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恶郎君》

作者：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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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魔王，转世人间！天外白云，降魔济世！

就为了石壁上浮现出这几个字，白云儿被大伙儿逼着离开天外洞，

独自下山去寻找可怕的魔王，好达成渡化他的伟大使命，

可天知道那家伙转世到什么地方去了，教她上哪儿找啊？

正当她一筹莫展地在市集闲逛时，竟遇上了个大坏蛋——黑焰天！

这男人不仅霸道、狂妄、自称为王，且还视人命如草芥，

可是……好奇怪喔！她为何会对这个坏男人脸红心跳呢？

不管了，她决定在找着魔王前，要先将他导回正途才行！

天外洞、白云出、黑帝灭！

自他创立黑教，成为黑帝以来，就发誓要一统天下，

而今，掌心上的九个血字却预警着他功败垂成的命运？

哼，他不信区区一朵白云就能毁了他多年来的心血，

倘若那朵不知死活的白云真敢与他为敌，

那么，他不介意亲手将之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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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外天、山外山、洞外洞。

传说，一座名为天外山的大山里，住着一群修习仙法的男女。

原先，只是一小撮人找到这片灵山修行，随着时日过去，有人结成了夫妻，生下儿女，更有有缘之人闻道而来，加入了这群人。经过千年流转，这群人遂自成一个族群，自给自足，并为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取了个名字——天外洞。

据说，天外洞的修行者在每隔一段时日后，便会出洞入世修行、济世行善。因而许多曾见过这些修行者的人们，便将这些神奇的事迹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天外洞的神奇故事也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是以天外山下，往往聚集了众多寻仙求道的人们，但天外洞极之隐蔽，除了天外洞内的修行者，及极少数的有缘人外，几乎没有人能找到天外洞的所在之处。

此际，天外洞内，一群修行仙法的男女们正齐聚在天外洞的石壁前讨论着刚刚出现的神谕。

偌大的石壁上，逐渐清晰显现的，是金碧生辉的八个大字——

混世魔王，转世人间！

八个令人生惧的大字，让众人倒抽一口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没有人说得出话来。

“长老——”有人打破沉默，转头向站在众人之中的长者求助。

长老摇了摇头，抚着白白的长须，忧心忡忡地道：“这片石壁，已经有六百年没有出现过神谕了。没想到……经过六百年后，出现的竟是如此骇人的字句……只怕，这世上是真要出现大劫难了。”

“长老，那……我们该怎么办？混世魔王已经转世人间了，还有办法可想吗？还是……我们应该派人下山去找到这个魔王，然后把他给杀了！”另一人开口。

“这怎么行！以暴制暴、以杀制魔，那我们跟魔又有什么两样？”长老身旁的紫薇立刻站出来坚决反对，“再说，倘若这混世魔王真是为了扰乱人间而出世，杀了他，他必定会再度转世，而且怀着更大的怨恨，届时只怕就更没人能制得住他了。”

“紫薇说得没错。”一直站在紫薇身后的左天霁开口。“既然神谕出现在我们这天外洞的石壁上，就表示这件事该由我们出面解决。更何况我们自出生起即修习仙法，比住在外头的人更多了分能力，倘若魔王才刚转世不久，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在他的力量未臻成熟之前渡化他。”

“是没错，你们说得都没错，可渡化魔王岂是这么简单的事？该怎么渡？又该派谁去？这些，都是大问题哪！”有人忍不住忧虑。

这话一出，让众人又不禁岑寂了下来。

“这种事，真的是太难了。”蹲在边边的云儿撑着下巴，望着石壁上的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光是要知道魔王是谁、转到哪儿去就是个大问题了，更别说其他的问题了。怎么办，这种事怎么会让人这么烦呢？”她抱住头。

不知怎的，她对这事担心得不得了。

照理说，她是整个天外洞里法力最弱的一个，这种大事向来是轮不到她担心的，因为就算她担心也帮不上半点忙。

可这回，一看到石壁上那几个字，她就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好像魔王转世是她的罪过似的。这让与世无争、好吃贪玩的她觉得特别的苦恼。

相对的，她的话也让洞里的人觉得惊奇。向来无烦无恼的白云儿也开始烦恼起来？这情形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云儿，你在那儿苦恼些什么啊？”紫薇忍不住失笑。“洞里洞外发生的大小事，哪一件是用得着你烦恼的？大伙儿知道你想帮忙，不过咱们可舍不得你烦恼呢！我看你还是多做些好吃的点心让大伙儿享享口福才是真的。你们说是吧？”她转头，望向大家。

这话一出口，稍稍冲淡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突然，有人大叫出声。“你们快看，石壁上有变化了！”

众人的目光一致转向石壁，云儿也跟着站了起来。紧接在刚才浮现于石壁上的八个大字之后，渐渐又出现了后面的句子——

“天外——”众人跟着念。“白云——降——魔济——世——”

“天外白云、降魔济世？！”长老瞪大了眼。“这是——”

“不会吧——”数个人哀嚎出声。

话声方落，一群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云儿身上。

“你、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云儿忍不住后退。“那些字……不是我写的喔……真的，不关我的事……”

她不知道石壁上为什么会出现那些字，可大伙儿的眼神却让她忍不住心虚，尤其是石壁上那亮晃晃的“白云”两个字。天哪，这事不会真的跟她有关吧？

“我们也希望不关你的事啊——”左天霁忍不住|奇-_-书^_^网|皱起了眉心。

“老天，怎么会是云儿？这下咱们的麻烦可真是大了。”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可以，大伙儿都希望是他们之中法力最高强、最聪明机灵的人去解决这问题，可怎么也没想到，老天选中的竟是这个只爱贪玩和吃的云儿？！

若要说她有什么才能，那应该就是她生得可人、心地善良、心思单纯，还做得一手好菜了。

可……拿这些对付混世魔王？行吗？

“你们别这样嘛！上面写的白云，不一定就是我这个白云儿啊！我是姓白，叫云儿，不是白云，你们别误会了。而且老天又不是昏了头，怎么可能派我去做这么重大的事？不可能的嘛，对不对？”她摇头晃脑，用力否认。

众人面带同情和忧心地看着她，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白云就是你。”终于，有人开口了。“天外洞内，就你一个白云儿，除了你这白云，还会有别人吗？”

整个洞内，一片寂静。

“不……不行啦——”云儿惶恐地后退，整个人都已经贴到了墙上。“我真的不行！你们也知道，这一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到她头上。降魔济世耶！想到她就害怕得发抖。早知如此，平日大伙儿修习仙法时，她也不会躲在边边煮点心、吃东西了。可现在事到临头，她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为了世人的安危，不行也得行了。”长老开口。“云儿，这重责大任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快准备准备，下山去吧！”

“我？！就我一个？！”云儿整张脸惨白。

“孩子，你放心吧！既然神谕已经出现，而且指名你去降魔济世，那么也只有你可以做到了。”长老拉起云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虽然……他并不真能放心，但神谕已经显现，事关苍生百姓，上天的安排……应该不至于会出错吧？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豁出去了。

“我……那个……”云儿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不敢相信。“不是，要我一个人下山，难不成是要饿死我啊？咱们山上什么都有，出了这儿，没银子、没包子的，还要找那个什么魔王，呵呵，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嘛，呵呵……”她望着大伙儿傻笑。

“银子，这儿有。”左天霁自石壁旁的缝隙中取出一袋银两。

“左大哥？你怎么会……”云儿傻眼。

天外洞里的人向来自给自足，极少与外人打交道。虽然历代长老每隔一些时日都会派些人马出外游历修行，然后把外头的消息带回来，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还顺便带了那么一大袋银子回来藏在洞里？！

这下，她连一滴滴借口也没有了。

“傻云儿。”长老抚着长须开口道。“咱们洞里虽极少与外人往来，但世间事仍是要晓得的，所以每隔一阵子就会有人出外做些小买卖，存些银两备而不用。要知道，上天让咱们有机会在此避世修行，其实是有深意的。为的就是要我们用这一身的法力去济世救人，只是没想到……咳……”长老瞥了眼云儿，没再说话。

“只是没想到什么？”云儿好奇地睁着大眼。

只是没想到上天竟要派个完全不懂仙法的人出去啊！

这话，长老憋在心里却不敢说出口。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若早知会有这一天，他平时也不会因为疼这个女娃儿，就放任她不学仙法了。其实云儿这女娃儿打小就生得机灵，模样长得又俏，照理说，是块练仙法的料才是。无奈她除了煮菜玩耍外，对仙法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而他这个长老也不忍逼她，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唉，事到临头，也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没什么，你拿着银子下山出洞去吧。”长老下令。“事不宜迟，再迟就怕晚了。”

云儿接过银子，双眼直发愣。“要我……一个人去？”老天保佑，这不是真的！老天保佑……她在心里默祷。

长老点点头。

云儿简直想痛哭失声。“可是……一个人很可怕耶……”话才出口，看见大伙儿脸上眉头紧皱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们别这样逼我嘛！要不……多个人来帮我好不好？最好，大伙儿能一块去，团结力量大不是吗……”

老半天，没有人肯回答她的话。

“神谕指定的人选，岂可更改？”终于，长老摇头叹道。

云儿忍不住扁嘴。“那……可是就算我愿意去，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那个转世的混世魔王啊！你们知道的嘛，我老是容易迷路，万一一个人下山迷了路，找不到魔王……”众人的目光瞧得她心虚。她知道这已经是既成的事实，想躲也躲不了了，她也只是想再试试看罢了。

“云儿，事态紧急，你就别再耽搁了吧！”向来疼她的紫薇忍不住开口。虽然她想帮忙，但这种事，除了云儿自己，是谁也帮不上忙的。

眼见这样的情景，云儿不由得垂下了头。看来，她是得认命了。“好吧，我去就是。但好歹让我再做几个馒头，一方面可以带在路上吃，免得我饿出病来；另一方面，也可以留一些给大伙儿享用吧。”

要她少睡一觉可以，可要她少吃一餐，那简直就是要她的命了。再者，趁着做馒头的时间，或许她还可以再和大伙儿多相处一会儿。

“白云儿！”众人的耐性已经告罄，忍不住齐声大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馒头？！”

云儿一怔，跟着后退。“好……好嘛！不做就不做，这么凶干么？没良心，我可是要去为民除害耶！万一不小心变成我被除掉，那你们就再也吃不到我做的馒头了，我是为……为大家着想耶！”说着，她已经被逼退到洞口。“好歹同门一场，你们别这样逼我嘛——”

“云儿姊姊。”突然，一个小女孩儿不知打哪儿掏出一串粽子。“姊姊，这是你上回做给大家吃的甜粽，我本来是要藏起来留着自己吃的，喏，给你吃……”

云儿忍不住红了眼眶，蹲下身接过了粽子。“小宝儿乖，姊姊疼你喔！”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使命重大。如果混世魔王真的转世害人，那么到时会有多少像小宝儿这么可爱的小娃儿受害？

不成！就算再怎么害怕，她也不能让那混世魔王出来害人！她勇敢地站起。

“好，我走了。那你们大伙儿……要保重啊！”她含着泪，却没让眼泪流下。

“好孩子。”长老挥挥手，带领全洞的人目送她离开。

直到云儿的身影消失在天外洞外，众人才忍不住地叹气。

“唉，希望云儿能平安达成任务才好。”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思。

“唉呀！”小女娃儿突然大喊。

“怎么了？小宝儿？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忙不迭地询问。

“我……我……”宝儿扭着衣襟，半天不敢开口。

“宝儿，究竟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有人忍不住了。

宝儿怯生生地抬头，红着眼眶道：“那串粽子……”

“粽子怎么了？”

“那串粽子我放了好些天，刚刚拿出来，好像有点……酸味……可是只有一点点酸喔！我刚才忘记告诉云儿姊姊了，那样，应该没关系吧？”宝儿张着大眼问。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后，才忍不住摇头叹气。

“云儿应该不会拉得太严重吧？”有人开口问。

“如果她不贪吃的话。”另一人作出了结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要白云儿不贪吃，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来这降魔济世的路，是要多灾多难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众人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高蟠黑龙大椅上，坐着个面容绝美、高大英挺的男人——黑帝，黑焰天。

若不是他身上带着黑暗肃杀之气，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为他不属于人间的魔魅而倾倒。此刻，匍匐在黑帝脚下的臣子们，没有一个人敢将头抬起来，直视他们心目中的神。

“是谁说找不到天外洞内那些无聊的修行人的？”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殿堂中，既惑人，却又同时令人不寒而栗。

“启、启禀黑帝，属下……属下派出上百名人马搜遍了天外山上，几乎把整座山都翻了过来，但除了些飞禽走兽外，确实是什么也没发现……”跪在黑帝脚下，平日杀人不眨眼的黑袍将领，声音竟带着颤抖。

“哦？”黑帝只微一扬眉，唇角勾起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们的消息是不正确的？还是，我这个黑帝没事耍着你们玩？”

此话一出，所有人几乎是颤抖惶恐地扑倒在地，大声喊道：“黑帝恕罪！请黑帝恕罪！属下们绝对不敢这么想！”

“是吗？”黑帝一扬手，几乎是在同时，黑帝的近身侍卫一掌挥出，跪在最前头的黑袍将领立刻吐出一口鲜血，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黑帝起身，眯起深亮的双眼。“任何无法执行我命令的人，就得受到惩罚；怀疑我命令的人，也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嗓音低沉，不带一丝情感。

“黑帝神武！黑帝英明！”众人仆地大喊。

“天外山里的那些人，一定要给我找出来，消灭殆尽！”他下令。“没有人可以挡我一统天下的路！”

“谨遵黑帝之命！”众人高呼。

黑帝眯起眼，望着手心上浮起的三排血红字体——天外洞、白云出、黑帝灭！

他冷笑。

没有人知道，他是受尽多少痛苦和屈辱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自有记忆以来，他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大街上流浪、乞讨，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受尽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八岁那年，他遇见了一个功夫高强的男人，以武力控制住他，迫使他成为杀人工具，在再也无法承受肉体和心灵上的各种折磨痛楚后，他开始学会如何隐藏、保护自己，并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壮大，直到扳倒那个自称为他师父的恶魔之后，他的世界便再也不同。

此后，他创立黑教，立誓要成为人上之人。凡是阻碍他、反抗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发誓，就算是杀尽天下人，他也要成为天下独尊、举世敬畏的帝王！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控制他。

永不！

如今，掌心上的九个血字警示着他将有的危机。

哼！他冷笑。

他的黑教，鬼神莫敌，一朵小小的白云就想灭了他？他握拳，将那九个血字紧扣在掌心。他黑焰天既然崛起，就不会有倒下的一日。区区一朵天外洞内的白云就想灭他基业？

他会让那朵白云知道，与他为敌，将是至大的错误。凡是阻碍他的人、事、物，他绝对会——亲手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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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哗～～哗～～”一边吃着粽子，一边赞叹地看着四周的情景，云儿几乎来不及合上嘴。“原来洞外的世界是这样热闹的啊！”她忍不住惊叹。

顺着秘密通道走到山脚时，已经近晚了。本来，一般人若是想上山进洞，没走上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找到的，可她穿过只有洞里人才知道的秘密通道，花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来到了山脚下。此刻，眼前聚集着一群群卖东西的小贩，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来呀！来呀！小姑娘！”有人朝她招呼。

唔！叫她？云儿咬下最后一口粽子，忍不住嘀咕。“奇怪，这颗粽子酸酸的耶！”吃了三颗都没事，可这第四颗就有点怪了。管他的，反正还能吃嘛，总吃不死人就是了。她这样安慰自己，顺便就把口中那口粽给咽了下去。

“姑娘！是啊，我就是叫你呢！快来瞧瞧这天外天、洞外洞的神仙长老护身符，带在身上保你平安喔！”一个小贩朝她招呼着。

“天外天、洞外洞的神仙长老护身符？！”云儿疑惑地上前，自小贩手上接过一个巴掌大，肥肥胖胖的白胡子娃娃。“噗！”云儿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长老要是看到这白胡子娃娃，脸上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哎！姑娘，你可别小看这护身符，它可是有神力，可以保平安的呢！”小贩忙不迭地解释。“姑娘，我看你是打外地来的吧！也难怪你会不知道，咱们这天外天山脚下的神仙故事有多少？光是这个护身符的灵力就吓死你喽！”

“真的？”她把玩着手中的白胡子玩偶，忍不住好奇。“你们怎么知道神仙是长这个样子？”她是知道洞内的历任长老和前辈们都得花些时间出洞外游历，但不知为什么会有人把长老的模样做成护身娃娃，而且还做得这么像？

小贩笑咪咪地道：“当然是有人见过神仙啊！姑娘，买一个吧，这山里真的有神仙济世救人呢！”

“那——我要这个。”说着，云儿开心地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小贩，然后把玩偶收到包包里。“拿回去给大伙儿看看，不知道长老看到这娃娃时，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哩？呵呵！啊——”突然间，肚子一阵绞痛，她的脸色发白，直想蹲下去。

惨了！她心上暗叫不好。肯定是那颗粽子出问题了！

“姑娘，你怎么了？”见她脸色不对，小贩有些心慌。

“让开！让开！”几乎就在同时，一群声势浩大、身着黑衣黑剑的人骑着黑马推挤着过来，将所有挡住他们去路的人大力扫开，货物也都散落一地。

什么？！云儿忍着痛，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么和平快乐的地方竟会出现这么多不可理喻的人！今天她就算是忍着肚子痛，也要站出来主持公道！

“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大家？”她一个箭步站在前头，大声斥责。

顿时，所有的人全暗暗倒抽了口气。这群黑衣部队，任谁都知道必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帝军队，而这小女娃儿却敢当着一群黑帝部下的面大声斥责？

众人纷纷暗自祈祷，希望这个可怜的小女娃儿不会死得太惨。

“找死！”说时迟那时快，领头的将领举起长剑往前就是一劈。

“吓！”云儿瞪大了眼，僵在当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慢着。”蓦地，一个低沉的嗓音自后头传来，救了她的性命。

黑衣军队听见这一声命令，立刻迅速清出一条通道，让一匹高大的黑马通过。只见上头坐着的，是个身披连帽黑袍的高大黑衣人。

瞧这阵仗，云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连肚子疼也忘了。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黑焰天骑着坐骑来到她面前。本来，他是该让手下一剑杀了她的。他还以为，自他成为黑帝之后，不可能再有人敢反抗他，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向天借胆，不但阻他去路，还出言不逊？

望着眼前几乎只能称作女娃儿的女人，他的双眼眯起。这女人，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在众多人之中，一袭白衣白裙、乌黑的长发，衬得她白里透红的肌肤更是醒目。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身躯虽娇小，身段却是玲珑有致。若不是他看过太多美艳的女子，或许他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兴趣。

“是我——”云儿抬起头，望着坐在马背上的男人。

顿时间，她再也合不拢嘴。

天！她的双颊霎时烧得火红。打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她忍不住揉揉眼，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就算他的披风挡住他的大半脸孔，她仍可以看见他那令人无法置信的英俊脸形。

黑焰天纵身下马。

云儿仰起头。她以为是因为那匹高大的黑马让他显得高大，却没想到，下了马的他，几个大步就来到她面前，宽阔的身影整个儿笼罩住她。

“你是谁？”他笔直地走到她面前，瞧着眼前这只到他胸口的女人。他发现，她清丽的面容和娇小的身段，处处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云儿根本无法开口，只觉心跳如擂鼓，耳根似火烧般滚烫。而且，说巧不巧的，就在她心跳得几乎无法自持的同时，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疼了起来。

疼死人了！

“你，报上名来。”他命令。看见她脸上瞬间变苍白，他不悦地皱眉。

向来，他喜欢看见人们眼中流露的惧色，但他突然发现，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根本无法让他感到愉悦。更令他不快的是，她怕他却仍敢反抗他！

“我……我叫……”她想回答，可肠子却突然一阵绞痛，她再也忍不住了！“肚子——”好痛！

后面这两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她便笔直地往前仆倒，失去所有的意识。

“黑帝！”四周的黑教军警觉地上前。

“让开。”接住落在他手中的女人，黑焰天斥退手下，双眉不悦地紧蹙。

杜子？这是什么？她姓杜，单名一个子字？他皱起了眉头。

“禀黑帝，需不需要属下将她处理掉？”领头的将领上前问。

望着手中的女人，黑焰天犹豫了。他应该杀了她的，从来，杀人都不是他需要犹豫、更不需要理由的事。然而，当她倒在他的手中时，他却突地兴起了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他可以留下这个女人。

听多了、见多了那些惧怕他的人，说不定这奇特的小女人，会比他后宫中那些妖娆的女人更能带给他乐趣。

“这女人，我要了。”他将这叫杜子的女人抛上肩头，跃身上马。“继续前进。”他下令。

纵然喜欢黑暗，但生活的乐趣，他这个黑帝从不会错过。看来，这一趟灭白云之行，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多了。

大队人马，继续往天外洞前进。

天外山脚。

天外客栈。

由于天色已晚，在黑夜之中不便前进，因此黑帝军队的所有人便夜宿在山脚下的天外客栈里，等待天明。

事实上，他喜欢黑夜更胜于光明。但他仍不得不承认，有些事，在天明时做，确实比黑夜要方便得多。例如，要在深山之中寻人。

“呜……”幽幽转醒，云儿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不只头疼，肚子也疼得厉害。

“你终于醒了。”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女人，黑焰天对自己好得出奇的耐性有些惊异。

当然，他是有耐性的，否则他也不可能会有今天的地位。然而，他的耐性从不浪费在女人身上。

或许是无聊吧，他的人生中，无聊的时刻太少，今日竟让他对眼前这女人产生了兴趣。

“嗯？”云儿猛地坐起。“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竟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整个人霎时警戒起来。

“客栈。我住的厢房里。”黑焰天沉声道。

然而，他的双眉却是充满兴味地扬起。这女人身上，有一种他无法解释的特殊气息，吸引住他的目光。留下她，除了尝鲜外，他还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令他产生这样奇特的感觉。

“我在——吓——”云儿倒抽一口气。才一别过头，看见的便是先前那高大英伟的男子，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太师椅上，而她自己则坐在……床榻上？！“你……是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激动和紧张，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老天！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在做梦，她所看见的那个天神般的男人，现在就坐在她面前！

她瞪大了眼，几乎无法呼吸。

他起身，逼近床榻。“你知道我是谁？”

她后退，愣愣地摇头。无法直视、却又无法不看他那双慑人心魂的黑眸。她不知道，他要是这样一直看着她，她的心跳会不会因跳得过于剧烈而爆开？但若真是如此的话，她也甘愿就这样看着他。

“不知道？”他扬起一道浓眉。“那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挡下的是黑帝的部队？”他还以为，她是向天借了胆，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勇气是出于无知。

她的摇头让他有些失望。

原来，他是高估她了。当然，他不会容许有人反抗他，但对于敢反抗他的人，他向来是带着几分欣赏的。

“黑帝？”老半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黑帝是谁？他是坏人吗？那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突然，想起遇见他时的情景，她不禁开始紧张。难道，他跟那批一身黑衣的军队是一伙儿的？要不，他怎么会从那些人之中走出来？又怎么能让本来要杀她的人住手？

可她不想、也完全无法相信，像他这样的人会是个坏人。他救了她，不是吗？

黑焰天一怔，旋即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黑帝是坏人吗？她的问题让他忍不住发笑。他的言行，已经不是用“坏”这个字眼可以形容的了，他个人比较偏好的用词是——“邪恶”。

“你……你笑什么？”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似乎，他慑人的俊美脸庞上，还透着一种她从未发现的、让人害怕的阴暗神色。

难道，他真是个坏人？

他上前，勾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黑帝，是这世界上最坏的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惹恼他。”他微笑。

云儿猛地一震。“世界上……最坏的人？”那，跟混世魔王又有什么两样？天！她倒抽一口气。该不会，那个最坏的黑帝跟她要找的混世魔王有关吧？不，不可能！她旋即否定了这样的想法，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蓦地，察觉他放在她下巴上的大手，她的双颊烧红，迅速推开他。

然而，他却转而摩挲着她的粉颊，眯起眼道：“怎么，知道怕了？”

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颤，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害怕，而是为他近乎温柔的、震动着她的抚触。“既……既然你知道那个黑帝是世界上最坏的人，为什么还要替他做坏事？难道你就不怕他吗？”

“我？”他将她整个儿一抓，捉进他怀里。“我黑焰天从未曾怕过任何人。”

“啊！”她失声惊叫。“你做什么？放开我！”她挣扎。从没有一个男人这么靠近她，他灼人的体温和高大的身躯让她惊慌失措。

“放开你？我看上的女人，还没有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他紧扣住她。

这次出行，他并没有带任何女人在身边。他当然喜欢女人，但却从不被女人所掌控。只是这回，她意外的出现，却勾起了他的兴致。

一个对他根本无法构成任何威胁的女人，他自是乐于将她纳为己有。

“你看上的女人？！”她呆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她挣扎着后退，却挣不脱他的箝制。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听好，杜子。”

“嗯？”这下，她更是完全地愣住了。“肚子？我的肚子？”她瞪着他。

怎么突然又扯到肚子上去了？她全然不知所措，已经弄不清他究竟是想轻薄她，还是只是在开她的玩笑？

黑焰天皱起眉。“你不是叫杜子吗？还是，你对我谎报姓名？”

她有些被他的表情吓着了。“谁谎报了？我根本没告诉过你我姓什么、叫什么，根本是你自己误会了，这种事怎么可以怪我？”她壮着胆子反驳。

黑焰天眯起眼，深吸口气。看来，她的胆子还是挺大的，竟敢当面反驳他所说的话！“好，你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我再说一次，报上你的姓名。”

“你先放开我！”云儿仰起头。“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几乎是在同时，他勒紧她的纤腰。“想跟我谈条件？小妮子，你知不知道，我毋须知道你是谁，也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你——”云儿的脸在刹那变得一阵红、一阵白。“你太过分了！无论你是谁，都无权对我这么做！老天在上，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王法？”

黑焰天冷笑，紧扣住她的手仍是没有放开。“王法？我就是王、我就是法，没有人可以反抗我所做、所说的任何事。”

顿时，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渐渐变得清晰。“你……黑帝？你所说的黑帝就是你？！”她恍然大悟。

“你总算明白了？”他微笑。“那么你应该庆幸，你是所有胆敢反抗我的人中，唯一能存活至今的。不过……你得小心点，因为连我都无法确定，我这少有的好耐性会维持到什么时候。”

“你……你想怎么样？”她挣脱后退。

“你说呢？”他扬起浓眉。

“你……你骗我！我不相信你是个坏人。”她拼命摇头。“黑帝是坏人，坏人不会救人，而你明明救了我……”一时间，她的思绪变得混乱。她究竟是该庆幸自己被他所救？还是该害怕自己落入了危险的境地？

“救人的人，一定全是好人吗？”他再度搂住她的腰身，附在她耳边道。“你这无知的小女人。”

“住手！”她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她推挤着他的胸膛，掌心却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和灼人的体热。“放开我！别这样叫我！”

“喔？”他稍稍松开对她的箝制。“那么依你说，我该怎么叫你呢？”

“云儿！我叫白云儿！你可以放开我了吧？”慌乱间，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陡地，她感到自己被重重地推开。

“你——”她抬眼，看见的却是令她惊颤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人会有的神情。纵然他的脸庞依然俊美，但他漆黑的双眸里，却充满着骇人的愤怒和腾腾杀气。

她想后退，却无路可退。他……真的是黑帝吗？蓦地，一阵疼痛袭上她的心口。

“白——云——儿！”他吼。“你叫白云儿？！”

天外洞、白云出、黑帝灭！握在他掌心中的九个大字仿佛隐隐作痛。是她？一个弱不禁风、毫无能力的女子，会是将要毁灭他的人？

他瞪视着她。

这里确实是天外山脚，但他不相信，事情会是如此地巧合。眼前的这个白云儿，真会是那出自天外洞的白云？

“我是白云儿。”她环住自己。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敌意，她的心不知为何竟隐隐作痛。虽然，她害怕他那不轨的意图，但当他以那样的态度推开她时，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了伤害。

“说！你从哪里来？”他捉住她的臂膀。

“我——”云儿本想据实回答，但瞬间却住了口。天外洞是大伙儿清修的隐密地方，从不轻易对外人透露，更何况是对坏人。于是，她收回了险些出口的话。“我住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就……就四川嘛！因为我娘生了病，听人说天外山里有神仙，所以我一路走到这儿来，求神仙救我娘的。”

呼～～好险！幸好她及时想出这么一个好理由。

“四川？”听见她的话，他微微挑起了浓眉。“你一个人自四川走到这儿来？就为了要找神仙医治你娘的病？”她的话听起来没有太大的瑕疵，但出于本能，他直觉地认为她并没有说真话。

倘若她真是那朵“白云”，他是不是该立刻杀了她？他从未料到，自己竟会对这种不该犹豫的事有所迟疑。但遇上她之后，这情况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呃……”云儿垂下眼睫，不想让他猜出她的心思。他那眼神，是表示他不相信她的话吗？“就是啊！可是我找了好久，也没见着半个神仙。听说，一般人是找不到神仙的。所以我只好买了个神仙长老护身符，想带回去给我娘，或许这样娘的病就可以好了。”她微微哽咽，希望能博取他的同情。“对了，护身符就在我的包袱里……”

她四处寻找她的包袱，心上庆幸她那时还买了个神仙长老娃娃，或许这能够说服他，让他相信她的话。

他顺手捞起一个包袱，从里头抓出个小玩偶。“你说的是这个？”

“嗯！是！是这个、就是这个！”她用力点头。

她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或许，这只是个巧合；也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或许，他掌心中所指的“白云”，不是她这个白云儿。

光是一个弱女子就可以灭他黑焰天的话，那么他这个黑帝也用不着当了。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话。”他松开她。“既然你要到天外洞去寻仙，碰上我，算是你的福气。”

嗯？云儿瞪大了眼。

“怎么，不是想替你娘寻仙治病吗？”他扬眉。

“想、当然想！”她毫不考虑地回答。看样子，他是要放她走了？她眼底不禁闪出晶亮的光芒。

“那正巧，我也要到天外洞去，你就跟着我吧！到时，我灭了天外洞之后，会记得留下个神仙给你，让你带回去替你娘治病的。”黑焰天微笑。

“什……什么？！”云儿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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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灭了天外洞？留下个神仙给我？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儿听见这样的话，几乎要当场尖叫。

“我是什么意思？”他狂笑。“我到天外洞，不为求仙，而是要毁了那个该死的地方。不过你放心，我黑焰天向来说到做到，至少，我会留下个神仙，让你完成你的心愿。”

“你要毁了天外洞？！”云儿颤悸。天！她非得阻止他不可！“他们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焰天扬起一道浓眉，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说……大家都说天外洞的神仙是济世救人的，你为什么要毁了那么好的地方？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啊！”为免引起他过度的怀疑，让他以为她和天外洞有什么关联，她赶紧换了个方式解释。

“济世救人？”黑焰天眯起眼，咬牙说道。“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济世救人，尤其讨厌喜欢济世救人的人！我是无恶不作的黑帝，记得吗？所有和我不同道的人，都是我的敌人。”他勾起一抹冷笑。

云儿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怨恨？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还是，是谁曾经伤了他？刹那间，她不禁要同情起他来。一个人怀着这么多怨恨活在世上，那会是多大的痛苦和悲哀？

“你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吗？”望着他的黑眸，她忍不住想问。“还是……谁曾经伤害了你，才会让你有这么多的怨恨和痛苦？”

他整个人一震。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吼。他绝不会承认，她戳中的正是他的痛处。“怨恨和痛苦？天底下没有人会比我更快活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伤得了我！白云儿！当心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要是冒犯了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云儿望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当下，她决定了。在找到那个混世魔王之前，她一定要阻止他做出对天外洞不利的事。而且，她要让他知道，生活中除了恨，还有一个更大、更美的力量，叫作——爱。

“收起你那该死的同情眼神！”他咬牙。“你该同情的是落在我手中的自己，而不是我这个至高无上的黑帝！”

她的眼神令他感到愤怒。

同情，等于鄙视。他不容许任何人以这种眼神看他，尤其是一个小小的、无知的女人！

“我没有同情你啊！”她望着他。“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坏？又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些神仙的麻烦呢？”

不知为何，她并不生气，只觉得不忍。长老说过，一个人有多大的反弹或愤怒，就有相等的伤痛。事情往往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这点，她从黑焰天身上可以彻底看见。

“该死的你！”他的怒火陡升。什么样的女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甚至对他的命令不予理会？他一伸手，攫住了她。“你这女人竟想左右我的决定？”

“我……我只不过是说真话罢了。”虽然有些害怕，但她仍忍不住要说。“难道你当个黑帝，为的就只是想听假话？我说的一点也没错啊！人家在天外洞里过得好好的，没事出来济世救人也犯着你了？做好事不好吗？为什么你就非得做坏事不可呢？”

“住口！”他怒吼。“你这个女人！不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吗？”

云儿不禁微微一颤。“你不喜欢听，那……那我还是先回家好了。”说着，她赶忙起身奔向房门。

既然说不动他，她还是先回天外洞通风报信一下，否则要是真让他找着天外洞，那洞里的伙伴们岂不就危险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还是等这问题先解决了再说吧！这么想着，她更是加快了脚步。

“站住！”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下她。

“我……你不必送我了，我自己知道回家的路……”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忍不住开始结巴起来。

“送？”他冷笑。“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

云儿忍不住一颤。他……究竟想怎么样？但这话她根本不敢问出口，只能装作不知情地道：“我已经清醒、完全恢复了，你用不着担心我，真的。打四川到这儿，我已经走过一遍，不会迷路的。请你放心、放心！”她闪过他，急速往房门走去。

想装蒜？黑焰天微一扬眉。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啊——”她失声尖叫。

“我喜欢说真话的女人。”他在她耳畔沉声低语。“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我身边，好让我可以时时听见真话，你觉得如何？”

当然，他这话不可能是询问，而是纯粹的命令。

问他为什么想要她？他黑帝要一个女人，还需要任何理由吗？至少目前，她对了他的胃。再者，如果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她就是那九个血字中所指的“白云”的话，那么，他也不会让她有机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不可以！”她几乎跳起来。

“不可以？”他扬眉，眼神透着威胁。“你以为，这里还有你置喙的余地？”

“你——是你自己要问我的。”她欲抗争，话到嘴边却被他的眼神给逼回去。“呃……我的意思是说……我娘还在四川等我回去，她病了……那个……神仙长老护身符……”被他抱在怀里，再加上他的威胁恫吓，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娘的事，我自会派手下去办。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我的允诺。”他将她抱至床边，轻轻一掷，顺势，又将她再次困在床榻之间。“人病了，要用药医。我会要人派最好的大夫去替你娘治病，顺便安顿她的生活。至于你，只要跟在我身边服侍我就够了。”

她坐在床榻上，张着大眼望着他。“我……可不可以不要？”

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种情况的？他要留下她，要她在他身边服侍他？这表示他想……天！她的双颊烧红，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他瞪视着她，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那个……”看见他的眼神，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怕他，但她就是怕。“我是想，真的不用麻烦你了。我娘我自己会好好照顾的……”

“白云儿。”他冷冷地道。“你最好弄清楚我是谁，还有你自己的处境如何。要不要我找个人来告诉你，违背我命令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他半卧在床榻上，高大的身躯恰恰好挡住她所有可能的出路。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满脑子混乱，她根本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事实上，坐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纵使怕他，但她仍无法不受到他的吸引。

天！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还有，如果……如果她真的走不了，那该怎么去警告天外洞里的伙伴们？

“你要知道，强掳良家妇女是……是犯法的……”她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没有回答，只是扬了扬眉，欺近她。“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可是我……我很在乎……”她再咽了口口水，鼓起所有的勇气说道。

“真遗憾。”他的手抚上她的耳垂，眼也不抬地道：“我做我想做的事，至于你在乎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微笑。

云儿浑身一颤，被他掌心的灼热和那暧昧的态度所震慑。“你……你想怎么样？”她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逼视。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干脆直接采取行动——一欺身，吻上了她的唇。

半晌。

“啊——啊——”云儿猛地推开他，失声尖叫。

黑焰天不由得皱起双眉。“你这是做什么？”从来没有女人抱怨过他的吻，甚至他可以确信，不会有任何女人不喜欢他的吻。而她的反应，已经不能用“抱怨”来形容了。

“我……”她后退，一手捂住自己的唇，一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肚子。

他眯起眼。

“我……我要上茅房！”说完，她冲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留下僵在当场的黑焰天。

因为他的一个吻，她竟跑去上茅房？！这该死的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接着，他一个箭步跃下床榻，跟了出去。

“呜～～”茅厕里，云儿欲哭无泪。

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肚子疼得咕噜噜直叫，而她心里则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则羞他竟然吻了她；二则是，在他吻了她之后，她竟然冲进茅厕，甚至，她已经不记得她是不是有在他面前放屁了？

天哪——想到这里，她简直想一头撞豆腐自尽算了。

他为什么要吻她？

想起他的吻，她的脑子霎时变得完全无法思考，而其实，她不得不承认，她几乎被他的吻迷得神魂颠倒。

不，不只是他的吻，还有他的人、他的一切，全都让她迷惑。她从来不曾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令她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却又害怕和他太过靠近。她甚至很难想像，如果不是因为肚子疼阻止了他的话，现在他和她，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白云儿，你在里头吗？”

茅厕外，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唔？云儿顿时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他怎么会跟着追出来？难道他不知道她在上茅厕吗？噢～～天哪～～一个大男人站在她所在的茅厕前叫她的名字，这……这要她怎么答话？要是让人看见或听见了，她还怎么有脸活下去啊？

还是，她干脆装作没听见好了，说不定他就会以为她不在里头，那么等他走了，她就可以偷偷溜走？

没错！就是这个主意。不管他究竟带给她什么样的感觉，现在她都没空细想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她得尽快赶回天外洞示警，免得真要让他找着了入洞的秘道，那洞里的伙伴们岂不是糟了？

“白云儿！我知道你在里头，回答我的话。”站在茅厕外，黑焰天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尿遁？她以为他黑焰天是什么人，容得她如此猖狂？而事实上，他更在意的是，竟然有女人从他的怀中逃跑，而且是用如此侮辱一个男人的方法！

不可原谅！

躲在茅厕里，云儿进退两难。眼前，她肚子疼得紧，却因为他站在门外，害得她吭也不敢吭一声，只能紧挨着门边，想听清楚外头的动静。他该不会，当真冲进来吧？

“白——云——儿！”他深吸口气，眯起一双黑眸。“你要是再不答话，就别怪我直接把你揪出来了！”

她后退，瞪着茅厕的门。

砰！

一声巨响，吓得她躲到墙边。“住手！住手！我回答你的话就是，你别进来！不可以进来！”她朝着茅厕的门大叫。

黑焰天双臂环胸，瞪着厕门。终于肯答话了是吧？

他黑帝向来令出如山，何曾有人敢质疑他的命令？而这女人，不但一再挑战他的耐性，还让他站在茅厕前逼她才肯出来？！这要是让他的手下看见了，他的威信岂不是要大受损害？！

等她出来，他非给她点教训不可！

“谁要你逃到里头去的？”他开口。

逃？云儿顿时愣了下。他以为她是想借着上茅厕逃跑？呃……虽然她是有想过，但那是进来茅厕后才想的耶！“我……我不是逃，我只是……”肚子痛，想上茅厕！但这两句话她却没脸说出口。

“只是什么？”他咬牙。“还不快给我出来！”

她浑身一震。“出……出就出来嘛！”跟着，她伸手推开了茅厕的门。“我出来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她站在茅厕门边。

“过来！”他命令。纵使是在稀微的月光下，他仍能清楚看见她苍白冒汗的脸庞。“你该死的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有必要吓成这样吗？”不知为何，他要她听话，却不喜欢她怕他。

她拼命摇头。“我不——”

“你不什么？”他实在受够了她的吞吞吐吐。“站过来说话！还有，把话一次说完！”

“我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我只是——肚子疼！疼得快昏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牙说完。

这回，轮到黑焰天愣在当场。“你——当真是肚子疼？”

“嗯。”她痛苦地点头。

这下，也顾不得什么羞不羞、面子不面子了。要再不能进茅厕，她恐怕会再昏过去一次，而且这回，她真不能保证会不会在昏过去的同时直接泻肚子了。

“你当真——”黑焰天还在怀疑，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噗～～噗～～的声音过后，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异味。

气氛一阵尴尬。

“咳！”黑焰天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我想，你还是……快进去吧。”

“呜～～”云儿抬起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地转身打开茅厕的门，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没想到，她原来真是肚子疼。

想起她既怨又哀还恨的眼神，他不禁有些不忍。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女人当着他的面……放屁。

忍俊不禁，他噗哧一声笑出来。望着茅厕的门，他摇摇头，希望她没听到他的笑声才好。但这想法连他自己也觉得惊异，曾几何时，他黑焰天也关心在意起旁人的想法来了？他不仅担心她的身子，还担心她待会儿要怎么面对他？他不想让她觉得窘，但也不想离开这儿，以免她上完茅厕后，乘机开溜。

白云儿啊白云儿，这女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为何能如此地影响着他？直到此刻，他仍在探究原因。

“呼～～”蹲在茅厕里，云儿松了口气。

肚子是轻松了，可继之而起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气愤和羞愧。她就是因为怕被他知道她拉肚子，所以不顾一切地冲向茅厕，偏偏他却跟了上来，而且还逼得她在他面前放了个极有“味道”的响屁。

长这么大，她从没这么丢脸过。

“咳！”

突然，门外传来他低沉的轻咳声。

云儿噤声，动也不敢动一下。不会吧？他还在外面等着？！旋即，她迅速整理好衣物，站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白云儿，你还好吧！”他忍不住开口。虽然，他是可以理解她“必须”上茅厕，但……也未免上得过久了些吧？这让他不免怀疑，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还是……又在里头晕过去了？

云儿没有答话，心里却气极了。就没见过像他这样霸道的人，连上个茅厕也被他烦得不得安宁！

没听见她的回答，他忍不住皱了眉头。“咳！白云儿，如果……你在里头有困难，或是真觉得不舒服的话，用不着避讳，我就在外头等着，你说一声就是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云儿再也忍无可忍，“砰”地一声冲出茅厕，指着他破口大骂。“黑焰天！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上个茅厕你以为我要逃跑，接着要我答话，最后还非得揪我出来不可！好啊！我在你面前丢尽了脸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终于上完了茅厕，你又在外头问东问西的，怎么着，难不成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掉进粪坑里吗？”

一串话说完，她已是气喘吁吁。

黑焰天整个人僵住。生平头一次，他无法决定自己是该发怒还是该大笑好。她气呼呼的模样，确实令他忍不住想发笑；然而，她的态度却冒犯了他身为黑帝的权威。“你应该庆幸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他面无表情地道。

“啊？”这回，却是换云儿怔住了。

“在我一个人面前挑战我的权威，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倘若你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对我不敬的举动，就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他威胁。

云儿眯起一双眼。“放心，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这样吧，为了避免有食言的可能性，我现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在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碍不着你的眼，也就不会有机会让你饶我一命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完，她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客栈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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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的让她给逃出来了？！

想不到他根本没有阻止她，甚至连出声警告都没有。回头望向客栈微微的灯火，她竟然忍不住觉得有些……失落。

这是怎么回事？云儿捧着胸口。以前在天外洞里，她总是无忧无虑、无烦无恼的。可不知怎的，才出了天外洞，她都变得快认不得自己了。一会儿巴不得离那人远远的，一会儿见不着他，又忍不住要难过起来。

“黑焰天，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这样扰乱她的心呢？默默地走在路上，离灯火越来越远，她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找我吗！”

“谁？！”云儿惊呼，一偏过头，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身旁。“你——”顿时，她的心猛地紧缩。“你——你不是嫌我碍眼吗，还跟着我做什么？”她赌气，心上却不禁泛起丝丝暖意。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她其实并不这么讨厌看见他，即使是在经过那些冲突之后。

“是吗？我还以为是有人想着我、念着我。”他微笑。“所以我过来看看。”

月光下，他背着手，高大的身影在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恰恰好遮住了她的。她的影子在他的遮蔽下，渺小得几乎看不见，而他颀长的身躯伫立在她身旁，顿时，让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

天！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他是可以信赖的人吗？她不禁怀疑。为什么她会对一个要灭了天外洞的人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谁、谁想你了！”她慌乱地反驳。“你少在那儿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避你都来不及，想你！我看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吧！”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当他说中她的心事时，她脸上那连夜色都难掩的红晕是如何困扰着她。

“不是吗？那么刚才是谁在月色中喊着我的名字呢？”他朝她一扬眉，露出难得的好心情。

他当然是来捉她回去的，不过，当他听见她在黑夜中唤着他的名字时，他却改变了心意。他要捉住的，不只是她的人，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知道，他更想要的，是她那一颗纯洁无瑕的心。

他听见了？！云儿一震，忙不迭地反驳。“喊你名字就是想你！嗤！你怎么不说，我骂人的时候喊的还更大声呢？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什么黑帝不黑帝的，惹毛了我，我一样骂！”她插起腰，试图以怒气掩饰她的心虚。

黑焰天眯起了眼，早看穿她的虚张声势。他之所以任她如此放肆，是因为他知道，她身上有一些他所没有的东西，即使他还不确定那些不知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要得到她。而且，只要是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

“嗯哼！所以你刚刚是在骂我！”

“是又怎么样！”她恼羞成怒。“没空跟你瞎扯，我要走了！”说完，她继续往前方前进。

“慢着，你想上哪儿去？”他皱眉。“往前走，是往天外山的路。这时候，你该不会是想上山吧？”

“呃？”云儿一怔。惨了！这下她该怎么回答！“你管不着！”撂下一句话，云儿加快脚步。答不出来就干脆别答了！

无论如何，她得甩开他，赶紧回天外洞报讯去才成。

“我管不着？！”他几乎失笑。这小妮子还真学不会教训，他黑焰天想管的事还有管不着的？“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打四川来，该回四川去的吧！”

“那个……”云儿停下脚步。“我……我当然要回四川去。”这下可好，他一直穷追猛打地逼问她，她该怎么圆谎呢？

“嗯哼！”他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等着她的解释。

事有蹊跷。寻常女子怎可能在月黑风高的深夜往山林里走！更何况，她就算要逃，也该逃回四川去，而不是往天外山走吧！那么，她究竟想做什么？

“我……我是要回四川去没错啊！可是……可是神仙长老护身符被你给抢走了，我拿什么回去医娘的病！所以我……我再回山上求仙去！白天寻不着，晚上神仙会出现也说不定啊！”她随便敷衍他。总之，只要别让他发现她的身分就行了。

“我不是说过，会派人去替你娘治病。”

“谁要你派！”云儿转身，杏眼圆睁地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骗我当你的那个……那个……女人，我还不如自己上山找神仙比较快！至少神仙心地好，不会要我用条件交换！”

“所以，你想夜里上山寻仙？”他挑眉耸肩。“你还真会挑时候。”

“怎样，不行吗？”她仰头。

“当然可以。不过，你胆子还满大的嘛！这夜里，一入山林就伸手不见五指，那伤人的豺狼虎豹、毒蛇猛兽更是少不了的，你一个女人敢在夜晚穿山入林，这实在是叫人不得不佩服。”他双臂环胸，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云儿顿时愣在原地。

“那个……山里老虎会伤人？！”她回头望向山林。她还以为，天外山是世上最安全、最平静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伤人的豺狼虎豹、毒蛇猛兽呢？

“当然，否则你以为它们会跟你交朋友、还是把酒言欢！”他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真是够了！”云儿猛地转头，“咚咚咚”地往他面前走去。“姓黑的！今天我就在这儿把话跟你说个清楚！本来我是不想在黑夜里上山的，是你逼得我无路可走。上茅厕你跟，我上山你也要跟！你倒是说清楚，你究竟想怎么样！”她算是豁出去了。

喔，病猫也会发威吗？黑焰天慢条斯理地笑道：“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啊？”有吗？

他直视着她，缓缓回答。“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而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云儿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然而，她的自尊却不容许她低头。

“黑焰天，我相信我也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不过既然你一直听不懂，我就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成为‘你的’女人！而且，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我，这样你听清楚了没！”她仰起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很清楚。”他的唇角微勾起一个弧度。

“咦？”这回答可真让她有些意外，不过，也松了口气。“好吧，既然大家说清楚了就好。这样的话……那我也就用不着趁黑赶路了。”

这会儿仔细一瞧，山里还真像有点危险的样子。看来，她还是等明天天亮再出发好了。只要她早点起床，赶在他之前出发，再抄小径回天外洞通报，一切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还有，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可不能再跟着我喔！”她再次强调。

“你当然用不着在夜里赶路。”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附在她耳边说着。“而且，我也不会再跟着你。因为——我的女人，都必须随侍在我身旁。”

说完，不待她反应，他便将她整个儿拦腰抱起，大跨步地走回“他们”的厢房。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尖叫。换来的，却是一片寂静，除了回荡在空中的她自己的叫声之外。

她不敢相信，难道整间客栈的人都睡死了吗？难道没有一个人肯出来见义勇为吗？她再次关进房里，丢到床上。翻了个身，她像只刺猬般防着他。

“省省力气吧。”他坐下，拉开自己的衣襟。

“离我远点！”她跪在床榻上，咬牙切齿。“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就……就……”

他瞥了她一眼，褪下黑袍。

“啊——”她再次失声尖叫，伸手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脱下去。“你会后悔的！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甩开她的手，抚上她的颊。“话，别说的太早。”

“你——”云儿抬眼，突然，瞥见他抚着她颊畔的掌心里，有着令人怵目惊心的血字。“这是什么？”她捉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天外洞、白云出……”

天外洞！白云出！他手上怎么会有这些字！

该死的！他抽回手。“白云儿！你管得太多了！”

“可是你……”她瞪着、指着他的手。“你的手上怎么会有神谕！”

“神——谕？”他眯起眼。“你指的是什么？”他不动声色套她的话。看来，她是知道了些什么。这也让他确定，她的来历绝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简单。那么，她究竟是谁！

“对啊！你不知道吗？”她捉回他的手。“瞧，天外洞、白云出、黑帝灭。除了这最后一句之外，上面写的都跟天外洞里石壁上的神谕几乎是一样的内容，所以……”突然，她的眉心紧皱，忍不住喃喃道：“等等，我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但一时间，她也弄不清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天外洞里石壁上的神谕？！

“所以，天外洞的白云指的就是你。”他铁青着脸道。这是个直述句，而不是个问句。事实上，他早该发现，在天外山下遇见白云儿，绝不只是个单纯的巧合才是。

“吓！”云儿倒抽一口气。“我——你——你怎么知道！嗯！这么说……你在知道我的名字时就认出是我了？不对啊！我跟你说我是打四川来，没说我是从天外洞出来的啊……啊！”陡地，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所以，天外洞的白云是你。”他再次重述，声音再森冷不过。

“你——”望着他冷冽的眼眸，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天外洞、白云出、黑帝灭！她是白云，他是黑帝，那……他该不会就是……

“你是混世魔王？！”

惊恐与慌乱的呼声，回荡在小小的厢房中，久久不散……

黑焰天上前一步，捉住了她的颈项。“混世魔王！如果真有这人的话，没错，我就是。”

“你，你就是？！”

他扬眉。“你知不知道，这回我亲自上天外山，为的就是要找出你这个白云，亲手杀了可能毁我基业的人，没想到你竟自个儿送上门来了。也好，省得我浪费时间。”他一使劲，锁住她的喉头。

“唔！唔唔！”被掐住了脖子，云儿一口气喘不过来，只能睁着大眼瞪着他。他真的……要杀她？！

天！他竟然就是她要找的混世魔王！呜——她忍不住想哭。老天爷是怎么了！安排她这么快就找着要找的人，却又让她在还没来得及展开任务前就死了。都怪她自己笨，人家根本没问，她却先露了馅儿。呜——长老、紫薇、左大哥，还有天外洞里的大伙儿，云儿恐怕要有负大家所托了……可怜她连最后一餐都没好好吃过，还拉得肚子空空就要离开人世了……

他应该立刻杀了她的，黑焰天这样告诉自己。然而，握住她颈子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始终无法用尽全力。

她就是他要找的白云，他当然应该立刻杀了她，铲除所有可能阻碍他的人事物。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他立誓消灭的白云，竟会是这个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的白云儿？！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还是，他要找的白云另有其人！这样想着，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

“咳、咳、咳……”才一脱开箝制，云儿立即止不住地咳。“你……咳咳……你不是要杀……咳咳……我吗？”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但纵使害怕，她却仍忍不住要问。

本来，她以为自己就要不行了，但突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却让她惊讶得无以复加。怎么可能，他就这样放过她了！

“我是应该杀了你。”他瞪着她。

事实上，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松手。是因为他认为她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还是另有原因？无论如何，他不想下手，也……下不了手！

这样的想法令他心惊。难道是因为她出白天外洞，是血字所预警的那朵白云的缘故！看似毫无威胁的她，身上究竟藏着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让他根本动不了她！

“那为什么……难道你不怕我会像你手中的血字写的一样，把你灭了！”她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他是坏人，这点，是他自己承认的。可如果他真像他所说的那么坏，而且是神谕上所说的混世魔王的话，那他为什么会救她！甚至在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后，仍没动手伤她！

“我怕你！哈哈哈——”她的话让他忍不住大笑。“告诉我，你想凭什么灭了我？你的眼泪？尖叫！还是……拉肚子的本事！”他刻意嘲讽。“你以为我黑焰天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他当然要消灭那可能对他的基业产生不良影响的任何人事物，此事无关畏惧，而是他不能容下任何与他作对的人事物。虽然从头至尾，他根本就不信这样一个女人足以毁灭他。况且，即使她真的是那血字所写，有能力灭他的白云，难道他就真会被命运所摆弄，无力反抗吗？

不！

他如果是那样无能的人，今天就不会坐在这个位子上，不配被称为黑帝！

除非他愿意，否则无论是天外洞的神谕，还是他掌心中的血字，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命运！他不信凭他的意志和力量，不能力抗命运！

“你——”云儿杏眼圆睁，一张俏脸胀得通红。

他竟然敢拿她拉肚子的事嘲笑她？！

生死事小，丢脸事大！本来她是该害怕的，然而在听见他故意提起她拉肚子的事时，她气得火冒三丈，完全失去了理智。

啪！

在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她的手已经传来一阵热辣的痛。

空气顿时整个儿凝结。

“你现在，是想找死！”他眯起眼，颈际青筋跳动。

“我……”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打了他一耳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打小到大，她从没打过人，可她现在竟然打了可能会杀了她的人……她死定了？

他一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他。“白云儿，我留你一条命，是因为你对我仍有用处。”他眯起眼。“天外洞出来的人！这就表示，你也修习了仙法！”如果她真有那股足以毁灭他力量的话，或许，他可以利用她，将之转变成为壮大他的力量。

“我……没错！”她赶紧承认。“告诉你，我是天外洞里法力最高强的，所以才会被派出来要灭你这个坏蛋！黑焰天，我警告你，你最好快放了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没给你个自新的机会！”

他望住她，忍不住要摇头。

拙劣的威胁。这让他不禁要怀疑，她真是能灭他的那朵白云！

瞧他一句话都不说，她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一下。

“你可以试试看。”他突然开口。

“试！”云儿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他该不会是看穿了她的谎言吧！“要我……试什么？”

他微笑。“用你的法力灭了我啊！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我——你叫我做我就做啊！告诉你！仙法不是随便用的！想看我高强的法力？你等着吧！”她叫嚣着。

望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他忍不住失笑。是不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天外洞的人都疯了吗？怎么会派她这样一个活宝来灭他！他要真怕她，那他才是疯了。

“好吧。”他环起双臂。“那么你告诉我，在天外洞里，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她斜睨着他，怀疑他问这话的目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一扬眉。“我猜，你应该是什么都不会，所以才会被派来执行灭我的任务吧？因为你是天外洞里最没用的人，所以就算牺牲了也不足为惜。”他故意激她。

“胡说！”云儿整个人炸起来。“黑焰天！你少瞧不起人，我在天外洞的用处可大了！无论洞里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都是靠我过活的！”

“靠你！”他怀疑。

“当然！”她仰起头。“告诉你吧！我白云儿做菜的手艺，可以说是天上地下、人间第一！只要吃过我煮的菜，没有人会想再吃别人做的菜！”

黑焰天忍不住瞪大眼。原来，他所担心的白云，不过是天外洞里的一个厨娘！这该死的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她插起腰。人家说她笨、说她懒都无所谓，可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怀疑她的厨艺，这对只会煮菜的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是很难相信。”他摇头。

“你——”她气极。“好！你跟我走！”她拉起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向房门。

这倒让他愣住了。“你要上哪儿去！”

“上哪儿去！”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走！跟我到厨房去，我就不信你吃了我的菜后，还敢说这样侮辱人的话！”说着，她硬是拉开房门，拖着他走向厨房。

黑焰天完全不敢置信。

她要做菜给他吃？现在！在他险些杀了她之后！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了！纵然无法置信，他仍是跟着走向了厨房。

完全不由自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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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何！”站在厨房里，云儿志得意满地望着满桌的杯盘狼藉，高傲地昂起头来。

看着一个侮辱她厨艺的人，从面带怀疑到近乎狼吞虎咽，她可得意得不得了。

他扬起一道浓眉，看了她一眼后，又继续埋首眼前的食物。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好厨娘。身为黑帝，吃遍了山珍海味，他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佳肴。

“怎么样，好吃得说不出话来了吧！”她插起腰。

“是不错。”扫完眼前的食物后，他才缓缓开口。“这就是你在天外洞赖以维生的手艺？”

“什么叫我赖以维生！根本是整个天外洞都靠我生活好不好！”她皱眉。“一天三餐，外加点心消夜，都是我在准备的，少了一顿就有人要哀嚎，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和重要了吧？”她干脆坐在他对面，晓以大义起来。

奇怪，其实她是应该怕他的，毕竟他才刚想杀了她。可不知为何，现在她却有胆子坐在这儿跟他聊天抬杠起来。这究竟是为什么，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是吗？所以你准备怎么用这一手厨艺灭了我这个黑帝！”他支起下颔，定定地望着她。

直到现在，他几乎可以完全确定，在他眼前的这朵白云，对他全然无法构成任何威胁。而且除了厨艺和好玩之外，似乎她也没别的能耐，这让他忍不住想笑。他掌心的血字，还有她所谓的神谕究竟是怎么回事！

派一朵会煮菜的白云来征服他的胃吗？

“你！”听出他话中的嘲弄，云儿气极，拍案而起。“黑焰天！你少在那儿侮辱人！我知道，你是怕我对吧！告诉你，就算我看起来没什么力量，可老天派我出来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就不信你不怕！要不，你干么要带大队人马出来找我！”

黑焰天猛地起身。“我，从未怕过任何事。”

被他的身形给吓住，云儿忍不住后退半步。“既、既然你不怕最好，可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杀我，就表示你说谎，而且根本就是个胆小鬼！”

黑焰天闻言，忍不住扬起一道浓眉。“怎么，原来是怕死，所以想用激将法？我说白云儿，这会儿究竟是谁害怕了！”他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谁怕了！我只是……说实话罢了！”云儿再次后退。今天姑且不论谁怕谁，她总得先保住自己一条小命才成。“我警告你喔，你要是杀了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杀你。”

嗯？云儿瞪大了眼。难不成是她的威胁真发挥了作用？“你说真的！不骗我！”看见他的眼神，她几乎可以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眼底一点杀气也没有，不像先前他捉住她的颈子时，所露出的骇人眼神。

现在他那神情，竟像是有些……温柔？！

她忍不住揉揉眼。是她看错了吧？

“我不杀你，因为你不足为惧。”他双臂环胸，面带微笑地望着她。“不过……”他语带玄机。

“不过什么？”她可紧张了。

“不过你得跟着我，替我打理三餐，外加点心消夜，我走到哪儿，你就得跟到哪儿。”他下令。

云儿瞪大了眼。“你——你要我当你的厨娘？！还得随时跟着你？！这是什么跟什么？”她气得指着他。“姓黑的！我是负有重责大任的人，怎么可以你想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要当厨娘，我还不如干脆回天外洞去，何必跟着你？”

“不愿跟着我！”他挑眉。“也行。等天一亮，我就上天外山，灭了天外洞。届时我会怎么处置你……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云儿倒抽一口气。“你威胁我？！”她握拳。

“好说。”他答。

“黑焰天！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要胁我。天外洞隐密得很，除了自己人，没有人可以找到入洞的洞口的，我才不会信你的话！”

“想试试吗？”他眯起眼。

云儿心上一紧。该不会，他真有本事找得着吧？天！她该怎么办？她不能让大伙儿冒这样大的风险。“那……如果我答应替你煮菜，你就不会去找天外洞的麻烦？”

想想也真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地步？可眼前似乎也就这法子最不会有人受伤害了。

“可以。”他答。事实上，对于那传说中的天外洞，他从未放在心上。此次亲征，他最主要的目的只是要找到那朵白云，然后将之毁灭。如今他既已找到、并捉住这朵原来只会煮菜的白云，其余的，他并没兴趣多管。

可以！他答应得还真轻松。云儿忍不住要怀疑。“就……这样！”

他瞥向她一眼。“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不……”她拼命摇头。“我只是……”她只是担心，事情真这么简单！他只要她当他的厨娘，其余的一切就都一笔勾销！她是知道自己煮的菜好吃，却没想过她煮的菜还可以救人性命？

说不定，这真是老天派她出来的主要原因？那么，她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跟住他？或许这正是她渡化他、执行任务的好机会。这样一想，她立即仰起头，望着他道：“好！我答应你。”

黑焰天眯起眼，随后，缓缓绽开一个微笑。“很好，天一亮，你就跟着我回‘黑焰殿’去，做你该做的事。”

“喔。”她傻傻地点头。“那现在呢？”

“现在！”他扬眉。“记得吧！我走到哪儿，你就得跟到哪儿。而我现在——想睡了。”他朝她勾勾手。“咱们回房吧，我的厨娘。”

啊？！云儿愣在当场。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做对了事，可又有一种受骗的感觉呢？

好怪。

真的很怪。

一路上，她跟着他，那真是做牛做马。

白天，她得料理三餐，外加点心消夜，好像是上辈子她欠了他似的。他一个命令，她就什么都得做。而且奇怪的是，他还不让别人支使她，所以，她只成了他一个人的奴婢。

有时，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受他保护的。他身边老有一大堆武刀弄枪的男人，她看了就怕，幸好有他在身边，她还觉得安心些。可讨厌的是，他却又老是爱使唤她，真不知她是欠了他什么。

晚上，她则得在他床边打地铺，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幸好，他并没有对她……呃……怎么样，否则她早有多远跑多远了。这样想来，他或许还算是个君子。想着想着，他俊美的睡颜突然在她脑海浮现，霎时，她一张脸不禁涨红。

要是他不是坏人，那该多好，或许他和她……唔！她摇摇头，阻止自己再往下想。可偏偏，脑子里又不争气地浮起他曾搂过她、亲吻她的情景。

天！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捂住自己的唇。

“咳！”

突然，他的一声低咳唤回了她神游的思绪。她微一抬头，发现坐在桌前研读兵法的他专心一志的神情是多么地吸引人。

本来她以为，像他这样率领一大堆手下，还当成了个高高在上的黑帝，那平日应该是作威作福，什么都不做了。但与他日夜相处以来，她发现，虽然他确实是霸道，又喜欢使唤人，可他做的事、读的书，练的功，却比任何人都多。相较之下，想起她在天外洞内好吃懒作、游戏贪玩的德行，她自己都不得不觉得惭愧起来。

倘若不知道他就是黑帝、就是她要找的混世魔王，她会以为他是个坏人吗？

她执起烛火，替他添了些灯油。天色渐晚，在这样昏黄的光线下看东西，对眼力恐怕会有不良影响呢。

本来她以为，混世魔王应该是个十恶不赦、恶形恶状的坏人，可随着跟他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发觉，他和她所想的，并不一样。

除了脾气坏、要求多、很难相处之外，其实他是个很认真的男人。就像现在，大伙儿都歇息了，他却一点倦意也没有。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她不禁要想，如果她不知道他就是她要渡化的人，或许她会喜欢上他。

话虽如此，但跟着他的日子过起来真是比她在天外洞的时候难过多了。这又让她不禁要怀疑，她的任务真的是要渡化这个人吗？渡人的方式就是要这样给人做牛做马使唤的吗？在她还没想到更好的方法之前，这恐怕是接近他的最好方法了。

只是……

唉——瞧眼前这情况，只怕她还没渡化他，自个儿就已经先被他给累死了。

就像今晚，好不容易大队人马回到他富丽堂皇的“黑焰殿”，成千上百的侍从婢女等着服侍他，可她却仍是一刻也不得闲，因为他硬是要她跟着服侍他。瞧，现在天色都暗了，她还得拿着烛火站在边边，累得她猛打呵欠。

呵——好想睡喔！

“白云儿。”

“又干么啦！”她无奈地上前。想起他殿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她心上就老大不痛快。而且那些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女人看她的眼神，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这个好色的男人造成的！越想她就越气。

“怎么！”黑焰天斜躺在太师椅上，扬起一道浓眉。“你这是对一个黑帝应有的态度吗？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命，还有整个天外洞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里。”

打回到“黑焰殿”的那一刻起，她的神情就不对劲。像是在生着闷气，又像一副想找人吵架的模样。如果……他揣测，如果她生气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他后宫里那些女人的话……他倒是乐见她生气的模样。

“哼！”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到他面前。“你可以不必再三提醒我，我人都在这儿了，你还想怎样？而且我告诉你，本来我只是答应要当你的厨娘喔，可现在你叫我做一大堆事，我都还没抱怨哩！做人也要凭良心，否则惹恼了我，咱们一拍两散，我也不管了！”老威胁她，烦都烦死了！“还有，我可告诉你，你少再威胁我，有本事，你去找你那些女人们发脾气好了。”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惹恼他，因为除了她自己之外，天外洞所有伙伴的安危都系在她身上，可她就是忍不住一肚子的火。而且，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想法，她就是直觉地认为，只要她信守诺言，他也绝不会背信。

黑焰天闻言，扬起一道浓眉。好浓的醋味！

“你挑什么眉毛？我最讨厌看到你这种表情了。”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她一股怒气忍不住上涌。

然而，见她发脾气，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他已经知道她自踏进他的“黑焰殿”后，心绪不稳的原因为何了。这让他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

“过来。”他朝她勾勾食指。

才不想理他！她站在原地不动。“怎样！”

他半支起身子。“白云儿，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敢这么放肆！”说来，他确实是对她有所偏爱，否则任何一个女人对他做出这种言行，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的。他一伸手，恰恰勾住她精巧的下巴。“厨娘，是你答应要做的事。关于这点，你确实是做得相当称职。只不过，我的要求不只如此。”

“嗯！你是什么意思？”这下可惹恼她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你要知道，我可是几乎包办了厨娘、婢女和书僮的所有工作，这样你还不满足？”

“我是不满足。”他语带暧昧，意有所指。

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亲率大军往天外山至今，他已经有数十天没碰过任何女人。本来，回到“黑焰殿”，正是他可以好好解放的时候，但他却发现，无论他后宫的那些女人对他如何献媚，他却只想要她的陪伴。

就像现在，她站在他身旁，为他点亮油灯的感觉。当然，他更知道，他要的还不只如此。

“什么？”她瞪大了眼。“姓黑的！我警告——”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起身一把将她拉过，困锁在他的腿臂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

“啊？我？”她很安分吧？怎么会对他造成困扰？她皱眉，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自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却若有似无地影响着她。她只觉一股燥热，心跳加速，整张脸跟着涨红。“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吧！我可什么都没做。”她避开他的视线，却不知为何，仍能感觉到他望着她时的那股灼热。

“是吗！怎么我觉得你今天脾气大得很？”

“我……”她一愣。原来他还是有在注意她、关心她的啊！她还以为他拿她当婢女使唤，根本不管她在想什么，可他这么一问，她的心情顿时好了些。“我还好啦……”她嗫嚅着。

“只是还好吗？”他睨着她羞涩的脸颊，满意于她对他所产生的反应。这表示他对她是有着影响力的。“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而且生着闷气！”他扬眉。

他要她！从头至尾，这念头没有改变过。

将她带在身边，要她当厨娘，只是一个突破她心防的障眼法。他黑焰天是何许人也，想要一个女人从没有得不到的。只是，这个白云儿比他所认识的女人们都更特别些。

至于，为何他会如此执着于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可能有能力对他造成伤害的女人！这点，他到现在仍不明白，但也毋须明白。

“我——”她开口，又闭了起来。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讨厌看见他宫里的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吧？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想养着哪些人，本来就与她无关。

“你怎么了！”他捧起她的颊。

她浑身一震，惊愕地抬起眼望向他。“我——”她本想开口要他放开她，然而，在看见他的眼神时，她什么话都忘了。

“嗯哼？”他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胸口涨得满满的，鼻头酸酸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是应该是坏人吗？为什么要这样温柔地对她？那他……也是这样对待他的那些女人吗？

这念头一涌进她脑海，她就像是受了许多委屈般，鼻头一酸，眼底的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该死的！黑焰天一愣。“你怎么回事！是我说错了什么吗？”生平，他就最痛恨看见女人哭，但不知为何，她的眼泪一落下，他却整个儿慌了手脚。

慌？征战沙场、指挥千军万马他都未曾慌过，如今他竟会为了她的几滴眼泪而慌乱失措？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儿推开他。“你别管我？我心情不好，不干你的事。”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瞧见她哭泣的模样。

“你——”她的态度令他不悦。“这儿是我的宫殿，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是我的事！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别用哭的，我生平最不喜欢看见女人的眼泪。”他皱眉。

“不想看你就别看啊！”云儿既气又怒。“又没人要你看，我不是说了要你别管我吗？你走！你走好了！外头可有成千上百的女人摆着笑脸等着迎接你呢，你去找她们啊！用不着在这儿看我的脸色还有我无聊的眼泪！”她哭吼着。

他完全被震慑住。

原来她的不满、她的气愤、她的泪水，都是因为……他？！正确的说法是，因为他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因为她……嫉妒？！

明白了这其中的因由，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绽出一个微笑。当然，身经百战的他用不着他人点明，都知道此刻的他应该做些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这是我的宫殿、我的寝房，你说我该走到哪儿去呢？”他贴近她耳畔，低声地道。

他低沉的嗓音令她不由得一震，却也没忘了要反击。“你不走？那我走行了吧！”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别忙。”黑焰天仍是微笑，伸手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我要你抬起头来。”

“放开我！”她哭着、挣扎着，就是不肯抬眼看他。“我不抬！说不抬就不抬！”她赌气。

黑焰天无奈地摇头。“好吧，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只好自己来了。”就在她忙着哭泣的同时，他扳过她的身子，环住她的腰身，抬起她梨花带泪的粉颊，然后，在她的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云儿顿时整个人僵住。他……他在做什么？

不待她反应，他继续在她眼上、眉间、下巴，分别印上细细密密的唇印。然后，就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吻已经缓缓地、如羽毛般地，落到了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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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吻她？！

她整个儿慌了！这和他之前突然强吻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他高大的身躯整个儿包拢住她，他身上灼人的体热，却又恰恰好足以温暖她的身和心，她真的不知道，如果他真是坏人的话，又怎会有如此的温柔？

天！他紧紧地拥住她，仿佛这是他生平头一次拥着一个女人。她的柔软透过她的身子直达他内心，他从不知道，光是一个吻，一个拥抱，也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在这之前，他是吻过她，也拥过她，但当时他只是要她的人罢了，抱着她的感觉是比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来得特别，但并未像现在这样，让他的身心都受到极大的震荡。

这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拥有过许多女人的黑帝，怎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女人便大受影响？他想推开她，寻回自己平日的理智和镇定，然而他却因眷恋着她的温暖和柔软，迟迟无法放开。

他的唇紧贴着她的，冰凉、柔软、坚毅，同时又充满了热情。她全然无力招架，只能任由他需索着她身上所有的一切。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她并不排斥这样的感觉，甚至，她是喜欢的。是以当他有着些微的退缩，似想离开她时，出于本能的，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凑近他，纤瘦的双臂整个环住了他坚实的腰身，不让他离开。

他大受震颤。

她要他！他清楚地知道。然而，她却不像他所有过的那些女人一样，只是要他的人，要他所带给她们的欢愉，甚而是充满目的和欲求地要。

她几如一张白纸，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所要的，只是他，而不是他身上任何有形无形的权势、金钱和力量。这让他紧紧地拥住她，完全不想放开。

“唔——”她被他的力道拥得呼吸有些困难。她仿佛可以了解，他是想在她身上汲取一些他从不曾有过的温暖，只是，像他这样的人，会没有人曾给过他这样的温暖吗？顿时，她也忘了自己所感受到的情欲和激动，只是不由自主地回拥住他。

如果，曾经有人温暖地拥抱过他，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猛地推开她。“你这是做什么？”他低吼，声音因渐张的情欲和前所未有的情感激动而喑哑。是他吻她、他要她，而她竟用那种怜悯他的态度来回拥他？！她以为他是什么？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吗？

一种被侮辱、被刺伤的愤怒笼罩住他。

“我……”云儿愣住了。“我做了什么吗？”她愣愣地望着他。他吻她，她本该抗拒的，但她却是那么地不由自主。而他，不也是跟她有着同样的感觉吗？可为什么他现在看起来却这么生气？

“你——该死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一个男人吗？”他吼，以他所能想到最恶毒的字眼伤害她。

“我？！”云儿如遭雷殛，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还以为，你是个清纯的女子，想不到，不过是一个吻就足以激出你的本性。”他嘲讽。

“我的本性？！”云儿杏眼圆睁。“我不懂，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我的本性怎么了？”虽然她并无法完全了解他在说些什么，可她仍可以感觉到他的恶意和他突如其来的莫名怒气，而这让她感到气愤。他凭什么这样对她？甚至，她无法相信，为什么两个人可以从那样亲密的拥抱亲吻，突然变成了如此陌生和互相伤害？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这还需要我说吗？”他眯起眼。“水性杨花，说的不正是你！”

“我水性杨花？！”云儿几乎跳起来。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你自己强吻我的，你怎么敢这样说我？！”她愤怒地喊，而心上却感到一阵阵痛楚。

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他怔了怔，旋即，又恢复他那嘲讽的神情道：“我强吻你？”他冷笑。“那么你告诉我，刚才是谁不知羞耻地回吻我、紧紧地拥住我！难道你敢说，你不曾享受过那个吻？”

“黑焰天！”云儿的脸颊因羞愤而涨红。她根本没想到，他是这样看待刚才他和她之间的……“你，你无耻！”

黑焰天大笑。“我无耻！白云儿，告诉我，你用你那看似清纯的面貌骗了多少男人！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先用那单纯的外表让我降低防备，再以身体诱惑我，最后再找机会毁灭我！白云儿啊白云儿，想不到我黑焰天还真是低估了你！”

云儿僵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望着他，脸色从涨红到苍白。她不知道，原来她以为是美好温暖的情景，竟可以被扭曲得如此邪恶，而她甚至连一句辩白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太可怕了！”她摇头，忍不住后退。更令她的心隐隐作痛的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可怕的一个人？

喜欢？是的。从第一眼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喜欢上他了。但那又如何？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水性杨花，只想毁灭他的女人。

“我可怕？！”他的脸色大变，伸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你有胆再说一遍！”她竟然说他可怕？！该死的女人！

云儿抽回手，却仍被他紧紧捉住。“放开我！”

“没有我的命令，你想到哪里去？”他拉回她。

“你放开我！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又何必捉住我不放？本来我根本就不想留在这儿，是你要胁我、逼着我来的！现在请你放开我！”她垂下眼睫，不想让他看见她受伤的表情。“只要你不再拿我天外洞伙伴的安全威胁我，我立刻就离开这里。事实上，我根本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你哪里也别想去！”他咬牙。无论她是谁、她有多少能力伤他，他都不会让她离开，因为她是他的！

云儿气得抬起眼，眼底盈满了泪水。“那么你告诉我，你究竟想怎么样？逼我留下的是你、吻我的是你、羞辱我的也是你！既然你这么怕我毁了你，又何必要我留下？要不你干脆杀了我算了！”

望见她眼底的泪，他的心不由得一震。然而，他的嘴上却仍毫不留情。“杀了你？你以为事情有这么简单吗？你要是死了，我一样会上天外山，灭了天外洞那群多事的人！”他威胁。

云儿望着他，泪眼婆娑。“你为什么要这样？当个坏人有这么好吗？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虽然，我确实是身负神谕，自天外洞出来的，但我从没想过要毁灭你。虽然你老说自己坏，也许你真的是坏人，但在我眼里，你却是个救了我的好人。至少你对我不坏，而且还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和温暖……”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吻和拥抱。“或许我错了，但当我回吻你、拥着你的那一刻，心里想着的，也不过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所拥有的一切……”

他的心整个儿震荡不已，捉住她纤腕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该死的！他做了什么？他对她做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给他温暖！刹那间，她的泪水像是渗入他原本冰冷的心，浇熄了他的怒火。同时，还融化了一些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部分……

“你——”他无法开口，一股内疚和惭愧涌上他的胸口。他以为，她是恶意要伤他，却没想到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她。在她眼底，他是个……好人？他不敢相信，却又因此而动容。

从来，他就不以为自己是个好人，更不想当个好人。然而，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要她讨厌他。

“我要走了。”她握住自己被他松开的手，仿佛这样、她仍能感受到他曾给过她的温暖。虽然如此，她仍不想相信他真有那么坏。至少，他曾给了她温暖。她拉开房门，正欲迈出步伐。

“慢着！”他制止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上前压住门板，不让她离开。“你想上哪儿去？难道你忘了自己所做的承诺吗？”他的声音仍然低沉，已全无霸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乞求。

“没有。”她摇头，声音却是哽咽着的。“如果你遵守承诺，我也会遵守我的。”

“当然。”他大喜过望。毕竟这样的答案，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还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在他那样刺伤她之后。

但……她为什么愿意留下？是因为她的信守承诺，还是因为她真的愿意以己身的自由换取天外洞内人们的性命？那么他呢？有没有一丝可能，她是为了他而留下？

突然，他不由自主地嫉妒起她在天外洞所认识的那些人。

云儿一怔。“好。”她点点头。“那么请你记得，我只是你的厨娘，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突地，一室沉默。

半晌，他才松开压在门板上的手，低声地道：“我饿了。请你替我准备些吃的，吃完了，我还得继续处理些殿里的事。”

请？！他对她说请？！她惊讶地睁大眼，却不敢回头。向来他只是命令，从未听他对任何人说“请”，然而他“请”她替他准备食物？这算是……他对她的道歉吗？她不知为何自己这么容易满足，但当她听见他压低了声音的语调和那个“请”字时，她的心整个儿又软了下来。

经过这些日子，她可以了解，要他放下身段说一个“请”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他却对她这么说了。这表示，他仍是在乎她的吗？或许……如果她对他再好一点，他会不会也对她、对其他人更好！

“嗯。”这样想着，她点了点头。说不定这真的是她可以做到的。在温暖他的心之前，先温暖他的胃。

“你去吧。”她的一声回答，让他整个儿放松。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对她的去留有多紧张。

“嗯。”她推开房门，朝厨房跑去，脚下特别地轻快。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背靠着房门，双臂环胸。

白云儿啊白云儿，你真是上天派来灭我的白云吗？纵然，觉察到她对他惊人的影响力，然而他却不愿、也舍不得——放开她。

“我煮好了！”带着喜悦的心情，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汤走进他的寝宫。

或许有人会觉得她很没用，被他说成那样，她却还是愿意替他煮点心。可想想，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大伙儿都怕他，却没有人能知道他真正的心意，难怪他老是要发脾气了。

她想照顾他。

事实是，她不想离开他。本来，她留在他身边，是为了要执行渡化他的任务的，当然，也是为了她在天外洞里那群伙伴们的安危。

但随着日子过去，她却发现他对她的好，让她根本不想离开他。

咿——呀——

房门应声而开。房里的烛火仍是亮着的，可却听不到里头的一点回应。嗯？这是怎么回事？她推开房门，探头进去。

只看见他斜躺在太师椅上，一手撑住头，手上的书还放在腿上，却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她关上房门，悄悄地来到他身边，将银耳莲子汤轻轻放下。“喂——”她唤。“我煮好点心了，你要吃吗？”

他没有回应，只是皱起了眉心。

“真的睡着了！”她小声地靠近。“喂——吃点心了。”她常偷偷地瞄他，却从未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着他。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蹲在他身边，她忍不住凝望起他来。她知道，他其实是待她很好的。无论她发小脾气、不肯尊称他为黑帝，还是故意不理会他的命令，他都只是笑笑，顶多是皱皱眉头，却从没真正像他所威胁的那样，真的处罚过她。

那么她可以认为，他是在意她的吗？可是，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女人，会不会他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才想将她留在身边的？

“黑焰天……我才不过煮个银耳莲子汤呢，你这么快就睡着了？”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心。“睡着的你，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皱着眉头呢？告诉我，当一个黑帝，一定要是个坏人吗？像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一定要拥有那么多的女人吗？”她低喃。

“云儿……”

云儿一震，立即缩回了手。但随即发觉，原来他不是发现她的举动，而只是在……说梦话？

他的梦里……有她？！

“云儿……”他一伸手，勾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儿带上足以容下两人的太师椅。

“啊！”她惊呼。却更惊讶地发现，他将她整个儿勾进怀里躺下后，竟发出熟睡的轻鼾！他这是在……做梦吗？

她撑起身子，一双小手贴住他的胸口，看见、听见的却是他稳定起伏的心跳，和均匀的鼻息。

相较之下，她急促的呼吸和烧红的双颊就显出她是多么沉不住气了。“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几不可闻。纵然是在睡梦中，但他环绕着她腰身的铁臂，却令她无法移动分毫。

回答她的，是更大的鼾声。

望着他半晌，云儿忍不住笑了。原来人人惧怕的黑帝和一般人一样，也会做梦、还会打鼾呢！而且让她忍不住心悸的是，他的梦里……有她。

他的熟睡令她放松。既然挣不开他的臂膀，她也撑得累了，于是便顺势趴上他的胸口。“是你自己不肯松手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喔！”她对打着鼾的他道。“那就让我躺一下吧！”其实，躺在他的怀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温暖得她一点儿也不想离开。“我会记得在你醒来之前想办法离开的，这样你就不会发现，也不会记得这一切了，对不对！”

回答她的，仍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鼾声。

于是，她满足地躺在他怀里，沉沉地、安稳地进入梦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进入梦乡，也发出小小的鼾声时，他的鼾声却早已停止，一双环着她纤腰的大手，轻轻地、极之温柔地抚上了她的颊。然后，跟着在她的颊上、唇边，印下无数密密的吻。

夜色正深。

黑焰天的寝宫内，是无尽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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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起床了。”

“唔——”翻转过房子，云儿继续埋头用力睡。这床好舒服，像是专为她订制似的，让她可以安心地沉睡。她挥了挥手，想要挥掉周遭那些嘈杂的声音。“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你再睡下去，我就得饿晕了。”黑焰天笑道。望着她如婴孩般无瑕的睡颜，他心上尽是疼惜与爱怜。似乎有她在身旁，他的日子才有片刻的宁静。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宁静对他竟是一种奢求。

“嗯？饿晕？”她睁着惺忪睡眼，口齿不清地道：“左大哥，你肚子饿了吗？你等等喔，我这就去煮早点给你吃……”边说着，她边揉着眼睛起床。才一下地，她却发现自己竟腾空而起，整个人浮在半空中。“啊——”

这一惊，可让她完全清醒过来。

“左大哥是谁？”他眯起眼，一手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提在腰际，不让她踏到地面。“你还没搞懂自己在什么地方吗？”还是没搞懂自己是谁的女人？后面这句话，他忍着没说出口。

“你？！”云儿猛地偏过头，才发现自己是被黑焰天给紧紧捉住，晾在他身上。那么——她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跟她竟然一整晚……一起睡在太师椅上？！而她以为的极之舒适的床，原来竟是……竟是他坚实宽阔的胸膛！

“左大哥是谁？”他再次问。“你的亲人吗？”

“他……”云儿有些错愕。“他是我在天外洞里的一个……朋友……”看着他燃着怒火的黑眸，她不知道他又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气她跟他睡在一起吗？“那个……你好不好先放我下来？这样讲话，很不方便耶……”

事实上是，他紧搂着她的健臂，让她心慌意乱。她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力量有这么大，只手就可以举起她？！

“先告诉我那个姓左的家伙是你的谁，我就放你下来。”他咬牙。她是他的人，可才一起床，她头一个想到的竟不是他，这让他极为不悦。

姓左的家伙？云儿一怔。他跟左大哥有过节吗？可不对啊，他和左大哥怎么会认识的？“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左大哥是我在天外洞里的一个朋友啊！他是我们天外洞里人人敬重的大哥，他的武功仙法都是最棒的，而且他也很照顾我们洞里的每一个人，除了长老之外，就是他最棒了——”

“够了！”黑焰天怒火中烧。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在他面前称赞其他的男人！

“呃？”她又说错了什么吗？“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是你自己要我说的，现在干么又这样乱发脾气？”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依她看来，男人的心更难捉摸了，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男人。“好吧，我说完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虽然她力持镇定，可颊上的红晕和急促的心跳却是怎么也掩饰不来的。说实话，她还真有些恼，为什么受到影响的总是只有她一个！难道他这样抱着她、搂着她，不会觉得害羞或心跳加速吗？

还是，她的吸引力不够？

“要我放你下来？当然可以。”他眯起眼，抱住她的臀腿，让她整个儿身子紧贴着他的，然后——缓缓滑下。

噢，天！

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因过剧的心跳而死。他坚实的臂膀，这是她早知道的；他宽阔的胸膛，也是她躺了一夜的；而他修长结实的臀腿、精壮的肌理、全然男性的气味和灼人的体热，都让她完全地不知所措。

男人与女人，是这样截然不同，却又如此完美的契合吗？

一室寂静，充塞于内的是男女间极之暧昧眩惑的情愫。时空仿佛在一瞬间静止，谁也不想打破这慑人的沉默。

“天！黑帝，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找我……”

陡然间，寝宫房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前的，是一名容貌艳丽、身材姣好的女子。她身上所着的火红纱衣薄如蝉翼，让见着的人不禁要为她倒抽口气、捏把冷汗。当然，或许男人见了她，又是另一种反应了。

“哟——我说这是谁啊！黑帝，听说咱们‘黑焰殿’里来了个新的小厨娘，手艺不错，指的就是她吗？”红衣女子上前攀住黑焰天的肩，斜睨向她所不屑的厨娘。

“红莲，你来做什么？”黑焰天微微皱眉，然而两个女人却因彼此的敌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

“黑帝，我的‘天’——”她刻意强调了他的名字和他们之间的亲昵。“每回出征回来，您都会头一晚就来找我，让我平抚您那久未宣泄的热情，可这回……您没召我陪侍，我可是担心了一整晚，生怕您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呢？”

红莲说话的同时，不忘上下打量着黑帝带回来的女人。苍白瘦小，或许称得上清纯，勉强看得过去，可跟她比起来，那可是天差地远了。真不知黑帝是怎么了，竟放着她这样美艳妖娇的女人不要，而去找个像白云儿这样的小厨娘。

本来她一听人家说黑帝带着女人回来，她还不相信，直到等了一整晚都不见黑帝出现，之后又看见那厨娘和黑帝在一起时的暧昧模样，她才开始紧张起来。她不明白，黑帝怎么可能会为了这样的女人而没找她侍寝！

黑焰天松开云儿，将自己横在两个女人之间。“我的身体很好，是你太过担心了。”平日，他确实是像红莲所说的那样，但如今这话，他却不想让云儿听见。然而转念一想，如果她可以当着他的面称赞其他的男人，那么他又为什么不可以当着她的面与别的女人调情？

更何况，红莲本就是他的女人。

“是嘛！我就说黑帝的身子是铜筋铁骨，怎么可能会有事呢？”红莲赶紧顺着他的话说，并伸出手，充满暗示地抚上他的胸。“既然如此，那我可等不及要服侍您了。”说着，她的目光瞥向站在另一边的白云儿——充满敌意的。

而黑焰天，却只是静观其变。

云儿猛地一震，旋即低下了头。“我……我要出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胸口的刺痛和眼底的酸涩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却知道，她不想再待在这儿看着这两个人，一刻也不想！

这个叫红莲的女人，生得就像是朵娇艳的红莲，凡是见了她的人——特别是男人，没有一个会不喜欢的。那她这个白云儿对黑焰天这个男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不过是个厨娘罢了。

“嗯？那个什么厨娘的，原来你还在这儿啊？！”红莲故作惊讶，见黑焰天没有不悦的表情，也未出言制止，于是她更加有恃无恐地说道：“像你这么说就对了，做人是要有点分寸才成，既然是厨娘，你就快去准备早点吧！黑帝现在一定饿了，而我，当然得在早点还没来之前，先为黑帝解解馋喽！”她语带暗示。“对了，我早餐喜欢吃鲍鱼粥，记得替我煮好吃点啊！”

“你——”云儿听不下去，才要出口反驳，却被黑焰天一句话给打住。

“好了，云儿，你先去准备我的早点吧，我和红莲还有话要说。”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穿她的心思。

他竟然——云儿瞪着他，再瞪向红莲，伤心和怒火同时涌上胸口。倏地，她转身走向房门，一把拉开，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黑帝！”红莲惊呼。“你看看她！你看看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厨娘罢了，竟敢这么嚣张！黑帝，为了您的尊严，您一定要重重地惩罚她，否则她不会知道分寸的！”

“红莲，我从不知道，你也是这么多话的女人。”他眯起眼。

红莲一惊，倏地跪倒在地。“黑帝恕罪！红莲罪该万死！红莲不该口不择言，请黑帝恕罪，红莲再也不敢了！”跟着黑帝这么多年，她太清楚黑帝的眼神代表了什么意思。

“你知道自己的身分就好。”黑焰天缓缓地道。“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并不代表你可以代替我发言。我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是，红莲明白。黑帝的命令，红莲一定遵行！”她跪在地上，恨恨地咬牙。说到底，原来他是在为那个厨娘出气！她红莲跟了他这么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地服侍了，可今天不过是为了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他就这样对待她！她心有不甘！

“够了，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他冷然地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宠幸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竟不似他以为的那般动人。虽然她的容貌仍然姣好、身躯仍足以让所有男人心动，但她那丑陋的心思却令他生厌。没错，身为黑帝，他当然不可能崇尚任何良善光明，但看见争风吃醋、度量狭小的女人却令他不悦。

无论要当坏人还是好人，做大事的人就必须要有智慧、有见地。如果他身边围绕的都是像红莲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的话，那他黑帝也就不必被称为黑帝了。

“可是我……”红莲愣住。难道他不需要她吗？向来，黑帝对女人的需索就和一般男人不同，她不信，那个小小的厨娘就可以满足得了他！“黑帝，您不让红莲服侍您吗？”她微微俯身，露出饱满诱人的胸脯。

“不用了。”事实上，他现在对她已经失了胃口。“你走吧。”

“是。”红莲咬住下唇，恨恨地转身离开。这笔帐，她记下了。等着吧！一个小小的厨娘是得意不了多久的，等她得回黑帝的宠幸，看那厨娘还能嚣张到几时！

“黑帝——我的‘天’——”站在厨房里，云儿一边一脸嫌恶地模仿着红莲的语气，一边煮着那讨人厌的女人要吃的早点。“什么跟什么嘛！肉麻当有趣，她跟那好色的黑焰天很熟干我什么事？还瞪我！哼！要吃鲍鱼粥是吧！我就拿糖当盐，刚好配上她那腻得吓人的笑容！”

气死人！气死她了！

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啊！她白云儿虽然是没生得那么美，可至少也是活泼可爱、美丽大方、心地善良，还煮得一手好菜啊！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得到的呢？哼！算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他叫她离开时的神情，她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下。是难过？是生气？还是伤心？她根本分不清楚，只觉得整颗心揪在一起，让她难过得什么也无法再想。

“云儿？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儿哭得这样伤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别管我，我心情不好，等我煮完这鲍鱼粥就会好了。”她伸手抹抹颊上的泪水，吸了吸鼻涕，哑着声音回答。

“云儿，你究竟是怎么了？煮菜对你来说向来是最开心的事，是什么人让你伤心得连煮菜都要哭了？”

嗯？云儿皱眉。这里有谁知道她最喜欢煮菜，而且总是开开心心地煮菜？她抬起头，睁眼望见的竟是——

“左大哥？！”

她几乎跳起来。

“左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云儿喜出望外，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去，又是叫又是跳的。“是不是长老和大伙儿让你来找我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大伙儿都还好吗？嗯，对了，你是怎么进到这儿来的？紫薇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她朝四周张望着。

“别急，云儿，你先别急。”搂住了蹦蹦跳跳的云儿，左天霁忍不住微笑。“长老因为担心你的情况，所以派我出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协助。事实上，云儿，大伙儿都已经知道黑帝的真实身分，也很担心你……”看着云儿颊上未干的泪水，左天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自云儿出洞之后，长老就一直用仙法探看云儿的安危，然而就在他们看见云儿遇见黑帝之后，所有的影像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再也探寻不着任何讯息。为此，长老特地召开会议。虽然天命指定是要云儿执行神谕，但却也没人真能放心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云儿一个人面对混世魔王。

是以，集众人之力查出了混世魔王转世所在之地后，他奉长老之命，循线找到黑帝的宫殿，以仙法混了进来，找到了云儿。只是他没想到，这些日子竟让原本天真活泼的云儿成了个泪人儿。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云儿仍然安然无恙。

云儿笑了开来。“我没事。左大哥，你瞧我不是挺好的吗？”

左天霁捧起云儿的粉颊，仍不免有些心疼。“你好就好。但告诉我，云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当厨娘接近黑帝吗？你自个儿心里有没有什么主意？”

这话让云儿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左大哥，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我留在这儿，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降魔济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想起黑焰天和她之间的……情愫，她根本不敢开口。如果她告诉左大哥，她喜欢上了混世魔王，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她不敢再往下想。

左天霁闻言，忍不住陷入沉思。“云儿，你知道左大哥和洞里的人并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帮不上忙。但——”他自腰际掏出一个药包。“如果你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而那混世魔王所转生的黑帝又四处为虐的话……或许，你就必须采取不得不为的手段了。”

“不得不为的手段！”云儿摇头，不明白他话中的涵义。

左天霁将药包直接交到她手中。“这是一包至毒的毒药。”

“毒药？！”云儿握着药包的手忍不住发抖。“你要我对……对他下毒？！”她根本无法想像，她要亲手毒害他……“当时大伙儿不是说了，我们不能以暴制暴，现在为什么又——”

“我们也不希望如此，这包药，是为了以防万一。”左天霁将药包放在她的手心，紧紧环起。“拿好它。在事情没有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之前，没有任何人希望用这种不人道的方式。但……我担心，这可能是最后不得不为的方法。”

“无法收拾的地步？”云儿不懂。

左天霁点头。“长老以法力得知，现在并不是黑帝最壮大的时刻，然而，要不了多久，只要他再兴起一次战事，那便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隐藏在他体内的魔性也将随之壮大，到时一切就将不可收拾，连神仙也难以挽回了。”

“左大哥……”握在掌心的毒药，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难道除了这样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吗？”她不要杀人，更下不了手杀他。

她……怎么能够？

左天霁摇头。“这点就只能靠你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魔王，也该让他有自新的机会。我想，上天派你来渡化这混世魔王必定有它的用意。但，倘若你已尽了全力却仍无法办到……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长久，云儿才点下了头。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云儿咬住下唇。“左大哥，你还是快离开这儿，否则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至于她该做的事，她会想尽办法完成的。

左天霁点点头。“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附近守着你，万一有任何危险，吹这支笛子，我立刻就到。”他将身上的短笛交给她。

“左大哥，你还是快回天外洞去吧！我会没事的，至少他现在对我……”很好？或是……不算太坏？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而且，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倘若她真的必须要杀了他的话。那么，她也会随他而去。如果在人间渡不了他，那么就算是到阴间地狱，她也要尽一切力量去拯救他的灵魂。

“好。那么……我走了。”看着云儿无瑕却写着忧郁的脸庞，他担心，却不得不放下。毕竟他这个看着她长大的兄长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云儿点点头。“你快走吧！”

说时迟那时快，门口传来的嗓音让云儿摔碎了灶边的碗筷——

是他？！

“只怕你是走不了了！”话声方落，黑焰天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了整个门口。“无论是谁，我‘黑焰殿’岂是容得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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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焰天！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云儿冲口而出。

黑焰天双臂环胸，站在门口。“这是我的宫殿、我的厨房，我为什么不能来这儿？倒是这个人……”他斜瞥向站在云儿身边的伟岸男子。“你潜入我‘黑焰殿’想做什么？”

红莲离开之后，他在房里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云儿回来。于是他开始担心，是因为红莲给她的刺激太大，令她无法承受？抑或是她在闹女人脾气？还是……她在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为此，他决定亲自跑厨房一趟。但却没想到，亲自走这一趟看到的竟是她和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男人在一起，而且那态度、神情，简直是该死的亲密！

更该死的是，他竟来迟一步！当他踏进厨房，发现那个男人时，他们似乎已谈完了要谈的话题。

云儿心惊地猜测着，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外的？他听见什么了吗？听见了多少？该不是……她和左大哥的谈话，他全都听见了？！

同样的担心也在左天霁心中涌现，云儿和左天霁同时交换了个神色。然而这样的眼神交流却让黑焰天妒火中烧。他压根儿也没想到，竟然有男人敢登堂入室地侵入他的宫殿，和他的女人眉来眼去！

“我……他……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左大哥，他是我在天外洞里最敬重的大哥，他只是……只是关心我，不是故意要潜进来的……”

左天霁与黑焰天同时皱眉。

云儿竟然跟这黑帝提起过他？！还提及了天外洞？左天霁震惊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云儿让黑帝知道了她的身分？更令他心惊的是，黑焰天对他怀有极深的敌意，但并不是一个主人对侵入者的敌意，而是以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的身分……

老天！他望向云儿，再望向黑焰天。该不会他们……云儿和黑焰天……不！他不认为云儿会背叛天外洞，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云儿必定隐瞒了些什么，但他却无法确定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云儿，我并没有要你答话！”黑焰天低吼。这女人，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偏袒这个姓左的男人！“你们天外洞来的人也太过张狂了！竟在派了个白云儿之后，还敢擅闯我‘黑焰殿’！再要惹恼我，就别怪我出兵将天外洞整个儿歼灭！”

云儿倒抽一口气，护住胸口。

“黑焰天，我天外洞不是谁都可以找得到、进得去的。”左天霁上前，护在云儿身前。既然黑焰天知道了他的身分，他也没有必要隐瞒。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的出现竟会被他发现，而且还激怒了他。该死！希望事情不会因而生变，危及云儿的安危才好。“我左天霁是看着云儿长大的大哥，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吧！”

“大哥！”黑焰天眯起眼，不悦地环起双臂。“你姓左、她姓白，你是她哪里来的大哥？”

纵然不悦，他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让云儿称作左大哥的男人，若以一个男人的眼光看来，确实称得上是少见的人中之龙。然而，这样的认知却令他更觉怒火中烧。若不是为了顾及云儿，他早已亲手处置这胆敢闯入他“黑焰殿”的男人！

“我和云儿情同手足。”左天霁仔细观察黑焰天的神情。目前的情况，对他、对云儿都极为不利。他不知道黑焰天掌握了多少内情，更不知道这个魔头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为了云儿的安危，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情同手足？”黑焰天扬眉。强忍住出手的冲动。即使是在盛怒中，他仍不想让云儿伤心。

“当然。”左天霁顺口编出一串谎言。“自得知云儿离家后，我便四处寻她，好不容易打听到，说是有一名女子被黑帝带走，据路人形容的样子，我几乎可以确定是云儿没错。至于接下来的，就是你所知道的了。”他语带保留，试图探出黑焰天究竟知道多少。

“是吗？”黑焰天只微一扬眉，什么也没多说。话人人都会说，至于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是的！左大哥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不要为难他，让他离开吧！”云儿开口，心上的紧张却不言可喻。如果黑焰天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密谈，知道左大哥拿了毒药给她，他一定不会放过左大哥的！此刻她只能祈祷，让左大哥赶快离开，至于其他的问题，她根本无法多想。

“云儿！”

“白云儿？”

两个男人同时喝叱，却又同时瞪向对方。

“你不需要向他求情。”左天霁开口。同时，他心上亦在打量着对方的心思。

黑焰天是个谨慎敏锐的人，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极大的可能是他听到的并不多，甚至，很可能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令人放心多了。

“要我放他走，可以。”黑焰天同时扬起一道浓眉。“那得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他语带暧昧。

这话却让左天霁忍无可忍。“黑焰天！”他吼。这男人话中的暗示再清楚不过，如果他真让这男人对云儿造成任何伤害，那他就该死了！

“够了！”云儿一个箭步挡在两个男人中间大喊。“左大哥，你走吧，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的！”她不想左大哥受到任何伤害，更不愿黑焰天被左大哥所伤。她不要看到两个对她而言极重要的男人互相伤害。

“云儿！”

“左大哥！难道你忘了我是为什么而留下来的吗？你要是不走，就是替我找麻烦！你还不快走！”云儿喊。

“我‘黑焰殿’是谁想走就走得了的吗？”黑焰天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我既然进得来，自有办法出得去。”左天霁扬眉，语带讥刺地道。“倒是你这‘黑焰殿’的防御，是该重新检讨检讨了。”

“你？”黑焰天咬牙。

“好了！你们两个够了没有？”云儿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动手推开两个男人。“左大哥，我要你先走你就先走！”说完，她转身面对黑焰天。“还有你！别在那儿随便威胁人！你要是不让左大哥离开，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两个男人同时被她的魄力所震住。

终于，黑焰天露出一个几不可辨的微笑。“左天霁，如果你真想离开，最好就趁现在，否则等我改变主意，那么，只怕你要一辈子离不开‘黑焰殿’了。”说罢，他让开一条通道。

如果左天霁就这样离开，只证明了两件事。一、他丝毫不在乎云儿的安危；二、他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既是如此，他黑焰天就没有必要将这种男人放在眼里，浪费他的时间。

“你——”一时间，左天霁无法决定去留。

“左大哥！”云儿催促着，甚至开始伸手推他。“你还不走？”

他从未见云儿这么坚持过，既然如此，他只能选择相信云儿。心下有了决定，左天霁脚下一踏，旋即飞跃而去。

满室菜香的厨房里，只剩黑焰天和白云儿——互相对峙着。

黑焰天上前一步。

白云儿立在原地不动。

“你想怎样？”云儿仰起头。现在她可不怕他了！虽然她并不很聪明，可瞧眼前的情景，她也知道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放了左大哥。而且她可以确定，他并没有听见她和左大哥的谈话。

呼——好险！她暗暗松了口气。

天外白云、降魔济世！这是她所必须执行的任务。本来，在出天外洞之前，她是害怕恐惧的。然而现在，在遇见他、了解他之后，她的害怕日日消退，代之而起的，是祈望能渡他、救他的心。

她不要他成为真正的魔王，她要他是平安、快乐的。然而，她该怎么做呢？如果达成他的希望、听从他的命令可以令他开心，让他不再想着争斗流血，那么她为什么不毫不考虑地去做呢？心中有了决定，她的心情整个儿轻松起来。

“白云儿，你知道自己的态度非常张狂吗？”黑焰天扬眉。为了另一个男人，她竟可以当着他的面反抗他！他简直要后悔自己没当场杀了那个男人。

云儿仰起头，直视着他、半晌，才又露出一个微笑。“是啊！那你要拿我怎么办？”她决定了，让他快乐、让他幸福，是她可以做到的事。

黑焰天一震。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怕他，反倒笑得这么开心？“你是我的人，我想拿你怎么样就怎么样，由不得你！”他故意威胁。

“嗯——”云儿托住香腮，沉思半晌。“我想也是。”

“你想也是？！”黑焰天瞪大了眼。“那你不怕？”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了？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怎么一切都变了？

云儿上前一步，垂下眼睫，勾住他的衣袖委屈地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怕你吗？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喔，每天担心这、害怕那的，日子好难过。”

“你——”黑焰天一时语塞。他真的给她这样的感觉吗？他还以为，他已经很善待她了。“你怕什么？在我‘黑焰殿’里，有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我怕……”她拉着他的衣袖，嗫嚅地诉苦。“很多啊！我怕我煮的东西不好吃，怕自己动作太慢、怕你——不喜欢我……”她说着，还偷偷地瞄向他。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这么想的同时，更令他愉悦的是，她担心他的想法。这是不是表示，他在她心中已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你怕这些做什么？”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事实上，面对她这突然改变的态度和近似撒娇的抱怨，他有些惊异。然而他却并不讨厌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甚至因为她这样的改变而有些……心荡神驰。

她瞅了他一眼，充满哀怨的。

“白云儿，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出于本能地谨慎开口。

“没啊！”她无辜地抬起眼。“我只是在想，既然我要留在这儿，就应该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开心些。以前我什么都不敢说，还一个人生闷气，可现在我想通了，我决定要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哦？”事情，就这么简单？“那么那个左天霁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找你？你们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我自天外洞出来是有任务的。”她望着他。“可是你也知道，除了煮菜，其实我一点法力也没有。左大哥就因为知道这样，所以才担心我，出来找我啊！”她想，实话实说，才是面对他的上上之策。

“就这么简单？”她的纯真，他再清楚不过。纵使他怀疑那个姓左的对她不怀好意，但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确实是拿那个男人当大哥看待。这让他的怒火顿时消散。虽然，他仍不满她对一个不是亲大哥的男人这样维护。

“就这么简单。”云儿点点头。“可你要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黑焰天沉吟半晌。他知道她说的话并没有太多破绽，也不以为以她的能力，有办法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那么……那群天外洞的人们，到底凭什么这么放心地让她出来？“天外洞里，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云儿不懂。“你是说像我这样会煮菜的人吗？”她微笑，有点骄傲地道：“只有我一个呢？”

黑焰天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有多少个像你这样，除了煮菜，什么都不会的人？”

一听这话，云儿整个嘴嘟了起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故意侮辱我吗？民以食为天你知不知道？要没有我煮饭，大伙儿——”

“既然知道你什么都不会，他们仍执意派你出来？！”他开始觉得愤怒。“天外洞里不都是些会仙法的人吗？没有人协助或保护你？”

“嗯？”云儿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他这怒气是因何而来？“神谕上写的是要‘我’来‘拯救’你啊！所以别人不能帮忙，也帮不了忙的。”她刻意用“拯救”来美化“降魔济世”这四个字。

“这不等于是要你出来送死！”他咬牙，而他，确实险些杀了她，想到这样的可能，他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

“我……”云儿望着他，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不由自主地，她包复住他紧握的拳。“你是在……担心我吗？”

顿时，一股暖意漫过她的心田。

黑焰天一怔，霎时，俊脸染上一阵通红。“我怎么可能担心你！”他低吼，试图以怒气掩饰他的不自在。

“这样啊——”看见他脸上的红晕，云儿几乎开心得要跳起来。她还以为，一直只有她在乎他，但却没想到，原来，他也是在意她的。“不过，我倒是挺担心你的呢！”

“担心我！”黑焰天皱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话虽如此，但听见她说出这样的话，他并不会感到不愉悦。

云儿耸耸肩，脚尖一踮，整个人便凑上前攀住他，轻啄了下他的唇。

黑焰天如遭雷殛！

这、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就在他把持不住，准备将她拥进怀里狠狠吻住时，她却已一溜烟地端着早点跑出厨房去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厨房，黑焰天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他从不知道，光是一个轻啄竟会带给他如此大的震颤。“云儿！”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似的，云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先说好喔，以后我煮的东西就只给你一个人吃，至于那个叫什么红莲，还是还有别的白莲紫莲的，我可是不会理她们的喔！”

黑焰天这才回过神来，缓缓绽出一个微笑，迈着步子追上去。

“云儿！”

她走前面，他追在后头。心上的雀跃和激切，是他毕生未曾感受过的。他要她。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他自身后将她拦腰抱住。

云儿浑身一颤，身子整个儿酥软，不由自主地偎向他。“当心，东西要洒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地娇柔。

“我不在乎。”他附在她耳畔低声地道，顺势接过她手中的食物，往旁边一放。“云儿。”他低唤。

他低沉的嗓音恍如天籁般，熨贴着她的身心，令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她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了。只是，她有太多的担心和害怕。可以想见，一直不信任任何人的他，会有多少的防备和害怕。

虽然知道自己在厨房的那一吻可能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她仍是那么做了。因为她想那么做，因为她想顺从自己的心。

穿透衣裳，他的体温烧灼着她。她的身与心，无法自拔地受到他的影响。她的心整个儿为他震动。她不想相信他真是个坏人，就算是，她也要让他变成不是。这是她的任务，不是吗？

直到现在她才突然醒悟，拯救他，也等于拯救她自己，因为她早已将一颗心给了他。“你……喜欢我吗？”她问。

“当然。”他毫不考虑地回答，一个顺势，便将她翻过身子，带入自己怀里。

她望着他、他望向她，刹那间交流的眼神，已胜过千言万语。于是，就在“黑焰殿”的后园，席天幕地的，他与她，成为一体……

“不要脸的女人！”躲在树丛大石之后，经过后园的红莲恰恰望见眼前这令人心惊的一幕。“竟敢引诱黑帝，做出这种事！”红莲咬牙切齿，心上的妒意无法遏抑地骤升。

以她对黑帝的了解，她当然知道黑帝不可能不碰这个叫白云儿的女人。然而她却没想到，这该死的厨娘竟已在黑帝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否则，他不会如此温柔地对她，不会如此尽力地取悦她！

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翻云复雨，她恨不得一剑刺死她。“等着吧！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我的男人，没有人抢得走！就算是得不到，我也绝不会让别的女人得到！”

朗朗晴空下，一对欢爱着的男女背后，却潜藏着令人骇怕的一双火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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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哪？

躺在他的怀里，云儿几乎无法思考。她从不知道，原来男人与女人在一起，是这么地……惊人。

她的身与心，几乎无法承载这许多无法言喻的感受。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她多么期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她简直无法想像，在不久之前，她还面对是否要毒杀他的挣扎。悄悄找着自己的衣裳内袋，她担心，那包药是不是掉了出来？会不会被他发现？直到摸到衣袋里被安置得好好的药包，她的一颗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还好吗？”他抚着她的秀发，将衣物盖在两人身上。对于女人，他了解得够多、也够透彻，但却从没有人可以带给他如此的震撼。在与她合而为一的那一刹那，他才突然恍悟，原来男人与女人，是可以达到身与心的完全契合。

她仰起头，收回慌乱的心思。“我很好，那……你好吗？”望见他的俊颜，她仍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虽然，他与她已是如此的……亲密。

杀他？不！她宁可杀了自己。在这样的情景中，她根本不想去想那些可怕、恼人的问题。她只想与他，静静地享受这一刻。

“我？”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黑焰天忍不住大笑。“我当然好。而且，再好不过了！”他紧紧搂住她。也只有她，总能带给他欢笑。在遇见她之前，他甚至已经忘了什么是真正的开怀大笑。生活中除了胜利，再没有可以更让他高兴的事。然而，自从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之后，他的日子似乎开始有了不同。

说她是上天派来灭他的吗？他宁可以为，她是上天派来慰他寂寥的宝贝。

寂寥？是的。在遇见她之后，他才明白，他的生活中除了征战杀伐和求胜的野心外，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其余的，一无所有。而他甚至曾以为这就是他生命中最充实的全部和极致——直到拥有了她。

“真的吗？这样就好。”她偎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以食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因为我看你刚刚好像……很辛苦……”

“辛苦？”他瞪大了眼。虽然与她谈着话，但身体却无法忽略她的纤纤玉手在他胸前所造成的影响。老天！他似乎永远要不够她。

“不是吗？就是刚刚……”想起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她不禁又红了脸。“你刚刚不是流了很多汗，我以为……”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他扬起一道浓眉，勾起一抹邪邪的笑说道。“要不，我以实际行动再向你证明一次如何？或是两次？三次？”

“什么？！”云儿惊呼出声。“这种事还可以两次、三次？”她还以为，这样惊人的事，一辈子有过一次就很了不得了。

“怎么，你不喜欢吗？”他微笑。

“我……”云儿一时语塞。“你……讨厌！不跟你说了。”

黑焰天朗声大笑。“不说？那我就做喽？”

春意一片盎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黑焰天警觉而起，将衣物披在她身上，并将她拦腰抱起，紧紧护住。

“黑帝！黑帝！”

“该死的！”他低吼。

“启禀黑帝，属下——”大批人马来到黑帝面前，看到了衣衫不整，怀抱着女人的帝王时，纷纷低下头，看也不敢多看一眼。“黑帝恕罪，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

云儿蜷缩在他怀里，羞得连头也不敢抬起。她没想到，他和她之间……会被人瞧见。

“禀黑帝，属下接到密报，当朝皇帝忌惮我‘黑焰殿’声势浩大、武力坚强，准备近日内派出大军，以谋逆罪嫌围剿我军。”为首的黑衣将领紧张地禀报。

吓！云儿的身子整个儿僵住。谋逆？围剿“黑焰殿”？天！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紧张，黑焰天不禁皱眉。“够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要你们急成这样来找我！原来不过是这种小事罢了！让开！”他迈开步子，搂着云儿往寝宫走去。

“小事？黑帝，此事……非同小可啊！”为首将领让开一条路，却仍跟在后头不敢离开。

“黑炎，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黑焰天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道：“当今皇帝若不来围剿，我还正准备攻上皇城去呢？难道你们以为，咱们的黑军抵挡不了那些乌合之众吗？”

攻皇城？！老天！云儿紧紧地捉住他的臂膀。难道，左大哥所说的战役，那场足以让他成为真正的魔王的战役，指的就是这个？！

一听这话，黑帝所有的手下立即放下了一颗心。“黑帝英明！属下等将誓死效忠，愿黑帝早日攻下皇城，一统天下！”

“很好。”黑焰天微笑。“他们要攻，就让他们来吧！”他下令。“黑炎，传我帝令！”

“是！”

“全城戒备！枕戈待旦！既然他们要攻城，咱们就来个以逸待劳，先将敌方大军引进城门后，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然后，趁其不备，我们直接攻皇城、夺天下！”

“黑帝英明！黑帝英明！”

在众人欢呼之际，云儿却捉紧了复在身上的衣裳，而她的手，恰恰好握住的，正是藏在她衣裳里的那包——毒药。

下不了手！

她根本下不了手！揣着怀里那包毒药，云儿的心痛苦得无法自持。她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却没想到一切发生得这么快，快到她全然无力招架。

“黑焰殿”里，寝宫中，黑焰天身着铠甲、手执长剑，随时准备赴战。“云儿，你还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快过来替我理好衣物，我得上殿与将领商议军情。”他召唤着她。

云儿这才回过神来，捉住他的长剑道：“不要打仗好吗？战争会造成多少的死伤，万一……”她不敢再往下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非要争得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妇人之见。”黑焰天拉开她的手。“没有战争，何来安稳的日子？难道你要我坐在这儿等着皇军攻打过来，然后束手就缚？还是，你根本希望我战败，这样你也就用不着执行你那灭黑帝的任务了？”

“你——”云儿瞪大了眼，心上像是被戳了个大洞。她已经让自己完完全全地属于他，这对他难道不具任何意义吗？还是，所有女人在他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见她眼中的受伤，黑焰天一怔，旋即收口。“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除了战争，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他的道歉令她心软。事实上，在这样的时刻，她已经无心去顾及自己内心的感受。

她为他担心。不，不只是担心，她更害怕。怕所有的一切将会成真。

“云儿，你管得太多了。”黑焰天皱眉。“这是我早就决定的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改变。而且你要知道，今天是当今皇帝要出兵攻打‘黑焰殿’，不是我主动要去攻打他。不过，无论是谁主动出兵，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越早发兵，只是越早将自己推向绝路。”他耐着性子对她解释。

他知道她是在担心他。是以，他并没有动怒。否则这时若换作是其他女人说出这些话，早已被他逐出“黑焰殿”。但因为是她，所以他忍了下来。

“你——”云儿的脸色苍白至极。“我不懂，当帝王有这么好吗？你知不知道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倘若失败了呢？你该怎么办？‘黑焰殿’里这么多人又该怎么办？”

“住口！”黑焰天眯起眼。“这场战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黑军，在战场上一能挡百，勇武无惧，为的就是等这夺取皇权，一统天下的一天。你想要我放弃？除非我死！”

他的话，让云儿心痛。

此刻她终于明白，左大哥所说的那场决定性的战役是怎么回事了。无论胜与败，他的自负、野心和决绝，将会令他永远堕入黑暗的深渊，无法自拔。

“怎么？怕了？”他勾起她精巧的下巴。“用不着怕，我的云儿。待我攻下王城，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你将是唯一有资格站在我身旁的女人。”这话，等于是宣告了她对他的重要。

“我不要！”她摇头，用尽所有的力气。

“不要？”他几乎震怒。该死的她，她知不知道那是他对她的允诺？而她竟敢对他说不？！

她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平平安安的，没有战争、没有流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说到最后，她几乎哽咽。

黑焰天的一颗心，顿时软了下来。原来，她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即将发生的战争。生平头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被关心、被在乎的，这样的感觉好陌生，却又是如此地……令他感觉满足和温暖。

“云儿……”他反手搂住了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毫无预警地，红莲冲进他们之间，将他们两人狠狠推开。

“红莲！你这是干什么？”黑焰天怒斥。看来他“黑焰殿”的纪律果真是该好好整顿了。不但外人可以混进来，连殿里的人也能恣意来去？！

仍是一身的火红，红莲瞪着云儿，恶狠狠地道：“她不要，我要！这一切，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没有人可以夺走！没有人！”

“该死的！红莲，你最好注意你自己的言行！立刻出去，我不想再看到这种失控的情况！”黑焰天下令。

“出去？”红莲瞪大了眼。“要我出去？哈哈哈——你是我的！我的‘天’、我的黑帝！我为什么要出去？真正要出去的人，是她！”她转身。“白云儿，你以为自己很行吗？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黑帝的宠幸了吗？告诉你，你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罢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无情、冷血、残暴，对于女人，更从来不曾认真过，想知道他玩过、伤过多少女人吗？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我劝你最好趁早离开，立刻、现在！”

“红莲！你住口！”黑焰天吼。

云儿本能地护住胸口。“不，你错了。他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他是个好人，是个温柔的男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黑焰天为之震动。他没有想到，云儿竟会这样维护他。虽然，他是怎么样的人，他自己最清楚，但知道她眼中的他是如此美好，他竟觉惶恐。怕的是，她若发现了他真正的面目，会不会因此离他而去？

“好人！温柔的人？哈哈哈——”红莲狂笑。

云儿摇头。“告诉我，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坏，你为什么还爱他？”

一句话，让红莲整个儿岑寂下来。“是，我爱他，连他的坏我也一起爱上了！而你！你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凭什么和我争夺他？”

说时迟那时快，红莲自袖间掏出一柄匕首，挥刺向她——

“啊！”云儿惊呼，身子猛地往后退。

“云儿！”黑焰天疾步上前，却已来不及阻止。

出乎意料地，红莲的匕首因着失误，只是轻划过云儿左肋，勾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突然，“噗”的一声，云儿胸肋下的内袋里，露出一个白色的小包，小包里，露出细|Qī|shu|ωang|沙般的白色粉末，纷纷掉落至地面……

“天——”望着落在地面的粉末，云儿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该死的！”黑焰天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红莲手中的匕首，一手揽过云儿的腰身，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红莲！你活得不耐烦了？”

“我……”望着自己手中空无一物，红莲的神情自失落转为愤恨。“你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死？”她望着白云儿被划破的衣襟，突然，通红的双眼转而大睁，她指着白云儿的胸前、脚前。“那是什么？那是……”

一室三人同时低下头。红莲甚至蹲下身子，沾起了地面的粉末。

看着地上的粉末和云儿脸上苍白的脸色，黑焰天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然而，他本能地排拒那样的念头。“那是什么，云儿！”他直接问。

“我……那是……”云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毒！是毒药！”红莲像是发现了什么，兴奋得涨红了脸。“黑帝，这女人身上带着的是至毒的毒药！这药我见过！色白、无味，平日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可只要人吃了，一遇上唾沫就会毒发！不信你看！”她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地上的粉末旋即发出“嘶嘶”声响，并燃起一阵白烟。

真是老天助她！为了想杀白云儿，她找人四处寻找至毒至阴的毒药，却没想到，她才刚取得的毒药正巧和自白云儿身上掉落的一样！“黑帝！她想毒杀你！”这个发现，让红莲兴奋得无法抑遏。“这个女人是不怀好意接近黑帝你的！黑帝！你看哪！你都看到了吧？”

没想到，本来孤注一掷，以性命相搏的她，结果竟变成救了黑帝性命的功臣！哈哈哈——她简直想仰天大笑。

“云儿，你怎么解释？”他的声音，再森冷不过。

虽然没有预期中的怒气，然而他森冷的语气和不再环住她的手，却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就要失去他了吗？

“我……”望着地上的毒粉，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红莲大喊。“黑帝，这女人接近你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杀你！你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

黑焰天扬起一道浓眉，缓缓地问：“你在骗我吗？”

云儿摇头、再摇头。

“那么这些毒粉是做什么用的？为了要毒杀我？”他逼问。“你一直将它带在身上？还是……是左天霁那天交给你的？他要你杀了我？”

云儿后退，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我不想杀你，从来就不想。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她爱他，怎舍得伤他？

他弯下身，以匕首挑起地面上残存的毒粉。“我是如此相信你。”他低沉的嗓音在空中回荡。“你是我头一个愿意相信、保护的女人。同时，也是……最后一个。”背叛，是他生命中绝不允许的事。“来，说些什么吧！救你自己一命，也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

听见他空洞的声音，云儿的泪水迸泻而下。“我不怕死，自天外洞出来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自己可能面临极大的危险。但在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不想降魔、更不想灭你的帝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一起。那才是我唯一所企盼的……”

黑焰天一震。她说的是真的吗？她这话的意思是，她……爱着他吗？他想相信，但理智却迫使他做出全然不同的决定。“吃了它。”他将匕首上的毒粉举向前。“吃下它，我就相信你所说的话。”

红莲的眼中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望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云儿的心一阵阵抽痛。“如果我吃下它，你就会相信我？”她仰起头，眼底尽是泪水。如果她的死可以唤回他的心，那死亦有何惧？只是……她不舍，舍不得留下他一个人！

“你可以试试。”他的目光冷冽。

“好，我吃。”她深深地望着他。“但请你记得，这世上，确实是有一个人深爱着你。请你……别忘了我……”说完，她掏出怀中仅剩的毒药，一饮而尽。

“云儿？！”黑焰天不敢置信地扑上前去，却已来不及抢下她手中的毒粉。“该死的你！你竟然真的吞下毒药？！”他的心猛地揪紧。“吐出来！全给我吐出来！”他只是想试她，并不要她死，他不能失去她啊！

“呕——”云儿痛苦地挣扎，感到五脏六腑犹如被大火烧灼着。“别……”她拉下他的手。“我爱你，焰天。你相信我吗？”

“该死的！我信！我相信、我相信你！”他紧拥住她，声音竟似野兽发出的呜咽。“大夫！叫大夫来！来人！快把大夫找来！”他吼。“那些该死的奴仆现在全到哪儿去了？”事实上，他根本忘了，为了准备迎战，他早已下令全军戒备，所有可用、能用的人，已全被调度到城下去了。

听见他的话，云儿才安下了心。“那你……爱我吗？”

“该死的你！现在你还说这些话干什么？走！我立刻就带你去解毒！”说着，他将她拦腰抱起。

“慢着！”红莲挡住了他的去路。“黑帝，你真相信这女人？她只是为了保命、为了骗你才说那些话的，你不能受她的欺骗啊！”事情好不容易有转圜的余地，她绝不会让那女人再有回生的机会。

“滚开！”黑焰天吼。

“不！”红莲拔下头上的发钗，指着他们。“你如果要让人解她的毒，我……我宁可你们死在一起，也不要眼见你们双宿双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得不到的，也没有人可以得到！

血红的发钗刺向黑焰天的胸口，因为怀抱云儿，他的手根本来不及去挡，只一侧身，一声闷哼，他的肩背立即溅出鲜血。

“不！不——”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红莲震惊地后退。“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天！我杀了黑帝！啊——”红莲发狂似地奔出寝宫，只听得一阵阵尖叫，回荡在寝宫之中……

“焰天……”云儿无力地喊着。

“我在这儿！云儿！你怎么样？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告诉我，这毒是不是天外洞来的？他们是不是有解药？告诉我该怎么才能救你！”他心急如焚。

“你的伤……”

天！都这时候了，她竟还顾虑着他的伤？！黑焰天深吸口气。“云儿，我的伤不重要，现在先别管我，快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天外洞？还是，你知道哪里有解药？”

云儿虚弱地摇头。“我怕……来不及了……告诉我，你……爱我吗？”临死之前，她想听见他的回答。

“爱——”这一声，是发自他内心的呐喊。“该死的你！我黑焰天今生唯一爱上的女人，就是你白云儿！”

云儿吐出一口长气，露出满足的微笑。“我也……爱你……天……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要我答应你什么事？”他紧紧拥住她，却惊恐地发现，她的生命正在他手中一点一滴地流失。

“不要……再杀人，不要再打仗了……”她请求。“我要你……平安幸福……”

他咬牙。“好！不打仗、不杀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你要活着陪在我身边！否则，要是你死了，我就要杀尽天下人，让全天下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他发下毒誓。

“你……咳咳咳……”云儿心上一急，咳出了黑血。

“云儿！”黑焰天慌乱地抹去她唇畔的血。

他这一生夺走了无数的生命、见过无数的鲜血，却从未感到像今天这般的惊恐。直到此刻他才体悟，他所杀害的，都是真真实实的生命啊！

“够了！”他起身飞奔。“我不会让你死的！记住你说过的话，你要我平安幸福。没有你，我就不会有平安幸福，全天下的人也不会有！”他狂奔着，奔向马厩，将她和自己带上全“黑焰殿”最快的一匹马。

“开城门！”他高跨在马背上，吼声震耳欲聋。

“黑帝？！”看守城下的黑军将领齐声惊喊。向来冷静英明的黑帝，为何会满身血渍地带着一个女人狂驰？

“开城门！”他再次下令。“我要出城！”

“黑帝？！敌军就要兵临城下了，您现在要出城！那……上千万的黑军由谁来统率？黑帝，这可是您毕生期待，也是我军等待多时的光荣之役啊！”为首的将领大喊。

“开城门！谁敢阻拦我，谁就要死在我的剑下！”他勒着马缰，马儿却因惊慌，直立而起。

城门依令而开，黑焰天旋即策马疾驰。

“黑帝？！”整座“黑焰殿”的军民望着一身染血的帝王，带着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绝尘而去。

黑帝……疯了？！在他的子民最需要他的时刻。黑军子民们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旁徨、愤恨，却只能独自面对即将而来的大军……

尾声

自黑焰天突然消失在“黑焰殿”外之后，皇师旋即兵临城下，将整个儿“黑焰殿|Qī|shu|ωang|”团团围住。

虽然主帅不在，但向来训练有素的黑军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使敌方攻城，黑军仍是在没有统帅的情况下，大获全胜。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依原来的计划攻进王城。只是守在“黑焰殿”，痴痴地等着他们的黑帝回来。

十天、二十天、三个月……没有人等到他们想等的人。渐渐的，流言四起。有人说，黑帝疯了，为着一个来自天外洞的厨娘。有人说，黑帝死了，死在自己的宠妾手中，而那个宠妾也因之而疯了。

剩下的黑军，失了士气和军心，再也无心迎战更多的战役，于是一批接着一批的，解甲归田。

“黑焰殿”，自此成为一个无人再敢靠近的空城……

之后不久，一个奇怪的故事在天外山脚下流传着。

“喂！听说真的有人在天外山看见神仙耶！”天外山脚下，小贩间兴奋地传述着最近听来的故事。

“拜托！小二，你也帮帮忙，这种事还需要说吗？要是没有人在天外山看过神仙，咱们哪还能在这儿摆摊子？早回家喝西北风去了。”卖零食的小贩不以为然地回答着。

“不是啦！大毛。听说这可是最近的事！不就几个月前吗？邻村王大娘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却看见一个人满身是血，抱着一个女人说要找神仙治病。你不知道啊，王大娘可是被吓得魂不附体，半个月下不了床呢！而且她还说，那个男人手上抱着的女人，根本一看就知道是死了的，可她劝了对方，还差点被打死呢！”

“真的？”大毛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道神仙能不能救活死人？嗯？不对啊！那是有人寻仙，也没人见着神仙啊！”

“唉呀！你听我说完嘛！”小二继续兴冲冲地道。“怪就怪在这儿了。话说那王大娘不是病了好一阵子吗？好不容易病好了，可以下床了，才想到外头走走，你知道吗？光天化日下喔，她又见着那个男人了！”

“然后呢？”突然，隔两个摊卖豆花的大娘也凑过来。“小二你说大声些嘛，我听得可辛苦哩！”

小二和大毛同时对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啊，奇的是那个男人身旁跟着的，正是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死掉的女人，还笑眯眯地对着王大娘笑呢！”

“啊--”

一声尖叫传遍整个儿山脚。

“啊！啊！啊！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小二和大毛抱着对方，鸡猫子喊叫起来。

“好恐怖啊！吓死人啦！”另一边的卖面线大娘忍不住发抖。

“面线大娘！你在那儿恐怖什么啊？吓死我们了！“找出祸源，大毛和小二这才松了口气。“差点连魂都给你吓没了！”

“你们这两个毛头小伙子，没事说什么鬼故事，你不知道大娘我胆子小得很吗？”面线大娘忍不住拍着胸口抱怨。

“鬼故事？！”大毛瞪着小二、小二瞪着大毛。“我们说的是神仙故事，怎么会变成鬼故事了。分明就是有人死了，上山寻仙又活了，你是怎么听故事的啊？”

“咦？是这样的吗？”面线大娘有些被弄迷糊了。

“当、然、是！”

回答她的，可是好几十个天外山脚下的摊贩呢！原来，喜欢听故事的人还真不少呢！

没人注意到的是，同样在山脚下，离摊贩区不远的小河边，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正望着一个坐在河畔的娇小女子，脸上尽是宠溺。

“好了，别玩水玩太久，你的身子才刚好，不能受凉的。”说着，他弯身抱起了她。

“唉呀--人家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就让我多玩一下嘛！”女子撒娇似的抱怨着。

“好不容易？”黑焰天皱起双眉。“云儿，我不是每天陪你出来透气吗？你要是再不听话，身子没养好，我可要把你关在天外洞里，不许你出门了。”

云儿一愣，嘟起了嘴。“好嘛！”

“这才是我的好妻子。”说着，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深情而温柔的。“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嗯。”云儿点点头，偎进丈夫怀里。

是的，他们正是黑焰天与白云儿。神仙究竟能不能救回已死之人？没有人知道。可，如果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可以让一个魔王弃邪归正，让黎民苍生免于受苦，那么，救苦救难的神仙会怎么做？“天，你会后悔吗？”偎在丈夫的怀里，云儿忍不住问。

怀抱着妻子，黑焰天的唇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如果失去你，我会一生后悔。”天外洞、白云出、黑帝灭！他掌心的血字仍清晰可见。正如他掌心的血字所示，白云儿确实是灭了黑帝。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挚爱的云儿，灭了他的魔性，却拯救了他的良知和天性。失去帝业，他丝毫不觉得可惜。他只盼，曾跟过他的那些黑军弟兄们，也能找回自己的本心。

“天，我好爱好爱你喔！”云儿反手搂住他的颈项，再也不愿放开。

我也爱你，云儿。他在她的发间印下一吻，回答他无法言喻的情意。就在苍茫云海间，一对相爱的伴侣，携手徜徉。

此际，天外洞的石壁上，渐渐浮出了十六个大字--

功德圆满，百世呈祥；普天菩提，点点天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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