧瞧。你的恩情，我会记在心上。”

“别说了，快去吧，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慕容云望着柳如湄，加重了最后一句话。

“谢了。”没有察觉到慕容云话中的涵意，孟浩天朝她点了点头，便迈着大步急急消失在廊外。

瞧着迅速消失在她视线的背影，她觉得有些悲哀。

聪明如柳如湄，她难道不明白，像孟浩天那样的男人是不可能轻易变心的吗?更何况，慕容云不是早已明白地说明自己的立场，她又何必担心慕容云会抢了孟浩天?

慕容云更不明白的是，柳如湄那样明显刻意的举动，孟浩天竟然一丝都未曾察觉，还以为她是真的犯了胃疼。是因为他不了解她吗?还是已经爱得盲目了?

或许，爱本来就是盲目的吧。

???

“小姐，姑爷刚差人送来这些衣料，说是要让您做新衣的耶。”小莲捧着一堆布料欢欢喜喜地进了房门。

“哦，一旁放着吧，我正准备出门去呢。”慕容云笑着指了指床头。“就放那儿吧。”他怎么会想到要送布匹来给做衣裳?大概是柳如湄要制新衣，所以顺便吧。不想多猜测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才一回身，整个人就如撞上了堵墙似地被弹了回来。“怎么——”

一抬头，立在她眼前的竟是孟浩天本人。

“抱歉，没撞疼你吧?”他握住她的双臂，关心地问。

“没事。”她有些不太自在地挣开了他。“是我自己不小心，走得太急了。你找我有事?”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上她这儿来?她觉得有些奇怪。平日是因为在老太太的监视下，他不得不在她房里待着，等四下无人时才回到柳如湄那儿去。

当然，她和他相处得倒也不错，就像——朋友一样。不过他从来没在这样时间到她这儿来过，所以她想大概是有事吧。

只是，他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打扰了她出去玩的时间。在家里被爹管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自由，现在嫁入孟家，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不过好歹是她在当家，所以，现在她要上哪儿去，可没人敢拦她了。

“我……没什么?我正好忙完，所以顺道过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些什么，我再要人替你送来。”

她有些惊异。“我这儿什么都不缺，谢谢你。”

“嗯……那就好……”说完，他却不知该接下什么话，有些欲言又止。

她一笑，却是明白了他的用心。

原来他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偷了个空顺便来看看她。

也罢，如果这样他会觉得好过一点，就让他“看”吧，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很好。喔，对了，还要谢谢你送来的布料。”她瞥了眼被放在床前的布。

“你喜欢就好。”他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你打理府内的事，帮了我不少忙。”

以往府里的人事都由娘掌管，他从未过问。但自从她接手之后，他却明显地感到府里的人更有规矩，却又比参往更开心；而他手边的帐目、名册也比以往更清楚多了。他才明白她对孟家所做的付出。

她笑笑。“没的事，反正我也闲得慌，随便找事做做。”

看着她明媚的笑，他不禁有些眩惑。她大可以放着一切不管，享受她霸主夫人、孟家少奶奶的地位。然而，她却没有这么做。

他——欠她。然而她却一如她婚礼当天所承诺的，当他是个朋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奇特的女人。有时，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他很想了解在那样的笑容底下，有着什么样的想法?

难道，对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她从来没有一丝埋怨吗?

仿佛察觉他的疑问，她突然对他道：“我这人若有什么事是不会埋在心里的。你放心好了，我在孟家过得很愉快。事实上，我正想出门去逛逛呢。”

“出门?”她看起来的确不像开心的样子。“你要上哪儿去?”望着她甜美的笑，他不自觉地被感染了愉快的气氛。

她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能闲适自若地处理一切，甚至开始安排自己的生活。这样的气度和豁达，是连许多男人都无法做到的。

相较于如湄的柔弱温婉，云儿则显得开朗明媚多了。

察觉自己心里在拿两个女人比较，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他怎么能这么想，如湄和云儿各有各的美，他不该将她们两人拿来比较的；更何况，他的心里只有如湄一人，不该容得下其他女子的。

“我想到城里走走，吃吃小吃什么的，顺便上河堤放风筝。”她轻松地答着。“嗯……你该不会阻挡我吧?”

想起孟浩天是个严肃的人，她开始有点后悔把自己的去处告诉了他。不过，又想回来，既然他觉得亏欠了她，应该不会阻止她这小小的行动吧?

“我跟你一块儿去。”

这话一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忽然间觉得跟她在一块儿似乎会很开心，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跟他一块儿去?她从没这么想过。

“我是说……你一个人出门会不会不安全，我可以——”

“如果你真想去，那就一块儿来吧。”瞧他尴尬的模样，不就是出个门嘛。

她笑着拿起了风筝，走出了房门。

风筝?她要去放风筝?

“喂，你到底跟不跟啊?”她回头唤。

孟浩天这才回过神来，急急跟上。

???

欢乐的时光总是容易度过。

慕容云没有想到在孟浩天沉稳的外表下，竟也藏着一颗纯真的赤子之心。她几乎不敢相信人人敬畏的南方霸主，放起风筝来竟像个不肯服输的小男孩。

不过样样都胜过旁人的他竟然在放风筝这点输给了她，难怪他要不服气了。想起他那忍着气、绷着脸孔的模样，她就忍不住笑了开来。她可是打小玩到大的呢，不像他有这么多重责地压在肩头，哪有时间玩什么风筝呢。

所以说，不当夫妻，当朋友也不错，至少，不会有太多的牵绊和拘束。像现在，两人开心地说说笑笑，不是挺好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有多久就是了。

两人笑着走进了庭院，一进门，却被一阵碗盘碎地声给惊住了。

眼前只见柳如湄一脸惊愕地望着他们，手中熬好的汤瞬间洒了一地。

“对……对不起，我一时滑了手，不小心打翻了这汤……”说着即刻弯下身去捡拾地上的破碗，眼底已然蓄满了泪水。

“如湄，别捡!”浩天上前一步制止她，但她却已经不小心被碎片划伤了手，血流如注。

“别……管我!”如湄倏地缩回手。“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流了这么多血!”他心疼地握住如湄的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撕下衣襟替她包扎。“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

“会吗?”如湄任浩天捉住她的手轻轻包扎，口里却幽幽地问。“我怕你在书房处理公事累着了，所以给你熬了碗莲子汤补补身子，不过，瞧你挺开心的，这汤——也用不着了。”

“如湄——”浩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哎!你们先别顾着说话，快到我房里把手包扎一下再说吧!”气氛虽然有些僵，但看见如湄手上的伤，慕容云也顾不得其他了，径自接过如湄的手关心地瞧着。“还好，伤得不深。不过这手伤不好好处理可是会出事的!”说着，由不得他们反对，她便拉起如湄往她房里走去。

“好啦，这样包扎起来，撒了伤药，应该不碍事的。”经过一番处理之后，慕容云这才拍了拍手，放心地笑了。

“谢谢你，云儿。”浩天扶住如湄的双肩，低声道谢。“别客气了。”慕容云朝他笑笑，转头对如湄道：“如湄，我和浩天碰巧遇上，聊了一会儿呢，我还在说啊，要请浩天给我请个教下棋的师傅，以前我老想学学下棋，总是抽不出空来呢，这会儿可让我找到机会了。”

“下棋?”如湄望着她轻声地问。慕容云和浩天真的只是碰巧遇上?谈论下棋的事?

“是啊!你看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学学，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呢。”慕容云抬眼道：“浩天，那这事就麻烦你了。”“好，我明天就去办。”他望住她，再次为云儿的善解人意而感动。

欺骗如湄，他有些心虚。但看如湄这么在意他和云儿在一起，这样的欺骗也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无法否认和云儿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相当愉快，但他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如湄误会他和云儿有些什么。

“浩天，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想在这儿和云姊姊聊聊，等会儿再替你送碗汤过去好吗?”如湄笑着对浩天道。

“这……你真的没事?不疼了?”他关心地问。

如湄娇羞地垂下了粉颈，将他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道：“有你这样关心我，我一点儿都不疼了。”

“如湄……”在旁人面前这样明白地吐露心意，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没事就好，那……你们聊，我回书房去了。”他尴尬地转身开门，却又留下句话道：“汤我自己去拿，你别再盛了，知道吗?”

“嗯。”如湄娇羞地低应。

得到满意的答复，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但自他坚毅的侧脸仍可看到他微微赧红的颜色。

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吗?慕容云望着这两人在言语行动中传递的情意，不禁有些羡慕起来。是不是相爱的人连说件最平常的事也能这样浓情蜜意的。真让她有些不太明白。

不过看他们恩爱的样子，她不禁觉得有些歉疼。虽然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她所愿意的，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破坏了一桩好姻缘。若没有她，他们应该会过得更幸福吧。

看来，她得早点想个法子安排自己的去处，趁早脱离这样的环境才是。

“云姊姊，我想……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待浩天走远，柳如湄才对着她低声问。

“什么事?”她会有什么事能帮柳如湄的吗?慕容云想不出来。

如湄抬起眼，拉住了慕容云的手。“云姊姊，请你——能不能请你别抢走浩天!”

慕容云愣住了。“我……如湄，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从没有这个意思……”她不是把自己的立场表达得很清楚了吗?柳如湄怎么还会以为她要抢走孟浩天?

“我知道自己无权这么要求，毕竟你才是浩天正式的妻。”如湄望住慕容云，一双眼泫然欲泣。“云姊姊，我好爱浩天。为了他，我甚至可以不要性命，只求你成全我，不要跟我抢浩天——”

“我没有……如湄，我……”慕容云急着解释。虽然出身青楼，但以柳如湄的姿色、才情，是根本不应该委屈做人家小妾的，但为了浩天，柳如湄可以不计名份、不顾一切。这样强烈的爱，令慕容云动容。她不知道，如果换作是自己，会不会做出和柳如湄同样的决定。

为爱放弃一切，大约不是她慕容云的性格吧。

“我知道你没有。”如湄接下了慕容云的话。“可是云姊姊，你是这样美、这么善解人意，我好怕，这样相处下去，浩天会爱上你；而你——”她停了停。“我知道浩天是多么吸引人的男子，只要了解他，没有一个女人会不爱上他的!”

“如湄，你多虑了。”慕容云回握住柳如湄的手安抚。“我没有爱上孟浩天。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慕容云可以体会一个女人深怕心爱的男人被人夺走的恐惧和担忧。她从来就不愿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也不想锳这浑水。虽然，她名为正室；但在孟浩天心中，柳如湄才是他唯一的妻子。如果她真爱上孟浩天，就要和如湄共同分享一个男人，一个不是视她为最爱的男人。

慕容云无法接受，也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是——”

“如湄，浩天爱的是谁，你应该最清楚。如果你不相信他，这样的感情维系起来不是太痛苦了吗?况且，他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是不是?”

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她在安慰丈夫的小妾，劝丈夫的小妾要对他有信心?要是让人知道，大概会以为她疯了吧。

“这我知道，但我……怕。云姊姊，你可不可以向我保证绝对不会爱上浩天，不会从我手中把浩天抢走?”如湄急切地握着她的手，捉得慕容云都有些疼了。

保证?这种事要她保证?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啊。“云姊姊——我求你——”

“这——”慕容云觉得有些困窘，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好吧，如果这么做能让你放心，我保证就是。”

如果一定要言语的保证才能让柳如湄心安，她为何不成全柳如湄呢?

“真的?!云姊姊。你真的愿意答应我?”柳如湄喜极而泣。

慕容云点点头，表情有些无奈。“当然。”

“谢谢你!云姊姊，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绝对不会食言的!”柳如湄噙着泪水，一双晶亮的眼充满希望地望着慕容云。

看着如湄的双眼，慕容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孟浩天会爱上她。

这样一个柔情似水、单纯无心机的女人，柳如湄全心仰赖的，就是她所深爱的男人。这样的深情，连同是女人的慕容云都会深受感动，更何况是被她所深爱着的男人呢。

“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慕容云答应柳如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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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弃妇也可以开心过日子吧。慕容云觉得，现在的生活比她在qi書網-奇书慕容府里的时候开心得多了。至少，没有人会再要求她为慕容家的前途嫁个有钱有势的丈夫，也没有人会限制她的一切行动了。

现在，她可是孟家当家做主的少夫人，自然是比以往自由多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像她这样，被丈夫抛在脑后不管，还觉得很开心的。

其实，孟浩天也没有不管她，只是没有时间理她罢了。在婆婆没看见的范围里，他和柳如湄可是郎情妾意、鲫卿我我好不甜蜜；而在婆婆眼前，她和浩天则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这点，让婆婆非常满意。

想起孟浩天，她实在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男人脸上会出现那种温柔的神情。

说实话，不能得到孟浩天的爱，她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很少有男人能真正让她动心。孟浩天是第一个，却也是她不能动心的对象。

因为，她答应了如湄。当然，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并不想让自己和如湄都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中。

自从得到她的保证之后，如湄已不再对她深怀戒心。有时候，她仍会发现如湄以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和浩天，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如湄这样的举动也渐渐地少了。

或许是如湄相信了她的保证，也或许是浩天的爱使如湄不再怀疑。反正，她从来也没想过要和如湄抢孟浩天，所以看见这样的情景，她是衷心祝福他们的。只要他们三人的协议不被婆婆发现，一切都会很完美。

但是，事情总不可能瞒一辈子。孟家人多嘴杂，虽然他们行动都相当谨慎，但百密一疏，难保事情不会传出去。更何况，再过几个月，婆婆一定会开始关心她还没有怀孟家子嗣的事。这种事，要她怎么解释呢?总不能拿个枕头假装怀孕吧，到时，肯定又会是一桩麻烦。

所以她已经想好了法子。那就是——红杏出墙!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出墙”。这种事，她自问还没胆量做得出来。只是她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首先，她必须物色一个口风既紧又上得了台面的男人演出一场戏，让孟家的人在“适当”的时机发现她不安于室，如此一来，浩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她一纸休书，到时，一切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这事她还没有跟浩天商量过，但无论说不说，她都必须这么做。所以，干脆就她一个人知道，演起戏来也逼真些。至于爹娘那里，经由这场婚姻，慕容家早已得到应得的地位和财富，打出了慕容家门，她就没想过要回去，若发生那样的事，爹爹自然也不可能收留她。

不过，与其她留在孟家让大家都不得自由，不如牺牲她一人，反正她早做好了打算，一个人也不怕活不下去的。只是，对一向疼她的婆婆，她始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对老人家造成太大的打击才好。

???

她早就对儿子、媳妇的行为感到怀疑。孟老夫人满脸怒容地端坐在大厅之上。

想当初，浩天说什么也不肯娶慕容家的女儿，说是心里只有柳如湄一个人；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这几个月来，浩天和云儿相处得极为融洽。两人站在一块儿，俨然就是一对令人称羡的佳偶。而那个柳如湄，却也安分得很，从来不会跟云儿争宠。

本来她还以为浩天真是喜欢上了云儿。

毕竟，像云儿那样的妻子，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可是，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浩天和云儿的感情也好得太突然，他不是一开始就不愿娶云儿的吗?

可是，她曾经仔细地观察过儿子和媳妇儿……他们看待彼此的神情，是有着感情。她这老人家活了这把岁数，这样的事，难道还会看错?

但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圆房?又为了什么不圆房?难道是如湄从中作梗?还是他们仍在培养感情?这年轻人的想法她还真有些猜不透。既然都做了夫妻，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而且她发现，浩天看柳如湄的眼神比看待云儿更……怎么说呢，应该说是亲密。

如果她都察觉到了，她不相信聪明如云儿会感觉不到。然而，云儿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不是让人觉得太奇怪了吗?更可疑的是，如果他们真这么恩爱，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云儿的肚子有什么消息?

现在，果然证明她的怀疑是对的!“浩天和云儿从来没有圆房?!”孟老夫人气得发抖。

“老……夫人……这是我胡乱听来的……老夫人您别气……这一定是下人在嚼舌根胡乱说的……”

“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是傻子不成!”孟老夫人指着跪在地上的家仆痛骂。“无风不起浪，尤其你们服侍主子的，比我还了解内情。没有的事，你们会这样传着玩?我孟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们敢拿这种事来嚼舌根?”

“我不敢，不敢!老夫人，您就饶了小的吧!”

“要我饶了你可以!今天，我要你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事情都给我说出来。要是有半句假话，当心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啊!是，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可老夫人，你可千万别让少爷知道这事是我说的啊——”

“少嗦，你给我快说就是!”

“是!少夫人和少爷他——”

???

“浩天哪，这些日子我心里老是不太平静。”大厅上，孟老夫人把儿子、媳妇都召了过来，一人赐了杯茶，要他们喝下，然后慎重其事地宣布道：“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上紫竹庵住几天定定心，也顺道替你们夫妻俩求个子嗣，好让我早点抱孙子呢。”

“娘，让我陪您一块儿去好不好?”慕容云开心地接着道：“我从来没去过紫竹庵，听说那儿的香火鼎盛。要是我和娘一块儿去，也可以照顾着您啊，您说是不是?”

慕容云这一开口，除了孟老夫人，所有的人都喜上眉梢。

这样一来，浩天和如湄终于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而她，自然也可以趁这回好好地四处游览一番喽。

“云儿说的是。”浩天朝慕容云笑道，递给她一个感激的微笑。“有云儿陪着您，我就放心多了。”

“这怎么成!”孟老夫人严词抗议。“我是要云儿留在家里给我好好制造个孙子，你要她跟我一块儿去，那我还指望什么!不成，云儿不能去。”

糟了!慕容云暗暗吐了吐舌头。真是弄巧成拙。“娘，那云儿不去就是了，您别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没关系，她不跟着也成。反正婆婆不在家，她爱上哪儿去也没人管。

看见慕容云脸上的神情，浩天忍不住又笑了。

她总是有这么多的面貌，让他猜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

无可否认的，慕容云很美。美得足以令所有男人心动；但光是美，还不足以吸引他。让他感到好奇的，是她那多变的性格。

初见云儿时，他以为她是冷静、理智得近乎冷酷的女人；但很快的，他却发现她有着近乎赤子的纯真。

而事实上，从云儿对如湄的维护、对娘的照顾和近日来相处的种种，他更又发觉深藏在她内心底的温柔，还有——她用来掩饰真正情感的倔强。

云儿总是用笑闹或冷静掩藏她的真心，倔强地揽下一切本该是他承担的责任；却又更倔强地不肯承认她是牺牲自己成全了他和如湄。

这样的云儿，让他忍不住欣赏和心疼。

若是爱上像她这样的女人，或是能被她所爱，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越了解云儿，他对她的好感也越增一分；但同时，对她的歉疚也更增一分。由于他的自私，误了她一生的幸福。这笔债，他真不知该如何偿还。

这份情义，他会还给她的!“这才像话!”孟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不过……我一个人上紫竹庵没个人照应也不行，我看……这样吧，就叫如湄陪我一块儿去好了。”她看向在一旁安静的柳如湄。

“如湄?!”听见母亲的话，浩天和慕容云同时喊出声。如湄脸上也是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

“怎么，我要如湄陪我去不行吗?”老夫人顿时拉下了脸。

“娘——”慕容云拉着婆婆的手撒起娇来。“您知道不是这样的嘛。我们是怕如湄身子弱，没法好好服侍娘，不如这样，我让莲儿陪您一道去，莲儿这丫头既聪明又乖巧，一定会将娘服侍得好好的——”

她话还没说完，孟老夫人随即拍案怒斥道：“我要如湄跟着我是看得起她!想她当浩天的妾这么久了，人也还算乖巧，所以，我这是给她个机会。你们不是说她身子弱吗?正好，跟我上庵里拜几天佛，说不定回来身子一好，也替我们孟家生个一男半女不是很好?你们挡什么挡?”

“娘——”见老夫人这么一说，慕容云一时也接不上话。

婆婆真的是这么想吗?为什么慕容云总觉得有些怪?她看向浩天，他虽然不动声色，眼底也是充满疑惑。

“不如这样吧，我和如湄陪您一块儿去。”浩天看着母亲，做出了结论。“娘去上香，如湄去养身子，我照应一切，这样也不用担心有个什么闪失了。”

既然娘这么坚持，他还是一块儿跟去比较好。云儿应该也会同意他的做法才对。

接触到他的眼神，慕容云立刻明白他的想法，于是她紧接着道：“是啊、是啊，那我就留下来打理家务。我的身子最健康了，不用烧香拜佛，真的!”

“傻孩子，说这什么话!”孟老夫人宠溺地敲下她的头，才又转身对儿子道：“浩天，你少来凑这个热闹，我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和如湄熟悉一下，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们上尼姑庵?像话吗?”孟老夫人四两拨千金，一下就把所有的提议都给否决了。“如湄，你自己怎么说?还是——你根本不想陪我这个老太婆?”

“不，不是的!我去，我很想跟娘一道去。”如湄急急地回应婆婆的话。虽然，婆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有些不安，但第一次能得到婆婆的接纳，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敢拒绝这样的邀请呢。

“如湄——”慕容云想出声制止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婆婆对如湄的态度改变得太突然了。虽然，这看起来是件好事，但慕容云隐约觉得婆婆像有什么计划似的，怪异得很。

“好啦!如湄自己都说好了，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这话，就等于是做了决定。“如湄，等会儿你就去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上紫竹庵去。”

“马上?!”浩天挑起了一眉。

孟老夫人沉声道：“我就是想马上去。现在天色还早，备好马车上山，恰好可以赶上紫竹庵的晚膳。我好久没吃着庵里的素宴了，想着都觉得开心。”

“娘，您现在上山太匆促了。”浩天皱起了眉头。“我要人先去庵里通报一声，顺便打理好一切，您住起来也舒服些。”说着，便伸手唤了下人来。

“不必!”孟老夫人打断了他正要下的命令。“我今早已派人去知会过了，该带的行李也都已经在马车上，就等如湄收拾好我就走。”

慕容云瞪大了眼。

绝对有问题，这事绝对有问题!???

拗不过老太太，如湄就这样给她带上紫竹庵了。

慕容云忧心忡忡地拉着孟浩天进房里商量事情的严重性。

“浩天，娘不知在想些什么，你不觉得这次的事发生得有点太突然了吗?”慕容云坐在床榻上歪着头道。

“是很突然。”浩天旋身坐上了放在在她房里的贵妃椅，好整以暇地回答，嘴角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慕容云站起身来。“既然这样，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你不怕娘对如湄——”他怎么这么镇定，最关心如湄的应该是他吧。

“娘的心思，我懂。她不过是希望制造我们俩相处的时间，好让她早点抱孙子罢了，她不会对如湄怎么样的。”浩天笑道。“也好，趁这个机会让娘和如湄多相处，或许她能因此了解如湄的好。”提起如湄，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慕容云的心，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怦地一动。“是……啊，这样也好……”想起婆婆老说着要她快些生下浩天的孩子，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我看你和如湄还是快生个孩子让娘抱抱吧，否则她老追着我要孙子，这实在是——”

听见她的话，他的神色在瞬间转为凝重。虽然，她是笑着说这件事，但他明白她的为难和内心真正的感受。

“云儿，委屈你了。”他低声道。

对慕容云，孟浩天真的有太多的抱歉。

那样低沉的嗓音和体贴的话语，让她觉得十分窝心。

原来，他并不是不在乎她的感受。

“没……没的事。我们不都本来就说好的吗?”望着他漆黑的双眸，她有些慌乱地笑着。“等过些日子，我会设法离开这里，到时，你和如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离开这里?!”听见她的话，他突然惊愕得站起迎向她。“你要离开这里?你都打算好了?为什么没事先告诉我?”

他不是自私地想留下她，只是眼前，她能离得开孟家?就算能，她又怎能找到安身之所?看她说得这么有把握，难道，她还想为了他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我……我这不是说了吗?”她有些尴尬地笑。

他皱起眉头。“那你打算上哪儿去?回慕容家?”他挑眉问。

但以他对慕容家和她的了解，她不可能回到那儿去。离开孟家，她几乎无处容身。

感受到他精壮的身躯传来的压迫感，她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这你就别担心了，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的。到时，你只要给我一张休书，其余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送佛送上西天嘛。这样做，应该是皆大欢喜了吧。

“安排?除非你告诉我你安排好什么，否则，我绝不会答应放人!”他强硬地道。“还是——你找到可以照顾你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样的可能感到排斥，甚至有些——嫉妒。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这么做?

“当然不是!”她急切地否认。却又发现到自己过度的反应，而改变了语气。“反正……我已经安排好去处，到时候，你只管写好休书就是了。”

她为什么要急着否认?她的计划不就是要让人以为她红杏出墙、不守妇道而被休的吗?她到底在想什么?

“云儿!你究竟想做什么?”他一个箭步上前，捉住了她的臂膀。“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允许你为了我和如湄做出什么傻事。”他低吼。“我——亏欠你的已经太多了!”

她浑身一震，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上传来一阵灼人的炙热。她微微挣扎着，却未挣脱他的掌握。“我从来就没有为谁牺牲什么，更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你放心吧，我慕容云可是聪明得很，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你想我会去做吗?”她刻意笑出声想掩饰内心的尴尬。

“你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倏地抬眼惊异地望向他，却被他眼底的那抹了解深深吸引。

“呵呵。”她干笑，再次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才不是那种牺牲自己、照亮别人的傻女人呢。”

“云儿。”他皱着眉心摇头。“你用不着解释。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都明白，也都记在心上。若不是你的成全，云儿，我和如湄不会有今天。”

自嫁进孟家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虽然，她总说这是为了她的利益；但从头至尾，她根本没有得到半点好处，事实上，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就是她。

如湄虽然无法成为他正式的妻子，但至少有他的爱怜。但云儿，却因为他自私的行为误了一生的幸福。

她从没有一丝埋怨，甚至处处帮着他，拉近如湄和娘之间的感情。虽然，她仍强调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帮自己找出路；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纵然她没有说打算怎么做，但很明显的，她要牺牲自己换取大家的自由。

他不能让她再这么做，如果必须有人这么做，也应该是他，不是她!她轻轻推开他。“别说了。”她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人发现；尤其是他。“没有什么成全、牺牲，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好!就算是我想得多了，但是，云儿你听好。”他拉回她，强硬而霸道地命令。“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不许你做你脑子里想的那些事!”

“我——”他凭什么这么命令她!“我已经误了你的一生，怎么能再用你的牺牲换取自己的幸福。”他低吼。“所有的一切我自会安排，我会替你物色好的对象，直到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为止。而若是……若是无法为你寻得更好的婆家，我也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一辈子。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这是我该负的责任!”他激动地紧握住她的双臂。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浩天——”她不自禁地觉得鼻酸。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就不怕她哭死吗?

“把你的关心留给如湄吧，她才是你应该关心的人。”她低头浅笑，话语中却有着些微的哽咽。

他真的好讨厌，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让她难过?

但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过?是因为她所做的一切被他了解?还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些……是本来原就应属于她的……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关爱?

“抱歉……云儿……”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他仍察觉到她内心的激动；虽不明白她为了什么而哽咽，但他仍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想安慰她。“我真的很抱歉……”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怎么能让无辜的她来承受这一切呢?

望着她强忍泪珠的倔强，他强烈地自责着，心底不禁涌上一丝怜惜；像她这样的一个女人，值得更好的男人来爱她、怜她。然而，他却误了她。

她如扇贝般的眼睫轻轻地翕动着，终于，一串泪珠自她眼底滑落。她柔嫩的双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她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仿佛极力在压抑内心的伤痛。

他看得痴了，心也跟着揪痛。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燥热，全身的血液自脚底涌上头顶，漫过四肢百骸。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变得朦胧。

突然间，他感到耳际轰隆一声巨响。只觉得怀中的她比平日娇艳百倍，依偎在他怀里的纤细身躯在刹那间激起他不该有的情欲。

热!全身燥热，心情莫名地浮动。

情欲!老天，他怎么可以对她有这样的念头。他倏地推开她，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卑劣。

她抬起眼望住他，不太明白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他惊愕的是，他竟在她眼底看到同样的欲念。

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他晃晃头，又清晰起来；然而，却无法阻止他心底、身上越来越炽的渴望。

“浩……浩天……”她望着他的眼神从清晰转而迷惑，她按住胸口大力喘息着，似乎觉得非常难受。“我……不太舒……服……”话还来不及说完，她身子一软，整个人险些跌在地上。

“云儿!”他下意识地上前接住她。

不接还好，一碰触到她柔软的身躯，他整个人竟如通电般感到一阵酥麻。

云儿似乎也感受到和他同样的感觉，发出难耐的轻吟，她整个儿人虚软地瘫在他身上，头无力地垂靠在他颈际，温热甜腻的气息恰巧拂过他的耳际。

“天!”他低吼出声，无法克制地转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了她，他竟然吻了她!她的脑子完全失去了作用，只意qi書網-奇书识到他吻她的事实；接下来，只能无力地任由自己的身体自然的反应。

她好热!热得以为自己病了。

可是，在他的唇吻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全身立即通过一种舒适冰凉的感觉，压下了她原先的燥热。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狂、更猛的灼热，烧得她无法抵挡，只能索求更多的接触压下那猛烈炙人的感受。

“啊……”她呻吟出声，拉扯着身上的衣物。

他的吻也在瞬间变得激烈。

他与她，半跪在地上，一手环住她的纤腰，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强势而激切地索取她的吻。他吸吮着她的唇，热切地舔吻着；灵动的舌在她的唇线间轻轻滑动，试图侵入她微启的双唇。她惊愕于这样的亲昵，出声轻呼。却恰好让他的舌完全侵入她口中的幽香。

他的舌挑动着她的，与她紧紧交缠；但很快，他们都发现这样的亲吻还不够。

她的手，自动地缠上他的后头，在他的颈背无助来回地摩挲着。

他的手，滑下了她的颈项，仿佛有着自由意志似地移到了她小巧浑圆有的胸脯，用力地覆上。

“哦……”她轻吟出声。不知是因为他捉痛了她，还是因为无法承受的快感。

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他，索求更多。

他剥开了她胸前的衣襟，贪婪地摄取她慑人的幽香。他再也无法忍受了!抱起了她，他大步迈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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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该死!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一早醒来，看见身旁裸露的身躯，昨夜的回忆全都涌上他脑海。

他简直是个禽兽!他怎么可以——

但昨夜，他简直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他发了狂似的想要她。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冲动?仿佛昨天的一切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他不是那种无法自制的男人。他的行为，永远也不可能背叛他的意志；然而昨夜——他竟然——

难道、难道是他内心潜藏已久的渴念?难道他早就对她——

不!不可能的。他是欣赏她，甚至不否认对她有着一种微妙的感情。但，他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背叛如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对他下了药?

昨夜的一切仿佛极清晰，却又好像十分模糊，就像是蒙了层轻纱似的，让他无法完全记得真切。但那样的冲动和渴望，几近疯狂的解放，却是他从来没有过，也无法忘怀的。若不是药物，还有什么会使他足以失去理智地要了她?

药?

“是——那杯茶?!是了，他在喝茶时就曾觉得茶水的味道有些怪，然却未曾多加留心，毕竟在自己的宅院里有什么人敢对他下药。

天，是娘!是娘对他下的药。

该死!他终于明白娘为什么执意要他们喝下那杯茶。终于明白娘为什么硬是要如湄陪她上紫竹庵。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娘一手设计的。该死的!他再次诅咒。那不就表示娘已经知道了一切。

老天!他沉重地抱住头，忆起云儿昨夜的——狂野，娘必定也对她下了药。

更该死的是，他根本无法忘记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他知道他取悦了她，知道她也得到全然的满足。然而，他在她身上得到的，却让他到现在仍无法平息。望着她裸露的双肩和雪白浑圆的双峰，他几乎想冲动地再次要了她。

“唔——”感受到身旁的躁动，慕容云不安地挪动着身子，才一移动，身下传来的酸痛令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她疼得睁开了双眼。

浩天!孟浩天?!他怎么会在她房里?他不是——

她的眼光移到了他的身上，却惊愕地发觉他未着寸缕。“啊——”她惊呼出声，迅速地坐起捂住胸口，却发现自己也是光溜溜的一身。“啊——”她再次惊喊，双手立即拉住锦被护住胸前。

“这——你——我——”她已经惊吓得无法言语。

他和她——他对她——

他们两人究竟做了什么?!她使劲地扯住锦被缩成一团，顾不得身上传来的酸疼；然而被一拉开，雪白的床单上却出现了殷红点点，是她和他“偷情”的证据。

天哪!她立即扑向前，以身子和锦被盖住了那触目惊心的殷红；她的额际隐隐作痛，昨夜的一切在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天哪!她听见自己低喊。

浩天匆匆地穿上衣裳，离开了床榻。“云儿，我——”他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即使那是娘刻意设计的一切，他仍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我很抱歉——”

“抱歉?”

不知为何，听见他这样的话，她突然鼻头一阵酸涩，胸前隐隐抽痛。

他要说的，就只是一句——抱歉?

“娘在昨天的茶里——下了春药——”他几乎无法开口说出这样的事。他绝不是想推卸责任，也不可能推卸，只是，他必须让她明白，这事——

春药?!她惊愕得张开小口无法合拢，娘竟然对他们下春药?!所以，昨夜她燥热难耐，甚至无法完全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我不要你对我负责!”她突然冲口而出，脸上写脸了泪水。

她都已经是他的妻，他还能怎么对她负责?

她无法解释现在心中的感受。她只知道，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几乎像要死掉；但不是因为她失去了贞操，也不是因为他说要对她负责。她现在好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强迫她。事实上，昨夜的他，让她彻底享受了男女间该有的欢愉。但，她却因为曾享受那样的快感而更痛恨自己。甚至，她痛恨自己开始——眷恋他。

“云儿，你听我说——”他以沉重而喑哑的嗓音低语。“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如湄。“既然我和你——已经是夫妻，我会对你负起责任的——”

“负责?你要对我负责?那么如湄呢?谁又要对她负责?”她的问话让他在瞬间刷白了脸。

如湄，要是她知道了这件事……她怎能承受得住!看见他的反应，慕容云的心忍不住一阵揪痛。他最在乎的，仍是柳如湄!“孟浩天——你毁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现在，又夺去了我的清白。却说要对我负责!”她向前瞪视着他。“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我要的，是属于我一人，全心全意待我的丈夫。你能给我?你能吗?”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

他后退一步，脸色仍然惨白。一个属于她、全心全意待她的丈夫?不可能!他做不到。

“我——不能。”

他的回答，令她痛哭失声。

“走，你给我走!我永远不要再看到你。”

她要的，他给不起。他先是负了如湄，现在又负了她。一个待他情深、一个对他义重，他——他是个该死的男人!面对她的哭泣，他伸出手想安慰，却又缩回了手。望着她苍白却仍清丽的面容，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退缩了，转身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孟浩天——”她低喊啜泣。

我不要你负责，不要你负那该死的责任，我只要你——爱我!惊觉到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慕容云哽咽住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爱他!她竟然爱上他。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爱上了他!天哪，她把自己逼到什么样的境地?她怎么可以爱他，怎么可以?

她答应了如湄，不能抢走如湄的浩天，浩天是属于如湄的，从来、从来就不曾属于她；而她——

她密密实实守护的一颗心，竟在那样的夜晚彻底地崩毁。她一直反复地告诉自己。不可以爱上他、他是如湄的、他爱的不是她、她不要缺角的爱；然而，只是一个夜晚，一杯小小的茶，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天哪，她呼喊：婆婆!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让我和浩天做出了这一切!你这是陷我于万劫不复啊!如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她大可以轻轻松松地离开；就算——就算带着伤口，那也只是小小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伤口。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然而，这样的事却让她所有的情感在一夜之间决堤。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骗自己从来没有爱上他。

她该怎么对如湄解释这一切?又该如何对解释这一切?

她的爱，是浓烈而专一的。同样的，她也会要求她所爱的对方是专一而深情的。孟浩天对她没有爱；甚至，他深爱着柳如湄。她无法忍受看见自己所爱的男人爱着另一个女人；更无法忍受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所爱的男人。

这会令她痛不欲生!然而，没有想到她最害怕的、极力避免的事，却仍是发生了。

天!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怎么面对——

???

“小姐——你要我收拾这些衣物是要做什么啊?”一旁的丫鬟小莲十分不解。

“你别问，快收拾就是了。”慕容云坐在桌前支着额头，额际隐隐作痛。

“哦。”小莲回答着，但却又忍不住接着道：“小姐，我们是要上哪儿去吗?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老夫人不在家，她要是回来会不会不开心我们这样出门啊?”

“小莲，你问得太多了吧!究竟收拾好了没有?”慕容云皱起了眉头，但一抬头看见小莲被她的怒气吓着的模样，却觉得对她有些过意不去。“小莲，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心烦……”

小莲红着眼眶摇着头道：“不，小姐，是小莲不对。请小姐别生气，我这就收拾好了。”她当然不敢怪小姐，事实是她一个做下人的不该这么多嘴的。

但，小姐从来没有对她用过这种语气说话，小莲一时被吓着了。小姐究竟是在烦恼些什么?又为什么突然要出远门呢?而且，还不许人家问要上哪儿去。这真是太奇怪了?

唉!慕容云在心底轻叹。“收拾好我们就走吧。”说完，站起身子，领着小莲走出了房门。

然而，才出了房门，远远地却见孟浩天往她这儿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因距离太远而看不真切。

她一震，下意识地后退。

他来做什么?!“小姐，瞧!那是姑爷耶；原来是姑爷要带小姐出门散心啊!”小莲后脚跟着出门，看到了孟浩天这才恍然大悟。

“不是这样的!”慕容云喝斥小莲。“等会儿姑爷到了，你什么话都不许说，明白了吗?”她回头，对小莲严词告诫。“快!把包袱收回房里藏好，别被任何人发现。”

“啊?!”小莲愣住了。

藏包袱?!那……那她们是要私自离府?

“还不快去!”她以身子挡住小莲，不让孟浩天瞧见。

“是……我这就去藏。”小莲立即回身跑着进了屋内。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孟浩天走到了她面前。“云儿——我必须跟你谈谈。”他迎上她略显红肿的双眼，心中不觉有些激荡。

她——哭过了?还是一夜未曾合眼?

“云儿——”他忍不住伸手想碰触她眼下的黑影，为她所承受的一切感到心疼。

“不要!”她像被火烧着了似的避开了他的碰触。

他愣住了，被他自己的行为和她激烈的反应。

“我……”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我很抱歉，云儿，我——”

抱歉、抱歉!他所能做的仍只是抱歉。她别过了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用不着抱歉。”她试图以平静的语调回答他的话，然身上微微的颤抖却泄漏了她内心真正的情绪。“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不必对我说抱歉。”

她不想再听见他任何一句抱歉的话语，为什么要抱歉?对如湄，他会这么说吗?

“云儿，昨晚——”

“别再提起昨晚。”她抬眼，大声地制止他。“我宁可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所以，请你永远也不要再提起，我也不想听你提起。”

看看她如此激烈的反应，他的心不知为何隐隐作痛，甚至，还有些不快。

她真的如此痛恨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吗?难道，她就这么无法忍受和他——不!他摇头。他在想什么，昨夜的事本来就不该发生的，他毁了她的清白，她当然应该痛恨他；但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她这样的反应感到心痛?虽然，他后悔发生了那样的事，但在他内心深处一块小小的地方，却因为她真正属于了他而感到喜悦。

他怎么可以如此该死的卑劣。有了如湄，难道他还妄想同时拥有两个爱他的女人?他甩开了那样的念头，以极强硬的语气道：“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们都必须彻底地谈谈。”“不需要。”她立即地反弹。

他上前一步，捉住了她的手。“我不想跟你争执这点，我们进屋里谈。”说着，强硬地将她拖进了房里。

然一进房内，却发现小莲神色慌张地站在床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姑爷!”小莲紧张地唤道。

他看了眼小莲，随即又瞥向云儿，像是察觉了什么似地眯起了双眼。“小莲，你出去，我和云儿有事要谈。”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小莲几乎吓得发抖，一听见这样的话，立即忙不迭地跑出了门外，不敢再多逗留。

“我不会突然消失的，你不必这样一直捉着我。”慕容云挣扎着想摆脱她的钳制，然而，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他靠近她所造成的影响，令她无法不想起那一夜。

“你想走!对不对?”他质问，声音表情是极之严厉的。“走?”她故作轻松地低笑。“我能走到哪儿去?就算我想走，又有什么不对?这样一来，不正轻松解决你的问题了吗?”

她在笑，然而她的心在滴血。

他捉住她的双肩，像是捉住小鸟儿似地将她提到他面前。“你——你真认为我会是那样该死的男人?”

她怎么能!怎么能把他想得那样不堪。他说过，他会负责的。

“我……”她被他突如而来的怒气吓着了。“我怎么想是我的问题，你管不着!”下意识的，她发觉他似乎在意她对他的看法，让她忍不住想激怒他。

“我管不着?你是我孟浩天的妻子，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我都有权干涉。”他气极了。没有想到她竟是这样看待他。

妻子?他承认她是他的妻?

“我真的算是你的妻子吗?”突然，她反问，神情是哀怨而动人的。

纵然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然而，他却从来未曾那样看待过她。她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名义上称作妻子的朋友。他的妻子，应该是那个叫柳如湄的女人。

他怔住了。

“昨晚的一切，是个不该发生的错误。”她敛眉低语，眼底泪光隐现。“即便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即使我们——”她停了下来，无法再说下去，深吸了口气她才又继续道：“那……并不代表我是属于你的，你明白吗?”

迫于无奈的关系甚或同情，她不要!他曾将她视为他的妻子吗?他望着她，在脑海中努力地思索着。

在这之前，他尊敬她、重视她、关心她，视她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友；但却从未以一个丈夫的眼光来看待她。

然而，她的的确确是他的妻子。

他不明白，既然以前未曾视她为妻子，为什么现在的他却执着地认定她就是他的妻子?难道，就只是因为一夜的肉体接触?

不!他知道不是的。他不是那种看重情欲的男人。如果只是因为药性的缘故，他不会在清醒之后，仍然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她的欲念。

他要她，他要她属于他!他——爱她?

不，他爱的是如湄!他不可能爱上她，不可能的。

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他沉声道：“昨夜——并不是个错误。”

她抬眼，惊讶于他的回答。

“你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们曾做了那样的约定，但你是我的妻，这是不可能再改变的；除非——你找到真正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的男人，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的。”

她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即使她并不想离开他。“为什么不?”他反问。“我会向如湄解释一切，我会——照顾你的。”

“解释?”她摇头苦笑。“你真的认为你有办法向如湄解释这一切?就算是，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她望住他深邃的眼。“孟浩天，或许你有办法周游在两个女人之间享受齐天之福；或许如湄会因为爱你而忍受这一切。但我不能，你明白吗?我不能!”

因为她无法忍受她所爱的男人眼底还有另一个女人。

“云儿!”他的心跟着拧结。

“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更痛苦。”她虚弱地转过头，不再看他。“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这样一来，你不必夹在我们之间，如湄也不会因为我们而受到伤害。本来，我早就计划离开孟家，现在只是提前让计划实现罢了。”

“不!你不能这样离开。”他握住她，将她扳回面向自己。“你一个弱女子能上哪里去。”

她不能离开?但她又凭什么能留下来?

她推开他。“你不必担心，更不必觉得要对我负责。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跟任何人都无关；跟昨夜的意外也毫无关系。”她转身拿起放在床榻上的玉镯道：“这是娘给我的，替我还给她。要是她问起，就说云儿不孝，跟别的男人跑了，对不起孟家，也对不起娘的疼爱。”

“住口!”他吼。“我绝不允许你做出这种事。”他抢下玉镯，硬是将它套回她的腕上。

她挣扎着。“不，不要!”却不敌他的力气。

他将她推向床榻，以全身的力量压住她，低沉着嗓音道：“你听好，我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的；从现在起，我会派人紧紧地看跟着你，不许你踏出房门半步。”他沉重的气息扑向她的。

“放开我!”她挣扎。“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走了对大家都好。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听见她的话，他整个人忽然静止不动。“凭什么?”他问，眼底有着灼人的热度。

她无法忽视他对她所带来的影响，看见他眼底强烈的占有欲，她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他为什么这样看她?他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凭我是你的丈夫。”说罢，他在她唇上深深地印下一吻。一个属于他孟浩天的印记。“凭我——爱你!”他无法阻止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我爱你”

这样的一句话在他自己都没想到之前就冲口而出。

慕容云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这样的告白，震惊了她，也同样地震慑住他。

孟浩天没有想到，他竟然——爱她!他几乎无法正视自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己的情感。

他望着她，以那充满情欲的沙嗄嗓音道：“很抱歉我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但我——身不由己。”

她惊愕地抚着仍然红肿刺痛的双唇，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话。

他竟然——

爱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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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慕容云应该觉得欢喜，却又感受到彻骨的悲伤，在无法承受那样椎心伤痛的同时，她却又无法遏止心中泛起阵阵的甜。

他爱她，他说他爱她!她的心猛地揪紧。

“你怎么可以!”她突然奋力地捶打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好气也好恨。恨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说爱她，让她不知何去何从。

这样爱恨交织的情绪，逼得她几乎要崩溃了。

“云儿!”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惊讶于她激动的反应。“你不爱我吗?”他问，以那双如黑夜星子般深邃的眼眸逼问她。

承认他内心真正的情感令他觉得脆弱。他知道，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逼问她；甚至，他根本就不该承认自己爱上她。一个男人，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男人，他所感受到的冲击是旁人所无法想象的。

他一直以为这一生不会再对第二个女人动心，因为他有了如湄。然而——直到遇见了云儿，他的理智与感情彻底地崩毁。

直到昨夜他才明白，她在他心中占着什么样的地位。在这之前，他一直小心地不去碰触自己心中真正的情感。然而他却明白，就算没有昨晚的事，他对她的感总有一天会决堤。

听见她要离去的决定，他心如刀割。

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她如遭雷殛般地抬起眼，眼底却早已蓄满了泪水。“孟浩天，你好自私——”

“我知道，云儿，我知道——”他亲吻着她的双手，自责而痛苦。“我不该有了如湄，却还想要拥有你。云儿，我——我恨我自己!”

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她心疼了。

她知道像他这样一个重情义的男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辜负他人的；然而，他却仍是这么做了。为了她。

“云儿，我爱你——”他望着她，发自内心地呼喊。

她合上了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浩天——”再睁开眼时，她已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你要我怎么办?如果我承认爱你，我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了。”话虽这么说，然她的一双手却早已眷恋地抚上他俊挺的容颜。

他侧过脸，轻吻住她的手心，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如果我们之间有人必须付出代价，那应该是我。云儿，我绝不会让你承受这一切。”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

她哭了，拉下他的颈项，在他坚毅的薄唇上印下了她的回答。“就让我——万劫不复吧。”

她的心，回应了他的请求。

他震动，为她的行动，也为她的回答。

“云儿——”他低吼，无法自制地回应那个吻，需索地、狂野地，几乎要将所有的情感倾注在这样一个吻里。

而她，无力地承受了他的需索。

在这时刻里，两个相爱的人灵魂紧紧交会；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他们。

更没有人想到远在紫竹庵的柳如湄。

爱情不该是纯粹而唯一的吗?

有没有可能，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又爱上另一个人?这样的爱，也是纯粹而唯一的吗——当他在面对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时候。

难道……每一段感情都是可以独立不受谴责的?

谁也没有答案。

爱，就是爱了。

???

这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与自己所爱的人携手共游。

他牵着她，就像牵着心爱的妻子，倘徉在西湖的美景中；当然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微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他伸手轻轻撩起那一丝秀发送到唇边轻吻，然后又放回她的耳际。轻柔而充满宠溺的碰触，震动了她的身与心。

“冷吗?”他揽住她，顺势吻上了她的颊。

“嗯。”她摇摇头，享受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与坚实胸膛带来的安全感。“浩天，湖上还有别人在呢。”她娇羞地轻推着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然享受着他的轻怜浅爱时，她内心仍有着小小的挣扎，那种即将面对未来的挣扎。

他扬眉轻笑。“什么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北地芙蓉’胆子也变小了?”他调侃她。

他不是没有察觉她内心的拉锯，也不是不懂她的挣扎，对他来说，这也是他的问题。但他不想在此刻触及这个问题，在这个与她心灵交会的时刻。

“什么天不怕、地不怕，你当我在打老虎啊!”她不甘愿地回嘴。

她的回答让他忍不住朗声大笑，笑声震动胸膛。“说得一点都没错，我这只生在南方的大老虎，就差点被你给打死了。”他语带暗示，眼角还轻佻地扬起。

“你——说这什么话!”她的双颊在瞬间变得通红。

望着她颊上如醉的嫣红，他几乎为之沉醉。突然间，他紧紧地拥抱住她，霸气地道：“管他们看去!我吻我心爱的女人，他们爱看就随他们看好了。”双臂更紧紧地箍住了她。

“你——你真是的!”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胡闹。她仰起脸，娇嗔地回望紧贴在她身后的他。

男人，总是这样!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刹那，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

她一震，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挣扎着。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她。天!她感到自己的双颊犹如火烧。

她的挣扎让船身微微摇晃，他顺势往后倒下去，将她整个人带往他身上。

“浩天!”她惊喘。

他扬起一眉轻笑，笑里有着她未曾见过的、动人心魄的邪气。“喜欢吗?”他搂住她，让她半坐在自己怀里。

她根本就不敢看他，整个人埋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一动也不敢再动。

他爱煞了她这副模样。

“云儿?”他在她耳畔轻唤，声音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得意。“我的云儿也会害羞?”

“你——”她抬头。“气死我了!”又羞又气地轻捶着他的胸膛，她是不像一般女人那样柔弱羞怯，可是，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嘛，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

他立即握住她的双手，轻易地反剪在她身后。这样的举动，使得她浑圆的胸脯无可避免地贴近他。他灼热的体温燃烧着她。

“浩天——”她挣扎扭动着。“别这样——”她低垂着眼睫，仍不敢望向他。

他硬生生地倒抽了口气。

她停下了挣扎，紧张地抬眼以为自己的举动撞伤了他。然而，才一抬眼，却被他眼中燃着的火焰给吓着了。

那炽烈深沉的黑眸里写满的情欲，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她羞得避开了他的目光。

“浩……天……”她怯生生地唤，粉颈低垂。

他放开了她，紧紧将她搂进怀里，情不自禁地埋入她的肩颈，吸摄着她惑人的体香。“乖，别动，让我就这样搂着你。”他的声音沙嗄。

她偎进他怀里，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与悸动。虽然羞人，但却为自己能轻易对他造成这样的影响感到喜悦。他爱她、他要她!“云儿……”他吻着她的发唤，声音仍然喑哑。“我爱你。”

她伏在他胸前，轻轻颤抖，因为他的爱。“浩天。”她唤他，挪动着身子想回应他的爱，却因为他的钳制只碰上他的颈项。

然而，她柔嫩带着些湿意的唇，却引起他一阵低吼。“该死的!云儿，你快把我逼疯了。”

她一愣，接着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原意可并不是要挑逗他，谁要他这么禁不起诱惑。

“还笑!”他低吼，捉住她再度印上她的唇。这回，他却无法再管别人怎么看了，吻得她娇喘连连，显些失了心跳。

良久，他才放开她。“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看着她剧烈地喘息着，脸上的颜色早已嫣红似火；从她氤氲的眼眸中，可以明显看出她被挑起的情欲。这回，可换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笑里，是对她浓浓的爱。

???

没有人会想起如湄，也没有人愿意想起她；在这样浓情蜜意的时刻。

他们两人都极有默契地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享受着两人亲密的相处，仿佛一对即将被命运分隔的爱侣般，他们珍惜着每一刻的相聚，没有人舍得用那样残酷的事实破坏这一切。

她好爱他。然而，只要一想到他和如湄也曾——她的心就莫名地抽痛。

望着他如孩子般沉睡的俊美容颜，她甚至不敢开口问：你爱我还是爱如湄多一点?

这些天来，他们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彼此。甚而，他的目光一刻也无法离开她。感受到他浓浓的爱意，她的心也跟着涨满；但同时，她却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起——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吗?

“她”?

她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她真的无法相信，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被他满满的占据；而为什么，他却可以同时爱着她和“她”?她不是不怨、不恨的。然而，她还是爱他。

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吗?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一般女人是不同的；但——她却还是落入了无法自拔的陷阱里，而且甘愿受苦。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娘在爹爹纳小妾时，红着眼眶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女人，一定要认命啊!”

当时，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女人一定要认命?看见娘因此而哭红的双眼，她虽不能体会，却也感受到娘的痛苦。自那以后，娘仿佛对爹死心了一般，不再在意他的任何一件事，只是接受这一切。然而，只有她知道，在许多无人的夜里，娘是怎样地躲在房里哭泣至天明。

她所知道的男人，都有三妻四妾。初见浩天，虽为自己身处的情境感到懊恼，却也为他坚贞的情感而动容。她终于看见一个愿意守护自己所爱一辈子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竟是她的夫婿。

然而，他要守护的女人——却不是她!如今，他为了背叛如湄，她的心绪却是喜悦与痛苦交杂的。他的爱，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然而他对如湄的背叛，却又让她对以为存在的生生世世永不移的感爱感到绝望。

他——会爱她一辈子吗?

???

“云儿，娘差人带讯来，要我上山去接她们回来。”收到这样的信息，他的心境复杂难解。

这表示如湄要回来了。这些日子没见，说不想她是在欺骗自己。虽然，和云儿在一起的时光使他满足得几乎忘了一切；然而在偶尔静下来的时间里，如湄的身影仍不时出现在他脑海。

“娘——”听见孟浩天的话，慕容云的心绪一阵起伏，但她仍是笑着道：“我要下人替你备车，你就快去吧，别让娘等得心急了才好。”

“云儿——”看见她的强颜欢笑，他不禁替她心疼。

“别说了!”她阻止他。“见了娘，什么也别提，就当——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明白吗?”她垂下眼睫，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以掩饰心中真正的想法。

娘会对他们这么做，当然是因为知道了一切。这种事怎么能提，又怎么提?

“我明白。”他沉声道。“但云儿，我不会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他。“相信我，我会跟如湄解释这一切的。”

她被迫地抬起眼，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不要!”她有些激动地道。“别跟她提!”

她还没准备好要面对如湄；甚至，还无法面对自己。

她曾经那样信誓旦旦地对如湄保证——绝不会爱上孟浩天、绝不会抢走如湄的丈夫。然而，她却违背了她的誓言。浩天会怎么告诉如湄?她不敢想。他又会怎么安排她们?她不知道。想到这里，她的心又难过得揪紧。

她的世界容不下另一个女人，浩天更不可能为了她舍弃如湄。那么，她真要和另一个女人共侍一夫?

如湄能吗?

她能吗?

“云儿!”他痛苦地低唤。

“我不许你说!”她捉住他胸前的衣襟。“至少——暂时先别让她知道。”

他搂住她，将她按在胸前。“我答应你。云儿，暂时，这只是暂时。我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跟她说明白。但——你也要答应我。”他捧住她的心形的小脸道：“答应我，把这一切交给我，试着别想这么多，好吗?”

他明白她的忧虑，也了解她未曾说出口的感受。他爱她，不愿见她为他受苦；但他这样的爱，早已伤害了她，也伤害了另一个爱着他的女人。

他不能解释为什么会这么做，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然而他却知道，这一切他该负最大的责任。

但他该怎么做才能将伤害减到最低?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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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浩天!这儿，我们在这儿呢!”见着儿子，孟老夫人开心地唤着。

搜巡着儿子脸上的神色，很难发现她的计划究竟发展得如何，不过，以下人传来的消息，应该是成功的。

这件事她不会提。母子俩虽然心知肚明，但她这个做娘的不提，谁也不会敢提。反正，是他和云儿先联手欺骗她，她这个老人家稍微耍个手段回敬，也不算什么大事。总之，是皆大欢喜就成啦!这回，她还有更高兴的事呢!孟浩天迎上前去，脸上亦是不动声色。

“娘，我来接您了。”

“浩天。”站在娘身旁的如湄出声唤他，声音里有着期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待和喜悦。

如湄!他在心里喊。几天不见，她益发娇艳了，原先有些苍白的脸色或许是经过调养，显得红润不少。

看见这样的她，他不禁为她开心起来。

看来，她在这儿和娘处得不错，身子也好得多了。只是一时间，云儿的身影在他心底盘旋不去。云儿要他暂时什么都别说，而面对这样的如湄，他一时间也无法开口；她是这么全心地信赖他，而他却背叛了她。

“如湄，跟娘玩得还开心吗?”

“嗯。”接触到他的目光，她显得欲语还羞，仿佛有什么事要告诉他，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很好，玩得很开心。”

“浩天，这么久没见你就只顾着如湄啊，怎么，你还担心我这个做娘的把如湄吃了不成?”孟老夫人笑着调侃儿子。“如湄，过来。”她拉过如湄的手。“你自己说，娘有没有哪点亏待了你?”

娘对待如湄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娘不是一向对如湄有些成见，怎么数日不见，竟然对她好起来?他笑着望向如湄，不过他早知道，只要娘放开心肯接纳她，一定会发现她的好。如湄是一个任谁都会喜欢的好女人。

想到这里，他的自责又多增一分。

“娘!您快别这么说，您待我很好。真的!”说着，她的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一趟紫竹庵之行，竟能改变娘对她的态度。她开心极了。这样一来，浩天就不会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能被婆婆接受的感受，也让她觉得好窝心。仿佛多了一个娘似的。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做个好媳妇、好妻子的。

“好好好，知道就好，怎么说着就要哭了呢?”孟老夫人拍着媳妇的手。“你还没告诉浩天那个好消息呢!”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浩天疑惑。

“我……娘——”如湄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粉颈。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转向儿子道：“如湄她啊——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

孟浩天如遭雷殛怔在当场。

如湄怀了他的孩子?

“浩天你这傻小子还发什么愣。还不快扶着如湄，她肚子里可怀着我们孟家第一个孙子呢!”

说不定这会儿云儿肚子里也怀着一个呢!想到这里，孟老夫人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如湄……这是……真的?”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喜悦；然而，此时他的情绪却是极端难解。

“嗯，是真的。”她羞得垂下粉颈不敢看他。“我们到庵里才发现的，这儿的庵主曾学过医术，本来……娘是请庵主替我调养身子，结果……”

“所以这是真的?!”他无法相信，忧喜交加。

“这种事哪还假得了。”老夫人接下了话。“所以我才要你上山来接我们啊。如湄有了身孕，要是路上有什么闪失，那还得了。”

“那……庵主怎么说?如湄的身子还好吗?孩子……”他小心地搂住她，眼神望向她仍然平坦的小腹。

那里面真的住着他的孩子?一时间，他仍有点不敢相信。

“浩天……我很好，孩子也很平安，你放心吧。”她笑。

男人就是这样，要当爹总是紧张得很。

“好了、好了，咱们快上马车吧!早点回去也好让如湄休息，我还要请城里的王大夫来给如湄诊断、诊断呢!”孟老夫人嚷着。“浩天，你就和如湄坐一辆马车，也好照顾她，我们快些出发吧。”

一行人上了马车，平稳地朝回府的路走去。

坐在马车里，如湄轻靠在他怀里，不胜娇羞。他环住她的肩，给予她温暖的和支持。

“浩天，你怎么都不说话?”如湄有些担忧地仰起头问。

“没什么，我在想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他笑。

而事实上他却是在忧虑云儿知道这事会有的反应。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感慨。

他二十岁就将孟家的事业发扬维持至今，在南方，若他孟浩天自称第二，绝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些年来，无论发生多大的困难、到多危险的地方，他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然而，处在两个他所爱的女人之间，他却再三地犹豫了。

他不是喜新厌旧、用情不专的男人。这一生，他也从未想过他会爱上除了如湄之外的第二个女人，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如果说云儿是芙蓉，那么如湄就是茉莉，一个明媚、一个温婉，让他难以取舍，也无法取舍。

他是何等幸运，能得到她们的爱。他深深明白，她们所希冀的，是他深切而专一的爱。他的确爱得深切，但却是同时对她们两人。

“浩天，你……难道不喜欢我替你怀孩子?”见孟浩天始终不语，如湄不禁担心了。

他有心事，但却不想告诉她。

“怎么可能!你这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轻笑着安抚她。“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当然高兴。”

“可是……浩天，发生了什么事吗?”虽然他这么说，她却能感受到他明显的不同，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心事重重?

“没什么，不过是些生意上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的。”他搂住她的腰身，在她颊上印下一吻。“你别担心。现在，你只要好好照顾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知道吗?”

望着他的笑，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浩天，这些日子你和云姊姊处得好吗?”她问是出于女人的直觉。

他一怔，却立刻回过了神。“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好不好的。”他避重就轻地答。“好了，你多休息一会儿，回家的路还很长，睡会儿吧。”他哄着她，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

她点点头，又窝回了他温暖的怀里。

能替浩天生下他的孩子，是她毕生最大的愿望。希望这胎会是个男孩，那么浩天和娘不知会有多开心。

云姊姊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会替她开心吧。

???

如湄怀了浩天的孩子!这样的消息，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如湄，恭喜你，往后要好好注意身子才是啊。你怀的可是孟家第一个孩子呢。”慕容云笑着道贺，内心却在滴血。“浩天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吧?”她转而望向他。

“云儿——”望见她眼底的伤神，他有苦难言。“我——很开心。”

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些什么。

“云儿，”孟老夫人拉着媳妇的手道。“如湄现在有了身孕，往后还要你多照应着她。娘知道你待如湄一向好，将来等你有了浩天的孩子，娘绝不会亏待你的。”

这番话其实是在化解慕容云复杂的情绪，望着云儿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孟老夫人试图安慰着。

虽说，孟老夫人知道云儿一向大度，不可能跟如湄争风吃醋；然而同样是女人，她太清楚女人的想法——尤其在她设计了那样的一场戏之后。但这也不能怪她。当时，她实在是有些心急，急着看见儿子媳妇合和、急着想抱孙子。可谁也没有想到，如湄肚子里早怀了一个了。

不过这样也好，孟老夫人又想。要是让云儿和浩天顺其自然，又不知道要等到哪天他们才会在一块儿呢。

这样一想，孟老夫人更愈发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了。

“娘，云儿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如湄的。”她顺着婆婆的话回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老人家开心极了。反正不管怎样，她总算是有个孙子可以抱了。

“云姊姊，谢谢你。”如湄拉住慕容云的手，真诚地道谢。

要不是云姊姊的成全，浩天他母亲不会这么快就接受她。她也无法得到现在的幸福。遇上云姊姊这样的女子，应该算是她的幸运吧。当初嫁入孟家作妾时也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浩天必须有另一个女人，如果，他正式的妻子不愿接纳她这个妾室，她也愿意为了浩天忍下去。即使浩天曾一再向她保证，他绝不会碰他的妻子一根寒毛，因为他爱的只有她。她很愿意相信浩天，也知道他真会这么做。但事实上，她却明白这样的事是行不通的。慕容家在北方算是世家大族，孟与慕容两家的联姻有多少人在眼睁睁地看着。如果浩天不能尽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势必会引起极大的风波。让浩天受到伤害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当然，她也曾想过，这对浩天的正式妻子并不公平。换个立场来想，如果她嫁了个不爱她的夫婿，而且只愿跟她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那么，她该会有多伤心呢。

但没有想到的是，云姊姊竟然答应了浩天这样无理的请求；甚至，帮着她建立在孟家的地位。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宽大仁慈到这样的程度。

本来，初见云姊姊的美貌，说不担心浩天爱上她是骗人的。所以她才会在云姊姊答应成全他们之后，又再大胆地要求云姊姊的保证。

她是自私的，她承认；但在面对自己最爱的人时，又有哪一个人是不自私的呢?

本来，一个侧室是无权做那样的要求。她所知道的男人中，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红粉无数，如果别的女人都可以为爱忍受，她又为什么不行?

然而，云姊姊的承诺带给了她希望。她知道，浩天是一个重然诺的人。她也知道，除了她，浩天不会再要其他女人。因此，她大胆地奢望着，当有一天云姊姊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离开孟家之时，也就是她成为浩天唯一、正式的妻子时刻。

尤其她现在又怀了浩天的孩子。

看到柳如湄眼底的真诚，慕容云退缩了。她轻轻放开如湄的手，避开如湄她纯真的目光。“如湄，别谢我。我——你不该谢我的。”她望向浩天，他却是欲言又止。

“云姊姊，你就让我谢谢你吧，这一刻，我觉得好幸福。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如湄，好了，你这样会让云儿觉得尴尬的。”浩天上前按住了如湄的肩。

孟老太太笑道：“好啦，你们也别在那儿你谢我、我谢你的，如湄才回来需要多休息，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来了，浩天，我看你就陪如湄进房里去歇息一会儿，小俩口叙一叙。”她转头对慕容云道：“云儿你就陪我聊聊吧，好些天没见着你，还真怪想你的呢。”

“我——”孟浩天看了看母亲，又望向云儿。“娘、云儿，那我就——先陪如湄进房里去……”他这话，是在说给云儿听的。

“快去啊!”孟老夫人催促着。

“那云儿——”他仍担心地望向云儿。

“我陪娘聊聊，你去照顾如湄吧。”云儿答，却只是低垂着粉颈，不想接触他的视线。

慕容云不是不知道他在担心她。但担心又有什么用呢?她是气、是怨。但这又能怪谁?当如湄不在的时候，她让自己刻意忘记如湄。然而，如湄回来了，带着他的孩子一块儿出现在她面前，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又岂是他的了解所能抚平的。

他无奈地点头，扶着如湄离开了大厅。

“云儿，你别担心如湄怀了浩天的孩子，同样都是我的媳妇，我都会疼的。再说，将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啊。”看见媳妇眼底的复杂情绪，孟老夫人出声安慰着。

她知道云儿是个识大体的好媳妇，不会计较这些，但女人再怎么大度，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这样的事的。所以，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时机，她想好好开导云儿。

“娘，我不会介意的，您别担心。”云儿笑着回答老夫人的话。

就算介意，云儿又能如何?

“是吗?”望着媳妇的笑容，老夫人笑着点头。“这样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继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露出了笑容。“云儿，这样吧，你和浩天也多努力点，最好趁着如湄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前也怀一个，这样，大家都开心，你和浩天联合欺骗我的事，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娘!”云儿一愣，没想到娘竟然提起这件事，脸色一阵青黄不定。

大家都开心?娘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好、好，我不说，反正我就等着抱孙子就是了。”想到很快就有孙子可以抱，老人家开心得不得了。“云儿，我有点累了，想回房歇歇。等会儿，你替我送碗鸡汤去给如湄补一补，怀孩子可得要很多的体力呢。”

“娘，那您早点休息，我这就去吩咐厨房。”慕容云现在最想做的，却是躲回房里静静的疗伤。

???

“浩天，你有没有发觉云姊姊有点魂不守舍的?”半躺在床榻上，如湄有些担心地问。“我和娘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会吗?我怎么不觉得?我看，大概是你多心了吧。”他坐在她身畔，细心地替她盖好被褥，但心底却为她的观察力而心惊。

如湄一向就善体人意。他担心的是，她会发现他和云儿——

他更担心，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知道实情，是不是会无法承受。

“不，应该不是我多心。”她低头回想，云姊姊的确和平时不太一样；仿佛有心事。“浩天，云姊姊待我真的很好，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却忘了她也是要人关心的。你看，我们找个机会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我会的。”他不语。

若是知道云儿和他——她还会这么想吗?

“浩天——”她突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抬眼，却见她霞红的脸蛋和低垂的眼睫，在瞬间撼动了他的心。

这是怀了他孩子的小女人、是他心爱的如湄啊。他的手忍不住抚上了她嫣红的颊。“如湄——”他低声轻唤。

“浩天，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她的粉颈垂得更低了。

“我怎么样?”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低低地抬眼，却又羞怯地垂下。“你——想我吗?”

他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个微笑。

他的小女人正在对他示爱呢。“你说呢?”他反问，露出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微笑。

“我——我不知道——”她慌了，想看，却又不敢看他。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刻意慢条斯理地道。“我在想什么，你会不知道吗?”一只大手轻柔地在她的颊畔、颈际流连，引起她一声娇喘。

“浩天!”现在可是大白天哪。

“嘘——”他的食指按住了她的樱唇，整个人贴近她。“我当然想你。”

她羞怯的笑了，却也笑得好满足、好开心。“浩天，我好爱好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她搂住他坚实的颈背，埋在他的颈间诉说着自己的情感。

平时，她是不敢这么大胆的；然而，这些日子没有他在身边，她才更发现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的需要他。有了他的孩子，她更是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

惊讶于她的热情，他反手搂住她，心底泛着浓浓的爱。“如湄，我也是。”他轻握着她纤细的肩膀，抬起了她的下巴。

“浩天——”她轻喊，主动地、热切地献上了她的吻。

“唔!”他初是惊讶，却立即地取回主动，热烈地回吻她。

他到今天才知道，他一向羞怯的小妻子竟也有如此地热情。是什么使她有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这些天的别离?无论是什么，他现在无法思考了。

他滚上床榻，让她俯卧在自己怀里，感受被她激起的热情。她羞怯地承受他每一个亲吻，却主动地为他解开衣带。光是这点改变，就足以让他跌下床。他捉住她微微颤抖的小手，沙嗄地轻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顺便也解开了她的衣襟。

望见她赛雪的肌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他捧住她比以往圆润的臀低哑着声音道：“如湄，我可以吗?”他怕会伤了孩子。

只见伏在他身上的她仰起小脸，喘息着点头，以细得不能再细的声音回答。“大夫说……可以……只要不太……”话还没说完就羞得整个人埋进他胸前。

“不太什么?”他急切地问，无法再多等待一分钟。

“不要太……激烈……”她害羞地埋在他胸前闷声说完，连她自己都可以感受到脸上的热度。

“如湄，我会很小心的——”得到了允许，他像是脱缰的野马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换了姿势，密密地将她收纳在他的羽翼之下。

房内一片旖旎，自然没有人会发现站在窗外的纤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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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慕容云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仿如失了魂的回到房里，慕容云无助地跌坐在床榻上，压抑地饮泣。

慕容云是要送鸡汤去给如湄的，却怎么也没料到——竟会看见那样的情景。

孟浩天!你怎么可以——

她在心底呐喊，泣不成声。

他怎么可以在爱上她的同时，又爱着另一个女人。她早知道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光是想到这样，她的心就忍不住抽痛。

要是没有如湄就好了!

如果如湄不存在，那么浩天就会只爱她一人了。

然而，惊觉到自己这样骇人的想法，她不禁痛哭失声。她怎么可以这么可怕、这么卑劣。如湄是那样善良的女人，如果如湄知道她违背了对如湄的誓言，如湄又会怎么看待她?如湄会不会也希望这世上从来没有慕容云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既然将她许配给浩天，却又要让另一个女人和她分享他。

这样椎心的痛苦，是她违背誓言的报应吗?

???

“启禀老夫人、姑爷，少夫人说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晚上不过来用膳了。”小莲奉主人的命令前来饭厅传话。

“不舒服?!云儿她怎么了?”浩天紧张地要站起，却又压下了情绪。

是因为如湄?

“回姑爷的话，少夫人说她有些头疼，睡一会儿就好了，所以她要我来跟老夫人、姑爷说一声。”小莲回话道。“这怎么行!”孟老夫人皱眉道。“有病就得看大夫的，就算是头疼也不能轻忽。浩天，我看你找人去请大夫再来一趟，这样我不放心。”

“老夫人，我刚刚也跟少夫人这么说了，可少夫人就是坚持不肯请大夫。她说要歇一会儿，要我不要吵她。”

孟老夫人摇头。“云儿这孩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老往肚子里吞。刚才见她还挺好的，怎么身子不舒服也不说一声，我还叫她送鸡汤去给如湄呢，你们瞧我这老太婆有多粗心，竟然也没看出她人不舒服。”

“鸡汤?”如湄问。

“是啊，就大夫走了没多久的时候啊。难道云儿没给你送去?”听见如湄这样的问话，孟老夫人不觉有些奇怪。

“我——”如湄正想答话，却被浩天截断。

“娘，吃了，刚才如湄已经把那碗鸡汤吃了。”

“我——”如湄回答。“嗯，娘，我吃了。”

如湄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浩天做事自有理由，她顺着他也就是了。

“嗯，怀孕的人是该多补补身子的。”孟老夫人喃喃地道。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这就怪了，云儿要是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呢?”

此时的浩天却凝眉沉思。

大夫走了以后?那——不就是他和如湄——

他猛地站起，慌乱间翻倒了桌上的碗筷。

“浩天?你怎么了?”老夫人和如湄惊愕地看着他。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整个都白了呢。”如湄心急如焚，跟着站起拉住了他。

“我——没事。”他按住如湄的手安抚。“我先去看看云儿的情况，娘，您和如湄就先吃吧，别等我们了。”说完，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丢下一屋子错愕的人直奔慕容云的房里。

如湄望着浩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浮上些怪异的情绪。

是她多心了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紫竹庵回来之后，浩天和云姊姊的言行都十分奇怪。问他，他总说没事，但为什么他才听见云姊姊人不舒服就这么着急?

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浩天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只是这些情况让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或许是浩天觉得对云姊姊所亏欠吧，其实她也是。毕竟，云姊姊才是浩天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她认识浩天在先，但她仍可以说是抢了云姊姊的丈夫。

有时她会想，这种事若换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会不会像云姊姊一样这么做呢?云姊姊这样成全他们，她实在是不该胡思乱想。就算她没有把握云姊姊是不是会喜欢上浩天，但至少她也应该相信浩天啊。

意识到自己的多虑，她不由得暗笑自己的傻。

“如湄，你多吃一点，云儿那有浩天去看她就成了，你肚子里还有我们孟家的孙子，吃饱了再去看云儿，知道吗?”

“是，娘，如湄知道了。”她拿起碗筷，努力地吃着饭菜。

她得好好照顾自己，才能为浩天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俊小子呢。

???

“云儿!”孟浩天在门口唤慕容云，不敢贸然进去。

在房里哭哑了嗓子的她听见他的声音，一时间所有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撑起身子望向房门，却无法开口，也不愿开口回答。

“云儿，你怎么了?小莲说你人不舒服。”他低沉的话语里有着浓浓的关切。

不舒服?她峰心所受的伤害，又岂是不舒服可以形容的。

“云儿，你再不说话，我要进去了。”慕容云开始有些着急。

听见孟浩天要进来，慕容云慌了。

“别进来!我不想见到你。”慕容云因哭泣而变得沙哑的声音，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心惊。

该死的!

听见她明显哭过的声音，慕容云的心一阵揪紧。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他深爱的两个女人?

不待她回答，他冲动地破门而入。

迎上他的，却是一双哭红了的双眼和充满绝望的容颜。“云儿——”他一恸，大步上前。

“不要过来，你出去!”她背向他，不愿让他见到自己哭泣的模样。她不要他知道她是多么在乎他；不要他知道她是为了他而哭泣。她慕容云有她的骄傲。

“别这样，云儿。”他无法解释什么。

云儿和如湄都是他所爱的女人，无论面对哪一个，他都觉得心疼，也感到亏欠；但却无法对自己的言行提出任何辩驳。

有时他甚至会想，如果他能再自私一点、再绝情一点。以他南方霸主的身份，同时拥有一妻一妾并不为过。然而他要求的是纯粹专一的爱，如湄和云儿给他的，也正是这样的爱，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同时爱上这两个女人。

他无法放弃其中任何一个。

“我没有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她头也不回地说着。“你也不必因为夹在我和如湄之间感到难为。明天——我就离开这里。”

“云儿——不要这样对我。”他扳过她的肩，痛苦地望着她婆娑的泪眼。

她摇了摇头，忍住了即将夺眶的泪水。“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想起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她心痛地合上了双眼。

“云儿——”他只是低唤。

他爱如湄，但，他也爱云儿啊。他从没想过，爱竟也会是一种伤害。

再睁开眼时，她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湄有了你的孩子，你应该多照顾她的。”她露出一个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过了，或许，我没有如湄那样伟大的爱。只要见到你和她在一起、看着怀着身孕的她，我无法忍受。”

“云儿，我不能失去你!”

“你必须做选择，浩天；而我，却是那个不愿被选择的女人。当初，你爱的就是如湄，事情发展到今天，是我们原先未曾预料到的。你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梦醒了，我也该走了。”

他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云儿，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能不能，试着接受这一切——为了我?”

她摇头，双颊摩挲着他的胸膛。“你要我痛苦而死吗?浩天，别这么残忍。”

“那你就能如此残忍地离开我?”

她闻言，轻轻推开他。“你还有如湄，还有你那未出世的孩子。你会过得很幸福的。没有我的日子，很快就会被你遗忘，相信我。”

“不，我不可能忘得了你的!”

“忘不了?”她轻笑。“那么今天我在你们房外看到的……又算什么?”

昨夜，他还信誓旦旦地爱着她，今天，他却能与如湄双宿双飞。他要她如何相信他对她的爱?

就算，他是爱她的，那又如何呢?他还有一个更爱他的女人永远守候着他。相反的，她却反而像个见不了光的女人，无法对如湄承认自己已和浩天成为夫妻的事实。

是不是当初不该做出那样的约定，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呢?还是，无论有没有约定，结果都是——她必须离开。

“那是——”他无法解释。“云儿，我仍然爱如湄啊……”他是情不自禁。

听见他的告白，她的心微微揪紧。“所以我要你专心地爱她。”

“我爱你，云儿!”他也爱着她啊。

“别再对我说这句话。”她艰苦地摇头。“浩天，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能接受你同时爱上两个女人的事实，那么如湄呢?你不该利用我们对你的爱，要求我们一起爱你。”她不敢想象知道这事的如湄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没有这样想!云儿，我从来都不希望你们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伤害——已经造成了，浩天。”她低语。“但现在还来得及补救。在如湄不知道这件事之前，结束一切吧!她为你怀了孩子，你又怎能忍心辜负她?”

她的苦，不需要另一个女人再一次承受。

“我不会辜负如湄，也不能辜负你。”他搂住她的双肩。“云儿，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设法解决的。”他必须。

“解决?怎么解决?说服我和如湄接受这既成的事实，还是休了我们其中一个，在外金屋藏娇?”她的语气变得讥诮。

“云儿!别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他低吼。“我知道你是在激我，要我让你离开。云儿，我不会允许的。你只想到如湄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但仍然有没有想过，或许现在你的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话让她整个人怔住了。

孩子，她有可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忘了我们这些日子里白天的甜蜜和夜里的疯狂?我敢发誓，你的肚子里已经有我的骨肉，我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的。”他吼着。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如湄惊惶失措地站在门外。“如湄?!”屋里的两人同时惊呼。

“我……我过来看云姊姊……”如湄的脸色惨白，语不成句。“为什么……你会有浩天的……孩子?”如湄不相信她听到的是真的。

老天!慕容云慌乱地望向浩天。

“如湄，这件事……”浩天正想开口解释，却只见如湄的眼底泛出了泪光。

“你……骗我……你们……欺骗我……”她双手环抱住自己，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从头到尾，我就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蠢女人!”

“如湄，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瞧她抖得如风中的落叶，他好怕她会承受不了这个事实。

“云姊姊……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湄哭着喊慕容云。“你不是答应我，不会抢走浩天!为什么，你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彻底地绝望。”

慕容云无法回答。“如湄，我……”

“你……你们……”如湄来回地望着他们两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永不!”如湄呐喊。声音却在瞬间戛然而止。浩天飞奔上前，却只来得及扶起已晕倒在门边的她。看着她下腹缓缓流出的血水，他无法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不——”凄厉的呼喊在廊中回响——回响——

???

“很遗憾，老朽医术不精，只能勉强保住二少夫人的性命，但她肚里的孩子恐怕——”在替如湄诊视过后，大夫遗憾地回答。

“怎么会这样?”望着床榻上仍昏迷不醒的如湄，孟老夫人几乎哭红了双眼。“你们谁来给我说清楚，好端端的，如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孩子也没了，人又躺在那儿不清醒。天哪!我们孟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大夫低声道：“老夫人，您别太激动，二少夫人现在情况并不乐观，她本来身子骨就弱，由脉象看来，她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以至于动了胎气。这胎气一动，孩子没了，对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你们最好让她保持安静，其余的就靠老天爷了。”

这样的话，让守在如湄榻前紧握着她手不放的孟浩天起了极大的反应。他倏地起身转向大夫，单手握住他的衣领狠狠地道：“你给我听好!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活如湄。要是她有什么万一，我发誓我会要你的命。听见了没!”

“我……我会尽力的。”大夫被他的态度给吓着了。

“浩天!”慕容云上前按住了他。“别这样。”

突然他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球似的，放下了大夫，失魂落魄地走回如湄床前，再次跪了下来。

“如湄，醒醒!”他紧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唤醒如湄。“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他哽咽。

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想起如湄昏厥前眼底的恨意，他为之心寒。他从未自如湄眼中见过那样的恨。在她眼底，他是她的天、她的一切；然而，他却一手毁了她的世界，还有——他们的孩子!是老天在惩罚他吗?

“大夫，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让如湄赶快清醒?”慕容云心焦地问。她是杀了孩子的凶手，她强烈地自责着。要不是她违背了誓言，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她悔恨，却什么也无法弥补。

“少夫人，老朽实在是已经尽力了，病人究竟能不能度过危险，要看她的命了。如果三天内她还不能清醒，那——我也无能为力啊。”

听见这样的回答，孟老夫人不禁挫败地瘫坐在椅上。老天，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云儿和浩天虽然只字未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大约已猜出发生什么事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三妻四妾都不曾出过什么问题，而他们孟家——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看见婆婆脸上的神情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慕容云心上一阵不忍。他们年轻人铸下的错，却要让老人家来承担。她连自己也无法原谅啊。她忍不住上前道：“娘，您就先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浩天就够了，要是如湄清醒了，我会要小莲立刻去通知您的。”不待婆婆回答，她转头对小莲道：“小莲，你送老夫人回房，好生照顾着，知道吗?”

小莲上前扶起老夫人道：“老夫人，我扶您回房歇会儿吧。”

孟老夫人拭着泪，摇了摇头。“好吧，我这把年纪也派不上用场，云儿，这儿就交给你了。”她又转身对大夫道：“大夫，就请你今晚在咱们家厢房住上一宿，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大夫为难地看看老夫人，却仍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今晚就留下来，不过，我得先抓些药回来，好让病人服用。这样吧，我送老夫人一块儿出去。”

一行人出了房门，只留下浩天、她和如湄。

一直——就是他们三个人的问题。

“浩天，你——休息一会儿好吗?”他这个样子已经一整晚了。从如湄昏迷开始，他就一直待在她床前不肯离开。即使是大夫在为她治病的时候，他的手也始终未曾放开过她。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湄，一双手紧握住她的。

站在一旁的慕容云却什么也不能做。

才不过一个晚上，浩天整个人都憔悴了。她替他心疼，也无法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释怀。她觉得，自己是个凶手。扼杀了一个小生命，也扼杀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浩天沉溺在他的痛苦之中。如湄以生命对他们做最严重的抗议。那么她呢?她的痛苦又有谁来替她分担?

“浩天——”慕容云上前，轻拍着他的肩膀，想叫他休息一下，否则，如湄没事，反倒是他累病了。

然而，在她的手碰触到他的同时，却换来他的一声暴吼。“别碰我!”仿佛她是一个不祥的女人。

她一震，眼泪立即夺眶而出。

半晌，他才以喑哑的嗓音道：“抱歉，云儿。我不是有心的。”然而说这话时，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强迫自己咽下喉中的酸楚，低声道：“我明白。”

他是如湄的，一直都是；而她，只是个突然闯入的破坏者。如果如湄真的不能醒来，她这一生都会背负着沉重的罪孽。

“不是你的错!”仿佛意识到她的想法，他突然开口。

“浩天——”她低泣。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娶你。”他的话，像钉锤般一字一句击碎她的心。“不该在承诺彼此只是朋友之后又强要了你、更不该——不该爱上你!”

不该、不该!他的不该都是因为遇见她。她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难道她在他心底连一个小小的位置都没有?他还说——不该爱上她!他的爱，是唯一让她舍不得离开孟家的原因。然而他的一句话却将她所有的感情全部否定。难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全都是假?

“云儿，我承诺过如湄，今生只有她一人。我违背了誓言，也辜负了你。如果如湄能度过这次劫难……”他停了下来，缓缓地回头。“云儿，我不能再辜负她，你明白吗?”

望着他失去光芒的双眼，她忍住了泪水。“我懂你的意思。”

如湄若能醒来，他将全心待她，弥补所有的过错；而她若是不醒，他也将用毕生来偿还对她的亏尔。

慕容云知道，这里再也没有她可以生存的地方。

“云儿，原谅我。”如果有来生，他愿用他的一生来偿还她。

她摇摇头。“别说原谅，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不是吗?”

他们凝望着彼此，在心底向对方做最后一次的告别。

或许，他们本就不是属于彼此的。

仿佛呼应了他们的举动，躺在床榻上的如湄发出一声微弱的呻|Qī|shu|ωang|吟。浩天立即回身握住她的手呼喊。“如湄，你醒醒!如湄，别丢下我一个，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发誓，再也不离开你!我发誓，今生只爱你一个!如湄，我爱你!你快醒过来啊。”

如湄的脸上顿时出现了血色。

看见这样的情景，慕容云不得不相信，她的确只是一个破坏者。他们之间的联系是那么深、那么浓，任谁也分不开。

“我这就去请大夫。”她转身奔向房门，临回头，却看见如湄回应了浩天的呼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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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柳如湄缓缓睁开眼，眼前所见到的，却是那爱她却又伤他最深的男人。她痛苦地合上了双眼，不想再看、再听。

“如湄——”孟浩天沙哑着声音低唤她的名字。

她闭着眼，却泪如泉涌。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对她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之后，她仍然无法抗拒他对她的呼唤。

“如湄，别这样!我要你睁开眼看着我。”她紧握住她纤弱的双肩，嘶喊着他的痛苦。

“我不想再看到你。”她微弱的声音传出，双眼仍是紧闭着的，身上的疼痛比不过她内心的痛楚。

下腹传来的阵阵冰凉和难忍的痛，让她拧住了眉心。突然，她惊觉到有些不对。孩子!她的孩子。为什么她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我的孩子!”她突然睁开双眼，眼底写满了惊恐。“我的孩子怎么了?浩天，我的孩子!”她挣扎着起身。

“如湄!”他按住她，不让她移动分毫。“你听我说，如湄!”

他语气里的歉疚和自责让她静了下来，内心泛起了不祥的预感。“我的孩子……怎么了?”她无法掩饰害怕的颤抖。

“如湄，我们的孩子——没了。”他极困难地说出了真相，害怕她可能有的反应。

“没了……我的孩子……没了……”她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满脸凄惶。

“原谅我，如湄，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失去了孩子，他亦心痛；但他知道，这比不上如湄所感受到的万分之一痛苦。

她已无法承受这样的绝望。浩天爱上了慕容云，而她唯一的孩子也失去了。那——她还剩下些什么?

曾经，她以为浩天是她的天、她的一切。然而，当她的天垮了，她所仰赖的世界毁灭了，还有什么能支撑她活下去呢?

绝望至此，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生无可恋，她——还不如死了吧。

“如湄!”看见她忽然又变得苍白的脸色，他着急了起来。“该死的!如湄，别再这样吓我。我爱你!我不能忍受失去你。”

他在说他爱她吗?她虚弱地睁开了双眼。“那——云姊姊呢?你也爱她吗?”她说出了心底的疑问。

会不会，他们只是一时的激情，而浩天爱的仍只是她?如果真是这样，她受创的心或许可以稍稍平复。

“我——”他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如果他说他爱的是两个女人，她会原谅他吗?“如湄，我爱你。”他答。至少，这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她虚弱地问。“浩天，你是我仅有的一切——”

他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我明白。”

“我们的孩子没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悲从中来。

“如湄，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重重地伤害了你。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再生一个、两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好吗?”他的声音哽咽。

“浩天——”他知道她拒绝不了他，不是吗?今天就算是他拿刀杀了她，她仍是无法真正地恨他。她——爱惨了他。“那么，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你肯让我爱你，如湄，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只要她肯让他弥补这一切，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我只要想——你休了慕容云，让我成为你正式的妻子。”她看着他的眼坚定地道。

这回，如湄是铁了心。她曾经那样地相信他们，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境地，如果浩天真的爱她，她不想再和任何人分享他的一切，即使只是个名衔。

如湄要慕容云彻底地从她和浩天的世界消失。

“如湄——”他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舍不得她?”看见他眼中的犹豫和不忍，她的心又凉了半截。难道浩天真的爱上了慕容云?

“不，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休了她。”他强迫自己答应。

他知道，云儿会了解他的。他多么希望能不辜负她们任何一个，然而，如湄比云儿更需要他!他必须做出选择。

今生不能偿还的情债，就让他来世再偿吧。

???

“我不答应!”孟老夫人板起了脸孔，怒声反对着。“就算是我们孟家亏欠如湄，她也没有权力逼走云儿。”

“娘!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想离开的。”慕容云急急地解释。“我知道娘待我好，但我跟浩天……”她停了一停，像是鼓起勇气才又继续说道：“我跟浩天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待在孟家，我过得很痛苦，是我要求离开的。”

孟浩天的脸色明显地一沉。

虽然知道云儿说这些话是为了取信于他母亲，但听见她说对他毫无感情的话时，却仍让他的心绪波动不已。

“胡说!”孟老夫人立即驳斥。“你们以为我年纪大了就随便拿话诓我?没有感情?我可不是瞎眼耳聋，你们要是没爱着对方，我可以当场要老天爷劈了我。”

“娘!”浩天开口制止他娘赌咒的话。

“我不管你们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不许你休掉云儿。”老夫人指着儿子大骂。“除非你要我早死，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算什么?云儿和如湄你都碰了，你要休了她，要她下半辈子嫁谁去?简直就是荒唐。还有——”她转向慕容云道：“云儿你也真傻，好歹你也是我们孟家的媳妇，难道你真甘愿把浩天拱手让给如湄?你们两个共侍一夫有什么不好?多少人都是这么做，为什么偏偏就要弄出一堆事来?”“娘——云儿不能——”不能接受他的丈夫爱着另一个女人。“求娘成全!”

“成全?”老夫人嗤之以鼻。“浩天!你自己说，你要就这样看着云儿离开?”

孟浩天合上双眼沉声道：“娘，我……不得不。”

他望向云儿，她的眼底有着了解。

“你不能、她不能!你……你们是存心气死我是不是?”孟老夫人几乎气得发抖。

“娘——”

“启……禀老夫人，大夫他——”突然，小莲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厅堂上，顾不得这一片混乱，硬着头皮插进了话。

大夫?孟浩天立即回头，脸色乍变。“是如湄怎么了?”“不、姑爷，不是的。是大夫说有事要和老夫人及姑爷商量……”小连喘着声音回话。

“大夫有事还不快请!”浩天说着，急急迎上前去。

“是，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得到指示，小莲飞也似地奔向回廊。

???

“如湄不能再怀孩子?!”孟老夫人绝望地惊喊出声。

“是的，老夫人。”大夫沉重地宣布。“我必须很遗憾地说，二少夫人她……往后恐怕不可以再有身孕了。”

如湄不可以再有身孕。老天!浩天为之一恸。这会杀了她的!“什么叫不可以再有身孕?你倒是说清楚啊!”孟老夫人急了，事关孟家香火的延续，她怎么能不着急。

“回老夫人的话，二少夫人身子骨极弱，本就不适宜怀孕，而这次小产对她的身体损伤更大，不花个一年半载是无法完全恢复的；而就算恢复，我也不赞成二夫人再怀子嗣，否则，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大夫明白地告诉了大家。

“大夫，难道——完全没有挽救的机会吗?”慕容云忧心地问。

一个女人不能替心爱的男人生下孩子，那会是她一生的至痛。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如湄身上?而更让慕容云无法释怀的是，事情是因她而起。

“很遗憾，少夫人，事关生死，若非真的无计可施，我也不会提起。”

“这——这怎么行!”孟老夫人慌张无措。“不能替我们孟家传继香烟，这还得了!”

“娘!如湄是人，不是专为孟家传继香烟的工具。”孟浩天实在无法认同母亲的想法。“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尤其，不能让如湄知道。”他严辞声明。

现在的如湄是最需要他照顾安慰的时候，他不能再让她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她不能再承受另一次伤害了。

“可是……”

“没有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你要多少我就养多少。”

“云儿——你看看他。”老夫人转而向慕容云求助。“这……这不是要断了我们孟家的香火吗?现在如湄不能生了，你又要走，你们……要我将来如何面对孟家的列祖列宗啊。”

“娘——您别这样想，或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我不管什么危机转机的，总之，我不会让云儿离开我们孟家的。”老夫人对着媳妇和儿子坚决地道。这样一来，就算如湄不能生育，还有云儿啊。

孟老夫人的想法昭然若揭。

浩天和慕容云同时望向对方，却又同时地别开了眼。

“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算是拚着我这条老命也要你们替孟家留下一脉香火。”孟老夫人激动地道。“浩天，自从你爹死了之后，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你带大，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孟家的香火能传下去，将来我百年之后，才有颜面去见你那短命的爹，你要是坚持只要如湄一个就是不孝。天大的不孝!”

孟老夫人仍激动地转向云儿，捉住她的手道：“云儿，你是我的好媳妇，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这样一个老人家死不瞑目吗?我老了，不明白你们究竟在顾忌、烦恼些什么?可我知道，浩天爱你，而你——也爱着浩天。这样为什么还会有问题呢?”老夫人摇晃着继续道：“云儿，如果你爱浩天，如果你有一点点在乎我这个老人家的话，请你别走好吗?就算是——就算我这个老人家求你吧!”说着，竟扑通一声要往下跪。

“娘!”

“娘——”

浩天和慕容云同时出声，惊得扶住了正要跪下的老夫人。

这——这要慕容云如何是好?!她抬眼望向另一边扶着婆婆的浩天。

“娘，请您别这样!”浩天硬是扶起了母亲，不知如何言语。

“我不这样，你们难道是要我去死吗?”老夫人被扶着坐上了太师椅，老泪纵横。“我老了，不中用了，连我这唯一的要求和愿望也没人要听啊——”说着，竟痛哭了起来。

“娘——”云儿上前跪了下来，眼眶和鼻头都是红的。“云儿不孝，求求您别这样，我留下来就是，求您别再难过了……”

“云儿——”浩天心痛地唤。

他无法解释听见她说愿意留下来时的心境。在内心深处，他是多么迫切地渴望她能够留下，永远地陪伴着他。然而，理智却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如湄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对他的信赖，如今又失去了未来的希望。他怎么能期待如湄在听见云儿要留下来的消息会不激动绝望呢?

一向温婉的如湄提出那样的要求，表示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爱如湄，也爱云儿。无论是哪一边他不愿放弃。然而如湄受到了如此大的伤害，他怎能再次辜负如湄?他又该如何对如湄解释这一切?

“娘，我答应您留下。”慕容云以坚定的眼神道。“但是，我也要请您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老夫人停下了哭泣问。

“娘——”慕容云望着婆婆及她所爱的男人道：“我请您答应我，在如湄完全恢复之前回娘家小住好吗?”

唯有这样，才能暂时平息这一切的风波，夹在她们中间的浩天也才有喘息的机会。现在的如湄需要浩天全心的爱和照料，她不想介入，也无法介入。事实上，她知道这一走她是不会再回孟家了，但为了安慰老人家的心，她必须做善意的欺骗。

但也不算是欺骗。

因为慕容云的确愿意替浩天生下子嗣——如果如湄真的无法生育。她已经想好了，她会要浩天瞒着如湄，用领养的方式领回他们孟家的孩子。

“云儿——”慕容云的要求，让孟浩天心弦震动。

为什么?为什么牺牲妥协的总是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他，却只能为她带来伤害和痛苦?!他绝不会再让她为自己牺牲，就算是如湄真的无法生育，他宁可不要孩子也不愿利用云儿的善良。

眼前，让云儿回慕容家是暂时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等如湄和娘都能面对现实后，他会还她这份恩情的，纵然不舍，他仍必须放她自由。

“云儿啊——”孟老夫人抚上媳妇泪湿的双颊。“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傻?”云儿这不是变相地在成全浩天和如湄吗?她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孩子。

“娘，这么说您是答应了吗?”

老夫人点点头。“云儿，我们孟家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福，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媳妇。”

“娘，请别这么说，是云儿有幸，能嫁入孟家。”遇上了她今生的挚爱——即便是这样短暂的一份爱，却足以让慕容云终生不忘。

???

“浩天，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休了她，让我成为你正式的妻子吗?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回慕容家住?难道你是在敷衍我?”如湄充满怨愤地对着他道。“难道你——不爱我了?”她的眼色在转瞬间变得仓皇。

孟浩天愣住了。

这是他所认识的如湄吗?她眼中的怨妒让他心惊。但他却不愿多想，或许是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吧，他可以了解，也深深地自责。

“如湄，我当然爱你。”他拥她入怀，以低沉的嗓音安抚着如湄。

听见浩天的保证，如湄的情绪松弛下来。

是的，浩天是爱我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你的心声我听见了，如湄。但我仍必须顾及娘的心情和……云儿的处境，你们都没有错，这一切的错都是我。所以……设法弥补。”

“那么，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对不对?”她仰起小脸问。

他点点头，没再答话。

这样她就放心了，如湄安心地伏进他怀里。虽然浩天曾经那样对她、虽然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但她可以原谅他，因为他说他爱她。

“浩天。”她低语。“等过阵子我身体好了，我想……”

“你想什么?”他微笑。

“我想……我们再怀个孩子，然后，再生很多很多个孩子好吗?”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有着幸福又哀伤的神色。

幸福的是，能拥有属于她和浩天的一群孩子；哀伤的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与她无缘，甚至尚未成形就已夭折的可怜爱儿。

“如湄……”他抬起她的下巴。“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我不要你替我生很多的孩子，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幸福，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浩天——”突然间，她觉得自己恢复了以往的幸福和他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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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个人的日子并不寂寥，因为有甜美的回忆陪伴慕容云。纵然，是那样短暂的回忆。

坐在窗口，慕容云望着纷飞的雪景，心中有些感慨。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半年，不算短也不算长。这期间，浩天和娘曾想来探她，却都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既已平息的古井，又何必让它再起波澜呢?只要知道彼此过得都好，这样也就够了。

如湄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或许，情况并不如大夫想象的糟。如湄和浩天应该是过着很幸福的日子吧。

慕容云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那样爱上一个男人，爱得心甘情愿、无怨无尤。

???

“浩天!”如湄自屋外奔进屋里，神情里有着平日少见的雀跃。

孟浩天抬头，看见是自己的妻子，沉声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事隔半年，一切都恢复平静，在如湄的脸上也渐渐能看得到往日的笑容。这是他最乐意见到的一件事。

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提到云儿。如湄不提、娘不提，当然，他也不会提。他曾经瞒着如湄到慕容府里探望云儿，但却始终没见着云儿的面。

不知道，这些日子云儿过得如何?平安吗?还愉快吗?有没有一点——想他?

他知道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既然决定要全心爱护如湄，但却又无法停止心中对云儿的思念。甚至他会奢望，如果——只是如果，他能同时让如湄和云儿得到幸福，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只是，这样的想法太自私，也太奢侈了。

在他的守护下，如湄的身子一天天恢复，望着她日渐红润的双颊，他的心也感到宽慰。就不知，云儿过得如何呢?

云儿所承受的不只是家人的压力，还有外人对她的批评和流言，曾经好几次，他会有想把云儿带离慕容家，将她安置在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世界的念头。这样他就可以好好爱她，不需要顾忌任何事。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云儿现在仍是他的妻子，虽只是名义上的，然而这却让他觉得她仍然属于他。他知道他很自私，不但无法给她幸福，又牵绊在她不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她会属于另一个男人，他就无法控制莫名的妒意。

然而他更知道的是，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他仍必须放她自由，而且越早越好。他心底已有打算，就在年底，无论娘反对与否，他都必须让云儿自由。

“浩天!”如湄兴奋地揽住他的臂膀，急急地唤道。“浩天，我方才到市集去买了只鸡想亲自炖汤给你吃……”

“等等!你一个人到市集去?”听到如湄的话，他这才恢复了清醒，打断她的话责备道：“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你的身子刚好，一个人出去多危险。想买鸡要下人们去买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出去呢?”

她难道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看见他的急切和微愠，她心底却是泛起一丝甜蜜。虽然，他的态度是霸道的，但她却明白他是在关心她、为她着想。这让她觉得自己备受关注。

“浩天——对不起嘛，人家只是想亲自为你做件事，所以没想这么多，别气了嘛，好不好?”她撒娇似地偎在他胸前低喃着。

看见她这样的举动，他不禁叹了口气。“我不是在生气，如湄，只是你这样一个人出府太危险了。答应我，下回别再这么做了，知道吗?”

他不要他的女人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嗯。”她柔顺地点点头。

“好啦，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他抚着她的秀发问。

提起这事，她的眼睛随即又充满了光彩。“我……我方才到市集去，遇见了王大夫，我想也有好一阵子没让他到府里来看病了，所以我就到他的药铺里，请他替我看看身子是不是都好些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浩天——”她笑。“大夫说……我有喜了!”

“什么?!”他激动地站起。

“是真的!浩天，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她拉住他，无法表达心中的喜悦于万一，却全然不曾察觉他的激动并不是出于喜悦。

“王大夫亲口说的?”他捉住她的双肩急切地问。“我问你，他还说了些什么?”

她偏着头想了下。“没有，他只说会到府里来见你，只是我觉得奇怪，有必要这么慎重吗?我都说了我会告诉你的呢。”她拿出药包道：“对了，这是大夫抓好说要给我补身子的，浩天，王大夫真的真关心我们呢。”

“如湄!”他咬牙道。“这孩子——我们不能要!”

她旋即变色。“什么?你……你说什么?!”

“如湄，你听我说……”

“不，我不要听!为什么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你可知道他是我盼了多久才盼到的孩子?他是你们孟家的后代，是我和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不要他。”

“如湄，你别激动!”他握住了她的双臂。“我一直很小心，没想到你……会有喜。你听我说，你的身子还太虚弱，不适合……怀孩子。”

他很难对她说出真相。

“你胡说!”她反驳。“我自己的身子我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的我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健康。我知道我可以怀这个孩子的。”

“如湄，你不明白!”

“我当然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可以不要我们的孩子?难道你所说的全都是假的?还是你仍然爱着那个女人?”

“你明知道我不是的!”就算是，他也无法承认。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告诉我!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如湄——”

“浩天，我要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从他的态度，她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她当然知道他是爱她的，然而为什么他的表情看来如此为难?是他瞒着她什么事?

眼望着她的困惑与迷惘，他知道一切再也隐瞒不了。但告诉她，他怕会让她心碎。她是一直那么期待着下一个孩子的到来，多少次，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深怕打碎她所有的希望。他也真心企望，能用他对她的爱来弥补这一切，让她不会因此而太过伤痛。

然而，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如湄，我要你听好，无论有没有孩子，我仍然爱你。”他对着她道。

她点点头，眼底有着了解。

见她稍稍镇定下来，他才又继续道：“大夫说，你的身子不适合怀孩子，否则只怕——性命难保。”

他的话，让她如遭雷殛。“你……你是说……我不能生育……”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紧紧地拥住，沙嗄着声音道：“如湄，人生中总是会有些小小的憾事，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如果你真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

然而他所说的这些话她却完全无法听进。此时，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怀浩天的孩子!天!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经过半年前的那场风波，她以为他和浩天的一切厄运都过去了，孩子没了，可以再有，无法成为正室，她可以忍受，但——不能再怀孩子?!这等于是宣判了她的死刑啊!老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不公平?!她这一生受尽屈辱，终于找到了一个爱她、怜她的男人，虽然，中间曾发生过那样一些事，但至少她知道浩天仍是爱她的。但为什么?为什么在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候，老天爷总要这样残酷地对待她?

她凄凄惶惶地望着他，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她哽咽着声音道。“为什么……”

又是因为慕容云；若没有慕容云，她不会流掉孩子；若没有慕容云，她不会一辈子都无法有浩天的孩子!他不忍。“如湄，那时……我怕这对你的伤害太大了。”

“现在对我的伤害难道就不大吗?”她饮泣。“浩天，我已经怀了孩子，你却告诉我不能怀孩子，这是多残忍的一件事，难道……你要我去打掉他?”她的表情变得惊惶。

“如湄……”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去换这个孩子啊!”

“我的生命?”她嗤笑。“浩天，这孩子就是我的生命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不能拥有这个孩子，她的生命将如槁木死灰。

不，绝不!

她抬眼，眼底有着一抹坚决。“浩天，无论生这个孩子会有多危险，甚至可能会要了我的性命，我都要生下他。”“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他绝不会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就只是为了生下他的孩子。

她缓缓摇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就算是面对死亡，我也要生下他!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如湄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每每见到她脸上洋溢着的微笑，他便不辨悲喜。

对于如湄坚决的意念，他完全地无计可施。

纵然他也想要这个孩子，但他绝不会愿意让如湄为了这个孩子冒生命的危险，如果真是那样，他宁可一辈子不要有孩子。

征询过大夫的意见，他只是不断地摇头。然而，却没有人有办法打消如湄的决定。曾经，他想过，逼如湄拿掉这个孩子，但他也知道，她会因此恨他一辈子。

对她来说，生下这孩子仿佛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希望，如果拿走了她的希望，她将会变得如何呢?他不敢想。

他曾经几乎失去过她，那种痛苦和自责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他深怕会再次地失去她。

“浩天，你快来!”如湄的叫唤将他自沉思中惊醒，他急急地奔了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说着，一把打横抱起了她。“我们立刻去找大夫。”

“浩天!”她在他怀里突然笑了起来。“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们的孩子动了呢。”

他愣住了，一颗悬着的心在瞬间放松。“是孩子动了吗?”

她笑。“是啊，瞧你紧张的，快把我放下来吧。”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庭园里的大石上，一双手仍不放心地环抱着她。望着他脸上仍然焦虑的神情，她感觉到自己备受关爱。她拉过他的一只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摸摸看，这儿是他的小脚踢痛我的地方喔。我猜他一定是个好动的儿子。”她心满意足地笑。

他任她将他的手放在上面。“踢痛?他竟然踢痛你?”

“浩天!”她环住他的颈项。“你别急嘛，这是每一个孕妇都会经过的事啊，不是真的那么痛的，而且，你知道吗，浩天，这让我感觉到宝宝在我的肚子里成长。”

他反拥住她，吸摄着她的发香。“如湄，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她摇摇头，在他胸前道：“我不会有事的。而我们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地出世。你知道吗?浩天，你没发觉最近的我健康多了、快乐多了吗?大夫也说现在的情况一切良好，所以，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你就别担心这么多了，好吗?”

“我没有办法不担心啊!”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就心如刀绞。

“你喔!”她拉下他的颈项，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响|Qī|shu|ωang|亮的吻。“你再这样胡思乱想的，我可不要理你了喔。”

他笑，被她的娇俏所吸引。“是，我的好娘子!”

???

“也该是时候了。”望着手中的休书和婆婆送给她的玉镯，慕容云有些悲，亦有些喜。悲的是，所有的一切终于将永远成为过去，而喜的是，她可以真正从这场爱恋中解脱了。

浩天仍不死心地站在廊外，期待能见她一面，但她不想见他，也——怕见他。

就让他等吧，等得不耐烦了，他自己就会离去的。

其实她好怕。

深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会在见到他之后又掀起波涛。现在，光是听见他的名字她已不会心跳不已。然而，见到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

“小姐——”小莲在门外敲着门。

慕容云抬起了头问。“什么事?”她不想这个时候被打扰。

“小姐——”小莲嗫嚅着道。“姑爷说……说一定要见小姐一面，否则他不会走的。”

“告诉他，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请他回去吧。”不想见，也不能见。

“可……可是……”

“小莲，谢谢你，让我自己来跟她说吧。”他低沉的嗓音在瞬间窜入她脑海。

慕容云倏地起身。

他来了!他肯不肯走?

她下意识地蒙住自己的双耳，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云儿——”他在门外唤。

“别那样叫我!”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云儿，我知道你仍然无法原谅我，但请你让我再你一面，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你——”慕容云连孟浩天的名字都无法叫出口。“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恨你，也不想再见你，你回去吧，好好待如湄，我会祝你们幸福的。”

“云儿——”他沉声低唤，知道自己无论说得再多她都不会再见他。“我——对不起你——”

“不!”她摇头。“你没有对不起谁，我也不会怪你。”

怪只怪，她对爱情的要求太完美，无法忍受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如果选择了和如湄共侍一夫，她将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云儿，如湄有孕了。”他告诉她。

有孕了?如湄有孕?!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她静静地问道：“那——她的身子还好吗?”大夫曾说过如湄不宜再有身孕，如今怀了浩天的孩子，必定是有了好的发展吧。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

“比以往好多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告诉她如湄为了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生下这个孩子?他难以启齿。

“那就好。娘——不，我是说你娘她，应该不再担心了吧?”所以，她才会同意浩天写这纸休书，不是吗?“这玉镯，我收下了，请你替我谢谢她。”

她知道，这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她要是不收，老人家会难过。就当它是——一种补偿吧。

“我会的。云儿——”

“你还有事吗?我想歇息了。”她不想再谈，这只会令她心痛。

“云儿——”他欲言又止。“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今日一别，她就将永远地离开他的生活了。纵然有千般不舍，他仍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快乐。如果他不能给她所要的一切，就算再痛苦，他也必须让她追寻自己的幸福。

“我会的，你放心吧。”

他沉默，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如果可能的话……云儿，下辈子，我不会再放开你。那时，我会要你做我唯一的妻子，好吗?”

“浩天——”她的泪，终于流下了双颊。他仍是爱着她的，不是吗?

她强忍住泪水，哽咽地道：“我答应你——下辈子。”

听见她的回答，他激动地合上了双眼，久久无法平息。“你走吧。”声音自门内传出，听来这么地近，却又如此地遥远。

他睁开双眼，眼底有着湿润。

“我走了，云儿。”他沉声告别，嗓音却是喑哑的。

她没再回答，只是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整个人缓缓滑落下地。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见他。

但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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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夫!怎么样?如湄的情况究竟如何?”房外，孟浩天紧捉住刚诊断完的大夫不放。而产婆正待在房里准备替如湄接生。

“少夫人目前的情况一切安好，看来，事情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

大夫的话让他稍稍安下了心，可房里传来如湄的阵阵叫喊，让他整个神经不由得绷紧。

“浩天哪，大夫既然这么说，如湄和孩子应该都不会有事吧?”一旁的孟老夫人也跟着焦急地问。

“老夫人，眼前看来是应该一切平安，您和少主别着急，要等孩子出世恐怕还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要好长一段时间?”浩天低吼。现在听见如湄的痛呼就已经让他无法忍受了，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生下孩子?他怕如湄会承受不住。

“我也希望少夫人能尽快将孩子产下，这样对她、对孩子都好；可依方才的情况看来，您可能还得多等一段时间。”

该死的!如果他能代替如湄，她就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生孩子是这样的。”孟老夫人点点头。“希望老天能保佑如湄和孩子平安无事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孟浩天的忧虑就一分分地增加。如湄的声音先是充满了痛楚，现在却渐渐地微弱了。他几次想冲进房里，却都被几个产婆硬生生挡住。

要是这孩子一出世，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他抓来痛打一顿，竟然在肚子里就这样折磨他的妻子，他说什么也饶不过他!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如湄能不能平安地生下孩子。

突然，一声婴儿的哭喊划破长空，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孟老夫人喜极而泣，抱住儿子快乐地喊着。

他不顾一切地要冲入房内，却险些和自房里抱着孩子出来的产婆撞个正着。

“恭喜少主、恭喜老夫人!少夫人生了个壮丁呢。”产婆让被褥中的孩子露出脸来，衷心地恭贺着。

“壮丁?!天!我们孟家终于有后了。”孟老夫人欣喜若狂。

然而孟浩天只是瞥了孩子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里。

一进房，只见如湄苍白地躺在床榻上，整个人似乎力气用尽似地虚脱。

“如湄——”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唤。眼底已蓄满了泪。

听见他的叫唤，如湄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是他，她笑了。“浩天……我说我会没事的……对吧?”

他望着她，不由自主地点头。“如湄……”

“看见……我们的孩子了吗?”如湄问，眼底有着一抹属于母亲的温柔。“像你，对不对?”

他点点头，望见她脸上仍然苍白的神色，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湄，你太累了，先歇一会儿好吗?”他担心她的体力不胜负荷。

“不!我一点都不累。”她笑着摇头。“浩天，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你就让我多说一下话吧。我好开心、好兴奋呢。”

听见她的话，他才笑了。“好吧，就只许你说一点点，待会儿大夫来了，你就得休息知道吗?”

“嗯。”她乖顺地点头。“可是浩天，我觉得我不用看大夫了呢。”

“你说这什么傻话!”他轻拂着她柔细的发丝笑道。

“我就是傻才会嫁给你啊。”她轻笑出声。“浩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挑起一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早就不恨云姊姊了。”她垂下眼睫，悠悠地道。

“如湄你——”她按住了他的唇。“你先别急，听我说好吗?”

他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心轻吻着。

她娇羞地缩回了手继续道：“当然，这并不表示我愿意和云姊姊共侍一夫，只是我明白，若不是云姊姊的成全，我今天不会在这里。有时我会想，如果没有我，你和云姊姊可以是世上最好的一对夫妻，只是浩天——我太爱你了，就像云姊姊一样，我不能和她一起享有一个丈夫。”她停下喘了口气道：“浩天，你说我这样善妒，是不是不算个好妻子呢?”她有些担忧地问。

“傻如湄!你当然是我的好妻子。”他笑着吻了她的颊。

听见他的回答，她心满意足地笑了。“浩天，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会希望那时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云姊姊，因为，她会像我一样那么爱你——”

“如湄，不许你胡思乱想。我还要你替我照顾那个折磨他娘的臭小子呢。”他将被褥拉高替她盖好。“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抱那小子进来。”

“好，但你要快些回来陪我好吗?”她充满期待地问。

“当然。”他笑，转身走出了房外。

望着他英挺的背影，她笑了，笑得好甜、好美。

这一刻，真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了。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孟浩天带着他和如湄的儿子回来。一进门却看见她早睡得香甜，于是不忍叫醒她，只是轻轻地走近，将孩子放在她身侧，享受母爱的温暖。

突然，孩子莫名地啼哭了起来。他立即抱起他安抚着，深怕吵醒了如湄；然而就在同时，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如湄她——

他放下了孩子，颤抖着手碰触她的颊，是冰凉的，却还有着微温。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苍白，手移到了她的鼻下——

“如湄——”一声凄厉的呼喊自房中传出。

他的世界完全地崩毁了。

???

孟浩天生命中的两个女人都离开了他。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没有人能了解孟浩天此刻的心境，除了他自己。

曾经，他想过要就此永久地放逐自己，逃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他的地方，了此残生。

“爹——我要放风筝，带我去放风筝嘛!”一个童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就是这样的声音让他坚持到现在。

如湄是在睡梦中带着微笑逝去的。

当知道的那一刹那，他痛不欲生。几乎想随着她死去，却仍是孩子的哭声唤醒了他，让他知道自己还有未了的责任。

“爹——好不好嘛——”童语不断地催促着。

孟浩天笑了笑，抚着孩童的头道：“好吧，去拿你的风筝，爹带你去放风筝。”

“哇!爹最好了。”小孩童蹦蹦跳跳地跳出了房门取风筝。

风筝。

这让他想起云儿，想起那个一切都仍平静的日子。他一直以为，一生中只会爱着一个女人，然而他却又不幸地多爱了一个。这是一切幸福的开端，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即使在他最爱的两个女人都离开他的时候，他仍然同时深爱着这两个女人。

是他负了她们，但他心不由己。她们都说原谅他，但他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有时夜里惊醒，他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梦。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仍会爱上这两个爱他的女人，但他可以确切地知道，这一生，他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爹!我把风筝拿来了。”蹦跳着进来的，是他和如湄的儿子。

他接过风筝，一把将儿子举上臂膀。“坐好，我们要走了。”

???

为什么会上北方来?孟浩天自己也不清楚。

他从未想过要打扰云儿的生活，也不愿再替她制造困扰，所以自离开慕容家的那天起，他就从未再涉足北方，也未再有云儿的消息。

然而多年之后，他还是来了。只是想看看这片孕育出“北地芙蓉”的土地，如今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但既然来了，他却又忍不住想见到云儿。想知道她过得还好吗?幸福吗?是不是曾经——想起他。

他在慕容府前踌躇徘徊。一个被称作“南方霸主”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深爱过的女人时，仍是犹豫。

“喂!你为什么趴在那里不出声啊?”儿子的声音吸引了孟浩天的视线。

“我才不叫喂呢!而且我不是趴在这里，我是在跟我娘玩躲猫猫。”一个窝在门前石狮脚底的小女孩细着声音回答。“你小声一点啦，不然我娘一下就会发现我了。”那女孩低声斥责着。

“躲猫猫?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你?不行!娘说不可以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你去跟你娘玩好了。”说完，又专心地趴回地上。

“娘……”孩子的脸上一片茫然。“可是我没有娘。”小男孩回头问。“爹!你可以叫娘来跟我玩躲猫猫吗?”

孟浩天一震，缓缓地摇头。

男孩失望地转回对那女孩道：“我爹说不行。”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一片黑乌乌的，八成是跑到泥地里玩脏了。“你真的没有娘吗?我也没有爹耶，那……”她思考着。“我要我娘让你跟我一块儿玩躲猫猫，那你叫你爹教我怎么放风筝成不成?”

孩子高兴得拍手。“好啊、好啊，我爹最会放风筝了，我跟你交换好了。对了，我叫孟宇，爹和奶奶都叫我小宇，你也叫我小宇好了。”

“小宇，好巧，我也姓孟耶，我娘都叫我筝儿。”

“筝儿?风筝的那个筝儿吗?”小宇问。“那你为什么不会放风筝?”

筝儿又偏过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耶，娘说她不喜欢放风筝，可我最爱筝儿了。”说着，她自顾自开心地笑了起来。

“筝儿——筝儿——”一个声音自慕容府里传来，接近了大门。

“糟糕!是莲姨。”小女孩往里更缩了一点。“小宇你快走开，不然会让莲姨找到我的啦。”

大门伊呀地打开。

“筝——姑爷?!”出来找人的，正是当年伴在云儿身边的小莲。“我的天!”她捂嘴惊呼。

“小莲，筝儿是不是又躲进石狮底下去了?”另一个声音跟着走近。“我要她——你——”看见眼前站立着的身影，慕容云的一颗心几乎跃出胸口，整个脸色在瞬间转为苍白。

“云儿——”

“你——为什么——”

“娘——?”看见娘有些不太对劲，筝儿自石狮底下飞奔而出，扑进她的怀里。

“筝儿是你的女儿?!”孟浩天的双眼来回地巡视她们母女。孟?筝儿姓孟?!突然如被电击中般，他的耳际一阵轰然。

筝儿是他和云儿的孩子!他上前一把促住了云儿的臂膀。“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充满了狂暴。

云儿竟然独自承受这一切，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你欺侮我娘!坏人!”突然，筝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孟浩天立即地放开了慕容云。

“筝儿乖、筝儿不哭。娘没有被人欺侮，筝儿别哭了，嗯?”慕容云抱起了筝儿安抚她，眼角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小男孩，那模样、神情，简直就是他父亲的翻版。

“这是小宇，我的儿子。”孟浩天望着慕容云回答。

他和如湄的儿子。慕容云知道。

“为什么不来找我?”孟浩天问，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慕容云垂下了眼睫，缓缓地道：“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慕容云放下了筝儿牵起她的手，却不经意地望见小男孩眼中的羡慕和渴望。慕容云看着他，对他伸出手。

小男孩看向浩天，像是在征询他的同意。

孟浩天无言地点了点头。

男孩如获至宝般拉住了慕容云的衣袖，满脸尽是掩不住的喜悦。

慕容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关住的是人，却关不住那经历生死的——真情与挚爱。

???

“奶奶、奶奶!我们到那儿去玩，我看到好多好吃的东西耶!”

“奶奶、奶奶!我要去那边，那儿有好玩的布娃娃呢!”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儿此起彼落的声音，唤得老人家开心得合不拢嘴。“好、好、我们都去，两边都去。”孟老夫人拉着两个小孙儿，心满意足的模样比两个孩子更像个孩子。孟浩天轻揽着妻子慕容云的纤腰走在后头，两人相视而笑。

“你想先歇一会儿吗?”他体贴地问着。

慕容云仰脸望向孟浩天，眼底有着无限深情。“我不累。浩天，这一路走来，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又何尝不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在心底回答。

“云儿，我孟浩天何其有幸，能遇见你和如湄这样情深义重的女子?”

她明白他话里的自责与歉疚，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与他十指交握，望着他如星的眼眸道：“浩天，你值得我们这样去爱。”

她的话道尽了一切。

他紧紧地拥住她，低哑着嗓音道：“我爱你。”

“我们也爱你。”她代如湄回答，她仰头望向湛蓝的天，在心底默祷：如湄，你听见了吗?

一阵薰人的暖风轻轻地飘过，仿佛有人听见了回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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