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呛巫女》

作者：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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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鲜卑巫女，元百合有责任维持神的正义。因此──虽不懂那叫宇文竣的，为何费事脱光衣服欺负一个女人，但既然让她看见了，焉有不出手相救的道理？于是，她忍不住施展了法力，小小地惩戒眼前这行凶的歹徒，不料他却眼尖地发现了溜出塔的她，还将她逮个正着！这下糟了！巫女是不许出塔的，她该不会曝露了身分……鲜卑美女无数，能交往的，宇文竣从未放过。然而，像元百合这样美得惊人的女子，他却未曾见过，他不禁纳闷，这些年来，她究竟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而最教他吃惊的是，她竟能无声无息地接近他，不仅坏了他的“好事”，还在他身上留下消不掉的掌印！事后，她居然还严肃地要他改过向善，别再欺负女人！呵，瞧她一脸天真地想感化他的样子，不如，就把她拐回家当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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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哦……竣，别这样，我……不行了……”一个女子的喘息声传遍整个黑暗的月湖畔。

“是吗？这样就不行了？”低沉沙嗄的男声跟着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挑逗，跟着，他身下一动，一声难耐的尖叫在同时划破夜空——

“啊——”宇文竣整个人几乎弹起。“该死！搞什么！”

一阵热辣的麻痛感自他裸露的臀传来。他整个眉头皱起，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喜好在激情的时候使用暴力？！

该死！以刚才那力道，他堪称鲜卑第一的美臀，必定留下血红的手印了。

“喔……竣……喔……竣……”女子无意识地呻吟着，双手紧攀住他紧实的臀，促使他继续动作。

受到激情的驱使，宇文竣立即忘了刚才所受到的“重击”，再次奋不顾身地投入令人销魂的感官世界。

柔嫩的尖挺就在他眼前，等着他恣意品尝，对方修长的双腿紧紧环扣在他的腰间，扭动着向他需索更多。他捧起她的纤腰，协助已然无力的她，随着他的律动，一同享受这人间极乐。

人生中，还有什么比女人更令他喜爱。

啪！

一阵痛彻伴随着剧响，宇文竣整个人弹跳而起。“该死！搞什么——”正要开骂，可才一抬眼，却见身下的女人一脸茫然，仿佛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竣——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女人的嗓音婉转呢喃，迷蒙的眼底明显地写满了未被满足的情欲。

不是她？！

宇文竣心下一惊。

那该死的会是谁？谁敢狠狠打他护国名将的玉臀？而且还是在他“享受人生”的时候？顿时，情欲全消，他一双锐眸迅速扫过四周。

一双眼！

草丛之中，一双晶亮的大眼在他察觉的瞬间，一闪而逝。

该死的家伙！宇文竣“霍”地一声站起，无视自身的裸露，笔直地走向草丛。

“竣？！”躺在草地上的女人惊讶地坐起，伸手拉过衣物覆住自己。“你在做什么？”女人气急败坏，不满被突然中断的羞辱。

“给我出来！”宇文竣一伸手，往草丛探去，不料却扑了个空。

“宇文竣！你要再不回来，我这就走了！”女人在他身后喊着。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会比她更重要？她都已经抛下女性的矜持，与他在野地里……而他却在两人情欲正浓的时候忙着往草丛里钻！

“你先走吧！”他头也不回地应着。

眼下他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女人与月色是他最喜爱的享受。好不容易征战数月，才自边境回国，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私密的时刻，竟会有人不知羞耻地在一旁窥伺，甚而大胆打断他的好事！

今天要不把这打扰他的家伙抓住，他就不叫宇文竣！

女人杏眼圆睁，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宁可往草丛里去，也不愿与她相好？！“你——你好样儿的！”该死的男人！勾起了她的情欲后，却又在紧要关头这样将她丢下！她咬牙，恨恨地抓起衣裳。“下回你别想再来找我！”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奔离。

宇文竣皱了皱眉，却没回头挽留。

女人，他要多少有多少。若不是今天时间太晚，又刚巧遇上她，他护国名将可以有的选择还会少？

不过，他相信，就算他下回再找她，她也不会拒绝的。毕竟，有哪一个男人可以像他这样满足她那永不知餍足的需求？

他拨开草丛，恰恰望见一个转身逃离的瘦小身影。

“哪里走！”他喊。坏了他好事的人，他绝不能轻饶。

一个飞跃，他纵身翻上夜空，旋身、落地，准确地立在那瘦小的身影之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喝！”瘦小身影像是全然没料到这事会发生，整个人愣在当场。

“你这个偷窥的——”宇文竣反手捉上“他”的衣襟，不容对方再有逃跑的机会。“你……是女的？！”

月光下，两人打了照面。

突如其来现出的清丽容颜，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原来，偷窥他好事的竟是一个——一个绝色美女！

清丽女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转而通红。

完了！她被人捉住了！

这些年来，白姨一再告诫她，不可以出塔、不可以被人发现、不可以跟除了白姨之外的人说话、不可以……虽然她从不是听话的小孩，也总是忍不住对外头的好奇而偷溜出塔，但她却始终记得白姨的嘱咐，没有被人发现，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而现在，她不但被发现，还被人硬生生地揪住了！

她整颗心慌乱无比。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这男人会杀了她还是……

天！她这才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听白姨的话？

“你……是什么人？”宇文竣开口，未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出奇地沙嗄。

鲜卑美女无数，能交往的，他从未放过。然而，像她这样美得惊人的女子，他却从未见过！他不敢相信，这些年来，她究竟躲在什么地方？而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眼前？

“……”她想开口，却惊觉到自己不该开口，一时间，一张嫣红的樱唇就这么微微地张开。

迷人、诱惑的唇！

他盯住她的红唇，根本无法移开视线。他难以想像，在她那一身宽大的黑衣之下，会是怎样诱人的身段？

她后退，他未曾松手。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下移，经过他的胸肌、腹肌……来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猛然间，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看着那部位明显的变化，莫名的惊恐使得她猛然抬头，却恰恰撞上他坚硬的下颚。

“噢！”他低声诅咒。

今晚他是交了什么运道？既让他遇上人间绝色，却又连连遭到重创？眼前这美女的头骨该死的比他想像的要硬得多——虽然，他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她的头骨！

抚上吃痛的下颚，他强忍住几乎被逼出的泪水。

他的松手令她找到逃跑的机会。她后退，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就跑。

“你——站住！”宇文竣低咒一声。这回根本不必用上轻功，只消一个箭步上前，他便轻易捉住了她的衣领，跟着顺势往后一拉，将她整个人锁进自己怀里。

软玉温香抱满怀。顿时，他脑中闪过无数个旖旎画面。

纵然，她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女人，但先是偷窥、再是袭臀、紧接着还攻击他的下颚……就算他再怎么喜爱女人，但在她没有解释清楚之前，他也绝不会轻饶过她。当然，他更不可能放弃认识这名美女的机会。

“唔……”她挣扎、反抗，企图挣脱他如箝的掌控。

他的大手穿过她的胁下，恰恰抵住她浑圆的双峰，胸骨被一只臂膀紧压扣住，令她觉得快要窒息。而身后壮硕的身形紧贴住她整个后背，她几乎感到自己像是被一个滚烫的火炉紧紧包围着，将她烧的得喘不过气来。

“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偷窥？”他扣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半转过头面对他。“又为什么偷袭我？”

一般女子，是不会袭击男人的臀吧？！这样的想法，令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她该不会是……一个异常的美女？天，这岂不是太过暴殄天物？

她只是一味地摇头，咬住下唇不肯说话。

不能开口，她告诉自己。不能让人知道她是谁、不能暴露她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她所拥有的——能力。她的一切，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不肯说？”宇文竣扬起一道浓眉，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你以为，我没有办法逼你说吗？”如何能不伤人，却又折磨人的方法，他知道的不少。

身为一国的将军，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怀中女子的身份。除了敌人，还有哪种女子会做出袭击他的举动？更令他惊讶的是，以他敏锐的警觉，竟未发现她的靠近，还让她两度在他的臀上印下手印！就算在激情之中，他也从未失去过警觉。

但，如果她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又怎会被他捉住？更甚者，她刚刚为什么不乘机杀他？而只是做出那……几近可恶的举动？

这一切，太不合理。

“啊。”她吃痛，缩紧了身子。

他要她说什么！说她是从塔上偷溜出来的？说根本是他干扰了她的清静？说|奇-_-书^_^网|她是为了看见他“欺负”一个女人而惩罚他？说她根本没料到会被他捉住？

“说！”他将她整个人提起，翻转过身，令她仰头面对他。

“啊……晤……啊……”她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你——”他皱眉，扣住她的双腕，旋即，一个想法窜入他的脑中，所有的动作在瞬间冻结。“你——不能说话？！”这样的念头令他如遭雷殛。

一个绝色美女，竟然无法开口说话？！

她垂下眼睫，哀伤地斜瞥向地面。

是，她是“不能”说话。

他的心猛地紧缩，为着她失去的说话能力。上天竟如此残忍，为何给了她几近完美的容貌和身形，却忘了给她该有的声音？

“你是……鲜卑人？”他稍稍松开了她。因着怜惜，也放软了声调。

她点点头，脑子里却从未停止要逃跑的念头。

“你住在这附近吗？”他望向四周。这是月湖湖畔，鲜卑人甚少会出现的圣域。除出祭典，少有鲜卑人会到这儿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喜爱这里的缘故。但，她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在这儿？

她摇头。眼神却搜索着可以逃跑的方向。草原、月湖、白塔……她该往哪个方向去，才能逃开他那快得出奇的动作？

“唔、唔……”她再度摇头，整个人埋进他胸前。

他猛地一震，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松开她的手，将她轻拥入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告诉我，你家在哪个方向？我送你回去。”他轻抚着她的秀发，偶尔吹来的夜风，提醒着他身上的裸露。

他得先穿上衣服才成。

“嘿。”他微微推开她。虽然，他根本不在意她偎着未着寸缕的他，但眼看着东方渐白，他可不希望这样的情景让任何一个可能能出现的人瞧见了。“你——”

她仰起头，绽出一个微笑。

就在他未及反应之前，她一个弓身，单膝重重地击上了他的胯下。

“噢——”他低吼，整个人脸色苍白地跪下。

她像是才发现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整个人慌乱地后退，望着仿佛痛得快死去的男人，一时间，她不知该走还是留？

“你——”他想起身，却被剧烈的疼痛阻止。一滴汗珠沿着他的额际落下。

她后退、再后退，惊恐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站住！该死的你！给我站住——”

狂暴的低吼像是鬼魁般，紧跟在她身后，久久未曾散去。

※※※

“怎么，一大清早，连路也走不稳了？该不是昨晚的狂欢让你耗尽体力了吧？”看着好友大老远铁青着一张脸走来，拓拔鹰不觉扬起了一道浓眉。

很难想像，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宇文竣怠忽职守，连归国的第一个早朝也不克出席？这实在不像竣的作风，也让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在大殿之上很难替他圆场。

“鹰，月湖附近有没有哪户人家，住着美得惊人却是个哑巴的女子？”全然文不对题地，宇文竣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他失去了她的踪影。

在恢复行动力的同时，他抓起衣物便往她逃跑的路线追上，然而，她就像平空消失在空气中般。一整个早上，他未曾发现她留下的任何踪迹。

“美得惊人却是个哑巴的女子？”拓拔鹰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竣，瞧你这家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该不会真是被女人迷得忘了早朝了吧？”

“早朝？！”宇文竣一震，这才想起果真过了早朝的早辰。“该死——我错过了什么吗？”直到现在，他才想起今日的早朝。

“错过了什么？”拓拔鹰再度挑了挑眉。“你觉得——大殿之上，文武群臣猜疑着战功彪炳的护国大将军，被何事耽搁的场景如何？”

宇文竣皱起了眉头。“除了猜疑，应该还有痛批吧。”那些老臣子，不可能放过他的。

他与鹰，是两个个性截然不同的人。

鹰是鲜卑之王；而他，则是镇守国士的护国将军。

鹰严谨。他轻狂；鹰沉稳、他自在；鹰视女人如草芥，他却爱女人如命。纵然如此，他俩仍视对方为知己，丝毫不因此而影响两人的友情。事实上，他与鹰更像是对合作无间的兄弟。

也因此，整个鲜卑国内，只有他一个人无惧于鹰的威势。他们两人，从未将君臣身份放在心上。只是这回，他委实替鹰找了麻烦了。

拓拔鹰耸肩。“所以，你得找个好理由，否宁我就得被迫处分你了。”身为鲜卑王，他尤其无法护短——虽然他知道竣根本不会在乎。

“看来有些事，还是错过得好。”宇文竣撇撇嘴。“要我想出那些该死的好理由，你还是处分我吧。”

忘了早朝，本就是他的不对。只是这些帐，他会记得一并算在那女人身上。

“是吗？”拓拔鹰挑眉。“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今年白塔的祭神大典，就由你来打点，算是你对神和朝臣的忏悔吧。”

闻言，宇文竣一张脸整个儿垮下。

祭神大典由他来打理？这也就表示，他必须来回二十次，上下步行那多达一千零八百阶的楼梯来安排一切事宜，以显示他对神的崇敬和虔诚。

“鹰，你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这种事，对一般人来说会是极大的荣耀，但发生在他身上，就是一种酷刑了。鹰明知道他根本就不赞成祭塔的迷信，却还硬拖他下水！

“你说呢？”拓拔鹰扬眉。

对于祭典和神谕，他跟竣一样，从来不感兴趣；对于白塔里的巫女，他更认为是不合人性与充满迷信的象征。但身为一国之君，他却有维系百姓信仰的职责，是以，每当要举行祭典时，便是他最无奈也最无聊的时刻。

不过这回有人作伴，让他感觉好多了。

“算了，当我没问。”宇文竣一挥手，步履蹒跚地走向厅旁的长椅，行进间，下腹仍隐隐作痛。那该死的女人，分明就是想谋杀他。

直到现在，他那属于男性的部位仍在作痛。以至于他开始担心，未来的日子，“它”是不是还能履行应尽的职责。

“你的腿怎么了？”这时，这才又注意到宇文竣走路的异常模样。

“瘸了。”宇文竣没好气地回答。“这样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爬那些阶梯了？”瞧鹰那模样，想也知道不可能，但他非得问了才甘心。

“是哪个美人能在一夜之间，害得你‘不良于行’？”拓拔鹰抬眼，当然不会以为他是真瘸了腿。

被说中了真相，宇文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本不过是开个玩笑，可瞧见竣那一脸尴尬，拓拔鹰了然地扬了扬眉。这也就难怪他无法赶上早朝了，可以想见，这家伙度过了怎样激情的夜晚。只不过，究竟是哪个女人有如此大的“能耐”？这倒让他不禁觉得好奇。

“鹰，你不觉得自己最近的话太多了吗？。”宇文竣皱眉。

瞧鹰那暧昧神色，用不着睛也知道他必定是想偏了。这正合他意，与其被知道真相，他宁可被误会成狂蜂浪蝶的好。要是鹰知道他是被一个女人踢中“要害”而负伤，肯定要被耻笑好一阵子。谁会想到，他堂堂护国名将，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好好保重身体啊！”拓拔鹰扬眉，意有所指。

“你保重自己的吧！”宇文竣老大不爽地顶回去。“算了，懒得跟你多说。”语毕，他起身离去。虽然鹰是一国之君，但这种时刻，他才懒得管什么君臣之礼。反正，他也从没在乎过。

望着好友仍嫌蹒跚的步伐，拓拔鹰不禁摇头。情场如战场，这话或许还真有些道理。希望竣可别让自己“受伤过重”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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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逃出来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后方草原，元百合靠在大树旁深深喘息。

老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她只是偷溜出塔，小小享受一下难得的月光和湖色，可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让她遇上那个叫什么竣的男人！

宇文——竣？！她应该没听错，那个“受害”的女人叫的就是这三个字。

都怪她多事，若是当时忍着不出声就好了。

可她怎么可能眼看着那女人任他欺负，而不出手相救！

他是在欺负她……应该没错吧？纵然这样肯定着，但心里不时浮现的疑问，却仍令她忍不住困惑。

那女人是明显地在痛苦挣扎没错，可为什么，有人要那么费事地脱光衣服欺负一个女人？又为什么，那被欺负的女人看起来虽是那么痛苦，却没有全力反抗？甚至她怀疑，那女人是不是有点……不希望他离开？

无论如何，她施展了隔空法力，小小地惩戒了那个“歹徒”。

谁知道，她的举动不但没让他停止那样的暴行，反倒让他变本加厉，逼得她不得不再出手痛揍他一顿。

身为巫女，她有责任维持神的正义，但她却全然没料到，他竟会如此眼尖地看见她，还能抢在她逃开之前逮到她。

若不是为了怕暴露身份，在他捉住她的当儿，她大可以使用法力让自己消失，但，她却不得不选择踢他。

想起他刚才被踢中时，痛得脸色惨白的模样，一股小小的内疚不禁在她心中升起。他……应该不会有事吧？瞧他被踢中时的模样，像是痛得想杀了她似的……

可是，他大吼着要她站住的声音，听起来又像是……呃……没什么大碍似的。或许，她不需要这么担心。

但……她却仍止不住要想，被她踢中的那……奇怪的地方……想到这里，她不觉微微烧红了脸。男人，都是长成那样的吗？

他似乎……生得比她高壮、结实得多，而且还——多了一些她没有的东西？她晃了晃脑袋，不大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看错。那个东西……真的很怪。

从小，她一直是和白姨住在白塔之中，从未踏出塔门半步。直到去年，她突然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让她可以偷溜出塔，见到外头的世界。

而他，则是她出塔后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她不明白，白姨说过，月湖附近是鲜卑的圣地，一般人不会出现在那儿。可为什么，那个男人会选中那里“行凶”？

而且，虽然他是个歹徒，但只要一想到他，和他光着身于的模样，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似的。这让她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她出了塔，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得到了惩罚？

他——真的是坏人吗？但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好看得不像个坏人？好人和坏人，究竟该怎么分呢？她困惑了。

白塔里，就只有她和现任巫女白姨两个人相依为命。她所认得的好人，也只有白姨。每天每天，她要做的就是学习一个巫女该做的事、培养自己的法力，和与神沟通的能力。白姨最常告诫她的就是——巫女要有一颗清静的心，这样在与神沟通时，才能得到正确的神谕。

可一定要关在塔里，才能有一颗清静的心吗？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

平日，塔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当鲜卑王遇上无法决断的国家大事或为民祈福时，才会带着少数人进塔来请示神谕。

自她懂事以来，只见过鲜卑王三次。但也只是躲在一旁偷偷地看着，看得并不真切。因为未满十八岁之前，她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巫女，所以鲜卑王上塔祭神时，她只能躲在密室不能露面，而由白姨进行神圣的祈福仪式。

白姨说，到了十八岁，她就可以开始主持仪式了。身为巫女，她自然是祈盼着自己能独当一面的这一天快点到来。但不知为了什么，她却觉得白姨在说这话时，总是显得有些难过。

百合——

糟！白姨在找她了！突来的感应，使百合整个人惊跳起来。再不快回去，要是让白姨发现她又偷跑出来，肯定会大发脾气的。

她立定身子，仔细地前后左右观察，确定大草原上除了她以外，再没别人之后，她的一只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整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

※

该死！

该死的女人！

“竣。”一双涂着鲜红蔻丹的十指抚上了他的肩头。“你别太在意，男人有时……是会这样的。”说话的女人声音甜腻得令人发麻，听得出来是极刻意地在显示她的体贴和温柔。

宇文竣皱起眉头。

“要不……咱们再试一次，好不好？”女人整个身子贴上他的，胸前的尖挺有意无意地在他背上摩挲，试图挑起他的情欲。

好不容易盼到他回国，等着他找上她，她是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大好机会的。

眼前这男人，可是全鲜卑女人心中的理想情人。当然，除了他一国之将的地位外，他擅于取悦女人的工夫也是令他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是以只要有机会，谁不想得到他的青睐？！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的风流！

但，她又能拿他如何呢？除非真有本事能降得住他，否则这样一个英俊多金、风流而不下流的潇洒男子，要别人不抢都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守在他身边，若是守得够久，将军夫人的位子说不定就是她的了。

宇文竣一震，拉过她的手让她紧贴在自己身后。

他的男性雄风如往常一样威猛。

他身上柔软的女性胴体，轻易地就可以点燃他体内的欲火，让他血脉贲张。

但可恶的是，只要一到紧要关头，他脑子里就会出现那个女人的身影，然后令他——欲望全消！

这已经是十天来的第七次了。

七个不同的女人，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简直是恐怖至极的噩梦！再这样下去，不仅他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就连他人生最基本的一点乐趣都没了！

而这一切，全都因那个女人而起！他咬牙。

那该死的女人，究竟在他身上下了什么魔咒？都己经过了七天，他臀上的印记却仍清楚地显示着，一再地提醒他当天所受的耻辱！

一个女人怎可能有这么大的手劲？就连他受伤的男性部位都早已恢复，可那手印却丝毫未褪？现在仔细想起，当时在月湖畔，那女人根本就不可能靠得近他，甚至他可以确定，她根本就不曾靠近他，却连着两次在他臀上留下了手印……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她的容貌，更是美得惊人，美得令他几乎不想再多看任何女人一眼。

难道那女人有什么魔力，而且还在他身上下了诅咒？她与他，有什么仇吗？

“竣——”女人一双柔荑抚上他的肩、下滑到他的胸，然后，移向他的臀……

“嗯？”女人突然停止了动作。“竣！你——你臀上这两个手印是怎么来的？”女子怒气陡升。“难道，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其他的女人？！”

宇文竣没有回话，径自下榻穿衣。

“宇文竣！你说话啊你！”女人拍打着他的胸，不悦地嚷着。

“你要我说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真是够了！现在的他还不够烦吗？为何还要面对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老天还真是待他不薄。

“你——你说啊！”女人跟着下床。“是不是因为你有了其他女人，所以才对我产生不了兴趣？”她幽怨地斜瞥向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凭她的姿色，她不信自己真会输给别的女人。他若是真不行还好，但如果是因为对她失去了兴趣而不行，那她就非想办法挽回颓势才成。

“你——”老天！她该不会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吧？！宇文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要开口，一时间，竟记不起她的名字。“在这间房里，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女人。”他的脸色微温。

你情我愿、好聚好散，向来是他与女人相处的原则，而眼前这女人，恰恰犯了他的忌讳。

女人发现他的脸色陡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不敢再撒泼。“这——我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嘛。”她顺势将自己整个揉进他怀里，企图挽救过失。“谁不知道你宇文将军是人见人爱的，身上有一、两个手印，更显出你的威风呢！”她委曲求全，生怕他若当真生了气，往后不愿再见到她，她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他答，却没有推开她。

“竣，别生气，你不喜欢，我不乱说话就是了。”她依着他。

然而，他却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事实上，他满脑子所想的，是那个陷他于如此窘境的女人。

如果那该死的女人，也只是对他开个玩笑的话，那么他绝对会找到她，并且让她知道——他有多不喜欢这个玩笑！

※

※

※

月夜。

湖畔。

元百合再次来到上回“事发”的地方，心中满是忐忑。

自从上回出事之后，她确实好好收敛了几天，还暗暗发誓，一定要听白姨的话，不再出塔玩耍了。可这些天来，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塔外美丽的风光、自由的气氛，以及那个……被她踢伤的“歹徒”。

他……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想到他，她的心里其实充满了矛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刻意选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再回到这里的，为的是想有机会再碰上他。

但，事实上，她根本是不该、不被允许见任何人的——尤其是在塔外。

这样的心绪令她极度不安，因为她发现，除了白姨之外，他是她头一个见到的人，也是头一个会令她挂念的人。

挂念。

这是她不熟悉却又抛不开的情绪。每每想到他时，她一颗心就仿佛悬在半空中，像是难受，却又同时有着一丝丝的……喜悦。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缠在一块儿，让她连着几夜都无法入眠。

一个好的巫女，是不应该有这些复杂的情绪的。

她备受困扰，却不敢将这样的感觉让白姨知道。隐约间，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却无法遏止。坐在湖畔，她将光着的脚丫放进水里，烦躁地拍打出些许水花。

喔，好冰！她微微一缩，却又忍不住将脚丫子再往下伸些。这就好像她对那宇文竣的感觉。似乎，他不是她应该接触的人，但她却忍不住想知道他多些。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甚至还是个“坏人”呢。

还是……这是神交给她的使命，要她认识他、感化他，让他改邪归正？她迟疑了半晌，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是了！一定是这样。

神的安排总是自有她的道理，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碰上他，更不应该会无缘无故地让他困扰着她。所以，这一切应该是有个原因的。这样说来，那些心绪的困惑，也必定是神明所给的试炼喽？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起来，脚下的水花也溅得更高。

她终于明白神明的用心良苦了。

本来，想再见他，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想弄清自己这些感觉的由来；而现在，她更坚定想见他的决心了，因为，这是她的使命。现在用不着她去找，神明便会将他送到她面前。身为巫女，对神的信心，她肯定有的。

“你放心！我会努力达成你给我的使命的！”她开心地仰起头，举起手，对着天空立誓。

“原来，你‘会’说话嘛。”而且，嗓音如天籁般动人。

一个低沉沙嗄的声音传人她耳里，吓得她险些跌入湖中。“你——”她猛地站起，几乎是跳起来地回头。

是他！

他的出现，令她的心跳在瞬间加速。几乎是在同时，她有一种想接近他的冲动。才不过几天没见，她却觉得他似乎瘦了些、憔悴了些，却也变得比之前更……吸引人了。望着他深邃的黑眸，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吸进那双眼眸里。

果然，她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与她之所以会相识，是上天的安排。

是神将他送到她的面前的。

可……这情况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都还来不及想好该怎么感化他，他就这样出现了。

“可不就是我吗？”宇文竣眯起眼，缓缓靠近。“你这个该死的巫女，我找你——很久了！”

他微微皱眉，试图压下胸口那不由自主的悸动。无论多美的女人，向来只会让他“激动”，却不会“心动”，但唯独对她，却是不一样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想深究。听见他的话，元百合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说——该死的巫女！

这表示他——发现她的身份了？！怀着忐忑的心思，她扬起秀眉。“你——找我？”

不知为何，知道他在找她，让她心上有着些微的雀跃。可，他找她做什么呢？难道他……也能懂神谕？

“我当然要找你。”他一个箭步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我们之间，有太多帐要算！”包括她对他下的诅咒、镇日出现在他脑中，扰乱他心情的帐。现在还要再加上对他说谎的一笔帐！她会说话，却让他以为她开不了口！＿她猛地一震，看着他紧捉住她手腕的大手后，再抬头望向他。“帐？你指的是我踢你的那件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逃离，并不是真想伤害他。

“还在狡辩！说！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找上我？”他紧扣住她，不容她再次脱逃，更不可能相信她的谎言——纵然她看起来是那么地无辜纯真。“你若是不说个清楚，今天就别想离开这儿！”

她瞪大了眼。

天！他连这个也知道了？！

她微微挣扎，试图挣脱他扣在她腕上的大手。“放开我。”她有些慌，他碰着她的地方，仿佛有团火似的，灼得她有些难过。

“把话说清楚。”他加重了力道。

“好。”她深吸口气。“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奇-_-书^_^网|挑明了说吧。是——神派我来的！”她仰起头，无惧于他的恶势力。

有神的护信和一身法力，她不信他伤得了她。

“神？”宇文竣皱起了眉心。不明白她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没错。你用不着害怕，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会尽一切力量来帮助你的。”她坚定地告诉他。

神的旨意？帮他？老天，瞧她说得多义正辞严，她是不是疯了？宇文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帮我？”他简直哭笑不得。“你要是能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够了，如果你真想帮忙，就先把你在我身上下的毒咒解开！”

只要这件事解决，其他一切都好谈。

“毒咒？”她的眉心整个纠结。“我从来没有对你下过任何咒。”就算她真的会咒语，也不可能会是个下毒咒的人，这样的指控对一个巫女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你还想否认！”她的反应惹恼了他。“那么你留在我臀上的两个手印是怎么回事？我这十天来的‘不举’你又该怎么解释？”他紧紧捉住她，甚至有股冲动想一拳揍昏她——如果他下得了手的话。

“打你，是因为你欺侮那个女人！”怎么到现在，他还不知悔改？！“没错，我承认下手是重了些，但比起你对那女人所做的，我已经算是轻饶你了！至于你举不起手还是举不起脚……”她皱眉。“都与我无关！”

宇文竣愣在当场。

她乘机收回了手，皱着眉揉着吃痛的手腕。

“你——”搞了半天，她以为当时他是在欺负……甚至，她连“不举”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天，她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若说这十天来的“力不从心”都与她无关，难道还会是他自己的问题？不，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现在你可弄明白，是你自己不对了吧？”瞧他那样子，约莫是想通了。

“是啊，是我不对。”他不该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正常人说话。但可以肯定的是，尽管不正常，她仍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女人。

她这才满意地点头。“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像那天那样，随便欺负女人了。”

“嗯哼……”他扬眉。天知道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事！瞧她一脸天真，又极其严肃的模样，这样绝色的姿容配上这样的性子……真是太……浪费了！

或许，他应该教教她，让她知道这样无趣的人生，让她错过了什么。

她点点头。“我知道要改过向善并不容易，没关系，咱们一步步来。”

“改过向善啊……”宇文竣沉默半晌，随后，缓缓勾起一抹微笑。“所以，你是想感化我？让我成为一个圣人？”他终于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了。

她一震，话中有些犹豫。“呃……圣人，是有点困难……”她打量着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态度让他……想太多了？“不过，我会尽量……”如果他有这样“远大”的抱负，对他来说，应该是好的吧？

“哦？”他双臂环胸。“那么，你想怎么帮我呢？”

这小妮子，只怕连她要感化的是什么样的“女性杀手”都不明白吧？！这让他不禁感到有趣，甚而，与起了逗弄她念头。或许，该接受帮忙的，是她？

这话倒问住了她。“这我……还没想到。”她诚实回答。“可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她向他保证。

他微笑，跟着靠近了她。“你知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女性杀手’？”

她突然捂住唇，倒抽一口气。“你……还杀人？！”而且是出了名的杀女人的凶手？！那她那天……果然没有做错，否则在他手上，又会多了一条冤魂了！

他的眉邪邪挑起。“怎么样，怕了？”他当然杀人，只是“杀”的方式，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我当然……不……怕……”她几乎是颤抖着说完这句话。这样一来，她更不能逃避这样的使命了。

但……他怎么也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啊！看着他俊美的脸孔，她不禁替他感到难过。如果她不能救他，就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救他了。

他伸出手，勾起她精巧的下巴。“你——当真不怕我？”

她被迫仰起头看他，望进他深邃的黑眸。不知为何，虽然他像是刻意要吓她的样子，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倒是当他看着她时，眼底那一抹奇异的情愫，让她的心怦然不已。这连她自己也不熟悉的情绪，才令她感到害怕。

“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模仿着他的语气。

“嗯哼。”

他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微笑。“这样吧，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我就勉为其难地试试你的感化好了。”

当然，这表示他们必须“经常”地见面。而这点．正合他意。

“真的？”她抬眼，眼底尽是兴奋。

小白兔，当然是真的。他回答，但却没说出口。“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他突然勾住她的腰身，迫使她靠近他。“你——叫什么名字？”

百合陡地后退，却仍被他捉住。这令她困惑了，塔外的人，问人名字的时候，都是以这种方式问的吗？如果是，那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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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的双臂紧锁扣住她的腰；而他的气息，与她近在咫尺。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剧烈心跳和灼人的热度，还有一些……她不熟悉的，微妙的悸动。

“百合！我叫百合！”她推着他的胸膛，急着脱口而出。仿佛只要她一说出答案，他就会放了她似的。

他的靠近令她紧张——无论有没有穿着衣裳。但令她不明白的是，这样的紧张，却让她心上涨得满满的，一方面想推开他，可另一方面，身子却又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汲取他的温暖。

除了白姨之外，从没有人这么靠近过她。不，应该说，甚至连白姨也不曾与她这样亲近过。她发现，自己喜欢这样靠近一个人的感觉。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强烈地警告她不可以这么做。

“百合？嗯哼。”他一点都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这真是你的名字？”她的眼如秋水、眉若弯月，仿佛微醺的眼神，令他不由得眯起了眼。

勾魂摄魄。

他从不知道，一朵百合也可以如此魅惑他的心。她的腰肢在他手中，纤细得不盈一握；而她为躲避他而往后仰的姿势，更让他饱览她胸前的风光。光是想像她仰躺在他身下的情景，顿时，一股热流便自小腹漫至四肢百骸。

“你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又何必还要问我。”她慌乱地推着他，试图逃离他的女都知道了，又怎可能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我早知道了？”他挑眉，无视于她的挣扎。“百合——如果这真是你的名字的话。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又怎么能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有你，就绝不可能到现在才认识你。”他的嗓音充满了魅惑。

她一怔，不甚明白他话中的涵义，但他那语气、那神情，却让她不由自主地红了双颊。“你——不知道？”这么说，是她猜错了？“那……你说的，有关巫女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双手仍挡在他的胸前。

“巫女？”他微微一愣，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是啊，如果你不是巫女的话，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掳获我的心。”说出这样的情话，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困难。但令他惊讶的是，在说出这话的当儿，他竟感到从未有过的真实。尤其，在她的手心紧贴着他胸口的时候。

“你——”她抬眼，眼神有些复杂。“不相信有神？”如果他根本不清楚她的身份，那么……先前所说的那些，他愿意接受神的指引、改过向善的话，全是他胡乱答应的？这让她觉得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糟！他微微皱眉。“嘿，别这么认真嘛！我知道你想感化我，我也说了愿意啦！不过，这种事，是要慢慢来的。”他耸耸肩，不认为这是个谈神论佛的好时机。但瞧她难看的脸色，他更知道，现在若不满足她的问题，其他的也别想再谈。

“这个神呢……它是个很特别的东西……”虽然，他并不怎么相信。

“东西？”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神，它根本不是什么东西！”听见这样不恰当的言辞，令她不由得恼火。

他一怔，旋即露出微笑。“是，神‘不是东西’。我说错话了。”他勾起她的下巴，望进她几乎冒火的双眸。“可以原谅我的无心之过吗？”

“我——”他的微笑，令她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怒火在瞬间烟消云散。“你说什么？”

她的失神令他不住微笑，满意于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

她喜欢他。以一个男人的直觉，他不可能看错。而且他敢打赌，甚至连她自己都还没发现她对他的好感。

天知道，一个女人之所以想拯救一个男人，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她是他的母亲。

其二，因为她——爱上了他。

这么说来，她是爱上了他？他扬眉。这样的念头，令他有些受宠若惊。真有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她爱上了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有多容易受到女人的青睐，但面对她，他却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在意着她的每一个心思和举动。

他是怎么了？

“我说——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他勾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颊，不愿放弃任何亲近她的机会。

答非所问、转移话题，是他拿手的调情技巧。纵然心思不若平日镇定，但用惯了的手法使起来仍全然不见生涩。

“嗯？”

她瞪大了双眼，不确定自己所听到的，整个心神却为他过于亲昵的动作而变得更加纷乱。

他挑起一道浓眉，收住铁臂，再次缩短两人之间几无间隙的距离。“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这话，几乎是喷在她的唇上、鼻间。

她张着大眼，心跳大得连自己都能听见。事实上，在他这样接近她的同时，她的脑子几乎一片空白，耳旁传来的，全是自己怦怦、怦怦的心跳声，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做什么？

她想反抗，却无法抗拒。不知为何，她的身于在他的锁扣之下，变得软弱无力；她的心思在看见他诱惑的微笑时，全然无法思考；而她的呼吸，当他充满男性的气息补上她时，险些停止。

“百合……”他的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发，引诱着她更进一步。

她一震，整个人如遭雷殛。他——在对她做什么？！望着他越来越近的眼和唇，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爆炸，就在他整个人贴近她，那双柔软的唇整个贴上她的同时——

咻——

她整个儿消失不见。

“百合？！”

看着怀中可人儿就在自己眼前消失，宇文竣震惊得无以复加。就在他正要吻上她的时候，她竟从他眼前整个儿地消失？！

“百合——”他发出狂吼，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一个人，不可能平空消失。除非她——不是人？！老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

※

完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竟然在他面前消失！回到白塔，百合跪在神坛面前深深地忏悔。白塔巫女一生都不能出塔，更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法力，这是白姨一再告诫她的事。然而，她却不听白姨的话，跑出了塔外，被人发现，还在一个凡人面前消失不见！

天！她该怎么办？

她仰起头，望着天上的神。是神派她去拯救那个男人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会不会因此发现她真正的身份，找到白塔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出塔的事就会被发现了。

她被惩罚不要紧，但万一要是连累了白姨，该怎么办才好？

神哪，我知道我错了！请你帮帮我，无论如何，别让白姨受到我的牵累才好。求求你——她全心祈祷着。

“百合，白姨告诉过你多少次，巫女是不能到塔外去的，你为什么总是不听？”站在神坛之前，白姨冰冷的表情和语气，显示出她有多不高兴。

“白姨……”百合一惊，倏地站起，嗫嚅地解释着。“白姨……我只是到月湖去看看风景，没别的……”

她不敢把在月湖畔发生的一切告诉白姨，一来是怕白姨生气，再来则是怕她担心。而更令她难以启齿的是，那男人对她所做的一切。

“你——”白姨叹了口气，不知该拿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女娃儿如何是好。瞧她一副愧疚的模样，她便不忍心再苛责。“算了，没让人发现你就好。再过些日子，就是你正式成为巫女的时候，往后无论我在不在，你都不可以再这么胡闹，明白了吗？”她总是没法子对她生气。

百合是她近十八年前，得到神谕后，亲自挑选出来的继任人选。随着时日渐增，她发现百合身上有着极强大的灵力。身为教养者，她知道百合有成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巫女的潜质。但试过所有办法，就是阻止不了这孩子探索外界的好奇心。这让她不禁怀疑，神谕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还是，这是神的试炼？

白塔巫女一生的职志就是守在白塔之中，将神谕传达给人民知道，任何俗世的干扰和情感波动，都足以对一个亚女的灵力产生不良的影响，是以，所有的巫女都不被准许出塔，除了王室的人之外，几乎不曾与任何人接触。

自她有记忆以来，就和百合一样，白塔就是她的家。前任巫女养大了她，教给她所有巫女该学的东西，却也在她十八岁成为巫女时，离开了她。这是所有巫女的宿命，唯有以前一任巫女的性命为代价，才能将所有的灵力传承给下一任巫女。是以，百合继承巫女的同时，也就是她的死期。

她并不怕死，但，随着时日将近，她却不敢将真相告诉百合。以百合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宁死也不愿继承她的灵力。巫女本该是无心无情的，但这些年来，她却也对自己一手带大的百合有了母女般的情感。是不是……她的教育太过失败，才让百合感染了她深藏的情感？

“白姨……”百合想答应，但却不愿说谎，只是沉默。

“好了，你什么都别再说了。记住，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女，必须要摒弃个人的一切感情才行。”她再次提醒。“明白吗？”

“嗯，百合知道。”她点头。

这些话，白姨在她面前都提过不知千百遍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一直以来，她却不怎么认同。

她向来都认为，一个巫女如果连一点感情都没有，怎可能会是个为人着想的好巫女？就像白姨，老冰着一张脸，可她知道白姨的心最软，根本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一个好巫女，就真的要无心无情吗？而她，又真能做得到吗？

这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虽然，他对她做了那些……奇怪的事，但不知为何，她却无法将他自心里移除。她无法忘记，她答应过神要感化他；更无法忘记当他的手碰触她、他的身子贴住她时，所带给她的感觉。

她应该就此不再见他的。可是……

“怎么，还有什么事要跟白姨说吗？”见她站着不肯离开，白姨有些疑惑。

“白姨，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出塔被人发现了，会怎么样？”她抬眼，眼底掩藏着担心。

“你被人发现了？”白姨整颗心一紧，上前捉住百合的手。

“我……白姨，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看见白姨露出少有的慌乱，她也跟着心慌起来。

“不是就好。”白姨这才恢复了原有的镇定，但却语重心长地道：“百合，巫女是不能出塔的。这是神的旨意，也是鲜卑的法令。”

“鲜卑的法令？”百合十分惊异。这点，白姨从未对她提过。

“是的。白塔巫女的责任在传达神谕、守护这个国家，如果任意出塔，外面的世界会影响巫女的灵力，相对地，也等于是背弃了守护鲜卑的责任，这对王室和鲜卑子民来说，是叛国的重罪。”

“可……白姨，你以前都没说过……”

白姨微微皱眉。“说了有用吗？还是，你非得被人捉住，犯下叛国之罪才肯不再偷溜出塔？”事实上，她一直在纵容百合这孩子。虽然一再告诫她不许出塔，但百合却总受到塔外的吸引。幸而，她也只是在月湖畔透透气，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也因此，她不愿让这孩子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但现在，该是让她收心的时候了。

百合羞愧地低下头。“白姨，对不起，百合以后不敢了。”如果可以让她平安度过这次的事件，她真的不会再溜出塔了……

话虽这么说，但私心底，她却仍放心不下他。他是她的责任，是神交付给她的，而她真可以就这样不再管他了吗？

“你知道分寸就好。”

“白姨……”沉默半晌，百合又忍不住开口。

“怎么，还有事想跟白姨说吗？”瞧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百合想了想，才又答道：“白姨，巫女的责任只为了守护国家吗？”

“当然。这是我们之所以成为白塔巫女的原因。”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了一个会杀人的人，需要有人帮忙、感化他，那我……该不该去帮他？又要怎样才能感化他，让他变好呢？”

“会杀人的人？”白姨皱眉。“你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你——”

“不，白姨，你别多心，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就问了。”被这么一反问，百合有些紧张。“一个巫女，该不该做那些事呢？”

白姨沉吟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开口道：“如果……可以帮得上忙的话，是应该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的。不过……”望着百合，白姨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傻孩子，要感化一个坏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百合颇感讶然。“真的？就算有神的指示也不行吗？”

白姨摇摇头。“一个人之所以会改变，是因为他自己想要改变，旁人的力量，甚或是神的力量，都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是这样啊……”百合显得有些困惑。“这么说来，得先让他自己想改变才行，是吗？”

“他？你指的是谁？”白姨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坏人啊！”百合拉住白姨的手。“白姨，你都没专心听我说话喔。”

白姨这才笑了开来，缓缓地道：“是，改变的动机很重要。不过，若要说真有可以感化一个人的力量的话，那应该就只有——‘爱’的力量了。不过，只要你不再随意出塔，这样的事，是不会让你碰上的。身为白塔巫女，我们最大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个国家，其他的都毋须多想，明白吗？”

“嗯。”百合点点头。

“爱”的力量？是她的力量不够，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吗？复述着得来的答案，百合显得若有所思。

不！她不能再多想了。

从现在起，她必须做一个专心守护国家的白塔巫女。但在这之前，求神保佑，别让他发现她、找到她。她发誓，她一定会做个最称职的巫女的！

※

※

※

辗转的夜。

她全然无法人眠。脑子里、胸臆间，全是他的身影和气味。轻抚着自己的唇，她无法忘掉，当他的唇碰着她的那一刹那，那如遭雷殛的震颤。

那软软的、冰凉的，却又让人整个儿像是要着火似的触感，她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得到。

他为什么会……那样对她？

出于本能的，她知道那样的接触，只会发生在最亲密的人之间，但他……他这么做，是不是就代表了……

她旋即摇头，排除了那些不可能的想法。他与她，是不可能再见面的，现在她又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塔外人的世界，不是她该多想的。她难以了解他心里真正在想的是什么？只知道，想到他，会让她觉得难受。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呢？

她强迫自己合上眼，不再去想那些她不该想的事——尤其是与他有关的一切。但才一合上眼，他的身影却清晰得仿佛就在她面前。

“不——”她整个人香汗淋漓地坐起。

病了！她一定是病了！

她的心跳慢不下来，呼吸比往常急促，满脑子像是一团浑沌，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胸口的紧缩、心里的不安，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的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他的出现，彻底地改变了她的世界。他与她，是如此的不同，这样不同的世界，能有交集吗？

噢，烦死了！她拉过锦被，让自己埋进里面。不可以、不能再想了。她强迫自己数着星星人眠。只要日子久了，就会忘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久了，一定可以忘的……

恍惚中，她缓缓地跌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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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还是不行！

他挫折地执过头发，将身边的女人赶了出去。侧身看着臀上未消的印记，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心。这回，甚至连开始都没有，光是看见那个女人，就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致。

情况，很显然地比之前更严重了！

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百合？一个未曾听过，却又仿佛有些熟悉的名字。他不确定在哪儿听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她。

但除了她的名字之外，她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他甚至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她是一个平空出现的人，却又平空消失。

没错，就在他锁扣住她，趁势欲吻上她的同时，她竟“咻”地一声，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之中。望着偌大的湖畔和草原，他几乎要发狂。

莫不是他眼花，就是他真的疯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空消失？

他找遍草原，甚至跳进湖里，拼命喊着她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是自己一声声的回音。

她究竟……是人是鬼？

该死的！他究竟遇上了什么？他的一颗心悬在空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是她让自己消失不见的？还是，她遇上了危险而消失？或是……

满脑子充斥的全是她的身影，而他竟愚蠢的以为可以借助其他的女人，让他不再想她。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

该死的！他向天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2他挫折地倒回床榻上，双手交放在脑后。

喀啦——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响让他皱起了眉头。

“滚开，别来烦我！”他焦躁地吼。现在的他，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女人。

除了她。

然而，那刺耳的声响并未因他的怒吼而停止。相反地，声响却越来越大，甚至连整个儿屋顶也开始震动起来。宇文竣坐起，不悦地挑起一道浓眉，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胆与他开这样的玩笑！

倏地，所有的一切在瞬间停止。

房内又归于平静。

“啧！看来，我是得罪了老天爷了，连……”突然，一阵细微的呼吸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猛地转头。

床榻上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影，令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她？！

难道这是老天与他开的玩笑？瞪着床榻上的女人，宇文竣满眼的无法置信。

百合！那个自他怀中消失的女人，现在竟出现在他的床榻之上，而且，睡得像是从未离开过一般！

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他朝她伸出手，想摇醒她，却又在看见她绝美睡颜的同时，止住了动作。“你这惑人的巫女，究竟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魔咒？”他低语。

在见着她的那一刹那，原先所有的焦躁、忧虑和怒气，全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他因见着她安然无恙而松了一口气。

她睡得并不好。这点，从她拢紧的眉心可以得知。然而她无瑕的纯真容颜，却令他看得几乎忘了自己。

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每出现一次，就令他心动一份。就算在他明知她“可能”不是“一般人”的情况下，他仍无法收住自己驿动的心。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心情。

“唔……”睡梦中，她蹙起了眉心，不安地扭动着。“宇文竣…

她在唤他？！他的眼陡地放大。

听见自己的名字自她口中吐出，他内心竟涌上难言的喜悦。呵，即便是在睡梦之中，她唤的都是他！

“宇——”蓦地，她突然张开双眼，脸上露出极为困扰的神情。“讨厌……走……开……”她挥舞着双手。

宇文竣？纵然有些模糊，但她仍可轻易地认出他。为什么连在梦里，他也不肯放过她呢？她有些懊恼。

他的脸色陡地下沉。讨厌？她是在说讨厌他？这样的话令他感到挫折。原来，她是要他走开。在她的梦里，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对象？！

“百合。”他沉声唤她。

她像是受到了干扰，眉心皱得更紧。“别吵……走开……”她低声呢喃，双手挥舞着，像是在赶着讨人厌的蚊虫。“我已经决定忘记你……不会……绝不会再受到你的影响……白姨说不行…

白夷？那是什么？一个男人的名字吗？思及这样的可能，他的心上竟泛起一丝酸意。她决定忘了他？他们之间，甚至还未曾开始，她就想忘掉他？！真该死，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百合！”他放大了声响。

“唔……”她陡地坐起。“连声音都有了……天——我一定是病得很重了……”她用手捂住耳朵，“咚”地又躺回床去。

他几乎失笑。

这小女人，瞧她既困惑又懊恼的模样，实在教人很难相信，她会是一个可以平空消失的……的什么？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她。

虽然，她口里说着讨厌，但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他对她造成的影响并不在他之下。这样的发现令他满意。

“百合，你可以醒了。这不是梦。”他伸手抱起她，将她面向自己。“这回，你得好好向我解释这一切。”而且，要是他让她再一次从他面前消失的话，他就该死了！

熟悉的气味直扑向她，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而身上传来强而有力的触感，则让她全身的感官在一瞬间全醒了过来。

这样的梦境“真”得有点吓人。

难道——不是做梦？！

这样的认知令她惊醒，睁开眼，望进她眼底的，竟是——他？！

“喝——你——”她猛地后退，险些撞上床沿。“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一伸手，将她拉住，护在自己怀里。

她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白塔不但是困住她的地方，也是外人不能轻易进来的禁地。而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房里？！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说，我不该出现在我自己的房里？”他挑挑眉。看来，搞不清楚状况的是她。

“你的——房里？！”她这才回过神来，睁大了眼环顾四周。这儿……不是她的房间！“我怎么会在这儿？是你，把我捉来的？！”她旋即指控。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这有多不可能。

就算她睡得再熟，他也不可能全然无声无息地将她带到他房里，而她却浑然未觉！除非他——

对她下药！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正想弄清楚，为什么三更半夜，你会自己出现在我的床上。而且，还在睡梦中呼唤我的名字？”他扬起一道浓眉。

纵然有意误导，但他所说的一切全是事实。

“我——”他的话，令她红了脸。“你胡说！”

事情真的……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要不，你来向我解释，这一切究竞是怎么回事？”他挑挑眉，仍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抱着她的感觉，很好。

他的唇，勾起一个弧度。

“我……”她思索着所有的可能。“你对我下药，绑架我！”

宇文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亏你想得出来。”

“你还想否认！”她挣扎。

他贴近她，摩挲着她的颊。“相信我，如果是我，我会立刻承认。只可惜在你那样‘消失’后，我连要上哪儿去找你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幄，蛊惑着她的感官。

她整个身子一颤，不是出于害怕，而是一种令她颤悸，却全然无法理解的莫名情愫，她根本就不想躲开他。

“我……”她整个人慌乱起来。睡梦中她追寻着他的那幕影像，此时浮现在她脑海。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是她在睡梦中，因为想见他，所以便出现在他房里？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不知道在她心里，他竟已如此重要，这样的发现令她害怕。不，她不能再留在这儿，她得立刻离开。

“你要是胆敢再从我面前消失一次，”一察觉她细微的反应。他立即眯起眼。“就算是上天下地，把整个体单翻过来，我也会找到你。”

她浑身一震，旋即收敛动作，知道他说到做到。“你……你想怎么样？”她后退，却被他的铁臂紧紧箝住。

“是‘你’到这儿来找我的，不是吗？问这句话的应该是我！”他开口，双臂在她腰间收紧，并加重了力道。这一次，他绝不可能再放她离开。“百合，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平空出现，又这样占据我的心？”

他的话，令她整张脸在瞬间更加胀红。她的心跳从未如此剧烈；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他所说的，是真的吗？那眼眸、那话语里的情感是如此撼动她的心。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百合……”她的明眸，令他心醉；她的樱唇，令他心悸；她窈窕温润的身子紧贴着他的……他如同一个青春勃发的少年，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上她的颊。

她一震，但没有反抗，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一手抚上自己的颊。他——亲她？她的心震动，却似……期待更多。

“天——”他低吼。她怎能如此纯真，却又同时如此惑人？！搂过她的腰身，望着她无暇的明眸，他突如其来地吻住了她——

甜美。如此的甜美。

他已经太久没有女人。但，这绝不是他想要她的理由。

她被紧紧地搂抱着，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吻、他的唇，以及他灼热而惑人的呼吸，一如她梦中所出现的他。哦，天——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热，且不由自主地喘息着。他如铁般刚强的身形，令她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她迷惑、无助，却又如此地充满激切。他强壮的手臂拥抱着她，一种全然的满足和需索同时出现在她心底。

他扣住她的后腰与后颈，不许她离开。他舔吮着她的唇，诱使她接受他的侵人。她的婉转嘤咛，无异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老天，她竟是如此敏感。不过一个吻，却能激起她如此大的反应，他无法想像，当他完全拥有她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嗯……”她反射性地勾住他的颈项，几乎无法承受这从未体验过的激情。她不知道自己要些什么，但出于本能的，她却忍不住要需索更多。

她生涩地回应着，胸口紧缩得几乎窒息。

“噢——”她的反应令他发出低吼。他要她！但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前，他不会轻易夺去她的清白。

“别走……”她心里这么想，却不知道这样的要求竟脱口而出。

他一震。“百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

她抬起早已迷蒙的双眼点头，却又摇头，旋即又再度摇头。“别……走……”她低吟。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知道，她不要他停止这一切，不要他离开……

该死！

他咬牙，在她还来不及回应之前，整个儿地覆住了她……

※

※

※

神哪！她究竟做了什么？！

感受到身后坚实的身体，和仍留在她腰上的铁臂，她这才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与他——

老天，他是赤裸的！而她，也是。她震惊地想移动身子离开这样的景况，却发觉腰身一紧，整个人又被他拖回原处。

他醒了？她惊愕地回头，却发现他只是微微皱眉，双臂将她环得更紧。

所有的记忆在瞬间涌上她脑海。天！她的俏脸整个儿胀得通红。原来，一个男人和女人，竟可以如此……亲密。直到现在，她的心跳仍无法平息下来。这样的事，从没有人告诉过她，甚至，塔里的藏书中也没有一本提到有关这样的事。

在与他那样亲密的时刻，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联结，那样的联结，是身体与灵魂的交融，若非亲身经历，她全然无法想像人世间会有这样的亲密。

突然，那日在月湖畔的情景，再度在她脑海中出现。这么说来，那天她看见他与那个女人……原来，他不是在欺负她，而是——

那么，他与那个女人之间，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亲密吗？突然，一种受伤的感觉自她心中涌上。

除了她之外，他还跟其他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事。那么在他心里，她与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

“百合……”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颈际响起。

她整个人浑身一震。

他的唇微勾起一个弧度，轻轻地吻上她的后颈。他的百合，他的巫女。原来他不是无法人道，而是无法和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在一起。

这一生中，他从未如此痴恋过一个女人，甚至，连身体、心理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除了她，他不再想要任何女人。

陡地，她停下了动作，不为别的，而是察觉到身后的他身体上明显的变化。天，难道他又——

一整个夜晚，他几乎未曾入眠，而她也因此感到全身酸疼，然而才过不了多久，他竟又想……

一夜？！

她整个人惊呼出声，倏地坐起，身下传来的不适却令她忍不住蹙起了蛾眉。“白姨！”天，她一整夜没回到白塔！

此刻，白姨一定急坏了！她不见了一整个晚上，而她才答应白姨不再出塔，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她该怎么向白姨交代？

他起身，将她猛地扯进自己怀里。“白夷是谁？”他的语气，生硬而充满了……愤怒！

她是处子。这点，他亲自确认过了。可见那个叫白夷的人与她之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亲密。但，听见她叫唤着那男人的语气，他不禁醋意陡升。她竟然在与他有肌肤之亲后，还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样的认知、令他愤怒。

“你——”他突如其来的怒意令她皱眉。“白姨自然是我的白姨，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她竟称那男人为“她的”白夷！他捏紧了她的双臂。“从你决定将自己交给我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他低声怒吼。

“这么说，你的‘其他女人’的一切，也全都与你有关了？”她扬眉，冷冷地问。

他一怔。旋即缓缓眯起眼。“你这是在……嫉妒吗？”她这样的反应，令他忍不住欣喜。

“嫉妒？”她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你以为你是谁！”

他掀起一道浓眉。“你先告诉我，你口里喊着的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她困惑。他在说些什么？

“白夷。那个叫白夷的男人。”他满脸不悦。事实|奇-_-书^_^网|上，是相当不悦！“他是你的谁？”质问的语气，宛如一个吃醋的丈夫。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他——他竟以为白姨是另一个男人？！

“你还笑！”她的反应令他震怒。

她起身，以锦被遮住自己，拾起地上的衣物。散乱一地的衣裳，令她再度想起昨晚的激切，不禁红了双颊。

“过来！”他一伸手，搂过她的腰身，不允许她着衣。

“你——别这样。放开我。”她挣扎着，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回塔里去。“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恐怕白姨真要急疯了！

“回去？”他将她整个环在胸前。“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先前她任意消失的恐惧，此时在他心中蔓延着。至少，他若知道她的住处，就不怕再找不着她。

“我……”她后退。“不行，你不能送我……”若是她的身份被发现，连白姨都会有危险，她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为什么？”他不能接受。“难道你是怕那个叫白夷的？百合，现在有我在，你根本用不着害怕。”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能说。”她拼命摇头。“你别逼我。”

她的为难，令他不忍心再逼她。“好，如果我答应让你回去，你可会再回来见我？”

“我……会。”她的神色阴晴不定。

他扬眉。“你要如何证明？我可不想再一次让你从我手中消失。”他语带威胁。

天，开始微蒙蒙亮。

“宇文竣，我不能再多待一刻了！”望着窗外的阳光，她的心思更加慌乱。她捉紧怀中的衣物，伸手往空中一划——

“百合！”这样熟悉的动作令他心惊。“你要是胆敢再这样离开，我——”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又再一次地，消失在空气之中。

“该死！该死的女人！”他暴吼出声。她竟敢再一次这样对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发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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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竣，你没事吧？”

大踏着步走进房里的，是拓拔鹰魁梧的身形。

“是你。”望见来人，宇文竣眼也不抬地躺回床榻上，将手放在脑后。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以为是她。

会连门也不敲就进到他寝房里的，除了鹰，就只有她。

不过就算有门，恐怕她也不懂得怎么用吧？他忍不住自嘲。天知道他竟爱上了一个会在他面前消失的女人！

爱。

是的。他爱上了她，但现在他却该死的不想用这样的字眼！

“怎么，不欢迎？”拓拔鹰双手环胸，站在他的床榻前。“外头突然流传着许多跟你有关的传闻，所以我过来看看。”他打量着他。“看样子，传闻倒是有几分真实。”

“什么传闻？”宇文竣干脆整个人坐起，脸色难看至极。

拓拔鹰走近他，仔细地端详起来。“外头传说，你因为失去了……呕……这么说吧，失去了你的‘天赋异禀’，所以现在躲在房里不敢出门见人了。”不过，他倒是不怎么相信这样的传闻。

就算是事实，宇文竣这打不死的蟑螂也不可能因此而不敢见人。

“这我自然明白。”身为好友，拓拔鹰关心的自然不是那些蜚短流长。“怎么，有心烦的事儿？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宇文竣沉吟半晌，才正色道：“鹰，替我找一个人。”

果然，拓拔鹰扬眉。“鲜卑境内，还有什么人是你宇文竣找不到的？”这倒令他有些惊讶。“该不会是那天，让你没能上早朝的那个女人？”

宇文竣顿时沉默下来。

拓拔鹰有着些微的讶异。头一回，他发现竣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如此伤神，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没错，我是找不到她。她竟然整个人平空消失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曾留下。”他懊恼地扒过头发。而且是两次。

“平空消失？”拓拔鹰忍不住问。“竣，你……还好吧？”

面对好友这样的反应，他暗自心惊。向来，竣一直是游戏人间的，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上得了他的心，现在他不仅为这个女人憔悴，而且还说出这样……不正常的话。

“百合。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宇文竣答非所问。事实上，他根本无心回答鹰的问题。“一个叫百合的女人，总是出没在月湖湖畔，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查不到！”

“百合？月湖畔？”拓拔鹰皱眉。月湖畔是族人的禁地，一个普通女子，怎可能出现在那儿？“你在月湖遇见她？”竣会到那个地方，他并不意外，但其他人……拓拔鹰摇头。“除了白塔下一任巫女叫元百合外，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叫百合的女人，或许……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找找……”

“白塔巫女？”这样的名词让宇文竣心头一凛。

“竣，你该不会以为……”看见好友脸上的神色，拓拔鹰的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但，巫女是不被允许出塔的……”

“不！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宇文竣坚决地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巫女出塔，只有死罪一条。而且，如果她是巫女的话，她的一生，便只有三十六年，她的一生，更不可能拥有人世间的倩爱……不，不可能是她！

“竣，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宇文竣摇头。“这事，我自己会处理。而且，我会想办法……找到她。”

拓拔鹰双臂环胸，看着好友难得一见的神情。“她捉住你了，对不？”

宇文竣一怔，却没做任何回答。

白塔巫女……会是她吗？头一次，在鹰的面前，他有了隐瞒。

※

※

※

“百合，过了今天，就是你继任巫女的日子了。”

白姨并未发现她的失踪。百合低垂着眼睫，像是在听从白姨的训示。然而，她的一颗心，却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微亮，她瞬间施法回到了白塔。穿戴好一切才发现，白姨仍在房里未曾醒来，甚至，根本没有发现她昨晚的失踪。

她心惊，却放下了一颗心。但令她疑惑的是，每天这个时候，白姨早已醒来修习巫女的功课，而今天，却反常地晏起了。

白姨是真的睡熟了？还是——不愿揭穿她的秘密？望着白姨严肃的神情，她完全猜不透白姨在想些什么。

而他——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

忆起她消失前，他那愤怒的眼神和怒吼，想必，他是非常生气了。

“百合！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白姨声色俱厉。

“我……”百合这才回过视野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白姨，我…”

瞧见她这模样，白姨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我该说的，你都已经知道了，再多说这些，也不过是让我自己安心罢了。”

“白姨，您放心，我会记好该做的事，做一个称职的巫女的。”她再次保证，向白姨，也向自己。

一错再错，她不能容许自己再错下去了。他怎可能对她有真心，就算有，她又有可能出塔与他日夜相处吗？

想起他与别的女人……她冷了心。那样的男人，怎可能只忠于一个女人。思及他在床第间的温柔、他的俊美，和那如神只般健美的体魄，一阵脸红心跳攫住了她。

“你知道就好。”白姨语重心长地点头。“但百合，白姨还是得提醒你。将来无论遇上什么事，就算那些事有多令你难过，你都不可以忘记自己是白塔巫女的身份。记得，做好你必须做的，这是巫女的宿命，明白吗？”

百合点了点头。但隐约间，却对白姨这番话有着不祥的预感。

“好。明白就好。”白姨拉过她的手。“来吧，让我们为这次的祭典，做最后的仪式。”

※

※

※

现在，他果真成为一个完全的禁欲者了。

不是没有欲望，而是完全提不起兴致。只因为——她。

向来，他是一个崇尚感官的人。

所有看不见的东西，身体感觉不到的情感、信仰及精神，对他来说，都是多余且不真实的。对他来说，唯有能碰到、闻到、看到、听到、接触到的人事物，才是他所感兴趣的。

因此，他总是让身体引领他的生活，包括他的欲望和感官的一切。

对于那些需要用到“感觉”的事物，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处理。然而现在，事情却突然起了变化。当他对身体的需求不再感兴趣时，却突然发现，以前从未有时间静下来多想的事，全都在这一刻活跃起来。

她是他唯一渴望的女人，也是唯一令他无法捉摸的女人。搜遍整个鲜卑，都没有她的丝毫下落。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白塔了。

这些日子，为了祭典的准备，他进出白塔不下二十次。然而，每一次都只停在塔顶的大门外，从来未曾真正踏进塔内一步。塔里的女人总是以声音指示他将东西放下，隔着塔门，空旷的塔内不时有着回音，他始终听不真切那女人的声音。一直以来，与他无关的事，他从不多加过问。

而现在，他却改变主意了。

走出寝房，他朝着白塔的方向前进。

百合，迷惑他心神的巫女，也会是白塔里的巫女吗？他不愿相信这样的可能，却又有着深深的忧虑。

白塔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现任的巫女，另一个，则是下一任的巫女。元论是哪一个，只要其中有一个是百合，一切都将变得难以收拾。

不让鹰插手这件事，正因这是他至大的忧虑之一。如果，他的百合真是鲜卑的白塔巫女，那么，让身为鲜卑王的鹰知道这一切，百合唯有死路一条。

他的百合。

这样的想法，令他的心微微震动。

为了百合，无论那样的可能性有多微乎其微，他都不可能让它发生。

“宇文将军，三更半夜的，上哪儿去啊？”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宇文竣不觉皱起了眉头。

他最近的运气还真差。这种时候，这女人在这儿做什么？她又是怎么躲过他灵敏的听力的？

“奇怪了。”女人背着手、绕着他上下打量着。“通常这个时候，你不是窝在女人堆里，要不就是倒在床上‘休养’，怎么这会儿，却往没人的方向走去呢？该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这实在有点不寻常。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该死，什么人不碰上，却偏让他遇上这令人厌恶的女人。“佳满，”宇文竣沉下一张脸。“我在什么时候、想做什么。要上哪儿去，都不属于你管辖的范围吧？你要有时间，劝你还是去找你喜欢的鹰吧，看看他会不会有空理你，或是——想不想理你。”他刻意讥刺。

贺楼佳满是鹰的义妹，严格说来，也是皇族的一份子。然而她的一言一行，却是出了名的令人不敢领教。

鲜卑境内，没有人不知道她对鹰情有独钟。

自鹰即位以来，她便幻想着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鲜卑的王后，甚至，还联合一群女人，排挤欺压所有对鹰抱有希望的女人。只可惜，鹰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太清楚，若不是看在义父的情分上，鹰也不可能对她的所作所为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然而那是鹰的作风，若换作是他，绝不会对这样的女人多假辞色。

就像现在。

“你——”知道宇文竣刻意地讥讽她自作多情，贺楼佳满恼羞成怒。“宇文竣，你好样儿的！敢跟我作对？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哪天要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我绝对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她话中有话地喊道。

宇文竣眯起眼，双手环胸道：“是吗？那么，等哪天你当上了鲜卑的王后，而我又真不幸有把柄落在你手里的时候，你再来好好整治我吧！”

纵然知道得罪她对他并没有好处，但他却无法忍受她那嚣张的气焰和不可一世的态度。鹰不想理她，他倒还想教训她呢！

“宇文竣！”贺楼佳满尖叫着。“你最好一辈子都不举！”

无视于对方的怒气，宇文竣径自往白塔的方向走去。

果然，她是听到了有关他的传闻而来一探究竟的。他与她素来不和，而以这女人的个性，眼见敌人的命门暴露在自己眼前，怎有不来戳上一戳的道理。

可她却忘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真是好极了。他无奈地笑。看来，有关他的流言已是人尽皆知。不过这并不是他眼前所关心的重点。只要找到她，无论传闻对他有多不利，他都无所谓。

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继续往高塔前进。

女人，真是祸水。

而他偏爱上了个全然无法掌控的祸水。

※

※

※

黑夜。

高塔。

他无声地窜上，在白塔上飞跃着。无月的夜，正好可以让他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夜探白塔。

本来，他是可以等到明日祭塔时，和鹰一块儿上去看个究竟，但他等不了。事实上，他一刻都不能再多等了。

向来，白塔巫女是住在最高的塔顶，隔着一千零八百阶的楼梯，与世隔绝。当然，这回他可不会蠢到真去爬那些阶梯。使出轻功，轻松地飞跃上塔，只要脚下有东西站，他便可以一层层直达顶尖。

到了！

他攀住窗缘，调节呼吸，然后探看里面的情况。

一片阒黑。

从来，他都不曾注意过这座白塔，更不曾想到里头会住着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现在看来，这白塔里、比他所想得要大得多。

轻推开窗口，他悄悄落进塔内，摸索着可能的方向。此时，隐约自云层中透出的月光洒人塔内，让他稍稍可辨别塔里的方向。

塔中央，是个祭坛。通大的屋顶，顶上是透明的屋瓦，隐约的月光便是自尖顶直透屋内。但除此之外，塔里甚至没有一丝烛光。

难道，巫女都不怕黑的吗？他微微扬眉。

左右各有一扇房门，他不大确定哪一间才是正确的．出于直觉地，他先选择了右边那扇门。

咿——呀——

推门进去，纵然极小心，但老旧的房门仍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他倏地停下动作。床榻上躺着一个身影，然而这样的声响却未曾扰醒她。

她。

是的。床榻上明显躺着的是一个女人。他的心跳在瞬间加快。信步上前，却又在接近时，犹豫地停了下来。是她吗？他有些忐忑。如果是，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屏息靠近。月光，恰恰好落在床榻上。

喝！他整个身子猛地一震。旋即，才又恢复了放松的姿态。

望着床榻上清楚的人影，半晌，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再转身步出房间，重循原来的路子回去时，他脚下的步子异常轻快。

原来，白塔巫女是个年近四十的苍白女人，而不是他所以为的她。

他整个儿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想起了另一间房里的巫女，他的神情转为凝重。缓缓旋身，他转向左边的房门。

喀啦——突如其来的声响令他停下了动作。

他犹豫着，不确定该不该继续留下查看另一个可能性。但越来越清楚的脚步声却逼得他不得不立即作出决定。

该死！他不能被发现。如果对方不是百合，他就闯下大祸了。但如果是呢……

没有时间了。转向一旁的窗子，他半跨出白塔。

不。百合应该不会是白塔巫女才对。至少，他已经排除了其中一个可能，剩下一个……应该不至于这么凑巧吧？他试图令自己安心。

或许除了白塔巫女之外，还有其他没人知道的巫女存在；也或许，她根本不是巫女，只是具有一些特殊的异能。

没错。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他跃出窗子，顺手半掩上窗。

如果她不是白塔巫女，那么现在，他该上哪儿去找她呢？这又是另一个让他伤透脑筋的问题了。

※

※

※

“谁？”

无眠的夜，神坛处传来的声响，令她惊醒。白塔之中，会有什么人出现在这儿？她起身，披上御寒的衣物，推开房门。

走进神坛，空荡荡的地方，只有未关的窗子飘进些细雨。

窗子怎么会没关呢？她微微皱眉，上前顺手关上。记得临睡前，她确实是关上了，怎么会……一股熟悉的气味扑向她鼻间，霎时，出现在她脑海的，是他英挺的身形。

不。她猛力地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摇走他的身影。但挥之不去的影子，却令她惊慌无措。难道，她真的忘不了他？连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高塔，都会令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环住自己，转向白姨的寝房，稍稍打开房门。“白姨，你睡了吗？”她轻声问。

经过了今早的仪式，她一直感到身上有股力量，源源窜出，这令她无法人眠。当然，原因不只如此。

她不敢入眠，因为她害怕在睡梦中，她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她需要跟白姨谈谈。

没有人回应。“白姨，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好吗？”她走进房里，靠近白姨的床榻。心中有些忐忑，却也发现，白姨睡得比往日都沉。“白姨？”

月光落在白姨的身上。

百合微微揪紧了眉心。“白姨？”她伸手去推，察觉有些不对。白姨是病了吗？为什么脸色这样苍白？

当她的手触碰到白姨身躯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仿佛遭到雷殛。倏地缩回了手。“白姨？！”她捧住胸口，无法相信触到的冰冷。“白姨，你醒醒！白姨，你别吓我！你怎么了，白姨——”她推着床榻上已无反应的身子，心上冷到极点。

蓦地，一纸书信自白姨枕旁飘下。

百合抓起信纸，迅速地读着——

百合：

这是白姨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别伤心、也别难过，所有的巫女，都有相同的宿命。唯有如此，白塔巫女的灵力才能完整地传下去。

祭典过后，就是你必须听从神谕，找出下一任巫女，将她抚养成人的时刻。十八年后，就像白姨为你所做的一样，将这样的使命继续传下去。

记住，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别忘了你巫女的身份。

容白姨再提醒你一次。

无心、无情、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女。

“白姨——”信，自她手中滑落。她无法置信地扑向白姨，哭倒在她身上。

凄厉的哭喊自白塔传出。新任的白塔巫女元百合，扑伏在前任巫女的尸身上，无法遏抑地痛哭失声。

最后的仪式——

难怪白姨会那样反常，而她却只顾着自己，全然没有察觉到白姨的异样。为什么？为什么巫女的命运必须如此？天知道她宁愿放弃巫女的身份，也不愿白姨为了她而牺牲自己啊！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自己是个巫女。

失去了白姨。就算她成为真正的巫女，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宿命？

还是——上天给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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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到了。”

跟着鹰一阶阶走上白塔，虽不至于耗费他太多的体力，然而这样的祭塔仪式却也令他忍不住心烦气躁，因为他的一颗心，全系在她的身上。

若不是要跟着鹰祭塔，这时刻，说不定他已经找着她了。

踏上白塔的最后一个石阶，白塔的大门应声而开。

嗯？宇文竣和拓拔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甚至连门都还没敲，里头的人就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该不会，这是白塔巫女的灵力使然？

带着怀疑，他们同时走进了白塔。

明亮的阳光透过屋顶直射人塔中的祭坛。许是太接近太阳，光线亮得有些刺眼，令人看不清站在祭坛前背对着他们的瘦小身影。

宇文竣扬了扬眉。

看来，隐居的岁月是会让人显得年轻。自这巫女的背影看来，实在不像是个将近四十的女人。

雪白的丝衣自她的发际一路下滑至地面。纵然完全见不着她的脸孔，却仍可隐约感觉到她玲现的身段及一种无法言喻的圣洁与光华。纯白的丝衣上，缠绕的是血红纱缎，看似庄严，却又充满了一种诡谲的神秘。

神秘。或许，这就是巫女之所以为巫女的原因吧！

“白巫女，我，鲜卑王拓拔鹰，与本国的护国将军宇文竣前来祭塔，希望透过你的灵力，向神祈福，估我鲜卑国祥不衰。”

拓拔鹰的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却同时令白塔巫女起了奇怪的反应。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整个身子一震。

宇文竣与拓拔鹰再度交换了个奇怪的眼神。

他们两人的名字，有这么吓人吗？

“两位请上前来。”面对祭坛，巫女的声音竟有些发颤，听得出像是极力在维持镇定。

宇文竣微微扬眉。这声音——

拓拔鹰上前一步，却忍不住开口。“你——是我见过的白巫女吗？”身形相似，却仍有着不同，他不确定今日与上回，是不是同一个巫女。

该死！鹰这样的问话让他想起白塔里不只一个女人，而他竟完全忘了这事。该不会——他不敢再往下猜测。

只见白塔巫女微微移动了身子，却未曾回头，“我不是你所见过的巫女。白巫女已经完成她的使命，回到神的国度去了。”她缓缓开口，此时，声音已恢复了平静。“自今日起，十八年内，白塔巫女的职责，都将由我来执行。”

十八年的修习、十八年的传达神谕。一个巫女，不过短短三十六年的生命，最后连尸身也消失在空气之中。

她是眼看着白姨的尸首化成泡沫，消散在初升的阳光中。

她终于知道，十八年后她也将经历同样的宿命，这就是白塔巫女的一生。只是，她的世界里，比预期的又多出了一点光彩……不！不只一点。

然而这样的一点光彩，却也令她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同时，他竟又出现了。

她抬头，仰望苍天。

这也是神的旨意吗？

“我明白了。”拓拔鹰点头。

据他所知，白塔巫女的传承与继任，是项神秘而重大的仪式，向来只在白塔里默默地进行。

没有人知道中间的过程如何，更没有人知道前任、或前前任巫女的尸身都是如何处理的。而历届鲜卑王唯一要做的展是在巫女寻找下一任继任者时，提供必要的协助。“那么你是——”

“我是新继任的巫女——”她深吸口气，缓缓转身。该来的，总要面对。“百合，元百合。你可以称我为——百合巫女。”

※

※

※

宇文竣如遭雷殛。

百合！

他的百合，竟是白塔巫女！

“竣，你怎么了？”察觉好友神色有异，拓拔鹰忍不住开口。

“我……我没事。”宇文竣立时收敛神色。“只是这新任的白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塔巫女太过年轻貌美，令我——太震惊了。”

不能乱。他告诉自己。

不能让鹰发现他与百合之间的一切，否则，将会危及百合的性命。

只是他无法置信。昨夜，他看到的巫女分明不是她，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她？望着她绝美却苍白的脸色，一阵心痛窜过他的胸口。

该死的、愚蠢的他！为何昨夜没能不顾一切去查看另一间房内是否是她？甚至，昨夜他只需要等她打开房门，就可以明白一切，但他却急着想证实她不是白塔巫女，而为此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判断。

但是……他突然整个岑寂下来。

就算他在昨夜找到了她、发现了她，又能如何？

带她走？

还是与她一块儿留在白塔？

无论哪一种方法，都无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这倒是。”拓拔鹰低语。连他都不觉有些吃惊，更用不着提向来喜爱女人的宇文竣了。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还有一个准备继任的巫女住在塔内，却从未见过，更不知她竟会是如此的——绝色。

可惜。

这样的人间绝色，却是一个巫女。

“时辰到了，祭塔仪式即刻开始。”她下令。声音虽柔，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

无心、无情，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女。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白姨所说的话。

如果不能无心无情，此刻，她或许早已承受不住失去白姨的痛苦，和再次见他的心痛。她知道，他不会说出与她之间的一切。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当听见他名字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整个紧缩了起来。

他与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护国将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他真正的身份。在这些日子里，她根本被感情冲昏了头，从未曾想过他是谁？从何而来？她甚至在完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将自己给了他——

可她真的完全不了解他吗？

她记得他的一切。他身体的每一处、他的笑、他的怒、他的温柔和他的坏脾气……

“百合巫女，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拓拔鹰问。为着巫女短暂的失神而有些惊异。

是因为初继任巫女不甚熟悉情况？还是，这个百合巫女的灵力，更甚前任，所以她已经开始与神沟通了？！

“拿着这个。”她回过神来，递给他一个尖塔形的香柱，一切自然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诚心地祈求神的指引。”

“只要诚心祈求，神会应允我所有的请求？”宇文竣接过她递来的香柱，突然开口。一双黑眸紧盯住她，声音低沉而暗哑。

这么说来，她口中的白夷其实是——白姨？那个前任的巫女？而她竟该死的对他隐瞒这一切！

她的心震动。“这要看……是不是该做的事。”她垂下眼睫，不愿、也无法正视他。

光是他的眼神、他的话语就足以轻易动摇她。她害怕自己会再次失控，而她不能让自己这么做。她力持镇定，但身子却不住地轻颤。

“该做的事，又该由谁决定？神吗？”他的眼神不放过她。“许多明知不该做的事，往往是人们无法抗拒……却又渴望的事。”

“竣？你在说些什么？”拓拔鹰疑惑。竣向来不是会去探讨人生哲理或种道之类事情的人，怎么一到了这儿，却变得不一样了？

该不会，他是看上了这百合巫女？

思及这样的可能，他不禁皱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竣平日喜好在女人堆之间流连，他自不会有意见，可这回竣也太……他该不会忘了，百合“巫女”的身份了吧？

“我的话，是说给听得懂的人听。”回答这话时，宇文竣的双眼不是看着拓拔鹰的。

她怎可以如此无情？！

自她略显苍白而冰冷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若要说有，也不过是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她真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就这样——一笔勾销？

“请你们在神坛前跪下。”她指挥着。“当我在进行仪式时，诚心祈求神的指引和祝福。当接到神谕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

事实上，在说这话时，她是有着极大的担心的。

在这之前，她并未正式主持过这样的祭典。而就算曾有过不寻常的情况发生在她身上，也仅止于一些不清楚的画面和声响。如果……无心无情才能做好一个巫女的话。恐怕，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无法胜……

但她必须！

深吸口气，她低喃着再熟悉不过的咒语。

几乎是在同时，一幕幕影像旋即出现在她脑海，即便是闭上眼，她仍可以清楚地看见眼前的一切。

两匹马。

两匹朝着神秘国度前进的马。马上坐着的是……心念一动，画面随即在她眼前清晰起来。是他们——拓拔鹰与宇文竣。

“你们必须离开鲜卑，到另一个神秘的国度去。”她解读着神的旨意。

离开。这是不是代表，他与她，永远不会再见？突如其来的纷乱和心痛扰乱了她接收的讯息，画面顿时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这样不行。

她收摄心神，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离开？为了什么原因？”拓拔鹰开口。“你所说的……我的意思是，神所指示的神秘国度又是哪里？它要我们到那儿去做什么？何时才是离开的恰当时机？”

虽然，他并不相信所谓的巫术和神迹，但数次入塔，他的确亲身经历了一些不同于寻常的情况。所以，若是对鲜卑有益的事，他并不反对去做，这是他身为一国之主的责任。

大唐。

再清楚不过的大字印在脑中。

“大唐。”她回答。

跟着出现的，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有些丰腴，却又像是风情万种。她试图要看清那女子的长相，却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大唐？”拓拔鹰与宇文竣面面相觑。

鲜卑与大唐，相距何止千里。而神谕却告诉他们，要往大唐而去！一个是鲜卑之王，一个是护国将军，两个在国内举足轻重的人都同时离开，国内岂不是太过危险。

“是的。神的指示，是要你们到人唐去找一个女人。”继续着。

“女人？”宇文竣皱眉。若是在以前，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他必定忙不迭地接下这样的任务。

但现在，他想找的、想要的，只有一个女人。

“为了延续鲜卑良好的血脉，鲜卑王必须到大唐去，找到被神祝福的女子……”她继续解读着看到的画面。“护国将军，则有负责协助鲜卑王的神圣使命。”

拓拔鹰不以为然地眯起眼。“原来是要我去找一个能生下拓拔子嗣的女人。不过，我找我的女人，又何必要竣这家伙来凑上一脚？”

“帮个忙，”宇文竣环起双臂。“你以为我喜欢吗？”大老远跑到大唐帮鹰找老婆，那么他自己的老婆又该怎么办？

老婆？

惊觉到这样的想法，他不觉有些吃惊。向来游戏人间的他，从未想过要安定下来。婚姻对他来说，不啻是无形的枷锁。然而，遇上她之后，他的想法却一点一滴地转变了。

娶她？

是的。如果她可以、也愿意嫁他，他会娶她。然而，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少？

“算了，随你爱不爱跟。”拓拔鹰不想与他计较，旋即转头对百合巫女道：“既然如此，那女人长得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身份？家住何处？我又该如何才能找到她？”既然有神谕可以让他省事，他绝不会自找麻烦。

百合点头，搜寻着他所要的答案，却在片刻之后摇头道：“大唐女子。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讯息。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你必须靠真心才能找到你的真爱。”

拓拔鹰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心？真爱？这算什么万能的神？

但这话，他却没有说出口。不过是要找个传宗接代的女人，还得要他的真心？

他对女人的评价向来不高。要他爱上一个女人，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好啦。你这只草原之鹰的诚心祈求得到了回应，那么我的呢？”宇文竣开口，转向百合道：“我的渴求，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他意有所指。

百合一怔，一时间无法回应。

他的祈求……

她的画面里，出现的是他和一个女人的身影。纵然影像仍同样的不清楚，但那个女人，不是她。

这样的事实令她的心一紧。但她强压下心绪的波动，继续看下去。

他以无比爱怜的神情，面对着一个女人。那样的眼神，是她与他在……她曾见过的神情。原来对他来说，这样的温柔，除了她之外，还能对另一个女人展现。原来，她终究不是他的唯一，也不会是他的最后。

一种前所未有的伤与痛，在她心中蔓延。

“百合……巫女，”他勉强加上后面两个字。“你看见了什么？”

如果，这个神不是无能的话，她应该可以让她知道他的真心。是的，他对她，是真心的。每见她一次，这样的心清就更强烈一分。

他这个自命风流的浪子，彻底地认栽了。

“你和……一个女人。”她平静地回答，却是用尽了力气。天知道强压下心绪维持镇定，要耗费她多少心力。

他温柔地递给那女子一个……馒头？这令她有些讶异。接着，又递过一个……包子？她试图想看清他所爱的女子是谁，但却怎么也无法做到。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地清晰和令人——心痛。

“女人？”除了她之外，他不会再有任何女人。“那么你已经知道我的所爱会是谁了，是吗？”

“你自己一向清楚。”她答，极力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其他的指示吗？”拓拔鹰开口。“我是说，呃……神的旨意。”既然知道该做什么，他并不想在这儿待得太久，再者，他也不以为竣这家伙，应该在这儿继续持下去。

护国将军引诱白塔巫女……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百合轻轻地摇头。“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拓拔鹰点头。“我明白了。竣，走吧。”他拍拍宇文竣的肩。

“你先走，我还有事。”他望向神坛，全然不理会拓拔鹰的指示。

“事？”拓拔鹰不甚赞同地扬眉。“你还会有什么事？”

宇文竣转头。“你的问题解决了，可似乎……我们的百合巫女对我真诚的祈求，并不怎么尽责。我想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他的眼神虽未直望向她，但他的每一句话，却令她险些停止呼吸。

“你的未来？”拓拔鹰扬眉。“嗯哼——在今天之前，我倒不知道你是个如此虔诚的信徒？”

“白塔的神谕，是为护卫鲜卑而存在。”百合冷然道。“个人的私欲，恕我无法帮上忙。”她转身走向门边，拉开塔门。““两位请慢走。”

她不想与他单独相处。事实上，是害怕。但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样的事。

宇文竣的神色先是凝重，随后，却耸了耸肩。“好吧。既然百合巫女这么说，我这个‘肩负鲜卑安全的护国将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他径自走向塔门。

再待下去，只怕就没这么容易瞒得过鹰了。

不过是个白塔，只要他想来，还有什么阻挡得了他。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拓拔鹰朝她点了点头。“关于下一任巫女的人选……”

“一切都听凭神的旨意。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会让你知道。”百合垂下眼睫。现在的她，才经历过失去白姨的痛苦，根本无心于其他。

随着宇文竣的步伐，拓拔鹰踏出了白塔。“保重。”

“嗯。”百合点头。

当着三人的面，白塔的大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

“竣，你知道白塔巫女的职责和命运吧？”看着好友明显的失神，拓拔鹰忍不住提醒。

“当然。”宇文竣点头。“只是鹰，白塔巫女的存在，真有其必要？”他伸出一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别告诉我你相信那些不可知的事。”

拓拔鹰扬起一道浓眉，直视着好友的眼。“我相信与否并不是重点。就算我认为白塔巫女的存在太过……不尽情理，我也无法改变这一切。你应该清楚，在鲜卑子民心日中，白塔是他们唯一的信仰，即使你我不信，不代表我就可以摧毁这一切。”

宇文竣沉默不语。

鹰说得没错。

三十六个寒暑，是白塔巫女最大的生命年限。一出生就注定了死亡，更别提那些如囚犯般被锁在塔中的岁月。是因为知道没有人可以忍受那样漫长的孤寂，所以只允许有短短的三十六年吗？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残酷。

难道，事情真如此无法挽回？不，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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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现在，你可以好好向我解释这一切了。”他跳人白塔，轻易地找到了她，并捉住了她的手腕。

“啊——”百合失声尖叫。原就无法入眠的她，根本没料到竟然有人敢深夜潜人白塔！“你——”待回过身，她才发现……“是你？！”她慌乱地察看四周、探看大门。“宇文竣，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怎么可以——”

“百合、百合巫女。”他拉过她，叫唤着她的声音里充满讽刺。“用不着这么慌张。这样的深夜、这样的高塔里，不会有别人来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头一回进到这儿来。”他瞥向窗子。“就像……你不是头一回溜出白塔一样。”

“出去！”她指向窗口。“你怎么来，就怎么回去！”他竟敢指控她所做的事！如果他真要揭穿，也不会等到现在了。是的，她并不怕他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一切，而她也不想……与他再有瓜葛。

他曾那样进来过？她突然意识到他所说的话。那么那夜……是他？“噢！”他夸张地将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好无情啊！曾经说要感化我、拯救我的好心巫女，竟然在得到我的肉体后，变得如此无情、始乱终弃，这真是……令人心痛啊！”

“你——你想怎么样？”她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逼向墙角，无路可退。“你——别这样。”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敢正视他。

“那么由你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他脸色一整，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他。

逃避问题，只会制造出更多的问题，他不会让她这么做。

“我说了，你就照做？”严肃与戏谑，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她困惑地扬眉。

“说说看啊！”

“离开这儿，永远不要再来找我。”她望着他，铁了心的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盯着她的双眸。“对你来说，我算什么？”他眯起眼。“一个你一时兴起，随便玩弄的男人？”

“你——”受到这样的侮辱，她怎可能无动于衷。“竟敢说出这种话！”她倏地扬起手。

“当心点。’他轻易地握住她的手腕，不赞同地摇头。“一个好巫女，是不该使用暴力的吧？！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记得，那天夜里，是你先找上我的；第二回，是你说要感化我的；事实上——也是你在深夜里，爬上我的床，不是吗？”他挑眉。

她的脸色先是胀得通红，旋即刷得惨白。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早已死上千百回了。“那些，都是不该发生的错误。你最好也忘了它。”她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错误？忘了？”他开始无法压抑渐升的怒气。“你可以说那些是错误，但你能忘了这个——”他的手抚上她的臀，一路下滑。“还是，这个——”他的唇凑近她。

她整个人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他竟在神坛前这么做！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他竟可以如此轻易就勾起她的欲望！

“瞧，你的反应多激烈。或许你以为自己可以忘了我，但你的身体却告诉我……你忘不了我！”他满意于他所看到的反应。“元百合，你的身体比你的心诚实多了。”

“宇文竣！”她胀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看着他。“我是白塔巫女，你不可以这样……骚扰我！”她推开他。“你究竟要什么？”她几乎是半吼着。天知道面对他、抗拒他，有多困难。

“我要你。”他一字一句说出。

一时间，白塔仿佛陷人寂静。

“你疯了。”她瞪着他。“你根本就是疯了！”

“我清醒得很。”他扣住她的纤腰。“如果你舍得抛下这一切，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带你远走高飞。”他望进她的眼。这是这一生中，他所做过唯一、也最真诚的承诺。

她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可以离开白塔，跟他远走高飞？他的话令她震动。这是不是表示，她可以有自己喜爱的人、可以随意地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可以有长长的一生，用不着担心那看似短暂却孤寂的三十六年生命？

她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而是你不愿！”他的脸色陡变。如果他可以做到，为什么她不愿放下这一切？“你根本是舍不得这巫女的地位和权力，没有勇气为我俩的未来奋斗。”他近乎指控。

未来？他们之间，有未来吗？百合的心微微抽痛。

“地位和权力。”她苦涩地笑。“你真以为，白塔巫女有何地位和权力可言吗？就算有，也不过是短短的三十六年。而那是用孤寂和生命换来的。宇文竣，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说过，那些……都是错误。”

“那么你所说的感化和拯救呢？你不是说过，那是神的旨意？若真是如此，你怎能不顾神的指示，抛下我这个该被拯救的人？”他激动地捉住她的双手。

她没有反抗。“我的拒绝，就已经是在拯救你。你不知道自己所提出的是多么荒谬的要求，你也不知道我在神谕里看见的是你和另一个女人……”

“没有别的女人！”他打断她的话。“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要。别的女人！”

“那么，我在月湖畔看见的那女人又是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与他……发生关系之后，她终于弄明白了。“你不是‘女性杀手’吗？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要我如何相信你没有别的女人？”藏了许久的话，终于一股脑儿地吐出。她自觉说出这些话的自己，像是个充满妒意的女人，但她却无法遏抑。

该死！他暗暗诅咒。“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自遇见你之后，我——”

“你别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神谕清楚地显示——”

“别再跟我说那些该死的神谕！”他突然暴吼。“没有人会比我自己更明白我要的是什么、爱的是谁！包括你那个愚蠢无能的神！”很明显的，神谕并没有告诉她真相。而他必须自己让她知道！

“你不可以这样侮辱神！”她震惊，亦惶恐。但她也没有漏掉他所说的，有关他要她、爱她的那些话。

“侮辱？我只是说出事实！如果她连我心中所爱都无法知道，又算得上是什么万能的神？如果神连自己子民的幸福都无法成全，又算什么护佑子民的神？”

“够了！”她捂住双耳。“出去！你出去！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她的话让他整颗心冷了下来。

“我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他勾起她的下巴，直望进她的眼。“你真要我走？”

“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喊。

他望着她，转过头，毫不犹豫地离开。

※

※

※

心碎的感觉，是没有感觉。

她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东方大白，第一线阳光洒进塔内，她才惊觉到自己已经这样呆坐了一整晚。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

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但为什么，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跪坐在神坛前，她祈求着神明的原谅和庇佑，但怎么样也唤不回内心的平静。

她该怎么办？又该怎么做？

他离去时眼中的冰冷神情，一再浮现在她脑海。不！她这么做是对的！她用力晃着脑袋，试图将他的身影晃离。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望着凄冷的白塔，一股寒意令她不得不环住自己的身体。“神哪，我该怎么做？请你告诉我！”她仰头问天。

封塔。

这样的字眼突然出现在她脑海。她陡地起身。封塔？！这是神的旨意吗？纵然知道不容怀疑，她仍忍不住要质疑。

白塔的存在就是为了护卫鲜卑子民，维护人们的信仰，而现在却出现了封塔的旨意？老天！那下一任巫女的培养又该怎么办？封塔？这又会持续多久？

然而，除了封塔之外，神未再给她任何讯息。

※

※

※

“竣，你是怎么回事？最近脾气大得吓人。再不收敛一下，只怕你手下那些猛将都要投靠敌军去了。”拓拔鹰骑在马背上，目光直视着前方。

近来，为了要到大唐寻妻的事，他与宇文竣都在进行国内政军的部署，为的就是希望他们两人同时不在的时候，一切能正常运作。而这样的安排部署，便耗去了数月的时间。

纵然鲜卑的规制早已步上轨道，但毕竟前往大唐的路途太过遥远，往返更是耗费时日，是以他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才能出行。

不过，最近在视察竣的军伍时，发现军力虽更胜以往，但将士们却个个愁容满面。上前问起，却得不到具体的答案，待看见竣这家伙时，他才明白原因出在哪里。

“怎么，有人向你告状？”宇文竣并未放慢速度，继续策马前进。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家伙，有得他瞧的。

“会告状，就不配作我鲜卑的将士了。”拓拔鹰摇头。“我又不是瞎了，还需要旁人来告诉我？前阵子困扰你的‘污名’不是都解决了，听说你最近挺风流快活的，怎么，该不是——又玩出火来了？”

“什么叫‘又’，我宇文竣向来把女人收拾得服服贴贴，说到问题，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理那个一天到晚想当王后的贺楼佳满吧！听说你要到大唐娶妻的这几个月来，瞧她闹的，你不烦，我还嫌累。”

自步出白塔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必须要将百合自他的生命中拔除。

如果她对他无心，他又何必自作多情。

感情，本就必须两厢情愿，纵使她是他第一个动情的女子，他也无法为她抛去尊严、舍弃一切。

只是他不信，她对他，真无一丝情感？无论有多不想承认，他对她的想念，并没有因时间的增多而减少；相反地，她却像是在他脑里、心里生了根，他有多希望忘了她，就有多——想她。

那么她，又为何能如此无情？

他不可能再进白塔找她。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

但，如果她有心的话，又为何不来找他？她是有能力找到他的，以前，她不也曾经这么做过吗？

不知有多少个夜里，他被房里细微的声响所惊醒。然后，又在懊恼与痛苦中睡去。懊恼的是自己的无用，痛苦的是，无法见着她的思念。

问他为何脾气大？哼，几个月没睡好觉的男人，脾气还会小？要他收敛？除非谁有办法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拓拔鹰皱起了眉头。“我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给佳满任何的希望。

“光是你确定有个屁——”宇文竣差点骂出粗话，旋即收敛了话锋。“如果我是你，早好好教训那女人一顿了！”

“如果我是你，早好好管管自己的脾气了。”拓拔鹰扬眉。

宇文竣不以为然，顺口改了话题。“对了，那个白塔巫女要封多久的塔？”话一出口，他却发现自己的话题竟仍离不开她。

该死！他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不是已经决定将她自他的生命中驱逐了吗？

拓拔鹰抬眼，对于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有些好奇。“不清楚。自百合巫女从塔顶送出神谕至今也有数月了，据信上的指示看来，似乎没有明确的指示。不过，不管怎么说，神的指示自有她的道理，不是吗？”

“以往，似乎从未有过封塔的情况。”宇文竣陷人沉思。

是因为他吗？还是，因为他，她受到了神的惩罚？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在脑中盘旋不去的担心和问题。

“别提这些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出发到大唐去，记得准备好该带的东西。”

宇文竣点头。或许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后，他就可以彻底地忘掉她。

不见她已有数月。明日，他就必须启程远赴大唐，待回到鲜卑，也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年复一年，日子很快就会过去。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也将越来越遥远了……

※

※

※

她的身体，正产生着剧烈的变化。

是的。

她有孕了。

怀的正是他——宇文竣的孩子。初发现自己身体上巨大的改变时，她惊慌得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翻遍了藏书、找遍了经典，却找不着太多与这些有关的讯息。

直到她开始感受到体内似乎有一个小生命存在时，她才将所有的讯息完整地拼凑起来，知道自己怀着一个可爱的生命。

一个他与她的孩子。

自他离去之后，她的心就像死了一般，不再有任何的感情，甚至感觉。为此，她以为自己果真成了白姨所说的“真正的巫女”——无心、无情。直到这个小生命的出现。

她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他？或是她？她只知道，这孩子带给她的感觉，是她无法形容的。

她对宇文竣的思念没有一天停止过。只是，没有太大的心绪波动。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至少，没有太多的痛苦。而当她发现自己体内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时，她的心才又再度活了起来。

她为这孩子喜悦，也为这孩子担心。仿佛心上有了寄托，她把对宇文竣的一切记忆，密密实实地打包起来，锁在心上一个小小的角落，小得连自己也几乎忘了他的存在——但也只是几乎。

孩子成了她与他唯一、也是最深刻的联系，这令她温暖，亦心安。

直到发现这一切，她才明白神所做出的，要她封塔的旨意是为了什么。上天比她所想的还要仁慈和无所不能。

如果她的肚子日渐隆起，而却仍必须接受鲜卑王室的祭塔或参拜的话，她与他的秘密势必无法再隐瞒下去。甚至，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根本不敢想像。

封塔的神谕，给了她充裕的时间，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可以安排好一切。

只是……她该让他知道吗？

孩子出生后的安置，又该怎么办？

白塔不可能为她封一辈子，白塔巫女的传承更不可能断送在她手中。然而——她摸着已稍稍隆起的小腹。三十六岁，是她生命的极限，就算她能照顾这孩子直到成人，那么十八年后呢？

所有的一切，在她脑中变得混乱起来。

※

※

※

数月后，大唐边境。

“你真的不能再吃了！”

看着未来的鲜卑王后赵甜儿拿着糖葫芦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宇文竣实在看不下去地大叫出声。

从昨天至今，他眼睁睁地见她已不知吃了多少东西，而其中，甚至还有大半是那个要求她减肥的鹰喂给她的！

老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有人要减肥吗？看眼前这情景，等到了鲜卑，她不变成一头猪才怪呢！

百合所看见的神谕并没有错。

鹰确实在大唐找到了他的真爱。说来也奇怪，本来鹰只想找个看得顺眼的女人带回鲜卑，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却娶了个大唐第一美女。

更特别的是，这个美女的身材，比鲜卑境内所有的女人都……呃……圆润得多。而且，食量也大得惊人。

不过各花入各眼，鹰没意见，他自然不可能有意见。

想当初，鹰找到她时，他可是吃了一惊。以他对鹰的认识，他不以为鹰会喜欢上这种类型的女人。当然，身为大唐第一美女，甜儿自是生得够美、也甜得一如她的名字。就个人而言，他自己是满喜欢她的。

但奇怪的是，鹰不断嫌她太胖，却仍是娶了她，所以他猜测，鹰是——爱她的？！可一路上，鹰却逼着她减肥，甚至用非常不人道的方法，要她瘦到鹰满意的情况。为此，他简直看不过去，甚至数度出手相救，不时塞些包子、馒头给她。

可现在这局面……

当然，他多少可以猜测到是为了什么。

数天前，他对甜儿出手“相救”，为的是不让鹰再虐待她。可就在甜儿给予他善意的回应时，鹰却像是吃错了药似的，跨上马背将她自他身边劫走。

没错。正是“劫走”。在他看来，鹰很明显地是在吃醋。

自此之后，这两人消失了一天。直到他再度找到他们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郎情妾意、甜甜蜜蜜，用不着想也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光是这样就被收得服服贴贴，鹰也太没用了吧！

“你管我，人家饿了嘛。”甜儿斜瞥了他一眼，坐在拓拔鹰的腿上，继续她的“志业”。

她可是大唐第一美女，鹰都没说话了，宇文竣干嘛这么多事。她微扬起头，以示抗议。要不是鹰让她在晚上这么累，她白天也用不着吃这些东西来补充体力。想到这儿，她脸儿微红地靠向鹰的胸膛。

“鹰，”见劝谏无效，宇文竣转而劝告拓拔鹰。“你不是要让她减肥吗？”随着时间过去，一行三人越来越接近鲜卑，他还真有点替她担心。

鲜卑百姓虽服膺鹰的统治，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可以轻易接受一个胖得过火的王后——如果她再这样继续吃下去的话。

“她饿了。”拓拔鹰照她的方式回答。自然，他不是不知道竣的担心。但如今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事比让甜儿高兴更重要。

事实上，她抱起来刚好、搂起来圆润，恰恰是他喜欢的样子。

甜儿满意地点点头，顺道再舔了舔手中的糖葫芦。

“你有没有搞错！”面对这两个陷人热恋的昏头夫妻，宇文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是唯一清醒的人了。

“说要她减肥的是你，现在你倒反过来支持她了？鹰，你也太没原则了吧，难道你不怕到时佳满她们会对她——”

甜儿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是鲜卑的——”王后。但这话他却没有说出。事实上，甜儿仍不清楚他们真正的身份。“她们不至于太过放肆。”

无论是谁，如果有人要借此攻击、侮辱她，他绝不会轻饶。

宇文竣眯起眼。“你知道她们会有多放肆。”

那个女人……如果甜儿以鹰的妻子的身份回到鲜卑，势必会引发一场……该怎么形容……腥风血雨？

“佳满是谁啊？”甜儿忍不住问。

这个叫佳满的人，似乎是鹰很亲近的人，但，为什么鹰却从来没对她提过？

“她是我的义妹。”拓拔鹰回答，但并不想和她谈到佳满。

“义妹？”这样的答案让她稍稍放下了心。刚才有一刻，她还以为那个叫佳满的，会是鹰的……女人。“那……除了这个义妹，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我……”望着她无邪的脸庞，拓拔鹰仍犹豫着该不该将一切都告诉她。但这样的犹豫也只是一瞬。“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我是义父一手带大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亲人。”

没有亲人了……听见他所说的话，甜儿的眼神黯了下来，不禁为他的身世感到难过。

这么说，他一个人过了很长、很孤独的一段日子？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心疼。

“没关系，现在，你有我了。”她伸手，温柔地抚上他的颊。“往后的日子，有我陪你。”

拓拔鹰一怔。

她的话，令他的心不住牵动。“甜儿——”他反手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他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人。

甜儿红了双颊。

“喂！别忘了，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哪！”看着别人恩恩爱爱，宇文竣忍不住要凑上一脚。瞧甜儿把鹰的身世想得多惨似的，原来这样也可以博得美人同情，早知道他就把他的身世也拿出来大肆宣扬一番，肯定会赢得一牛车大唐美女的心。

拓拔鹰瞪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宇文竣耸耸肩。“好吧，反正我是好心没好报。到时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管。”还说减肥呢，瞧甜儿像是一天比一天圆，只怕还没到鲜卑，连马儿都载不动他们俩了。

“问题？会出什么问题？”甜儿不免有些紧张。她转向拓拔鹰。“你义父……和义妹，他们……会不喜欢我吗？”

拓拔鹰脸色一沉。“别听他胡说。”

“胡说？我堂堂护国名将，怎么可能说谎。”宇文竣挑眉。

“互裹茗酱？！”甜儿跟着皱眉“那是什么东西？一种酱料吗？”她从没听过这名字，那肯定是鲜卑特产了。

宇文竣哭笑不得。

“酱料？”老天！也只有她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和吃的联想在一块儿。他从没想到自己的名衔竟会变成一种酱料！

“怎么，鹰，你还没告诉她？”他转头小声对拓拔鹰道。

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已陷人爱河，一切自然也都谈清楚了，可没想到，原来鹰对甜儿仍有所隐瞒——而且还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自然，鹰的顾忌，他再清楚不过。毕竟，就连他也不希望自己所爱的女人是为着他的地位而爱上他。但欺骗是爱情中最具杀伤力的……

百合的影子蓦地袭上心头……

这些日子以来，她曾想过他吗？他本以为，到了大唐，他或许可以忘了她，但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说什么？”甜儿察觉到有些异样。“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还是，他们有什么事瞒着她？

“没什么。我想，义父和义妹都会喜欢你的。”拓拔鹰回答，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他们必须喜欢。

宇文竣不赞同地皱眉。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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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前面，就是鲜卑国境。

离开这么久，再回到家园，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宇文竣若有所思，心头浮现的，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许久没见，不，应该说是刻意不见。现在，她不知怎么样了？一年的岁月，会让事情有所改变吗？

蓦地，一阵刺耳的声响传遍整个草原。宇文竣扬眉。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是斥候的号角声，百姓们知道他们回来了。“他们来了。”宇文竣转向好友，希望他已经做好了揭开真相的心理准备。随着声响越来越大，跟着是一大片烟漫，达达的马蹄声回荡在偌大的草原上。

拓拔鹰点点头，轻扯疆绳，迎上前去。

一时间，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几乎是全鲜卑的子民。整个草原上塞满了男女老少，个个骑着快马朝他们奔驰而来。

“鹰——他们——”甜儿为这样的阵仗有些吓着了。

“别怕，他们都是我的族人。是来欢迎我们的。”拓拔鹰为她解释。

看着眼前的情景，拓拔鹰满意地点头。可见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所有的人仍恪守岗位，未曾有丝毫放松，也因此，斥候才会在他们进入边界时，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族人。

“恭迎吾王、护国将军回国！”鲜卑人的呼声震天，浩荡的草原上，声音不绝于耳。

这下好了，宇文竣仰天翻了个白眼。鹰未曾向甜儿解释的一切，全都在这一刻曝光。老天保佑，希望鹰可以应付得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他暗自庆幸，还好这不是他的问题。

但或许，他自己的问题会比这更严重？他忍不住望向白塔的方向。

“大家不必多礼。”拓拔鹰一挥手。

所有的人起身，再抬眼时，眼光全都停在鲜卑王身旁的女人身上。

“鹰——你终于回来了！”突然，一个女人冲出来，整个人跳到拓拔鹰身上、抱住他。“我等你等得好苦，每天每夜都在想你啊！”

甜儿的脸在瞬间变色。

拓拔鹰皱眉，不悦地拉开她的手。“佳满，别这样。”

“鹰，那个胖女人是谁？”攀在拓拔鹰的颈项上，贺楼佳满刻意放大声调问。

顿时，草原上响起一阵窃笑。

甜儿的脸在瞬间胀得通红——因为羞愤。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宇文竣再也看不下去，一个箭步上前，他伸手拉住了贺楼佳满。“佳满，鹰从来只拿你当妹妹，你应该清楚。别太一厢情愿。”对于这样无耻的女人，他几近鄙夷。

“一厢情愿？你自己才是一厢情愿，连我国的巫女也敢染指，还说别人一厢情愿！”贺楼佳满指着他痛骂。

当初在月湖畔，她亲眼看见宇文竣与一个女人状似亲呢。本来他花名在外，没什么可好奇的，但待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女人竟是白塔里的巫女！多年前，她曾进过白塔一次，而那女人，分明就和她在白塔里见过的小巫女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差别只在，她现在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巫女了。记得当年，小巫女躲在门后偷偷瞧着祭典的进行，被她给瞧见了。她相信自己不可能弄错。

而在月湖事件后，她便处心积虑地收集宇文竣犯罪的证据，直到她跟踪他到白塔前，亲眼看到他跃上白塔，她的跟踪才告一个段落。

为了不想让鹰为难，她一直没将这事说出。当然，也是为了要在有利的时刻，将这秘密当作威胁宇文竣的把柄，让这护国将军将她拱上王后的宝座。然而鹰的背叛、宇文竣的羞辱，令她忍无可忍。谁要得罪了她，她便要将所有的人拖人地狱！

“哼，你敢说你没爱上巫女？”

宇文竣的脸色在瞬间陡变。“佳满，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他的声音冷得不能再冷。

该死！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一直在跟踪他？但……他与她素来不和，既然她知道这件事，等于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又为何会替他隐瞒一切？

还是，她有更大的阴谋？

思及百合被牵累的可能，他的胃整个紧缩。

众人正在窃窃私语，他迅速察看四周的反应。发现大伙儿似乎对于这样足以杀头的传闻不甚相信，这令他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他必须谨慎，不能让这事再扩大。

“够了！佳满！别再胡闹了！”一个低沉的老人声音令大家安静了下来。宇文竣皱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鹰的义父竞出面圆场。父亲不都是维护女儿的吗？这情景，让他不禁为鹰担心。果然——

“鹰必须娶外族的女子为妻，延续我鲜卑王族血脉，这点你应该清楚。”老人转向女儿，精光内敛的双眼却扫过女儿身后的外族女子。“如果一年内，她不能为鹰生下我族的继承人，鲜卑王后的位子，将不会再是她的”。

这话说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再次回到那个外族女子——赵甜儿身上。

※

※

※

再三天，就满一年了。

回到国内，他才知道在他和鹰出国后，白塔里又传出神谕——封塔一年后，塔门将重新再开，而所有的鲜卑子民将会得到永世的祝福。

永世的祝福？他不禁冷笑。那谁来祝福他和百合？

“小青，那边那个高塔是做什么的？有人住在里头吗？”

远远的，他听见甜儿的声音。这时候，鹰正在大殿里，难怪她要耐不住无聊跑出来了。她与鹰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他没问过鹰，但从鹰今早的脸色看来，情况似有改善。

眼前的她看来，还颇自得其乐的。只是，她为什么会对白塔感兴趣？

她身旁的婢女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好奇地睁大了眼，像是惊讶，却又像是有些……不平？

“是的。在我国，巫女必须是处子之身，终身侍奉我们的神。是为我国消灾祈福的圣女。”婢女小青解释着。

“你的意思是，她一辈子不能嫁人？”甜儿瞪大了眼。处子？终身侍神？那宇文竣如果真像那个佳满所说的，爱上了巫女，岂不是——

“那是当然。”小青点头。“巫女是由上一任巫女亲自挑选出来的，那是我国女子最高的荣耀，也是神的旨意。被选出的女子从一岁起便要住进白塔，学习相关事宜，直到十八岁，才正式成为巫女。而上一任巫女也必须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献给天神，完成一生的使命。”

太野蛮了！甜儿简直不敢置信。

“所以一个巫女自一出生就被迫要和大家隔绝，活到十八岁再养一个女宝宝，然后等小巫女长大了，她就要自杀？！”她不明白，鹰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王后，事情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小青摇头皱眉。不明白为什么王后会把这么光荣的事说得这么可怕？

“不是？”甜儿不相信。“这样吧，你带我到塔里去看看。”说着，她拉起裙摆就往前走。

如果这是真的，她一定要为这个巫女争取身为一个人应有的权利。

“王后？！”小青大惊失色。“不行的！王后！白塔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去的！”眼见主子越跑越远，小青连忙追上。

“看一下又不会怎样。”她的脚步未曾稍停。

她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会愿意住在那样的高塔上？而会让宇文竣喜欢上的人，又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说不定见了面，她可以帮上宇文竣的忙。或许，她还可以跟她做个朋友。

“王后——不行啊！这样不行的！”

该死的女人的好奇！宇文竣咬牙。纵然她是被允许进塔的鲜卑王室，但现在仍是封塔期间，无论是谁都不被允许进塔，否则就是违背神谕的重罪。

无论封塔的事实是不是出于神的本意，很明显的，百合并不想让人去打扰她。他上前一步，想跟上去阻止，但却又觉得不妥。

还是让鹰来处理吧！

就算他是甜儿的朋友，但回到鲜卑，他与甜儿之间便是君臣之分，倘若甜儿任性起来，他又得捉住她……那样的场面，实在不会太好看。

他这就找鹰去。转过身，他火速往大殿的方向奔去。

然而，他没看见的是，在甜儿离开后，紧跟着悄悄出现的，却是贺楼佳满阴恻恻、不怀好意的笑脸——

※

※

※

有人进塔！

一个突如其来的感应令她惊慌地起身。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而不安地动了起来。

“嘘……别怕，文文。没事的，娘会保护你的”她轻拍着怀中的孩子，试图安抚她的不安。

是的。她生了一个女儿。但她并没有给她取名字，只给了她一个小名叫文文。因为她始终无法决定，这孩子应该姓什么。或许，私心底，她是想将这样的权利保留给他。

她是独自生下文文的。那样撕裂的痛处，几乎要了她的命。但当文文的第一声哭声传进她耳中时，她自昏迷中醒了过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抱起她浴血的孩子。

一个女娃儿。

像她，也像他。是个漂亮极了的孩子，也乖巧极了。似乎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自出生后，文文很少哭泣，总是安静地、乖巧地睁着大眼看着她，从不让她担心。

这些日子以来，她想过千百个可能安置文文的方法，但随着时日越来越紧迫，她却一个也无法做到。

舍不得。

做娘的，永远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她曾想过要将文文送到塔外，让她在正常的家庭中成长。然而，光是这样的想法，就让她哭过不知多少回。可她也不能让文文一辈子在白塔里度过啊！

生了文文，她才渐渐想到，如果白塔巫女的使命必须要延续，那么也就表示，不知还要有多少母亲，为了被送进白塔的女儿而心痛不舍。当年，她的娘也是如此吧！她对爹娘没有任何的印象，也没有人会知道、或告诉她她是从何而来、家在何处？进了白塔，她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孤单的人。

那么，她还要让这样的骨肉分离继续下去吗？倘若……神谕显示了下一任巫女是文文，她又该怎么办？

对于一个巫女来说，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曾经拥有过宇文竣的爱，足以丰富她短暂的一生。除此之外，他还给了她一个可爱的女儿。做为一个母亲，她希望文文得到的，要比她所拥有的多、更多。

文文值得更多。

砰！

一个模糊的影象闪入她脑海。这次，她确实看见了进塔的人。男人？还是女人？

该不会是——他？！

不、不可能。如果是他，他不会自塔门进来，更不会选在白昼。那么，又会是谁呢？三天之后，就是白塔之门重新开启的日子，鲜卑境内，不会有人敢违抗神谕的。

她抱紧孩子，试着让影象更清晰些……

※

※

※

一千零八百阶楼梯？！

站在高塔最底层，甜儿简直傻眼。

别说进到这儿终生不准出来，就算是准她出来，她也不会想出来了。

好累喔——

才爬了三百阶，她就开始后悔了。

照这样的速度，恐怕直到天黑，她都到不了塔顶。但若不继续下去，下回若还要再上来，她岂不是又要再爬一次。那这回的三百阶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早知道应该随身带些甜枣干粮什么的，中途也好休息一下。补充体力。晤，不行。她突然想起，她已经决定要减肥了。

喀哒——

一个声音在塔里出现。

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在这儿吗？甜儿慌张地四处张望，除了楼梯墙壁，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有人吗？”她轻声问着。属于她的声音同时回荡在楼廊里。没有人回答她的话。或许，是她多心了吧？

她耸耸肩，撩起裙摆继续前进。既来之，则安之，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喀哒喀哒——声音越来越清楚。可以确定，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脚步声跟在她身后。

“是谁？”她朝下问，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小青，是你吗？如果你决定要上来，先回去拿些吃的、喝的来，好不好？”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但喀哒声却一次比一次接近。

不回答？好吧！她决定坐下，等着那跟在她后头上来的人。说不定是小青决定跟她一块儿上塔顶了。无论如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瞧这儿还有窗子，她探出头看看风景。哇——看来，她比自己所想的爬得还要高呢！

看累了外头的风景，她坐在阶梯口，支着下颌；安静地等着。

当一个人影出现在阶梯口时，两个人竟同时喊起——

“你上来做什么？”贺楼佳满不悦地喊。

“你上来做什么？！”甜儿惊呼。怎么会是她？！

“你知不知道白塔是不准许任何人上来的？”贺楼佳满气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

甜儿也跟着站起身来。“既然不许任何人上来，你上来做什么？”她反问。

“我刚到这儿，不知道这么多规矩，你明知故犯，就太不对了。”

“你——”贺楼佳满气得七窍生烟。

“鹰是你的义兄，算来，我是你的义嫂。如果你肯放弃对鹰不当的想法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和平相处。”毕竟她是鹰的亲人，她愿意一试。

“不当的想法？！”贺楼佳满几乎尖叫。

“算了，当我没说。”甜儿摇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可能答应的。

事实上，她也不在乎贺楼佳满会不会答应。别人的想法，又岂是她可以左右的，只要鹰的心始终放在她身上，那就够了。

不想理会贺楼佳满，她转身再往上走。加油！就当作减肥好了。至少她得先去了解那个巫女的状况，才可以替她向鹰争取自由，也说不定，可以帮上宇文竣一些忙。

“赵甜儿！你给我站住！”

贺楼佳满气极败坏。

如果没有她，鹰就会回心转意。如果没有她，她贺楼佳满就会是鲜卑唯一的王后！

如果……如果没有她……

一股怨恨让贺楼佳满不着痕迹地接近正努力往上爬的圆滚身子。“赵甜儿！纳命来——”她用尽力气，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

“啊——”甜儿一惊，尖叫出声。

※

※

※

一个女人？

不。是两个！

百合惊讶地搂紧孩子，似乎听见远处传来的尖叫。天！她们是在……打斗吗？她将孩子放回床榻，伸手按住门把，犹豫着该不该下去阻止这样的事继续发生。不！她不能冒着让文文被发现的危险。

还是，她应该带着文文离开？但，生下文文后，她的体力和灵力都已失去大半，至今还没恢复到足以自由移动到塔外的程度，更何况是还带着文文。

“文文乖，娘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安静地待在这儿等娘回来好吗？”她哄着孩子，决定亲自下去看看。或许那两个女子在看见她之后，会因着她的身份而平息下一场打斗。“要安静，好吗？”她不放心地提醒。

小小的婴孩仿佛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努力摇着小手回应，脸上带着的，是足以让所有母亲心醉的笑。

“乖孩子。”出于一种母性的温柔，百合俯身吻上她的颊。“娘去去就回。”

※

※

※

“贺楼佳满！你想做什么？！”待回过神来，甜儿整个人已经被压在窗边，半个身子悬出了窗外。“放手……你疯了？快放手！”她反手紧按住贺楼佳满扣在她颈际的双手，拼命地挣扎着。

她要——杀她？！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她。不！她不要死，她还要跟鹰在一块儿，过好长好长的日子！

“我不放……”贺楼佳满整个眼眶全红了。“我的一生幸福都毁在你的手里，只要你死了，鹰一定会娶我的！一定会的！”她咬紧牙关。

“你——”甜儿开始感到呼吸困难。“鹰——”宇文竣——谁都好，哪个人来救救她——

“住手！”百合的突然出现令贺楼佳满整个儿停下了动作。

几乎是在同时，白塔之外，传来了拓拔鹰的声音。“贺楼佳满！住手！”

谁？！有人来救她了？！甜儿又燃起了希望。

听见塔外的声音，百合停下了动作。天！鲜卑王回来了？这表示，他也一块儿回来了？那么，眼前这被捉住的女人，就是神谕中所指示的大唐女子，鲜卑的后？

“要我放手？”贺楼佳满冷笑，对着窗外喊道。“你来晚了，除非——你废了她这个王后，娶我贺楼佳满为妻，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你——做梦！”拓拔鹰怒不可抑。该死的女人！她是不是疯了！竟然想杀害甜儿？！

拓拔鹰一挥手，示意宇文竣进塔。如果不能及时制止这疯女人，最坏的打算是，他仍可以接住甜儿落下的身子。

要他进塔？宇文竣的胃整个儿揪紧。那么，他会见到百合吗？情况不容他再有犹豫，他脚下一点，旋即飞奔进塔。

快！他得快点！

蜿蜒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飞奔得多快，都有更多的阶梯在等着他。“贺楼佳满！你住手！”他吼。

是他！百合整个人一震。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回荡在白塔之中，也荡进了她心中那被紧紧锁住的角落。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几乎要站不住脚。

不！他不能进来！不能让他发现文文的存在！她后退，收回要救鲜卑王后的脚步。她不要他再看到她、她也不能再见到他！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然而，就在他抵达的同时，贺楼佳满已经陷入了疯狂。“你们既然毁了我当王后的美梦，我就一让你们这个噩梦，永远不会醒！”

说完，她整个人奋力将甜儿往窗外一推——

“不！”宇文竣吼。

“不——”百合惊呼。

熟悉的声音让他惊愕地抬起头。他看见了她——

他（她）瘦了……两人同时在心里想着。

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交会，却令两个人同时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感受到如雷殛般的震撼。但他们无法在此时顾及其他，宇文竣率先扑向贺楼佳满。

而百合则闭上了眼，双手像是在空中接住了重物似的高举着。

“啊！”白塔外，所有的人同声惊呼。

只见一个人笔直地自高空落下，像是断了线的娃娃。

“甜儿——”拓拔鹰肝胆俱裂，冲上前去接。

“鹰——”突然，整个世界像是变得慢了下来似的，原先笔直落下的甜儿，竟然像羽毛一般，开始自空中慢慢地飘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着原本会落下地面摔得粉身碎骨的王后，竟缓缓飘下，在地面站定。

“啊——”疯狂的贺楼佳满使尽全身力气挣脱，为的就是亲眼看见敌人惨死她面前．然而她扑向窗外看见的情景，却令她惊声尖叫。“妖怪——大唐来的妖怪——”边叫着，边往塔顶上跑。

“在这儿等我！”宇文竣留下这样的话，跟着追上贺楼佳满的脚步。

等解决了那个疯女人。再来，他得好好解决他和百合之间的问题。

塔外的人自窗边可以看见宇文竣的身影，跟着贺楼佳满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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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百合伸出手，却无力阻止往塔顶而上的两人。

刚才施展灵力接住鲜卑王后，已经让她耗尽了元气。甚至，她连开口的力量都没有。文文！天！如果让他们进到祭坛，一定会发现文文的！不！她不能让他们这么做！她勉强撑住身子，伸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咻地一声——

她再次出现在贺楼佳满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白塔，不是你可以进去的地方。”她强撑住一口气，阻止她的前进。

“滚开！”

贺楼佳满伸手就要推开她。

迫于无奈，百合再次收摄心神，双手击向她的天灵盖。说时迟那时快，原先几近疯狂的贺楼佳满，应声倒下。

“百合？你对她——做了什么？”望着贺楼佳满瘫软的身躯，宇文竣无法置信地看向百合。百合她……杀了她？！

“我——”

才一开口，一道鲜血却自她口中涌出。

“百合！”

他接住她倒向地面的身子，整个冒抽痛。“你怎么了？百合！”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变得这么瘦弱？他搂紧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天！百合！你受伤了？！”他的头皮发麻，为着她不断涌出的鲜血。

是贺楼佳满伤了她？！

天！

老天！

谁来救救她！祭神当天，他已经失去了她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

“我……没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也……没……事……走……你走……”她伸起手，指向塔外，却又无力地垂下。

“这种时候，你还赶我走！”他心痛如绞。“告诉我，该怎么救你？我该怎么救你？”他狂乱地喊。

她真恨他到这种地步？连受这么重的伤也不愿他救？甚至要他离开？老天！他对她做了什么？

不能死。百合强撑住仅存的意识。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文文该怎么办？她若死了，所有的一切就将被公诸于世，只怕连他也有危险。不，她不能死！为了文文，她必须活下来！

“祭……坛……”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是了。祭坛！他将她整个儿拦腰抱起，飞也似地往塔顶狂奔。百合是巫女，神不会丢下她不管的！没错！神可以救她！她的神可以救她！

“百合——”他呐喊。“只要可以救回你，无论你的神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一定要撑下去！”

※

※

※

将她放倒在祭坛上，他的手无法控制地发抖。

“百合……神哪！救救百合，她是你最忠实的巫女！你不可以让她就这样死去！”他跪在祭坛前，以他最大的诚心祈求着。“如果她因为和我在一起而受到惩罚，那么，惩罚我一个人就够了！不是她的错！从来就不是，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老天！我爱她！求求你——救救我的百合！”他声嘶力竭地喊。一颗小水滴滴落在百合身上。

那是什么？他感到脸上一阵湿滑，抬手以手背拭去。这是什么？望着手背上晶莹的水珠，他有些困惑？

这是他的——泪？

一道光线自塔顶直射向祭坛。

暖暖的。像是要温暖百合似的，一道光，变成了一片，然后整个儿地笼罩住百合的身子。他惊讶地看着这片光洒在百合身上，渐渐地，进人她的体内。

是他看错了吗？

百合苍白的脸上，似乎注入了一点血色。“百合——”光芒渐渐消失，直到最后一道光线消散，他立即抱住了她。

她的身子不再冰冷，脸色明显地好转。虽然仍未清醒，但她浅浅的呼吸却令他安心。他知道她不会有事的，是她的神救了她。

这世上，果真有神迹！他感激地想。这一生中，他向来不信神、也不相信真爱，但现在，他信！彻底地相信！

百合，我的挚爱。他轻抚过她瘦削的颊，眼底写满了不舍与爱怜。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好，而这一切全都是他害的！他强烈地自责。

本来，应该保护她的是他，但他却没有做到。

早在当时，他就该不顾一切、甚至不顾她的反对带她离开。然而，他却为了那该死自大的男性自尊，而不再进入白塔一步。

他应该知道，以神为天、以当一个巫女为使命的她，要与他在一起，心里承受的会是多大的挣扎和压力。然而，他却只顾着自己的需要，自私地希望她能主动出塔见他！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置自己心爱的女人于这样的境地！

不会了。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她了。他发誓，要给她最好的生活！她值得所有最好的对待！

“呜……”

一个小小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搂紧百合，仔细看着她所有的反应。然而，她却仍只是安静地睡着，鼻间传来稳定的呼吸声。

“呜……哇……”

他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声音，是从房里传出来的。而且是……婴孩的哭声？他抱起百合，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起身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难道，在他和鹰不在的时候，百合找到了下一任的巫女？

不，不可能！

没有王室的协助，百合不可能这么做。

房门，是半掩着的。

他脚下一踢，房门轻轻被推开。

进到房里，映人眼帘的，却是令他再惊讶不过的——一个女娃儿？！

※

※

※

他险些掉了下巴。

原本啼哭的孩子，在看见他……或者是百合后，立即停止了哭泣。这是——谁的孩子？他走近，让百合躺在娃儿身边。

孩子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

“这——”看见躺在床榻上的两个人，有着惊人的相似面貌，他的一颗心狂跳不已。“这是——”百合的女儿？百合和他的……女儿？！

他拉了拉衣襟，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她……怀了他的孩子？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初为人父的喜悦几乎冲昏了他的脑子，让他无法正常的思考。

她一个人在白塔中生下了他和她的女儿？！孩子像是初生不久，这表示，她不久前才生下她、而她竟该死的对他隐瞒了一切！

那么，她会这么虚弱，也是因为在生产过后耗去太多体力？之所以会口吐鲜血，是因为在那样虚弱的情况下使出灵力救甜儿、甚至打昏贺楼佳满？

而他就在她面前，不但帮不了她，还让她受这样重的伤！他的心整个揪紧。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封塔，又为什么要赶他走的原因吗？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这一切！

老天！怀孕生产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事，而她竟在白塔之中一个人生下孩子？想到她可能在生产中死去，他就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百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俯下身子，吻着她的唇。

熟悉的幽香传进他鼻间，他的心为之震动。他爱她，深爱着她。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竟可以爱得如此的深。

然而他的爱，却未替她带来幸福与快乐。他合上眼，心中充满了歉疚和怜惜。

“百合……”在她耳边低语。“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好吗？”

“格——”小女娃发出细细的声音。

他一怔，抱起这个属于他的孩子，试着对她说话。“娃儿——”他抱着小女娃，却为怀中柔软的身子而感到有些不安。这么软，他应该不会抱疼她吧？“我是宇文竣……呃……”一时间，他竟变得结巴起来。“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你爹……”

“格格、格格……”女娃儿发出格格的笑声，像是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女儿。他和百合的女儿。他的心整个儿涨满。

“好娃儿，爹就知道你是这么地聪明，真不愧是你娘的女儿。”他在她颊上印下一个迟来的吻。“你和娘在这儿好好歇会儿，等爹把事情处理好，很快就会来接你们的。”他再抬眼，眼底尽是喜悦。

等我，百合。

他看着她们母女，作出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诺。

※

※

※

是谁？

迷蒙间，一种熟悉却温暖的感觉包围住她一是那一直以来，她想念着的感觉吗？似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文文？

是文文在笑？什么事让她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她也像她一样，梦见了心爱的人？梦见了在鲜卑草原上，他和她及文文，快乐地在草原上翻滚着。如果是梦，可不可以让她慢点醒呢？带着微笑，她沉沉睡去。

※

※

※

“出去！”一声叱喝自高塔大门传来，宇文竣将贺楼佳满整个儿押住，半推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百合说的没错，贺楼佳满没事，不过是昏过去罢了。她醒来的时候，他正巧一手自地上拉起她。幸好她什么都没看见，否则，又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这种恶毒的女人，对她客气就是自找麻烦。

“妖怪！你是妖怪！”一出塔门，看见甜儿的脸，披头散发的贺楼佳满，整个人仿佛疯了一般。

“贺楼佳满！你竟然敢谋害当朝王后！”看见伤害自己妻子的女人，拓拔鹰怒不可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佳满……”白发老人蹒跚地走向女儿。“佳满，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本来，在他的计划中，他们还有大好希望，可现在，全让她给毁了。

“爹！是她！”贺楼佳满指向甜儿。“是她毁了我的幸福。是她！”

“来人！把她押下去！”拓拔鹰下令。

“鹰，”老人转过身。“能不能……请你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上……饶过佳满……”

拓拔鹰别过脸，心中满是挣扎。

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上……是的，他是义父自小一手扶养长大，而佳满是与他一同长大的。但——她却做了这不可原谅的错事！

“义父，谋害王后，是诛九族的重罪。”他实难以宽宥。想到甜儿几乎因此而死去，他的心整个儿纠结。

“鹰……”甜儿忍不住扯紧他的衣袖。“我已经没事了，而且我连一点伤也没有……你……别对他们治这么重的罪……”

宇文竣为甜儿的话动容。

鹰娶对了妻子。从她所说的话，就可以知道她是真心爱着鹰的。任谁都清楚，鹰若因为这事而杀了佳满，伤心的不只是白发老人，还有鹰自己。而甜儿的一句话，却化解了僵局。整件事看似轻易，但大伙儿心里明白，没有足够的智慧和宽容，是无法做到的。

“甜儿。”拓拔鹰搂紧她。

“王后宅心仁厚，愿意原谅佳满丧失心智的疯狂行为，请受老朽一拜。”白发老人立即拉着女儿跪倒在地。

“义父！”拓拔鹰于心不忍，拉住了年迈的义父。“来人，把贺楼佳满押下去，听后审训。”

“不要！不要抓我！”贺楼佳满被押住，竟开始疯狂地大叫起来。“我不想死啊！爹！救我！”

“鹰！你真要杀了佳满？！”老人几乎快站不稳。

拓拔鹰摇摇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义父，这已经是我所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老人知道大势已去，不再强求。“多谢王上、王后开恩。”只要能保住女儿的性命，他也不能再多要求什么了。

没再多说任何话，拓拔鹰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带着甜儿往后宫走去。

宇文竣见状，旋即跟上。

※

※

※

“鹰！”

跟上鹰的脚步，宇文竣出声唤住了他。百合为了救甜儿，险些牺牲自己的性命。他必须让鹰知道这些。

至于他和百合之间的一切，他仍犹豫着该不该全盘托出。

救了鲜卑王后的命是大功一件；但与他生下一个女儿却是死罪一条。他必须先试探鹰的反应，才能决定该怎么做，以将伤害减至最低。

“这时刻，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会打扰我和甜儿的人。”拓拔鹰停下脚步，眼底写满了不悦。

甜儿小声地唤着他，要他听听宇文竣想说些什么。她知道，若不是急事，宇文竣不会这样坚持。

“鹰，你不想知道是谁救了甜儿？”他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但，他不得不谈，而且一刻都不能再等。

“想，但不是现在。”拓拔鹰抬眼。

“谁？是谁救了我？是神仙吗？你怎么会知道？”甜儿的双眼变得晶亮。

“甜儿！”

拓拔鹰制止了激动的她，将她锁回自己身边。

“在我告诉你之前，有一个要求，你必须要答应。”鹰向来重然诺，只要有他一句话，百合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要求？什么要求？”拓拔鹰扬眉。这令他好奇，竣从来都不是会提出要求的人，甚至，名利财富他从未看在眼里，如今他想提出要求，甚至有胁迫的意味，他不禁要怀疑，方才在高塔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拓拔鹰眯起眼。“好，我答应你。但必须在我能做到的范围之内。”他补上一句。

后面这句话，让他的心一冷，然而事情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你做得到。”他肯定地点头。“也只有你能做得到。”关键只在，他愿不愿意这么做。“刚才甜儿落下高塔的时候，是……百合救了她。”

“百合？！元百合？！”拓拔鹰惊异。“你见到了百合？”拓拔鹰开口，神情却是凝重的。

竣与百合之间的事，在祭神时，他曾察觉些端倪。当佳满说出两人之间有染时，他着实替竣担心，现在看来，只怕……他希望事情不会是他所想的那样。

“是。”宇文竣点头。“在我追上佳满的时候，百合出现了。她以她的灵力救了甜儿，却也因此虚弱得倒在阶梯上。”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痛。

“是了。也只有她能做得到。”

拓拔鹰点头，他早该想到是她。

“鹰，她不能再待在那里。”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拓拔鹰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我朝的巫女，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难道，你要我废掉高塔，扼杀百姓信仰的中心？”他突然停了下来。“竣，你爱她？”

宇文竣不语，但眼神早已泄漏了一切。

“你明知道巫女是不允许婚嫁的！堪至，她们不可能活得太久。”拓拔鹰提高了声调。“竣，你太糊涂了！”爱上一个巫女，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宇文竣抬眼，无法对这样的指责多说什么。“鹰，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做得到。”他不能让百合再待在那个地方！绝不！

“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也得变成可能！”宇文竣的态度转趋强硬。“鹰，你必须！”如果鹰不能帮上忙，他就只能用最后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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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鹰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这是意料中的事。他知道，以百合的性子，若不是由鲜卑王解除她的使命，她绝不会同意与他一起离开。既然这个办法不成，那么，他也只好用自己的方式了。

他的妻子和女儿。

这样的句子，令他全然无法抗拒。

事实上，他是爱上了这样的感觉。

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接受得这样自然——对于一个丈夫和(奇*书*网^.^整*理*提*供)父亲的角色。甚至，向来风流的他，在过去的日子里，不知浪费了多少气力和生命在对抗这样的角色上。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所以，遇上了对的人，人是会改变的。

趁着月色，翻跃上塔。

再次回到白塔，他却有些……担心。这倒是他自己没预料到的。他就像是个初尝情滋味的小伙子，担心他所爱的女人会不会接受他。

老天！他以前的女人要是知道他这情场浪子也有这一天，只怕要个个拍手叫好了吧。

再见到他，百合会对他说些什么？她的心里，仍有他吗？她肯为他生下孩子，是不是表示，她从来未曾忘记过他？这样的可能令他雀跃。

脚下才落了地，耳边听见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你来了。”她开口，极力压下内心所有的波动。

再次醒来，恍若隔世。她还以为自己再也活不过来了。

在她清醒过来的同时，所有的一切全在瞬间涌进她脑海。她救了鲜卑王后，阻止了一个疯狂的女人，但——她却未能成功地阻止他！

他发现了文文！这样的认知令她心慌。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怎么看待这一切？他会生气？将文文自她身边带走？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看着眼前一如以往高大英挺的他，她无法猜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令她极度地不安。她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他，虽然她曾有过这样的期待，但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似乎无论过了多久，他总是能轻易地影响她。就像现在，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却能让她平静已久的心跳再次加速，加速到她无法控制的程度。

“百合——”抬眼望向屋内，百合穿着一身祭塔当日穿着的红白衣衫，站在祭坛中央等着他。

好美、美得令他屏息。他几乎要跪下来感谢老天将她还给了他。倘若她真在那一刻死去，他无法想像，他往后过得将会是怎样冰冷的人生。

他爱她。

这一点，在她活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更加坚定了。就算经过一段分离的日子，他对她的爱也未曾稍减，甚而，更加地浓烈。他发誓，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势必要挽回她的心。

“你的身子，还好吗？”他的关心，溢于言表。

经过早上那样的阵仗，他担心她是否已经完全恢复。但为了避人耳目，他不得不等到深夜才进塔来。

她在等他。那么想必，她也有了心理准备。只不知，她的准备是否与他相同？但无妨，既已决定让她幸福，他会亲自确定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没事。”他的关心，令她的心湖掀起了涟漪“你知道……文文……是我们的女儿……”她颤抖着声音说出这话。“但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文文是她的一切。

“哦？”他扬眉。没料到她会这么想他。“为什么你会以为我要带走她？”他要带走的，何止是女儿。

文文。这是她替女儿取的名字。是因为她的爹叫宇文竣吗？想到其中的原因，他不禁露出微笑。

“你不要她？！”她很惊讶，却又同时燃起了愤怒。纵然他的回答令她松了一口气，但——“你怎么可以连自己的亲身女儿都不要？！既然如此，你回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意思是，要他带走女儿？他挑起一道浓眉。他的百合也太矛盾了些吧？！但也因为如此，他更明白了她的心思。一方面，她害怕他带走文文；另一方面，却又无法接受他这看似毫不关心女儿的反应。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他扬眉，不曾漏掉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你知道我要什么。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样。”

虽然她那清丽绝美的脸庞，同时闪过数种复杂的情绪，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在她心里，仍有他的存在。那样的神情，他不会看错。一时间，他的心中涨满了柔情。

“你——”她整个人愣在当场。她……听错他的意思了吧？他是为了她？就算是谎言，这样的话自他口中吐出，却仍是令她的心几乎融化。

但，她怎么可能跟他……就算有了文文，她也不可能与他在一起。这一切，都只是她在睡梦中的奢望罢了。“宇文竣，这座白塔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她转身不想面对他。

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文文，所以他才决定来找她？

如果，今早鲜卑王后没有进塔；如果，没有发生那样骇人的事，他还会进到这里对她说出同样的话吗？

他眯起眼。知道她在抗拒，他也不想退她，但是，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百合，”他上前，环住了她。“别告诉我，你为我生了文文，却对我没有一丝感情？”他的气息喷在她雪白的颈际。

天！她整个人惊跳而起，逃离他可以碰触到的范围。

他微笑。“我的百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敏感。”他意有所指，满意于她对他所做出的反应。

只要她心里有他，他就绝不会放弃她。

“宇文竣，看在老天的分上，我们不可以再重蹈覆辙了！”她靠向墙，寻求依靠。她被自己这样的反应吓着了……不！她不能屈服、更不可以心软。“我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也不会让你带走文文，你放弃吧。否则……否则我会……”

“你会怎么样？叫人来？还是让鹰发现文文的存在？”他皱眉。“百合，你是我的妻子……文文是我们的女儿，既然你那无所不能的神允许了文文的诞生，亦挽回了你的性命，那么她就更没有理由，阻止你追求一个寻常女子本就该有的幸福！”

妻子？他视她为他的妻子？她旋即摇头。“我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一个白塔巫女！”这是她所无法改变的事实。

“今天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带你离开这儿。”他望向房里。“还有文文。”

”宇文竣，你真是疯了，我不想跟你再重演一次一年前的戏。文文是我的女儿，我会安排她的一切；而我自己，更不是你所管辖的范围。这一生，我都是属于白塔、属于神的。”她都已经开始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了，为什么他又要来扰乱她的心！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绑走你。”他的决定，不会更改。

“走，你又能上哪儿去？我不可能丢下白塔巫女的职责跟你离开；而身为鲜卑将军，你难道不明白这样愚蠢的举动会为你带来多大的危险？”

“我只知道，我爱你。’他望着她。“现在还多了一个文文。我要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正常的人生。我要我的妻子和女儿，活在可以见到天日的地方！”不由分说，他一个箭步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走！”

惊慌中，她扫落了祭坛上的供品，踢乱了地上的长毯。“不！你放开我！文文！别动文文！”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身前进，一手拉开房门抱起了床榻上的婴孩。“住手！你再这样乱动下去，我不保证会不会失手将文文掉下白塔。”

听见这话，她整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宇文竣，你竟敢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威胁我！”她咬牙。

她知道自己该阻止他，但她不敢冒险让他们三人被任何人发现。

“百合。”她的合作，让他顺利地带着三人跳出窗外，跃下白塔。“我保护你们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威胁你。”他笑，满意于在他怀中安分的她。

“你——你这个混帐，老天爷会……会……”她说不出口。望着越来越远的塔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对。

“会什么？惩罚我？这是你想说的吗？”轻松地飞跃下白塔，他将她们带往月湖畔——他早已在那儿准备好马车。“不会的。”他先是将文文放上马车，再让她坐了上去。“话说回来，让我爱上你，说不定已经是她给我最大的惩罚了。”而他，乐于承受。

“你——”好不容易可以动作，她立即起身。

说时迟那时快，像是早料了她会有什么反应似的，他伸手一挥，点中了她的穴道。

“宇文——”虚弱的身子使她不及防备，她瞪大了眼，连他的名字都无法说完，便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向他的怀中。

他点了她的睡穴。“抱歉，百合，我不得不这么做。”这样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些。不过他现在才发现，既然想出这样的方法，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点了她的睡穴，那确实可以省去他不少麻烦。

看样子，遇上百合，连他也变得迟钝了。

但无妨，只要她与他，还有他们的孩子在一起。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心甘情愿。

“喝。”他执起缰绳，让马儿悄悄上路。

看来是多亏了鹰和甜儿，才让他有再度进到白塔的机会，也才让他看见了文文，做出这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

他望了望身后的妻子，和躺在她身旁的女儿。

看样子，等百合醒来，他又将面对一场硬仗了。但现在，他有的是时间。百合爱他，这点，再清楚不过。只要她爱他，他便有自信让她留在他身边。

至于白塔巫女失踪的问题……

就得对不起鹰了。

他知道这对鹰来说，确实是个难题。白塔巫女在鲜卑子民心中的分量，不是任何人可以代替的，如果他能想出办法，也不会等到今天。不过看在他替鹰找到了爱妻，而他的百合又救了甜儿的情况下，鹰也应该对他们做出些回馈才是。

要求一份完整的幸福，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确定，以鹰的智慧，必定可以想到万全的解决方法。倒是他，从现在开始得好好想想，当百合醒来时，他该怎么安抚她才好……

※

※

※

“这是怎么回事？”

白塔之上，空无一人。

看着一片凌乱，拓拔鹰心中升起一些不祥的预感。昨夜，他思索了一整晚。鲜卑巫女的传承确实太不尽情理，这是他一直知道的事，却也一直未曾做出任何改变。身为一国之君，他有义务设法解决，但他却没想到竣他……

“鹰……这里，没有人耶……”好不容易上了白塔，甜儿惊讶地察看着塔里的情况。不是说白塔里有巫女吗？为什么她却一个人都没瞧见？这让一心想见救命恩人的她不禁有些失望。

“如果我猜得没错，是竣带她走了。”拓拔鹰沉吟半晌，作出了判断。

“宇文竣带她走了？！”甜儿大惊失色。“那不是糟了！要是被大伙儿知道了，该怎么办才好？”

“看样子，这小子还真给我找了个大麻烦。”鹰沉声道。

但他可以体会竣的心情。如果今天换作是甜儿在这白塔之上，他也会作出同样的决定(奇*书*网^.^整*理*提*供)。更何况，百合巫女救了甜儿，这样的恩情，他如何能不报。

看来，竣这家伙是早打定了主意。无论他这个鲜卑王能不能帮得上忙，他都已经有了备案。只是……连一天都不能等，可见他真是爱惨那百合巫女了。

想起放荡的竣也有这一天，他忍不住失笑，却也祝福他。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甜儿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白塔里没有巫女。要是被人知道，鹰和宇文竣，还有她的救命恩人都会有麻烦啊！

“封塔。”拓拔鹰毫不考虑。

不让任何人再上来，就不会有人知道其中的秘密。至于善后的工作，无论有没有找到竣和百合，他都必须立刻处理。

白塔巫女的传统，是该废除的时候了。至于该用什么方法，他心上已经有了底。既然百姓们如此相信神谕，那么，无论白塔巫女在不在，只要有神谕，事情便不难处理。

此刻，他还真得想出个万全的神谕，好一次解决这个麻烦问题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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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

青城镇

“爹——你看你看，你快来看！”池子边，一个小女娃儿兴奋地叫着自己的爹。

一个俊挺的男人走近池边，察看让女儿兴奋的究竟是什么有趣的东西。“文文，叫爹看什么啊？”男人的脸上露出再温柔不过的神情。

“爹，你看。”话声方落，小女娃儿伸手往河里一指，一条活生生的鱼顿时跃出水面，腾在空中。“我会捉鱼了耶！”小女娃兴奋得上下跳跃。

宇文竣整个儿呆住了。

她……他的女儿竟然……他转头，望向妻子。“她——”

坐在池畔怀抱着儿子的绝美少妇没有开口，只是抱歉地耸耸肩。“那是我的女儿，不是吗？”

曾经是鲜卑白塔里的巫女，她的灵力，并没有因为得到这样多的幸福而失去。甚至，她的一双儿女，也都继承了她的异能。

瞧他吃惊的样子，要是他发现儿子涛儿的灵力更在文文之上，只怕要吓掉他的大牙了。不过她也知道，无论她和儿女们有多和别人不同，她的竣、她的丈夫，都会同样深爱他们。

是的。她是白塔巫女。而她的丈夫，鲜卑国的将军，绑架了她。这是她连做梦都没想到的情况。

“是啊，她是我们的女儿呢！”在小小的震惊后，宇文竣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文文真棒，会捉鱼了呢！”他称赞着女儿。

这话，令百合和文文都笑开了脸。

带走百合，是他这一生中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虽然他们经历不少困难才在一起，但看着身边的妻子儿女，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百合。”他走向妻子，在她的颊上印下一吻。

她偏过头，还给他一个甜蜜的吻。

幸好，他带走了她。起初，她激烈地抗拒着，害怕自己背叛了神、违背了对白姨的承诺，更背叛了她的国家……这令她不安，更害怕随时会降下的惩罚。她乞求神的指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她发现自己又怀了第二个孩子时，她才确定，神是祝福她的。这样的事实，再明显不过，而她却愚蠢地为此困扰了许久。事非经过不知难，许多事，总是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后，才会知道的，不是吗？

看着丈夫和儿女，望着身后的一大片草原。她知道她的梦已经实现。

“记不记得，你曾在月湖湖畔对我说，要感化我。而且，是神的旨意？”他环住妻子，以无比宠溺的眼神道。

百合微笑。“那么你说……我感化你了吗？”

宇文竣故作惊讶地倒抽一口气。“什么？你将我这个浪子从‘女性杀手’变成了‘尿布杀手’却还问有没有感化我？”

百合巧笑出声，拉过丈夫的颈项，深深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唔——”宇文竣瞪大了眼。他的小妻子竟然主动吻他？！旋即，一股满足感在他心中涨满，他搂住她的腰身，化被动为主动，轻易地接手了主控权。

无论鹰是怎么解决问题的，现在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虽然可以肯定，事情早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了解鹰的性子，自百合之后，白塔之上不会再有任何巫女。

而他，只要好好爱着他的百合巫女，和新发现的小小巫女便成了。当然，他希望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不会变成一个小巫男。但就算是，他也会乐于接受。

“竣——”百合惊呼，再回过神来，却发现宇文竣早已将她整个儿拦腰抱起，朝屋子的方向前进。“当心孩子啊——”她搂紧怀中的儿子。

“文文。”宇文竣叫唤女儿，一伸手，将儿子放在女儿手中。“好好看着弟弟，爹娘有事要忙。”

“又来了。”文文接过弟弟，慧黠的大眼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好吧，看在他是我弟弟的分上，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可是爹，你能不能让他长得快一点，这样他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小女娃儿看着怀中的弟弟。

宇文竣一怔，旋即朗声大笑。“我尽量。文文，我尽量。”

“竣——”百合羞得槌着丈夫的肩，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娶呛巫女，谁说这是不可能的事？过些日子，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后，他还准备带着百合及孩子们回鲜卑，好好向鹰炫耀一番呢！就不知，百合会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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