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情脉脉]《跳板公主》

作者：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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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儿──高句丽王朝最受宠爱、最聪慧，也最美的十一公主，由于极爱玩跳板游戏，因此人们给她取了个“跳板公主”的称号。自小，她就对大唐文化特别锺爱，甚至还跟着从大唐聘来的夫子学习，及至学有所成之后，更是帮忙父王翻译所有来自大唐的消息，可遗憾的是，除了夫子之外，她从没见过任何一个来自大唐的人，她日也盼、夜也盼，好不容易终于盼来了个名唤李洛的唐朝将军，然而，一见到来者，她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失望！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她对这态度嚣张的男子没半点好感！再加上这姓李的此行目的是为了要高句丽多缴三倍贡金，因此，她更加讨厌他了！而且，最教她生气的是，一听说有舞姬侍寝，他竟毫不考虑地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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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啊！用力！再用力点！”高句丽王宫后花园里，一个女子兴奋的声音传遍整座花园，高亢的声量和她原本清丽的嗓音极不相衬。

“公……公主……我们、我们已经不行了……”回应她的，是一个个虚弱的声音。

“不行了？怎么会这样就不行呢？”韩琦儿双手插腰，高站在跳板上，满脸困惑。“我一人应付你们六、七个都还没喊累呢！”她伸手擦了擦汗，极优雅地跳下跳板。“算了，你们想休息就休息吧，我去看书好了。”

“谢公主！”一群宫女如获大赦，差点没感动得痛哭流涕起来。

高句丽王朝最受宠、最聪慧、也最美的女人，正是眼前这位身着王室唐衣的十一公主韩琦儿。属于王族的唐衣上绣着织金和付金，衬得原就秀丽的她在阳光和汗水下更是闪亮动人。

跳板是高句丽女人最喜爱的民俗游戏之一，盛行于年初或端午、中秋等大节日，主要是受年轻女性所喜欢的，活动量较大的游戏。玩法是一条长木板中间垫上稻草束或草袋子，木板两端面对着各站一人，然后轮流跳起。

虽说是年节盛行的民俗游戏，不过身为公主的若是喜欢这个游戏，自然是想玩就玩、爱玩多久就玩多久，所以大夥儿又给她起了个“跳板公主”的封号。

若有人以为她是任性爱玩，完全不顾下人们的辛苦，那可就是误会了。

其实大家不了解，她并非爱玩，只不过每天忙着钻研书本，还要帮着父王翻译大唐皇帝的诏书，因此，当然就得趁玩跳板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韩琦儿忍不住摇头。“强身为一国之本耶！我一个柔弱的公主都可以跳上半天的跳板不嫌累，你们怎么比我还娇贵了？”

一听见“柔弱的公主”这样的字眼，宫女们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公主，您‘柔弱’得教我们这些小宫女也招架不住啊！”一个调皮的宫女忍不住回答。“底下的人怎么好比主子强呢！”

此话一出，众人忍不住嘻嘻窃笑起来。

“还贫嘴，是本公主平日待你们太好了是吧？”琦儿眼一瞪，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平日，公主总是跟她们玩在一块儿，甚至连一丁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怎么这会儿突然生起气来了？

惹祸的小宫女赶紧跪下。“公主……”

一旁的宫女们也跟着扑通下跪。

“启禀公主！”

“嗯？什么事？”韩琦儿回头，神情有些懊恼。

“禀公主，大唐来使，皇上请公主速往大殿居中翻译。”宫中太监紧张地禀报。

“大唐使节？！”韩琦儿眼中闪出光芒。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对大唐的文化特别锺爱，父王为此特别自大唐请来夫子为她授课，更让她在学有所成之后，负责翻译所有来自大唐的消息。可除了夫子之外，她从没见过任何一个来自大唐的人，而且三年前夫子就回大唐去了，眼下全高句丽除了她，没人听得懂汉语，更不可能找到人跟她切磋切磋，现在听见有大唐使节前来，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公主，皇上请您……”

“我这就去！”她提起裙摆，急匆匆就要往大殿跑。猛地，她停了下来。“对了，玩到一半忘了。你们快起来吧，现在大唐来了人，我得去看看，不跟你们玩了。”

“玩？！”宫女们面面相觑。

所以……刚才她们跪了半天，是公主在跟她们玩？

“当然喽！不过你们确实被我惯坏了，所以我决定要罚你们──每个人跳跳板八百下！记住，我可是跳板高手，谁少跳可都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好了，开始跳吧！”说完，她面带微笑地离开。

长长的跳板前，所有宫女脸上的表情全都皱得像个包子一样。

*******

“这就是你们高句丽接待我大唐天朝使节的礼仪？”

大殿之上，大唐将领李洛带着两名副将坐在殿前高椅上，高大的身躯和不怒而威的态势，明显地宣示了他的身分。纵使，大殿之上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他所说的话。

然而，他想表达的“忿怒”，却是再清楚不过。

大唐和高句丽一直是天朝与藩属的关系，历年来向天朝纳贡以示效忠。但近年来，大唐却发现高句丽及其附近的新罗、百济等藩属皆蠢蠢欲动，有互相倾轧欲自立为王的态势，是以皇上命他率领三十万大军，名为出使，实是查察这些藩属国的虚实，联合愿宣誓效忠的藩属，收伏意欲动乱的一方。

而向来顺服的高句丽，自是大唐首先欲探查的对象。

“我们高句丽哪里对大唐使节失礼了？”一个清丽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说的正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李洛眉一扬，转向来人的方向。

“我大唐使节前来，你们竟连一个接待翻译的人也没有，现在甚至还派个女人来跟我谈你是这儿唯一会说汉语的人吗？”李洛沈声，声音里写满了不悦。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出现在他眼前，称得上是绝色的女子，说的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他仔细打量着她，从她身上织绣着金线以及在大殿上从容的态度看来，她的地位必然不低。

这样一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分？又为什么会说如此流利的汉语？他(奇*书*网^.^整*理*提*供)不禁好奇。

她的肌肤雪白娇嫩，似是因匆忙赶来，颊上泛着明显的红晕；她的发丝微乱，却显出她诱人的女性魅力；纵使包裹在宽大的衣服之下，却仍看得出她窈窕动人的身段。他不知道，原来高句丽竟也有如此绝色。

只是，这样一个女人，竟敢在大殿之上与他正面相对却毫无惧色，甚至连高句丽皇上也容得她不行朝臣觐见之礼，那么她该不会是……

高句丽皇帝的……女人？

他皱眉。这高句丽皇帝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这样一个女人跟在这个老翁身边，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韩琦儿神色一凛，旋即，绽出一抹浅浅的微笑。“高句丽十一公主兼翻译官韩琦儿在此为您翻译。您说得没错，我恰恰好是咱们高句丽唯一会说汉语的人，如果您想另外找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事实上，失望最大的是她。除了长得真的很……好看之外，她对这个大唐使节的第一印象根本是坏透了！

“失望？”他扬眉。“我只是没想到，高句丽竟会让一个女子担任为大唐使节翻译的职务，这点，恐有侮辱我大唐天子之嫌。”

高句丽十一公主？这么说来，她不是高句丽王的宠妾？他眼底闪过一抹神采，旋即，又恢复平日的沈稳。

“你──”太过分了！韩琦儿杏眼圆睁。

眼看着这男人嚣张的神情和言词，就算他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她也忍不住要咒骂！大唐来的使节又如何？这里是高句丽的大殿，他这态度，还有没有把她父王看在眼里而且还侮辱女人！最最令她气愤的是，他朝着她打量时那令人不安的眼神，她可以断定，他根本就不怀好意！

“你确定你听得懂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李洛扬眉，语带轻视。

“我听不听得懂你说的每一句话？这点我是不太确定啦，不过你瞧不起女人这点，我倒是非、常、清、楚。”她挤出微笑。

为着大局着想，我韩琦儿饶你一回！她忍住气，硬生生地将怒气压下，可该占的便宜，她是一点儿也不会客气的！

李洛微一扬眉。看来，这韩琦儿不只是汉语说得流利，连骂人不带脏字的功夫也学会了，那么，他是不该太小看她。

“我向来尊重女人。”李洛环起双臂，缓缓地道。“当然，除了那些伶牙俐齿、不识大体的女人之外。”

本来，身为大唐使节，他是不该有这样的“表现”。但既然高句丽对大唐不予尊重，那么他也无须客气，尤其是……当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他所说的话时。韩琦儿深深吸气。

“这位将军。”

“李。单名一个洛字。‘战虎’是我的名号。”简洁扼要。

洛阳城东李家，在大唐赫赫有名，除了因为是皇室血亲之外，还因为李家三代为将，战功彪炳之故。

自他加入军旅之后，所战皆捷，战场上风行雷厉、毫不留情的作风让他赢得了“战虎”之名。但事实上，这样的名声并未为他带来任何便利，相反的，却增加他不少的麻烦，例如──女人。

当然，他喜欢女人。但，必须由他采取主动。

“李洛？‘战虎将军’？听起来很了不起嘛！”韩琦儿扬扬眉，一脸不服气。“不过，我‘跳板公主’在高句丽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哼！比名气？谁比谁强还不知道呢！更何况，她跳起跳板来，可也是无人能比的！

“跳板……公主？”李洛皱眉。

那是什么？

“怎么，知道厉害了吧！”她昂起头。要比跳板，她自信绝对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的。她就不信他可以像她一样，跳上半天都不嫌累。

“跳……板？”他再次质疑。

“你那是什么表情？”韩琦儿不悦，跟着环起双臂。“跳板这种功夫，可不是谁都学得来的。例如像你……”她上下打量他。“就不是这块料。”

以他的身材来看，光是站上跳板，板子可能立刻就会断成两半。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功夫的人。”他沈稳地道。“还有，只要我想学，从没有我李洛学不会的功夫。”

他并不想炫耀自己的武功，然而让一个小女人看不起，却令他不悦。平日，他根本无意与任何人一较长短，尤其是一个高句丽女子。然而不知为何，她却勾起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另一面。

“哼！”韩琦儿扬眉。“话人人都会说，可事实如何，还得学了才知道。”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在下愿意奉陪。”李洛撂下话。

韩琦儿眯起眼。“呵呵，我还以为大唐是礼仪之邦，君民知书达礼呢！不过……今日看将军在我高句丽大殿上的表现和对女人的态度……却让我对大唐有了新的看法。还是说，当了将军的人，跟一般人是不一样的？”脸蛋是笑嘻嘻的，可话中却句句带刺。

李洛一双黑眸扫向她。

这女人，竟胆敢向他挑釁？！

“我听说，高句丽的女人是温柔甜美的，想不到也有十一公主这样的……奇葩。”一句话，反将回去。

琦儿脸色陡变。

没修养的男人！竟然敢指控她不温柔甜美！

大殿之上，一男一女怒瞪着对方。纵使再不懂得汉语，任何人也看得出来，现场的气氛非常紧绷。

“咳！”高句丽王忍不住出声。“琦儿。”

“是，父王。”韩琦儿回答，可她的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李洛。

瞪！瞪死你！我堂堂高句丽公主，可不怕你这个光(奇*书*网^.^整*理*提*供)会用眼神吓人的大唐将军！

“大唐的将军远到我们高句丽来，我们理当为他接风。只是，父王想知道，大唐天子可有让这位将军带来了什么讯息？你快替父王转达问候之意。还有，记住凡事以和为贵，不可太过放肆。”高句丽王叮嘱女儿。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脾气，做父亲的不会不清楚，因此要她凡事以和为贵，尤其大唐来使派的竟是位武将，身为高句丽王，他心上不是不担忧的。

“父王，这个叫李洛的大唐将军一点礼貌也没有，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从大唐来的！”琦儿至为不满。

害她对大唐的美好印象破灭，光是这点，她就要狠狠地修理他！

“替我翻译。”李洛对她下令。

韩琦儿猛地回头。“你凭什么命令我？”

“这是你的职责不是吗？韩琦儿公主。”他眯起眼。“还是，你们高句丽根本连基本的两国相交之礼都不懂？”

韩琦儿瞪着他，老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首先，请先转达我朝君王对高句丽王的敬意。”他开口。

韩琦儿瞪着他。

敬意？她就差没冷哼出声。要真有敬意的话，他也不会胆敢在大殿上咆哮，而且还对她这个公主无礼！

“转达我的意思。”他命令。

“你──”琦儿咬牙。打小到大，就连父王也不曾用这样的口气命令她，而他竟敢……

他瞪着她。

她深吸口气，转向自己的父王道：“他说，大唐天子跟您问好。”她没好气地翻译。

“问好？”高句丽王愣了一下。“那……琦儿，也替我向大唐天子和这位……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他叫李洛。”

高句丽王微笑点头。“替我向大唐天子和这位李将军致上我的敬意。”

“敬？有什么好敬的？父王，他的态度您也看见了，您是一国之君，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在我们高句丽的大殿上这样张狂，难道我们不该给他一点教训吗？”琦儿忿忿不平。

最好就让他被抓起来关进牢里，饿他个三天三夜先！

“琦儿！”高句丽王脸色陡变。“不可无礼！来者是客，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他若不反客为主，我就懂得来者是客的道理！”琦儿气得握起拳头。

就算她知道他们高句丽的国力远不如大唐强大，但国有国格，小国也有小国的尊严啊！

“琦儿──”高句丽王板起脸。“父王说的话，你难道不听？”

他当然知道琦儿说的并不无道理，但身为君王，他所需考虑的不只于此，还有高句丽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因此，在事态未明之前，他并不想多生事端。

“我知道啦！”她转向李洛，以汉语道：“李将军，我父王向大唐天子及将军致意。”

李洛点头。

“此次前来，带来我朝天子的旨意，希望高句丽王每年向我朝纳贡时，增加三倍的贡金与贡品，以表达对我朝效忠之意。”

“三倍”琦儿错愕。“你们是强盗还是土匪？高句丽每年纳贡已经很困难了，再增加三倍你是要我国的百姓都没饭可吃、无家可归吗？！”

李洛挑起右眉。“公主，你的职责应该不包括替高句丽王作决定吧？”

“你──太过分了！”

“二十里外，是我率领的三十万大军。这样的兵力足以助你们逼退新罗的攻击和抢掠，同样地，也足以拿下高句丽的城池。是要让新罗进攻抢夺烧杀，还是贵国与我朝联合击退新罗，都由贵国自行选择。”他不带任何感情地道。

琦儿倒抽一口气。

这──不是摆明了如果高句丽不对大唐进贡输诚，就可能有灭国之祸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难怪，难怪大唐会派一个将军来这儿。

原来他们早打定了主意要对高句丽不利！

“怎么，不翻译吗？”李洛望向她。

虽然，她脸上的苍白令他有些……不忍。但身负皇命、身为大唐将军，他不能对敌人仁慈。虽然，高句丽还不一定会成为大唐的敌人。

“琦儿？”高句丽王看见女儿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心上不免担心起来。

“父王……他……大唐……大唐要我们……”这回，琦儿把李洛所说的话源源本本地翻译出来。

高句丽的大殿上，所有听到这消息的臣子，脸上也都是──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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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将军。”高句丽王的脸色并不好看。“我国近年来民生才趋安定，每年为了纳贡天朝，百姓都得缩衣节食，现在大唐天子要求我国岁贡增加三倍，这岂不是要让我高句丽百姓连生活都成问题了？”

琦儿如实翻译，脸上的神色却是气愤不已。

李洛神情一凛。“这么说来，高句丽是不愿接受大唐的保护了？”

“保护？！”琦儿还来不及翻译便冲口而出。“你称这为保护？这根本就是勒索！是抢匪的行为！”

“琦儿！不可放肆！”虽听不懂女儿在说些什么，但高句丽王约莫可以猜到个大概。“眼前的情势对我高句丽已极为不利，别再多生事端。难道你忘了，大唐的三十万大军还在二十里之外待命吗？”

“父王！难道我们就这样任大唐欺负吗？”她转向朝臣。“各位大臣，你们说句话吧！除了遵从大唐天于的命令外，我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启禀王上、公主。”一位大臣开口。“现在的局势对我国确实极为不利。倘若不接受大唐的要求，先别说大唐三十万大军会不会进逼，光是邻近的新罗国要是趁此时出兵，只怕我高句丽也可能遭到灭国之祸。”

“这么说，我们就要任人宰割了吗？”韩琦儿胀红了脸。

高句丽王面色凝重。“我不畏战，但我忧心的是，战事若一开启，我国百姓会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大唐天子仁德宽厚。”李洛扬起一双英气逼人的剑眉。“若要勒索强掠，大可以不必将大军驻在二十里外。事实上，大唐可以等新罗进攻高句丽之时，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今日大唐天子遣我来此，为的不下外是高句丽数年来向天朝纳贡输诚的忠诚，我大唐三十万大军为高句丽逼退新罗，难道不值得高句丽的三倍岁贡吗？”

琦儿沈声，将这些话如实向父王禀报。

事实上她心里知道，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只是，眼前的情势让高句丽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这让她觉得气愤和心痛。

小国寡民，就没有与大国谈判的筹码？就只能任人宰割吗？

高句丽王起身。“李将军，请代我转告大唐天子，高句丽愿意对天朝效忠。”

“父王──”

“琦儿，就照我的意思转达吧！”高句丽王点头。

“李将军。”琦儿转身，眼眶禁不住泛红。“我代父王向大唐天子转达：高句丽──愿意对天朝效忠。”

李洛一震。

这样的答案，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实上，高句丽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她盈睫的泪。

即便征战沙场，眼见血流成河，他的心也从未动摇过。身为|奇-_-书^_^网|大唐第一猛将，多少女子对他投怀送抱，他也未曾动心过，然而，她那悲愤的神情却让他的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连呼吸也无法顺畅。

“很好。”他答，声音却是低沈沙哑的。“既然高句丽王如此深明大义，我大唐天子定为此感到欣慰。”他起身，身边两名副将跟着起身。“还有一点，为平定新罗，我大唐三十万大军必须借道高句丽，这点，还要请高句丽王配合。”

任务既已达成，他无意、也不宜久留。

“别说是为了解我高句丽之患，只要大唐天子有令，我高句丽当义不容辞。”高句丽王起身。“琦儿，快替我转告三位将军，和乐殿已经设下国宴，要为三位接风洗尘，还请三位将军移驾。”

“父王。”韩琦儿一双柳眉紧紧皱起。“我想李将军应该很忙，咱们就别太耽误他的时间了吧！”她一点儿都不想跟这视她高句丽百姓为无物的人周旋，况且，在和乐殿设下国宴，她势必得待在一旁当翻译了。

“琦儿，父王还有事要与李将军商议。”高句丽王正色道。

“可是……”韩琦儿才要开口，然而父王的眼神却让她收回了话。深吸口气，她转向李洛。“李将军，我父王在和乐殿已设下国宴，要为三位将军接风洗尘，请三位移驾。”

李洛微笑。“多谢高句丽王的好意，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

话还没说完，韩琦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是啊，我想李将军应该也不会有时间留下，那我们就不便强留了，我这就转告父王，即刻送你们出境。”她嘴上讲得漂亮，但直射向他的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说着：姓李的，你最好尽快给我闪人，否则要你好看！

“父王，李将军的意思是──”

“慢着。”

“嗯？！”韩琦儿猛地回头。他……还想干么？！

李洛眼底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本来，他并无意留下。但她的眼神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面对敌人，他李洛向来不畏战，而高句丽公主亲下战帖，对他蓄意挑釁，他要是视若无睹，那就太有损大唐武将的尊严了。

“咳！”他清了清喉咙。“既然高句丽王如此盛情，我等若是婉拒岂不是太过失礼？为了两国的邦交与和平，我想，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什、什么？！

韩琦儿一双火眼金睛立即瞪过去。“李将军，你不是有要事在身？”她问得慌张，巴不得他立刻就消失在她眼前。

“要事是有，不过天色近晚，就算有事，也不差这一夜。”他扬眉，答得轻松。“那么就请公主带路了。”

韩琦儿瞪着他，可在他的凝视下，脸孔却渐渐胀红。

在所有人眼里看来，她是因为生气而脸红，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脸红是因为──他那双放肆的眼！

*******

色胆包天！

陪坐在李洛身旁，看着他和一群宫女饮酒作乐，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一个大唐将军，竟然也这样──色胆包天！

虽然他只是坐在位子上欣赏歌舞，喝着舞姬倒给他的酒，可他也没拒绝人家对他的殷勤献媚，眼看着服侍他的舞姬都快坐上他的腿了，他竟然连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反观另两个他带来的副将，态度就比他收敛多了。可见这个李洛根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更气人的是，所有的宫女、舞姬一看见他，都像从没见过男人似的，一窝蜂地拥了上去！就算他确实是生得高大英挺又如何？身为高句丽女子，难道不知道要替自己留点颜面吗？若不是父王有令，她早就把这些女人轰下去了。

“父王，夜已经深了。”她刻意提醒，顺道用汉语再翻译一遍给他听。

他们聊天，要她翻译；他们饮酒，要她作陪。她可是百般不愿，好不容易捱到了夜深，她总该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哦？公主累了吗？”李洛挑起一道浓眉。

“累倒未必，就是看着某些人碍眼罢了。”她刻意轻描淡写。“我听说大唐军纪严明，对于将士的品格操守更是要求，或许……是我听错了？”

李洛眯起眼。“人是高句丽的人，酒是高句丽的酒，大唐的将士来到高句丽，自然该入境随俗，公主以为呢？”

啪嚓！

空中像是闪过火花。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这句话，好像是来自大唐的吧？”韩琦儿眯眯眼，反将回去。竟然敢暗指他的色胆是因为入境随俗，她非得要他俯首认罪不可！“李洛，我敬你是个将军，可是你的行为根本就……连你的两个副将也不如。要换作是我，一回到大唐就立刻向皇上参你一本！”

“参我一本？”李洛有些讶异。“我不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李兴、李中，你们以为呢？”

两位副将站起，拱手而立。“将军言行，并无不妥。”

李家军所战皆捷，除了训练有素外，更因李家军上下对将军有着无可动摇的敬意与服从。

是以，对于将军和高句丽公主间的“争执”，更甚而是在酒席间的不拘小节，没有人会有任何质疑。

事实上，跟着这样的主帅，是他们的光荣！

“你、你们！这根本就是上下交相贼！”琦儿拍案。“两位副将，跟着这样一个色胆包天的主帅，你们不会觉得羞耻吗？”

“色胆包天？”李洛觉得愤怒，却忍不住失笑。当一个女人认为男人色胆包天时，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极端厌恶他，另一个则是……容不得别的女人碰他。

而他认为，绝不可能是第一个理由。这点，让他心上泛起一股特殊的感觉。

“你敢说你不是？”她被他的笑容惹毛了。

“公主若以为是，就算我再如何辩解也无用。但在下不解的是，公主为何如此在意在下的一言一行？”他挑明了问，话中有话。

“这──”琦儿立即僵住。“谁在意你了！”

“是啊，这也正是我想问的问题，还请公主解惑。”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还敢要她解惑？！琦儿气得快炸开了。“够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听你胡扯！既然你没有正事要谈，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替你翻译！”

“嗯哼，不战而走？”他挑釁。

“不战而走？！”他的话激怒了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跟你作战了？当着我父王和你两位副将的面，我有必要跟你过不去吗？”

“琦儿，你们究竟在谈些什么？”看着女儿的举动，高句丽王不禁皱眉。“我看你说得多，翻译得少，事情，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父王。”琦儿勉强挤出微笑。“夜深了，我们是不是该让李将军和两位副将歇息，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赶路，接下来还得率领大军平定新罗，没有足够的休息是不行的。”

“唔，你说的很对。”对于女儿的建议，高句丽王相当赞成。“都怪父王太疏忽了。那就留下几位舞姬伺候三位将军，我们早些回宫去吧！”

留下……几位舞姬？父王的意思是，要让这些舞姬……侍寝？！

她的双颊在霎时间变得通红。光是想到他和别的女人……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同时却也觉得胸口一阵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这个姓李的男人来到高句丽之后，她就觉得什么都不对劲。

脾气大就不用说了，好像，心上还多了些东西，却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公主。”他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什、什么事？”

“高句丽王说了些什么？你不替我翻译吗？”李洛望着她，对于眼前这个陌生却吸引人的公主更多了些好奇。

吸引人？

没错。

他是觉得她相当吸引人，纵使她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在大唐，他见过许多女人，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特别。宽大鲜艳的唐衣，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更加柔嫩；些许的怒气，让她原就粉嫩的双颊染上一片红晕。在她身上，有着不同于大唐女子的清丽，而她说着汉语时呢喃柔软的口音，就连生气时听来都极其妩媚。

不可否认的，她的一切都吸引着他。

她深吸口气。“我父王的意思是，后殿已备好三间寝房，请三位将军早点安歇。然后……”她答，却避开他的视线。“这几位舞姬会伺候三位就寝。”

说完，她别开脸。

原来如此。李洛眯起眼。“高句丽王与公主的好意，我等领受了。”

韩琦儿的心猛地揪紧。

“父王，我们走吧！”她站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送。”李洛敛眉，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

“气死人了！”一回到寝宫，韩琦儿整个人往床上一躺，瞪着屋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男人！

什么“高句丽王与公主的好意，我等领受了”！哼！还不是色心大起，见了她高句丽的舞姬美艳，巴不得她和父王早点离开！

还大唐使节呢！不过是外表称头，巧言令色的家伙罢了！“战虎”又怎样？不过是念过几本书的武夫罢了，也敢跟她跳板公主斗？

可是……

她用被子蒙住自己。气归气，可是他高大英挺的身形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有着一副她所见过最宽阔的肩膀、黝黑得发亮的肌肤、好看得令人目眩的笑容。他和她所见过的高句丽男子完全不同。

更令她着迷的是，对于她的机智和辞锋，他竟能对答如流，这是她从未遇过的情况。

如果，他不是带来大唐天子苛刻的要求，如果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傲慢恶劣，说不定她对他的印象会好些。

想起那三倍的岁贡，她的心情更坏了。“啊──”她闷在被子里大叫。

“公主？”一个宫女的声音轻轻响起。

“什么事？”韩琦儿闷在被子里，头也没冒出来一下。

“公主晚上，吃了花生吗？”宫女小声问。

“花生？”这是什么跟什么？韩琦儿坐起，望着自己的宫女。

“是啊！我听说宫里最近购进了一批炒花生，味道好极了，公主若不是吃了花生，怎么火气会这么大，而且还脸红了呢？”宫女凑上前去看。“……嗯，呼吸急促，鼻子也有点儿红，该不会是要流鼻血了吧？”

“金小姬！”韩琦儿忍不住吼。

“公主？”宫女有些慌。

“你今天跳板跳得还不够吗？”韩琦儿威胁。

宫女即刻弹起，连退四、五步。“够！当然够！太够了！”八百下耶！包括她在内，所有的宫女跳完后，走路全都成了一摆一摆的，一整天都觉得地在摇，怎么可能不够呢？

“既然跳得够，你的话为什么还这么多？祸从口出这话你应该听过吧？”

金小姬后退、再后退。“是！”一句简洁回答后，她立刻捂住了嘴。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韩琦儿下床，烦躁得走来走去。

不甘心！

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那个李洛占了上风，不甘心高句丽要被迫多纳三倍的岁贡！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大唐去平定新罗，而他们又不必多纳岁贡吗？她沈思。还有一点，她其实是暗暗忧心的。

记得在大唐的史书里曾看过一则例子，似乎跟他们现在的情况很像。她担心的是，如果大唐向高句丽借道平定新罗后，回头会不会顺道攻击高句丽？想到这里，她就不寒而栗。可再要往不想，她的脑子又成了一团混乱。

烦！烦死了！

“公主？您很烦吗？”宫女金小姬护主心切。平日，公主总是开开心心的，就算遇上不开心的事，也不会对她们发脾气，可瞧公主现在这样，她这个贴身宫女也忍不住要担心起来。

“嗯。”

“那……公主想聊一聊吗？”

“不用了，谢谢你，小姬。”对于小姬的关怀，她不是不感动的。

“这样啊……那我陪公主跳跳板好不好？”金小姬自动送上门。

韩琦儿眼睛一亮。“真的？”

“当……当然……是真的。”金小姬咬牙微笑。

虽然大小腿仍然很痛，不过只要公|奇-_-书^_^网|主开心，她多跳几下也无妨。

二话不说，她搬来跳板，并招来夥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身为公主的宫女，当然应该为公主分忧解劳。

“好吧！”韩琦儿站上跳板，脸上的表情稍稍开朗了些。“谁先来？”

宫女们捧着腰的捧着腰、抱大腿的抱大腿，皆在犹豫着是不是该第一个送死。

“我先来吧！”金小姬忍着泪。

运动是好的，当心情不好的时候。

运动是对的，当脑筋不灵光的时候。

运动是……

“我决定了！”韩琦儿突然一拍手。

“公主？”

“解铃还需系铃人！”韩琦儿跳下跳板。“光是在这儿担心，问题也不可能解决，所以，我决定亲自去找李洛谈个清楚。”她边说边往外冲。

“公主，现在很晚了耶！”金小姬担心地追上。

“别跟来！”韩琦儿停下。“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可今天不弄清楚，以后就来不及了。我现在要去解决一件大事，你们没事就早点休息吧！”

目送着公主消失在夜色中，宫女们实在不知该高兴（因为不用跳跳板了），还是该担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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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和乐殿外，一片漆黑。只留下内殿里隐约可见的微微烛光，连殿内的宫人们也都早巳休息去了。

徘徊在外头，韩琦儿有些讶异。从刚才离开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竟然整间殿内的烛火都熄了，难不成李洛他们这么早就休息了？

还是……

一个念头在她心上升起。

该不会是她才一离开，他就“迫不及待”地和舞姬到寝房去了？这样的想法让她整颗心揪在一起，既难过又气闷。

天下乌鸦一般黑！无论大唐或是高句丽都一样！她就不明白，这些男人难道一点节操都没有？

她转身，往回头的路上走去。可才走不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过了今天，她就再没别的机会了。既来之则安之，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那么，留在殿外等？天知道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她堂堂一个公主，站在和乐殿外等一个男人像什么话？无论如何……先冲进去再说！

拿定了主意，她一脚踏进和乐殿，摸黑前进。

“嗯～～将军，别这样嘛！您好不容易来到高句丽，当然要由高句丽的女子来服侍您了。您喜欢怎么样，我都可以配合的。”一个娇媚的声音自寝房传出来。

喝！韩琦儿顿住，整个人倒抽一口气。

霎时，她觉得自己一定从头红到了脚。这该不会是……李洛和某个舞姬……

她忍不住伸手推开房门──

映入眼中的，是李洛的副将之一──和一名舞姬纠缠在一起的李兴。正确说来，是舞姬强压在他身上，衣衫半裸、手脚并用地剥着他的衣物，而李兴则手忙脚乱地阻挡着她。

她整个人愣在当场。

“韩琦儿公主？！”看见突然出现的人，李兴如获大赦。“太好了！请您快告诉这位姑娘，我不需要她的‘伺候’，请她让我一个人安静地休息就可以了。”虽然高句丽公主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儿实在让人费解，但眼前，他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公主？！您怎么会在这儿？”惊讶归惊讶，可舞姬的身子却紧紧黏住大唐副将，一点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一时间被问住，韩琦儿急中生智，赶紧编了个谎。“是这样的，刚才出了和乐殿后，我才发现自己掉了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个……没找到它，我根本睡不着，所以就……就一路找到这儿来……”为了怕被误会，她还特别用汉语再说明了一次。

但实际上，舞姬忙着攀住李兴，李兴急着推开舞姬，根本没人有空管她说了什么。“公主！”李兴推开舞姬勉强坐起，半边身子却仍被她紧紧攀住。“请您转告这名女子，我不需要她的伺候，请她立刻离开！”若不是好男不与女斗，身为武将的他怎可能躲不开她的纠缠？而且，他没想到，这高句丽舞姬竟是这么难缠！

“哦。”韩琦儿红透了脸，嗫嚅着翻译。

事实上，她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为人翻译这种事，更没想过她们高句丽的舞姬对男人竟然可以这样……“积极”。

“公主，您别相信他，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您想想，像我这样美艳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男人有可能拒绝吗？”舞姬扬起柳眉。她才不管公主翻译了什么，这可是她头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来自大唐的男人，她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况且，事实上她所要做的事，根本不需要翻译。

“这……”韩琦儿僵在当场。

老天！她一点儿也不想卷入这样的纷争。可，她该怎么脱身？

“相信我吧，男人我很了解的。”舞姬肯定地点头。其实她所看中的是那个高大英挺的将军，而不是眼前这位副将军。不过人家不要她，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他不过是被您撞见，面子上挂不住罢了。公主。”舞姬一抛媚眼。“您这么尊贵，要是继续待在这儿，奴婢我还真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呢！”

“啊？那……我……对不起！再见了！”韩琦儿立刻退到门边，忙不迭地关上门，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她甚至可以发誓，直到她停下，耳边都还依稀听得到李兴的惨叫声。

天哪！

“这实在是太……太……太惊人了！”直跑到另一条长廊下，她扶着墙、按着胸，气喘吁吁。

原来男人和女人，还可以是这样的关系？！

“什么事让你吓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一个低沈的嗓音，几乎是附在她耳边响起。

韩琦儿整个人惊跳起来。不仅是因为惊讶，还有窜过周身的酥麻感。“你──”

“是我。”只见李洛双臂环胸，低头望着她，眼底尽是戏谑。“晚安哪，韩琦儿公主。”

他想都没想过，会在这时候看见她。

深夜，他遣走了高句丽的舞姬，脑子里出现的却尽是她的形影。这点，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事实上，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挂怀、如此心神不宁过，而她的突然出现，却在他心上激起了不小的波涛。

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刻出现在他面前？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这念头，让他眼底闪过一抹神采。

“咳、咳！晚、晚安……”她本来以为，看见的会是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然而映入她眼底的他，却是装束整齐、英姿焕发。这让她松了口气，却也不禁有些……失望？！

噢！天！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失望她没能看见他强健的体魄？！她一定是疯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他问，话语里仍带着兴味。

不可否认的，看见她，让他心情大好。

“咳，这里……是你的寝房？”她望向半掩的房门，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扬眉。

“嗯……那……那个……你还没睡啊……”他的不回答让她慌了手脚。事情怎么跟她计划的完全不同？她本来是想直接找到他，然后理直气壮地质问他的，可现在……都是那个舞姬害的！害她在跟他说话时，却忍不住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只是……男女主角换成了他和她！

噢──

她是怎么了？她捧住脸，脸上热辣辣地发烫。

“是啊，你也还没睡，不是吗？”他好整以暇地问。然而，他最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前？而且，是以这副引人遐思的模样。但，他比较喜欢由她亲口告诉他。

“我……我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找你，所以才到这儿来的。”她一口气说完，却越说越喘不过气来。

镇定点，韩琦儿！她告诉自己。他可是高句丽的敌人，也就是你的敌人，你慌什么？

“哦？重要的事？”他挑起右眉。“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非得在半夜三更时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事实上，他自信不可能有任何女人会讨厌他。

包括与他针锋相对的她在内。

“我──你──”被这样挑釁，琦儿怒火陡升，然而为了接下来的谈判，她勉力压下怒火。“事情是这样的，李将军。我想……我希望……”她突然上前一步，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后，轻声道：“我看，我们还是进房里谈比较好。”

他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一种清新，却无比诱人的香气。他的胃猛地紧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他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沙哑。

她的要求着实让他有些惊讶。这若是在平时、她若不是高句丽公主，甚至如果他不是有重任在身，他根本不会等她亲自“邀请”。

“我人都到这儿来了，难道你还要我站在这里？”她习惯性地咬住下唇。

要是让宫里的人看见她这个公主在他这儿，她的麻烦就大了。

“如果你坚持……”她绝对不会知道，她一个咬唇的举动，对他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他盯着她，终于，连理智也无法让他拒绝她的要求。“……那就进来吧！”

一手推开房门，他让她进入了他的寝房。

然后，掩上房门。

*******

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得好小，小到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她深吸口气，准备好好地跟他谈一谈，然而才一抬眼，就被他那高大的身躯和深不可测的黑眸给震慑住了。突然，她发觉自己似乎作了错误的决定。

他就站在门口，虽然，他并没有将门完全关上，然而他高大宽阔的身形却几乎挡住了门，让她完全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更令她无法自持的是，他那灼灼的黑眸，像是可以看透一切──包括她羞人的念头和身上的唐衣。

她浑身发热，无法动弹，只觉他的目光扫过之处，竟像是窜过一股火苗般，让她整个人虚软无力。

他上前一步。

她后退两步。

他扬眉，再次上前。

“唔！”她整个人迅速退至床边。“你……你想做什么？”她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避免地颤抖着。

“这应该是我想问的问题吧！”他微笑，环起双臂。“你三更半夜要求到我房里来，现在却又像老鼠看到猫似地避着我，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事情，似乎和他所以为的不大一样。

这让他有些啼笑皆非，但他更想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你说什么？！”他的形容让她不悦。“谁像老鼠了？你以为像猫就比较厉害吗？李洛，今天我是有事才不得不到这儿来找你，别以为我就怕你了！”

“这么说，还真是委屈你了？”

“那当然！”她咬牙。

“是吗？既然这么委屈，那我也不强留你了。”他走向房门，一把拉开半掩的房门。“夜很深了，韩琦儿公主，你最好还是乖乖回房睡觉吧。”

“你──你敢命令我？！”她杏眼圆睁。

“命令？”他挑了挑眉。“堂堂高句丽公主，我怎敢命令你呢？我不过是给你个建议罢了。”

“哼！这还差不多！”但他那双眉，却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真讨厌，没事挑什么眉毛？她可以断定，他一定都是这样勾引女人的！

“不过……无论是什么理由，在我大唐，不会有任何一个未婚女子在半夜三更时跑到男人房里，除非，她准备对这个男人……投怀送抱。”他拉过一张椅子，泰然自若地坐下。

今天若不是他，换作其他的男人，或许就不是眼前的情况了。想到这点，他不禁皱眉。

“投怀……送抱？！”她瞪大了眼，一股怒火直往上冒。

他望着她，耸了耸肩。

“李洛！”她喊。“你竟敢侮辱我！”

“否则，你以为当一个女人半夜进到我的房里时，我应该怎么想？”他将问题丢回给她。

“你──”她气得发抖。

“好吧，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

“本公主不说了！”她气得回头就走。

“不说？”李洛一扬眉。“那岂不是太可惜了？枉费你大半夜不睡地跑进我房里，要是什么收获都没有，那还真是吃亏呢！”

“你──”韩琦儿气得频频深呼吸。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置个人荣辱于度外，以国家安危为先了。她咬紧牙关。“好，我问你。我想知道的是，大唐天子要你到高句丽来，真的只是要我们缴纳三倍的岁贡？”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大费周章就为了要问已经知道的事？

“你照实回答我就是了！”她握拳。

“是。”

“除了平定新罗，你们没有别的企图？”她眯起眼。

“没有。”

“真的？”她再眯眼。

“真的。”他微笑点头。

她环起双臂。“无论如何，我还是不放心。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借道高句丽平定新罗之后，又回头攻打我们。”

“嗯？”他有些讶异，她竟会想到这点，可见她读的书并不少。“你对兵法有兴趣？”

“当然！我对大唐的所有一切都有兴趣。”她赶紧回答。

“对大唐的‘一切’都有兴趣？”他的眉峰扬起，忍不住要逗她。“这么说，你的兴趣也包括我喽？”

“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胀红了脸。“你是我所见过最讨人厌的大唐男子了！”虽然，她也不过见过夫子和他。

哦，她差点忘了，还有那两名副将。

“是吗？那真是太令人伤心了。”他按住胸口，但他其实一点儿也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见过几个大唐男人？”

“够多了！”她别过脸，不敢接触他令人心跳的目光。

“真令人遗憾。”他摇摇头。“亏我还觉得你是我见过最……”

“最怎么样？”她有些紧张。

他望着她，缓缓地道：“最吸引人的高句丽女子。”

一句话，让她一颗心险些自喉中跃出，整个人从脚底红至头顶。他……真的觉得她是最吸引人的高句丽女子？

他喜欢她的反应。

“别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她以怒气来掩饰害羞和不安。她没想到，他是这样看待她的……

她越来越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同时，她却也越来越无法不受到他的吸引。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对她，很特别。即使，他总是激怒她。她一再警告自己他对她是危险的，可当她进到房里时，他却让房门半掩，好让她觉得安全。有时，他看起来再正经不过；有时，却又像是个不羁的浪子。她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他，但他确确实实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是吗？”他耸耸肩。

接下来的，是一阵沈默。虽然如此，但空气中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似乎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愫就要一触即发。

“你──怎么样嘛？”她忍不住开口，为了打破这令人难以忍受的沈默。

“什么怎么样？”他答，忍不住想笑。

和她在一起，就算只是随便聊些话题，俭也觉得很开心。这是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经验。

“就、就我的问题啊！”她赶紧将谈话导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一则是她本来就很担心大唐会不会进攻高句丽；另一则是，她根本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刚才的情况。

“所有该说的，我都在大殿之上说过了。”他配合她的谈话。

“可是……可是我还有问题！”

“说吧。”

“我想知道的是……呃……你率领三十万大军，又让他们驻扎在二十里外，万一你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不会乱成一团吗？”她问。如果她能多知道些大唐军队的情况，应该会有助于她对整件事情的了解和判断。

“李家军向来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你所担心的问题，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微笑。“况且，就算我发生任何事，所有的事情仍会照原定计划进行。”

“原定计划？那是什么样的计划？”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他扬眉。

她瘪了瘪嘴。“可是，那岂不是太难变通了吗？如果你人不在军中，可又要改变计划的时候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身上带着将军令。倘若我不在，自会安排亲信的人传达军令，李家军见令如见人，将军令一到，除大唐天子之外，没有人可以指挥得了李家军。”

“将、军、令？！”她的眼底闪出亮光。“可以借我看看吗？”

“你有兴趣？”

“当然！”她上前。

他垂下眼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借你看是可以，不过，你得拿身上的一件东西作为交换。”

“交换？！我不过是借来看看罢了，没想到你这么小气！”她瘪嘴。

“小气？将军令何等重要，哪里是你说要看就可以看的。”他扬扬手。“如果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等、等等！”她阻止。“好，我换！你要什么，随你选！”一句话，说得豪气干云。她才不像他，不过是借看个东西就小气得要命！

“很大方嘛！记得，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他笑，自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当然！”边说，她边伸手抢过令牌。

这令牌，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些，金黄色，沈甸甸的，像是用黄金铸成的。上头雕着只猛虎，明明白白地写着“将军令”三个大字。

看着她专心的模样，笑意不由得爬上他的嘴角。他喜欢逗她、激她，却又忍不住要──宠她。

“看起来，不怎么样嘛！”她嘟起嘴。“那我问你，如果──”

“如果怎么样？”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靠得他很近、很近。他仍跨坐在椅上，而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的笑、他的唇、他的气息，都让她无法不受到影响。她猛地后退。

“当心！”他一伸手，勾住了她的纤腰，让她不致扑跌。然而，这也使得两人的身体碰触在一起。

“你──放开我！”她既羞又怒。

“如果我说不呢？”纵然只是勾住她的腰身，然而他却可以感觉到，正如他所料，宽大的高句丽王室唐衣下，包裹的是一副玲珑窈驼的身段。

他不想放开她。

“李洛！”她急了，却挣不开他的箝制。

“你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东西──你身上的。”他斜飞起一道浓眉。

“你──要拿就快拿，别拉着我！”她挣扎，两手推着他的肩，试图借力使力，挣开他的束缚。然而他只是坐着，一手勾住她，就让她怎么也挣不开。

“我当然会拿。”他一手锁紧她的腰身，另一手则拙住她精巧的下巴。“我只要你──”他眯起眼。

她几乎停止呼吸。

“──的吻。”

她真的无法呼吸──

因着他吻上她的，冰凉的唇和炙人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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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啊！”她猛力推开他，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惊讶万分。

因为她才猛地一推，就看见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他，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瞪大眼往后倒去──

咚！

咚！

连续两声之后，传来的是她的大叫。“啊──”

她没有想到，这一推，竟让他硬生生地向后倒去。第一声“咚”是他倒下后，后脑笔直敲上桌角的声音，第二声“咚”则是后脑撞上地面的声响。

“天哪！李洛，你怎么样？痛不痛？你有没有事？”|奇-_-书^_^网|她慌乱地蹲下，捧住他的头。“你不是武功很厉害的‘战虎将军’吗？怎么会被我‘轻轻’一推就推倒了？”她埋怨著。

他眉心紧皱，直觉后脑剧烈疼痛。“别、晃、我、的、头──”他咬牙，一阵晕眩和恶心感攫住他。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禁不住她那“轻轻”一推。若不是为她的美色所惑，以他的武功和反应，是绝不可能演变成这种局面的。

她倏地放开捧着他伤处的手。“啊！对不起！”

咚！

第三次，他的后脑吻上地面。

“该死的──”他低咒。闭上眼，忍住那阵阵袭来的晕眩和疼痛。“公主……你跟我的仇……有这么深吗……”

韩琦儿愣住：心虚不已，可看他这么痛苦，基于道义，她也是要负些责任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要你对我……反正你自己也要负责任的！”她撇清，可一想起他的吻，她的双颊就像火烧般的红。

“不是故意的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要是存心，那么以后我吻你的时候不就麻烦大了？”他支起上身，黑眸倏地眯起。虽然，现在仍头痛欲裂，但他仍忍不住要逗她。

以后我吻你的时候？！他的话让她从头红至脚趾，全身热辣辣地发烫。他的意思是……他以后还要吻她？！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胡说吗？”他眯起眼，捉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她威胁。

“我若不放呢？”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想放开她。即便，她是他根本碰不得的高句丽公主。他该是昏头了吧？

“李洛，你最好别逼我！”她咬牙。本来见他摔得厉害，她还担心得不得了，可现在，她却又羞又气。

他想微笑，却因头疼而笑不出来。“我并不想逼你。”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你──放开我！”韩琦儿根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尤其当他那双黑眸直勾勾地盯住她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瓜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才要开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倏地攫住他。

察觉他脸色不对，她的心紧缩。“你怎么了？”看他脸色整个变得苍白，她既内疚又心疼。

“我──”他咬牙，忍着一阵疼痛过去。“没事。”

“你……真的没事？”她扶着他，实在放心不下。“你的脸色都白了，怎么可能没事？我……我还是去找太医来好了。”说完，她慌忙起身。

“慢着！”他捉住她。

“你──李洛，你这是做什么？”她试图缩回手。

“三更半夜，你要上哪儿去找人？况且，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半夜待在男人房里吗？”虽是撞了头，可他的脑袋还不至于不清楚。

“我……”韩琦儿愣住。原来，他是在担心她？！她只想着要找人医治他，却没想到这一点。虽然他的口气听起来不大好，但实际上却是在为她的名声着想，这让她心上不禁暖暖的。“可是，我不能放着你的伤不管。”

“我没事。以前更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但事实上，他的头疼得像被马车辗过般，晕眩一阵接着一阵。

“更……重的伤？”光是想到他曾那样受伤过，她的心就揪成一团。现在有她在，那么以前受伤时，是谁照顾他的？像他这样刚强的个性，一定受了不少苦。

“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他催促她。虽然伤势应该不重，但晕眩和剧痛相继而来，若再这样跟她“谈”下去，只怕他就要撑不住了。

“但……你的脸色好苍白……”她咬住下唇。刚才还捉着她不放，现在却要赶她走，她实在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我再说一次。”他站起，努力克服另一阵晕眩。“你现在就离开，我不想再有任何人打扰我。”

“不想……有人打扰？”她的心一紧。她打扰了他吗？“我……我只是想照顾你……”

“走。”他指向门口，不想在她面前倒下。

她起身，一步步后退到门口。“对不起，我只是……我这就离开……”

他抬眼，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是，她话语中受伤的语调，竟让他觉得内疚。他强撑着身子，放软了语调。“我的意思是，很晚了，我有些累了。更何况，你一个女人也不宜在这儿待得太久。”

“嗯。”她拉开房门。

“等等。”他叫住她。

“唔？”她的心剧烈跳动，连这一声“唔”都是微微发颤的。

他望着她，坚定、缓慢地道：“我想，你手上的‘将军令’应该是我的吧。”他伸出手。

“这个？！”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他的东西。“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她赶紧撇清，像甩开烫手山芋般地将“将军令”丢回去。

“我相信。”他接下令牌。

他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那我……真的走了？”没听见他的声音，她默默拉开房门，心中的情绪复杂至极。

咚！

匡当！

连着两声巨响，她猛地回头，却发现他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李洛？！”她惊呼。“李洛──”

回答她的，是一室的静默。

*******

天！他真的昏倒了？！

蹲在他身旁，韩琦儿将他拉起，靠在自己身上，仔细地察看他的伤势。刚才他虽然脸色苍白了些，可看起来还好，怎么她才一转身，他竟然昏倒了？她抱着他，胃一阵一阵的疼。

不成，她得去找太医！

她将他放下，转身就往门口奔去。可是……她突然又停了下来。就像他所说的，她若真去找来太医，那该怎么解释她三更半夜出现在他房里的情况？

但……

她又走回来蹲下，望着他紧皱着的双眉，她的心一阵阵揪紧。她怎么可能只顾自己，却弃他于不顾？她抱起他，心疼亦心慌。

有了！突如其来的想法闪过她脑海。小姬是懂得医术的，可以叫小姬来医治他！真蠢，她怎么早没想到？

先把他的手脚摆好，再拿床被子盖好他，还拿个枕头给他垫上，她这才放心地拉开房门，赶着去找人。但她前脚才一踏出房门，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便传入她耳中。

“唔……”李洛脸色苍白，眉心紧皱。

“李洛？你怎么样？很疼是吗？”她慌了。要是她去找小姬的时候，他因为没人照顾，一不小心……怎么样了，那该怎么办才好？不成，没把他带在身边，她根本放心不下。如果带着他，把他包得好好的，别让人看见他，那么就算有人要盘查，凭她堂堂公主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胆敢拦着她才是。

这样一想，她回过身就将被褥摊在地上，接着，左滚一点、右滚一点，将他整个人滚到被褥上卷起来，然后拖着离开。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临走之前，她还不放心地把被褥打开看了看。瞧着里头动也不动的男人，她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忍着点，我马上就找人来帮忙了！”

说完，她很努力地拖着被褥前进。

*******

深夜。

公主寝宫。

“小姬……”好不容易踏进寝宫，韩琦儿已经气喘吁吁，却仍不忘压低声音，唤着她最信赖的宫女。“小姬，你在哪儿？快来帮我的忙啊！”放下被褥，韩琦儿赶紧搬起救兵。

“公主……”听见声音的金小姬揉着眼睛走出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我都等得睡着了……不，我的意思是，都担心得睡不着……”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地上的一大床被褥。“公主，这……这是什么？”她好奇地上前。

“嘘──你先作好心理准备。”为了怕小姬受到太大的惊吓，韩琦儿特别提醒她。但事实证明，预先提醒仍是无效的，因为金小姬一看见被褥里的人，整个人立即往后弹开三尺有余，并一脸惊惶。

“公、公主……”金小姬捂住嘴。“这该不会是大唐来的李洛将军吧？！”虽然她并没有亲眼看到过李将军，但听宫里的人传得沸沸扬扬，说大唐来了三个多么俊帅的男人，尤其以大唐将军为最，现在看这人的模样，及他身上穿的衣物，八成是不会有错的了。

只是……老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声点，别让人发现了。”韩琦儿压低声音。

“公主，没想到，您终于做出这种不可饶恕的事来了……”金小姬拚命摇头，脸上的神情包含了慌张和伤心。

“不可饶恕的事？”韩琦儿摸不着头脑。

“平日奴婢们陪您玩玩也就算了，想不到……公主您竟然杀了人，而且还是大唐的将军！”金小姬的心在滴血。她一直以为公主好玩，但心性良善，可没想到身为奴婢的她来不及劝谏，竟让公主铸下如此大错。

“金小姬！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韩琦儿跺脚。“谁杀人了？他是昏倒，我拚了命把他拖过来的。”

“昏……倒？”金小姬松了口气，上前一步。

“别看了，你不是懂得一些医术吗？快帮我想想办法。”她抱起他的头。“他的后脑撞伤了，还肿了个大包，然后……就昏倒了。”

“撞伤？昏倒？”金小姬一听，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他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让公主这样‘拖’回来的？”

“这些你就先别问了，快替他治伤才是真的。”韩琦儿急了。

“公主，这我实在没有把握。”金小姬摇头。“如果他真的是撞伤脑子而昏倒，不严重倒好，或许昏一阵子就清醒了，可要是真伤了脑袋，我担心……”

“伤了脑袋？”韩琦儿一听见这话，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伤了脑袋？！小姬，你快想想办法！他不会有事吧？”

金小姬没太大把握地摇头。“公主，对于这种情况，我只知道个大概，或许可以医治看看，但究竟怎么样，我实在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韩琦儿急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一直这样昏下去？”

“可能会。”金小姬点头。“也可能不会。说不定……还可能更糟。我记得曾经听说过，有人就这样死掉的。”

“死……掉？！”韩琦儿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不！我不能让他死掉！绝对不可以！”她紧紧抱住他。

“公主？！”金小姬惊异，她从没见过公主这副模样，更没见过她对一个男人这样关心，好像……她怀里的是她……心爱的男人？！

“小姬，去帮我找太医来！快！”韩琦儿下定决心了。要是因为她的自私而让他有任何意外，她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金小姬一震。“太医？！不可以！公主，不能找太医！”

“你不去！我自己去！”说完，韩琦儿倏地站起。“替我看好他，要是他再有什么万一，我唯你是问！”

“公主！”金小姬拉住主子。“您不能去啊！”

“放开我！”

“公主！您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您要是找来太医，事情会变得无法收拾的！”金小姬阻止。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韩琦儿推开她。“而且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万一，事情岂不是更无法收拾？”

“公主！可万一李将军只是昏过去，一点儿事都没有呢？您这一叫人，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的！”身为公主的婢女，她一心为了公主着想。

“小姬！我不愿拿他的性命冒险！”韩琦儿摇头。

金小姬握拳。“这样吧，公主，您先让我试试，若真的没办法治好他，我们再请太医好不好？”若不这样，她也无计可施了。

韩琦儿镇定下来。“你确定这样对他不会有危险？”

“我保证不会。就算有，我们还有太医不是吗？”金小姬重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申。“请公主放心，我会把李将军治好的。”

“真的？”韩琦儿仍不放心。“你真的可以？”

金小姬点头。“我可以的。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个方法，应该有用。”就算没想到办法，她骗也要骗过公主。否则要是让公主找来太医，事情宣扬开来就无法收拾了。

“可是……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虽然明知他不可能留下，但只要想到他即将离去，她的心就更沈了。

“我会设法让他在明天早上前恢复正常的！”金小姬再次允诺。可事实上，她根本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但，只要这个大唐将军不死，问题就不大，而为了公主的名誉，就算是杀头的谎她也要说！

至于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也只能看运气了。

韩琦儿点点头。“小姬，那你快来帮我把他抬到床上，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

*******

头痛欲裂。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勉强睁开沈重的眼皮，眼前全是模糊一片，甚至，他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脑子也是一片模糊。

除了头痛之外，他全身像是被马车辗过一样，手脚重得抬不起来。隐约中，似乎有人在他身旁晃动，他试图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乾燥的喉舌如同火烧。

“李洛！你醒了？！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你口渴了吗？等等，我马上拿水来！”

他不想那只冰凉的手离开他、不想那焦急却温柔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因此，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对那声音伸出手。

她的手，握住他的。“李洛，水来了，可你得先放开我的手，我才有办法让你喝水哪！”她哄着他，像是在对情人说话。

握住她的手，他的心安定了下来。至少，他捉住她了。

韩琦儿坐在床前，一手拿着水，一手被他紧紧捉住，根本动弹不得。

幸好他醒了。虽然情况仍然令她忧心，但至少，他已经可以握住她的手了。

她忍住夺眶的泪水，不想惊动另一间房里，因倦极而睡的小姬。

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发烧和呓语，甚至还吐了好几回。她心慌极了，也心疼极了。现在看见他这副模样，虽稍稍放下了心，但她的心仍是揪紧着的。

他摇头，不肯放开她。昏昧中，他看不清她是谁，但他却莫名地觉得，她该是属于他的、该是他所在意的女人。下意识里，他似乎担心只要一松开手，他就再也看不见她。

“李洛……”她低唤，望着他的眼眸里，尽是柔情。“你真是的，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考虑了一下，她啜了口杯里的水，俯身──

那是他所汲取过最甜美的滋味。

即便是在半昏半醒之中，他亦能感受到那摄人心魄的震撼与温柔。

冰凉而柔软，那是他曾经尝过的唇瓣。淡淡的幽香漫在他的胸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然而，那轻触着他的温润和渗入他唇间的水滴在在提醒他，这一切并不是梦。出于本能的，他伸手环住了怀中的女子，需索地吞噬着她的幽香，探求着她的温润。

“唔？！”韩琦儿倒抽一口气。

她原不过是想用嘴喂水给他，没想到他竟然──吻她？！

接下来的一切，教她几乎无法思考了。他的唇舌狂暴却温柔地探索着她的，挑动她所有的感官和从未有过的欲望，她吓着了，却不想、也无法离开他。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之前在和乐殿那轻轻的一啄，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吻。而这次，她整个身体和心灵同时受到震颤。

伏在他坚实的胸前，她几乎是瘫软无力的。他强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他炙人的体热烧灼着她，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和欲望，自她小腹涌起，漫过四肢百骸。那不仅只是欲望，还有一种，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依恋。

天！李洛低吼出声。

即便是在他神智不甚清楚的此刻、即便他认不清她的长相，但她所带给他的，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怜爱与温柔。

霎时，所有被理智压抑住的情欲宣泄而出。他紧拥住怀中的女子，不再放开她。她温暖而潮湿的气息轻拂在他的肌肤上，她娇喘着的声息，令他几乎无法自持。他全然无法抗拒她那蜜桃般的肤色和丝缎般的触感。她小巧坚挺的双峰就在他胸前起伏，她纤细的腰肢不安地扭动。老天！她快要逼疯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即便是靠在他的胸前、即便他的唇热烈地吻着她的，她却仍渴望更贴近他。她难耐地扭动着，发出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低吟。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她知道，她要的不只如此。

“琦儿──”他唤着一个闪过脑海中的名字，对这名字，他有些困惑，也有些熟悉，但头上的疼痛和涨满的欲望却让他无法多想。

她浑身一震，为着他的呼唤。

这一声，彷佛是发自心灵，也震动了她的灵魂。她低吟，凑身向他，紧紧攀住他的颈项。

她这样的举动，让他仅存的意志完全崩溃。他吻住她，一手拍住她的后脑，一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入她的前襟，搜索着她女性的柔软。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纯真和热情，可以表达得如此真切。

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偎入他的怀中。她吹拂在他肌肤上的微微热气，在他体内撩起一股从未曾被挑起的欲火。

他褪下她的衣物，也褪下自己的。

纵使，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生涩，但她的热情却如火般笼罩住他。他捧起她的粉臀和纤腰，将她置于他身上，让她感受属于他男性的阳刚。

她顺从地、颤抖地接纳他……

当两人合为一体的那一刻，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他与她。身体与心灵，是这样完美的结合，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切与满足，而他，只想让这一刻持续下去，直到永久。这不只是情欲，还有着他从未曾真正了解的……爱。

“天……”他满足地低唤，轻抚着怀中倦极、累极而伏在他胸口的女人。

“唔……”她低吟，因着无法承受的欢愉而失神。但她仍可以感受到，拥着她的臂膀和无言的温柔。她想开口，却在张口的同时，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沈沈睡去。

她是他的！

无论她是谁，老天让他遇见了她，他就绝不会轻易地放开她。

拥着怀中的纤细身子，他满足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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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哪！天哪！天哪！金小姬简直要疯了。一觉惊醒，听到了公主房里传来的……“奇怪”声音，她心上突地打了个冷颤，蹑手蹑脚地推门，拉开一道隙缝，而后，她发现她那高高在上的尊贵公主，居然跟那位大唐来的将军──

她捧住胸口，一口气几乎顺不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心地关上门，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那位大唐将军原先不是生病虚弱得很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根本就不该让公主跟那个男人单独相处！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人在又发烧、又呕吐之后，竟然还能对公主伸出魔掌！大唐的男人，都壮得像头牛吗？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公主似乎是……心甘情愿的。

天哪，她抱住头。

天，就快亮了。可她怕，她的天就要塌了！

咬着牙、硬着头皮，她敲下了公主的房门。如果那个男人已经好得可以对公主……那个，那他也就要有心理准备，面对她这位公主的头号保护者──金小姬！

*******

叩叩叩！

韩琦儿皱起了眉头。

叩叩叩叩！

“好吵……”她挪动身子，不想理会那扰人的声音，但才一移动，却发现全身酸疼得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霎时，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感觉到身下男人健硕的身躯和炙人的体温，她的脸忍不住胀红。

她已经跟他……

噢，她怎么可以？轻轻支起身子，看着眼前仍沈睡着的男人，她的心跃动得像是要跳出胸口似的，然而内心底，她却一点儿也不后悔。

只是……

她的纤纤玉手，抚上了他的额、滑过他的眉、来到他的唇。

“只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她在他耳边，轻声地问。

向来，她的个性是乐观开朗、勇往直前的。说明白点，其实她是天不怕、地不怕，即便现在也是。只不过，未来的一切，令她无法不去担忧。

天一亮，他就要离开了。就算他还要领着三十万大军借道高句丽，也只是匆匆经过，那么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汉人的书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么，她该跟着他吗？还是，她得想办法将他留下？

“唔……”李洛翻了个身，像是做过千百回似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勾回自己怀里。跟着，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唇。

“等……等等……”她推着他，试图躲开他的吻。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知道自己吻的是谁吗？他这样的举动令她心跳，却也让她嫉妒。除了她之外，他也这样吻过其他的女人吗？

“别……让我等，小东西……”他开口，吻却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唇边，并游移至胸前。

“小东西？”琦儿愣住，半晌，才有些受挫地看着自己的胸。“我……有那么小吗？”要不，他怎么会这么叫她？

他缓缓睁开眼。

她停止呼吸。

“你……很美。”他低语。

她深吸口气。

“而且，一点儿也不小。”他的手，覆上她完美的胸。

她倒抽一口气。

“只是……”他搂住她的腰肢，让两人的身躯紧紧密合。“请原谅我，我实在不知道……”

“噢！天……”她呻吟出声。

“……为什么这样一位美人儿，会在我怀里？”他眯起眼，取悦着怀中的绝色美女，也让自己被取悦。“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承受着他身体的热度和重量，她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纵使在这极致的欢愉中，她仍无法压下陡升的怒火。“李洛，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气极，挣扎着推开他。若不是他的身躯太过庞大，她肯定要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这算什么？吃了她后想不认帐？

“李……洛？”他支起身子，压制住她的挣扎。“这是我的名字？”

韩琦儿一愣。“你在说什么？你真的忘了自己的名字？”这……该不是他跟她开的玩笑吧？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迳自凑近她的颈项，吸摄着她特有的幽香。“我不记得自己娶了个这么美的女人为妻。不过，如果这是真的，我很高兴自己娶了你。”

韩琦儿如遭雷殛！

“李洛……”她开口。

他皱眉。“李洛这名字听起来是很熟悉。”

天！这是真的？！韩琦儿不敢相信！“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让我确定一下。”突然，他按住后脑，双眉紧紧皱起。“我……头疼……”

“头疼就别想了。”她心疼地捧住他的头，但心上的气和痛却是怎么也难消。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很抱歉。”他露出无辜的眼神。

“那你怎么可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以对我……和我……”她气愤，亦心痛。

“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李洛挑眉。

“当然是实话！”她咬牙。直到此刻，她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要着她玩？失去记忆，这该不是真的吧？

“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关于这点我只能说，当一个男人一觉醒来，身边躺着的是位绝色的美女时，你还能要他怎么样？我很想记起你的名字，可是……我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了。”他耸耸肩。

天！韩琦儿推开他，揪住被褥翻身下床。“你──你怎么可以──”

“别这样，我并不是有意的。至少，你得先让我把情况弄清楚。毕竟照理说，面对这种情况，感到最困扰的应该是我吧！”

老天！他真的摔坏脑子了？！顾不得其他，韩琦儿急得朝门外大喊。“小姬！金小姬！”

“公主！”金小姬闻声，立即撞开房门。“我来了！”

她在门外敲了半天都没人应，还正在考虑该不该硬着头皮闯进去呢，没想到就听见了公主的召唤。可她万万没料到，进入公主房里，映入眼廉的，竟是裸着身子，拖着床褥站在一旁的公主，和一个坐在床上，全身一丝不挂的大唐……裸男！

*******

“公主是说，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是谁？”金小姬再次确定。

“嗯。”韩琦儿点头。

大刺刺地坐在椅上，李洛沈声道：“告诉那个女人，我根本不担心自己失去记忆的事。事实上，我现在最在意的，是不想要任何人来打扰我和我的女人的私事。”穿好衣物，坐在桌前的他，已经让金小姬在他头上摸了好几回，也被敲了好几回，看她根本找不出什么原因，他也嫌烦了。

“公主，李将军在说什么？”金小姬忙着问。

“我不是‘你的’女人。”韩琦儿的俏脸胀红。

“不是？”他挑眉。“若不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躺在我身边过夜，更不可能觉得……要不够她。”

她倒抽一口气。“李洛！你胡说些什么！”这人，就算是失了记忆，还是这么恶劣，甚至……更恶劣了！

但，他对她明显的宣示所有权，却令她的心怦然。

金小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公主，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啊？”瞧公主一下子脸红、一下子生气，让站在一旁听不懂汉语的她急得跳脚。

“没你的事。”这些话，她怎么可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公主──”金小姬因这样的回答而感到挫折。“你们这样不合作，我怎么可能查得出原因，又怎么替他治疗嘛！而且公主您别忘了，再过一个时辰，王上就要送三位大唐将军离开，到时大夥儿见面，场面就难看了。”

“我当然知道，都这时候了，你别再说那些令人心烦的话成不成？当初是谁说有把握可以将他医好的？”

“公主……”

“喂！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再吵了？”李洛有些不耐烦，顺势勾过韩琦儿的腰身，将她搂在怀里。“我想知道的是，我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说的是哪里的方言？而你，叫什么名字？又是我的什么人？”他朝她斜飞起一道浓眉。

“放肆！”金小姬瞪大了眼。“你、你竟敢对公主无礼！”

李洛眉也不扬，只是附在韩琦儿耳边道：“那个女人好吵，叫她离开行不行。”

这话，不是个问句，而是个命令。

“你别这样。”她推开他，但很明显的，她的拒绝毫无说服力。

“我说了，让她离开。”他的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里，而他的唇，则在她的颈际、耳垂间游移。

金小姬看得面红耳赤，却因着要保护公主而动也不动。

“小姬──”韩琦儿开口。“你先出去，我跟李洛有事要谈……”他钢铁般的健臂紧环住她，他的气息直扑在她耳边，即便有过更亲密的关系，她的身子仍不由自主地微颤。

“公主，这怎么可──”

“小姬！”

金小姬望向公主，再狠瞪向李洛，最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房门，并用力关上。

“很好。”他给了她一个吻，旋即松开她。

“姓李的！”他的举动，让琦儿既羞又气。“你别以为自己可以命令我，我不过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罢了！”

“我‘当然’明白。”他附和，唇角勾起一道邪邪的弧度。

“你──”韩琦儿气结。“打我懂事以来，就没遇过像你这样恶劣的男人！”话虽如此，但她却无法否认，他给她所带来的影响。她真不明白，遇上这样严重的事，他怎么还能这样满不在乎？

“恶劣？”他的眉，危险地扬起。“我对你做了什么恶劣的事了吗？”

韩琦儿深吸口气。“够了，我没时间再跟你谈这些。李洛，这里是高句丽，我是高句丽的公主，韩琦儿──”

“高句丽的公主？”他挑起一道浓眉。“既然能赢得高句丽公主的芳心，想必，我也不是等闲之辈了？”

“李洛！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他摊了摊手。

她拿他没辙，只得继续道：“而你，来自大唐，是大唐的将军。”

他点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你想起来了？”见他神情凝重，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只是我在想，我有可能入赘成为高句丽的驸马吗？”他一手环胸，另一手撑住下巴。

“你没有。”她简直想揍他。

“那么，我也不是陪你回娘家？”他眯起眼。

她摇头，牙根是紧咬着的。

“所以，”他得出结论。“我并没有娶你？”

“是，我们并不是夫妻！”她忍耐着。

“不是夫妻？”他的双眉危险地拧起。“别告诉我，你该不会已经嫁人了？”他质问。

“你──嫁人？！”她咬牙。“李洛！你把我当成不守妇道的女人？！”他难道不知道，她的第一次是给了他──

想到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她哑口无言。

“没有最好，省得我还得花力气去处理另一个男人。”他微笑耸肩，又恢复先前的一派自若。

无论是否失去记忆，他心里的感觉却再明白不过。望着眼前令他心动的女子，他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开她。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他的话，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嫁了人，他也要争取她？这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不顺。

他耸耸肩。不辩之辩，是为大辩，他不需要为已确定的事再作辩驳。

看着眼前的男人，韩琦儿叹了口气。“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吧。你到高句丽来，还带了两名副将，今天一早就要离开了。而二十里外，有大唐的三十万大军等着你，由你领军准备借道高句丽去平定新罗。”

“这么说来，事情确实是有点麻烦。”他皱眉，这才收敛了神色。“想当然尔，我这个大唐将军到高句丽来是身负重任的，现在失了忆，势必会造成许多难解的问题。”还包括他与她。

韩琦儿有些无措。眼看着天就要完全亮了，她该如何收拾残局？“把你的将军令给我。”她突然开口。

“把将军令给你？”他扬眉。“琦儿，我只是失忆，可没失常。大唐将军令既然在我身上，怎可能交给你。”

他的一句琦儿，唤得她心头如小鹿般乱跳。“我……我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你这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办法？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我姑且一听。”他好整以暇地说着。

她的双眉皱起。“我的意思是，你别出面，最好是装病，病得像话也不能说、路也走不动那样，好由我将‘将军令’交给两位副将执行军令，而你就先留在高句丽治病，等恢复记忆，再去和军队会合也不迟。”

“装病？”他斜飞起一道浓眉。“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恢复记忆之前，就在这儿任你摆布？那么，我若一辈子不恢复呢？”他眯起眼。“高句丽公主，那我堂堂将军，岂不成了你的禁脔？”

“我──”她僵住。“李洛！你别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问题当然得解决。”他环起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这样吧，你先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她一张俏脸胀红，嗫嚅着无法回答。“我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赌气。这要她怎么回答嘛！

“哦～～”他一副明了的模样。“那么，你可爱我？”

她浑身一震。“爱……爱你的头！李洛！你不是说要解决问题的吗？净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作什么？”她恼羞成怒。

他的唇，勾起一道邪邪的弧度。“怎么会不相干呢？我倒觉得，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你──该死！”她气极，转身就要离开。

“欸～～等等，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他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她。“好吧，先不谈这个‘重要’的问题，至少你得告诉我，我是怎么受伤的吧？”

“你──”她立刻心虚地垂下眼睫。“摔倒的。”

“摔倒？”他眯起眼，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我摔得头痛欲裂，浑身也像是被马车辗过似的，什么样的意外会让我这名武将摔得这么严重呢？”

她低下头，东瞥瞥、西瞄瞄，就是不肯看他。应该说是──不敢。“你自己要摔倒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撞上桌角，当然会头痛欲裂了。”她越说越小声。事实上，她有点担心。要是让他知道他全身的疼痛是因为她一路从和乐殿将他拖到她的寝宫来所致，他会不会把她给杀了？

他抬起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面对他。“小东西，所以，你肯定不会承认我的受伤是因为你了？”

她倒抽一口气。“你──”他怎么会知道？！

他逼近她。“你知道吗？我最不喜欢人骗我，尤其是──女人。”

“你、你少诬赖我！”她辩白。

他微笑。“无论是不是诬赖，光是从你那心虚的态度，我就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可以确定你脱不了干系。”他微笑。

她张大了眼。“李洛，没有证据的话你可别胡说！”

“我是没有证据，但这并不代表我连基本的判断能力也失去了。等我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后，再来处理你的问题。”

“你才有问题哩！”她嗫嚅。“那依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忽略她所用的“我们”这两个字。“我认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问题。”他的唇，勾起一道弧度。

“面对……问题？我想不出这一团乱该怎么‘面对’？”

“很简单。”他起身。“我们仍然光明正大地上大殿去。”

“你疯了？”她后退。“要是让我父王知道你和我……他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到时大唐和高句丽若是开战，你得负上所有的责任。”

“别慌，我的琦儿。”他上前一步。

“谁、谁是你的琦儿！”她红了脸。

“上大殿并不代表要把我失忆的情况全盘托出，相反的，除了你我和外头那个很吵的女人之外，我不准备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这──怎么可能？”就算瞒得了父王，他瞒得过他那两名副将吗？

“不可能也得让它变成可能。”他扬起唇角。“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倘若让大唐大军知道主帅失忆，军心会不动摇吗？又或者让新罗知道了内情，难保不会惹出事端。这其中的危险，不是一句解释可以承担的。”

她这才发现，他的心思比她所想得要缜密太多，这令她不得不佩服。“可是……如果不告诉其他人，你能应付吗？”她担心。

“势在必行，也就没什么能不能应付得了。”他耸肩微笑。“不过，这件事，你也得负起责任。”

“负……负起责任？”她根本不知道，她要负什么责？

“当然。”他一把搂过她。“知道我秘密的人只有你，为了安全起见，你得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他微笑。“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没有理由不跟着我。”

“荒谬！我堂堂高句丽公主，怎么可能跟你走！”

“你真舍得离开我？”他把脸凑近她。

“你──不要脸！”她胀红着脸后退，却被他拦腰搂住。

“随你怎么说。”他微笑。“不过你最好跟我合作，否则要是让你父王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你威胁我？”她眯起眼。

“威胁？那可不。”他挑眉。“我只是为大唐和高句丽两国的邦谊着想，也为你的名声着想。想想，要是高句丽王一怒之不对我做出什么下利的举动，我大唐的军队难免会维护自己的将帅，到时两国若是因此而开战，对高句丽并没有好处。况且，事实上我们之间也算得上是两相情愿，就用不着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她整个人僵住。明知他说的话气人，可她却完全无法反驳。无论是在公、在私，情况对她都极为不利。“我话先说清楚，你我根本不是两相情愿！”

“不是吗？那么，是谁在我的怀中嘤咛？又是谁──”

“住口！”她胀红了脸。“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他面露微笑。“很简单，你得向高句丽王要求与我同行。”

韩琦儿气得发抖。“李洛！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至少你得给我个好理由，否则我不会答应你的！”

“理由？”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很‘享受’你的‘陪伴’，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啪！

一记火辣的巴掌声响，在空气中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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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什么？！你要跟李将军一块儿游历？”大殿之上，高句丽王的声音传递整间殿内。“这怎么可以！你是高句丽的公主，岂可四处抛头露面！更何况，李将军是要带兵征战，哪算得上是什么游历？”

“父王～～”韩琦儿偎在父王身边。“从小到大，我就没出过高句丽半步，您知道我是最喜欢大唐文化的，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好好了解，我当然要把握啊！而且跟着大唐‘战虎将军’，肯定是再安全不过的了，父王您就让我去嘛！”

“这样吗……”高句丽王仍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一个女孩儿……”

“父王您放心，我懂得保护自己。而且我会带着小姬一块儿去，路上也有个照应，不会有问题的。”韩琦儿补述。

经由翻译，李洛跟着微一颔首。

“好吧。”高句丽王终于松口。不过奇怪的是，女儿虽然嘴上说得兴奋，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是一点儿也不开心的模样。是他人老眼花，看错了吗？“可是你得记着，自己千万要小心，别惹出麻烦来，知道吗？”

“是，父王，琦儿知道。”韩琦儿勉强挤出微笑。

虽然这回是被威胁的，但她以高句丽公主的身份发誓，她一定会讨回公道来！

*******

高句丽边境

“咳！将军，属下以为……”骑在马背上，副将李中策马靠近主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李中话还没说完，金小姬立刻逮着机会要求。“公主！您跟他们说，我会骑马，公主这么尊贵，怎么可以跟个大男人共乘一驹！我们两人用不着他们载的！”

一路上，三匹马前前后后走成一条直线，中间还隔着四、五匹马的距离，她想要跟公主说话，简直难如登天，好不容易可以靠这么近，她当然得把握时机。

一男一女抢着说话，李洛只是淡淡地扬眉，让马匹继续前进。

“小姬，我……”韩琦儿才要开口，却因着马匹的前进而失了机会。

“将军，咳！”李中再度跟上。“咳！将军……”

“李中！”李洛勒马。马一停，他怀中的女人也跟着一震。“这么说一句咳一句的，挺烦人的。你有话就直说吧！”

“公主！”金小姬见机不可失，急着大喊。“您快跟李将军说啊！”

然而，除了韩琦儿外，根本没有人想理会她。

“小姬，我知道了。”韩琦儿转向李洛。“李──”

李洛一扬手，打断了她的话。

“将军，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李中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接近情绪爆发边缘。

“可不可以别把这个女人放在我这边？我快被她烦死了！打从出高句丽之后，她的嘴就没停过！”

三匹快马、三员大将、两名女子，李中很不幸地被分配到载送金小姬。即便不懂汉语，但金小姬护主心切，由此所发挥的“高句丽式念功”可一点儿也没松懈过。

李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好过吗？”他指了指身前的女人。“这个叨叨不休的女人说的还是汉语呢！一下子花很美、一下子兔子可爱、一下子喊累，打从出高句丽后，我的耳根子就没清净过！怎么，想换吗？”

“你说什么？”韩琦儿猛地回头瞪住他。“我唱我的歌、说我的话，干你什么事了！”谁要他只顾着赶路，连句话都不肯跟她说，她当然得自力更生了。“要不你给我匹马啊！小姬会骑马，她可以载我的！”

“公主！您说了没？您快跟李将军说啊！”金小姬在一团混乱中忙着制造更多的混乱。

“你们两个全都给我闭嘴！”李洛吼。

“闭嘴！”李中也忍不住地喊。

终于，两个女人“暂时”安静了下来。

“要换吗？”李洛挑眉再问一次。

李中的脸色霎时刷白。“不、不用了。但将军，至少，让我跟李兴换换吧！他一个人清闲，我们痛苦，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

李兴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李中一眼后，快马奔至最前方。很明显的，他对同僚的嫁祸行为非常不齿。

“将军！”李中至为不平。“要不，我跟李兴共乘一匹马，让公主和她的婢女同骑一匹马，问题不就解决了？”

“对！小姬要说的就是这个，你们──”韩琦儿连忙插嘴。

“不必了。”一句话，李洛否决了三个人的提议。

虽然她像只小鸟般吱喳个下停，但他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情况。事实上，他根本舍不得她离开片刻。

她柔软的身子半靠在他身上，让他跳动的心脏始终无法平息。吸摄着她发际的幽香，她躺在自己身下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

“是。”李中沮丧地垂下头，衔命而去。一匹马远远地落在后头，耳边还不时传来金小姬的大喊。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李洛！你竟敢要我闭嘴？！”找到机会开口，韩琦儿来势汹汹。刚才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被他吓住，现在她可不会放过他的！“这简直是太过分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父王要好好照顾我，竟然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就因为要照顾你，所以才由我亲自骑马载你，不是吗？”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韩琦儿为之语塞。

“可……你不让我跟小姬说话！”她气极。

“那女人究竟在说什么？”李洛拧眉。

“小姬说，她会骑马，她可以载我！”韩琦儿照实回答。

“那么，你听到她说的话了？”他问。

“嗯！”

“这不就结了？”他扬眉。“现在我们在赶路，没时间让你们喝茶聊天。要有什么话，等你们到了大唐军营再说。”

韩琦儿虽然心上不服，可却被说得哑口无言。“哼！”她乾脆就这么憋着，不再说话。

忍了半天，李洛也没吭出半点声，韩琦儿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你那位副将要是不喜欢小姬，肯定有得他受的！”最好，小姬可以替她报仇！

“你的婢女听得懂汉语？”

“听是听不懂，不过小姬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尤其那个李中一开始就现出不屑载着小姬的模样，早就得罪小姬了。”韩琦儿眯起眼。“要知道，她整人的功夫可是没话说！而且，她所有的功夫都是我教的！”

几句话，威胁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哦？”李洛忍住笑意，尽量配合她。“你们高句丽的女人，都这么厉害吗？”

“那可不！”她神气地扬眉。

“金小姬的事我管不了。”他勾住她的下巴。“不过你最好当心，千万，别惹火我，明白吗？”

好家伙！不怕她的威胁是吧？韩琦儿眯起眼。好，别以为本公主只有一招半式，硬的不成，就来软的！先攻破敌人心房再说！

这回，她并没有甩开他，反倒顺势贴上他的大手，像只温顺的猫儿似地。“我人都在你手上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

李洛如遭雷殛！

事实上，他并不习惯她这样的反应，但却又无法不受到她的诱惑。

诱惑？他眯起眼，可以确定这个小女人是在诱惑他。

韩琦儿仔细评估战况──心跳剧烈，很好；呼吸急促，不错。他的反应让她感到满意，至少她可以确定，受到影响的不只她一个，这让她对自己的女性魅力更有信心了。看来这人吃软不吃硬，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有底了。

她一直知道，只要她想，没有做不到的事。美丽与智慧兼具的“跳板公主”，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我想怎么样？”他的唇，勾起一道弧度。“你说得没错，人都在我手上了，所以……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韩琦儿的脸色，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变得苍白。

他满意地点头。虽然，他并不想吓她，不过他仍得让她清楚，无论是在谁的地盘上，能作主的，只有他一个。

*******

大唐军营就驻扎在前方。李洛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将军，有情况吗？”李兴跟着下马，上前小心地问。

“没事。”他自马背鞍袋里取出一套军装，递给韩琦儿。“换上它。”他转向李中。“拿一套你的军装给金小姬穿。”

“将军！男人的军装怎么可以让女人穿？那样会倒楣的！”李中根本是飞下马背，强烈抗议。“要不让李兴借她。而且我要先声明，回到军营后，我绝对不要再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将军要安排多辛苦的任务给我都没关系，只要这女人离我远点儿就行！”

天知道他根本受不了金小姬这个女人了！

一路上骑马时，他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了，在他向将军抱怨过后，她反而变本加厉，不但更吵，还故意踢他、捏他、推他，让他一个大男人揍她也不是，不揍她又忍不下这口气。

“这样吗？”李洛垂睫一笑，伸手搂住韩琦儿的腰身，让她下马，而且很故意的，让她贴着他的身子滑下来。“可以啊，就让李兴把军服借她，而李中，我会派给你个最辛苦的任务的。”

韩琦儿整个人倒抽一口气，旋即强自镇定，两手贴在他胸前。他的胸肌，滚烫而坚实，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她手下的脉动。“谢谢。”她用力微笑。

他反手捉住她即将离开的小手，让她紧贴住他的胸膛。“不客气。”他回以一抹微笑。

霎时，她的脸似火般烧红。可恶，红什么脸？她暗骂自己。要用美人计，自己还脸红？真是太丢脸了！

李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将……军？”李中看得呆了。这是什么情况？说来奇怪，自从在高句丽王宫过了夜之后，他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头。照理说，以将军的脾气，不大可能带着女人同行，尤其是高句丽这位奇怪的公主，更别说那个叫金小姬的女人了。

还有另一件怪事，就是那平日半句话也舍不得说的李兴，在被高句丽舞姬服侍一晚过后，整个人竟然变得更加怪里怪气。这两人的反应让他不得不怀疑，那高句丽王宫，是不是藏着什么古怪？

“够了，李中，我暂时不想再听你提任何问题。现在我决定将一个最艰难、最辛苦的任务交给你，你该不会怕吧？”李洛眯起眼。

“当然不会！”李中抬头挺胸。

“很好。从现在起，改扮男装的金小姬日夜都交由你保护，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她毫发无伤、宾至如归，明白吗？”李洛下令。

“将军？！”李中像是挨了一记闷棍。“你不是答应过──”

“我是答应了要给你个最辛苦的任务，好好磨你的性。”李洛面不改色。

“可是将军──”李中快被逼疯了。

“你想抗命？”李洛扬眉。

一句话，李中无奈地垂下头。“属下──遵命。”

“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准备好就先行回营吧！”说着，他执起韩琦儿的手就要离开。

韩琦儿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但他握着她的小手，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温暖。她连甩开他的念头都不曾有。

“公主！公主！”眼见主子要被人带走，金小姬扑跌着下马，冲向韩琦儿。

“等等我啊！”

“李中！看好她！”李洛一声令下，金小姬立刻被拦住。他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尤其是那个聒噪的女人。

“公主──公主──”金小姬被李中拦腰捉住，仍奋力想要挣脱。“你们这样对待高句丽公主，会遭报应的！”

李中忍不住自嘲。“天知道我李中是造了什么孽，连回到军营里还得受你这女人的荼毒。”

“可恶！”虽然听不懂汉语，金小姬仍非常适时地狠踢了李中一脚。

“噢！”李中大吼。“该死的！你这女人搞什么？”要不是将军下令，他早就好好整治她了！

“李中，我看你少惹她吧。”寡言的李兴开口劝谏。

“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李中怒不可遏。“我看这情况就不大对头，你瞧将军拉着人家公主的……手离开？！嗯……”望着将军和高句丽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不禁摇头，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兴瞄了他一眼，牵起马继续向前走。

“喂！李兴！你干么不说一声就走？”李中赶紧一手抓住金小姬、一手牵住马缰。“等等我啊！这女人还要换装呢！”

突然，一个蓝色小包从天而降。李中伸手接住。

“那是‘你’的问题。”说完，李兴牵着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这个不顾同僚情谊的混帐！”李中气极，忍不住大喊。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阵扑面的清风，以及……金小姬吵闹不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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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放开我！李洛！”她被拉着边跑边叫。

他将她带往林间，穿过层层树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座三面环着山岩的小湖，湖水清澈见底。“就是这儿了。”他开口，手却未松开她的。

“你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会走路，你用不着把我拉来拉去的，这样很无聊你知道吗？！”她插起腰。

“是吗？”他微笑，环起双臂。“你觉得我很无聊？”

她一怔，不敢迎向他逼视的眼。“本来就是！算了，不跟你多扯，你到底拉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脱衣服。”他命令。

“什么？！”她愣住了。

“我叫你脱衣服。”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窘境。“然后，把这套衣服换上。”他伸手，递给她一个小包。身为她的保护者，他当然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韩琦儿咬牙，对于他的恶意捉弄至为不满。“我干么要听你的？你要我脱我就脱，要我穿我就得穿吗？”

“穿不穿随你，不过你若想以女人的身份进入全是男人待着的军营里，如果、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要自己负责。”他扬眉。

“我……我才不怕！”她完全没想到这回事，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被吓住了，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

“不怕最好。”他耸了耸肩。“既然如此，到时出了事，我也有理由告诉高句丽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韩琦儿一愣，旋即咬牙切齿地道：“谁怕谁啊！不过是换件衣服罢了，哼！”反正识时务者为俊杰，换套衣服也无伤。

他微笑，指向湖边一处隐蔽的地方。“你先去换下衣裳，我等会儿有话要告诉你。”

“有话……要告诉我？”她停下脚步，被他这话所吸引。

他把她带到这么隐蔽、风景这么美丽的地方来，然后说有话要告诉她？瞬间，她满脑子闪过所有的可能，该不会……难不成……他想对她表白？！

“你要……跟我说什么？”她心跳加速，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等你先换了衣服再说吧。”他微微皱眉。对于她那突如其来的、闪着光芒的眼神，隐约感到有些不妥。

她该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吧？

“不要，我现在就要听！”她好奇得要命，根本等不到换好衣服。

“现在？”他犹豫。

“就是现在！”她坚持。

他望住她，望得她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半晌，才以低沈的嗓音缓缓地道：“好吧，我要你……知道……”

“嗯？”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液，心怦怦怦怦地跳。

“既然要进我的军营，就得遵守我的规定。”他深吸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道。

什……么？

“第一，你得女扮男装跟在我身边，除了我和李中、李兴外，最好别和其他人接触。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第二，你必须听从我所有的命令，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安全。第三，你得跟我共宿一帐，我好就近照顾你。目前这三点是最重要的，其余的，我想到了再补充。”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她的眼，危险地眯起。

“我说了，其余的等我想到了再补充。”他答。

“补充？！”这话让她在瞬间爆发出来。“该死的你！你再补充啊！再说啊！还说什么有话要告诉我，你竟敢耍我！”她恼羞成怒。

他莫名地看着她，突然，心里有了底。“看样子，你是以为我要跟你说些什么秘密了？还是……你该不是期待我对你说些甜言蜜语吧？”

“你──该死！”她握起粉拳，全往他胸前捶。

“韩琦儿！”他诧异，捉住她的双手制止她。“你这是干什么？讲点道理行不行？”他是料想过她会对他所提出的规定非常不悦，但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竟然期待他对她说情话？

他扬起笑意。

“讲道理？哈！要我讲道理？”她的双手被他捉住，可她的双腿可没受制，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踢到他才甘心！“你在我的寝宫里对我毛手毛脚的时候，讲过道理了没有？吃完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就很讲道理吗？”她越吼越大声。“现在竟然还要我听你的命令、跟你共宿一帐？！你以为我是谁，你的奴隶？”

他缓缓扬起眉。“既然你想谈这个，好，那咱们就谈个清楚。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对你毛手毛脚，事实上，我连为什么会躺在你床上都记不起来。但我好奇的是，如果没有你的‘邀请’，我可能任意出入公主的寝宫、上你的床吗？或许这点，你可以给我个答案。”

“李洛！你别太过分！自己做的好事还想诬赖我？！我警告你，在你没想起事情的缘由之前，不准你随便诬蔑我！”她早打定了主意要来个抵死不认帐，就算是他恢复记忆也一样。而且，她本来也只是想救他，根本没想到和他……所以总归一句，还是他的错！这样一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总之，你必须负责就对了！”

“负责？”

“当然！”

他眯起眼，环起双臂。“你的意思是要我娶你？”

“我──”这回换她愣住了。她只想过要跟他在一起，却没想过要……嫁给他？“谁说要嫁给你了？”

“那不就结了？你不嫁、我不娶，其他的事就不必再谈了。”他举起双手，不想再与她争辩。“眼前最重要的是，你必须配合我的规定，否则我不会让你进军营的。”

“你──”她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不过我就想转换话题？你以为我韩琦儿是好欺负的吗？”

“不，你一点儿都不好欺负。”他顺着她。“那么现在，你可以换衣服了吗？”

“不换！”她直接把衣服丢在地上。什么你下嫁、我不娶，摆明了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气极了，心上却不知怎的一阵一阵疼。

他的眼一眯，上前一步。“你当真不换？”

“本公主说不换就不换！”

“好吧。”

好吧？他这么简单就放弃？

还来不及细想，她已经整个人被拦腰抱起，丢进湖里。

扑通！

水花四溅。

*******

“啊～～”冰凉的湖水沁透她的肌肤，她忍不住惊叫。

该死的混蛋、王八蛋！竟然将她丢进湖里！她奋力冲出水面，搜寻着加害者的身影。

嗯？不见了？！

突然，一股强大的拉力捉住她，她猛地回头，看见的却是他戏谑的笑脸，她气极，挣扎，用力踢着、打着。咕噜、咕噜……因此溅起的水花，害她连着吃进两口水，而他的手臂仍紧紧搂住她的腰。

“噗！”她吐出一大口水。“走开！走开！”她挥舞着手。

“我抓住你了。”他扣住她的纤腰，对她的反应却忍不住感到好笑。

“姓李的！”既然甩不开他，她乾脆反手勒紧他的脖子，进行报仇。“你好样儿的！竟敢将本公主丢进水里！今天我非跟你拚了──”

“天气热，到水里泡泡不是挺好的吗？”他忍住笑，只见她一脸狼狈、满腹怒气。而这样的她在他眼底看来，却是迷人之至。

“泡水？！你根本就是把我丢进水里，还泡水？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淹死我对吧？！”

“我怎么可能舍得这样对你。”他抱住她。“不过是让你泡个水，然后再换件乾爽的衣裳罢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即使周身是冰凉的湖水、即使隔了衣物，他身上的温度却让她觉得像是要被烫着似地。刹那，与他肌肤相亲的所有记忆全都涌上她脑海。

“我泡够了！”她挣开他，双颊似火烧般红。

“可我还没泡够呢！”他捉回她。“你不陪陪我吗？”

“别拉着我！你凭什么要我陪你？”虽然说得理直气壮，可她的舌头几乎打结。本来她是打定主意要收伏这个恶劣的男人，可她却发现，无论他是不是失忆，她总无法占到上风，自己反倒老是被他要着玩似地！她根本猜不透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凭我……喜欢你啊！”他将她圈在怀里，附在她耳后道。

她浑身窜过一阵颤悸。“你喜欢我？”

“当然，要不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他笑，将她转过身来。

“我要信你的话才有鬼！”她一个使劲，顺势推开他的束缚，跟着往前游向岸边。“离我远一点儿！”

李洛扬眉一笑，跟着追上。“要比泳技，你可挑错对手了！”才一眨眼，他就已经追上她，捉住她的小腿。

“放开我！”她大叫，双脚用力一蹬──

“噢──”说时迟那时快，她的右脚踢上一件硬物，疼得她连想哭都哭不出来。她抱住自己的脚，非常肯定脚踝一定扭伤了。

靠向岸边，她忍着痛爬上岸。为什么只要碰上李洛，她就诸事不顺？爬上岸边后，她望向湖里，却发现湖面平静无波，一个人也看不到。

她不由得皱眉。

这个李洛，该不会又在设计她了？

“喂！”她蹲在湖边喊。

没有人回应。

这下她开始有些着急了。“喂！李洛！你又躲到哪里去了？别以为我这回还会上你的当，门儿都没有！”

回答她的，仍是一片无声。

“李洛！”她走进湖里。该不会……刚才她踢的那一脚……那件“硬物”是……几乎是立即的，她忍着脚上的痛，潜进水里找他。

天！不会吧？

就在她惊慌寻找之时，在清澈的水里看见的，是紧闭着双眼、浮沈在湖底的他……

*******

烂泥似地瘫在岸边，李洛完全昏迷不醒。韩琦儿半伏在他身上，拚命地拍着他的颊，试图唤回他的意识。“李洛！李洛！你醒醒啊！”她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手却是颤抖着的。

察觉到微弱却稳定的气息后，她整个人才松懈下来，成串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没死……呜……还不赶快醒来……呜……你要是不醒来……呜……我怎么办……”她的泪水滴到他的颊上，滑下唇边。

真该死！李洛双眼紧闭，却无法压下自右颊传来的一阵阵热辣辣的痛。而这痛，恰好牵动他后脑的伤，形成更强烈的刺痛。刚才在水底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他只知道，她的一只脚重重地踢上了他的右脸，震得他一时晕眩，然后撞上了一块大石，跟著，他就失去知觉了。

天知道似乎打遇见她起，他的灾难就没间断过。他想睁开眼，却丝毫使不上力，更别说要拾起手脚了。

“李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上次推你撞桌角和地面，你昏了一夜，而且还失了忆……呜……这回，你该不会……要变傻了吧……呜……”想到这里，她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真是好极了！上次推他撞桌角和地面，这回踢他撞石块？！他实在很难相信，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突然，一幅熟悉的影像闪过他脑海，他彷佛看见她推他撞桌角的画面……他想捉住那情景，却被一阵剧痛阻挠。

“呜……呜……”抱起动也不动的李洛，韩琦儿几乎泣不成声。“李洛，你快醒……呜……来嘛……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要是你真变傻了……呜……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呜……”

这话，让他不禁动容。

“李……呜……洛……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分上，你就赶快……醒……呜……来吧……呜……不是每个人……呜……都有机会被公主……呜……喜欢的……呜……”

他紧闭双眼，不知是该震惊还是该笑，然而，她的泪却令他心动。

以一个男人的本能，他知道她受到他的吸引，然而听见她如此真切的表白，却让他的心为之震撼。只是……连表白也不忘记她公主的骄傲，他也真是服了她了。

不过，听见她说喜欢，他还觉得不够。他要的是──她爱他。

他要她爱他？！这样的想法令他震撼。

“李洛……”她又开始拍他的脸颊。“我警告你喔……呜……我已经很有耐心地等你醒来了……如果你再下配合……呜……别怪我对你……呜……不客气……”

他被拍得左右晃动。

“快醒来啊……”

老天！她还要继续打他吗？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当她在他脸上“肆虐”，晃得他头晕脑胀的同时，似乎，过去的影像一点一滴地回到了他的脑海，而且，越来越清晰……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事他全都记起来了！

尤其是──和乐殿的那一夜！

他倏地睁开眼。

“啊！”韩琦儿尖叫，用力抱住他。“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

如果是在平时，他或许会很享受她的“热情”，不过，现在他头痛欲裂，实在无福消受。

“韩琦儿公主，你跟我的仇，有这么深吗？”李洛苦笑。

她一愣。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猛然间，熟悉的记忆被唤起──

“啊──”她再次尖叫。只是这回，却丢下他退到三尺之外，远远地睨着他。“你该不会是……你不是已经……”她伸出颤抖的食指。

“作贼心虚吗？韩琦儿。”他撑起上半身，摸了摸差点又被她摔回地面的后脑。“请你以后离我的头远一点儿，否则，即便我是这么勇猛的大唐‘战虎将军’，也实在禁不起你的一摔再摔啊！”

她的脸色唰地惨白。“你……你真的……真的恢复记忆了？！”

他起身，走向她。“是不是恢复记忆，我不确定，不过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谁的一推，将我推向桌角、撞向地面。”

韩琦儿开始后退，双手合十。

“你这是做什么？”李洛停下。

“你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她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再以极之诚恳、万分动人的眼神望向他。

“我不信神明。”他上前一步。

她的眼神转为惶恐。“那个……以德报怨……”口齿已经开始不清。

“我的品行一向不好。”他直接站到她面前。

“我……人之初，性本善……”她根本语无伦次了。

他扣住她的后颈。“给你个机会，韩琦儿。”

“什么机会？”她彷佛见到一线生机。

望着她动人的小脸，他的唇，勾起一道邪邪的弧度。“如果你告诉我，我是怎么从和乐殿被移到你的寝宫去的，我就饶你一回。”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双眼闪出光芒。

“不假。”李洛微笑。此时，他的记忆是全恢复了，不过这过程中令人费解的地方，还得由她来补足。等他把一切经过全弄明白，再来好好整治她。

“好吧，我告诉你……”

于是，涉世未深的高句丽公主，在威胁与利诱之下，将所有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道出。

只可惜她忙着脱困，因此没注意到，当她述说细节时，眼前这个大唐将军的眼底，闪烁着的是怎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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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事实证明，她根本就是他的克星，而且是他自找的！

所有的经过在她的说明下，终于有了完整的轮廓。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在她的寝宫醒来的那一刻，那欲裂的头痛和被马车辗过般的全身剧痛，全是拜她所赐。

“因为……这个……所以……那样……”韩琦儿一鼓作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事发经过，然后，天真地等着事情圆满结束。

“现在我全明白了。”他缓缓点头。

“真的？你要真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其实是我太好心，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才会被你欺负。想想，整件事你也得负大半责任的，而且我还救了你……呃……”她望向湖面。“两次呢！”

“哦？”他眯起眼。“那我还真该感谢你喽？”

“还好啦！人家说‘施恩慎勿念，受恩慎勿忘’。我想，我也不念，你就忘了吧！咱们就算是扯平，两不相欠喽！”她双手一摊、状似潇洒，其实是怕他当真要算起帐来，她可吃不完兜着走哩！

“说得倒简单。”他扬眉。

“是啊，我也觉得不难。”她认真点头。“早知道就先说清楚，害我搞了老半天，原来很简单嘛！”

“韩琦儿。”他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拖入他怀中。“关于你让我几度重伤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你还是得给我个妥善的交代。”

“交……代？”

“没错。”他凑近她。“打你嘛，太便宜你了。”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踢晕你嘛，我又怕下手太重。”他摩拳擦掌。“要不……”

“要不怎么样？”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该不会，真的要打她、踢她吧？

“要不就给你个小小的惩罚好──”了……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贴上她的。

“惩──唔──”她震惊得瞪大了眼。

“好啦，这样就够了。”他推开她，满意于他在她身上所造成的影响。她的双颊酡红、吐气如兰，在他眼底，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

失忆之时，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她。但恢复记忆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她竟是他唯一想爱、想要的女人！甚至，他开始在意，他在她心里，究竟占有多少份量？

“这样就够了？！”突然被吻住，而后在她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她又突然被推开。唇上的余温未褪，她却傻愣了。

“现在，暂时是够了。”望着她水漾的双眸和被吻肿的唇，他知道他永远也要不够她。“接下来，是该好好谈谈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了。”

“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低沈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震得她满脑子一片空白。

“琦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学舌鸟了？”他的手，抚上她小巧的耳垂。

“要知道，我一生清白可是都毁在你手上了，难道你不负责吗？”他语带暧昧。

“要我负责你的清白？！”她的下巴几乎掉下来，却也无法忽略他抚着她耳垂的粗糙指节。“这……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吧！”

“是吗？”他眯起眼。“那么在我昏迷的当下，有个乘机吻我，让我在毫无反抗能力时失身的女人，不是你了？”

“你──你说这是什么话！”她胀红了脸。

“是你吗？”他轻啄上她的唇。“还是，我记错了？如果真是我记错了，那我还得赶快去把那女人找出来负责才成。天！”他突然瞪大眼。“该不会，我以为的那个女人是……金小姬？！”

“是我！是我！你记得的那个女人是我！”她大声承认。她怎么可以让他跟她的记忆变成了别的女人！就算是小姬也不行！他是她的！连他的记忆都得是她的！

他微笑。“你可承认了。那么也就表示，你要为我的清白负责了？”

“李洛！”她既羞又气。“你别含血喷人！我哪是乘机吻你？要不是因为你昏得连水都不能喝，我根本不会用嘴喂你！而且……而且我只是喂你水，谁知道你……早知道我根本就不该救你，让你昏死算了！”

“让我昏死？你真舍得吗？”他凑向她的耳垂。

“谁……谁舍不得了！”纵使在盛怒之下，她仍无法不受到他的影响。更气人的是，她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他。

“是这样的吗？刚才也不知是谁在湖边哭着说喜欢我，还说要是我变傻了也要照顾我，让我在鬼门关前听得舍不得，才又转回来了呢！”他环住她的纤腰。

她的心跳得要蹦出喉头。“那是你发昏，作梦梦到的！别把这种事赖到我头上，我韩琦儿是从来不哭的！”她抵死不认。才不让他知道她真为他哭泣，那下只丢了她的面子，还会把他捧上天了。

“那么，你先前说的，只要我醒了，你什么都听我的，这话也不算数了？”他对她眨眨眼。

“呃……”她脸一红、心上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可恶的家伙！竟然醒了还不开口，就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哭，还偷听她说话！“反正我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不算数！”她别过脸。

“可，我却是因为你说的话才醒过来的呢！”他勾起她的下巴。“你要是不兑现那些话，万一我又遭遇到什么危险，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喂！”她大惊失色，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干么这样咒自己！好，算我怕了你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他乘机吻了她的掌心。

她吓得缩回了手。

“我的要求不多。”他露出笑意。“我被你‘踢昏’之前所说的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那三点，你应该还记得吧？”

她环起双臂，翻了个白眼。

“除了那三点之外，现在，我要补充第四点。”

“还有第四点？！”她真准备翻脸了。

“第四点就是，等我带兵平定新罗之后，我会亲自送你回高句丽，然后……”他望着她，故意卖关子。

“然后呢？”她忍不住问，神情在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她都还没踏进大唐的军营呢，他就想着要送她回高句丽的事，难道他就这么不想和她在一起吗？

“然后，我会上高句丽大殿，亲自向高句丽王提亲。”

一只鸟，从天上飞过。

一只青蛙，从地上跳过。

一只鱼，准备从水里这头游至那头。

她与他，就这样伫立在美丽的湖畔。不知情的人若是看见这一幕，肯定会以为是一对情侣正对彼此深情相望。

然而事实上──

“你的脑子真的被撞太多次了。”她终于开口。

虽然，听见他说提亲，她整个人兴奋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是要炸掉似地，但她一点儿也无法相信他说的话。

“这算什么回答？”他的眉心拧紧。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娶我？”她反问。

“这还需要问吗？”他的怒火扬起。

“为什么不？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理由想娶我？”她扬起柳眉。

“我为了什么理由──你这个蠢女人！我要娶你，这还不够清楚吗？”他吼。这女人为什么老喜欢在这些地方上跟他争？而天知道他又为什么愿意忍受她！

“非常不清楚！”她摇头、再摇头。

他深吸口气。“我李洛是不轻易向女人提亲的！”

“这么巧啊，我韩琦儿刚好也没有随便答应男人提亲的习惯！”她反唇相稽。“你要娶我进门，我可还没同意呢！”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眯起眼。

“随你怎么说，反正本公主说不嫁就不嫁！”他连一句好听话都没说出口，就这么要她嫁，岂不太便宜他了？“还有你的那个什么第一、第二、第三点，本公主一概不遵守！”撂下话，她拉起裙摆，大步往大唐军营走去。

“你──站住！”她停下。

“你最好换下那身衣裳，否则别想进我大唐军营。”他命令。

“哼！”她大步踏回，拿起被丢在地上的小包包，躲进路边的树丛里。“有什么了不起，换件衣裳罢了！”就勉强答应他第一点好了！

*******

“将军！”

“将军回来了！”

一进军营，全营即刻响起一片欢呼之声。

韩琦儿有些讶异。原来，他在这儿这么受欢迎？瞧全营的人兴奋的模样，那是打从心底的爱戴，不只是肇因他将军的身份地位。这让她对李洛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李中、李兴上前迎接。“将军，一切都安排好了。”李中报告着。

李洛点点头，向众人宣布。“这是我自高句丽带回来的翻译官‘韩奇儿’，‘他’会协助我们了解新罗和高句丽的相关事宜。”

韩琦儿瞪大眼。这人，竟然胡乱给她改名字？！

“李中，安排顶帐篷给‘他’，让‘他’早点歇息。”他下令。“还有，找件合适的军服出来，‘他’穿这件太大了。”

原先要她换上男装，是为了掩饰她女儿家的身份，保护她的安全。但没想到，她一穿上他的军服，配上那心形般的小脸，竟显得更加纤细动人。逼不得已，他只得将披风披在她身上，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回来。

“将军，那韩公子的仆人……”李中赶忙乘袜提起还留在他帐子里的金小姬，生怕丢不掉那烫手山芋。

李洛瞪了他一眼。“一样由你负责，把‘他们’安置在一块儿。记住，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是！属下遵命！”李中喜出望外，巴不得立刻就把那女人送走。是嘛，这才像话，要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个难缠的女人，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将军，所以将军故意整他的呢！现在可好，他总算解脱了。“公──”他险些叫错，立即更正。“公子，请跟我来。”

韩琦儿杵在当场，望向李洛，又看向李中。

当他说要安排顶帐篷，让她跟小姬住在一块儿时，她心上竟有些……失落。

“韩公子请。”李中提醒。

她望向李洛，而他却连正眼也不看她，这让逾心上顿觉不快。“走就走！”她赌气。不等李中带路，她自顾自地就往军营里走去。

“韩公子！等等啊！”李中追上去。“我还得找人替‘你’搭帐篷呢！‘你’等等啊！”

*******

“大唐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大唐营帐里，金小姬一见到可以说话的人就开始不停地抱怨着。“公主，您知道吗，那个叫李中的态度有多差，对我大呼小叫地吼，虽然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可我知道他那张狗嘴里，准吐不出什么好东西！”边说，她边从桌上倒了杯水，递一杯给公主，然后立刻又再倒了一杯，自个儿咕噜噜地喝下。

韩琦儿望着水杯，皱起了眉头。

“还有啊，他在进军营的路上，竟然把我丢在路边，塞了套臭死人的男人衣裳给我，还要我穿上！我硬是不肯，您知道他怎么着？他竟然以为我听不懂，自己脱起上衣又穿回上衣，对着我脱脱穿穿地比画了很久呢！真不要脸！要不是我聪明，我看他比得累死了都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金小姬骂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赶紧又喝了口水。“公主，您说说，平日您不都说大唐文化好吗，怎么我们遇到的大唐男人会是这种样子？”

“或许书上写的不全是真的吧。”韩琦儿讪讪地答。

其实，她根本无心听金小姬抱怨。自进军营之后，她和小姬就待在这顶帐篷里，没半个人来探望她。就连那个原先说要娶她的李洛，也连声问候都没有，整个人好像消失了似的，跑个没影儿。

“嗯！”金小姬点头。“难怪人家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有些事，还得亲自瞧见才知道。依我看哪，大唐的男人除了生得好看点之外，都是些粗鲁无礼的蠢蛋！”她作出结论后，又忍不住咬牙，义愤填膺地补了句。“而那个李中，肯定是其中最蠢的！”

“哦。”韩琦儿随口应着。

“公主！您怎么了？”金小姬这才发现自己忙着发泄，却全忘了该问公主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李洛把您带走，他……对您怎么样了？”她小心地问。虽然知道公主和李洛曾有过什么，可眼前的情况……说实话，连她这么冰雪聪明的人，都还是弄不懂公主跟李洛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怎么样，他只说等平定新罗之后要向我父王提亲。”韩琦儿冷冷地道。

“提亲？！”金小姬掩住嘴。“他真的这么说？！”

韩琦儿斜瞥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想娶本公主的男人多得是，又不只他一个。他提他的，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嫁呢！”想到这里她就生气，他说要娶她的样子，好像是赐给她多大的恩惠似地，哼，她就偏不嫁！

“公主，可您不是已经和他……”金小姬不敢再往下说。“他若肯负责，那不是很好吗？”

“金小姬！”果不其然，韩琦儿发出警告。“你有点志气行不行？咱们女人就一定要男人为我们负责吗？”

“可是……”金小姬皱眉。“公主您不是喜欢他吗？”要不以公主的性子，哪个男人敢碰她一下，肯定被大卸八块了。

“谁喜欢他了！”被说中了心事，韩琦儿恼羞成怒。“金小姬，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怎么胳臂尽往外弯？你要再帮着他，我就让李中送你回高句丽去！”

“公主！”金小姬立刻噤声。“好嘛，不说就不说。明明事情就是那样，还不准人家说……”金小姬忍不住嘀咕着。

韩琦儿唰地站起。

金小姬立刻咚地跪下。“公主，您别生气，小姬也是为了您好……公主……”

“谁叫你跪的？”韩琦儿越过她，拉开帐幕。“闷死了！这军营里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无趣成这样！”

金小姬松了口气，赶忙站起跟上。“是啊！就前头有点光，好像……还围了群人？”

“嗯～～”韩琦儿点点头。“走，咱们瞧瞧去。”

既然李洛不理她，那她就自己找乐子去。

月黑，风高，两个穿着男装的娇小女人，轻悄悄地往火光处走去。

*******

无聊！

真的无聊透了！

原来有火光是因为有人在煮饭。而一座座饭炉旁，地上坐着、旁边站着的，全是百无聊赖，等着吃饭的兵士。

“咕噜──”韩琦儿的肚子适时发出声响。

“小兄弟，饿了对吧？”旁边一位彪形大汉拍着肚子开口。“真他奶奶的饿死人了！今天说是将军回营，要给咱们弟兄加菜，等得我口水直流，都快饿昏了！”

韩琦儿左顾右盼。“那，将军人呢？”

“忙去了！说老实话，咱们将军还真是不简单，打高句丽一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忙着进帐商议军情，自己饭也没吃，却还记得要照顾咱们这些下属，真够义气的！”彪形大汉说着说着，情绪竟有些激动起来。

原来，他是忙着商议军情啊！那就不是故意不理她喽？她心上这才稍稍舒坦了些。“那将军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什么时候？这可说不准。若照以前的情况，好歹也要三更半夜吧！咦？你新来的啊？怎么问这些大家都知道的问题？有没有搞错！白白浪费我老邱的力气！”

“别气别气，大家闲聊、闲聊嘛！”三更半夜？看来，他是没空理她的了。也好，她就乘这机会在这儿混熟些，等摸清楚了他所有的底细，才不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吃得死死的！

就这个主意！

“来！小姬，咱们来大显身手，替他们煮点好吃的，教他们些好玩的！一座军营死气沈沈的，哪能打胜仗呢？”韩琦儿拉起金小姬，兴致高昂地走向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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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神不宁。

坐在主帅营帐里，李洛满脑子却全是韩琦儿娇俏的身影。生平头一次，他动了成亲的念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不肯嫁他！

该死的！

这令他受挫。

难道，是他错估了她对他的感情？难道，她根本不在意他？不！他相信她是在意他的！既然如此，他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将军，如果我们从右边这条路进兵新罗，或许可以省下一天的时间。”副将李中提出意见。

“左边那条虽远，却好走得多。”李兴提出异议。

然而，李洛却只是盯着路线图，一句话也没说。

“将军，还是我们该请高句丽来的翻译官给我们些意见？”叶参军建议。“无论如何，他应该比我们都熟悉这里的地形才对。将军？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好，就全依你们所说的办吧！”李洛开口。

这话，让帅帐里所有的人全傻了眼。

“将军？！可是……咱们这儿有三个人提出三种不同的意见，这……要依谁的办啊？”李中一个头两个大。

李洛这才惊觉自己的失常，立即收敛心神道：“我的意思是，最好先徵询过高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丽翻译官的意见，再作定夺。”

“将军所言甚是。”叶参军点点头。“来人哪，去请高句丽翻译官进帅帐！”

“不必了。”李洛扬起手。

不必？众人面面相觑。

面对众将官疑惑的眼神，李洛提出解释。“来者是客。再说，帅帐里多是重要军机，不便让其他人出入，我亲自去找‘他’商谈即可。”

事实是，他不想让太多人与她接触，泄漏了她的身份，而他，也想藉此和她好好“谈一谈”。

“将军思虑，果然缜密，属下等佩服之至！”叶参军拱手为礼。“那属下等就在帐里等候将军。”

“等候？”李洛一挥手。“你们早点歇息去吧！与高句丽翻译官谈过之后，我自会作出妥善决定。至于其他的事，就留待明天再议。”

“将军的意思是……要我们休息？！”这是从来未曾发生过的情况！平日只要一入帅帐与将军商议军情，总是自天明到深夜，再从深夜到天明，他们这些将官也早就习惯了。可今天才不过刚过晚膳时间，将军就要他们休息？！

李洛皱眉。“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将军，属下惶恐！”叶参军再次拱手作揖。

真是够了！最近是怎么了？他说的话都没人相信、没人要听是吗？

“叶参军，你们是舍不得离开我这帅帐是不？”他眯起眼。“好，既然如此，这帅帐就留给你们。今晚，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一个也别想回帐休息！”说完，他掀起帐幕，大步离开。

“我说叶参军，你干么这么多嘴啊？将军要我们休息就休息，你在那儿多个一句半句话的，就把大夥儿害惨了。”汤副将首先发难。

“这怎么能怪我呢！”叶参军抗辩。“汤副将，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平时将军不会这样的，身为参军，我当然得把情况弄清楚才行。”

“怪是怪了点，可不过是要咱们早点休息嘛！谁不知道将军深谋远虑、雄才大略，他会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用意，咱们不该管太多吧！”汤副将不服气。

“副将只需带兵打仗，当然可以不必管这许多，但我是参军，这一丝一毫都错不得，怎么可以马虎！”叶参军扬起羽扇。

“你──”

“我怎么着？”

“……”

“……”

于是，原奉安静的帅帐中，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

怪了。

穿梭在军帐之间，李洛心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平日用过晚膳后，将士们大多会在军帐里歇息，养精蓄锐。可今晚，整座军营却显得更为安静，甚至安静得过了头。该不会……出事了？！

他掀开最近的一顶军帐，空无一人。往前走，他再掀开另一顶军帐，里头同样是空无一人。

该死！他施展轻功，纵身跃上帐顶。

只见离军营几里外，有一簇小小的火光在闪着，而火光四周，像是围起了大批人马。李洛眉心揪紧。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是敌军，因为没有任何细作可以潜入密不透风的李家军军营中做出这种事！平日为了军士安全，除了炉火外，营中向来不许生火，没有军令，更不可能聚众。那么，这批就是违犯军令的将士了！

他纵身飞跃，直至韩琦儿帐前落下。掀开帐幕，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好极了！他咬牙。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不远处的小小火光，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

“好啊！用力！再用力点！”人群之中，韩琦儿高站在临时搭成的跳板之上，奋力地喊着。

“公主加油！公主加油！”当然，金小姬喊的是高句丽语，因为……她也只会说高句丽话。

先前韩琦儿拉着金小姬走向炉火，拿起食材轻易地就做出了香味四溢的高句丽菜肴，再加上韩琦儿天生的乐观和迷人的笑脸，人群很快会被吸引过来是极其自然的事。

酒酣耳热之后，谈心的谈心、交心的交心，接下来，就是现在这样玩成一块儿的情景了。

一如往常的，韩琦儿力战群雄，不辱她“跳板公主”的美名。几番轮战之后，高站在跳板上的韩琦儿仍兴致高昂、跃跃欲试。

“‘韩奇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洛震怒至极。

全场立刻一片鸦雀无声。

看见气氛整个儿冷下来，韩琦儿高站在跳板上，眉心揪紧。“你没看见我在振奋士气吗？瞧你这样一吼，气氛都被你搞砸了。”她忍不住抱怨。

所有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从没有人敢这样跟将军说话，毕竟，光是看见将军脸上的神情就已经够让人害怕了。这可不是因为李家军的士兵胆小，而是军令如山、军威不可犯。

“振奋士气？！”李洛暴吼。“‘你’在这儿生起营火、饮酒作乐、毁我军纪，居然还敢说是在振奋士气？！”

这该死的女人！他花费心思让她女扮男装，安排她的身份和营帐，为的就是要保护她的安全，没想到她竟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韩琦儿皱起眉头，捂住双耳。“你喊这么大声干么？要骂人也得先看清楚，我可没有生火喔！瞧，那只是个小小的炉火，跟你的军纪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她才不笨呢！以前她就读过兵书，刚刚也问过营里的士兵，生个小炉火，一点儿都不犯军纪的。

“还敢狡辩！”李洛上前。“‘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下来！”

“才不要！我话还没说完呢！”她站在上头跳了跳。“你再看清楚点，我们大夥儿才不是在饮酒作乐，而是在──健、身！”

李洛脸色铁青。“‘韩奇儿’！‘你’别忘了，这里是大唐军营，不是‘你’高句丽的大殿！”他提出警告。“‘你’若是一再顽抗，让本将军在将士前失去威信，那就别怪我要执行军法了。”

这话，真让韩琦儿动怒了。他竟然想对她动用军法？！“李洛！你身为大唐将军，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自己也看见了，炉火就是炉火，还有，跳板本来就是用来健身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争？”她没说的是，其实跳板本来是拿来玩耍的，只不过她寓健身于游戏罢了。

抽气声不断在四处响起。

“跳板？”他眯起眼，觉得这名词有些熟悉。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可是高句丽赫赫有名的‘跳板公──’”她骄傲地昂起头宣布。

“‘韩奇儿’！”他制止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这女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她微微一笑。“知道啊！”

“知道‘你’还说得出口、笑得出来？！”他几乎想扼死她。

“那当然。”她跳下跳板。

他的心险些跃出胸口。那跳板，不矮，她就这样往下跳？！真该死！他低咒。

“‘韩奇儿’，我受够‘你’了！”他决定将她揪回营帐内，彻底给她个教训！“‘你’给我过来！”

她停下脚步，明显地察觉他不怀好意。“唔唔！”她摇头。

“跟我回营帐去！”他下令。

她一震，脸孔旋即胀红。“我才……才不要。”

根据“经验”，只要跟他独处，她就没有脱身的可能，她才不会笨到要自投罗网──至少，在他说爱她之前。

“‘韩、奇、儿’！不要挑战我。”他的嗓音极其低沈。

她后退。“我有自己的营帐……”

他前进。“别逼我动手。”

她躲进人群中。但很不幸的，人群自然地分成两边，让出一条通道。

“喂！你们太不讲义气了吧！”韩琦儿大喊。“刚才是谁煮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吃？是谁讲笑话给你们听？又是谁敦你们玩跳板的？”

李洛闻言，顿时忍不住笑意。

“公主请原谅，咱们军营纪律严明，没有人会违逆将军的意思。”先前吃得最多的老邱忍不住开口。

李洛整个人僵在当场。“公主？”他额际青筋暴动。“我是不是听错了？老邱，你叫‘他’公主？”

“是。将军，吃过晚饭之后，‘跳板公主’已经向我们介绍过她的身份了。”老邱立正答话。

“嘿嘿！”韩琦儿不怕死地微笑。“扬名大唐军营，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呢！”

“韩琦儿！”李洛已经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甩上肩头，大踏步地走向他的营帐。

“放开我！放开我！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被人扛在背上，她拚命挣扎，拍他的背、踢他的肚子，可却仍被他紧紧扣住。天！她心上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回，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噢～～我的胃好痛！我呼吸困难！你这样抓着我，我会断气的！”她开始采取哀兵策略。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他开口。

立即地，她闭上嘴。安静、乖巧地趴在他肩上。

咻──

一道火红的光划过黑夜，穿过天际，笔直地落在将灭的炉火旁。

该死！察觉不对，李洛立刻放下肩上的女人。“吹号角！拿武器！准备作战！”号令一下，号角声同时响起，原本群聚的军士们立刻散开，冲向营帐。

韩琦儿还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数百枝带火的箭，已如雨般落在地上、帐上、人身上。

“啊──”她惊呼。

慌乱间，她搜寻着小姬的身影，看见小姬被及时赶到的李中一把捉住，安全地保护著。

“别怕，有我在。”李洛沈声安抚着，一手搂住她的腰身、一手抄起盾牌，抵挡敌方猛烈的攻势。“李中、李兴，摆阵！”

几乎是在同时，李家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形成一道人墙，人人手上都拿着大盾，将火箭隔挡在外。

韩琦儿心跳如擂鼓。从没见过这种比箭还快的军伍和阵势，要是敌人知道他们所射的火箭根本无效时，只怕要捶胸顿足，恨死自己了。难怪大唐李家军赫赫有名，今日瞧见这样的阵仗，她总算明白原由了。

生平头一次，在箭林火雨中，她竟感到如此安全。不只因为大唐军队的精锐和镇定，更是因为……有他在身边。他以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用话语安抚她，彷佛，她是他所珍爱的至宝。

她的心微颤。偏过头，望向他聚精会神的侧脸。她发现，那神情是严肃而认真的，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心动。

除了她之外，还有这么多倚赖、仰望着他的士兵，她这才发现，他是个多么不凡的男人。而他护着她的举动，就像护着……他所爱的人一样。

她必须深呼吸，否则无法抑制那激越的心跳。她这才明白，原来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宣诸于口。如果他这样的举动不代表爱她的话，她真不知什么才是爱了。

“李洛……”她不由自主地轻唤。

他望向她。

电光石火间，他像是在她眼里看到了什么、从她眼里明白了些什么。倏地，他露出一抹足以令所有女人着迷的微笑，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天！

她如受震颤。即便只是短得不能再短的一啄，但这一吻对她来说，几乎像是永远那么长。周遭的一切彷佛在瞬间全部停止，整个儿军营里，只剩下他和她。

突然，箭雨停了。

“步兵在前、弓箭手预备，按兵不动！”李洛下令。他神情专注，然而圈住她的健臂，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她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李洛，是谁攻击我们？他们会杀过来吗？”

他扬眉，并没有忽略她话语中的“我们”。“我若猜得没错，这是新罗的军队。”

“新罗？！”韩琦儿惊愕。“他们怎么会知道大唐的军营在这儿？而且还发动这样的攻击？难道……”她做出猜测。“他们已经知道大唐要进军新罗，所以先下手为强？！”

大唐要进军新罗，必须借道高句丽。而同样的，新罗若是想对大唐军队发动攻击，却又不让高句丽察觉，就得绕行远路，避开可能的侦查。

所以如果发动攻击的是新罗军，那不就表示……大唐所有的计划早就已经被新罗知道了？！

“好女孩。”他捏了捏她的颊。“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聪明得多嘛！”

她忍不住脸红。“你说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很聪明！”

“你说的没错，此次率兵前来，除了原先的计划之外，揪出大唐内部的奸细，也是此行的重要任务。”他微笑。

看样子，奸人是呼之欲出了。数年前，他就怀疑朝中有人和新罗勾结，但却苦无证据。此次边境不安，恰巧给了大唐一个安内攘外的大好机会。他与皇上设下计中计，为的就是要一网打尽所有可能的敌人。此次出兵虽是众所皆知，然而却只有少数几名要臣知道大军行进的方向和驻扎的地点。这下，谁是内奸就呼之欲出了。

“呼～～”韩琦儿呼出口气，这才体会到政局的诡谲多变，根本不是她可以想像的。只是这让她不禁担心，在那样好险的环境中，他会不会有危险？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敌人攻过来了！”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李兴！”李洛扬起长剑。“公主交给你了。她若受到丝毫伤害，唯你是问！”

“属下领命！”李兴依令接过公主。

韩琦儿拚命摇头。“李洛，别赶我走，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保证，我不会妨碍你的！”虽然害怕，但她却更担心他的安危。

“李兴，带她走！”

“是！”

她还来不及反抗，新罗的大军就已经涌向军营。大唐军队勇敢迎战，而她所爱的人就冲在最前头！眼看着所有的敌军围向他，而他浴血而战的情景，她几乎要晕过去了。“李洛！”她大喊。挣脱李兴的手，往前奔去。

他猛地回头。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大刀劈向他脑后，她大惊失色，整个人扑向前去，将他扑倒在地，用身子护住他。

“琦儿！”他吼。挥剑格住了硬生生砍向她的大刀，顺势带着她滚了两圈。“该死的！你冲出来想找死吗？！”

“我──啊──”一柄剑笔直刺向他们，她失声尖叫，出于本能的，她又伸手去护住他的后背。

“混帐！”他翻了个身，将她一块儿带起。

“‘飞腾’！”他吹出哨音，召来自己的坐骑，微一使劲，便将她整个儿抱起，放在马背上。“去！带她到安全的地方！”他下令。

马儿像是听得懂人话似地，举起前蹄，往后方疾奔而去。李洛重新持剑，奋勇杀敌。

“李洛──”马背上，仍听见她传来的呼喊。

突然，一声巨响，李洛心上一震，才一回头，却惊恐地看见她自马背上被抛下，远远地，落在地上……

天地，在瞬间变色。

“琦儿──”凄厉的吼声，传递战场。

*******

“唔……”冰冰凉凉的，那是什么？睡梦中，韩琦儿紧闭双眼，试图挥去那扰她清梦的不明物体。噢！头好疼、脚好疼、手好疼，她全身都好疼！

她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韩琦儿，你敢再继续昏迷下去，我保证，我一定会把你揍得再也醒不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虽然话语是充满威胁的，可他那喑哑、低沈、压抑的嗓音，却一议她觉得好……心疼。

他竟然让她受伤！即便军医再三保证，她的伤势并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她的昏迷不醒，却让他整颗心揪痛。身为一名将军，却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懊恼地扒过头发。

“谁……威胁我……”她睁开眼。映入她眼廉的，却是一身血污，坐在她床边的他。

“琦儿！”在看见她睁开眼的同时，他几乎落下泪来。所有的担心、压抑和心疼，全在瞬间涌出。“你这该死的女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很有趣吗？”他紧握拳头，克制住那既想拥她入怀，又想痛揍她一顿的冲动。

“痛……死了……”她呻吟。“是你把我……放在马背上的耶……”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其实，她根本不想抱怨，但她不知该如何才能纡解那令人无法承受的心痛、疼惜和激切。

看着他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和一身的血污，她好想，用力地抱住他！

“你就不能好好地骑在马背上、好好地照顾自己吗？”他咬牙，强忍着泪。

她的脸色苍白，白得像张纸一样。她的声音，虚弱得像只蚊子。若不是怕她受伤的身体承受不住任何压力，他早已将她拥入怀中。

“你没受伤吧？”

“托你的福。”他叹口气。“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吧。”她是这么的柔弱，他却保护不了她，这让他心痛亦自责。

她抬眼，幽怨地望着他。“你……不抱抱我吗？”她对他伸出手。现在的她，需要他的安慰。即便他就坐在她面前，她仍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他一震。“我可以吗？”他的胃紧缩。“我担心你的伤……”

“李洛──”她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忍着痛，她整个人扑向他，紧紧、紧紧地拥住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落下泪来。

“琦儿！”他低吼着拥她入怀，强抑的泪，在这时夺眶而出。

“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冲出去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顾，不顾我的担心、不顾自己的安危，就那样往前冲？我好怕，要是你受伤了或……或战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哇──”她越说越气、越想越伤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琦儿……”他的胃整个儿揪紧，心却被她的娇瞠和爱意层层包围，再也无任何防备。“别哭……”他抚上她的颊，拭去她的泪。

“哇──”他的温柔，让她的泪水如决堤般释放。所有的担心、伤心和爱，也跟着一块儿释放出来。

“琦儿，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人，竟是如此地深爱着他……

他低头，吻去她颊上的泪。“倒是你，才让我担心得快疯了。”

她一怔，却没有躲开。

“答应我，不可以再做出这样的傻事。”他强硬地命令。

“我只是担心你……”她低语。他的话，让她的心颤悸。即便无须言语，她也可以从他那深邃逼人的凝望中，看见他对她的深情。

“傻琦儿，我是大唐所战皆捷的‘战虎将军’，现在还有个深爱着我的傻女人，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他情不自禁地，细细密密地吻着她。

“谁……爱你了！”她哽咽着。

看着他疲累、脏污，却仍是如此令她心动的脸庞，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颈项，主动地、深深地，吻住了他──

一对有情人，终于，释放了彼此的心。

尾声

“韩琦儿！你给我过来！”大唐军营里，不时传来李洛的吼声。

“我才不要！”韩琦儿站在跳板上玩着，心情愉快得很。

自从与新罗军一战过后，李洛带着大军借道高句丽，转进新罗境内，彻底平定所有的动乱。那与新罗私通的内奸，亦被揪出来判了刑。

而与李洛“定情”后，韩琦儿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军营里奔走，忙着与甲兵套交情、与乙兵交换心得，打算好好地、深入地了解大唐男人的文化，乐得她根本不想回高句丽了。

“公主，将军好像在叫你呢！”站在跳板另一头的金小姬提醒。

“要叫随他叫去，别理他！”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韩琦儿开心地跳着。现在，她才不怕他呢！不过……从头到尾，她也没怕过他！“用点力啊金小姬！你早上没吃饭吗？”

李洛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捉住她的腰身，扛着就走。

金小姬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无奈地耸肩，跳下跳板离开。

“你一定要这样吗？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自己会走路，用不着你的‘帮忙’。”韩琦儿早就放弃挣扎，挂在他肩上摇着头。

“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在军营里，你就得听我的！”他咬牙，走向营帐。

一路上经过的士兵们纷纷目不斜视，专心一志地望向别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事实上，经过这些时日，全营的人早弄清楚了将军和韩琦儿公主的关系，而且乐见其成。只是每天都要上演一、两回的捉人情节，仍不免让人觉得尴尬。

她的手肘撑在他的肩腰之间，让双手支住自己的下巴，万般无奈地道：“我不是你的士兵，更不受你的管辖，这我也应该说过有上百回了吧！”

“很快，就会不一样了。”他笔直地往前走。若是细看，可以察觉他眼底隐隐的笑意。

“嗯？”她不解。

他掀开营帐，将她丢上床。“脱下衣裳。”他命令。

“你──”她的俏脸立即染上红晕。“现在是早晨，而且昨晚我们才……李洛，你别太过分了。”

虽然，她喜欢他拥抱她的感觉，更满意于她对他所产生的影响力，但，大清早的，这太……

“韩琦儿。”他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恶的笑。“你那小脑袋里真是装了太多不该装的东西啊！我不过是要你换衣裳罢了，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将她的高句丽公主装束递给她。

“李洛！”她恼羞成怒。更气人的是，之前已经吃过同样的亏，可她竟然还被他用同样的手法又耍弄了一次！

“穿上它，今天，我们要出发到高句丽去。”他穿上代表大唐将领的战袍。

“向你父王提亲。”

“提……亲？”她的心跳突地加速。

这回，她不可能再拒绝他了吧？李洛自信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我不嫁！”她斩钉截铁地答。

李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你──有胆再说一次！”

“除非你先说爱我，否则我不嫁！”她坚持。虽然，她可以确定他是爱她的，也知道真爱是无须宣诸于口的，不过身为女人，碰上成亲这等大事，怎么可以草草率率地就嫁了？至少，也得他先说声爱她！

“韩、琦、儿！”他语带警告。

“怎么样？”她抬起头。看着她所爱的男人，她的心猛地跳动。阳光透过帐幕直射进来，斜照在他英挺的脸上，即便是在盛怒中，他总是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她所有的心绪。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咬牙。这该死的女人！他当然爱她，否则，怎可能对她如此纵容、又怎可能想娶她？而她却为了一句话与他为难！

“你当真不说爱我？”她在床榻上，半坐起身子。

他紧闭双唇，只是瞪着她。

“不过要你说句爱我罢了，有这么难吗？”她开始褪去长裤。

他瞪大了眼，喉头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

“你都不知道，女人最喜欢听好听话了。”跟着，她褪下了上衣。

他握紧双手，站在原地。

然后，她抬眼，幽幽地望向他……全身赤裸的。“你……不过来吗？”她抛了记令人销魂的媚眼。

该死的！他上前，覆上她的身子。

当他激动地拥住她的同时，她的双手亦环住他的颈项。当他剥去自己的衣物，与她肌肤相亲，她的唇，凑近他的耳边，以极其诱人的语调吟哦道：“说……爱我。”

他低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之后，他伏在她身上。而她，满足地喟出一口气，娇俏的小脸上带着的，是属于一个被爱的女人所有的，幸福的微笑。

所以说，女人的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这点，她深信不疑。

大唐的“战虎将军”碰上高句丽的“跳板公主”，这场爱情的战争，还真难分出胜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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