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

作者：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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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匀亭，肌肤赛雪，肤触如丝，柳腰纤细……」在众嬷嬷的筛选下，叶冰芯被选入宫成为秀女。她的绝色，教皇上一见立刻封为昭仪，下旨要她陪葬。第一晚的侍寝，皇上在还来不及临幸时便已驾崩！她惊惧莫名，却也无力抗拒这惨绝的命运。偌大的冥宫，她在黑暗中等待死去，可她不想死！忽地，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微亮的身影，莫非……李焰怎会不明白，叶冰芯不是自己该救、能碰的女人！她是父皇亲自册封的昭仪，命中注定要为父皇殉葬；即使她仍保有清白，她犹是父皇的爱妾。然而他却是那么的为她倾心，神魂颠倒……救了她，他违背先皇的遗诏，更为世俗礼法所不容，他依然义无反顾，他要永远地将她囚在身边，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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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世上谁都怕死，却没有一个人能不死。然而，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无法面对死亡所带来的阴影和恐惧。

大唐帝王正是如此。

“父王！大唐乃文明礼仪之邦，威名远播、青史留名，如今父王却要大兴灵塔，以活人殉葬，这岂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让后世子孙蒙羞的不智之举！”太子李焰在殿前几近咆哮，一双因不悦而扬起的浓眉下，精光内敛的黑眸里写满了不羁。

太子的一番话，让大殿上所有的人都不禁倒抽了口气。

大唐皇帝的龙颜谁敢轻犯。

尤其老皇帝年岁渐增后，在大殿上下令赐死的次数是与日俱增。大家心里都明白老皇帝的焦虑和恐慌从何而来。但除此之外，大唐皇帝仍不失为是个英明的帝王，所以在景仰与皇威之下，纵然不赞同，却也没有人敢忤逆皇上的旨意——除了向来就无畏无惧的太子。

群臣惶恐，眼底传递着不安，心里想的，是眼前就怕要演出一桩废宫的惨事了！

果不期然，老皇帝拍案而起。

“大胆李焰！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别忘了你的东宫太子之位还是朕赐给你的，联今天能教你成为太子，就能让你什么也不是！”

反了！他的儿子，竟胆敢以这样的态度对他说话！真是反了！他甚至都还没死呢！难道，真只是因为他老了、不中用了？

没有人知道，当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年轻英雄，转眼间变成了个老人时，却是比什么人都怕死。

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随着年岁日增，死亡的恐惧竟紧紧地攫住他。每当想到自己有一天将被深埋土里，与草木同朽，一种莫名的恐惧令他不寒而栗。

这样的害怕，怎容得一个众人仰望的大唐帝王宣诸于口。是以，他必须以行动证明他无需恐惧。如果他真无法逃过一死、如果人死后有灵，那么，他要他的魂魄，仍然可以在阴域享受一个帝王应有的尊荣！

“极显然的，儿臣的太子之位与父王的清誉相比，无足轻重。”李焰坚定而低沉的嗓音在大殿之上回响，“如果能以一个太子之位换回皇上明智的决定，‘东宫太子’四字，也算有它的价值。”

一句话，说明了他对权位的无恃与无惧。

今晨，大唐皇帝下诏，凡十三至二十五岁的女子，将悉数征选入宫侍君。以一个年过七旬的帝王来说，已属太过，但国人不知道的是，这些被选入宫的秀女，即将成为大唐帝王的陪葬。

这样的诏令令他震惊。

他不是不明白父王对年迈的恐惧。但他却没想到，对死亡的恐惧，竟足以令人做出如此不智之举。若要以无数女子时性命为帝王陪葬，无论如何，他无法坐视。

“住口！你……”老皇帝因气愤而颤抖。“你以为……朕平日对你多所放任，你就可以如此放肆？今天你们全都给朕听清楚了，朕令已下，断无收回之理，从现在起，谁再胆敢上表抗旨，无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旁人不明白他的心思也就算了，而他最钟爱的长子竟在大殿之上如此反对他、甚至教他难堪？！

他是一个帝王！一个至高无上的帝王！就连皇天诸神都要来守护，谁敢违抗他，他就可以要谁的命！如果他可以掌控所有人的生死，没有理由，他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

他不信，向来英明的父亲，竟会作出如此昏庸的决定：“父王，一人之死，不过是眨眼间事，如果要让众人陪葬，父王……母后地下有知，当作何感想，而父王您……死能瞑目吗？”他直视父亲的目光，眼底有着深沉的痛。

大殿之上，静得连一根针尖落下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年轻啊！老皇帝看着儿子炯炯的双目。如果他也是这样年轻，或许，站在他眼前的会是他。年轻人，永远只会明白一个即将老死的人对死亡的恐惧。就算是提起他挚爱的亡后，亦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殿前侍卫。”老皇帝缓缓站起，声如洪钟。

“是！”

“把太子给我逐出大殿，在朕归天之前，永不准觐见！”纵然年迈，但老皇帝的命令，仍一字一句，清楚地传入众臣耳中。

李焰一双眼，精光四射：“父王！”

“焰儿，如果你的母后还在，她会自请殉葬，伴朕长眠。”老皇帝的眼定定地望进儿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子充满悲愤的眼中，转身离去。

“退朝！”洪钟般的嗓音，在大唐金銮殿上，久久末散——

云南偏僻的小镇里，本来，除了山与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偏偏，一处叫清泉镇的地方，却出了水灵毓秀、国色天香的姑娘。

而且——不只一位。

“舞秋！天色要晚了，你再不起来，等会儿回到家，爹又要骂人了。”滇水旁，站着一位窈窕的女子。光是听那声音，如清泉、如徐风，熨得人心上无一不妥贴，更让人忍不住要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起这般美妙的声音。

“好嘛，让我再玩一会儿嘛，姐姐，你都不下来，这水凉得透心，舒服得很呢！”被唤作舞秋的姑娘仰起头，黄昏的金阳恰恰恰在她灿烂的笑颜上，更衬得她如初绽蓓蕾般的娇颜格外动人。

冰芯与舞秋，正是叶家一双姐妹。清泉镇的珍宝。

一个十七、一个十五，恰恰是如花般的年纪。而这两姐妹的性子正如她们的名字——姐姐冰芯沉静，典雅的姿容中，透出一股超乎她年龄的自信与智慧；妹妹舞秋，明朗一如秋日的阳光，温暖宜人。任谁见了她俩都要猜想，叶家发达的日子不远了。

这般的绝色，怎可能久蛰在这山巅水间。大伙儿都想着，说不定哪一天，哪个王公贵人将她俩娶了去，叶家夫妻俩也就跟着飞上枝头，到时，就连他们小小的清泉镇，也要因此而沾光了呢！

听见妹妹的回答，叶冰芯忍不住微笑：“十五岁的姑娘，就属你最爱玩。哪天要是嫁了人，看谁还让你这么个玩法。”言语虽是责难，可脸上流露的，却全是对妹妹的疼爱之情。

叶舞秋仰着浮在水面，一脸的不在乎，脚下还不时踢出些水花：“谁要嫁人啊！娘说咱们要没遇着好男人，就是不嫁也成。姐姐你不爱玩，不是也没嫁。”她翻转过身，瞬间，像条人鱼似的，游近姐姐，“我看哪，咱们谁也别嫁，就陪着爹娘一辈子吧！”她笑，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冰芯伸手拉住了妹妹的臂膀：“小丫头，管你嫁不嫁，先上来再说吧！”

舞秋顺势上了岸，一身水淋淋的，阳光洒在她雪白健美的肌肤上，连她这个做姐姐的都不由的看得痴了。

“姐姐，你说，杨大哥算不算是个好男人？”舞秋边上岸，边穿着衣裳问。

“他？”冰芯一怔，一句话直问得她无法招架。舞秋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杨羽算不算是个好男人？

两年前，他自外地来到清泉镇。一身风尘，谁也不清楚他的来历，但他那俊挺的面容、谜样般的身世和英雄般挺拔的身形，吸引了无数年轻女子的芳心。

甚至包括她。

他对她们两姐妹极好，好到连她也分不清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是朋友？兄妹？还是——其他？

“是啊！我在想，如果能嫁给杨大哥那样的男人，应该也不算太坏吧！”叶舞秋穿上衣物，坐在湖畔，少女娇俏的颊上因此而显出些红晕。

舞秋？！

冰芯被妹妹的话震慑住了。

她——喜欢上杨羽？！该不会……她们两姐妹都喜欢上同一个男人？

“姐姐，你说……杨大哥他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我……”

冰芯才要开口，却被远处传来一声急似一声的叫唤所打住。“舞秋，你听，那是不是爹在叫我们？”她转头。

舞秋侧耳倾听：“真的是爹！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叫得这么急？”

姐妹俩似发觉不对，双双站起。

“这儿呢，爹！”舞秋挥手。

叶父像是松了口气，转往女儿身旁：“冰芯、舞秋，原来你们在这儿，我找你们一天了！”

“爹！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跑得这么急？”冰芯旋即上前，扶住气喘吁吁的父亲。

“拿去！”叶父而话不说？取下背在身上的两个包袱，塞给了两姐妹，“我要你们姐妹俩现在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爹？！”冰芯与舞秋面面相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我们离开？那你和娘呢？不一起走吗？”舞秋忍不住抗议。

“别说这么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叶父推着两个女儿。

“爹，别这样。”冰芯握住父亲的手，“好歹也得把事情让我们知道，否则光是走，要我和舞秋上哪儿去？就算要避，也要知道该避的是什么人啊！”

“是啊！瞧我都急糊涂了。实在是怕万一耽搁下来，你们就要走不了了。”叶父缓过一口气道，“今早，来了一群官差，说是当今皇上要选秀女入宫，你们姐妹俩都在征选之列，要我替你们准备妥当，明天一早就往宫里去。天知道老皇帝已经七十有余，我怎么可能将你们送进宫去，白白断送一生的幸福！所以趁他们还没来带人之前，我要你们逃得越远越好。他们找不到人，也就没事了。”

“七十多岁的老皇帝要选我们入宫？”舞秋惊呼出声。“他都可以做我们的爷爷了！”

“爹，我会带舞秋走。”比起年纪尚轻的舞秋，冰芯显然镇定许多。“但要上哪儿去？如果他们发现我和舞秋突然失踪，你和娘又该怎么办？”

“一起走！爹，你和娘跟我们一起走！”舞秋嚷道。

“不成！舞秋，我和你娘得留在这儿。等官差来，我会告诉他们，你们俩一早已经许了人，跟着丈夫出远门去了。”

“不，这样不可能骗过那些官差的。”冰芯蹙眉，“万一他们要是不信，却拿你和娘抵罪，我宁可进宫去，也不愿爹娘因我们而入罪。”突然，她抬眼，直视着爹和妹妹的目光，像是心上早已有了决定。“我留下，舞秋，你带着爹娘离开。就照爹的说法，说你许了人，爹娘跟你一块儿投亲去了。”

“冰芯！你在胡说些什么！”叶父激愤地握拳，“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和你娘也绝不可能让你们任何一个人进宫的。”

“爹！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普无之下，莫非皇土，就算逃，能逃得了多远？我和舞秋两人，太显眼了。除非在这之前，皇上殡天，或许咱们还有机会。可万一皇上十年不死，我们就逃得过十年吗？”

“逃过十年，总比断送你们的一生要好。”叶父握住两个女儿的手，“皇上行将就木，你们若是进了宫，要不了多久，等皇上一死，你们就必须被送进道观或冷宫，到时，数十年的青春，又怎么能熬！我和你们的娘留下，或许那些官差还会信了我们的话。就算不，能替你们多拖些时间也。”

“可恶的老皇帝——”舞秋忍不住咬牙，“都快死的人了，还要捉我们入宫。就算我们逃得过，那其他的人呢？这无耻的老皇帝，要我进宫，我就进宫去跟他说个清楚，若他仍执迷不悟，我非一拳打醒他不可！”

“舞秋，你在胡说些什么！”叶父制止她。纵然不满老皇帝的作为，但在他心里，皇帝的尊严仍是不可侵犯的。

“我进宫，所有的人都不必逃。”冰芯作出了决定。

“不成！”叶父反对，“我绝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舞秋捉住姐姐的衣襟：“如果要进宫，我和姐姐一起！”

冰芯握住妹妹的手，摇头道：“爹，舞秋，你们听我说。皇上不过是要人进宫，我去了，末必会被选中，但却可以确保我们全家安全无虞。至于舞秋……”她转向妹妹，“如果爹同意的话，将她许给杨羽，即刻拜堂成亲，我们叶家只要有一人进宫，应该就足以堵住那些官差的嘴了。”

叶父沉默下来。

纵有千百个不愿，他却不得不同意，冰芯所说的话一点都没错。但，他怎么可能卖女求生，让冰芯去侍奉那个老皇帝。连想都不用想，他就可以知道冰芯绝对会是艳冠群芳，头一个被选入宫的秀女。

若换作是选太子妃，他这个做父亲的，自是另一番心情。但天可怜见，要是真无计可施，他的一双女儿岂不是就要白白葬送一生。

“这怎么行，要嫁，我们一起嫁！”舞秋反对，“要进宫，咱们一起进宫！”

“傻丫头，”冰芯环住妹妹的肩头，“我们怎么可以共事一夫，那岂不是太便宜了那个男人。若说要进宫，依你这莽撞个性，怕不要出乱子呢，难道你不怕连累爹娘？”

“可是……”舞秋仰起头，一时半刻，却想不出什么法子。

“别可是了。”冰芯抬眼，“我们这就回家去，替舞秋提亲，迟了就来不及了。”

叶父没再说话，只是喃喃地道：“但杨羽他……会答应吗？”

“他——”冰芯望着远方，眼底门着一丝光芒，“应该会的。”

“我不答应！”杨羽沉声回答，一道浓眉不悦地上扬。

“不，你非答应不可！”冰芯坚持，“难道，你要眼看舞秋进宫却置之不理？”

“当然不是。”他双臂环胸，“今天一整天，这镇上，几乎所有可以被选入宫的女子，她们的爹娘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冰芯睁大了眼。

天！她可以想到的办法，别人当然也想得到。

谁会愿意将女儿送进宫里，服侍年逾七十的老皇帝，而杨羽，当然正是解救她们的最好人选。

“你……答应其中一个人了？”她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捉住了他的衣襟。

“没有。”他摇头。

“没有？”直到听见他的回答，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既然没有，事情就好办。你可不可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照顾舞秋和我爹娘，否则，我无法安心进宫。”

“‘照顾’跟‘娶’之间的差别，你应该清楚。”他冷冷地道。

“我当然是要你娶舞秋，并且照顾她！”她说的话，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杨羽反问，脸上的神色显得阴沉。

“我……”冰芯被问住了，但却没忘了要回答，“朋友、亲人、未来的妹婿——你希望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她知道自己无权这般要求他，但眼前，他却是她们叶家惟一的希望。

“我可以是你的朋友、亲人，但绝不会是你的妹婿！”他的目光炯炯，像是在宣誓着什么。

冰芯浑身一震。

老天！

不是她想的那样！若在之前，她或许会心喜悸动，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她不愿在这时候，听到任何不该听的话。

“我必须入宫。”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阻止了他可能继续说下去的话，“如果你不能帮上忙，我会找其他的人想办法。”她刻意漠视他眼底的灼烈，‘只是我不该以为我还可以仰赖你。”她转身，时间已不容她多想。

“慢着！”他捉住她的肩头，“你想找谁？你为什么该死的以为自己应该拯救所有的人？”他当然不希望舞秋入宫，但他更不愿是她！

她抬眼：“我只是做我能做的。而且，我也不认为我是在拯救任何人。”

“你不是吗？甚至，你还任意安排其他人的人生。就算你愿意入宫，你又怎能确定我愿意娶舞秋而不是你？”

他仍是说了。

“住口！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她打断他的话：“你若帮我，就娶了舞秋，若是不帮，我不会强求。”

她的心震颤。

不！她阻止自己再有更多的想法。舞秋爱他，无论他爱的是谁，眼前，也只有他能救得了舞秋，她不可以在此刻多生枝节。

“你——该死！”她竟然忽略他的表白，甚至，要求他做他不可能做到的事，“我只愿娶你，然后，让我带你们一家人离开。”

一瞬间，她仿佛有一丝的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

“不可能。”她摇头，脸上的神情是冷凝的，而心，却是热的。

只要有他这句话，她就算是进宫，也无撼了。两年来的心思，竟在这样时清况下得到证实，她不禁有些怨，怨他为何从来不曾让她知道。但她却也庆幸，幸而因为如此，她才不致有太多的痛苦和不舍。

或许，这就是命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瞧她说得淡然，他不禁心痛。

他不信，她对他全无情意。

“我不可能嫁给你。”她咬牙，让自己铁了心。“你一个人，也不可能带着我们一家人逃离。”她说出事实，“再说，或许，我进宫后，会成为皇上宠幸的妃子，说不定还能为我们叶家带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无论如何，总比待在这样的小镇强。”

“你不是这种人。”他太清楚她的个性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知道，要改变她的决定，根本不可能。

“你不会知道我是哪一种人。”她垂下眼睫，“只等你一句话，答应，或是不答应。我要你知道，纵使娶了舞秋，仍是有风险的。”

没有人有把握，那些官差不会多所刁难。

他瞪视着她。明知道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无论是基于对她的感情，或是对舞秋的兄妹之情，他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你如何能确定，让舞秋嫁给我，不会是另一个错误？两个不相爱的人结合，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摇头：“杨羽，记得，请你娶舞秋是权宜之计。过了明天，若你想悔婚，我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们叶家不会有怨言。但，我知道你会善待她的。她是那么美、那么纯真，没有人会不爱上她，更何况，她早已爱上了你。”

只等他，爱上舞秋。蓦地，她的心袭上一丝痛楚。

她知道，他若答应娶舞秋，就不可能弃她于不顾。除非——舞秋不要他。

“她？！”杨羽震惊，“不，在我眼里，她只是个小女孩，我真正爱的是——”

“不！你会爱上她的。”再一次地，她以严厉的眼神阻止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小女孩终究会长大，相信我，她会是值得你去爱、去珍惜的妻子。”

“那你呢？你又置你我的感情于何处？”他的双眼直望进她灵魂深处。

“妹婿。我会待你亲如妹婿，一如——你对我的感情一样。”她直视着他，不容一切再有一丝混淆。

“你——”他无语。

从她的眼底，他看见了无法改变的坚决。突然，他竟有些觉悟。是不是像她这样的女人，从来就不可能属于他。

她太好，好到让他觉得遥远；太冷静，冷静到让他几乎失去热情。纵使如此，他却仍不愿让她失望。

如果，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那么至少，他还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我答应你。”

他终于点头。

婚礼在夜晚举行。

清泉镇的夜，恍如白昼。有女儿的人家，能找到夫婿的，都赶在今晚嫁女儿。婚礼上本应有的欢乐气氛，全都宠罩着一层阴影。

因为没有人能确定，赶在今夜成婚的男女，明天一早，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或许，他们可以轻易逃过这关，也或许，会被冠上欺君的罪名，获罪入狱。

所有的人都在赌，赌他们的未来。

而她，叶冰芯——她的未来又将是怎样的一番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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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全都进去，一人一间，把衣脚全都脱下——”

一个年过四十的嬷嬷，对着一群即将选入宫中的女子下着命令。这里数百人，几乎都是年仅十三至二十五，从全国各地召来的年轻女子。

“脱？为什么要脱衣裳？”叶冰芯蹙眉，忍不住开口问。

“叫你脱就脱，罗嗦这么多做什么！”一个嬷嬷伸手推了她一下，“进去！谁要耽搁了时辰，让皇上怪罪下来，那可是抄家杀头的重罪！”

这已经是第十天了。

自进宫中，所有的女子就全被集中在一个大宅院中，每天都有数十个嬷嬷在进行筛选。原本千余人的院里，现在就只剩下三百人不到，似乎，筛选仍在继续，而且不同于以往。

想起临行时爹娘、妹妹脸上的不舍，和杨羽眼底的痛，她的心又再一次揪紧。

那天，幸而有杨羽的挺身而出，才保住了舞秋。她万万没想到，因为见着舞秋的姿容，那些官差甚至要连已成亲的舞秋也一起带走。若慑于杨羽的威吓，只怕事情不会如她所预计的这般顺利。

她默默地走进一间小屋，褪下周身衣物。出于反射地，她伸手环抱住自己，却仍止不住发自心底的颤抖。

叶冰芯，没什么好怕的——她告诉自己。此刻她才惊觉，原来，她也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有勇气。她还以为，她会更勇敢些的。

“站好！”三名嬷嬷陆续进来，对她喝斥，“手拿开！”

她深吸口气，缓缓放下护住自己的双手。

“骨肉匀亭。肌肤赛雪……”其中一名嬷嬷上下打量着她，口中喃喃自语。

时间缓慢得几乎令人难以忍受。她合上眼，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保持空白。但外界的声音、嬷嬷们的一举一动，却仍是她永法法忘记的梦魇。

另一名嬷嬷拿着本簿子，记下房里所说的话，而年纪最长的则站在一旁，监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肤触如丝、柔若无骨……”声音仍在继续，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响，仍不时惊吓住她。

突然，一双手在她身上游移，她忍不住倒抽口气。

“双峰坚挺、柳腰纤细、臀宽适中……”一只手陡地探入她腿间，她几乎惊跳而起，“这……是处子没错。”老嬷嬷抬起头，眼底闪着异样的光芒，“三嫂、四嫂，咱们有多久没碰上这般的姑娘了？”

被唤作四嫂的嬷嬷停下笔，缓缓点头：“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三名嬷嬷顿时交换过一个神色。

“冰芯姑娘，可以了。请穿上衣裳，外头歇着吧！”替她检查的嬷嬷伸手将衣裳递给她，态度显然比先前要和善许多。

仿佛得到特赦般，她慌乱地遮住自己，将一身紧密地包住；而眼底、心里的委屈和羞辱，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她倏地垂下眼睫，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想法。

旁观的老嬷嬷却在这时取出块玉佩交给她：“你进宫里来，身边一定什么都没有吧，这拿着。”

“这是……”冰芯强咽下喉中的酸楚，接过玉佩。

“冰芯姑娘，这些查验，都是进宫必须的手续，想成为人中之凤，就得先经过这关。”拿着纸笔记录的四嫂为她说明着，“历朝后妃，没有一个例外，但只要捱过今日，就有机会飞上枝头了。”

“冰芯明白。”她点头。相较于之前的粗暴无礼，她明显地感觉到其中的不同。但——是为了什么？

“冰芯姑娘，我就知道你会是个明白人。这样说吧，三嫂拿给你的玉佩，是咱们送给你的，也就是让你用来赏给太监的。”

“赏给太监？”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当皇上要召你侍寝时，会有太监总管来领你去，你就只管把这玉佩给他，算是打点，包你会有好处的。”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她抬头。

“老嬷嬷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说穿了，不过是鱼帮水、水帮鱼的事儿。哪天，冰芯姑娘你要是发达了，只要你还记得七号厢房里的三位嬷嬷，咱们就感激不尽了。”

总算，她明白了这其中的周折。

人心险，也险在关键。

将来有可能发达的人，千万别轻易得罪。这教训，她记下了。

“多谢三位嬷嬷，你们的心意，冰芯不会忘的。”她紧握住玉佩。

这玉佩，只能收、不能还。今日，她们会就她好处，是看准了她有出头的一日，她若不收下，就是替自己结了怨、找了麻烦。

“是吗？”三位嬷嬷微笑，“那么，前面的路还长着，就祝冰芯姑娘早日蒙受君宠，平步青云啊！”

“多谢。”冰芯回礼，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小屋。

宫里的奸险与凉薄，她头一回见识到。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牛刀小试。这回，还有人提点她、帮着她，但下回呢？

她的美貌或许会为她带来好运，同样的，也可能是噩梦的开始，她不能不慎。

幸好，舞秋用不着经历这一切。

这样想，她的心情才稍稍宽慰了些。

三十六名秀女一字排开。

大殿之上，除了几名太监之外，就剩下端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了。

“你们几个，抬起头来让朕瞧瞧。”老迈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喜悦。

没有人敢抬头。

而她，却是不愿、不想。

老皇帝将这样的举动视为娇羞和对他的尊敬，因而全然不介意。他干脆亲自起身，走下了金殿。

“你——叫什么名字？”沙哑的声音出现在她耳际。

她的血液在瞬间变得冰冷，大殿之上，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叶冰芯。”

“好，好名字。”听见她的声育，皇帝满意地笑了，“连声音都这么动听，来，抬起你的头，让朕看清楚你的长相。瞧这秀发，多上年纪了？”

“回皇上，十七。”她缓缓抬头，脸上的血色尽失。皇帝不仅老迈，而且那双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中，透露的是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垂涎。

如果，他不是身着龙袍、不是在这金銮殿上，她简直无法将向来受人敬重的大唐皇帝，与眼前这个色心未减的老人联想在一起。

老皇帝的眼中进出精光。这唤作冰芯的姑娘，比起当年他的爱妃，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老天有眼，竟在这样的时刻，给他送来了这么个美人儿。看来，他大唐皇帝，仍是受上天眷顾的。

“嗯，果真是人如其名哪。一群人中，朕一眼就见到了你。”皇上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小冰芯，这些年你都躲到哪儿去了呢？怎么早几年，朕没遇上你，否则，你会是朕最宠爱的妃子啊！”他抬起头，看看四周的女子，“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朕已经决定，让你们陪朕一辈子了。”他满意地笑。

三十六名秀女个个出色。尤其令他满意的，是竟有像叶冰芯这般的绝色。这样，他就算长眠地下，也不会太寂寞了。

一辈子？

冰芯心惊。

老皇帝的一辈子是多久？十天？还是半年？看着皇帝的脸，她心上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来人！”老皇帝—一检视过三十六名秀女后，坐回了金銮殿上。

“是，奴婢在。”身旁的太监随即上前。

“传朕旨意，册封叶冰芯为昭仪，其余三十五人，晋封为才人，随侍朕侧。”老皇帝接着缓缓地道：“还有，今晚，朕要宣叶昭仪侍寝。”

冰芯如遭雷殛。

她曾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却没想到，竟会是在她进宫的头一天！

“叶昭仪，大唐开国以来，还没有初入宫就封为昭仪的，你还不快谢恩——”老太监提醒她，“还有你们，皇恩浩荡，被选入宫，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啊！”

“是！谢主隆恩——”一行三十六人，包括冰芯，纷纷跪送皇帝离开。

良久，冰芯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一身冷汗所浸湿。

三十五名才人和一名昭仪？

老天！

他以为，父王原是要十二名女子陪葬，而现在，竟成了三十六人，甚至还册封其中一名女子为昭仪？！

李焰合上史册，挥手道：“够了，下去领赏吧！”

“是，谢太子！”小太监领旨离开。

他焦躁地扒过额际的黑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

可以想见，这三十六名女子是何等地国色天香，尤其是那个叫叶冰芯的女子，否则，父王不可能作出如此决定。那天之后，他数度要见父王，都被挡在宫门之外。父王心意之坚，他已再清楚不过。

现在无论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纵然，他无法过问父王的宫帏之事，也挽救不了那些年轻女子的下半生，但至少，他可以设法让她们免于一死——这是他身为太子的责任。

事情并非全然不可挽回。只要他继位，就可以改变父王的决定。

就算甘冒大不韪，他也绝不容许殉葬一事，在大唐的史册中出现！

“皇上宣诏侍寝，请叶昭仪沐浴更衣。”总管太监在门外通报看，跟着，她的房门被打开，陆续走进四名宫女和四名太监。

她倏地站起。

“叶昭仪，请移驾净水池，让四名宫女伺候您入浴。”为首的总管太监站在门边指挥着，“小的在这儿等候叶昭仪。”

她起身，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四周的房门纷纷开启了一条缝，所有被选入宫的女子，都在观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瞧，叶昭仪跟咱们不同呢，连沐浴都有这么多人侍候。”一名才人忍不住露出酸溜溜的语气。

“是啊，我们不过是才人，她可是昭仪呢，当然要有不同。”另一人见有人声张，也大起胆子说话了，“明儿个叶昭仪若搬进了新宫，可别忘了咱们这几个小才人哪。”

她抬眼，眼底有着些许的悲哀。

“张才人、李才人，叶昭仪现下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冒犯了她，对你们也不会有好处吧。”总管太监的一番话，立刻制止了更多的流言。

“哼。”张才人自鼻孔哼出声，旋即关上房门。

纵然，她多想可以有些许的隐私，但她明白，身为昭仪，必须有一个昭仪应有的威仪，否则将来要如何服人？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有将来。

“叶昭仪，请这边走。”

四名侍女将她引进净水地边，不待她开口，便径自褪去了她所有的衣物。

她整个人被浸在池里，一层层的花瓣和膏油，抹在她的身上、发间，就连最隐私的地方，她们也不曾放过。浓郁的香味和热气，薰得她有些晕眩。

是太热的关系吗？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景物竟变得有些晃动。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个声音唤醒了她。

“叶昭仪，这边请。”

她踏出水面，觉得脚下浮浮的。她们不知用什么布包裹住她，令她无法动弹。跟着，进来了四名太监将她抬起，又包裹上一层毯子。

“叶昭仪，小的们现在就要将您送至皇上的寝宫了。你现在会有些晕，是因为催情香开始发挥了作用。不过别担心，那可以让你好好侍候皇上，将来若是集三千宠爱在一身，请记得小李子。”

小李子？！

太监的话在她耳边像是轰隆作响。似乎，有好多人要她记得——爹、娘、舞秋、杨羽和三位嬷嬷……

三位嬷嬷？！“玉佩……”她呢喃。

“什么玉佩？叶昭仪，见皇上用不着戴玉佩的。”小太监回答。

“不……是给你的……在我房里……”她想要坐起，却浑身乏力。

总管太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原来，这新昭仪是懂得规矩的：“昭仪的心意，小李子心领了。往后的日子长得很，昭仪若是记得，再赏给小的也不迟啊，将来奴婢要侍候昭仪的机会还多着呢！”

人生得美，又懂规矩。他见过这么多嫔妃，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的姿色，就连当年的皇后，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啊！

看来，要不了多久，大唐贵妃的位子，非这叶昭仪莫属了。总管太监眼里有着赞叹。

只可惜啊……小李子暗暗叹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撑得了这么久。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似乎被抬到了一座极大的寝宫内，然后，被轻轻地放到床榻上。

“叶昭仪，皇上马上就来了，请昭仪记得，尽心侍候皇上。”小太监轻声提点。旋即，她身上裹着的厚毯被缓缓掀开，“奴婢们退下了。”

一阵冷风窜过她的身子，让她原先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而乏力的身子，似也恢复了些气力。

她撑起身子，看着四周时情景，却赫然发现，裹在她身上的丝缎薄如蝉翼，根本无法遮住她丝毫。她心惊，即刻环住自己。

“小冰芯，朕的昭仪，你可真是朕见过最美的女人啊！”皇上的声音自床榻边传来。冰芯蓦地转身。

皇上披着交领缠腰的黄饱，腰间的带子并末绑紧，因此，他每走一步，胸前的衣襟也就跟着敞开，露出属于老人的身形。

冰芯不自觉地后退，紧捉住自己胸前的丝缎。

“别害羞，朕不会亏待你的。”看见她的反应，大唐皇帝竟有一种征服的快感，她的退缩与羞怯，说明了她处子的身份，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在皇郊意气昂扬、猪捕野物的激昂。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皇上那已老、已皱、已黄的身躯。

一只手触上了她的颊，她忍不住闭上眼。似乎，不看就……就不会那样难以忍受。但她没料到的是，老皱黏腻的肤触，却因她的闭眼而更加清楚。

“不！”她后退，惊呼出声。

皇上脸上的神色，在瞬间数度变换：“叶昭仪！你敢忤逆朕！”

她身上忽冷忽热，冷是因为惊惧，热却是源于春药的药力。她的身体内仿佛有数百条热源不断发散，令她酥痒难耐，像是在渴求些什么，而她的心却冷到谷底，恍如坠入了人间地狱。她不知道，要自己的身子接受一个——她无法形容的男人，竟是如此痛苦。身子与心的无法配合，令她忍不住想吐。

“不，冰芯不敢。”她摇头。难以想象她的家人因她冒犯龙颜而获罪时请景，“我只是……没经历过……”

小小的解释，瞬间化去了皇上的嫌隙和怒气。

纵使贵为一国之君，他仍怕，怕在他妃妾的眼里，他已是个不中用的男人。

果然，是他多虑了。有谁会嫌弃他？就算已老，他仍是人人尊崇仰望的皇上。她们爱他都来不及！

小冰芯的恐惧，只因为她仍是个处子。他喜欢处子，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他可以一手调教出自己的女人。

“原来，你是怕啊。放心，朕有过许多女人，很快联就会让你知道朕是无所不能的。”他志得意满地笑。

数十年来，从没有人在他的床第间抱怨过。

说完，不待她有任何反应，他欺身上前。

她被压在床榻上、老皇帝的身下。她那薄如蝉翼、几不蔽体的丝缎在瞬间被他扯下。她柔嫩的肤触接触到的，是老皇帝粗糙充满皱褶的身躯。

强忍住恶心和哭泣的冲动，她承受着老皇帝在她身上磨蹭的双手和唇。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她胸臆间却像是承受着极度的痛苦，令她几乎无法忍受。

“你——啊——”老皇帝的重量整个儿压住了她。

她惊醒，倏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老皇帝脸上的神情扭曲，像是充满了痛苦，而他的手紧按住自己的胸膛。

“皇上？！”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慌乱、震惊。

“传……太医……”老皇帝还未及说完，整个人便瘫在她身上。

她推，却怎么也推不动。“来……人……”她开口叫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发着抖。“来人哪——”

子夜，惊惧凄惶的叫声，在大唐皇帝的寝宫中——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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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嘘……安静下来，已经没事了。”

一个低沉的嗓音出现在她耳边，他环抱着她的臂膀和温暖的声音，令她心安，不知不觉地，她渐渐镇定下来。

是谁？是谁在照顾她？她想抬眼，却离不开这温暖的胸膛。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皇上！皇上他……”她猛地抬头。不知何时，她身上已紧裹着一条厚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抱着。而皇榻的四周站满了太医，从人群细缝中，她可以看见躺在床榻上苍白着脸的皇上，而他似乎——还有鼻息？

“皇上没事，你用不着害怕。”他环住她，低声劝慰着。

事实上，身为太子，他本不该这样搂着父王的昭仪。但当他进到寝宫，看见被压在父王身下。满脸惊惧的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惊的是父王的突病、震的是她慑人的羹。一瞬间，他仿佛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以为自己被她摄去了心魂。

纵使在惊惧中，她仍美得足以撼动人心。刹那间，地突然明白，原来，她就是父王亲自册封为昭仪的叶冰芯。

他旋即翻过父王的身子、召来太医。在众人赶到之前，他将她裹上一层厚毯，遮掩住她全裸的胴体。

完美无暇。他深深吸气。

即便在慌乱间，他仍无法将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自心中抹去。她几乎是他心中所有完美形象的结合。他更没有料到，她的出现，竟会在他心中掀起轩然波涛。然而，这样一个女子，却是父王的昭仪、将伴随父王殉葬的女人！

他紧搂住她，试图安抚她的恐惧。她惊颤得像只受伤的鸟儿，仿佛一放开她，她就要飞走或死去似的。

令他惊异的是，在这样时请况中，她却没有掉泪。甚至连一滴泪珠都未曾在她的眼眶中出现，这样的勇气令他心疼。

“太医，你们看了这么久，皇上他究竟怎么样了？”他起身，却舍不得放开她，径自将她拦腰抱在胸前。

太医们散开，空出一个位子让他走近：“回太子的话，皇上他……气脉甚虚，臣等担心……”为首的太医转身向她，“微臣斗胆请问昭仪，皇上在和昭仪……行周公之礼时，是否有何异状？”

太子？他是太子？！听见太医们的称呼，她倏地抬头。眼前这个如神祗般俊挺的男人，竟是当今太子？！她全然无法想象，这令她心安的男子和躺在床榻上的老人，竟有如此深的血缘。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医的话。

这儿是皇宫大内，她将要说的话，事关皇上的生死，若答错一句，就是天大的灾祸筹着她。死，她并不怕，但她怕极了牵连家人。

想到此，她一双眼不自觉地搜寻着他的身影，寻求援助。

“你照实回答就是了。”他找着了她，回应了她无言的请求。

短短的一句话，却恍如一颗定心丸似的，令她渐渐恢复原有的冷静。只是，身上的药性未退，仍不时地干扰着她，她的思绪始终无法全然清楚。

“皇上他正要……我是说……还没……”她发现，这样的话实难以启齿。

李焰转向雪白的床榻，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也就是说，父王在占有她的身子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突然，他竟有一股不该有的释然，而这样的心绪，他却隐藏得极好，“够了，继续说下去。”

他的话，免除了她的尴尬。

她感激地望向他，深吸口气才又继续道：“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发出痛苦的声音，吸气的声音好沉、好急，然后……他的手紧紧按住胸口，突然间，整个人瘫倒在我身上，怎么也推不醒……”她设法将所有的细节说得完整。

事实上，不知为何，让他知道她仍是清白之躯，令她觉得安心。但为着什么？她仍不及细想。

“心绞痛？”一名太医，惊呼出声：“天哪！是心绞痛！”

“没错！瞧这情景，应该是心绞痛没错！”其他数名太医像是终于发现了病因，纷纷点头，却有旋即摇头。

“既然知道了病因，还不快对症下药。你们点头摇头又是什么意思？”李焰皱眉，对太医们迟迟无法定案的情况有着极度的不满。

“启禀太子，心绞痛这病……无药可医……”

“什么——”他低吼，“你们这群庸医，什么叫作无药可医？”

为首的太医上前道：“太子请息怒，皇上年事已高，这心绞痛怕是潜藏已久，如今因……”太医瞥了她一眼，“因刺激太大而发病，只怕，药石罔然……臣等实无能为力，请太子恕罪。”

他一双眼扫过所有人：“无能为力？”

所有的太医全都垂下了头。

半胁，他才又开口：“还有……多久？”望向床榻上的父亲，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沉痛和压抑。

“禀太子，臣等只怕皇上……过不了今晚……”

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皇上——过不了今晚？！

老天！这原本是她所期望的。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的死，竟是——与她有关！

“小……冰芯……”皇上微弱的声音突然自床榻上传来。

“皇上？！”

“父王？！”

所有的人都凑上前去，除了她。

“朕……不甘心……”皇上断断续续地道，“不……甘心哪！”

难道，这会是他的报应？躺在龙床上，胸口的闷痛令他呼吸困难。他知道自己老了，但离死，应还有一段时日。他本想抱着醇酒美人享受余生，却万万没料到，他亲选的美人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而他甚至根本还没得到她！

昏寐间，太医的话传进他耳中，纵不能言语，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也就是那份不甘，让他拼了命也要再活回来。他还没宠幸过他的昭仪和三十五名才人，他的灵塔，差一些些时日就要竣工了。他要在最后一刻，带着他所有的一切，进到他的冥宫之中。

但，不是现在。

“父王——”察觉父亲的心思，他不禁为父王感至悲哀。一国之君，最后剩下的，就是不甘心吗？难道身为帝王，他拥有的还不够？

“焰……儿……”听见儿子的声音，老皇帝想起了已逝的皇后。他最钟爱的后妃啊，他继承人的母亲。在他的记忆中，她始终是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突然他惊觉——他的爱妃，会不会因为他坚持活人殉葬而对他生气？她是那么善良，他知道她不会愿意他这么做的。但——如果死后，他见不到她，没有她的陪伴，冥宫千年，岂不太过孤单，他的王后不会舍得他孤单的吧……

恍惚间，一道金光出现在他面前，仿佛，金光中，他绝美的王后在向他微笑招手：“爱妻，是你陪我来了吗？”他低喃。

她这是在告诉他，她会陪他，不让他找人陪葬？他伸出手，想握住妻子的手。

“父王，你——”听见父亲的低喃，他知道时候就快到了。

金光陡然消失，他的手就停在半空：“焰儿，你的母后要来接朕了。”他缓缓低话，脸上的神情却是出奇地沉静，“不要殉葬，都不要了。”

“父王！”李焰悲喜交加。这是他所认得的父王。

“朕……”突然，老皇帝的脸瞥向一旁，一双无神的眼竟迸出精光，“她！除了她之外……”如果到时，他的爱妻没来接他，至少，他还有一个小冰芯。

李焰猛地回头，却发现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尽失。

“父王！你已决定不要殉葬，为什么——”不能是她、不会是她！他激动地握住父亲的手，“请父王收回成命！”

否则，就由他改变这个决定！

“李焰！”老皇帝反手握住儿子的手，力道之大，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惟有她……朕的小昭仪……”他朝她伸出另一手，“不要轻易……改变联的遗令，三十六人……剩一人……就算是要她……为联偿命也是……应该……”话还来不及说完，老皇帝的手已经颓然垂下。

“先皇殡天——”太医上前按住脉搏，宣布了老皇帝的死讯。

丧钟，在皇宫大内回响，哀悼的，是大唐皇帝的死。

但听在她耳里，却也仿佛是为她所敲响。

黑。

无边的黑暗笼罩住她。

偌大的冥宫中，黑暗的地底下，只有大唐帝王的尸身与冰冷的她，而他们甚至连一把烛火也不肯留给她。

她紧紧地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可以让她不至于太过寒冷。但地底的冷气，却毫不留情地自脚底窜至她周身。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他们什么都没留下，很快的，也会没有空气了吧。当冥宫大门关起的那一刹那，她竟似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会是什么样的死法呢？饿死冻死、窒息，还是，因恐惧而死？

大唐开国以来，她是头一个为帝王殉葬的妃子——甚至，是有名无实的妃子。约莫，也会是最后一个吧！希望李焰，那个出现在她生命中却旋即消失的大唐新主，会是不同于他父亲的贤君。

应该会是吧！想起他曾带给她的短暂温暖，她已冰凉的身子也仿佛多了一丝暖意。

新主即位的大殿之上，曾有那么一刻，她还以为他会救她。但，实在是她太痴心妄想了。她等于间接害死了皇上，他若不恨她、不罪及她的家人，就已是万幸了。

不知为何，思及他可能因此而恨她，她的心竟泛起丝丝的痛处。

为什么，在这最后一刻，她满脑子想的，竟是一个初识的太子？甚至，他们根本算不上认识。她还以为，她会不断地想着爹、娘、舞秋和——杨羽。

太子和杨羽，几乎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纵然，他们都同样有着足以令所有女子倾心的英挺。但李焰，就像他的名字一般，整个人恍如一团火，只要轻轻碰着，连冰石也会跟着融化、燃烧。

而他，杨羽，却像是一团冰。所有的热，全宠罩在他筑起的冰层之下。这点，他跟她有着明显的相似。或许，这也是她当初爱上他的原因吧！两个相同的灵魂，又怎会不为对方所吸引。

下意识里，她竟拿两个男人在比较。

老天！她低呼出声，在这样的时刻，她竟还可以想着这些？！

杨羽是舞秋的夫婿；太子，不，应该说当今皇上，是先皇的儿子，而她，却是先皇的昭仪，无论是谁，都不是她该想、可想的人！

叶冰芯，你已经害怕得胡思乱想起来了吗？她静下来，却发现想些事情至少不会让她的恐惧扩大。

现在，爹娘和舞秋应该已经得知她的消息了吧。想到他们会为她的死而悲痛伤心，她的泪不禁在眼眶中打转。

“爹……娘……”她呜咽，却仍强忍住泪水。

这地底，会不会有秘道可以出入？她扶着棺木站起。接触到冰冷的石棺时，却想起老皇帝仍躺在里面，她像是被烫着似的缩回手。

她要活下去！

就算是大唐帝王，也没有权力就这样取走她的性命！或许、也许有人会在这地底留下通道！说不定，她可以逃出去！

凭着这一丝希望，她开始向四周摸索。

石墙。

石柱。

石棺。

还有数不尽的珠宝和金银。但除了这些之外，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她捉起一个像是匕首的东西，开始凿着离她最近的墙。

锵！锵！锵！

金属敲击石墙激起的细小火花，竟是她黑暗中的唯一光明。她不停地凿着墙壁，企图凿穿它。或许，在这片墙的另一面，就是她的逃生之路。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麻了、脚也麻了，似乎——还有些水珠自她握着匕首的双手中渗出。水！她停下动作，舔了舔渗出的汗水，但唇边尝到的，竟是浓浓的血腥。

血？！她流血了？！她慌乱地扯下一片衣襟，裹住自己的双手。流血了，可为什么她一点感觉也渤有？她颓然坐倒在地上，身子虚软地往后靠向石墙。

没有用的，一点用都没有。

绝望中，她突然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自远至近。

“冰芯？叶冰芯？”

她惊觉地坐起：“谁？是谁在叫我？”在这地宫中，除了她，还会有谁？蓦地，她转向石棺所在的方向，浑身寒毛竖立，“不、不会的——”她往后退。

黑暗中，仿佛出现了一丝光亮。

而那亮光，却是来自石棺的一角！

她瞪大了双眼，在光线越来越多，多到她可以看清室内的环境时，石棺旁的石板竟被缓缓掀开，一个巨大的身影自石棺旁出现……

“不——”眼前的情景已超超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在惊惧的呼喊声中，她昏死过去。

该死！

他吓着她了！

李焰执起烛火，迅速地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冰芯，是我！”他早该知道一个人被锁人这冰冷黑暗的地宫会是多大的恐惧。尤其是在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救她的时候。金銮殿上，他几度要开口免去她的陪葬，但众口悠悠，他无法在即位后马上更改父王的遗命。至少，不是立即。

他等待着。等群臣下朝、等所有的人都不再环着他、等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一步也不敢迟疑地找到了她。

石棺旁的地窖，是他在得知父王的诏令后，命工匠秘密进行的工程。为的就是在无计可施时，还可以救出那些陪葬的女子。幸而他这么做了，否则，若无法救出她来，他会抱憾终身。

“冰芯，醒醒，是我李焰，你不会有事的。”他环抱住她，试图以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单薄的身子。

火光下，她的脸明显的苍白，他的心不禁一紧。他该早点来的，那么，她也不需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她回过一口气，睁开眼，眼前竟是她熟悉的身影：“是你？！”她紧紧捉住他，仿佛怕这只是一场梦，“真的是你？！”

他真的来救她了！

“是我。”他点头，眉宇间的懊恼与不舍，使他无法再多说什么。

“你……你是来救我、要带我离开的？”出于直觉地，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救她的。

他只是沉默地抱起了她，将她搂在怀中，不让她再接触冰冷的地面：“这里有水和食物，你先吃些，等恢复了体力我们再谈。”他将食篮打开，瓣开了肉包喂她。

“唔。”她本想抗拒，却在他温柔的劝慰下，吞下了仍散着热气的包子。

生平头一回，她竟发现肉包是这么美味的食物。

“慢点吃，和着些酒吞下，身子会暖些。”他低下头，却发现她的双手缠满了布条，仍有斑斑血迹在上面。他的胃仿佛被狠狠揍了一拳。

“不。”她摇头，“我不喜欢喝酒。”酒的味道总是呛得她难受。

“你的手——”他捉住她的手，“怎么了？”

她吃痛，缩回了手。“没什么，我只是想……墙的那一头，或许会有出路……”她的视线望向她曾凿过的石墙。

他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发现身旁不远的石墙上，有着些许斧凿的痕迹，而地上躺着的是一把钝了的匕首和斑斑血迹。

“该死！”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取出酒壶，捉住她的双手。

为着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她忍不住瑟缩了下。但他亲吻她手心的举动，却令她的担忧在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暖意。

“这会有些疼，忍着点。”

“啊！”酒水淋上她的手心，烧灼般的疼痛令她惊呼出声。

旋即，不容她反抗，他轻握住她的下巴，将酒送进她嘴里：“喝下。”他命令。

而她却后退，避开了酒瓶。

他不禁微微皱眉，但只是稍一犹豫，便仰起头吞下口酒，像是做惯了上百回的举动似的，将酒悉数送进她口中。

“唔……”

她还来不及思考、反应，他的下一口酒又送进她口中。

咕噜！

她听见自己吞下温酒的声音，并没有她所预期的呛人，事实上，酒才一下肚，她整个身子仿佛在瞬间热了起来，而手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再一口，”他低沉的嗓音在室内回响，“吞下。”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直到他认为够了，才让她自己继续吃着肉包。

天！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字眼。

老天！他吻了她！老天！她没有反抗！老天、无言地接受了他亲昵的举动；她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这是先皇的陵墓，她面对的，是先皇的太子、当今的皇上！

混乱的思绪令她无法多想，她理头啃着肉包。

“抱歉，我来得迟了。”他抚着她的秀发。

不过是一句话，竟令她隐忍多时的泪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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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并没有痛哭失声，只是安静地任泪水不断地滑落她的面颊。甚至，她没有抬头看他，没有寻求他的丝毫慰藉。

心的某个角落被深深触动了，她设法，却止不住肆流的泪。

“天。”他将她紧拥入怀。

看见她无声的泪，竟令他如此心痛。他宁可她痛哭、尖叫，却不愿她是如此地压抑和凄楚。

是大唐亏待她，是他和他的父王令她至此。

够了，她所受的苦到此，已经足够了。

他起身，顺势将她抱起：“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离开？！这样的字眼惊醒了她，她抬头，颊上的泪痕未干：“离开这儿？我可以离开这儿？回清泉镇？回到我的家人身边？”她真的可以回家了？！

一瞬间，她的眼底心底，燃起了希望。

他顿住了脚步。

回清泉镇？他的黑眸幽黯而深沉。

从头至尾，他从未想过要让她离开他身边。她是他的，这事实从未如此确定和清楚过。即便是他父王的棺木就在身旁，仍无法令他停止这样的想法。

但，他却尚末决定该如何安顿她。

带她进宫？那么他要如何解释一个殉葬的先王昭仪死而复生？纳她为妃，他又该如何堵悠悠之众口？

为掩人耳目，他本打算让她在父王的冥宫里待上一段时日，等到他完全掌握大局，再没有人记得此事时，再将她带进宫中安置。

如今，这法子是决计不可行的了，他不会让她在这鬼地方再多待上一刻。

怎么了？望着他深邃的黑眸，他的犹豫令她心悸。若他是为救她出宫而来，又为何要犹豫？但若不是……想到其中的可能，她眼中竟多了一丝恐俱：“你……该不会……你不是要带我离开这儿？”

他望住她：“带你离开这儿，并不代表你可以出宫。”低沉的嗓音在石室中回晌。

她心口猛地一震。

“你要知道，身为先皇的昭仪——即使是名义上的，我也不可能容许你出宫。而事实上，在众人眼中，你根本早已不存在这世上。”他告诉她事实。

纵然真正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她。

几乎是反射性地，她紧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你的意思是……我必须留在这儿……”她望着他，眼底闪烁着愤怒，“一辈子？”

他怎么可以将她自地狱救出，却又在下一刻，将她推入炼狱？不——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是的，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就必须留在我身边。”他解释她口中的“一辈子”。

“不！绝不！”她奋力挣扎着，挣脱开他的怀抱，往她曾凿洞的石墙跑去。

没有人可以再一次地控制她的生命！

“你想做什么？！”他低吼，旋即追上。

转瞬间，她已抬起落在地上的匕首，指向自己的喉间：“放我走。”她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坚决。

该死的！“叶冰芯，放下你手中的东西。”他命令，上前一步。

“不！除非你答应让我走！”她后退，身子抵上了石墙，“我不可能留在这里，或是宫中的任何地方，除非我死！”

“寻死？”这话令他停下了脚步，“我不相信你真会这么做。”他眯起眼。

如果她真这么做，他会亲手扼死她。

她一怔：“你——”他不相信她？而他眼底的了然却令她心惊，“让我走。”她的刀尖抵住了自己的喉头，证明她的决心。

他双手环胸，状似笃定，但她未发现的是，他全身的肌肉却是紧绷着的：“如果你真想这么做，又何必以死威胁？”他缓缓逼近她，“就凭你手上的伤，和你身后以匕首凿出的洞……我确信，你不可能会在现在放弃你的生命。”

她浑身窜过一阵颤悸。不，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他却在那一刹夺下她的匕首，轻易地将它折成两段。

她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微张着唇怔愣着。

“记住。”他咬牙，单手将她的双腕定在墙上，另一手捉住她精巧的下巴，“别再做出这种事，否则……你会知道你将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纵然不情愿，她却忍不住瑟缩了下。站在她眼前这眼底充满怒火的男人，比她所预期的还要狂暴和精明。

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像只落入陷阱的羔羊，再也不确定还能向他争取些什么。

“你不可以这么做！”

被安置在太子寝宫中，他的蛮横，激起了她的反抗。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他救她不是为了放她离开，而是将她自一个牢笼关人另一个牢笼。

他究竟想要什么？隐约中，她似清楚，但却根本不敢去想。

“不可以？”他捉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而压抑，“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他旋即想起她宁可一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他忍不住咬牙。

难道留在他身边，会比待在那死墓之中更难以忍受？他不信，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救她、留住她，换来的，却是她的仇视和以死相逼？

想到这里，他竟无法克制翻涌的怒意。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她浑身一震。

是了，他是皇上。他的威吓提醒了她。

他是当今圣上，没有人可以违背他的旨意。她又怎么会以为他可以听进她的任何话？莫非是他的吻和那热切的黑眸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她不该忘记的，即便吻了她，他仍是一国君，就如同他父亲一样。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他们父子，是如此轻易地掌握她的生死；而她叶冰芯，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只棋子。难道她还真以为，她有能力令他听进她的话？

这样的省悟令她沉默下来。

“为什么不说话？”她突然的沉默令他皱起了眉心。

“妾身无话可说。”她垂下眼睫，遮去她眼底的光芒，“先皇与皇上的旨意，岂是妾身所能改变的？只是皇上……先皇昭仪的身份，该也不是皇上可以改变的吧？”她扬眉，探看他的神色。

“该死！”他暴吼。她一语命中他的要害，“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不要企图用这话来威胁我。”他握住她精巧的下巴，挑起一道浓眉，“冥宫或我的寝宫，你只能选一个。”

冥宫与他的——寝宫？！她忍不住倒抽口气。

“你……”她不敢相信，他真要这么做？！“你要我成为你的禁脔？”

一个皇上要先皇的妃子做出这样的事？！

“我要你。”但绝不可能视她为禁脔。

“你——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要求些什么。”她后退，远离他可及的范围。他的一句“我要你”，几乎粉碎她所有的自制。

“这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天！你‘命令’先王的妃子成为你的……”她握拳，说不出任何说得出口的字眼，“你怎么敢这样命令我？你是堂堂一国之君，大唐的新主，难道你不怕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不怕无颜面对你的父王？”

他眯起眼：“如果，你在我第一次吻你时这么说，或许，我会仔细考虚。”他提醒她，他们曾在先王棺木前做过的一切。

“你——”她如受震颤。他是在提醒她，她是共犯？不！不是这样的！“那是个意外、是不该有的错误！而且那时，我才自昏迷中醒来，我……”

“意外？错误？”他愤怒地挑眉：“别想借口否认了，我知道你再清醒不过，甚至，我不记得你曾有过任何抗拒。”

“住口！”她羞极成怒。

她曾几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他怎么可以暗示她是个放荡不贞的女子？几乎是反射地，她一掌挥向他的面颊。

啪！

声响之大，令她自己都不由得退了半步。空气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叶、冰、芯。”他伸舌舔了舔颊内热辣辣的痛，半晌，才又缓缓开口，“光是这个，就足以让我治你的死罪。”他的声音冰冷至极。

“我……”她望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她竟掌掴了他。如他真要治她死罪，也是她应得的。陡地，她想起自己的处境，却忍不住发笑，“呵，死罪……你就治我死罪吧！反正，我早应是已死之人，不是吗？”她直视他的双眼。

她的命，早不属于她自己。

他摇头，望住她的眼神冰冷而复杂，“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救了你，你的命、你的人，全都是属于我的。”他宣示。

“不！我不属于任何人！你和你的父王，或许可以主宰我的性命，但无论是谁，都无权掌控我的心！”她呐喊，“我还以为，你和你的父王会是不一样的，但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你们……全都是同样的残忍和蛮横！而你，竟连父亲的妃子都想染指——”

“住口！你甚至根本算不上是先王的妃子！”她的话，句句击中他的痛处，“你还是个处子，他根本来不及占有你！”

她的脸在瞬间烧得通红：“你——”

“这点，所有在场的太医都可以证明，或者，你需要我安排一次验身？”他激她。

“你这个无耻的男人！”她涨红了脸，举起手。

他捉住她的手腕，眼神凌厉：“当心。”纵然要她，他也不可能容许她一再地向他挑衅，“别让我再有机会警告你。”

她与他的目光交锁，她坚定，他却更强势。她在他眼底读到的，是一个男人的渴望与帝王的权威。

那眼神，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躲开。她为他的渴望而颤悸，却为他的威迫而愤怒。天！她无法解释，她怎可能同时恨他，却又无法拒绝他！

察觉她的转变，他微微收摄了气势，留给她一个转圜的空间，他不想逼急了她：“安分地待在这儿，我会安排好一切。”他命令，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你真想寻死的话，尽管走出这里。那么我保证，会有上千上百个朝臣等着将你丢回冥宫之中，而且这回，会确定你的死，甚至……”他逼近她，“包括——你的家人。”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寝宫。

他的话，像炮声般在她脑海中隆隆作响。

她不敢相信，他竟以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她环抱住自己，一想到她的逃离可能引起那样的结果，她竟——不寒而栗。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主，君不可一日无后，先王在世时，后位虚悬已久，如今新主继位，还望皇上尽快册立新后，为我大唐留下血脉。”

该死的！

他从未遇过如此难以掌握的女人。

握在手心，怕捏疼了她，松开掌心，却又怕她飞了。他不知要如何才能捉紧她，却又不致伤了她。

离开前的那句话，必定令她恨透了他。

他以她的家人性命作胁，因为他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弱点。若非如此，他甚至无法有自信能掌握住她，甚至，让她爱上他。

让她爱上他？！他心口一震。

他希望她爱上他，这又代表了什么？

“皇上——”

大臣的话声将他自沉思中打断，他的眼底明显地写满了不耐：“联要处理的事何止千万，册妃立后，不会是头一件，你们可以不用再奏，若众卿当真心系大唐社稷，就该想想千万件要事中，哪一项才是对大唐子民重要而有利的。”语气虽不重，但当他的眼神扫过群臣时，却令得群臣鸦雀无声。

无声是因着崇敬于新主的帝王之风；而另一些，却是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失宠于皇上。仿佛，方才的上表，竟显得自己像是无益于社稷大唐的佞臣了。

看见臣子们的反应，他挑起一道浓眉。他知道，今日一言，已奠下他在群臣中清楚的地位与形象。

他缓缓起身：“先王驾崩之前，兴筑冥宫，并欲意以妃嫔殉葬。但驾崩前，先王仁德，收回成命，惟受先王宠眷的叶昭仪，因感念王恩，自请殉葬，先王不忍阻止，遂独令叶昭仪陪葬。”一抬眼，群臣的反应尽数收入他眼底，“朕以为，叶昭仪贞烈忠君之心固然可感，但活人殉葬之风却不可长。为免民间效尤，朕今下诏，凡大唐皇士、后世子孙，皆不可有活人殉葬之事，更不可制作陶俑以为陪葬，当知生命可贵，纵使贵为天子，亦当珍之视之。”

此话方落，所有的臣子脸上皆出现崇敬之情。

群臣面带微笑，四目相望。看来，新王的心思与仁德更胜先王，这真是大唐之幸、百姓之福啊！

很好。他的眼神再次巡过大殿。他要的，都得到了，而且，轻而易举。然后，他点头，眼神瞥向了身旁的太监。

熟知主子性子的太监得令，立即上前一步道：“皇上有令，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他望着前方，一颗心却早已飞向太子寝宫，那个令他几度失去自制的女人。

“退朝。”他站起，一挥手，转身走向帘后。

她伏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

被关在这里，与牢笼何异？纵然，他救她逃过一死，却提出了那样可怕的要求——不，不是要求，是命令。

她怎么可能，同时成为一对父子的女人！纵然，先王并不曾占有过她。

不可否认，私心底，她对他是有感觉的。如果，她入宫时，遇上的是他，或许她会庆幸自己的好运；但现在的她是再提不起一丝劲儿，毕竟她的性命，关切着她家人的安危，这令她心惊。

他走进寝宫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了——

她伏卧在他的床榻上。纵是不经意，但她身上的薄纱恰恰好包裹住她的纤腰和圆臀，暴露在他眼前的身躯，却是如此魅惑撩人。他不禁要怀疑，她是不是想借此诱惑他，而让他放了她。

他上前，一只大手滑过她的纤腰，顺势滑下她的圆臀。

她是他的。

“啊？！”突如其来的碰触令她惊跳而起：“你？！”她倏地翻身，险些滚落床下。幸而，他一脚跨上床榻，护住了她。

而她，恰好被围在他的胯间。

“你——你想做什么？！”她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生怕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引起他更强烈的反应。

“你怕我？”他俯视她，皱起了俊眉。

“我不怕。”她扬眉。却不知自己说这话时，是多么不具说服力。

“是吗？”他微笑，整个人跨上了床榻，将她包围在他的领域之中。他强健的腿肌即猜她的修长，而他的双臂恰恰好将她圈在他的视线中。他强烈的气息直扑向她。

“你……你想做什么？”她睁大了双眼，心跳如擂鼓。

“你说呢……”他的颊凑上了她的，湿热的唇舌咬住她精巧的耳垂。

她整个人几乎弹起：“啊！”却被他强壮的臂膀和胸膛压回原处。

他的唇舌流连在她的颈窝耳边，勾起她阵阵轻颤：“知道吗？我要你……习惯我的碰触……”

他刻意放慢的句子和声调，令她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收了又放、放了又收。

“不，不要——”她别过脸，企图躲开他的碰触，也躲开她的无法自制。但只有她心里清楚，她的身子，全然不受她的控制。

他灼热的唇来到她雪白的颈项，牙齿扯开她的衣襟。他知道她要他，多年来，他从不曾误会女人的身驱对他散发出的讯息。

“啊——”她不知道，只是一个吻，却足以让她几乎失却了神智。

一股热流自腰腹间涌上，漫过四肢百骸。

天！不可以这样！她是先王的昭仪，是他父亲的妃妾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要她！她的心在呐喊，却无法阻止自己弓起的身子。

她感到无比地羞耻，而这样的羞耻，几乎要淹没她的心。

“天！”他恍如一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勃发的欲望。她是他的。他的心从未感到如此充实。他的唇沿着她细致的颈项来到她精巧的下巴，他舔吻着、逗弄着她的唇，引诱她为他开启。

突然间，一个冰凉的触感震慑住他。他的舌尖尝到了一丝咸味，那是——

他整个人像是被她的泪水烫着般往后一震。

她的泪，令他觉得罪恶。

天！

她纤细的双手捂住她姣好的面容，即使看不见脸上的神情，他也可以从她微颤的双肩知道她无声地在啜泣。

他的心一紧。

目睹先王驾崩，她不曾哭泣；被锁在两黑的冥宫里，她不曾哭泣；然而现在，她却哭得如此令他心痛——因为他要她。

她的拒绝，让他握紧了双拳：“我不碰你，”他咬牙，“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他要她，但要的是全部的她。

他知道，他大可以不顾一切地要了她。但也明白，烈性的她，会因此恨他一辈子。他的骄傲，不容许他在她眼底是个强逼女人的男人。

“永不。”她睁大眼，“一千个永不。”

他的黑眸在瞬间变豫阴暗。一千个永不。她总可以轻易击中他的命门：“叶冰芯，人生还长——”他缓缓开口，“永远——别轻易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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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子成了皇上，却从未搬离太子寝宫。

这是令众人疑惑的地方，却也没人敢多问。毕竟皇上想住在什么地方，又有谁敢过问，只是奇怪的是，现在的太子寝宫，只有皇上和几个自他还是太子时，就跟在身边的太监宫女可以进出。

除此之外，所有的人都被严令不得出人。

仿佛，太子寝宫中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让宫里越来越多的人不由得好奇起来。

“小桃，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得了空，小春捉住了在太子寝宫中服侍的小桃，不放弃地问着。

小桃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告诉过你，里头什么都没有，说了你不信，你还要我说什么？”随着时日增加，捉着她问这问题的人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她都块被烦死了。

不是她不肯说，而是，这事说不得啊！

已经死了的先王昭仪，现在在太子寝宫中与皇上同榻而寝，这要说出去，还不天下大乱？

“小桃——”小春眯起眼，“我看，是咱们的交情不够吧。”

“小春，你何苦要这样逼我。”

“逼你？”小春如获至宝，“这么说，太子寝宫里当真是有秘密的喽？”她兴奋地紧捉住小桃不放，“还不快说！是不是皇上有断袖之癖，在寝宫里藏了个男人？要不，怎么不见皇上临幸过后宫任何一个女人？还是——有更惊人的消息？”小春的一双眼几乎发光。

“小春！”小桃气急败坏地制止她，“这里是皇宫大内，你议论的是皇上。难道你真不怕这么说，事情胡乱传了出去，当心你这条小命！”

“喝——”小春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知道严重了吧，三缄其口，明哲保身！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懂了没？”小桃殷殷嘱咐。真不知，依小春这唯恐无下不乱的性子，是怎么在宫中平安度过这几年的。

“天哪……”小春按住胸口，惊魂末定，“原来……原来皇上，真的好男色……”

“什么？！”这回，换小桃瞪大了双眼。

“小桃，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小春握住小桃的手，“真的，这事，说不得。”说完，她重重拍了拍小桃的肩，“我先走一步，小桃，辛苦你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桃仍无法收回张着的大口。

完了！这下她真的完了。

“叶昭……不，冰芯姑娘，眼前也只有您能帮得了奴婢了。”小桃咚地一声跪在冰芯面前，诚惶诚恐地请求着，“冰芯姑娘，请你救救小桃的命吧！”

“小桃——”叶冰芯按住胸口，忙上前伸手拉起小桃，“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起来再说，别怕，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冰芯姑娘……”小桃哽咽地站起，“你会救奴婢的……对吧？”

事情让小春一传出圭，一定足没完没了、人尽皆知，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里，追查起来，她小桃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这些日子以来，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冰芯姑娘的情意，别说是皇上，就算是一般的男子，哪个女人不会为这样的用心感动。

当初，皇上带着冰芯姑娘进宫时，大伙儿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殉葬的叶昭仪死而复生，皇上下令保密，却什么也没说。但大伙儿心知肚明，这个冰芯姑娘，跟那个殉葬的叶昭仪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样天大的事用不着吩咐，做下人的也知道说不得。可眼前，被小春这样一搅和，就算不泄密，也会落得个欺君不敬的罪名，那她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与其求皇上饶命，还不如请冰芯姑娘救命更有活命的希望。

“小桃，快别这样，你知道我不会见死不救的，如果我可以的话……”可眼前，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小桃却说只有她可以救得了她。

“可以的！冰芯姑娘，你可以的！”小桃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可以？”她不明白，“小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冰芯姑娘，奴婢……”小桃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全说给了她听。

听着这一番叙述，冰芯不禁蹙起了柳眉，“原来，事情还是因我而起……”她无语，内心充满了歉意。她以为，或许她听他的话！待在这儿，一切就不会有事。但，是她想得太单纯了。

不，应该说，是她不愿去多想。

她怎么会不知道，以她的身份躲在这儿，总有一天会出事。但为了清泉镇上一家人的安危，她不得不留下……事实上……她整个人突然岑寂下来。事实上，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因素；揪扯着她的一颗心。

“不！冰芯姑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是奴婢不好、是小桃不好。”小桃咚地一声再度跪下。

她已经惹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再让冰芯姑娘伤心难过，这样的罪，她怎么担待得起？看来，她是大难临头了。

“小桃！”冰芯忙不迭地扶起她，“快别这样，既然事情因我而起，解铃还需系铃人，自然是应该由我来解决。”

“皇上驾到——”

小桃一听，吓得几乎腿软：“冰……冰芯姑娘……”她的声音发抖。

冰芯握住她的手：“别慌，不会有事的。”

果不期然，一踏进太子寝宫，李焰面若玄冰：“在我太子寝宫里的人，也有多嘴多舌、惹是生非之徒？”他一双凌厉的眼直逼向肇事者。

“皇上！”小桃咚地一声跪下认罪，“奴婢该死！请皇上饶命！”

“你也知道该死？”他扬起一道浓眉。

新君继位，名声与威望是维持地位的利器。纵然像断袖之癖这样的传闻还不足以立即动摇他的威信和地位，却也让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望，因此而出现了缺漏。

“皇上饶命！”小桃整个人跪伏在地，“奴婢知错了！”

“既然知错，朕也用不着多说。”他一挥手，“来人！”

两名侍卫旋即上前。

“慢着。”冰芯开口，“不过是句流言，别人随口说的话，会比小桃的性命来得重要吗？”

李焰扬眉，眼底有着惊异，却也掩藏着喜说。自将她带回寝宫的那天起，她便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虽然，每夜他就睡在她身边，她也不曾反抗，但她就是全然无视于他的存在。

天知道他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天知道每夜睡在自己喜爱的女人身边，却又不能碰她，是何等痛苦的折磨！几度，他后悔自己做过那样的承诺，也数度想反悔，但他是一国之君，他不想在她面前失了威信。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纵容这个女人。

而如今，她却愿意为了一个婢女而开口。

在她心中，他连一个婢女都不如。这样的认知，令他胸口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你这是在求我？”他挑眉。

“我——”她抬起下巴，“我只是，提醒你这样的事实。”

“提醒我？”他提高了声调。这女人，分明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才敢如此放肆，“来人，把这名婢女拖下去——”

毋需多言，待在一旁的侍卫早已架起小桃，准备押下。

“冰芯姑娘救命！”小桃呼喊着。

“等等！”她上前一步，挡在小桃身前，不让他们带走她，“你不能就这样定她的罪，事情的始末，你连问都没有问过！”

“叶冰芯，你这也是在提醒‘朕’吗？”他眯起眼。他不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君王，也从未打算要治这名宫女的死罪，但一点小小的惩戒是必须的。赏罚分明，他才能治人服人，但因着她的“提醒”和对他人格的诬蔑，他决定，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惊喜”。

该死！她一震：“不，民女不敢，只是冤有头债有主，皇上若要治罪，就请治我的罪吧！”她跪下。

他眯起眼。

她向他低头，因为一个婢女。曾经，她也向他妥协，却是因为她的家人。为了别人，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但之于他呢，她却不愿为自己而臣服于他。

“这事与你何干？”

她缓缓抬头：“如果，没有我，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他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没有联，岂不是天下太平？”她竟胆敢激他？她那眼神，算是认罪吗？她根本要他记起——他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好大的胆子！

“民女不敢，只是皇上如果要治罪，就请连民女一起治罪吧！”

“你以为我不敢？”他低吼。

她一再地威胁他？

“皇上是一国之君，天命之子，民女以为，皇上没有什么‘不敢’的。”她直勾勾地望住他，控诉他要将她纳为己有的逆伦之行。

“你——”他深吸口气，控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怒气，“要我放了她，可以。”

她抬眼，眼底充满了惊异。

就这么简单？

“不过，代价是，我要你今晚……心甘情愿地服侍我。”他望住她。

喝！她倒抽一口凉气，更不会误会他口中的“服侍”是什么意思。她早该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从不轻言放弃。

她望向小桃苍白的脸，再望向他。

“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可以考虑。”他的唇勾起一个邪邪的弧度，“或是，这名婢女的命根本不重要。”

“你——这是逼迫、乘人之危。”她愤怒。

“你有选择的，不是吗？”有选择，又怎能算得上是逼迫？纵然，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她，但若非如此，他不以为他还有其他更好的机会。

他不会强迫她，但她必须有选择，他们彼此都清楚，他要她，她也要他。但在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藩篱，令他难以接近。他不想再无限期的等下去，而眼前，正是打破这藩篱的最好机会。

“我——”她该怎么办？

如果只，小桃即将死于非命；如果答应，她今晚就将成为他的人。想起这样的可能，她竟不由得轻颤，内心里，却分不清是出于害怕还是——其他。

她怕，如果将自己给了他，她也将失却……她的心。

是了，她猛然省悟。

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是以，她紧紧地守住自己，不让这样的事发生。他是一国之君，是先王之子，她与他，绝无可能。难道他看不清这样的事实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不肯放过她？

“时间到了。”他扬眉，等待她的回应。他不以为，她会有其他的选择。“来人，将这名婢女——”

“我答应你！”

他扬手，让侍卫停下了动作：“你答应我什么？”他要她亲口说出来。

“你——”她瞪视着他，眼底像是有一团火，“我答应——今晚……心甘情愿地……”她咬牙，“服侍你。”

“很好。”他的唇勾起一个弧度：“如果，你的表情可以再‘心甘情愿’一点的话。”他再度扬起手，“来人。”

“在。”

“把这名婢女押下去！”

“皇上！冰芯姑娘！”小桃的腿顿时软了下来。

什么！？冰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你答应过我的！”她几乎尖叫。

他双手环胸：“朕看起来像是个轻诺寡信之徒吗？”

“那你为什么……”她看向小桃。

“欺君不敬，是项大罪，有你的求情，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若不将她治罪，联何以服人？”他挑眉。

小桃闻言，立即咚地一声跪地：“谢皇上不杀之恩！谢冰芯姑娘救命之恩！奴婢身犯重罪，甘愿受罚，请皇上赐罪！”能保住她的项上人头，她已经感激不尽。

“嗯哼。”他瞥向她，像是在说——瞧，这名婢女是甘愿受罚的呢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既然你有悔改之意，朕也就网开一面，判你入狱三日，好好反省后再回来。”

小桃眼前一亮，几乎感激得涕零，皇上不但不杀她，还让她回来？！“多谢皇上！叩谢皇上！皇上和冰芯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不敢忘！”她叩头如捣蒜。

“好了，下去吧！”他一挥手。

“皇上……”

他扬眉：“怎么，你还有意见？”

“不，民女不敢。”冰芯垂下眼睫，“民女代小桃多谢皇上不杀之恩，只是……此事因民女而起，民女——良心不安。还请皇上降旨，让民女与小桃同禁一室，以谢皇上不杀之恩。”

他怔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眯起眼：“叶冰芯，你要谢朕，还有‘其他’的方法。联……不急于这一时。”她想借此逃开他，难道以为他看不出来？役错，他是被她所迷惑，却不至于昏昧，“下去！”他摒退其他人。

一瞬间，整个太子寝宫里，就只剩下……他和她。

她忍不住后退。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我不喜欢你怕我。”他锁住她的明眸。

当只有他两人在一起时，他不是皇上，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恨透了她自称妾、自称民女，不愿她只是一味地躲他。

她回视着他。她怕他吗？是，也不是。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只要他一接近她，她便无法控制他在她身上所造成的影响。

她从不怕他皇上的身份，却害怕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看待她。会不会，她紧紧守住的、她的一颗心，就要失落在他身上。而他，会珍惜吗？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想：“我也不喜欢。”她不自觉地答。

他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不及细想，宫外一阵嘈杂的声响，唤起了他的注意：“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他吼。

“皇上！”一名太监急忙跑进跪下，“启禀皇上，寝宫外聚集了数十位大臣，说是有急事要求见皇上！”

“现在？”他皱眉，“是文丞相那群人？”恼人的是，他几乎可以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皇上英明，正是文丞相等人。”太监回话。

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去，让他们在议事厅上等着，联随后就到。”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皇上……”瞧他一脸苦恼，她忍不住开口。是什么样的事，会令他露出这样的神倩，她忍不住想关心。

“不关你的事。”他一挥手，迈开步伐就要离开。用不着她开口问，他自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一震，像是受到了伤害，话梗在喉头说不出口。

骤然，他停下了步伐，又补了句。“我的事，你用不着烦心，我自有办法解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抽痛。为什么，当他将她摒弃在外，说一切与她无关时，她竟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是她弄错了吗？还是，她真的为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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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启禀皇上，今早，微臣等听见一些不该有的……流言。本来，流言是毋需理会的，但皇上乃大唐新君，朝中仍有些不义之土蠢蠢欲动，臣惶恐，此时的任何流言，都可能会对皇上造成不利的影响……”文丞相立在厅前不疾不徐地禀告，而跟随他而来的其他大臣，则受命站在厅外候着。

这种无谓又费神的事，用不着太多人。

“文丞相。”李焰打断了他的话。

“是，臣在。”

“若流言属实，又当如何？”他斜靠在议事厅的龙椅上，眼也不抬地问。

身为一国之君，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影响。但他更关心的是，这班臣子们在面对流言时，所持的心思和态度。

这是个足以惹来杀身之祸的大问题。

但文丞相却面不改色：“皇上，流言是否属实，并不是微臣所担心的。事实上，微臣所忠所敬的，是皇上的仁德与智慧，与皇上的癖好并无关联。”他作揖为礼，“皇上，臣以为，眼前重要的是，该如何杜绝并消除对皇上不利的流言。”

李焰微微抬眼，满意于他的答复。

总算，他没有选错人。

一个足以杀头的问题，却让文丞相答得如此妥切。不枉他当初力排众议，亲自点选了这名当科状元。

如果今天，这文丞相说出的是不同的答案，那么，他必须考虑将他换下。初即帝位，他要的是有胆识的能人，绝非听话的狗。

而眼前这人，确实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通透得多。

或许……他脑中突然浮现这样的念头——或许关于叶冰芯，文丞相会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很好。”他点头，“那么依少爱卿所见，该如何杜绝、消除这些流言？”

“禀皇上，臣以为，广纳后宫、策新后、封妃嫔，会是杜绝此一流言的最好方法。”文丞相毫不犹豫地回答。

“广纳后宫？”李焰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朕装成流连花丛、贪爱女色的昏君？”

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是叶冰芯的身影。

“皇上此言差矣，臣怎敢陷皇上于不义？”文丞相不疾不徐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逐，历代帝王，哪一个曾让后宫空无几人。臣请皇上广纳后宫，乃因先王驾崩后，后宫空虚，皇上亦未曾至后宫稍作停留，好事者若要因此流传些不雅的流言，也是在所难免。为杜绝流言，也为皇上有责任要为我大唐留下血脉……皇上毋需好色，但必要之‘色’，实不可免。”

“好一个‘必要之色，实不可免’。”他扬眉。

没错，文丞相所言，的确是事实。

只是……纵然弱水三千，他却只想取一瓢饮。

他清楚，以叶冰芯的烈性，就算明知他是个皇上，她也绝不可能忍受他拥有后宫无数的女子——即便这并非他所愿。

但若……她爱上了他？

事情便会有所不同。届时，她或许可以接受，纵有再多女人，他的最爱只会是她的事实。是以，他有意将纳后妃之事一再延宕，等的、赌的，就是令她爱上他。

只该死的是，现在也由不得他了。一国之君又如何？他没想到，一句小小的流言，竟足以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皇上——”文丞相静立皇上的决定。

“传朕旨意，今日起广召天下秀女，朕将纳妃嫔、策皇后，省得你们这班人成天让朕的耳根不得清静。”他支住额头，“文爱卿，其余的事，朕就全权交由你处理了。”

“圣上英明。”文丞相微笑。

身为一朝之相，值得庆幸的，是跟对了主子，如果今天在他上头的是个昏君，那么无论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做臣子的，都不会有好结果。

“去吧，让外头那班人安个心。”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安心，他可难过了。

原来当个皇帝，也是有许多情非得已的。他想都没想到，他向来狷介，却也有得“献身”讨群臣们欢心的一天。

“臣遵旨。”文丞相拱手为揖。“不过——臣还有件事，想禀明圣上。”

“还有事？”他挑起了一道浓眉，跟着，揪住了眉心，“说。”

“皇上现乃一国之君，不再是当年的太子。既是君王，自有君王应去之处，臣以为，皇上是否该移居了？”

“移居？普无之下，莫非王土，若朕喜爱住在太子寝宫、习惯住在太子寝宫，难道你们还要命令朕非住哪儿不可？”他微愠。

这些人，太得寸进尺了！

事实上，不迁往大殿，他还有两个重要的考量。

一是天子寝宫人多嘴杂，不若太子寝宫来得清幽，万一深藏叶冰芯的事被披露，就算身为帝王，他也不见得保得住她；二是不想让她勾起过往，在先王龙床上不快的回忆。

“启禀皇上，臣等不敢，请皇上息怒。”文丞相收敛神色。他知道，皇上讲理，但捋龙须的后果，却也不是他一个丞相承担得起的，“凡事必先名正，然后言顺。倘若皇上喜欢太子寝宫的幽静，不如，臣有两个主意，还请皇上定夺。”

“哦？”他眯起眼。“说来听听。”

看来这文丞相，不是早已做过功课，便是太过聪明，连他的心思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巨子若不是效忠于他，只怕还会是个不容易对付的敌人。

不过……毕竟是嫩了些，尚不懂得收敛锋芒。

若他是个嫉才多忌的君王，这小子怕不早已死过多少回了。

“禀皇上，依臣之见，其一，是修茸大殿，将寝宫改成皇上喜欢的形式；其二是在太子寝宫与大殿之间，挖一座通道，方便皇上自由来去，也好让皇上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文丞相说完，但笑不语。

李焰虽不动声色，。但一双黑眸却凌厉得足以置人于死：“文丞相，朕不禁要开始怀疑，你究竟是忠于联，还是朕的敌人。”

文丞相倒也不怕，只是上前一步道：“皇上，臣的忠心，日月可鉴。方才一番言语，只是臣的猜测。大唐天子，宁屈居太子寝宫，不肯移居大殿，其中必有隐情，再加上太子寝宫禁卫深严，滴水不漏，更启人疑窦。”

李焰不语，只是反问道：“那么，在文爱卿看来，是何种隐情、什么样的疑窦？”他开始有些明白文丞相说这番话的用意了。

“禀皇上，臣推测，太子殿中若非藏着奇珍异宝，便是有身份待殊的女子匿于其中。”一句话，说得分毫不差，“但前者，大不可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国库之中，不缺宝物。身为一国之君，自毋需为了一个异宝，深藏于太子寝宫之中。所以臣以为，宫中保护的是，一个身份特殊。见不得光的女子。”

“嗯哼，推论得合情合理。”李焰不予正面回答，但他的眉却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么文爱卿，依你的推论，何以见得太子寝宫中藏的是个女子，而不是个男人？”

“若是个男人，皇上会夜夜寝于太子寝宫？除非——皇上真有断袖之癖。”文丞相斜偏过头，“否则，这名身份特殊的女子，必是倾国倾城、绝丽之色，足以令圣上为她冒这个险。”说完，他抬眼望向皇上，脸上毫无惧色。

李焰一愣，旋即大笑出声：“文丞相，真不愧是朕钦点的当科状元。一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推论得无半点疏漏，只可惜……”他微笑，朝文丞相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文丞相上前一步，靠近龙椅。却只听得皇上在他耳边，以极低沉的嗓音、几乎是呼气般的低语靠近他耳畔道：“文爱卿，可惜……朕无法‘亲自’为你证实。”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文丞相陡地一惊，但也只不过是片刻，他立即冷复了原先的镇定：“皇上说笑了。”看见皇上的笑，他就知道皇上早已明白了他的用心。

令他佩服的是，方才的一番对话，就算点中了皇上的心事，皇上却连一丝惊惶都未曾显露，相反的，却以诙谐的态度，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抛还给他。

“是吗？”李焰敛眉。文丞相会这么想，难保旁人不会这么怀疑，只不过，其余的人，没有文丞相这般机敏的心思罢了。看来，他是得另想办法安置她才行。“关于移出太子寝宫一事，朕会详加考虑。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是，多谢皇上。臣这就告辞。”得到满意的答复，文丞相转身就要离开。

“文爱卿——”突然，李焰的声音留住了他。

“皇上。”

“在这宫里，有些话、有些事，多说了，就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他望住臣子，基于爱才惜才之心，他忍不住提点句话。

他可不希望有朝一日，文丞相因锋芒太露而得罪群臣。众怒难犯，就算再有才情，也有凶险的一天。

文丞相旋即深深地作了个揖：“多谢皇上提醒和厚爱。官场文化，微臣是懂得的。但只对皇上，说真话，不作假。”纵然皇上的话乍听像是威吓，但他也绝不会愚蠢到误会皇上的用心。

李焰一震。

只对皇上说真话、不作假！他李焰何其有幸，能得一个能人这样的对待？

“文爱卿，朕——曾给了你什么吗？”否则，一般人怎敢拿自己时性命向一国之君直言进谏？

“识才、信才、爱才。皇上给微臣的，是历代臣子可遇而不可求。”文丞相的双眼熠熠生辉，“士为知己者死。臣毕生所求，便是寻得明君，献一身之才。”

听过这番话，李焰竟有一种难言的震动。

“得文爱卿之助，朕甚幸。”他一言溢于表。

“多谢圣上。”文丞相叩首。

一时之间，议事厅里，无言地传递着慷慨激昂的君臣之情。

“去吧。”李焰挥手。

“臣遵旨。”

望着文丞相年轻的背影，他知道，他又赢得了一个盟友。但……此刻，他却无法不想起叶冰芯。

为什么，他赢得了天下，却始终无法赢得她的心？

他还没回来。

已经过了三更了，却仍不见他的踪影。望着宫廷外一片漆黑的夜色，叶冰芯的一颗心不禁忐忑。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将她搂在怀里入眠。纵然，她不曾反抗，但他的确遵守了诺言，除了拥紧她外，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为此，她曾怀疑，在他眼底，她是否毫无魅力。

今晚，他将会来取走他的“谢礼”。这是他离开前留下的话。因为这句话，夜每深一些，她的不安就多一些，仿怫是种无尽的折磨似的。自黄昏至三更，每一个接近的脚步声，都足以引起她的惊颤。

他要在今晚取走她的贞操，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未出现？难道，他根本不想要她？或是，只是想见到她为此而慌乱失措，甚至以此羞柔她？

不，她旋即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因为她知道，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那么她怕吗？是的。她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即便在先王要临幸她时，她都未曾如此慌乱过。

慌的是，她竟害怕、却又期待他的到来！

天，她捂住自己的脸，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但不知为何，当她一想到她即将躺在他怀里，为他那双强健的臂膀所拥抱，她的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狂跃。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天知道她这样告诉自己多少次，但她却仍无法阻止她不受控制、早已飞向他的一颗心。

但渐渐地，她沉静下来。或许，这会是一个最终的解决办法。

有过了一夜之清，她便不必再害怕他的接近；而他，也不会再企图接近她。人们往往会为了得不到的东西感兴趣，不是吗？

他为她的着迷，只是尚未得到她；如果他得到了她，那么过了今夜或明夜，他便不会再对她感到新鲜。接着，后宫佳丽三干，他极可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在乎她，最后，他便会放了她。

而她，也会因此而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是了，这会是一个结束的开始。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低沉的嗓音，传进她耳底，“你在——等我吗？”他的声乏有着像是孩子发现珍宝般的惊喜。

“我才——”她抬眼，望进的却是他充满疲惫的神情，这令她不禁有些不忍，“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关心地问。

他扯开衣襟，整个人抛进贵妃椅斜躺着：“我是累了，但还不至于累到对你失去‘兴趣’。”他眯起眼，对她勾起一个邪魅的微笑，“今晚。”

纵然经过一番阵仗，他可从未忘了他的“礼物”。

“你——”她杏眼圆睁。

既然还可以开这种浑笑话，那只证明他根本不值得同情！

“过来。”他朝她招手。

她立在当场，硬是不肯移动半步。

望着她脸上的倔强，他不禁要怀疑，在她眼里，他究竟是不是个皇上？但，这不就是他要的吗？在她面前，他绝少自称“朕”，为的就是不要她为着他的身份而屈从，他要的，是完完全全的她。

但有时，他却恨不得可以以皇上的身份，命令她为他做所有事。纵然，那只会令得她恨他。

他放弃，却笑道：“我以为，你是个重承诺的人。”

什么意思？她皱眉。

“如果你不过来，要如何履行你对我的承诺？”他扬眉。

她浑身一震，望向床榻，再望向他所在的地方，双眼陡地大睁：“你——”

“我的小白兔。难道你以为，男女之间的事，就只能在床榻上吗？”他摇头，口里啧啧有声，“太缺乏想象力了。”

她的双颊在瞬间涨得通红：“你怎么、怎么可以……”

“履行你的承诺，或不？”他只要一个答案。

她停在原地，最后，她的骄傲令她迈开了步伐：“你要我怎么做？”她走近，冷冷地开口，但掩不住话语中的颤抖。

他缓缓地往后仰躺：“这——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这不是她原先所想象的。她站立在他跟前，不知所措。她还以为，他会扑上她，然后迫不及待地要了她。但她却没想到，他竟要她——

她毕竟还是个处子，这样的情况她怜未遇到过，更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做。搜寻着脑中少得可怜的讯息，她设法履行她的承诺。

他整个人往后仰靠在贵妃椅上，一双健臂搭在椅背上，修长结实的双腿张开，恰恰好留下一个仅能容身的间隙。

她走近他，犹疑着，该怎么能更接近他，却又尽量不碰着他。于是，她弯下腰身，手背在身后，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下。从这里开始，应该没错吧？她回忆着初入宫时，那些老嬷嬷们教导她们取悦皇上的技巧。

“唔，”他微微皱眉，“你可以再努力些。”

她微愠，收回了身子，却被他的一只大手紧紧扣住后腰，令她动弹不得。而她的双手，在他攫住她的同时，防御性撑在他胸前。

“我正在尝试！”她羞愤地回应。

要她做这样的事，已超出她所能接受的极限，而他，竟还要求她！

“唬——小心你的态度。如果，你现在想反悔，我也可以改变我的决定。”他挑眉，“你知道，因为那个婢女，惹出了多少麻烦？”

“不！”她紧张地制止他，“我不会反悔！”她不可能置小桃的性命于不顾。

他垂下眼帘，眼底有着得逞的笑意。当然，并未让她发现：“很好。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也就不好拒绝了。”他朝她伸出手，“来吧！”像只待宰的羔羊。

“你说的！”她为之气结，一把捉住他的衣襟，用力扯开，企图激他。瞧他装得一脸无辜的模样，其实大伙儿心知肚明，待宰的，根本是她，而她甚至得亲自送上前去请他饱餐一顿！

“嘿、嘿，我可不偏好粗暴的方式。”他好整以暇地扣住她其实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的细腕，“慢慢来，别急，小白兔。”

“你——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她开始口不择言。

几句话，并不会令他动怒。他斜飞起一道浓眉：“男女之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否则照你这么说，皇上都用不着抱自己心爱的女人了？那么皇室岂不早就要绝后？”

她既羞又恼，但在听见他的话，却仍忍不住顿了一下。

心爱的女人？

他是在说她吗？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继续，‘朕’正享受着呢！”他刻意强调了那个“朕”字。

她一咬牙，将自己的唇再次凑向他。这回，她确实碰上了他的唇。冰冰的、凉凉的，还带着清新的薄荷气息。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微微皱眉，加深了这个吻。她轻轻地舔吮着他的唇瓣，像是在尝着果子什么的。然后，她轻咬、以贝齿拉扯着他的。

渐渐地，她开始喜欢上这样的感觉。

唇舌相触的柔嫩和亲密，令她自下腹涌上一股热源，随即漫至四肢百骸。她的手下，是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衣裳，她仍可以感受到他的热度和心跳。

纵然，他未曾有任何动作或反应。但他加剧的心跳和呼吸，却令她有一种得意的快感。原来，她对他，并不是全无影响力的。她的脸颊开始灼热，心儿也怦怦地跳，几乎要跳出胸口。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她无法细想。

亲吻，是这样的感觉？她没尝过，却开始对它产生了兴趣。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早已经把他们的争执和约定全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是她正在专心做的事。

慢慢的，她本能地伸出小舌，撬开他的唇舌。湿濡、软软的。她好奇地更贴近他，将一只膝跪上了贵妃椅。

他禁不住倒抽口气，发出低吼。他的声音令她停下了动作，露出困惑的神情。他随即静止，不让她才开始的工作因此而停住。

该死的！

他握紧双拳。

纵然知道她是个生涩的处子，但她该死的生嫩技巧，却几乎要将他逼疯。而她，却只是吻了他。

吻他，然——然后呢？她突然停下了动作。要她剥光他的衣裳，她做不到；要她褪下自己的衣裳，她更不可能做，那——该怎么办？

她微微垂下眼睫，不经意间，却瞧见了他腿间的异样，她忍不住惊呼，跟着抽回了膝。

“啊！”一呼一移间，她整个人竟住后倒去，眼看就要硬生生地撞上地。

“你！”他一抽手，护住她的后腰，将她再次拉向他。砰地一声，她整个人撞上一堵肉墙。

痛！她按住自己的胸口。还来不及反应，另一双大掌却也覆上她被撞着的前胸：“怎么样，还疼不疼？”他的眉心整个揪结。

被他的大掌包覆着，她整个人几乎弹起，一种电流陡地窜过周身，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啊——”她整个人瞬间融化在他的手心。

察觉到她惊人的敏感，他露出一种诡异的神情，旋即，松开了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小心点。”他开口，低沉沙嘎的嗓音却泄漏了他的欲望。

“我——没事——”她仍陷在情欲中无法答话，拔了尖的干涩嗓音，仿佛不是出自她的喉咙。她忍不住望向他离开的手，仿佛渴求他再一次的碰触。

为什么，光是那样，她却像是整个人要融化？

她心跳，亦心惊。

“没事，就继续。”他直勾勾地望着她，眼底闪着熠熠的光芒。

“我——不能。”她别过脸，无法承受他那灼热的视线。她无法、不知该如何继续。

不能？！他倏地起身：“来人。”

“慢着！”她的手迅速地挡住他的唇，“我没说我不愿履行承诺！”她解释，“只是我——不能——不知道该——”

他挑挑眉，勾住了她的手腕：“你的意思是——要我接手？”

勉为其难地，她点了下头。

“这可不成。”他松开了手，双手作投降状，“君无戏言，朕早答应了不碰你。”他低头凝视她慌乱的眼，“当然——除非你求我。”

“我——求你？！”她的双眼陡地大睁。

“嗯、嗯。”他摇头，“错了，不是这样的语气。朕相信，你可以再做得好些。”他望住她。

她抬眼，握拳、却又放下。张口、却又缩了回去。

“皇上……求你……”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

“嗯？求朕？”他故作听不见。而且，他不喜欢她称他为皇上。

“是的！我求你！”她大声地回答，太明白他的心思。

“求我什么呢？”他稍稍满意，却仍不放过她。

“我求你——抱我——”

话还没说完，他将她整个儿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几乎是猛烈地，他吻住了她。

接下来的，全由他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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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枕在他的臂上，双眸无法离开他孩童般的睡颜。

伸出手，她轻轻地、摩挚着他的颊，顺过他浓密的眉和发。

这是她的男人吗？是，也不是。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却不是属于她的——这样的事实，令她胸臆间竟涌上一股悲哀。她还以为，这会是一个结束的开始。但经过昨夜那样的缠绵，她仿佛觉得自己的身与心，在瞬间被涨满，却又被抽空。

几度，在两人灵魂与身子交缠时，她感到自己是那样地受着眷爱、那样贴近他，一种她属于他，而他也属于她的满足，让她以为，此生似己无所求。

多希望，时间可以这样永远停驻。

可能吗？李焰。她在心中这样问着他，一只纤纤玉指不舍地在他眉眼间流连。这个她早已爱上，却不敢承认的男人，当他再睁开眼时，一切会不一样吗？

“唔。”睡梦中，他轻轻地皱起了浓眉。

她倏地缩回手，害怕惊醒他，更怕，他醒来之后，会以什么样的神情看待她？她再清楚不过，他之所以不肯放开她，只是为着她的美貌。现在；他得到了她，那么将来呢？

当他不再想要她的时候，他会放了她吧？但在想到这样的情形时，她的心却忍不住紧缩。

“醒了？”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际回响。

她猛地一震，险些停止了呼吸。

“怎么了，不认得我了？”’他的唇不由自主地上扬。

经过昨夜，他知道她接受了他，这令他心中充满了喜悦。就算前面有再多困难，有了她、为了她，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回应，只是护住心口，像是就可以守住自己一颗心般，怔怔地望着他。

他微笑，侧过身轻吻了她的颊：“我得去上朝了。如果再不起来，怕就会害你变成祸国殃民的妖姬了。”

妖姬？她突然觉得一阵心痛。

是了，她这一辈子，就注定了什么也不是。曾经，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曾是先王的昭仪；曾是，一个殉葬的女人；而现在，她却是个名义上已死之人，被深藏在太子寝宫之中，永不见天日。

妖姬，她忍不住自嘲，称得上妖姬的女人，也得要是个见得了光的女人吧！

但，他的亲昵却仍令她不由自主地心悸。

这样的心痛与心悸，竟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放了一把火，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她。

“冰芯，待处理完朝政，我就回来陪你。”他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般温柔地说着。

她不禁迷惘。

丈夫和妻子？多么遥远的奢望。

他的态度和话语代表了他还要她？一时半刻间，他还不曾厌倦她？应是这样的。

她知道自己是个极美丽的女人，如果他曾发现的话，他也会知道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这样的她，并不会让男人太早厌倦她。这也就表示，她若想离开，只是遥遥无期，除非，她的青春美貌不再，除非，她——做些什么？

“昨夜的一切，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不会再有第二次，皇上也不需要因此承诺我些什么。”她开口，要费尽极大的力气，才能维持冷然的态度。

他的一双剑眉斜飞上额：“你、说、什、么？”一字一句，竟像是自牙缝间迸出来的。她永远知道如何能激怒他！他压下怒气倏地起身，拣起床边的衣裳道，“替我更衣！”

她跟着起身，披上衣物，顺从地为他着衣，却不说一句话。

他让她套上龙袍，望着她在他身前的每一个举动和表情。

这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命令而发怒，相反的，她却温顺地低着头，替他整理衣襟、顺过衣摆，甚至，当他刻意地不肯合作，令她极困难才能替他系上腰带时，她也只是微微地皱起眉心。

这令他愤怒。

她的一言一行，时时都牵动着他，然而无论他做了什么，却激不起她心中的涟漪。

“抬起你的头！”他狂傲地命令。

在经过昨夜之后，他几乎可以确信，她对他是有着感情的，甚至地可以确定，她的一颗心早已属于地。但为什么，她竟可以如此冷血地说出那些话，仿佛他是个以人命为条件，夺取她贞操的无耻嫖客！

该死！她竟可以如此对待一个大唐帝王！

她抬头，却仍低垂着眼睫。举动和神情可以控制，但眼神，怎能骗得了人？

“皇上，再迟，就要错过早朝了。”她提醒他。

“你——”他健臂一伸，勾住她的腰身，“要怎么做，你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进？”他寻求一个答案。

他话语里的真切，令她忍不住抬眼：“你真的——要我？”

她说不出“爱”这个字，她怕、怕他只“要”她。

“我当然要你，否则，我不会将一个足以动摇我王位的女人留在身边。”如果此时，任何一个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都足以要了她的命，和他的帝位。

他“要”她，就等同于爱。他要她。也爱她，她不可能会不明白。

她再次垂首，眼底却添了一抹哀愁。

他“要”她——她默默咀嚼着他的话。

“告诉我你要什么！”他紧紧地箍住她。

“我要——”她凝望着他坚实的胸膛，迟迟没有答话。

“说，只要我做得到。”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际回响，“别忘了，朕是大唐天子，只要你开口，我便做得到！”

“真的？”她突然仰起头，眼底闪着难辨的情绪，“那么，我要你——让我成为大唐的皇后。”

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数种神情，她竟必须克制住自己冲口而出的呐喊——”我要的，只是一个只属于我的男人、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

但，她的皇上，永远不可能做到。

大唐皇后！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还以为，燃什么都不要。

却没想到她几度求去、以死相逼、用尽心机，为的竟就是要成为他的后、大唐后宫之主？！

他瞪大了眼，望住这眼前他所深爱的女人。是的，深爱，他悲哀地想。她以为让他夺去了她的贞操，就可以对他予取予求？

原来，她和其他的女人并没有不同；原来，是他看错了她。一阵心血翻涌，几乎蒙去了他的心智。

“一个先王的昭仪，也妄想成为我大唐的皇后？”他硬生生地戳破她的美梦，“叶冰芯，你太痴心妄想了。”

如果，她不是如此功利；如果，不是让他发现她在利用他，那么，无论有多少阻碍，用不着她提，他都不会舍得让她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但这愚蠢的女人，竟在这时提出这样的要求，无异是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而该死的是，即便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他仍无法停止对她的迷恋和渴望。

“是皇上说的，只要我开口，你便做得到。”她不害怕他的怒气。只是，他脸上的厌恶，却令她无法直视他。

“是吗？”他推开她，“所以你等的、盼的，就是朕这一句话？”

“皇上想留下我，却将我幽禁在太子寝宫中。”她抬眼，“本来，受到皇上的眷顾，该是每个女子毕生所求，但眼前的情景，却不是叶冰芯所愿。如果，有名有分、有权有钱，谁不爱在皇上身边

当个宠妃？可我呢？就像只被豢养的囚鸟，当还能发出美丽的声音时，皇上的心思始终在我身上。等到有一天色衰爱弛，一个先王昭仪的身份，就足以成为我的催命符。”她敛眉垂首，“相信皇上也不愿让人知道，自己抢了先王的女人吧。但皇上若封我为后，一切便不同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只是，她并不真的想当皇后，除非，她的皇上只有她一个女人。

他蹙起浓眉。

不知为何，她的说法虽无漏洞，但隐约中，他却觉得有些不对。

这像是她会说的话，却又不像。

他知道她宁可回乡，也不愿过着不见天日的富贵生活；他知道她不可能与后宫众多女子共事一夫，那么，她又怎可能要求成为一个皇后？

没错，他是可以封她为后，只要他解决了她曾是先王昭仪的身份——但这并不是件易事。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我的妒心重，根本无法忍受圣上有三宫六院、众多嫔妃。若是我做了皇后，皇上的后宫里，就只能有我一人。但我想，这对一国之君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如果……皇上真办不到的话，我要求的也不多。不如，请皇上让我出宫回乡去吧！这样，也不算是皇上违背了对我的承诺。”

是了。他的眼陡地一亮。

原来如此。

“叶冰芯，”他上前一步，锁住了她精巧的下巴，“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我？”

她的双眸禁不住睁大：“我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他逼近她：“你是我的。”他再次宣示，“无论你的身与心，都属于我，别想否认。”他扣住她摇晃的脑袋，“我太了解你了，小白兔。如果你的心中没有我，昨夜，你不会那样热切地回应我。别说，那只是你的承诺，你不可能骗得了我！”

她如遭雷击。

再一次的，他轻易看穿了她的心。

他松开她，而她，却仓皇地后退：“别想再躲我，也别再欺骗自己，更不要想尽任何办法让我送走你。你属于我，这样的事实，不可能改变——永远！”

一番话，逼出了她的真心，却也宣示了他对她永不改变时情感。如果，她可以听出来的话。

“不，”她仍想否认，“你只是在自说自话，事实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但话语中的急切，泄漏了她真正的心思。

他们两人都清楚，真正在自说自话的，是她。

“事实究竟如何……”他挑眉，“你心里清楚，用不着我多说。”

知道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再逼她：“我必须上朝去了。等会儿，我会要人放那个受罚的小宫女出来服侍你。”他踏出宫门，“对了。”他突然回过头，“跟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后宫有太多等着我临幸的女人。”

“嗯？”他突如其来的话语，令她困惑。

“所以，关于立后一事……朕，如你所愿。”

她胸口猛地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疯了吗？！

金銮殿上，刚刚宣布了新王将广征秀女、纳妃封后的旨意，群臣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他，也算暂时松了口气。

至少这些文武百官们，短期内不会再老想着要逼他纳后。

“臣启皇上，先王驾崩即将百日，为感念先王之德，臣请奏在先王冥宫之中大行祭典，并让宫中新进的舞伶与乐女在冥宫中献舞，以慰先王在天之灵。”待一切告一个段落，文丞相上表请奏。

“哦。”李焰眉一扬，“文爱卿设想周到，先王百日之事，就依卿所奏。只是……朕何时要人找来新的舞伶和乐女？”

他对此并无太大的兴趣，这点，文丞相应该只会不清楚吧？

文丞相上前一步道：“禀皇上，新进的舞伶与乐女是臣特别为皇上所安排的。微臣听说先王甚爱乐舞，所以在未事先禀明皇上之前，便先将舞伶和乐女带进宫中，还请皇上恕罪。”

“哦。”是这样吗？“既是如此，文爱卿尽管放手去做吧。”只是——有些事不得不防，“还有一事，一并宣布下去。先王百日是为告慰先王在天之灵，尽可以在冥宫之中举行典与乐舞。但先王放置石棺之处，绝只可让任何人侵扰。为安全起见，即日起，朕派殿前护卫十名于地窖前日夜看守，无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人，否则——杀无赦！”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入石棺停放之地，发现里面没有叶昭仪殉葬的骸骨。之前，他并不是没想到要派人看守，但几经考量，冥宫石棺安置处本就机关重重，毋需再多派人看守，若贸然行动，未杆引人疑窦。现下，恰恰有这样的机会让他安置人手，着实令他安心不少。

文丞相无心之举，却顺水推舟解决了他的难题。

不过，人被他救了出来无妨。但石棺边没有骸骨，却太容易被发现了。关于骸骨，他得尽速处理才行。

听见皇上的旨意，文丞相一凛：“臣谨遵圣旨。”但不知为何，他平日温和的面容上，竟出现了些许愁容。

“什么？！不能进去？”一个清丽的女声，响遍了丞相府的后院，“你再说一遍！我千方百计才来到这里，你却告诉我不能进去？”

他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噤声！我会再想办法的。”将她带入丞相府，已是犯了大忌，他可不能再让她被人发现。

“办法？怎么想？你原先也不是说有办法的吗？”原先急切的声乏，却渐渐变成了哽咽，“皇上都已经下令，还派出殿前护卫，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领，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武功高强的殿前护卫？”

“你先别急，解决事情并非只有武力可行。”他眉心揪紧，看见她的泪水，让他几乎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沉稳。

古书上说，女人是水，是祸水。果然这样的水、却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本以为，原先的计划已万无一失，但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却会下这样的命令。

当然，守卫先王棺木在情在理都无不妥，只是命十名殿前护卫日夜看守，还对出人者下达格杀令，这……

一时间，他无法确定其中有何异样，但，其中必有隐情。

“文不行、武不行、这不行、那不行，到底什么才行？”她用力抹去自己的泪水，“那天，要不是你拦下我，我早就进去了！瞧，现在连只蚂蚁也近不了石棺，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她的一双眼和那小巧的鼻子，竞红得像只兔子。他望着她，却未曾听见她的指控，只是看得痴了。

“文书呆，你究竟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她急了，大声对他吼。

“听……”他这才回过神来，“听见了。”

她叫他什么？文书呆？他微微皱眉。

“然后呢？”她皱起小鼻子，“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吗？”这男人，一愣一愣的，实在很难想象，他竟会是当今状元和丞相。

她应该相信他的吧？

除了皇上，最大的应该就是他了。如果他再泪有办法，恐怕这一辈子，她连姐姐的尸身都无法见着了。

他点点头，望着她泪痕未干的小脸，几度伸手想替她拭去颊上的泪：“会有办法的。”无论如何，他答应她的，便一定会做到。

“真的？”她眼中这才露出了原来的光彩。

他点点头。

“谢谢你！”她开心地搂住他的颈子，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姐，舞秋来看你了。

她不禁泪盈于睫——

姐姐放心，无论如何，舞秋也要将你的遗骨带回清泉镇，让你每天都可以看到亲人们。只要让舞秋找到你，舞秋一定马上就带你离开那个黑暗阴冷的冥宫，远离那个该死的老皇帝！

新王将选秀女、策后妃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也传遍了整个儿皇宫。

无论是已婚未很有机会没机会的，都期盼着自己或是哪个亲人能飞上枝头，好让全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更令大伙儿兴奋的是，新王是个年轻英挺、有为仁德的仁君，哪家女儿进了宫，都是天大的福气啊！

就在这样的传递中，大伙儿才发现，原来皇上不是不爱女人，而是不想在先王驾崩尚未满百日之时，举办这样的喜事；至于皇上暂时不迁出太子寝宫，也是为了让先王的魂魄在尚未离开人间之前，能停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于是，大伙儿纷纷传颂着新王的孝心与仁德，而原先断袖的传闻，自然也就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到这样的传闻，李焰满意地笑了。

文丞相办事的效率果然不差。

不但一次解决了两个危机和难题，还反倒将他的声望再往上提了一层。亏他想得出，以流言制流言，倒真是不错的法子。

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被选人宫的秀女，以及如何让叶冰芯换个身份出现，倒是个令他困扰的难题。

秀女？冰芯？

糟了！他拍案而起。

他突然想起，他根本还来不及向她解释选秀女入宫一事。更糟的是，在告诉她之前，他早已答应她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只有她是他的后。

该死！

一想到她听到这些传闻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无法想象，当她知道他要广征秀女、策后封妃时，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来人！摆驾回宫！”他一刻也不停留地赶往太子寝宫。

深怕，稍一晚了，便再也无法挽回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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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冰芯！”一进太子寝宫，他出声唤她。

冰芯正在与小桃研究着刺绣，才一听见他的声音，她竟像是突然变得慌乱，忙不迭地起身迎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向他。但待一与他相对，却不觉涌上一股娇羞和无措，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乱了。她心乱如麻。

“怎么了？”察觉到她不寻常的神情和反应，他不禁心惊。是因为听见了不该听的消息，所以生气了？可……他细细审视着她的脸庞，却发现她不是气也不是恼，反倒有一份少在她身上见到的羞赧和娇柔。

是他……看错了吗？他整个人征住了。倏地，他瞥过头，询问式地望向她身边的婢女小桃。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没听见消息？还是，听见了消息，只是还没发作？

“奴婢叩谢皇上不杀之恩。”小桃倏地跪下，明白了主子的疑问，她悄悄地摇头，顺道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李焰一见，心上便有了底。

还没有人敢将他要选秀女封妃的事告诉冰芯。算来，这叫小桃的婢女还算聪敏，同样的错，没再犯第二回。

“平身。”他挥挥手。

“谢谢你放小桃出来。”虽稍有些示自然，冰芯仍上前替他褪下朝服，换上宽松的衣物。

他有些受宠若惊。就因为他放出一个婢女，所以她待他这样好？“冰芯。”他反手捉住她的手。

她的脸微微羞赧，却没有挣脱：“你——这样，我没法子替你更衣。”

“别管这些了。”他一把勾过她，将她紧扣在自己怀里，抬起她精巧的下巴道，“我们之间，还有比更衣——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语带暧昧。

她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别这样，这里还有人——”但他的举动，却像在她身上放了一把火，她全然无法自持。

察觉到她的反应，他满意地发现，经过昨夜，她对他的碰触，竟益发敏感了：“有人？”他稍一扬眉，身旁所有的奴婢全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没有别人了。”他拥紧她。

他不明白是什么使她的态度软化了？是因为他将封她为后的承诺？还是，他对她的爱感动了她？无论是什么，他极满意她现在的情况。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头一次见到她主动亲近他。

他的心狂喜。

“你对我——是真心的？”

才一开口，她便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老天！她怎会这么问，怎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这无异是在告诉他，她爱他，而她渴望确定他对她的爱。

他的黑眸眯起：“你要我如何证明呢？我的小白兔。”话虽是问句，但其中时情意却昭然若揭。

她垂下眼睫，颊上染满了红晕。

他其实不必证明，她早已得知他心意。但反倒是在确定他的心意、承认自己的心情后，她跟着不安起来。从来，她没想过自己会这么问，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这样小女儿的心情和娇态。但在他面前，她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只是，仍有着些许的不安。

“为什么是我？”他爱她的什么？美貌？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她渴望知道更多。

“因为你美丽、勇敢、坚强、充满智慧、充满灵性，因为似——是我最特别的小白兔，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他给她她所想要的答案。

她的眼波流转，写满了柔情。

“那么你呢？”他继续问，一双簿唇贴近了她的，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唇畔，“你对我，有没有一丝真心？”

“我——”

她还没开口，便被他欺上来的轻啄打断：“别说，用行动向我证明。”他的气息流连在她的唇边齿畔，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不断诱惑着她。

“别……”她拒绝接受诱惑，却全然无法自持。

就在她开口抗拒时，他灵巧的舌轻易地滑进她唇间，吸摄着她的芬芳。

天！她始终如此甜美！他低吼，本能地锁扣住她的腰身。终于，她肯稍稍放松，承认她对他的情意。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以她的性子，这已经等于她在对他说爱他。

他将她拦腰抱起，带上床榻。而他的唇舌与双手，却从未停止在她身上为她制造更多的奇迹。

“天——”

“叫我焰——”

“我——”她摇着头。“啊——焰——”

女人需要听见男人说爱，才能确定他的爱。而男人相信的，是女人肯给他的“真实”的爱。

纵然贵为天子，在最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不过是一个男人。

“我们必须要谈谈——”

激情过后！她侧躺在他胸前，让他自身后紧紧地搂着。像两只契合的汤杓似的，她窝在他怀里。

天！他忍不住一抚额头：“谈？谈什么？”这种时刻，最不需要的就是谈话。

她轻轻扭动着，催促他放开她，然而，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却只是引发他更强烈地反应。他紧

搂住她，一只大手顺势滑下她的小腹。

“你——”她有些气馁，心跳却不争气地跟着加速。

看来，她是无法改变他这充满占有性的举动了。既然只能用这样的姿势谈话，她侧转过身，试着尽量不碰到他其他的部位，或许，这会让他专心些了。

但才一旋身，她便知道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她的脸在瞬间涨得通红。

抬眼望他，他却以一副无辜的表情朝她微笑：“不能怪我，是你太迷人了。”他附在她耳边，以低沉的嗓音诱惑着她。

她为此而颤抖。事实上她怀疑，以这样亲密的姿势谈话，他根本不可能听进她的任何话。不，应该说，她根本不可能完整地说出她想要说的话。

“我认真想过了，你不能一直将我留在这儿。”她抬眼，凝视他的黑眸。

他眯起眼，一张俊脸在瞬间变色：“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他起身，不想再谈这个无谓的问题。

“没错，但我也已经厌倦像个犯人似的被关在这里的日子。多一刻都无法忍受。”她按住他的胸膛道，“而且，所有的事我都听小桃说过了。”

“什么？”

所有的事？所有的什么事？又是那个该死的小桃？！

她起身，捉住险些滑下她胸前的被褥：“你别再瞒我了？”

他不动声色：“我不记得瞒过你什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溜过她雪白的酥胸，“倒是这个——”他伸手，扯去她捉着的被褥，“不需要。”

下回他得记得，命人将寝宫生起炉火，把这些遮去他美景的被褥全都烧掉。当她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要看见的，是毋需遮掩的她。

“啊。”她惊呼，忙不迭地抢回被褥，护住自己。

该死！他低声诅咒。该死的被褥、该死的奴婢。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真话？”她显得有些激动，“我早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那个不实的传闻而引起的，如果我在这儿一天，事情就永远不可能解决。”

“冰芯，给我一点时间，会解决的。”他蹙起浓眉，试着提醒自己，她之所以会这么激动，是因为她在乎他们两人的未来。

“时间，我怕的就是你没有时间。”她激动地挥着手。

“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成为敌人的箭靶，”她说，“我不要你为我冒生命的危险。”

“相信我，下诏选秀女和纳妃只是个幌子。”他道，“我答应过，只愿娶你为后。”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

“你说什么？”他下诏选秀女？

“你说什么？”她说的不是选秀女的事？

该死！

“我以为……”她望住他，整个人冷了下来，“原来你是因为要选秀女而来向我解释……”她的心也凉了一半。

当她正在为他的安危担心时，他却计划着要选秀女、纳妃嫔。那么，他曾说过的那些话，要她成为他唯一的后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天！甚至，她才刚上过他的床！

“事情不是这样的……”

“皇上，我相信，以您的身份，应该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她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冷漠，是她制止心痛时唯一方式。

他蹙眉：“冰芯，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她未曾因他的话而改变：“我以为，因我而起的断袖传闻，使你的声誉受到了伤害，听小桃说，宫里有些阴谋份子正准备伺机而动，所以我担心，如果被人发现我的身份和行踪，不只是我，连你都会有生命危险……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应是多余的了。”她禁不住冷笑，却惊讶地发现，她竟连冷笑都笑不出来。

“冰芯，那只是权宜之计……”原来，她是在为他担心。更该死的是，根本没人把选秀女的事

说出来，而是他自己——

她杨起手：“什么都不用再说。”她的声音冷得出奇，“既然你对未来都有了打算，也用不着我替你多担心了。现在，你只要放我出宫，就什么事都没有；你依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你的皇上、选秀女纳妃嫔，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她早知道她不可能这样留在他身边，但为什么，听见他违背之前的承诺时，她仍会觉得伤心。

不，不是伤心，而是心痛。

一种她几乎无法承受的痛。

“你不相信我？”

“相信？”她苦笑，“你要我相信什么？就算我想相信，事实又由得了你我？”

他捉住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要你知道，若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轻易答应。”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需要解释，那么未来，他又要如何与她共度？

“就算我相信又如何，你要如何向众人解释我的身份，又要如何安排那些被选入宫的秀女和妃嫔？打入冷宫？还是将来让她们陪葬？”她忍不住讥刺。

“叶冰芯，既然你不信我，为何要将自己给我？”她的不信任，令他心血上涌。信任，难道不该是爱的一部分吗？

“那是承诺！为了救小桃！我不得不！”她嘴硬地反驳。

不得不？！该死的女人！她竟用那样的字眼来形容他与她的第一次！“第一次，或许是的——如果你没有发出那些娇吟的话，或许我会相信。但第二次呢？别说是你爱上我取悦女人的技巧！”被她的回答所刺激，他忍不住反唇相讥。

“李焰！”她几乎尖叫。

他摇头：“不是这一种，试试另一种，更销魂的。”他不放过她，“还是，没有我，你办不到？”

“你该死！”她起身，一掌掴向他。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响彻寝宫。

他并没有伸手去挡。

“怎么，我说得不对？”他舔舔颊内。

“对！”她找到自己的衣物，迅速地穿上，“你说的该死的对极了！”她的双颊因怒气而嫣红，双眸却因羞愤而蓄满泪水，“既然在你眼里，我是如此不堪，为什么你当初不让我死了算了，要不，现在将我送出宫也不迟！”她吼。

他沉默，为自己的失言和苛刻。但说出的话，已无可挽回。

“你——”

“皇上！皇上！”

正当他想开口，寝宫外却传来一声急似一声的叫唤。

文丞相？！这时候，他到这儿来做什么？他应该知道，太子寝宫除皇上之外，不许任何人出入，而他竟胆敢违抗圣旨，这表示——

李焰倏地起身着衣，跟着一把捉住她，替她顺过身上的衣物。“进到纱帐内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纵然气愤未消，她也看得出事态紧急，没有开口，她点头应允。

“等等。”他突然转身，一把抽出墙上的佩剑。

“你——”她瞪大眼。

一瞬间，刀起刀落，一片轻纱缓缓自床边落下。他抬起，盖在她的头上，“别拿下，别让人看见你的脸。”隔着纱，他凝望着她的双眸。然后，毫无预警地，他狠狠地吻住了她。

良久，直到他觉得足够，才松开扣住她后颈的大手：“去吧！”

她后退，脚步却是踉跄的。为着他的吻。

待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转身朝宫外道：“文丞相，进来！”

“是。”久候的文丞相毫不犹豫地直奔进寝宫，“皇上，事态紧急，请恕臣无礼。”

“说！”

“臣得到线报，宫外三十里处，来了三皇爷的人马，说皇上违反伦常，受妖女迷惑，在寝宫里私藏了先王的女人，于大唐律法不容，现正带了禁卫军三千，要皇上给群臣百姓一个交代。”文丞

相一口气将事情始未说完。

“三皇叔——”李焰咬牙，“朕早等着他了。父王在位时，他就已有篡位之心。朕即位后屡次放他生路，没想到他竟敢这样明目张胆！”

“皇上，怕的不是三皇爷的胆，而是让他敢这么做的证据！”他一语点醒，“皇上身边——”

“朕明白。”他打断他的话，“朕要赌上一赌。传朕旨意，命禁卫军稍作抵|Qī|shu|ωang|抗后放行。”

“皇上，无论您放不放行，三皇爷都会硬闯，臣以为，请先将那个女人交给臣，以免事情生变。”文丞相提醒。

“交给你！”李焰大怒，“你想做什么？你以为凭朕的能力，保不住她的性命？朕绝不会让她成为政争下的牺牲品！”

“皇上请息怒，将她交给臣，臣先想办法将她藏起，至少，先避过这次的危险再说。否则，若让三皇爷发现，不但坏了皇上的大事，也恐怕事出万一，伤了她的性命。”

“我跟你走！”不待他回答，冰芯径自从纱帐后走出。

好一个绝色女子！

文丞相不由得看得痴了。纵然蒙着面纱，但她苗条的身段、动人的语调和隐约可见的姿容，这绝对是一个足以倾国倾城的姿容。

难怪，皇上愿为她冒这样的危险。

而无论眼前的女子是谁，光凭她有勇气走出来，就足以证明她值得皇上这样的对待。不过片刻，她己赢得了他的尊重。

“没有我的命令，你为什么出来！”李焰暴吼。

“我必须。”她无视于他的威吓，转身向文丞相道，“无论你要带我上哪儿去，我跟你走。”

她爱他。

她不能连累他。

“皇上？”文丞相起身，征求皇上的最后同意，“事态紧急。”眼前这女子，不同于寻常。

李焰上前，勾住了她的纤腰，力道紧得几乎令她窒息：“你要带她上哪儿去？”

“现在要出宫是绝不可能的。”文丞相回答道。

“臣以为，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日，就是先王百日，臣准备将这位——”一时间，他不知如何称呼。

“白、白姑娘。”她回答。

李焰一怔——白？

为什么是白？

文丞相称呼过后，接着道：“臣要请白姑娘必须委屈几天，暂时委身在先王冥宫地窖内，待一切平静后，臣再思对策。”他转向皇上道，“皇上，现在冥宫之外多人看守，臣请皇上赐与信物，好让臣可以支开那些禁卫军。”

冥宫地窖？！

冰芯猛地一震，身形往后退，却被李焰一双臂膀牢牢扶住：“你——”他扬眉，询问着她。他也清楚，除了那里，没有更适当的地方。但如果她有一个“不”字，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她再回到那儿去。

她非去不可。“我去。”她点头。

“皇上。”

李焰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交给他：“小心行事。”

文丞相伸出他的手：“白姑娘，请随我来。”他自怀中掏出小太监的衣物，“事不宜迟，请白姑娘将这一身衣物换下，我们立刻就走。”

“文丞相，我走了，那么皇上的安危——”她担心。

“请白姑娘放心，皇上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性命无虞。”

听见这番话，她才松了口气。

“冰——”他出声，不愿松开她。

“嘘——”她捂住了他的嘴，不愿他暴露她的姓名，“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顺势亲吻了她的手心，再吻上她的唇。在她的唇边，他低声叮嘱道，“记住，出了这儿，你不再叫叶冰芯。叶冰芯已经死了，死在先王的冥宫里，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我明白。”她缓缓点头，吞回盈眶的泪水，“那你——”

“我是皇上，记得吗？”他笑，却为她的心思而震动，她是关心他的。

“我走了。”她无法再多说其他。

“白姑娘！”文丞相催促着。

她点点头，拉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跟着文丞相的脚步，离开了太子寝宫。

该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李焰的手重重捶上石桌。什么大唐帝王！什么一国之君！他什么也保不住，却让自己的女人再次陷入同样的险境中！

他甚至连一个普通的男人都不如！

该死的！

他狂暴的吼声，在寝宫内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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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上！臣等请求进入太子寝宫，以清君侧！”

寝宫之外，三皇爷带着三千土兵，直逼太子寝宫。

该来的，总算来了。

李焰面无惧色，信步走出寝宫之外，面对三千叛军：“三皇叔，带兵入宫可是重罪，皇叔你，不会不清楚吧？”

“臣斗胆！”三皇爷手持长剑，上前一步道，“臣听闻皇上受先王昭仪所惑，将之藏于太子寝宫，夜夜笙歌，臣以为，此举有违伦常、天理不容，是以持正义之剑，准备为皇上效力。”

“先王昭仪？”李焰冷笑，“先王的昭仪不是在冷宫里，便是已被送入道院，不知三皇叔指的是哪位昭仪？”

“皇上说笑了。咱们宫里，就有位死而复生、年轻貌美的叶冰芯叶昭仪。这——皇上该不会不知道吧？”

“叶昭仪，已殉葬之人——三皇叔，朕没听错吧？”李焰轻笑，“说朕跟一个已死的女人在一起，三皇叔，你是在咒朕吗？”

“皇上没有听错，臣也无意冒犯，不过真相如何，让臣等进去瞧瞧便知。”三皇爷一挥手，就准备大举进攻。

“慢着！”李焰眯起眼，“尔等持剑擅闯太子寝宫，如果——朕说你这是阴谋栽赃、预谋逼宫呢？”

“皇上，杀头的罪名，臣担当不起！”三皇爷冷笑，“若非有足够的证据，臣怎敢贸然行事？若皇上记性好的话，应该还记得，皇上的兵法正是微臣传授的吧？”

“担不起？那么在朕眼前的，又是什么？”李焰低吼，“别说清君侧，就光是你给朕安的罪名，就足以让朕判你个逆君大不敬之罪！”

“皇上，臣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又怎敢轻举妄动呢？”三皇爷作揖，眼底闪着的，却是得逞的异样光彩，“还请皇上让出一条路，好让臣等为皇上清除妖女。”

“三皇叔，”李焰一手握拳，一手按在佩剑上，“朕让开一条路让你进去可以，你……若寻不着你要找的人，这逼宫逆君之罪可不轻哪。”

三皇爷闻言一震：“臣的消息不会有错。”

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人，亲自见过那女人的。

“是吗？”李焰眉一挑，一挥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三皇叔请进。一切后果，请皇叔自、行、承、担。”他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番话，反倒教三皇爷退缩了。

如果，通风报信的人出卖了他，或是，他来得迟了些……不！不可能，三皇爷摇头否认这可能。他是一接到线报，就立刻赶过来的，而且，在他来之前，皇上和那女人还在床榻上缠绵，瞧皇上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想必，那女人一定还在里面！

“给我搜！”三皇爷下令。

李焰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望着大批人马涌进太子寝宫。待三皇爷经过他身旁，他只问了句：“为什么？”

三皇爷愣了一愣，随后笑道：“皇上，不为别的。今天若不是你，我会做得更绝。”言下之意，他到底顾念了叔侄之情。

李焰浓眉一挑，望着他冲进寝宫。

愚蠢！

愚蠢的叛徒，更不值得原谅！

三皇叔会反，他早有心里准备。在这之前，他曾推测过数个他可能起兵叛乱的时机，也安排了应对之策，但却没想到，他竟会选择如此愚蠢的方式。

确切的证据？他冷笑。未曾握在手中，掐在掌心的，全不算是证据。

若拿了这点想要逼宫，无异是自寻死路。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反叛者的结局自古皆然。而像三皇叔这样愚昧的叛臣，早注定了要落草为寇。

别怪他心狠。身为帝王，他若心软，下一个该下地狱的便会是他。

“撒手！”等到最后一个人进去，李焰一抬手，太子寝宫的大门突然被重重地关上。而且，落了锁。

一群禁卫军旋即将太子寝宫团团围住。

“皇上，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赐罪。”禁卫军统领上前请命。

“将里面的人全都给我捆起来，送交刑部！”他下令，“廖统领——”

“属下在！”

“下回，要是再有这种事，提头来见！”李焰拂袖而去。

他身进的人勾结了三皇叔，三皇叔身边的人勾结了文丞相，官场宫里，没个真心。当日登基，他便知道会有这些企图夺位之人，但真正眼见自己至亲的人叛乱，他的心绪仍久久难以平复。

权位——真值得以性命感情相搏吗？忆起儿时与三皇叔相处的情景，他不禁怅然。

现下，他拿下了三皇叔，其余的人，约莫也会在最近发难吧！那些人个个是他的至亲，却个个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先王百日祭典是那些叛军最后的机会，否则，一旦错过，他的基业人脉已固，其他人就算再想反叛，也不可能动摇得了他。

看来，文丞相的心思与他一般无二，早已准备将所有的叛臣在祭典当日一网打尽。那么，他应该可以信得过他会好好安置冰芯吧！

事实上，他担心的不是冰芯的安危。

正如文丞相所言，那里再安全不过。他怕的是，她的害怕。

他曾亲手将她自冥宫中救出，见过她的坚强。也看到她的脆弱。他不知道，再次回到冥宫之中，她能不能承受那样巨大的恐惧。

为此，他的胸口揪结。

因为他的自私，她却必须忍受那样的折磨。他无法原谅自己，却更不愿放她离开。眼前，就只有一个“等”字。

但“等”这次的危机过去后，他又该如何安置她？

“皇上……”不知何时，文丞相已来到寝宫，找到了他。

“都安排妥当了？”他头也不抬。

“禀皇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文丞相回禀道，“饮水、粮食、衣物，白姑娘待在冥宫地窖里，十分安全。”

李焰跟着提高了声调。“火呢？灯呢？你没给她点灯或烛火？”那里伸手不见五指，而她怕黑。

“皇上！冥宫地窖里若点起烛火，就太引人注目了。”他提醒。

“但她怕黑。”

“皇上！”文丞相尊称圣号，提醒着他一国之君的地位。一个皇疣，为了成就大业，那些旁的枝微未节，又岂是每件都能周详的。“将白姑娘安置在冥宫地窖只是权宜之计，不会太久的。”

李焰握拳。

“如果皇上不放心，或者——”见皇上的神情不对，文丞相沉吟半晌才又开口道，“可以找个足堪信任的女子，进冥宫地窖去陪伴白姑娘？”话才出口，他头一个想到的，是来寻叶昭仪骸骨的叶

舞秋。他正愁没办法送她进冥宫，现下，便有个好机会。

李焰闻言，沉吟半晌：“这——倒不失为个主意。”不过……要找谁呢？找个万一知道冰芯身份，却又不会泄漏的……

“臣有个人选——”

“小桃！”李焰突然想起。冰芯不是向来跟那个叫小桃的婢女有得聊？而且，她也是唯一知道冰芯真正身份的女人……慢着……这样的联想，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桃是——”文丞相疑惑。

“该死！”李焰大怒。

知道冰芯身份，又有充分的时间去通风报信的，就只有那个婢女了！他竟然没早点想到！

“皇上？”

“文丞相，我想，我找到奸细了。来人！”他下令，“去把那个叫小桃的婢女给朕带过来！在朕见到她之前，别让她见任何人！”

他竟然让这样一个奸细待在他身边而浑然未觉！甚至，他还让这奸细时刻陪在冰芯身边？为什么他没有早发现她的异样？太大意了！想起冰芯可能因他的疏忽而造成不测，他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一个小小的婢女，成不了什么大事，但若让这小小的婢女逃出宫去，联合了叛军，那就决计不会是小事了。

“皇上，那个叫小桃的，知道白姑娘的身份？”文丞相稍一思索，便猜着了前因后果，“而且，勾结了三皇爷？”

“八九不离十。”

“臣斗胆请问皇上，那白姑娘的身份——”先王昭仪？他想不出，是哪位昭仪？

李焰并未回答，只冷冷地道：“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文丞相聪明地闭了口，不再多问：“臣明白。”

“文丞相，你估计，她必须要在冥宫中待上多少时日？”他不以为她可以忍受太久的黑暗，尤其，先王的棺木就在身旁。

当初，就因为放不下、不忍她在冥宫之中受苦，才将她带到了太子寝宫。但他却没想到，最后仍要将她送到那该死的鬼地方。

“十日，是最保守的估计。纵然避过今日之事，难保此事不会再为人发现。除非皇上要送她出宫……那就又另当别论。”

“朕要她留下。”他毫不考虚。事实上，他根本无浚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那么就必须委屈白姑娘多待些时日了。至少，也得等局势稳定，才能再谈其他。”看来，皇上对这位白姑娘甚为迷恋，“而且，在此之前，皇上绝不能进冥宫探望。”

“这点朕比你清楚。”他面露不豫。想起她一人在黑暗的冥宫之中，而他却无法在她身边陪伴她……“找人进去陪她。”他下令，“找个活泼点。能逗她开心的宫女进去。文丞相，你可有适当的人选？”

“回禀皇上，”文丞相面露喜色。“人选，臣已经想好了。”

绕了一圈，她又回到了原点。

当初，她几乎死在这里，现在，却又被迫躲藏在这儿。一进一出，纵然身边的黑暗相同，她的心情却已完全不同。

她当然害怕。躲在离阶梯最近、离石棺最远的角流她紧紧环抱住自己。然而她心上担心的，却是他的安危。

为了她，他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甚至面对叛军来袭，他都不愿放弃她——这令她动容，却也令她害怕。在她离开之后，他会面对什么样的处境？文丞相曾再三向她保证，但在这冥宫之中，时间似乎过得极为缓慢。如果不曾出事，他为何没派人来通知她？或是，亲自来看她？

现在，应是夜晚了吧？在这黑暗之中，她无法分辨时间，却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思索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她真的爱上了他。

若非如此，她不会在这样时情景中，想着的仍是他。原以为，她会害怕再走进这里一步，原以为，她根本无法忍受待在这幽暗之中一分一秒，但为了他，她可以忍受。

事实上，如果有人因她的身份而威胁他，她宁愿一死，也不愿连累他。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深爱着一个男人。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

令她动容的是，她知道，他亦深爱着她。

只不过，他俩的身份，有太多艰难。

咿——呀——

一个细微的声音自阶梯上响起。缓缓地，透出一丝光线。她猛地心惊，借着对方的光线，寻了个角落藏起自己。

是谁？

冥宫外不是己布下层层防卫，怎么可能会在这时有人进来？文丞相叮嘱过她，三日内，不可能有人来探她，而现在，根本不满一日！

天！该不会是——叛军成功了？！

她屏住气息，伸手取下了发簪，紧紧握在手中。如果来的是敌人，杀不了对方，她便自尽。

光线渐渐增强，突地，却又在一瞬间熄灭。

她的心猛的惊跳。

“那文书呆也真怪，进都进来了，还要人灭了烛火，乌漆抹黑一片，叫我怎么找人，啧！”

女人？隐约中，她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是什么样的女人会在这时候，进到这种地方来？她不出声，静待对方的反应。

“白姑娘？白姑娘？”对方稍稍大声地叫着，“唉哟！”

很显然地，那姑娘是碰到了石阶。

情况虽不明朗，但这声音却让冰芯忍不住想笑。看来，是个迷糊的姑娘。白？对了，她在叫着“白姑娘”，这么说，是他派她来找她的？

她倏地起身，随后却又缩回原处。

不成，她得小心些。如果这姑娘是对方派来的奸细，她岂不是害了他。

“白姑娘！文丞相要我找你来的。瞧，我手上还有他给的御赐玉佩呢！”她高举起手，声音比方才放得更大了些，“啊！”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出声。“对不起，我忘了这儿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冰芯已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小姑娘，我在这儿。”

这样有趣的姑娘，总不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吧！

“喝，原来你在这儿。”舞秋一转身，便碰着了对方的手，“怎么不早点出声，害我吓死了。”

冰芯微微地蹙起了蛾眉，这姑娘的声音——

“白姑娘，文丞相吩咐过不能点火，所以，咱们只得摸黑说话了。老实说，我是进来找人，顺便陪你来的。”她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可这样……怎么找嘛！”

“找人？陪我？”这地窖之中，除了她，没有别人。

“嗯。皇上对你挺好，听那文书呆说，是怕你孤单害怕，所以，就找了我来陪你喽。不过，我却是来找我姐姐的。”

“姐姐？”冰芯几乎尖叫，“舞秋？！”

这声音、这性子，不是舞秋会是谁？

“姐姐？！”只听得“咚”地一声，舞秋手上拿的食物全落了地。是啊！她怎么没早发现，这声音不是姐姐还会是谁？可怎么——“姐姐！”她冲向声音的来源，一把抱住了冰芯，“姐姐！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瞬间，两姐妹相拥而泣。

“傻舞秋，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冰芯心疼地抱住妹妹，“这儿不是你能来、该来的地方啊！”

“姐姐、姐姐。”舞秋抱住她不肯放手，“大伙儿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她忍不住哽咽，“打从一听到你殉葬的消息，我便从家里赶了来，以为至少可以见着你的遗体，将你带回家安葬。没想到，我根本连宫门都进不来。若不是那个文书呆帮忙，我也不可能见到你。姐姐，你还好吗？”黑暗中，她抚着冰芯的颊，“你瘦了，

姐姐，他们是不是一直把你关在这儿，这儿这么暗、这么冷……”想到姐姐受的苦，舞秋不禁悲从中来，哇地痛哭出声。

“舞秋，别哭，”冰芯搂紧妹妹，“我很好。而且，我不是一直被关在这儿的，是——有人救了我。”

“有人？”听见这话，舞秋才止住了哭泣，“是——皇上？是当今皇上，对不对？”肯定是的，文丞相称姐姐为白姑娘，还说是皇上要派人来陪她的。

“舞秋，先别说这么多。来，告诉姐姐，外头平静吗？”她担心的，是皇上的安危。

“静，静得很。这才奇怪了，明明要为那个死掉的老不羞皇帝举行祭典，可外头却静得吓人呢！好像人人都在准备打仗一样。”舞秋抱怨着，“不过，听那文书呆说，只要过了今天就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听了舞秋的话，她约莫明白了个大概。面对敌人，他应是早有准备的，若是如此，她就可以放心了。

“姐姐，那你难备怎么办？”舞秋问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继续待在这儿？”

“我——不知道。”除了等他来接她，她还能上哪儿去？但，他又能接她上哪儿去？“那你呢，舞秋？你就这样闯进来，将来要怎么出去？”

“怎么来就怎么去，想当初我还不是闯——不，姐姐，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手上有皇上的玉佩，再配上我这一身太监衣裳，只要小心点，上哪儿去都不会有问题的。”虽然，文书呆曾吩咐过她，除非必要，不可以随意出入冥宫，更不可以轻易出示皇上的玉佩。不过，究竟有没有“必要”，也是由她决定的吧！

“舞秋，你回家去。”冰芯突然道，“既然找到了我，也知道我没事，我要你现在就出宫，头也不回地回清泉镇去。”

“我？姐姐，那你呢？”

“我留在这儿。”没见到他平安，她放心不下，也不舍。

“留在这儿？！”舞秋惊呼，“为什么要留在这种鬼地方？一起走吧，姐姐，咱们一起离开，有皇上的玉佩，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一起离开？冰芯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她想过，但直到现在她才发用，她根本不曾真的想离开。

“姐姐？”舞秋拉起她，“事不宜迟，再晚，天就要亮了。到时祭典一开始，人全会往这儿拥进，咱们想出去可就难了。”

“舞秋——”她仍在犹豫。

“姐姐！你还等什么？好不容易从那老皇帝手中逃过一劫，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还等着当皇后？”

舞秋一句无心的话，却点醒了她。

是啊！她不走，难道还等着当皇后？

她留下，只可能害了他、为难他；而她，亦无法眼见他坐拥后宫的模样。想起之前的一番|Qī|shu|ωang|争执，她不禁心痛。就算那些，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她，又能在他身边多久？

良久，她才又开口。

“舞秋——”她轻唤着妹妹的名字。

“姐姐。”

“我们走。”她终于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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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冥宫之中、冥殿之上，群臣聚集，全都是为了先王百日的盛大祭典。

精采的舞姿、动人的乐曲，他全无心欣赏。一颗心，只悬在他身后的冥宫地窖中。文丞相派了人进去，她应该不会太害怕才是。等这一切落幕，他就要立刻接她出来，然后——他会想出办法的。

“皇兄，昨日三皇叔兴兵叛变一事，臣弟有所耳闻，不知皇兄对此事的内情可有了解？”他正在沉思，六弟李邻却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冥殿之上，人声因此而安静下来。

“内情？”李焰一挑眉，“六弟，莫非知道更多内情？”

果然，有人沉不住气了。他与这六弟素来不亲近，若他想夺位叛变，也是可能的事。

“皇兄这话言重了，臣弟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只是——略有耳闻。”他停下，等着对方的反应。

但李焰却不曾上钩，也只是眼带笑意，冷冷地望着他：“若是尽信传闻，朕这个皇上，也用不着当了。”

“这——”一时间，李邻不知如何接口，“皇上，可臣弟听到的，可是有损皇兄名声、动摇国本的大事。”

“皇弟，若有损朕的名声、又是动摇国本的大‘传闻’，你想，这流言该传还是不该传？”

一句话，把对方逼入绝境。

“皇上！”果然，李邻急怒攻心，“为了皇上的清誉，臣弟一定要在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把事情弄个清楚！而且，事情与先王有关，今日乃父

王百日祭典，倘若父王有灵，必定也饶不了那该罪该罚之人！”他义愤填膺，意有所指。

李焰眯起眼：“想说就说吧！”

“皇上，臣弟耳闻，先王所封之叶昭仪——并没有死！”

一句话，令得群臣哗然。

李焰挑起一道浓眉，不置可否：“这传闻，朕听说过了。”

见皇上并没有上钩，李邻更急：“臣弟还听说，皇上与那应殉葬之昭仪宿于太子寝宫之中，夜夜笙歌，根本无视于伦常义理，做出泯天灭地之行。”

“嗯哼，”李焰往后仰靠在龙椅上，“这正是三皇叔兴兵逼宫的说辞，他还认为，那已死的叶昭仪就藏在朕的寝宫之中。”他替他补充，“六弟，这故事——你倒比朕清楚啊！”

“这不是故事！”李邻紧咬住他不放。

“既不是故事，那么三皇叔带的三千禁军到太子寝宫抓人，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这故事，你又怎么说？”李焰回答。

“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李邻指着他骂。

“大胆！”

禁卫军旋即上前。

“皇兄，别人怕你，我李邻可不怕。今天，你要是不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挣开禁卫军。

“李邻，那都不过是流言，你要朕如何向你交代！”

“很简单！开地窖门，咱们到石棺边看个究竟，看看里头除了父王的石棺外，还有没有人？

至少，该有叶昭仪的骸骨在吧！”他冷笑。

李焰一怔。

该死！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文丞相上前一步，急急谏言。

“有何不可？”他松了口气，却对文丞相的话故表不满，“若开冥宫地窖之门能还朕清白，有何不可？”

文丞相进言道：“皇上，今日乃先王百日祭典。古有流传，人死后有灵，最灵验便是此时，臣并非要危言耸听，只是微臣担心，冥宫一开，若惊扰了先王的英灵，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是吗？”李焰沉思，“众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臣以为，还是别惊扰先王才好。”礼部尚书出言进谏。

“是啊、是啊！”纷扰中，众人的意见倒是一致。

一方面，见皇上如此坦荡，没有人会认为方才的传闻属实；另一方面，为了一个不实的传闻惊扰先王，岂不太过不智。

“皇上，今日若不开冥宫门，臣弟不服。”李邻仍不放弃。

李焰缓缓站起：“李邻，”他不再称他为皇弟，而是直接叫着他的名，“倘若联今天开了冥宫之门，你便服朕？”

他逼人的气势，令李邻不禁后退半步，“没错！”

两人的对话虽简单，但其中的涵义，大伙儿却心知肚明。今日若收服了这李邻，来日，他想叛变都难。

“好。”李焰一口允诺，“这简单，来人——开门！”

“皇上！”文丞相心惊。

在众目睽睽下，冥宫地窖的大门被咿呀地打开，一股阴冷之气，自地底直窜向殿心。一时半刻间，大家都望着那敞开的大门，却没有半个人敢移动脚步。

“李邻，门开了。”他开口提醒。

“这——”李邻迟疑着。门没开时，他理直气壮，可这门一开，他反倒退缩起来。如果——如果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先王和叶昭仪的骸骨，他该如何收场？又如果——先王显灵——

“李邻！”李焰怒吼。

“皇上，让臣弟……派几个人进去……”他的声音微颤。

李焰！双目光炯炯：“朕只准你——进去！”他的命令，不容违抗。

“臣……”李邻咬紧牙关，移动着脚步，一步步朝地窖大门迈进。就在他的手碰着石门，要将它整个儿敞开时，一阵阴风自地窖窜出，风势之强，恰恰好卷起了他的衣摆，啪地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父王！儿臣冒犯了您！”说时迟那时快，李邻鬼哭神号似的跪下，趴伏在地窖之前，不敢移动分毫，“不看了！儿臣什么都不看了……”

“来人！还不快把门关上！”不待任何人反应，文丞相立即下令。

待石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李焰整个人坐回龙椅，松了口气：“李邻，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邻苍白着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皇上，吉时就要开始，应是皇上祭天的时候了。”文丞相提醒他。

李焰抬头，望着朗朗日光：“是，是朕要祭天的时候了。”从今以后，大唐王朝，正式属于他。

夜深。

人静。

冥宫之中，撤去了所有的防备。

李焰与文丞相，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冥宫之中。

今日，千钧一发，他几乎置她的生死于危难之中。若不是他赌赢了，眼前，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当冥宫之门大开，李邻就要走进地窖的同时，他的心跳几乎停止，就差那么一点，他险些令她丧命。

这样的恐惧，令他心惊。

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度发生。是以，他决定送她出宫。他若再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难保有一天，不会危及她的性命。无论多么不舍，他都决意将她送出宫外，等待更好的时机。总有一天，他会再接她入宫。

石门再次被打开，在两人进人石窖后，一支火把倏地被点亮。

“舞秋，”文丞相低声唤，“叶昭仪。”

李焰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叶冰芯，她早已不是先王的昭仪。”只要他在一天，他不会再让人提起这段过去。

即便，是他最信任的人。

“恕臣失言口。”

“冰芯，我来接你了。现在已经没事、你可以出来了。”他低唤着她，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舞秋！叶舞秋！”这时，连文丞相都跟着心急起来，“该死，人都上哪儿去了？”

“给我！”李焰一颗心剧烈地跳动。他一把抢过文丞相手中的火把，细细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冰芯！你在哪里！”不多时，他的额际已冒出冷汗。

“皇上，你看这里。”文丞相伸手一指，发现地上翻倒的竹篮，里头的衣物已一扫而空。

“该死！”李焰上前，“文丞相，你找的叶舞秋是什么人？叫她陪着冰芯，为什么连人都不见了！”

“她——噢——”文丞相突然一拍额头。“天——”

“究竟是怎么回事！”找不到冰芯，李焰几乎发狂。

“我没想到——臣的意思是——天，叶舞秋要找的姐姐，就是叶冰芯哪！”真该死，他怎么会到现在才想起。莫非，他真是昏头了。

“叶舞秋？！”李焰扬眉，“你派进来的人是冰芯的妹妹？”

“是的，皇上，臣原先也不知道……不，臣是说，不知道白姑娘就是叶——”

“够了，朕明白了。”望着空无一人的地窖，他安了心，却也……伤了心。她竟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难道，她不担心他一点都不留恋吗？

他是准备送她出宫，但绝不是这样的方式。他握拳，他不明白，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却清楚，他不可能放过她。

这点，她应该比他更明白。

“皇上，那她们——”

“不必找了。”他回答。用不着想也知道，她们必定回清泉镇去了，“联要你到清泉镇走一趟。”

“清泉镇？”

“没错。到清泉镇去，把朕的皇后给找回来！”他斩钉截铁地道。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姐姐，你别这么闷闷不乐嘛，瞧，皇上又要选秀女了耶。他都早已经忘了你，你又何必成天惦着他呢！”舞秋手上拿着皇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些当皇帝的，个个都是好色鬼。一个男人，要那么多女人来做啥！”

“他是皇上，想做什么都成。”一句话，道出了她的痛处。

“既然知道，姐姐，你又何必成天想着他呢！就算他对你再好，要那么多女人，就是不对！”她叉起腰。

冰芯皱眉：“你不懂，就别说这么多。”

“谁不懂了？我看，搞不懂自己要什么的，是姐姐自己吧！”舞秋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她看不过去姐姐这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从宫里出来后，他们一家人隐姓埋名，搬到了青河镇，为的就是怕被人发现，查出姐姐的身份。她本以为，离了那鬼地方，姐姐就会恢复原先诀乐的模样。但谁知道，她却老是望着远方，闷闷不乐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别说我，你自己呢，跟杨羽又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也不见你提|Qī|shu|ωang|个半句。”

话一出口，舞秋立刻变了神色：“干嘛提这个，事情一时半刻也说不清的，反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连那个文书呆也是一样！”她负气。

“请问——我又怎么了？”大门外，突然探进一个人头。

“啊——”舞秋惊得整个人弹跳而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冰芯却站起，整张脸刷地变白。

文丞相不请自人：“我听见有人提起我，所以，

我便进来了。”他作了个揖。“两位‘白’小姐，别来可无盖？”

这是她们出宫后改的姓。只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白”？

“你——文——只有你一个人来？”冰芯开口，声音却止不住颤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他派他来的？还是——

文丞相微微挑眉：“白姑娘，我，是来找令妹的。”他的眼神转向舞秋，眼底却多了一抹阴郁。

“我？”舞秋忍不住后退。

原来——听见他的话，冰芯像是放下一颗心，却又像是——失落：“那——找先出去了，你们在这儿慢慢谈。”

是了，就算她们改名换姓，要找人，总还是找得到的。隐约中，她似察觉他和舞秋之间有些什么，但那却不是她该干涉的。他们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可以解决，就如同她和他一样。

然而，他却不曾来找她。

正在思索，一个细微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白兔？一只白兔自她眼前窜过，稍一停留在她跟前，却又旋即跳开了。

来这儿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在这儿看见兔子。

又一只兔子？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紧跟着，一只、两只、三只，一只只兔子全往她眼前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小白兔。”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头用响起。她低头看着兔子的眼，迅速上扬：“你——”她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却被他结结实实地接住。

“‘白’姑娘，找你，费了我多少心思，你可知道。”他笑着望向她惊愕的脸，“在找你的这段期间，我受了多少煎熬，你可清楚？”他搂紧她。

“你——不该来这儿。”他是皇上，怎么可以抛下一切到这儿来。

但他的话、他的举动，却令她的眼眶盈满了泪水。他来找她，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她的心，激烈地狂跳着。

“我当然应该来这儿。”他咬牙，“朕的皇后私自逃跑，你说，联该不该亲自捉她回宫？”

“你……不是才要选秀女，还说什么皇后。”虽知不可能，但她的心，仍是喜悦的。

“你这个女人！朕都亲自到这儿来了，你还怀疑朕！”他气极，“冰芯！该死的！我好想你——”他紧紧拥住她，几乎将她揉进怀里。

天！

他的一句话，令她几乎心碎。

她反手，拥紧了他：“焰……焰……”她低唤着他，一声接着一声。不管他是不是弄疼了她，她宁愿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永远也不要分开。

“冰芯！”再抬起眼，他的眼眶中竟闪着泪光。

“焰——”她不舍地伸手，轻拭他的颊，“别这样、别这样。”她好心疼，跟着，吻上了他的颊。

他如受震颤。

她吻他？！他的小白兔，第一次，主动吻了他！他的心涨满了喜悦，“冰芯！”他低吼，深深地吻住了她。

天地为幕，日月为证，她是他唯一的后，永不改变！

他暗暗发誓，给了他此生唯一的承诺。

大唐金銮殿上，十二名秀女一字排开，垂首不语。

“朕今日选秀女，就是要在你们之中，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作为朕的皇后。”李焰开口，向眼前的十二名女子说明。

一句话，令得所有女子禁不住兴奋地倒抽了口气。该不会，自己就将是被选上的那个幸运儿。

除出一个女子，一直娴静地低着头。

李焰走下大殿，来到十二名女子跟前：“抬起你们的头，让朕仔细瞧瞧。”

十二名女子娇羞地抬头，而他的一双限，在流连过每一个女子后，却停在其中一个身上，不忍离去。

半晌，他来到她跟前：“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只见那女子轻启朱唇，一开口，声音已足以令人迷醉：“回皇上的话，妾身姓白，单名一个欣字，打清河镇来。”

李焰微笑。

“白欣，好名字。”他回转身子，端坐在龙椅之上，“白欣，朕封你为才人。今晚，朕要你侍寝。”他扬手，召来内侍。“其余的秀女，先暂时留下。朕目前，只需要一个女人。”

一声令下，殿上其余十一名秀女，几乎当场掩面而泣。飞上枝头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周围的太监个个面面相觑。这唤作白欣的女子，的确是艳冠群芳，可皇上只要她一个，却又只封她为才人，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白欣谢主隆恩！”这回，用不着太监提醒，她早已懂得该如何应对。

“平身！”他一挥手，走入大殿之后。

这回，他用不着着急。因为他的小白兔，再也不会自他身边逃开。等他一回到他为她造好的寝宫，她就会在那儿等他了。

至于，为什么封她为才人？他满意地笑。树大招风，他可不希望他的小才人还没站稳脚步，就遭人嫉妒。更何况，她已怀了他的孩子，要不了多久，他的才人，就将会是他唯一、挚爱的皇后了。

一切，正如他所愿。

而就在被送往皇上寝宫的白才人。相似的道路，却是全然不同的命运。当初，若没走过这一遭，她也不可能遇见他，更不可能会有今天。或许，这一切，也该感谢——老皇帝吧！

她带着微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请问——”

“是，白才人有事请吩咐。”领头的太监机警地道。

“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小李子的公公？”

“是，是有的。娘娘找他有事？”

“没，没事。”她没忘了，还有七号厢房的那三位嬷嬷。若没有她们，她也不会有今天。

现在的她，虽不可能自暴身份再去见当日的故人。但有些忙，她仍是可以帮得上的。只要她有一天的好日子，她亦会善待他们。

但最重要的是，她会善待那个她深爱的、惟一的男人。

谁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若这似海深的宫门里有她所爱的男人，就算再苦再难，她也——心甘情愿。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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