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魂梦长相依》

作者：楼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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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凌念筑一向是受众人宠爱的天之骄女，

但一场车祸，却彷佛在她的脑中放了一枚定时炸弹，

不但要忍受头痛的煎熬，还成为了医院的常客。

可是老天仍是眷顾她的，

让她认识了楚书淮——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

初尝甜蜜滋味的她，原以为幸福人生可以就此展开，

没想到另一场车祸，又粉碎了她的梦想，

有限且随时消失的生命，让她没有勇气再追寻真爱，

于是她选择了离去，宁愿独自忍受相思的煎熬，

然而，他们的情缘早在十八年前便已注定，

他无论如何，不甘、不忍、也不愿放弃，

若是今生无法相依偎，但求魂梦长相依……

楔子

这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婚礼，整个教堂上下都充斥着不绝于耳的祝福声，唯有一名年甫十岁的小男孩静静的退出了教堂，独自仰望天上的白云。

“为什么不进去呢？”一个细细的、娇柔的甜美嗓音自男孩身后响起。

“妳呢？又为什么出来？”男孩转过身望着方才说话的小女孩。

女孩望了望里面才说道：“里面好吵喔！”她转动清澈明亮的眼珠。“你大概也和我一样吧？”

两人有默契的一笑。

“你那么怕吵，将来怎么当新郎呢？”女孩再度开口问道。

“所以我要找一个像妳一样聪明的伴娘来帮我的忙，那我就轻松多了。”

“然后再像现在一样偷溜吗？”她朝他慧黠的一笑，而这一笑，竟强烈得震撼了男孩幼小的心灵。

“妳……将来能做我的伴娘吗？”男孩有丝期盼地问。

“好啊！”小女孩爽快的应允。“那……你也要当我的伴郎喔！”

“一言为定。来，打勾勾。”男孩雀跃地说。

两个天真的孩童就这样定下了未来的盟约，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约定在十八年后竟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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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念筑一踏进祥安医院，立刻熟稔地走向楚慕风的办公室。

十六年前，也就是念筑九岁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场车祸，那场车祸伤及她的头部，致使一个血块残留于脑中，楚慕风本欲开刀清除血块，但因顾及脑部开刀并非小手术，危险度高达百分之五十，令他有所迟疑。

之后楚慕风和念筑的父亲凌亦恒及母亲柳心眉商量的结果，血块位于念筑的右脑后方，影响力并不大，如果药物控制得当，念筑依旧和正常人无异，因此，念筑每隔三个月便得到祥安医院接受检查，扫瞄脑中血块有无异样。

十余年的相处，楚慕风俨然成了念筑最敬爱的长者，而楚慕风对她的疼爱更是溢于言表。

“楚伯伯。”念筑一打开门便看到埋首于病历表中的楚慕风。

“嗨！小丫头，妳来啦！”楚慕风宠溺地握住她的手往沙发椅走去。“怎么样？最近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楚慕风关切地问。

“还不是老样子。”念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头痛的问题还是没变吗？”念筑时有头疼的症状，前一阵于他配制了止痛的药丸给她服用，不知道情况是否有改善。

“有哇！”念筑一本正经地点头。“前两个月我每逢初一、十五都痛得要命，吃了您开给我的药之后，我上个月只痛初一，这个月只疼十五。”

楚慕风当然知道念筑又在开玩笑，他揉了揉她乌黑的秀发，怜爱地说：“丫头，妳又寻我开心。”

“哪有？这是实话，楚伯伯您的医术精湛，堪称再世华陀，这是整个祥安医院内众所皆知的事情，对不对？”

楚慕风失笑的连连摇头。“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的？”

“打从我学会夜夜磨牙开始。”念筑娇俏地回嘴。

“妳哟！说话这么率直犀利，不怕吓跑妳那群追求者吗？”

念筑抿了抿唇，一脸淡然。“无所谓，那群追求者又不能当饭吃。”

楚慕风讶异地挑了挑眉。“妳居然把女人最值得炫耀的虚荣心给贬得一文不值？”

“这种事有什么好拿来骄傲炫耀的，只会徒增困扰而已。”

楚慕风赞赏地点点头。“这方面妳和我儿子的论点倒是不谋而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说：“哦，对了，妳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向妳提过我有个儿子在国外念书？”

念筑点点头。楚慕风曾对她说他有个儿子，叫楚什么来着？唉呀！总之姓楚──废话！

他说他儿子无论品貌或学业都十分出色，所以大学毕业后便出国深造，至今仍未回国。

“记得，您还跟我说他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是所有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吗？”念筑忍住笑意，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可惜我没有眼福见见这位再世潘安的容貌。”

“丫头，瞧妳这样子好象不相信是吧？”

“楚伯伯，不是我不相信，而是没有一个父母会说自己的子女丑，对不对？”

“言下之意，似乎我儿子丑得见不得人似的。”楚慕风没好气地说。“我有没有夸大其词，妳见过他之后就知道了。”

“他不是在美国吗？”念筑有丝讶异。

“他前几天回国了，我打算把妳的病历转交给他负责。”

“为什么？”念筑满腹疑问。“我的病情你不是比较清楚吗？为什么要交给他？”

“这就不是我要吹牛了，我儿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是美国首屈一指的脑科权威喔！况且对于妳的病况，我已无法做任何突破，或许试试我儿子留美的技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例如妳十几年的老毛病——头痛。”他耐心的向她解释。

“好吧！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啦！我们该去做检查了。”楚慕风怜爱地轻拍她的粉颊。

念筑点点头，柔顺的跟他走出办公室。

做完了检查，领了一些止疼的药，她缓缓地走出医院，经过一间小教堂时，她往里头一望，随口说道：“你要是能赐给我一个气宇轩昂、出类拔萃的白马王子，我就信你！”

念筑转回视线，才往前跨一步，一辆速度极快的机车呼啸般冲向她，情急之下，她往内侧一闪，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她本能的以手护住身体，恰巧地上有一破裂玻璃瓶，竟狠狠地划过她的手臂，渗出滴滴的鲜血。

念筑痛得咬住下唇﹐心中咕哝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小姐，妳没事吧？”一个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自她头顶传来，念筑仰看，一名出奇俊美的男子正俯身望着她。

“没事。”念筑挣扎着欲起身，无奈力不从心。

男子笑着拉起她，在瞥见她手臂上的伤时，立刻掏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这叫没事？”

“谢谢。”她接过手帕。“这只是小case。”违背良心！事实上她都快痛晕了。

死鸭子嘴硬！他想。“前面有家医院，我想妳会需要它。”

“不用了。”她才刚从那里出来哎！

“可是血还在流……”

“该停的时候，它自然会停。”念筑毫不在意。

男子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意识到，咦，不对呀，我怎么比她还着急？

她望着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他的确是个气宇轩昂、出类拔萃的青年，会不会……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男子温文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噢！没什么。”念筑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假装低头审视臂上的伤，然后说：“你看，血不流了。”

“它可真听妳的话。”男子笑道。

“那可不！”两人相视一笑。“喔，对了，谢谢你的挺身相助和……手帕。”

“举手之劳。”他学着她的口气说：“这只是小case。”

念筑淡淡一笑，不语。

沉默了数秒后，男子再度开口打破岑寂。“小姐，相信我，这绝不是电影小说的烂对白，但我真的觉得妳很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念筑闻言不由莞尔。“先生，你──”

“楚书淮。”他主动地介绍自己。

她点点头。“楚先生，老实说，我并不认为我们见过面。当然，除了倒霉的今天外。”说完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匆匆离去，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楚书淮呆愣了一分钟之久才回过神来，但此地除了淡雅的清香外，伊人早已芳踪渺茫。

失望立即充塞了他整个心房。“噢！我竟然忘了问她的名字！”

见鬼！楚书淮，你究竟着了什么魔？一个不过相处数十分钟的女孩，你竟为了忘记问她的名字而失魂落魄的，在美国时，多少热情妩媚的女子投怀送抱你都能坐怀不乱，为什么今天会对这个纤柔慧黠的清秀佳人心系至此呢？

尽管他是如此声色俱厉的怒斥自己，但仍驱不走内心深处那份怅然若失的情怀，更无法为今天的反常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带着矛盾复杂的情绪，楚书淮来到了祥安医院。

经过一番探索后，他顺利地找到了楚慕风的办公室。

“爸，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楚书淮率先开口询问。

“臭小子，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楚慕风颇不是滋味地说。

“当然不是，只是我这不成材的儿子能蒙老爸宠召，此事一定非同小可嘛！”

他像个童心未泯的顽童般朝父亲眨眨眼。

楚慕风不禁笑了。“好啦！别消遣我这把老骨头了，没错，我的确有事要跟你商量。”他顿了顿，神情转为严肃。“书淮，我有一个病人要交给你诊治。”

楚书淮疑惑的审视着父亲的表情，然后领悟地点点头说道：“这个人对您而言，必定不是普通的病人。”

楚慕风点了点头。“是的，她从九岁起就交由我来诊治，十六年来，我们也培养了有如父女般的感情。”

“她……是什么病？”

“她九岁时发生车祸，当时我虽然将她由鬼门关救了回来，但是那场车祸伤及她的脑部，有个血块残留在脑中，她的父母不愿她承受开刀的危险性，所以十六年来一直以药物控制着血块，到目前为止，情况还算良好。”

书淮在一旁愈听愈胡涂。“但，您为什么要将她交给我？她的病情您不是比较清楚吗？”

楚慕风先是一愣，倏地，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很好，你们果然心灵相通。”看见书淮诧异的目光，他又补充道：“书淮，你知道吗？她也是这么问我的：“楚伯伯，我的病情你不是比较清楚吗？为什么要将我交给他？”由此可见，你们还挺有默契嘛！”

书淮顿时省悟过来。“爸！您别乱点鸳鸯谱，这……根本不可能嘛！”

“话别说太满，不可能的事总是最容易发生。”楚慕风自信地一笑。

书淮摇摇头。“爸，医者最忌讳和病人有感情上的牵扯，一旦感情用事就会影响判断能力，而做出不理智的抉择，这点您不会不清楚吧？所以，不和病人发生私人的感情是我最基本的行医原则，我只能答应您尽可能医治她的病，其余的，爱莫能助。”

楚慕风老神在在地笑了笑。“你尽管“铁齿”好了，反正我有预感，月下老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的！爱神邱比特定会让他们俯首称臣的。

离开教堂后的念筑茫然不知所措，那名叫楚书淮的男子无疑在她平静的心湖投下一颗巨石，掀起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令她无力招架。心绪如麻的她，此刻只想找个人倾吐心中杂乱无章的思绪，而第一个浮在她脑际的影像便是李昶萱。

李昶萱是她的高中学姊，她们相知、相惜，感情更胜于至亲手足。她一路看着昶萱与她们的学长韩硕齐相识、相恋，到怀有身孕、毅然辍学与韩硕齐携手走向红毯的彼端。

四年前韩硕齐发生车祸不治身亡，哀痛逾恒的昶萱几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是她年幼的稚儿韩芷岚使她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而念筑正是她在那段灰色时期的精神支柱。

韩硕齐死后，她的经济立刻面临捉襟见肘的窘困，身为好友的念筑立刻挺身而出，安排昶萱到其父亲凌亦恒的公司上班。凭借着本身的努力与毅力，李昶萱如今已是永旭企业的业务经理了。

想到这里，念筑不禁绽放一朵欣慰的微笑。她拦了辆出租车，毫不犹豫的说了永旭大楼的地址。

到达永旭企业集团后，她乘着电梯到达了十楼，笔直地朝业务经理的办公室走去。

当平稳的叩门声响起时，李昶萱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一副公事化的口吻。

门开了，但却迟迟没有声音，李昶萱不禁纳闷地抬起头来。“有什么……”当她看到念筑的那一剎那，不由忘形地大喊：“念筑？”

念筑顽皮地眨眨眼说道：“是的，如假包换的凌念筑。”

昶萱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她。“妳今天怎么会想到要来找我？”

“想妳嘛！”念筑撒娇地说道。

“少来了，妳一定又有满腹的垃圾无处倾倒才来找我对不对？”昶萱一副了解的神情。“妳等一下，我交代一下再跟妳出去。”说完立刻又忙了起来。

念筑穷极无聊的四处晃，最后她决定去造访她那位酷得不象话的哥哥凌孟樵。

她依旧如法泡制地举起手在门上轻叩了几声，当里头传来凌孟樵沈稳庄重的声音时，她开门走了进去，见到的依旧是埋首公文的孟樵。

凌孟樵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事吗？”

老天！这家伙比昶萱还冷酷！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没好气地说。

孟樵闻言惊愕地抬头。“念筑？妳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爱来啊！”气死了！怎么每个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要不是有事，我才懒得理你呢！”

“哦？”他扬起两道英挺的剑眉，学着古人打躬作揖。“小姐有何吩咐，在下定当全力以赴，即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卸下冷峻面孔的他，顽皮得有如大孩子般。

念筑不由轻笑出声。“赴汤蹈火倒是不用，只是本姑娘想做做当姑姑的瘾，你肯不肯帮我呢？”

“这——”他顿时哑口无言。

“怎么样呢？”

“念筑，妳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妳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才不会这么想不开呢！”

“好啦！不逗你了，我是要请你下班后去帮我接小岚，我和昶萱有事，所以她女儿就拜托你喽！”韩芷岚目前就读国小二年级，这个八岁的小娃儿有时古灵精怪得令人拿她没办法，有时又乖巧窝心的令人怜疼，或许是早年失父，使她比一般同年龄的孩子还早熟聪颖，所以念筑、孟樵，甚至念筑的父母，大家无不对她疼爱有加。

“没问题，只要和结婚无关，一切OK！”孟樵爽快的应允。

念筑失笑地摇摇头。“真是的，叫你结婚好象要你去死似的！”

“不，我更正。是生不如死！”孟樵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啦！不跟你扯了，我再不过去，昶萱就要把我列为失踪人口了。”在开门前她又巧笑嫣然的回过头说道：“万一哪天你“想不开”的时候，记得带那位让你“生不如死”的女孩给我瞧瞧，让我对她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不会有这一天的，除非她有三头六臂。”孟樵十分自信地说。

“难讲喔！小心天网恢恢，喔，不！是“情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月下老人不会放过你这只漏网之鱼的。”不待他有所反应，念筑便转身开门，翩然离去，留下一脸不以为然的孟樵。

凌念筑和李昶萱相偕离开了永旭大楼，往就近的咖啡屋走去。

“昶萱，妳知道吗？我那宝贝哥哥居然将结婚说成“生不如死”，有那么可怕吗？”

念筑夸张的表情逗得昶萱哭笑不得，然后念筑手臂上的伤口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念筑，妳受伤了？”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跌倒，被玻璃刮伤的。”她推开咖啡屋的门，选了个空桌落座。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少装蒜，从实招来。”

“然后血就自动停了，我就来找妳了，这还需要说吗？”念筑一副“妳是白痴啊？”的表情。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它。”昶萱指了指念筑手中握着的手帕。“根据我对妳凌大小姐的认识，妳出门只带面纸，从不带手帕的，那么它是哪位善心人士给妳的？”

想到楚书淮，念筑的心又是一阵紊乱。“是一名过路人，他见我受伤，好心借我手帕让我止血。”

“是个男人？”

念筑一脸诧异。“妳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是个让妳芳心大乱的男人。”

念筑心头一震。“昶萱，妳在说什么？”

“念筑，妳知道吗？我从没见过妳这么不知所措过，以前妳面对那群穷追不舍的追求者时，都能以四两拨千金的方式，一一打回票，为什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妳会表现得如此失常？”

“我……”是的！她心中的确有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不可否认，她对他的确存有太多不知名的情愫。

彷佛看穿她的思维，昶萱轻柔的一笑。“这种感觉的确很奇妙，念筑，妳知道吗？妳今天反常得不像原来的妳，反倒像从前的我。”

“什……什么意思？”念筑的脸色倏地泛白了。

“念筑，妳相信一见钟情吗？”昶萱不答反问。

“一见钟情？”她傻傻地重复着。

“是的，一见钟情。”昶萱见她犹豫地点头，于是又道：“起初我也不信，后来遇到了硕齐，我才明白世间仍有至死不渝的深情。念筑，现在的妳简直像极了当年坠入情网的我，迷惘、困惑，但又难以抗拒他的款款深情。”

“够了！昶萱，妳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什么当年的妳现在的我，我和他只是初次见面，妳就说得好象我非嫁给他不可，真是小题大作。”她有丝心虚地辩驳。

“我小题大作？”昶萱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或许有一点吧！我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忘了妳和他才初次见面。”她调皮地吐吐舌。“没关系，等你们更进一步的时候我再告诉妳我的经验谈。”

“敬谢不敏！”念筑无奈地摇摇头。

昶萱见她那模样，加重语气道：“别不相信我的话，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再长的时间也无法证明什么，因为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落寞。

“不！我相信只要有缘，你们必会再见面。”

念筑淡淡笑道：“谢谢妳“鸡婆”的安慰，虽然它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尽管表面上她装作若无其事，然而平静的心湖却因昶萱的一席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该死！”凌孟樵忿忿地搥着方向盘。

距离小岚放学的时间已过了一个小时，而这条该死的道路却仍然塞车塞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小岚一定等的很心急。“拜托，千万别发生什么意外，小岚呀，乖乖等我，千万别乱跑。”他在心底担忧的祷告。

当他行色匆匆的赶到晴芳国小时，尚未厘清头绪便被一名迎面而来的年轻女子骂得体无完肤。

“韩先生，你不觉得现在的时间“太早”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在这里等了你将近两个小时？你真是个粗心大意的父亲。万一小岚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这辈子良心会安吗？你怎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女子忽然止住了，她错愕地望着他略含笑意的双眸。

凌孟樵饶富趣意地盯着眼前这位娇俏明媚的女子，似乎颇享受她的指责。

起初他也被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一头雾水，但须臾他便省悟过来了，原来眼前这位女子将他误以为是小岚的父亲，由那句“韩先生”便可得知了。

但他似乎并无解释的动机，只是兴味盎然地瞅着她。“就这样？请继续啊！”

楚羽寒被他瞧得双颊绯红，但她不允许自己怯懦退缩，于是她再度昂起下巴严厉的指责：“你居然一点羞愧的感觉也没有，你是我见过最没有责任感的父亲，不管有什么理由，我不能谅解将小岚独自一人丢在这里的行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某个见财起心的歹徒将她掳走了，或是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该怎么办？你这个无知、庸俗、自大又傲慢的家伙接下来是不是准备要说公事忙走不开？还是忘了带表？或者被客户缠住了？还是车子拋锚？更或者──塞车？”她满脸怒霞地瞅着他，眼中闪着两朵美丽的怒焰。

孟樵似笑非笑地答道：“很遗憾的，正是塞车。”

楚羽寒夸张的一笑。“哈，老套！我以为你会有新鲜一点的说诃。小岚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不幸。”

孟樵则仍是一贯的洒脱孤傲，他审视她良久才不疾不徐地说道：“妳不觉得你应该再确定一下我是不是小岚的父亲？”

羽寒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凌叔叔，你来接我啦！”坐在花圃旁的韩芷岚一看见孟樵便蹦蹦跳跳的冲出门口直奔他身边。

“小岚，”羽寒失控冲到小岚面前，蹲下身抓住她的手问：“妳刚才叫他什么？”

“凌叔叔啊，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他的。”小岚天真地答道。

羽寒一听，红霞立即染满双颊，她嗫嚅地说道：“妳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似笑非笑的撇撇唇。“妳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吗？”

“我……不是故意的。”她羞红着脸低下头。

“是啊，不是故意把我骂得狼狈凄惨，也不是故意让我连一句“对不起”都听不到。”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她被他瞧得颇不自在，有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于是她再度昂首瞪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虽然你不是小岚的父亲，但你确实让她在这里眼巴巴的等着你，也害我陪她等了你两个小时，你确实是不可原谅。”

“妳陪了她两个小时？”孟樵不解地望着她。

小岚抢先在羽寒之前答道：“是啊，楚老师在这里陪了我两个小时。放学的时候楚老师看我妈妈没来接我就说要陪我等妈妈，结果等了好久你才来。”

孟樵望着她小巧的脸蛋，愧疚顿时溢满胸膛。他蹲下身对小岚柔声说道：“对不起，凌叔叔半路上塞车，所以赶不过来，害妳等那么久，我……”

小岚猛力地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小岚不怪叔叔，反正叔叔又不是故意的，可是楚老师好可怜哟！她陪我在这里被蚊子叮，而且也还没吃饭。”

孟樵望了望小岚，又抬头望向羽寒说道：“小姐，妳还没吃晚餐吧？不如一起进餐，如何？”

羽寒立刻摇头婉拒。“不用，我……”

“好啦，楚老师，小岚好想和妳一起吃晚餐，好不好，楚老师？”小岚仰着无邪的小脸蛋期盼地望着她。

“小姐，妳就答应吧，难道你打算让我良心难安，愧疚得失眠一整夜？”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她淡淡地说。

孟樵翻了个白眼。“妳忍心让小岚失望？”

“我……”望着小岚满含期盼的双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吧，看在小岚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喽！”

勉为其难？孟樵在心中重复着，不禁摇头苦笑。

天晓得有多少女人排着队等候他的宣召，而她居然说勉为其难？

乍见她开始，她便给他太多的新奇感受，当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时，那股清新自然的朝气令他为之眩目，浑然天成的明媚气息着实震慑了他。她是如此自然而不矫情，令人不由自主的受她吸引。几分钟前，她还毫不留情的臭骂他，得知他并非小岚的父亲时，又羞赧的像个小女人般手足无措；当她“勉强”答应陪他共进晚餐时，又像个顽皮慧黠的小女孩般娇俏可人；而今她在他车上对小岚细语呢喃，目光温柔醉人，犹如一位尽职的小母亲般疼溺她的小孩，散发着层层的母性光辉。

噢！她真是个具有多重风貌，奇特又耐人寻味的女子。

“到了，下车吧！”孟樵将车子停好后，便领着她们走进一家情调优雅的西餐厅。

坐定后，他目光定定的锁在她脸上，从容地说道：“小姐，妳总不希望我就一直这样称呼妳吧？”

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有何不可？”

孟樵恍若未闻似的径自说道：“我叫凌孟樵，凌空的凌，孟晋的孟，樵夫的樵，是小岚母亲的上司。妳呢？”

“呃，我叫楚羽寒，衣冠楚楚的楚，羽毛的羽，寒冷的寒。”

“羽寒？”孟樵重复的玩味着，目光深邃难懂。

羽寒对他大胆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感到一丝不自在，但又不便多说什么。

直到服务生送上餐点时，他才移开视线。

进餐当中，羽寒总是刻意的低着头逃避他的视线，但仍能清楚的感受到前方投射而来的灼人目光，令她坐立难安。

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岚似乎也感受到这股特别的气氛，于是疑惑地问：“凌叔叔，你会和楚老师来电吗？”

正在喝咖啡的孟樵一窒，被刚入口的咖啡呛得猛咳嗽。他拿起一杯白开水猛往嘴里灌，直至呼吸稍顺后才摇头苦笑道：“小岚，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是代表会，还是不会呢？”小岚侧着头问。

“呃……这个……”灵机一动，他将矛头转向瞪视他的羽寒。“这个妳就得问妳的楚老师了。”

小岚将目标移向身旁的羽寒问道：“楚老师，会不会呢？”

羽寒恼怒地瞪着在一旁串灾乐祸的孟樵，不知该如何启口。

小岚撒娇地拉拉羽寒的衣袖。“到底会不会嘛？”

羽寒被问得狼狈不堪又难以招架，索性豁出去了。“不会！”

小岚似乎仍然不肯放过她，狐疑地问：“怎么会呢？你们之间的电波比核能发电厂的电流还强。”

羽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意横生的孟樵，然后转头对小岚说：“因为……呃，你凌叔叔的电流不够强，所以电不到我。”

小岚仍是一脸疑惑。“那妳可以去电凌叔叔哇，妳的电流一定比他强。”

“什么？”她简直不敢置信。

“笨蛋！小岚是要妳倒追我。”孟樵满脸尽是笑意，嗯，这个女人挺对他的胃口，偶尔戏弄她好象是不错的生活调剂，至少她不会像其它女人，一见到他不是紧张拘谨的说不出话就是娇嗲的令人反感。

“闭嘴！”羽寒气呼呼地瞪着他。

“其实，若是妳真的要倒追我，我或许可以考虑看看。”他不怕死地说。

羽寒在莫可奈何之余，只好转头对小岚说：“小岚，楚老师绝对不会去电妳的凌叔叔，听懂了没？”

“那……凌叔叔可以去充电啊！等他电力足够的时候再来电妳嘛！”

她没好气的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那妳就得找妳的凌叔叔商量如何“充电”了。”

“妳确定我会为了妳而“充电”吗？”孟樵存心逗她，和她拌嘴实在有无穷的乐趣。

“我希罕吶？你最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眼不见为净。”她咬牙切齿地说。

孟樵正欲反驳，却被小岚抢先了一步。“楚老师，你们是在打情骂俏吗？”

“是！”

“不是！”

孟樵和羽寒同时回答。

羽寒用着杀人的目光看着孟樵。见小岚张嘴又欲表达“高见”qi書網-奇书，生怕她又出任何惊人之语，立刻赶在她之前声色俱厉的命令她：“闭嘴！小岚，吃东西时不可以说话。”

然而这个举动却惹来孟樵的朗声大笑，令羽寒又羞又恼的死命盯着他。

偏偏孟樵还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居然贼兮兮的调笑道：“别用那种既崇拜又爱慕的眼光看我，我无福消受。”

“凌──孟──樵！”她恼怒地叫道。

孟樵立刻噤声不语，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将她惹毛了，他要是再不识相的话，下场铁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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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念筑倚在窗前凭望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今晚的月好圆、好亮、好美！无数颗星子点缀着明亮的夜空，为浩瀚的星河增添了几分迷蒙的神秘之美。

念筑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移向书架上那条白净的手帕。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它，喃喃地说道：“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也和我一样共赏着这轮皎洁的明月？”

然后又自嘲的一笑。

怎会无端地想起楚书淮呢？他只不过是一名陌生人罢了……呃，更正，是一名很帅的陌生人。

俊秀的五官，温文儒雅的书生气息，搭配起来简直是个完美的男人，浑身上下充满书卷气──这大概就是她忘不了他的原因吧！

是的！他只是比较帅，令人过目不忘而已，她才不会爱上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然而，她却总是难以克制心中阵阵澎湃的涟漪。忆起他从容自在的态度，稳重不俗的谈吐，心不禁又怦然一动。

这种全然走样的局势令她心慌，所以她才会以逃避的方式草草了了这段偶然的邂逅，不管它带给她的是喜、是悲。

但，为何心中仍有某种程度的期盼？

“楚书淮，我们还能再相见吗？”她喃喃地问着远方的他，也问自己，更问满天闪亮的繁星。

而耀眼灿烂的星子一眨一眨的，似乎也在允诺她美好的未来。

高中死党裴静茹寄了张请柬邀请念筑参加她的庆生会。

念筑、昶萱、静茹三人最为投缘，在昶萱辍学之前，三人不管校内校外总是形影不离。念筑犹如清新出谷的百合，典雅出尘，楚楚动人；昶萱犹如丽质娉婷的玫瑰，成熟妩媚；静茹犹如朝气蓬勃的向日葵，全身散发着生命的光与热。这种绝佳的三人行组合，无疑倍受男性同胞们的“关照”，而三人当中，念筑总是最耀眼、最受异性瞩目的焦点。她那隽永恬静的容貌、纤柔飘逸的气质，在在吸引着每位男同学蠢蠢欲动的心，于是鲜花、礼物、情书等，各种追求攻势纷纷出笼，令念筑不胜其烦。

而昶萱和静茹身为她的好友，当然得助她一臂之力喽！因此替念筑“解危”就成了她们每天必须的“课业”。

每回若有男同学约她被静茹碰上的话，静茹总有办法把那个人整得灰头土脸，使他今后再也不敢打念筑的主意。

回想往事，念筑不禁摇头苦笑。

想必昶萱也收到请柬了吧！

正在揣测之际，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念筑缓缓地接起电话说道：“喂，凌公馆，请问找哪位？”

须臾，昶萱略含笑意的声音由听筒的另一端传来：“我找气质高雅、温柔大方、艳光四射到不用灯泡就能照亮全场的凌念筑小姐。”

凌念筑闻言不由噗哧一笑。“昶萱妳又在挖苦我了。”

“岂敢！我要是敢欺负妳凌大小姐，不被一群仰慕妳的男人宰了才怪！”

念筑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不！妳会先被我老哥给Fire了，然后才会被一群男人给生吞活剥。”

“喂！这太恶毒了吧？”昶萱不满地抗议。

“谁教你消遣我！”

“好啦，别开玩笑了，我打电话来是要问妳有没有收到静茹的邀请函。”

“当然有。妳要去吗？”

念筑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根本没有兴致参加，但是不去又太对不起她了。”

“那就去嘛，老是闷在家里小心得了自闭症，出来透透气也好。”

“可是……”念筑仍犹豫不决。

“好嘛，就当是陪我一起去的，好不好？”见念筑仍不作声，昶萱不禁威胁道：“妳难道不怕静茹到妳家来将妳挫骨扬灰吗？”

“好吧！我投降，谁教妳那么能言善道，我说不过妳。”念筑佯装无奈地说。

“妳有哪次赢过我？”昶萱得意地说。

“李昶萱！”她对昶萱的得意视若无睹。“妳再这么聒噪的话，下星期日的生日会我铁定会有“意外”而无法参加。”

果然，此招一出，投鼠忌器的昶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好啦！算我怕了妳。”顿了顿，她又再三强调：“下星期日妳一定要去喔！”

“放心，我还不想被挫骨扬灰。”

“那就好，不打扰妳了，下星期日见喽！”昶萱放心地挂了电话。

而念筑果然在当天准时到达裴静茹的“幻紫”山庄。

当一身雪白的她出现在宴会上时，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她身着一袭雪白长袖的及地洋装，看来是如此飘逸、如此清新，有如失足跌落凡尘的凌波仙子般纤柔动人。

当然，种种欣羡的目光和不绝于耳的赞叹声立刻引起裴静茹的注意。她拋下身旁的宾客快步走向凌念筑。

“念筑，妳终于来了，我以为妳不来了呢！”静茹激动地握住念筑的手又叫又跳的。

“喂！淑女点，别忘了妳是女主人。”念筑打趣的提醒她。

“喔！我差点就忘了，没办法，在妳面前我总会原形毕露。”静茹俏皮地耸耸肩。

“生日快乐。”念筑将预备的礼物递给她。

“谢啦！不过我现在不能陪妳，等昶萱来了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静茹说完后便旋身招呼另一位宾客。

念筑回了所有邀舞的男士，独自坐在角落的一隅品茗着淡酒，而静茹则忙着招待客人，根本无暇顾及她。

“该死的昶萱，竟敢放我鸽子！”念筑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舞会已进入高潮，气氛也愈来愈热闹欢腾，尤其是静茹推出了那六层的蛋糕时，掌声及祝福声更是如雷贯耳、更迭不绝。

念筑向来不喜欢热闹，吵杂的音量使她太阳穴隐隐鼓痛着，于是她悄悄退出了会场缓缓地步向花园，享受着徐徐吹拂的晚风。

然而，有个人也和她一样排斥屋内的喧嚣而投身于静谧的夜幕。

“为什么不进去呢？”

这个蓦然响起的声音使得念筑一惊，她迅速转过身，目光所触及的，竟是她念念不忘的……

“楚书淮！”她忘形地低喊。

“是妳？”显然楚书淮亦十分惊愕。

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剎那，楚书淮的心几乎停顿了。

她美得令人屏息！

披肩的长发自然流泻着，几丝随风摇曳的发丝更衬托出她的飘逸轻柔；亮如晨星的双眸闪烁着，在夜幕中更显得夺目出神。

一身雪白的她站在夜幕中是如此风姿楚楚，令人怜疼！而她那声“楚书淮”更是叫他也受宠若惊，她竟还记得他。

这层体认让他莫名地兴奋，有丝飘飘然的感受。而她那单薄瘦弱的身躯更让他有莫名的揪心之痛，于是不假思索的关怀立刻倾盆而出。“外面那么冷为什么不进去？”

念筑立刻毫不犹豫地反问：“那你呢？又为什么出来？”彷佛有种感觉牵引着，令她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书淮也对这莫名的熟悉感到错愕，须臾，他笑了，笑得温文而有礼。“我不喜欢里面的喧嚣，妳呢？是否也和我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但就是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念筑彻底晕眩了，她确定曾和某人有过这段对话，但，是谁？

突然，灵光乍现！

是的，他现在说的话十八年前她曾对一位男孩说过。但，这是巧合吗？

于是她迟疑地问：“你……很怕吵闹？”见他迟疑地点头，她又问：“那你以后怎么当新郎呢？”她试探性地问。

书淮一愣，然后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他学着十八年前的口吻说道：“所以我要找一个像妳一样聪明慧黠的伴娘来帮我的忙啊！”

“然后像现在一样偷溜吗？”她顽皮地眨眨眼，冲着他娇俏的一笑。

而这一笑竟也如同十八年前一般强烈震撼了楚书淮的心。

“是妳（你）？”他俩有默契的同时喊道。

“世界真小，不是吗？”念筑轻柔地笑了，有如初绽芳华的玫瑰般，散发着层层动人的光辉。

楚书淮不由看痴了，现在他才知道何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他沉迷地看着她，入神地说道：“妳应该常笑的，妳笑起来很美。”

红霞顿时染满念筑的双颊，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不敢正视他。

书淮此刻也懊恼自己所造成的尴尬气氛，于是立刻转移话题。“第三次见面了，妳不觉得应该告诉我妳的芳名吗？”他顿了顿又道：“还是妳今天又是倒霉的一天？”

念筑被他糗得满脸红晕，嗫嚅地说道：“我……叫凌念筑。凌云壮志的凌，思念的念，古乐器的那个筑。”

“凌念筑？”书淮细细玩味着。“念筑、念筑，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他的目光定定锁在她细致的五官上。

念筑再次被他的称赞弄得不知所措，无言以对。

一会儿之后，书淮竟突兀的提出邀请。“既然我们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如离开，好吗？”

本欲拒绝的念筑，一望向他那期盼的双眸，所有回绝的话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由自主地点头，任他带着她离去。

“时间还早，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书淮转身询问她的意见。

“有何不可？”既来之，则安之。她在心中喃喃地告诉自己。

“妳不问问去哪里，难道妳不怕？”书淮狐疑地问。

“怕什么？”她亦反问。

“怕我对妳意图不轨呀！”

“你不会！”她极笃定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很自然的信任初识的他。

“这么有自信？”他含笑望着她。

“不是自信，而是相信你。”

“相信我？”书淮对她的回答感到一丝错愕。“对妳而言，我甚至称得上是“陌生人”哎！”

“我知道你叫楚书淮。”她玩笑性地回答。

他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然后又补充道：“我们才刚认识！”

“不！我们认识十八年了。”她故意捉弄他。

书淮又被堵得哑口无言。

“好啦！别懊恼了。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交谈的同时，书淮也边开着车子来到了这片无垠的大海。

“下来看看。”书淮对她鼓舞的一笑。

念筑依言开了车门出去，当她看到一片辽阔无际的大海时不禁发出一声惊叹：“这里的海好蓝、天好宽喔！”

“心境是不是舒畅许多？”书淮拉着她坐在靠海的岩石上。

“嗯，”她点点头。“你常来这里？”

书淮收回注视她的目光，移向茫茫大海。“每回我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望着海，让海水洗涤心中的愁思，带来心灵的平静。”

念筑望着他俊挺的侧脸，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一定有许多女人为你伤透了心。”

“什么？”书淮收回飘惚的思绪，转头面对着她。“抱歉，我没听清楚，麻烦妳再说一遍。”

“没什么，”念筑连忙掩饰。“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静茹的生日会上？”

“因为我知道妳会出现在那里呀！”他半开玩笑地说。

念筑的颊飞上两朵红云。“我是说正经的啦！”

“我也是说……好啦！告诉妳。”书淮敛起笑意，诚实的招供：“裴静茹的父亲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我是代我父亲送生日礼物去给她的。”

“原来如此。”

“妳呢？”书淮反问。

“我啊，我是她“死忠兼换帖”的好朋友，今晚她要是看不见我，保证明天一定杀到我家把我大卸八块，所以我敢不来吗？”

书淮淡淡一笑，没有表示。

沉默了一会儿念筑居然语出惊人地说：“我好喜欢这个地方喔！如果能和心爱的人死在这里，一定是一件很美的事。”她忘情地说。

书淮闻言，惊讶地望着她。“妳……”

“我的话吓到你了吗？”念筑无辜地笑笑。“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妳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你指的是精神异常吧！”念筑慧黠地反问。

“虽不中，亦不远矣！”书淮轻松的和她抬杠。

念筑杏眼圆睁地瞪着他。“楚书淮。就算是实话，你也用不着这么直接啊！”

书淮无奈地摇摇头。女人！“抱歉，话说太快，不小心说到实话……不，不对，我的意思是，下次我会考虑说个善意的谎言，不、不、不，也不……”

念筑噗哧一笑。“好了啦！虚伪的家伙。”

在欢愉的气氛下，他们不舍的离开了海边，踏上归途。

书淮送她到清灵山庄的大门后才旋身对她说道：“别忘了妳允诺我的事。”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十八年前妳答应要做我的伴娘啊！我们还勾过手指头，怎么？想反悔吗？”

“噢！”念筑顿时恍然大悟。“那只是儿时戏言，我没想到你竟然当真了。”

“那怎么行！妳答应要让我当妳的伴郎，怎能剥夺我的权利呢？”他一副吃亏的表情。

念筑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好啦！如果我想不开要跳进婚姻的坟墓的话，一定找你，行了吧！”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话中的语病──“婚姻的坟墓”和“一定找你”？

但是书淮注意到了，他似有若无的微笑。“这还差不多。”

“不跟你扯了，否则我爸会把我列为失踪人口。”她边下车边说道。

走到大门前，她迟疑地转身问道：“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书淮从车上拿出一张纸迅速写下他的电话号码递给她。“别忘了我将会是妳婚礼上的伴郎。”

念筑接过纸张后，立刻撕下空白的一角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他，然后俏皮的回嘴道：“也别忘了我将会当你的伴娘。”然后迅速开门，翩然消失在楚书淮依依不舍的注目外。

和楚书淮分开至今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念筑没事总会坐在电话筒旁发呆，若有所思的望着话筒凝神冀盼。

然而，她异常的举止并没有逃过母亲柳心眉的法眼。

“小筑，我们家的电话有长角吗？否则妳怎么会瞧得目不转睛、浑然忘我呢？”柳心眉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妈，妳在说什么呀！”念筑心虚道。

“不是吗？那妳为什么有事没事就望着电话发呆呢？”柳心眉故做疑惑地问。

“妈，人家只是无聊嘛！”她依旧装蒜。

柳心眉足足盯了她一分钟，然后决定放弃询问。“既然无聊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

“我……好吧。”她无奈的应允。

念筑让父亲的司机送下山后，便漫无目的踽踽而行，然而她却在潜意识里走向楚书淮带她去过的海边。

当她停止脚步时，她已站在自己一星期前曾坐过的岩石旁了。

望着无垠的大海，脑中浮现的全是楚书淮俊秀迷人的五官、关怀的双眸及暖如晨曦的笑容──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目光茫然地直视前方的海洋，浑然不觉太阳已缓缓地落下，月儿正悄悄爬上天际。

迎面而来的寒风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叹了口气，她缓缓地起身，带着满心的落寞对自己自嘲地说：“他不会来了，妳又何必像个傻瓜痴痴地等候呢？整整一天了，够了！”

带着万般不舍与无奈的心境，她缓缓地转过身，预备离开这个令她莫名心碎的地方。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立即接触到那双依旧温暖、充满关怀的眸子，两双深情的目光胶着在一起，再也不忍移开──

迎面而来的海风唤醒了两人的理智。念筑局促不安地移开视线，楚书淮却三步并成两步的快步走近她，紧张地问：“这么晚了，妳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乎我！这是第一个涌进念筑脑海里的念头。“我……等人。”她不安地说道。

“等人？现在？三更半夜？”书淮微怒地说道，一抹微妙的酸意涌上心头。是什么人会让她不顾夜的寒冷，执意等候？

“呃……我……并不是……刚来。”她伦瞄他一眼，诚实地招供。

“不是刚来？”书淮疑惑地看着她，难道她等很久了？而且那个令他嫉妒的幸运儿失约了？“妳该不会想告诉我妳很早就来了？而且没吃晚餐？”见她不安地点头，他眼中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包括午餐？”一股莫名的怜惜与心痛紧紧揪住了书淮的心，尤其在她再度点头时，他更是心疼得失去理智。

“该死！”他粗鲁地低咒。他气念筑！气她为什么不好好善待自己，更气那个失约、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男人。

念筑被他那股无名的怒火搞得一头雾水，更被他那粗鲁的诅咒吓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倾倒……

“小心……”书淮欲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双双跌在沙滩上，身体十分不雅的重叠在一起。

当他们的身躯交叠在一起时，一股微妙的气氛流窜在两人之间，时间彷佛在这一刻远离了他们。

楚书淮忘情的凝睇她细致无瑕的容颜，温柔地为她拂去额前的几绺发丝，满含深情的凝望着她，此刻，言语似乎已是多余。

念筑只觉昏昏沉沉，脑中只有书淮英挺俊朗的五官及深情的凝注……

楚书淮心折地叹了口气，俯下头印上她那轻颤的双唇……

念筑一愣，尚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双手却已揽上他的颈项，温存的响应他的吻。

而理智呢？早已被他们狠狠的拋到九霄云外了。

良久，这个缠绵挚情的吻在楚书淮的深情目光中悄然结束，理智也同时回到两人的脑中。

楚书淮首先起身离开她，并迅速转过身背对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稳住起伏的思绪后，才开口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为什么他自认为过人的自制力在念筑面前就像蛋壳般不堪一击？她总有能耐让他做出不受控制的事，例如方纔那个吻。想到这……他感觉出她的羞赧和青涩，很明显的，这是她的初吻，而他……竟毫不留情的夺去了她的初吻，真该死！

念筑出奇静默地望著书淮僵硬的背影，不发一语。

一阵沉默之后，书淮转过身，望着仍旧坐在沙堆上的念筑，轻声唤道：“念筑？”

“嗯？”她淡淡地应道。

“为什么不说话？”

“要我说什么？”她反问。

此刻心乱成一团的她，不想分析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自己并不后悔，虽然那是她的初吻。

“妳认为在这种情形下，妳该说什么？”书淮一边拉她起身，一边说道。

“我该说什么吗？”“装傻”和“睁眼说瞎话”一向是她的特长。

书淮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愿提及方纔的“意外”，于是顺着她的话尾接口道：“说妳该回家了，这么晚了，妳父母一定很担心。”可笑的对话！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大笑三声。“至于妳等的那个人，我想他不会来了。”说到“那个人”，书淮心中竟泛起微微的酸意。

念筑眼中闪过一抹奇妙的笑意，在心中悄悄说道：“我早就等到他了。”

书淮莫名所以的望着她，他刚才似乎由她眼中捕捉到一丝笑意，是他眼花了？

“妳似乎很高兴被人“放鸽子”？”

“喔，不是。”她迅速掩饰。“既然我被“放鸽子”了，那我也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你能送我回去吗？”人都等到了，只有白痴才会继续等下去。

“没问题，走吧。”书淮牵着她的手离开海滩。

二十分钟后，书淮顺利的开车将念筑送回了清灵山庄。

书淮将车停在她家门前后，侧着身子打量她白里透红的美丽容颜，忽然，他心中有了答案──关于他之所以情不自禁的一切反常行为最合理的解释和答案。

于是他轻唤：“念筑。”

“嗯？”她慵懒地响应道。

“后天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

“我有两张钢琴演奏会的门票，想约妳一同去欣赏，肯赏光吗？”

念筑不由自主地点头，又难以克制自己的舌头，冲动地问道：“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六点，我来接妳，好吗？”书淮兴奋地说。

“好，后天晚上见。”她稳住声调，尽量不使颤抖的声音泄漏出内心的喜悦，又怕书淮洞悉她的心事般，她匆匆打开车门说道：“我先进去了，再见。”

她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他的视线。

书淮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不明所以。

我又说了什么令她难为情的话了吗？天知道！

无怪乎有人说女人是世界上最难了解的动物。

念筑站在更衣室前打量自己的衣着。此时的她依旧是一身的白。

自从那晚与书淮分手后，她便在潜意识里期盼着今晚的到来，并不是她对这场音乐会有多大的兴趣，而是……

“老天，凌念筑，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花痴。”她轻轻斥责自己。

多少男人在她面前猛献殷勤她都能不为所动，但为何楚书淮却能轻易牵动她的心？

她发现在书淮面前，她愈来愈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了。

管他的，何必庸人自扰，一切顺其自然，相信时间会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

下定决心后，她踏着轻松的步伐下楼，等候楚书淮的到来。

谁知，她一下楼，立即接触到父母若有所思的带笑眼眸。

“爸，你笑得很诡异喔！”念筑盯着父亲说道。

“吾家有女初长成，身为人父，自然乐得开怀啊！”凌亦恒说道。

“你的女儿已经“长过头”啦！”念筑对父亲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当她看到坐在客厅中的书淮，再联想到父母别有深意的话，顿时省悟过来。“爸、妈，你们误会了，我跟书淮……”她一时词穷。

“什么？你们已经进展到“书淮”的地步啦？”凌亦恒大叫道。

“爸！”念筑难堪地唤道。

“好啦！别逗女儿了，”柳心眉出面替念筑解危。“你们不是要去听音乐会吗？还不快去！”

“好的！伯父、伯母再见。”书淮终于出声了。

“爸、妈，我走了，再见。”念筑和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和楚书淮双双离开。

坐在车中，念筑忍不住埋怨道：“书淮，你刚才怎么不和我父母解释清楚？害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孤立无援。”

“谁说妳孤立无援？我这个战友精神上支持妳。”

“哼！强词夺理。”

“欸！我那么用心良苦，妳怎么反而骂我呢？”

“用心良苦？怎么说？”念筑听胡涂了。

“你想想，你的父母急着要把你“推销”出去，如果我摆明了拒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况且这也显得妳好象“滞销”，妳还有何面目面对江东父老？”

“是哦！那我是不是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她没好气地说。

“痛哭流涕倒不用，只要能赏我香吻一个，我就心满意足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正是此刻书淮的最佳写照。

念筑的脸颊倏地染上一片红晕。“你慢慢等吧！”她轻啐道。

“会的，我会慢慢等的。说不定哪一天妳发现自己已到了“拉警报”的时候，妳就会乖乖的对我投怀送抱了。”他好整以暇地说。

念筑的反应是──赏他一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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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了演奏会场，念筑依旧沉醉在那些动人的音符中，久久不能自己。

“念筑，怎么不说话？”书淮细细的审视她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架钢琴竟能有如此慑人心魂的能力，令人沉醉其中，浑然忘我，所有的烦恼似乎都微不足道了。”她轻柔地说道。

“妳好象特别喜欢古典音乐？”书淮带着疑惑的口吻说道。

“也不尽然。”她回以他甜美的一笑。“有些流行歌曲我也很喜欢，不过我对音乐的喜爱还远不如对诗词的热爱。”

“妳喜欢诗词？”书淮有些讶异。

“是啊，你很意外？”念筑侧着头望向他。

“是有些惊讶。因为我们的喜好相同。”

“真的？”她好高兴，因为她终于找到知音了。

“我特别喜欢李煜和苏东坡的词，你呢？”

此刻他们已漫步到一座小公园，放眼看去全是浓情缱绻的情侣。

他体贴的找了张凉椅让她坐下。

“我没有特别欣赏哪位古人，倒是特别喜欢描述爱情故事的诗词，例如，”她想了想，说：“陆游的“钗头凤”。”

书淮接口道：“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qi書網-奇书，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顿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特别喜欢这首词？”

她耸耸肩。“大概是被这首词背后的爱情故事所感动吧！”

“陆游和唐婉？”

“对呀。我替他们感到惋惜。就因为陆游的母亲不喜欢唐婉，一段深刻真挚的感情徒然断送。”念筑感慨地说。“如果你是陆游，你会怎么办？”

“我？”书淮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我会极力争取属于我的幸福，不会像陆游一样，为了愚孝而放弃挚爱的女子。”

“我与你心有戚戚焉。如果我是唐婉，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打退堂鼓，放弃了陆游而造成无法弥补的憾事。”

书淮瞅着她，别有深意地说：“如果妳的对象是我，一定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念筑双颊泛红，低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母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她就算托梦告诉我，她不满意这个媳妇也无济于事。至于我爸爸，他一向开通，坚持儿孙自有儿孙福，当然会尊重我的选择。”

念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你才会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不会做和陆游相同的抉择，原来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不，因为我本来就不苟同陆游为了母亲而当个负心人的做法。唐婉何辜？他怎忍心让唐婉成为他尽孝下的牺牲品？所以我坚持为爱绝不妥协，才不辜负爱我及我爱的人。”

念筑出神地望著书淮。“被你爱的那个女人一定很幸福。”

他目光炽热地望着她，似乎在问她：妳愿意成为那个幸福的女人吗？

念筑仓皇的移开视线，故做不解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不然你怎么用那种奇异的眼神看我？”

书淮闻言一窒，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没有，妳没说错什么，不过妳的感觉似乎有些迟钝。”

“楚书淮！”念筑颇具威胁性地叫道。

“惹熊惹虎不通惹到恰查某。”书淮流利的说了一串台语。“这是认识妳以来所得到的心得。”

“你真的是皮在痒喽！”念筑瞪着他。

“小心眼珠子掉下来。”书淮十分好心的提醒她。

“不劳阁下穷操心。”她别过脸，不理他。倏地，她又红着脸回过头。

“怎么了？”书淮往她的身后望去，见到一对热恋男女正拥吻在一起。“这没什么呀！”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离开，给他们更大的“发挥”空间？”念筑小声地说。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言之有理。”

两人有默契的起身，迅速离开了小公园。

“爸，今天我要陪书淮参加他们台大医学系召开的同学会，不回家吃晚饭喽！”念筑打开客厅的大门，回头对正在看报纸的凌亦恒说道。

“小心点，早去早回。”凌亦恒抬头叮咛她。

“知道了。”念筑步下阶梯，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书淮已倚在门口。

“等多久了？”念筑走向书淮。

“刚到。”书淮打开车门让她进去后，才绕过车头坐进左边的驾驶座，熟练的驾车离开清灵山庄。

当外型出色抢眼的书淮和念筑出现在会场，立刻引起更迭不绝的赞叹声和书淮的几个同窗挚友的群起围剿。

“喂！楚书淮，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大学一毕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闷不吭声的赴美留学，几次同学会也没见着人影，这回你居然“斗胆”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们这群老同学给挫骨扬灰吗？”郭尚德龇牙咧嘴地说。

书淮不慌不忙地淡笑道：“悉听尊便。我早料到这回我是凶多吉少，所以我找了个人陪我来，以便替我收尸，免得落个横尸街头的下场。”

“说到收尸，”郭尚德将目光移向书淮身旁美得不可思议的翩翩佳人。“书淮，你哪里找来这么国色天香的收尸人选？”

书淮淡淡一笑。“她是凌念筑。念筑，他是我们班的活宝，郭尚德。”

郭尚德伸出右手。“能认识如此艳冠群芳的绝色美女是我无上的殊荣。”

念筑伸出右手和他轻轻一握。“谢谢。”

“书淮，看在念筑小姐的分上，我可以放你一马，不过，有人可能不会轻易饶了你。”郭尚德指了指书淮身后。

书淮寻线望去，在看到向他们走过来的唐景文后，不禁悲惨地呻吟：“天吶，看来今天我是在劫难逃了。”

语音甫落，唐景文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楚书淮！你还是不是哥儿们吶？一个人一声不响的出国，一去就是好几年，连封信也不写给我，要不是前阵子碰见楚伯伯，我还不晓得你回国了咧！说！你要怎么向我们这些老同学交代？”

“我现在不是站在你面前，任凭你们宰割了吗？”书淮手一摊，一副从容就义的潇洒状。

“我又不是向天借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什么意思？”

唐景文要笑不笑地说：“你该不会以为这四周投射而来的爱慕眼光是给我的吧！”

书淮抿紧唇，不予置词。

“所以呀，我如果不想被那票望着你流口水的女人乱刀砍死的话，最好安分一点。”发完牢骚，他终于注意到沉静典雅的念筑。“书淮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位美女？”

“她叫凌念筑。”书淮说。

唐景文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唐景文。”

念筑微微一笑。“我是凌念筑。”

“好啦，”郭尚德出面打圆场。“景文，你骂也骂够了，美女也认识了，火气应该也平息了吧？”

“差不多。”

他们四人一同走向角落的座位。

“念筑，妳坐一会儿，我去帮妳拿饮料。”书淮说。

念筑点点头。待书淮离开后，唐景文对念筑说道：“想不想知道那小子大学时的趣事？”

“好啊！”念筑颇好奇。

“从前在学校时，书淮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允文允武再加上仪表出众，是个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就因为这样，不管走到哪里，崇拜爱慕的眼光就跟到哪里。

偏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楚大帅哥却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任凭女人投怀送抱都能不为所动。我记得有一次一位暗恋他很久的中文系系花主动向他表示愿意以身相许，吓得书淮拔腿就跑。”

“结果呢？”念筑兴致高昂地追问。

郭尚德接口道：“结果书淮对那位美若天仙的系花谎称他是同性恋，才避过这场别人求都求不到的艳福。”

念筑闻言不由噗哧一笑。

“还有下集。”唐景文提醒郭尚德。

“喔，”郭尚德忍着笑，继续提供情报。“之后不知怎么搞的，这件事就这样传开了，接着又有不少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美男子表示对他心仪已久，无奈“妾有情，郎无意”，如今得知他是“同道中人”，“芳心大悦”，愿朝朝暮暮长相随，恶得书淮差点当场昏倒──如果不是怕“失身”的话。”

念筑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想不到他还男女老少皆宜呢！”

“书淮还有不少次为了躲那群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而躲进厕所的记录。”唐景文补充道。

念筑再度绽开会心的微笑。

“念筑，”书淮将一杯果汁递给她。“妳刚才在笑什么？”

“在想象一个男人被大胆新潮的女人吓得直冒冷汗，不得已躲进厕所的画面。”念筑拐弯抹角的取笑他。

书淮的一张俊脸倏地胀红了。“念筑！”然后他将视线移向出卖他的唐景文。“唐景文，一定是你这个大嘴巴说的。”

唐景文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让你的念筑了解她是那么有眼光，看上了你这个只要是女人都会心动的再世潘安。”

念筑闻言，颊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

书淮出神的掬饮她羞赧的娇柔之美，不禁醉了。

“喂，回魂啦！”唐景文伸出五指在书淮面前晃了晃。

书淮白了唐景文一眼，说：“既是“我的念筑”，是否理应由我亲自告诉她我过去的历史？”

“这──我来说比较详细嘛！”

“谢谢你的鸡婆，敬谢不敏。”书淮不理他，转身去问念筑：“想下去跳舞吗？”

念筑望了眼灯光微晕的浪漫舞池，轻轻点点头。

书淮揽着她滑进舞池，轻轻移动步伐。

念筑靠着书淮的胸膛，心中泛起丝丝甜蜜。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刻对方心中正同时涌起了和自己相同的想法──如果有人此时问他（她）有什么愿望，那么他（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永远留住此刻！

天！

她的头快炸掉了！

念筑撑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飞舞着。她使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坐起身来，而脑袋瓜似乎威胁着要爆开来。她叹了口气，再度无力的躺回床上。

该死的！她怎能在这个时候让头痛的老毛病限制她的行动！今天她和书淮约好要去爬山，不过照这个情形看来，她连家门也走不出去，更甭提爬山了。

这一阵子念筑时常和书淮出双入对，两人游遍各处名胜古迹，有时他们会携手逛逛夜市，吃吃路边摊，但对有书淮相伴的念筑来讲，却胜过美味佳肴。

这段恍如梦境般的甜蜜时光对念筑而言，无疑是她二十五年生涯中最快乐、踏实的日子。

有一次念筑曾无意中问书淮道：“书淮，你常常陪我出来玩，难道你不用上班吗？”

“我刚从美国回来，预备休息一阵子才正式走马上任，你可别当我是游手好闲的纨桍子弟喔！”

念筑只是一笑置之，未曾深思，否则她定不难联想到他与楚慕风的关系。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书淮已成了她无话不谈的知己，她对他几乎什么都说，和楚书淮在一起，她感到自在、惬意和满足，他总是有本事将她的烦恼驱离，让她享受宁静和快乐。

“小筑，你醒了吗？”柳心眉在门外喊着。

“妈，进来吧！”

柳心眉开门走进床边。“小筑，头又痛了？”

“嗯。我今天和书淮约好了，他晚一点会过来，看来我得失信于他了。”念筑坐起身，接过母亲递给她的茶和止疼药丸。

“最近妳似乎常和书淮在一起？”

“是啊，”念筑吞下最后一粒药丸。“妈，妳的表情好奇怪，妳究竟想问什么？”

“妳……是不是爱上他了？”心眉小心地问。

这是她完全没有想过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对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彷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一切，她都超乎寻常的关心……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很在乎他，在乎的程度连我都无法想象。”

柳心眉别有深意的微笑着。“小筑，很多事情别人没有办法帮妳，妳必须自己去探索，就像妳对书淮的感情，究竟是隽永而耐人寻味的友情，还是执着不悔的爱情，都需要妳自己去分析判断。”

念筑呆愣着。会吗？难道她早已爱上书淮而不自知？难道她对他那股特殊的异样情怀是爱情？难道……

她的脑袋瓜在此时很不合作的痛了起来，闭上双眼，她无力地说：“妈，我的头又在作怪了，这件事能不能改天再谈？”

柳心眉点头，为她盖好被子之后才开门走出去。

下楼后没多久，书淮便在管家刘嫂的带领下进入了大厅。

“伯父、伯母。”书淮微微颔首。

“书淮，坐。”第一次见到书淮时，凌亦恒便对他那不卑不亢、卓尔不凡的气度大为赏识，而今，他的儒雅风范依旧令凌亦恒激赏不已。

“书淮，念筑恐怕不能和你去爬山了。”柳心眉说。

“为什么？”

“她身体不舒服。”她扼要地回答。

“她病了？”书淮紧张地追问。

柳心眉和凌亦恒对望了一眼。看来书淮不知道念筑曾发生过车祸的事。“是的。”

“我可以上去看看她吗？”关怀之情充分流露。

凌亦恒点点头。“她在三楼，你自己上去找她。”

“谢谢伯父。”书淮急忙起身，三步并成两步上楼。

“念筑，”书淮轻敲两下房门。“妳睡了吗？”

“进来吧！”念筑有气无力地说。

门开了，书淮─脸担忧的定近床边。“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念筑嘟着嘴，指着她的头。“如果有人告诉我，它下─刻就会爆炸，我绝不会有半丝怀疑。”

书淮在床边坐下。“妳怎么会突然头疼？”

“老毛病。”她坐起身子，垫高枕头。

老毛病？书淮本欲追问，念筑却已岔开话题。

“书淮，很抱歉，我黄牛了。”

“傻瓜，山随时都等着我们去爬，又没规定一定要今天去，难不成妳还怕它长脚跑了？”书淮点了点她的鼻尖。

“说得也是哦！”她吐了吐舌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你大学生涯最难忘的事给我听好不好？”她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扯著书淮的衣袖。

“没啦！”书准耸耸肩。“比较深刻的就那么几件事，景文不是告诉过妳了吗？”

“就这样？没有需要补充的吗？”她直勾勾的瞅著书淮，直到他的脸渐渐胀红，她仍旧不肯放过他。

“没有！”书淮粗声说，在心中加上一句：才怪！

“喔！那在美国深造那段期间呢？”

书淮的脸更红了。“没……”接触到念筑一副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神态，他懊恼的低吟。“好吧，我招了。”

“这才乖。”念筑拋给他一抹令男人为之倾倒的笑容。

书淮收回有些迷失的心，清了清喉咙。“初到美国时的确不太适应美国女孩过度热情的表现，甚至有些初识的女孩曾向我表示愿意伴我共度每个寂寞而漫长的夜。起初我着实吓了一跳，更无法接受她们对两性关系的轻浮随便。但是久而久之，我发现这种情形根本是家常便饭，而我们反应倒显得小题大作了。”他有些自嘲的一笑。“在我印象当中，有一次我参加一位朋友的生日Party，认识了一位名叫Betty的红发女郎，她整晚都紧黏着我不放，直到舞会结束她依旧不肯饶过我，还说要到我家坐一坐，我又不好摆明的给她难堪，只好勉为其难，带她到我的住处，谁知……”书淮想起当时的场面，不禁又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怎样？”念筑兴致勃勃的瞪大眼急着追问。

书淮尴尬地苦笑。“谁知我才转个身去厨房倒杯开水，再回头找她时，她已脱光衣服躺在我的床上。”

念筑睑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分不清是何滋味。一颗心提在半空中。“你们……有……有没有？”

他还是苦笑。“想我楚书淮虽非清心寡欲、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他顿了顿，好笑地问她：“怎么？妳真当我是色欲熏心的好色之徒？”

念筑心虚的低下头。听到书淮否认，她在心底如释重负的暗吁一口气，随即心念一转，不对呀！我干么那么在意书淮有没有和那位骚到骨子里的八爪女发生关系？这又不关我的事！

但，她真的介意，非常介意，介意得要命！

“结果呢？”她闷声问。

书淮细细研究念筑出于寻常的反应：心想，这小妮子该不是吃味了吧？天晓得，他等她这种反应等得好苦哇！

念筑火大了。“我问你结果！”这个木头人，她都快急死了，他还有闲工夫望着她发呆。“并不是你这样看着我，我就会知道事情的结果。”

虽然她不是很了解男人，但她知道并不是每个男人看到一丝不挂的女人都能无动于衷，就连她哥哥凌孟樵也有不少风花雪月的记录，书淮也不例外，而这正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她无法容忍书淮和任何女人沾上一丁点的关系。

“好，我满足妳的好奇心。”虽然他知道念筑反常的原因绝不只是好奇。“后来她问我同不同意她今晚为我暖床，虽然她已经这么做了。”又是一大发现，他察觉念筑的表情马上又沉了下去，一双纤纤小手死命地紧握着。

他轻笑，将她的右手紧围在他温暖的掌心中。“最后我答应让她暖我的床，不过这件伟大的任务由她一个人执行，我则出去外面找间旅馆住一晚。”他避重就轻地。

天知道，当时全身未着片缕的Betty冲到他身上，充满挑逗的双手在他身上不规矩的游移着，在在激起了他男性本能的生理欲望，当时他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带着所剩无几的理智推开她，并迅速夺门而出。

不过这些目前没有必要让他那个爱吃飞醋的小念筑知道，她只需要明白他和那些“食色性也”的男人不同就行了。

念筑的脸庞迅速亮了起来。“也就是说，你和她并没有……”她大着胆子说下去：“上床？”

书淮含笑点头，又马上摇头。“应该说那晚她上了我的床，但我没有上我的床。”

“还不是一样，”她白了书淮一眼。“故布疑阵，想吓死人哪？”

书淮立刻抓住机会问：“我吓到妳了？换句话说，妳会在乎？”

念筑这才发觉自己说溜嘴了，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搪塞。

“说实话，念筑。”书淮一瞬也不瞬的瞅着她，眼中有着撼人心醉的深情。

念筑望进他的黑眸深处，心湖泛起点点的涟漪，柔声说：“我当然在乎。天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你的风流史，这完全与我无关，我甚至恨透了自己的莫名其妙，相信我，我也不愿意，但……我不由自主。”她委屈的咬住下唇。

书淮微笑着。“不许虐待它。”他轻轻抚过她的唇，补充道：“因为我会心疼。”

她怔怔地望着他，完全没了反应。须臾，她别过头，不敢接触他温柔的眸光。“不，别说这种话，也别这样看着我，如果你不是认真的。”

书淮托起她的下巴，使她正视他。“恐怕妳得失望了，因为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书淮……”念筑激动的投进他怀中。

一缕柔情在他胸口缓缓发酵、蔓延。他俯下头，印上那两片微颤的双唇，轻轻爱抚，辗转吸吮。

念筑先是一愣，然后拋下所有的疑虑，温驯的反应着他。

良久，当他们即将被激情淹没之际，他微微松开了她，柔声低语：“现在妳明白妳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又为什么会在乎我的风流史了吗？”

念筑垂下头去，思考了近一分钟才幽幽地开口：“我想我并非莫名其妙，我之所以在乎你的一切全都是因为……”她抬起一双亮如晨星的漂亮眸子，怯怯地说：“爱上你了……”

一阵狂吻堵住了念筑接下来的话。

“念筑……我的念筑，”书淮在她耳畔低语。“妳知道吗？我早就爱上妳了，那晚在海边吻妳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劝自己稍安勿躁，给妳，也给自己一点时间，让妳爱上我。”

念筑靠在书淮的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幸福的微笑。“书淮，别和我比谁先爱上谁的问题，因为我早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昶萱说的没错，原来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书淮一手拥着她，一手把玩着她一绺发丝。“要比是吗？好，那我告诉妳，我在看到一位秀色可餐的动人女子孤立无援的跌坐在人行道上时，我就爱上她了，否则我又不是吃饱撑着，去管人家的闲事，人家又未必会领情。”

其实书淮心里明白，只要有人需要他援助，即使其貌不扬，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或许是他身为医者的职业习惯，也或许社会的炎凉尚未磨掉他那份赤子之心吧！

念筑嘟着嘴，不悦地问：“那如果我长得不堪入目、见不得人，你就不会挺身而出，对我伸出援手喽？”

“这个答案留给妳自行判断。”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开始低下头吻着她的眉、眼、鼻，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们皆沉醉在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的浓情蜜意中，丝毫未曾察觉门扉微启又再度轻轻关上和散发着欣慰笑容的柳心眉。

“书淮，快点，快点啦！”念筑像只快乐的小麻雀，拉著书淮一蹦一跳的融入士林夜市的人潮。

“我要吃蚵仔煎、臭豆腐、甜不辣、炒花枝、炒米粉、面线羹、广东粥……”她扳着手指一一细数着。

“小母猪，我就不信妳吃得了这么多！”书淮搂着她的肩坐在卖蚵仔煎的摊位。“老板，两份蚵仔煎。”

“看不起我？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念筑不服气地说。

“是，小母……不，是小宰相。”书淮含笑帮念筑把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往后拨去。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动作俐落纯熟的老板立即端上两盘热腾腾的蚵仔煎。

念筑一时心血来潮，对正准备大快朵颐的书淮建议道：“书淮，我们来赌赌你盘中蚵仔的数目是单数还是双数，好不好？”

这女人！“赌注呢？”书淮饶富兴致地问。

“呃，大不了我请客嘛！”

“赌注太小了，不刺激。这样吧，如果你输了就以身相许，怎么样？”书淮双眼熠熠如星。

念筑双颊微晕。“又不一定是我输，如果我赢了呢？”

他眼中盛满笑意。“大不了我也把自己赔给妳嘛！敢不敢赌？”

她不服气的昂了昂下巴。“赌就赌，怕你啊？我猜双。”她似乎忘了不管输还是赢，结果都一样。

“那我只好猜单数。”书淮拿起筷子在盘中拨弄着，把蚵仔一颗颗挑出来。

“哈，七颗，是单数。”书淮得意地抬头望着念筑。

“不算，”念筑耍赖的举筷偷袭书淮盘中的蚵仔，强行入嘴。“现在是六颗。死无对证了吧？”这招湮灭证据果然高明。

书淮无奈地耸耸肩。“好吧！那我只好委身于妳喽！”咦？书淮眼尖的瞧见一颗“特小”的蚵仔。“等一下，还有一颗，现在又是七颗了。”

念筑才不笨。“再加上我吃掉的那颗，一共是八颗。”

他狡猾的一笑。“可惜“死无对证”。”

“你……不理你了！”她低头猛吃盘中的食物，不理会书淮的朗声大笑。

吃过了蚵仔煎，他们又光顾了炒花枝、甜不辣、臭豆腐等三个摊贩。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继续努力吧！”

“妳不是才夸口说妳宰相肚里能撑船吗？这个“船”也未免太小了点吧！”书淮借机消遣她。

“我收回这句话。”

“好啦，吃不下就别勉强，撑坏了我可会心疼的喔！”书淮三两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下就帮她解决了她盘中的臭豆腐。

结完帐之后，他们买了两支冰淇淋，沿街走马看花一番。

逛完夜市，回到清灵山庄的门口，念筑还回味无穷地赞叹：“真是太好吃了，从前我怎么不觉得这些简单的食物竟会如此美味。”

“因为这个时候有我相伴。”书淮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

念筑但笑不语。一转头，她像发现新大陆般叫道：“书淮，流星，流星，快许愿。”她抽出被书淮握住的手握在胸前，闭上双眼，认真的许了个愿望。

书淮被她庄严的态度所感染，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妳许了什么愿？”他睁开眼问道。

念筑望着他，表情好认真、好专注，声音虽轻，却是一字一字烙印在他心底深处。

“书淮，我希望我这一生能有你伴我携手共度，不管人生路上有多少风雨、多少艰辛坎坷，我只愿和你祸福与共，长相倚偎。”

“念筑，”书淮拥紧她。“妳不想听听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念筑由他怀中仰起小脸。“你许了什么伟大的愿望啊？”

他在她头上印上一吻。“我希望早点将怀中这个让我爱到心都发疼的女子娶回家，用我的心力呵护她、照顾她。”

“书淮，”她好感动。“我们许的愿都相同，实现的机率会不会比较大？”

书淮以一记缠绵的吻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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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了爱情滋润的念筑比从前更开朗、更活泼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如梦般的笑意，脸庞散发着美丽动人的神采，难怪有人说：爱情使人美丽。

“爸，妈，早安。”念筑脚步轻快地走向餐桌，坐在凌孟樵身旁。

“早安，快吃吧！如果妳和书淮有约的话。”凌亦恒取笑道。

“没……”

念筑还来不及回答孟樵已出言调侃：“啧！啧！有爱情调剂的人果然不一样，整个人容光焕发，像中了第一特奖一样。”

念筑一点也不客气地回嘴道：“是啊！人家书淮既温柔又深情，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哪像阁下，冷得像座千年不化的冰山。要是哪个有眼无珠的女人爱上了你，准会在你“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至理名言下，凋零在你漫不经心的爱情哲理中。”

一句戏言，竟无意中刺进了孟樵的心扉。“我和你的书淮不同，我不能容忍自己让一个女人来决定我的喜怒哀乐。对我而言，女人只是用来调剂身心的附属品，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在我生命中永久驻留。”

念筑摇摇头，推翻他的说辞。“你只是还没碰到令你倾心的女孩，更或者你碰到了，但你固执的不肯承认。哥，送你一句话：“花开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的心狠狠一抽，但表情仍是神色自若。“谢啦！小管家婆。这些话妳还是留着去告诉妳那个孺子可教的书淮，叫他早点将你这朵含苞待放的花儿摘回去，别来告诉我这个不可雕的朽木。”

他的双关语糗得念筑颊红若晚霞，娇嗔道：“哥，你最讨厌了，人家是关心你，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

“怎么？妳不想嫁给楚书淮吗？那好，今天我就不上班了，留在家一睹那位楚大情圣的庐山真面目，顺便告诉他，叫他别白费心机，反正人家又不领情。”

“那你恐怕得失望了。”念筑喝了口鲜奶，慢吞吞地说：“因为他今天不会来。”

“书淮今天不会来呀？”柳心眉问。

念筑点头。她又道：“那妳今天陪我下山去逛逛街好不好？我们母女好久没有一块儿逛街、看电影了。”

“好啊，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念筑一口应允。

吃完早餐后，柳心眉和念筑让孟樵送她们下山，沿街逛着一间间的精品屋、服饰店。

“妈，”念筑一手提着刚买下的衣服，一手推开服饰店的门。“妳还要买什么吗？”

“差不多了。”

“那我们找间咖啡屋休息一下。”念筑转头对柳心眉说：“妈，我告诉妳，我知道有间咖啡馆的咖啡很好喝，过了这个马路再走……”念筑转头指向右边的马路，一个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马路中央，更令她心跳加速的，是那辆速度惊人，并且疾驶向他的轿车。念筑没有片刻的犹豫，立刻冲向前，将男孩往前一推，接着，一阵撼人心弦的碰撞声、伴随着行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柳心眉不敢置信地看着念筑的身子因剧烈的撞击而弹了出去。

“不……不！”她凄厉地尖叫大喊。

此刻，除了没命的冲向倒在血泊中的女儿之外，她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祥安医院的急诊室外。

柳心眉泪如雨下的倚在凌亦恒的怀中。“亦恒，我不能失去小筑，不能，不能。”

凌亦恒安抚着情绪濒临失控边缘的她。“不会的，我们都不会失去她。”

“爸，妈。”接到通知的凌孟樵急忙由走道跑来。“念筑现在怎样了？”

“不知道，楚大夫进去好几个小时了，还没有结果出来。”凌亦恒回答。

“该死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孟樵双拳紧握，心揪成一团。“喔，对了，有通知楚书淮吗？”

凌亦恒摇摇头。“没有，不管他和小筑的感情再好，现在小筑生死未卜，通知他又能如何？”

“也对。”

又过了半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启，楚慕风疲惫地走了出来。

“小筑怎么样了？”三人迅速蜂拥向前。

“目前是暂时脱离了危险期，可是……”楚慕风欲言又止的。

“怎么样？快说呀！”孟樵焦急地咆哮。

“可是这场车祸再度伤及脑部，她脑中原有的血块我们没把握控制得了，也就是说，血块随时有可能破裂，或者有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形发生。”

柳心眉闻言，原本瘦弱的身子更加显得摇摇欲坠。

凌亦恒扶着伤心欲绝的柳心眉，一边问道：“楚医师，有没有别的办法？”

“唯今之计，只有开刀取出脑中血块，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你们可以好好考虑。”

“我们会的。”孟樵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不管千万记住别再让她受到刺激。”楚慕风再三叮咛。

“我明白，谢谢您。”

念筑睁开眼睛，三张盈满担忧与关怀的脸孔跃入眼中。

“你们……怎么了？”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大声，但却细若蚊蝇。

孟樵又好气又好笑。“不是我们怎么了，是妳怎么了？”

“喔！”她乖乖地说：“我怎么了。”

“小筑，我们快急死了，妳还开玩笑。”柳心眉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滚出眼眶。“快告诉妈，妳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头有点痛、手和脚像被千万支针扎到、喉咙像要烧起来一样，再来就是五脏六腑可能移了位，如此而已。”她强打起精神，故作轻快地说。

“而已？妳称这个叫“而已”？”孟樵的声音起码提高八度以上。

“小声点，我保证我的听力十分正常。”她的目光搜寻了病房一周。“书淮呢？”

“我没有通知他。”凌亦恒说。

“也好，我不想让他担心。”

“小筑，”一番挣扎后，凌亦恒决定说出实情。“楚大夫说……”

“亦恒！”

“爸！”

柳心眉和孟樵同时出声阻止。

“怎么啦？”念筑观察三人迥异的表情。“爸，你刚才说楚伯伯怎么样？是不是我……爸，您快说啊！”她紧张的坐起身。

“这件事妳一定会知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小筑，妳从小就很坚强，爸爸相信妳一定会撑过去的。”他怜爱地轻抚念筑苍白的双颊。“楚医师说这次的车祸影响到妳脑中的血块，他们也没把握控制得住，所以……”

“所以我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念筑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地问。

凌亦恒沉重地点头。

“不！不……”念筑犹遭电殛般失控地大喊。

“念筑，念筑！”孟樵扣住她的双肩。“冷静一点。只要我们和楚医生合作，事情仍然会有转机的。”

念筑只是一径地摇头，脸上布满泪痕。

“念筑！”孟樵叹了口气，怆然无语了。

“哥！”她投进孟樵怀中，嘤嘤啜泣。

孟樵轻拍她的背，默默无言。

许久，当抽泣渐渐转弱后，她带着一丝颤抖而破碎的声音说道：“我不想让书淮知道这一切，如果他问起我，你们就告诉他我出国散心。”

知女莫若母，柳心眉知道念筑不仅只为了不让书淮担心。“小筑，妳这么做还有别的用意吗？”

念筑绽出一抹惨淡的微笑。“我的爱情已经葬送在这场车祸中了。”

“小筑……”

“妈，书淮是那么完美的男人，他值得更好的女人来爱他，而不是我这个生命随时可能划上休止符的人。”成串的泪珠再度簌簌滚落。

三人默默点头，内心的怅惘更深了──

一个月后，念筑办理出院手续回家。

自从她得知自己的病情之后，整个人便落落寡欢，充满灵气和古典美的脸庞散发着几许的轻愁。她还是很美，却是个令男人心疼的忧愁佳人。

住院期间是她情绪最低潮的时期，幸而有李昶萱和裴静茹的安慰鼓励和父母、兄长的关怀，才得以秸慰她屡受重创的心。

一个月不见，书淮现在好不好？

思及书淮，泉涌的热浪又冲上眼眶。要忘记书准谈何容易？她是那么的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爱得心都隐隐作痛！

“小筑，”柳心眉推开念筑的房门。“书淮在楼下，我想，妳目前最想见的人应该是他。”

念筑火速冲下楼，在看到暌违一个月的书淮，立即激动的奔进他怀中，在他的唇缓缓落下之际，她好不容易痛下的决定又涌现脑海，于是她头一偏，他的吻只落在颊上。

书淮微微一愣，尚未会意过来，念筑已挣脱他的怀抱，走向客厅的沙发。

“念筑？”书淮疑惑的坐在她身旁。

“书淮，我……我想……”望着盈满关怀的他，所有的武装皆溃不成军，“分手”之类的话绕在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念筑，妳怎么啦？想说什么？”奇怪，念筑不对劲，肯定有问题。

罢了，过几天再说吧！至少，让我多和他相处一段日子。

她叹了口气，往他怀中靠去。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书淮搂着她问。

“只是在想你对我的爱究竟有多深？是否深到不计一切？有几个女人能取代我？失去我你又会如何？”她略带试探地问，尤其问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喉咙。

书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丝。“又在钻牛角尖了？”

“不是，反正你回答我就对了。”

“好吧！”书淮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妳的第一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因为我对妳的感觉已经无法用“爱”来诠释，它似乎不足以道尽我对妳的那份狂热和执着。至于是否深到不计一切？妳想呢？所以，就算是杨贵妃、林黛玉、王昭君、西施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动摇爱妳的心意，那么，妳就可以想象失去妳的后果了。”

念筑没来由的一阵战栗。“会怎样？痛心疾首？还是痛不欲生？”口气听似轻松，内心却苦不堪言。

书淮轻点她的鼻尖。“消遣我？”他想了想，说：“我一定会很不快乐，毕竟妳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也是唯一让我有相守一世的念头的女子。”

念筑暗吁了一口气。他只会“很不快乐”而已，时间一久他自然会忘了她。脑中的决定愈来愈清晰，她的心也渐渐往下沈，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楚羽寒抽出书淮手中的报纸，上下打量着他。“哥，你没事吧？”

书淮回过神来。“怎么这么问？”

羽寒在他身旁坐下。“你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将近一个钟头了，就算报纸是用铁片刻的也差不多快被你看穿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爸呢？”

“去找老朋友叙旧。别给我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有心事？”羽寒一步也不肯放松。

“何以见得？”他不得不佩服妹妹的心思剔透和心细如发。

羽寒一副“想当然尔”的表情。“美好的周日假期，你却待在家里和报纸大眼瞪小眼，这像是热恋中的男人会做的事吗？”

“妳说的没错，我的确遇到麻烦了。”

“能告诉我吗？”

“还不是因为念筑。”

“念筑？你生命中的女主角？”咦？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曾听过。

“对，她叫凌念筑，是个很美、很温柔的女孩子。我们之间一直都没什么问题，可是自从她出国一个月回来之后，她就变得不太对劲，对我若即若离，她让我觉得……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和她之间似乎多了一条跨不过的鸿沟，她离我愈来愈远、对我愈来愈冷淡。但我知道她仍是爱我的，否则她不会趁我不注意时，用那种柔情似水又带点哀怨的眼光看着我，然而，面对我时又换上冷淡客套的假面具。对！这就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她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是，为什么？”

“由此可见，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而且问题一定是出在她出国一个月的那段期间。”

“所以只要能知道这半个月发生什么事，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书淮有默契的接口。

“那让我来帮你。”她自告奋勇。

“妳？行吗？”书淮狐疑地盯着她。

“别门缝里看人！别忘了女孩子此较谈得来，再说，她要是肯让你知道早就告诉你了，我们又何必在这里玩猜猜乐的蠢游戏？”

“说得也是。好吧，我打电话。”他走至茶几前，迅速拨了七个熟悉的号码。

“喂，凌公馆，请问找哪位？”话筒的另一端响起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甜美嗓音。

“念筑吗？”

“书淮？”

“嗯。妳有空吗？”

“有。”她想说：只要是你，我永远有空，因为天大的事都不及一个楚书淮重要。

“上次妳不是告诉我说想见见我那个总是让男人流口水的妹妹吗？现在我妹妹说她想认识妳。”

“好哇！你过来接我。”念筑一直很好奇，像书淮如此出色挺拔的男人，他的妹妹必定也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所以她曾一度要求书淮让她见见他的妹妹以满足好奇心。

“OK，二十分钟后见。”

半小时后，他们已来到书淮和念筑常来的海边。

羽寒和念筑并肩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谈着小女人的悄悄话，而书淮亦十分识相的在距离她们十公尺以外的岩石上坐着，远眺无垠的大海。

“羽寒，妳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美得不可思议。”念筑赞叹地说。

“谢谢，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妳，妳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难怪我哥哥会对妳一见倾心，情有独钟。”

念筑垂下眼睑，没有搭腔。

“念筑，”羽寒伸出试探的触角。“如果我没猜错，妳比任何人都要爱我哥哥，但是妳好象又刻意的疏远他、和他保持距离，妳究竟在逃避什么？”

“我能保持沉默吗？”念筑依然守口如瓶。

“妳信不过我？”羽寒反问。

“不是，而是……”她有剎那的迟疑，但看到羽寒那双充满关怀的双眸时，所有的疑虑皆散尽，她毅然点头，开始陈述积压在她心中的斑斑往事。“十六年前，也就是我九岁的时候，曾经发生一场车祸……”往事历历在目，述者心悸，闻者心酸。

听完她的故事，楚羽寒不由一阵感叹。“唉！要是我哥知道妳受了那么多苦，肯定心疼死了。”

“不，羽寒，答应我，千万别让他知道。”

“为什么？”

念筑叹了口气，目光缓缓飘向不远处的书淮，温柔而多情。“妳该知道我随时有可能离开人世、离开他，那我又何苦再多让一个人伤心呢？既然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希望，不如提早结束？”她的口吻凄凉无奈。

“念筑，妳──”

“别说了，就让我这样平静的过完这一生吧？今生我能尝到爱一个人，为一个人挂怀的甜蜜就已经很满足了，其它的，我不奢求。”

“妳不能擅自替他做决定，我明白他对妳的感情，更相信他不会介意，妳应该让他明白你的苦衷，由他来决定该不该接受这段感情，否则对他公平吗？”羽寒激动地说。

“不，羽寒，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一个字也不许对他说。”她神情坚毅不容转圜。

“我……”犹豫了一会儿。“好，我答应，不过按照“公平交易法”的原则，妳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羽寒俏皮地说。

“好，妳说。”

“不要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羽寒正色说道。“为了我哥哥，为了所有关心妳的人，妳必须答应我。”

“我保证！”念筑哽咽地说。

她起身走向书淮，站在他身后柔声说：“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能跟心爱的人死在这个地方是─件很美的事吗？如今我的念头依然没变。”

“念筑？”

她忽然转变话题。“有一首国语流行歌曲我很喜欢，曲名叫“双飞”，听过吗？”

“妳唱给我听。”

念筑润了润喉咙，朱唇轻启，一阵阵凄美动人的音符缓缓自她唇间飘散出来：“不等来世再相约，令生就要无恨无悔，不问前缘我是谁，只管今尘和你日日月月……”

一曲唱毕，书淮早已沉醉其中，感动不已。

“念筑──”书淮出神地望着她，深情的执起她的一双柔荑。“如果我们不能白首，或许我真的会选择在这个地方结束我的生命。”

“书淮……”一阵寒意贯穿全身。“不，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不是，”他的目光闪着坚决的光芒。“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书淮！”她投入他的怀中，死命而激情的猛力抱住他，藉以宣泄她满腔无法言喻的强烈感情。

“念筑……”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安的感觉在他心中缓缓扩张──

书淮、念筑和羽寒坐在一家高雅别致的西餐厅里品味着可口的餐点。

书淮心不在焉的翻着盘中佳肴，目光不自主的飘向对面的佳人，夹在中间的羽寒会意一笑，俏皮地笑道：“唉！我终于明白“秀色可餐”这句成语是怎么来的了，有人哪，看美女的时间比看食物的时间还长，原来美色还真能使人酒足饭饱，我这个超级大灯泡要是再不快闪，恐怕就要被强烈的“电流”电得死于非命了。”语毕，她竟真的起身预备离去。“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你侬我侬，无声胜有声好了。”丢下满脸红晕的念筑及一脸窘态的书淮，她笑着快步离开了餐厅。

“羽──”书淮还来不及唤住她，羽寒已一溜烟的跳离他们的视线。

“她真是一个可人的女孩。”念筑轻笑道。

“是啊，所以将来嫁给我的人，和她一定不会有姑嫂问题。”书淮语带双关地瞅着她说道。

念筑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躲避他炽热的目光。

念筑轻点了头，表示默许。

结完帐后，他俩并肩走出餐厅，投身于寂静的夜幕。

“念筑，你不是有一个哥哥吗？我怎么从未见过他？”书淮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

“因为你每回来的时候，我哥哥都正好去上班了，所以你一直见不到他。他名叫凌孟樵。”

老天，凌孟樵？不会这么巧吧？“你说你哥哥名叫凌孟樵？”

“是啊，难下成法律有明文规定不许取名为凌孟樵吗？”她笑问。

“不是，只是我也认识一名“凌孟樵”，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哦？你是怎么跟那位“凌孟樵”认识的？”她满心好奇地问。

“羽寒介绍的。据我观察，他似乎对羽寒颇有情意，而羽寒对他也是又爱又恨。”

“若照你所说，那么那名凌孟樵肯定不是我哥哥。”她有自信地说。

“妳为何能如此确定？”他疑惑地问。

“套一句我老哥的话：“女人啊，就像卫生纸一样，可以用完就丢；而高贵一点的女人就像是面纸，但仍毫无价值；再高一层的女人就有如计算纸，但用过了也就没有价值了，只有等待资源回收做个再生纸了。”所以呀，那位还有点感情细胞的仁兄一定不会是我那冷酷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哥哥。”她慧黠地说道。一双灵灿出神的星眸闪烁着璀璨动人的光芒。

书淮听完念筑对自己哥哥的评语后不禁莞尔。“哪有人这样子批评自己的哥哥。”

“你不觉得很适当贴切又一针见血吗？”没想到向来温婉娇柔的念筑，辩论起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书淮兴味盎然地扬了扬英挺的浓眉说道：“哦？他真的对女人如此避之唯恐不及？”他沉吟半晌，再度意味深远的开口问道：“妳呢？是不是也被他同化了？”

在他深情的注视下，她再度有无所遁形的压迫感，她仓皇地转身背对着他，嗫嚅不安地开口：“我并不认同你那自以为是的谬论。”

“是吗？”书淮的怒气渐渐上扬，他受够了，他再也受不了她的反复无常。绕到她面前，他目光锐利地搜索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既是谬论，那么妳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这段日子总是对我忽冷忽热？我─点也不喜欢妳对我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够了！念筑，不要再和我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我─点也不喜欢！”他挫败的低吼，重重的怒焰烧亮了他那双黝黑深邃的黑眸。

“我……”面对愠怒的他，念筑有苦难言，只能含泪无助地望着他，泪光在昏蒙的夜幕中燃亮她那双皎若晨星的美眸。

泪意盈然又楚楚可怜的她，看在楚书淮眼中真是无限怜疼，他叹了口气，放柔了语调，锲而不舍地追问：“妳究竟有什么苦衷，让我陪妳一同面对好吗？”

念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战栗，她明白该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刻了，她若再放任自己的感情，只会将书淮伤得更深，更万劫不复，而这正是念筑最不愿见到的，只因她爱他更胜于自己呀！

咬紧牙关，逼回欲滴的泪水，她出其静漠地开口：“我没有什么苦衷，也不需要你陪我面对什么。”

“念筑，妳……”书淮错愕得一时反应不过来。

“书淮，如果不是你强硬的态度，或许我们还能在一起一段日子，但你一定要揭开事实，所以，我们完了！容我提醒你，事实总是残酷的，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活得快乐一点。”望着他逐渐转为冷峻的脸庞，她硬生生逼回了欲夺眶的泪珠，故作淡漠地说：“说得再明白一点，是你逼我承认我从没有爱过你的事实。”

书淮脸色灰白地死命盯着她，深邃如潭的黑眸迸出两道令人为之毛骨悚然的寒光。

彷佛有一世纪之久，他笑了，笑得悲凉而讽刺，笑得令念筑亦为之鼻酸。

“哈哈哈……原来我楚书淮所扮演的角色竟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大傻瓜，一个被妳的喜怒哀乐牵着鼻子走的大笨蛋，被妳耍得团团转的大白痴！”他望着她那凄美绝尘却格外执拗紧绷的小脸，再度自我嘲讽地开口：“而我这个一再遭妳戏弄的傻瓜居然还笨得以为妳有难言的苦衷？足见我错得有多离谱──”

“够了！”她近乎崩溃的带着一丝凄厉破碎的声音阻止了他。“没有人要你来招惹我，比我好的女人比比皆是，你又何必在乎我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此刻她已是柔肠寸断，但仍倔强地将泪水往腹里吞，不敢泄漏一丝丝的悲伤，但颤抖的声音却很不合作的泄漏了她心底的愁绪。

“怎么？妳也会良心不安吗？否则妳这悲伤难安的表情是做给谁看的？还是妳玩得意犹未尽，想再一次戏弄我这个被妳玩弄于股掌间的大傻瓜？”

悲恸难忍的念筑，此刻只想早点远离这个令她心碎的男人，于是所有违心之论皆倾巢而出。“是！你说得没错。我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专门以整男人为乐，现在你已经看清了我的真面目，为何还不快点远离我，难道你不怕被我整得遍体鳞伤吗？”

楚书淮目光如炬地死命盯着她那灵秀婉约、清丽楚楚的面容良久后，悲愤地开口：“妳不必再费心思整我，因为我现在已是遍体鳞伤了，妳不用做什么便能将我搞得伤痕累累。是啊！妳可以何其无辜地说妳什么也没做，是我瞎了眼，误将妳的虚情假意当成了真情挚爱，才会任人玩弄于股掌间！”他顿了顿，目光仍是一贯的森寒幽冷。“原来自作多情的我只是妳手中任你玩弄的一颗棋子罢了，没想到我会阴沟里翻船，栽在妳这个外表像天使，却心如蛇蝎的女人手上。”

念筑愈听，脸色愈发苍白，但倔强的她仍强迫自己挺起脊梁，沉着应战。“楚书淮，你说够了没？我只不过演戏天分强了一点，值得你为我冠上这么多辉煌的代名词吗？再说，你又不是第一个，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她故作轻慢地说。

浊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可闻，而他铁青阴悒的脸庞更是令人战栗惊心。“凌念筑，我在此慎重发誓，就算从前我对妳有多深的情意，也将在此刻化为灰烬，尔今而后，再无牵扯！”他望着她那双波光潋滟、宛若晨星的眸子及凄楚动人的脸庞，再度狠下心甩甩头踏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

“书──”念筑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唤回他的冲动。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她终于意识到：她已经完全失去他了──

书淮走后她全身的血液恍若被抽干似的无力跌坐在公园的凉椅上，失去他的心竟是那么的疼！爱他的心竟是那么、那么的痛啊！

疼痛的泪珠成串滚落下来，一颗颗均刻着无数个令她心痛的名字：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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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楚书淮倚在卧室前的阳台上，任阵阵的寒风吹拂着他碎裂不堪的心。

念筑就有如浮光掠影般，在他的生命中划过一道痕迹。她为他的生命带来了丰盈的喜悦，然而离去时却也有如朝云般，再也寻不着芳踪。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梦竟然醒得这么快，尤其在他决定尽一切心力去疼溺这个女子时，才发现自己只是任她玩弄的一颗棋子，多么讽刺啊！

算了，别想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况且再过三天他就要正式到父亲为他安排的医院去上班，现在除了养精蓄锐之外，他别无选择。

念筑依照惯例，一进医院便往楚慕风的办公室走去。

三个月了！

记得第一次认识书淮便是在距离这间医院不远的教堂。他为她的生命带来了温暖和阳光，但她却亲手将这扇希望之窗关了起来，从此她的世界只剩黑暗和冰冷。

书淮啊书淮！你可知我是用那么炽热的一颗心在爱你呀！

即使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对他的情感，但这份爱会一辈子伴随着她，直至她──香消玉殒。

叩！叩！

念筑在楚慕风办公室前轻叩了两声。

“请进。”

“楚伯伯。”念筑走向楚慕风的办公桌前轻唤道。

“丫头啊！”楚慕风放下笔上下打量着她。“怎么搞的！妳好象瘦了许多？”

“有吗？”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丫头，妳不对劲喔！”楚慕风洞悉地看着她。

“哪里不对劲？”念筑狐疑地打量自己。

“妳……该不是失恋了吧？”楚慕风瞪大眼望着她。

“应该算是吧！”念筑从不对这个向来对她疼爱有加的长者隐瞒任何事。

“哪个混蛋敢欺侮我们家丫头？”

“楚伯伯，我们能不能不要提他？”念筑不胜愁苦地说。

“好，不谈他，谈谈我儿子好了。”

“你儿子？”

“是啊，今后他就是妳的主治医生了。刚才我和他讨论过妳的病情，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刀取出血块，虽然机率只有一半，但总强过有颗定时炸弹在脑中，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好！”

“楚伯伯……”念筑尚未来得及发言便被从天而降的声音打断了。

“爸，妳那个病人来……”书淮直接打开门，在看到念筑时，所有的话皆冻结在唇边。“念筑？”他忘形地大喊。

“书淮？”念筑显然感到很惊愕。“楚伯伯，他……”

“他就是我儿子啊！怎么，你们认识？”

念筑的脸色倏地刷白了。老天！这未免太残忍了吧！书淮竟是楚慕风的儿子？

楚慕风狐疑地望着念筑反常的言行，又看了一眼儿子的古怪神情，不明所以。

书淮在震惊过后，立刻戴上冷漠的面具。“凌小姐，妳有什么事吗？”

“书淮，我……”天啊！世界怎会这么小？

“妳是不是要说妳意犹末尽、玩得不亦乐乎？”书淮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书淮！”念筑难堪地叫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和平相处？”

“和一个心如蛇蝎，专以整男人为乐的女人谈和平相处？”他引用了她曾说过的话。“我还不想被整得遍体鳞伤，妳怎能指望有前车之监的我重蹈覆辙？”

后知后觉的楚慕风终于看出了一点头绪，他严肃地喝止他：“书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再清楚不过了。”他淡淡地答道。

念筑硬生生逼回了泪水，僵硬地答道：“很好，形容得很精辟传神，显然你对我了解得十分透彻。”

“拜汝所赐！”他强迫自己忽略她那苍白容颜所带给他的心疼感受，故作淡然地说：“在妳对我上了那门宝贵的课之后，我怎会不了解妳天使面孔下的虚伪面目？”

屈辱、难堪的泪水迅速淹没了她美丽、却格外苍白的容颜，她再也无法安之若素的接受他无情尖锐的鞭笞。“够了！够了！楚书淮，你羞辱够了没？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他撇开头不愿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更不愿承认那一滴滴的泪有如淌在他心上，灼痛了他的心。

“楚书淮！你混蛋！”念筑悲忿的朝他大喊，顾不及碎了一地的心，迅速掩面夺门而出。

书淮呆愣着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反应。

“书淮，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楚慕风愠怒地质问。“你怎能对念筑说这种话？”

“爸，您不了解她。”书淮疲惫无力地说。

“见鬼！我要是不了解她的话，就没有人了解她了！”

“爸，我们可不可以别提她？”不管念筑是如何伤他的心，他仍不愿在父亲面前说任何一句她的不是。

“不行！你今天非得说清楚，什么心如蛇蝎、专以整男人为乐，我敢拿我的老命打赌，这些代名词绝对无法和念筑画上等号，我认识她整整十六年，会不比你这个浑小子了解她吗？”

“十六年？”书淮的脑筋迅速转动着。“那你那个病人……”

“就是念筑啊！”

“什么？”书淮的音量足以掀掉天花板。

也就是说，念筑的生命在边缘挣扎着？

“你们究竟有什么瓜葛？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感情瓜葛。”

这下换成楚慕风惊讶了。“你前阵子说你爱上一个女孩……就是念筑？”

“是。”

老天爷！他唯一的儿子居然爱上一个生命随时可能会结束的女子，开什么玩笑！若是从前，他不仅会乐观其成，而且举双手赞成，但是如今的念筑能活多久谁都无法保证，他怎能让书淮对这样一名女子认真。

“书淮，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念筑并不适合你，她的病情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们根本没有未来可言，所以……”

书淮脑中轰然巨响！

难道念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他说那些违心之论？她是为了保护他，避免他将来受到失去她的伤害？

他的心被方纔的讯息揪得好痛、好痛。他宁愿她是个虚情假意的女人，而不愿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爸，就算我和念筑没有结果，也绝不会是因为她的病。”他笃定地说。“我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他转身开门。

“书淮！”楚慕风唤住他。“你这又是何苦？”

“因为我爱她。”他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留下一脸木然的楚慕风。

“羽寒，把妳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书淮一进羽寒的房门，立刻单刀直入地说。

“干么？杀气腾腾的，谁惹你啦？”羽寒放下手中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的书，这才发现事态不寻常。“怎么啦？要我告诉你什么？”

“一切。关于念筑的一切我全都要知道。”

“看来今天你要是没得到答案，你是不会轻易罢休？”

“对。”

“可是我答应过念筑，一个字也不能告诉你，我不能失信。”

“妳不需要说，只要点头或摇头，这样……总不会违背妳的诺言了吧！”他退而求其次。

“结果还不是一样。”羽寒咕哝道。“好啦，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追根究柢，烦到我头顶冒烟。问吧！”

“念筑一个月前出了车祸，妳知道吗？”

羽寒点头。

“也就是说，妳知道她脑中有个血块？”

羽寒又点点头。

“那么，妳也知道念筑的命并不是掌控在自己手中？”他问出最令他心痛的问题。

羽寒再度点头。

书淮脸上血色尽退。“综合以上几个原因，念筑是因为这样才决定离开我？”

“是的。”

“该死！我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他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羽寒伸出关怀的手拍拍他的肩。“哥，别太自责，毕竟你并不知情。如今你该做的，不是懊悔难过，而是想想如何挽回她。不过，在你有所行动之前，我必须先提醒你，如果你不能完全接受她有伤在身的事实，那么，请你放开她，别再去伤害地。”

一阵痛楚闪过他的眼底。“妳以为我会介意她的病？羽寒，就妳对我的了解，我可是如此肤浅的人？”

“我相信你不是。”

“谢谢。”书淮起身准备离开。“晚安。”

“哥，”羽寒在书淮开门前唤住了他。“虽然你十分清楚，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念筑很爱你，你可以怀疑任何事，就是不能怀疑这个。”

“我知道。”

念筑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一颗心浸淫在只属于自己的凄风寒雨中。柔肠寸断的她，此刻真有痛不欲生之感。

天啊！有谁能告诉我，我错了吗？为什么我必须承受这种撕裂般的痛楚？

握着楚书淮给她的手帕，她痛哭失声。

她不恨书淮，毕竟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她激出来的，她只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书淮，恨自己为什么还如此不可自拔的爱着他。

毫无预警的，他脑中浮起了和楚慕风的一段对话。

“念筑，或许妳会觉得楚伯伯很残忍，但我还是得说。妳和书淮根本没有未来可言，妳怎么忍心让书淮陪妳守着这个毫无希望的爱情？”

念筑的脸色白得吓人。“楚伯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事实上，我也正打算让书淮对我死心。”

楚慕风面有愧色。“念筑，别怪我，我也知道这样对妳不公平，可是我别无净择，妳能明白我这个为人父母的苦心吗？”

“我知道，也能体会！因为我也正和您一样，爱书淮胜于一切，所以只要他好，不管合不合理，我都愿意去做。”念筑哽咽地说，泉涌的泪又不受控制的滚落双颊。

楚慕风心有不忍，毕竟念筑也是他疼爱了十六年，视若己出的女儿。“念筑──”

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请进。”念筑赶忙擦拭残余的泪珠。

进来的是她的母亲柳心眉。

“小筑，妳的电话。”柳心眉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念筑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然后拿起房内的分机。

“喂，我是凌念筑，请问哪位？”

“念筑，是我。”书淮沉稳又充满磁性的声音由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念筑先是一愣，然后立刻以冷漠客套的口吻问道：“楚先生，有何贵干？”

书淮压下念筑那冰冷的语调所带给他的强烈刺痛，艰涩地开口：“念筑，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妳能原谅我吗？”

“向一个心如蛇蝎、专以整男人为乐的女人道歉，你不怕辱没了你？”念筑尖锐地反讽道。

“别这么说，妳不是！妳绝对不是！”书淮喊道，语气中夹杂着太多太多的痛楚。

“是吗？我不过重复了某人曾说过的话罢了。”声音冷得足以冻死一条活鱼。

“念筑！”书淮真的拿她没辙了。“妳能不能把我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全忘掉？”

“莫名其妙？不会呀！形容得很贴切。”

“念筑，”他不得不使出杀手钔了。“念筑，我爱妳呀！否则我怎会如此在乎妳的一言一行呢？”

念筑完全呆住了？

他刚才说什么？他爱她？在她曾如此毫不留情的伤了他之后？

足足有三十秒，她完全没有反应，直到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书淮焦灼的呼唤，她才回过神来。“我并不怎么欣赏你的笑话，虽然──它的确很好笑。”说完不待书淮有所反应便立即挂上电话，然而她澎湃起伏的思绪依旧没有逃过母亲的法眼。

“小筑，妳何苦！既然爱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

“妈！”念筑彻底崩溃了，她像个无助的孩童般冲到母亲怀中嘤嘤啜泣，似乎想将满腔的愁绪宣泄殆尽。

柳心眉不语，静静的拥着女儿，提供她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念筑放心的躲在母亲怀中，因为她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伤害她、遗弃她，母亲永远保护她。

想到这，她的泪中有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她并没有输掉一切，她还拥有世上最爱她的母亲，不是吗？

隔天，当念筑依往例下楼陪父母吃早餐时，全家人皆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望着她，就连管家刘嫂也不例外。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劲吗？”念筑上下打量自己。

“没事。”孟樵迅速掩饰眼中的笑意。

“念筑，”凌亦恒终于开口了。“客厅的桌上有妳的信。”

“信？”她敢打赌，问题绝对出在那封信上。

她快步走向客厅，果然，桌上放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红玫瑰，花中还夹着一张卡片。

大惊小怪！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是念筑的第一反应。

“爸，就照以前的方法，将它物归原主嘛！”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这次例外。”

“例外？”念筑知道问题一定出在送的人身上。“是谁？”

“妳何不自己看呢？”柳心眉递给她别有深意的一笑。

念筑带着满腔的疑惑抽出花束中的卡片，上头写着：念筑：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书淮念筑呆愣着，是书淮。

她究竟该怎么办，有谁能告诉她？

握着卡片，她的心又迷惘了……

隔天早上，全家人依旧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笑得暗藏玄机。

“念筑，客厅──”

未待父亲说完，她立刻冲向客厅。

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一大束清妍的百合花，卡片上写着：念筑：我爱你。

书淮望着龙飞凤舞的字迹，她的心又莫名的骚动了。

她足足盯着那句“我爱妳”有一世纪之久，差点看烂了那张纸──事实上，它没烂足可堪称奇迹。

她回过神来。

不行，她必须阻止这场可笑的游戏。

走到餐桌前，她对父亲说道：“爸，不管他再送任何东西来，你都别收，好吗？”

“我保证。”凌亦恒慎重地举起右手。

其实书淮本来就打算改变策略。

第三天，没有鲜花，也没有卡片，但家人奇异的目光依旧没有改变。

“又怎么了，你们直接说吧！别用那种看ET的眼光看着我。”她呻吟道。

“念筑，报纸……”

“报纸？”念筑莫名所以。

“民众日报休闲版里的留言板。”孟樵提醒道。

念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客厅，拿起桌上的报纸，但见休闲版的留言板上印着：念筑：妳可知，我──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书淮留不可否认，此举又使她的心湖激起阵阵浪花。

第四天，报纸上依旧有他的留言。

念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几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种心情，妳可能了解？

书淮留两滴泪轻轻滑过念筑的双颊，她无言地吶喊着：我了解，我怎会不了解？只有醉过的人，方知酒浓，爱过的人，方知情深哪！

第五天。

念筑：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念筑，只有妳才能憨我相思啊！

书淮留第六天。

念筑：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书淮留第七天。

念筑：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念筑，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书淮留念筑再也受不了了！放下报纸，她喟然一叹。

她不怪他，只是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究竟该怎么阻止他的荒唐举止？

对了！她也可以如法泡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几天后，民众日报的留言板多了这么几句话：书淮：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你又何必过于执着？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不适合你。

念筑留果然，此后念筑就再也没有看到书淮留言了。

他是打退堂鼓了吧？

念筑悲凄的想。

“羽寒，我该拿她怎么办？”书淮懊恼地低吟。

“哥，你该不是想放弃吧？”羽寒问道。

“当然不是，这辈子我再也放不开她了。”书淮坚定道。

羽寒望着哥哥的憔悴样，不禁感叹：情字磨人哪！“看在你这么痴情的分上，我就教授你几招。”

“妳有办法？”书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当然。你知道念筑的喜好吗？当然，唐诗宋词除外。”羽寒调侃道。

书淮那张温文儒雅的脸庞倏地胀红了。“羽寒！”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羽寒憋住笑意。“说真的，如果有个男人这么大费周章追求我啊！我连晚上睡觉都会拨空起来偷笑。”

但她很识相的在书淮翻脸以前说道：“言归正传，念筑的喜好。例如……”她想了想，然后说道：“音乐！”

书淮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又有点子了？”真不愧是她楚羽寒的情圣哥哥。

书淮递给她神秘的一笑。

“一定又是惊世之举。”羽寒没好气地说。“能告诉我吗？”

“天机不可泄漏。”

“过河拆桥。”她咕哝道。“我希罕哪！只要你能顺利把念筑娶进门，就是“逼婚”我也不反对。”她随口说，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个字会是她日后的写照。

“逼婚？”书淮不可置信地嚷道。“我才没那么卑鄙。”

羽寒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什么卑鄙，这么难听，其实只要有情人能终成眷属，逼婚未必不可行！”如果她知道这句话日后会成为她的写照，打死她都不会说出口。

“我会牢牢记住你这番话，必要时转告某位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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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书淮。”楚慕风推开书淮的房门，在床沿坐下。

“爸，还没睡？”书淮放下笔，转身望着父亲。

“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念筑。”

“念筑？”书淮不明所以。

“是的。老实说，我不赞成你和念筑在一起。”楚慕风单刀直入地告诉书淮。

“为什么？我记得当初您说要将她的病历交给我时，不是极力想要撮合我们吗？”

“那是从前。儿子，不是爸爸现实，而是如今的念筑实在没人敢保证她能活多久，爱上这样一个女孩岂有幸福可言？”楚慕风苦口婆心地说，他相信一向聪明过人的书淮一定能明白他的苦心。

“可是我爱她！”书淮叹了口气。“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别无选择了，就算只有痛苦而没有幸福，我认了！就算她时日无多，我也认了！就算要为她牺牲一切，我通通都认了！因为我爱她，您明白吗？我爱她！她是我唯一刻骨铭心去爱的女人，只要是为了她，一切就都值得了。”他激动的眼眶泛着晶莹的泪光。

“你这样为她付出，换来的是什么？只有无尽的痛苦啊！何不悬崖勒马，及时收手，或许你还能全身而退。”楚慕风不放弃地劝道。

“全身而退？如果我办得到，今天也不会如此痛苦了。”他悲凉地一笑。“爸，我相信您对感情的认知不是如此肤浅，或者您可以问问自己，妈妈都去世十几年了，为什么您一直没再续弦？是因为怕后母不能善待我和羽寒？还是根本没有人能取代妈妈在您心目中的地位？那么易地而处，您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于万一。爸，您能明白什么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什么又叫做除却巫山不是云吗？如果您能够明白，就应该知道我的深情执着全是得自您的真传哪！”

书淮深吸一口气稳住激昂的情绪，在看到楚慕风逐渐转为阴鸷的脸色时，他知道父亲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冥顽不灵、不知好歹的儿子来，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听得进去？你以为人生所追求的就只有爱情吗？为了念筑，你甘心把一切都赔了进来，那我呢？羽寒呢？你把我们置于何地？你难道叫我看着你往痛苦的深渊中跳而袖手旁观？”楚慕风火冒三丈地大吼。

“那您以为我现在就好过了吗？失去念筑我快乐得起来吗？或许人生并不只为了爱情而活，但古人不是也曾说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书淮振振有辞的提出反证。“例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茱丽叶不都是最好的例子？”

楚慕风闻之气结。“你的意思是，为了念筑，你甚至可以舍弃我这个父亲？”

“爸！”书淮为难地叫道。

“是或不是？我和羽寒的份量当真不及一个念筑？”楚慕风目光凌厉的盯著书淮。

“这样比较实在不公平，您叫我怎么……”

“YesorNo？”楚慕风打断他的话，重复又问了一次。

书淮的心狠狠一抽，闭上双眼，他痛苦地低喃：“爸，别逼我……”

“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楚慕风气呼呼地起身。

“爸！”书淮沉痛的唤住他。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个“好儿子”！”他讥讽地说完后开门离去，将书淮盈满痛楚的脸庞隔绝于门内。

“爸，”羽寒唤住刚出书淮房内的楚慕风。“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我想我们也该谈一谈。”

楚慕风接过羽寒递给他的热茶。“好了，妳想谈什么？”

“谈哥哥。”羽寒坐在楚慕风的身边。

楚慕风向来最听羽寒的话，因为她聪颖灵慧，又擅于撒娇，很难让人对她说“不”。

“妳休想替他说情，没什么好谈的。”楚慕风板起脸来说道。

“爸！”羽寒又使出她的拿手绝招。“别这样嘛，”她扯扯楚慕风的衣袖。“您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好吧，看妳怎么替那小子脱罪。”

羽寒盈盈一笑。“爸，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反对哥哥和念筑在一起呢？”

“说到这个我就有气！我关心他、担心他为了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而伤得体无完肤，可是他不但不能体会我的苦心，反而搬出你妈妈来压我。”他气咻咻地说。

“可是您又何曾体会过他的心情？其实他并没有说错什么，他的痴情和您是如出一辙，您都没办法忘了妈妈，又怎能奢望他将念筑拋诸脑后？”

“如出一辙？他根本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闻声说。

羽寒在心底偷笑。“爸，哥哥在这条情路上已经走得够坎坷，您何忍再增加波折？除了帮助他减少负担之外，我真的做不到加以阻挠。爸，他的心已经够苦了，您还忍心在他心上再刺一刀吗？您的目的无非是使他不受到伤害，可是您如今却在伤害他呀！您拿父子亲情逼他放弃心爱的女人，世上还有比这个更残忍的吗？”

楚慕风猛然觉醒，方才在气头上并没有想那么多，如今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说的话重了些。

“爸，亲情和爱情并没有冲突，事实上它们是可以并存的，对不对？您不是一向最开通，坚持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吗？哥哥他是个心智成熟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取舍之间，他自有分寸，您又何必介入？爸，聪明一世的您，千万别胡涂一时，成了扼杀儿子爱情的刽子手。”羽寒温柔地说。她总是用一颗包容、细腻善感的心去观察周遭的人、事、物，因此，她总能走进每个人的心中，体会他们的辛酸和痛楚。

楚慕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手中的茶杯，但是羽寒知道她已经说服了父亲。

“爸，如果您真的爱他，那么，成全他吧！”

“妳怎么知道有了念筑，书淮就会快乐？”楚慕风疑惑地问。

“至少，他曾经拥有过，尽管最后会失去，应该也了无遗憾。”羽寒感性地说道。

“或许，妳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的。”

念筑没有想到几天后，书淮又给了她一大震撼。

为了排遣寂寞，念筑养成了听广播电台的习惯，尤其是中广流行网的心情点唱机单元。其实能够分享别人的喜怒哀乐，又何尝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这天，她依例打开收音机，却意外听到了一封令她芳心欲碎的信。

收音机内依旧是念筑所熟悉的甜美嗓音。“接下来为各位听众读的，是一位至情男子楚书淮的来信。”一阵优美的音乐过后，主持人开始念出了信的内容：主持人，你好：我之所以来信，乃因为我所深爱的“她”喜欢收听这个节目，因此，我想藉由这个管道向她述说我的深情至爱。

令我魂牵梦萦的她名叫凌念筑，虽然和她才认识三个月，但我却早已做了和她相守一世的决心，然而，她的健康状态不是很好，更明白的说，她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为此，她对这段感情投以不信任的l票，更不敢坦言她对我的感情，因为她怕有一天她终会离开这个世界，为了避免我受到伤害，她将所有的苦往肚里吞，为了保护我，她不惜让我误会她、曲解她……这样的女子怎不令我心疼？但是，她错了！她以为这么做就能使我免于受到伤害。她可知漠视我的爱对我而言，才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创伤？其实，我并不求能和自己挚爱的女子白头偕老，以念筑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这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然而，我不在乎，我情愿有如飞蛾扑火般，燃烧瞬间的美丽。但若没有了念筑，这样的人生又有何意义？

即使我是如此深爱着念筑，但我希望我的爱带给她的是希望、是快乐，而不是负担和痛苦，若我的爱给了她压力，那么我情愿放弃她，让她活得自在一点……

写到这里，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内心的感受了，不如为我播放一首吴奇隆所演唱的“双飞”，送给念筑、送给我，也送给全天下的有情人。最后，请代我向念筑说声：“念筑，我爱妳，记得我曾答应过妳，不会为了愚孝而放弃自己挚爱的女子吗？不管我的父亲如何反对，我绝不会做和陆游相同的决定，请妳相信，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妳永远在我心中，我对妳的爱永志不变。

痴情男子楚书淮敬上”

念完后又是一阵优美的音乐，配合着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希望这位念筑小姐听到了楚书淮的来信，更希望你们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好的，现在就为各位播放这首“双飞”。”

收音机前的念筑早已泣不成声，尤其在听到她曾为书淮唱过的那首“双飞”之后，她更是柔肠寸断、泪雨滂沱。

书淮、书淮……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么痴？

然而，在哭过之后，她发现让书淮离开她的生命是一项那么艰巨的任务，面对如此深情的男人，有几人能抗拒？

不！不管如何困难，她都必须这么做，而且要彻底斩断情丝，因为她是这么的爱他，不愿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啊！

念筑尚未想到如何让书淮彻底对她死心，没想到上苍已为她做了一次最残酷的安排。

这一天，念筑拋下所有烦人的事，和两位挚友──李昶萱和裴静茹在咖啡厅聚一聚，而高中时总是高喊今生将抱独身主义，不碰男女之间乱七八糟的事的静茹，竟带着一见倾心的男友杜文康同往。

“唉哟！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死也不谈感情的，现在竟然你侬我侬的。”昶萱挖苦道。

“就是嘛！居然瞒得密不通风的，连我们也没透露。”念筑也忍不住抱怨。

“妳自己不也一样，恋爱了也不告诉我们。”静茹反将念筑一军。

“我？”念筑指着自己的鼻子。“别开玩笑了，我哪来的对象？”

“还说没有，那天在我生日会上和妳一起离开的那位气度非凡、俊俏无比的翩翩男子呢？”静茹一副预备严刑逼供的姿态。

“是吗？念筑，妳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帅哥，我怎么不知道？”昶萱也加入阵容帮静茹摇旗吶喊。

“他叫楚书淮，他爸爸是我爸爸的好朋友，那天他是代他爸爸来向我致贺的。”静茹代为回答。

一提到书淮，念筑的眼神明显的一黯。“静茹，书淮不是我的男朋友。”

“楚书淮？书淮？”昶萱侧着头沉思。“对了！那一定不是巧合。”

“什么巧合？”众人皆愕然。

“民众日报啊！”

“民众日报啊？”静茹似乎仍然迷迷糊糊，而念筑则是心虚的低下头。

“对啊！前几天我在民众日报上的留言板上发现了一则留言，留言的人就叫书淮，而留言的对象就是咱们艳惊四座的念筑小姐，连续了好几天，想不注意都下行。”

“念筑？”两人瞅着她瞧，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神态。

“各位，可以饶了我吗？”念筑莫可奈何的求饶。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总之，我和书淮不会有结果的。”念筑不胜愁苦地说。

“为什么？”静茹现在才发现事态不寻常。“别说妳不爱他，我不会相信的。他是那种可以令女人拋弃矜持去倒追他的男人，况且他对妳又如此用心良苦，我看全世界的女人都要嫉妒妳的幸运了。”

“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吗？”杜文康终于发难了。

“文康，你怎么了？”静茹疑惑地问。

杜文康长吁短叹的直摇头。“唉！自己的女朋友在我的面前直夸别的男人，害我的心里直冒酸气，居然还问我怎么了？”

“讨厌！”静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

就这样，话题轻易的由念筑和书淮转到静茹和杜文康的恋爱过程。

“杜先生，我真佩服你，竟然能将这个刁钻的小妮子驯服。”昶萱毫不吝啬的送上她的恭维。

“不，应该说他勇气可嘉。”念筑调侃道。

“念筑！”静茹抗议地低喊。

“好了，不逗妳了，我……”倏地，念筑的笑容冻结在唇边。

“怎么了？”昶萱发现她的异样，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一位气宇轩昂、俊逸不凡的年轻人由门口走了进来。

“就是他？”昶萱疑惑地问。

念筑不语。

昶萱再度转头，那名男子已在角落坐了下来，显然没有发现念筑。

突然，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念筑的脑海。“静茹，妳的男朋友借一下。”

“什么？”静茹以为地听错了。

“我能请问一下妳为什么要“借用”我吗？”杜文康好奇地问。

“呃……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而是……”念筑有些尴尬。

“是因为他？”昶萱问道。

“是的。”念筑艰涩地点头。

“为什么？他究竟有什么不好？”静茹问道。

“就因为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念筑悲凄地说。

“配不上？你们堪称郎才女貌，怎会配不上？”

“静茹，妳应该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怎忍心……”

“这是什么谬论？他若爱妳，应该不会在意。”昶萱不满的打断她。

“他是不在意，可是我不能不在意。”

“念筑……”静茹还想劝她。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帮我，好吗？”念筑噙着泪祈求。

“希望妳将来不会后悔。”静茹一脸凝重。

“只要他快乐，我就不会后悔。”

杜文康终于发言了：“妳确定这么做，他就会快乐吗？”

“是的。”

“那我们还有什么话说，”杜文康拉起念筑。“走吧。”

“谢谢你。”

就这样，杜文康搂着念筑走向书淮。

“书淮。”念筑轻唤道。

“念筑！”乍见她，书淮心中无限喜悦。然而，当他看到念筑身旁男子及搭在她肩上的手，笑容顿时冻结了。“他是……”

念筑挤出一丝勉强笑容。“他是我的男朋友。”她故做亲昵的对杜文康说：“文康，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楚书淮。”

“念筑，妳……”书淮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觉得心好痛、好痛。

“书淮，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是真的。没错，我是爱过你，不，应该说我以为我爱你，但事实上那只是一时的迷惘，当热度退去时，我才猛然发觉自己误把友情当成爱情。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和你交往的期间，我的确是用真心对待你，但那只是朋友的感情，你明白吗？”念筑强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

“为什么？为什么妳不早告诉我？你让我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书淮的语调出奇的平静，然而眼中闪过的一丝痛楚却泄漏他内心真正的感觉。

“你应该知道我曾经尝试着让你恨我、离开我，是你自己不知道清醒，一味的躲避，不肯看清事实，想想，若我爱你，又怎忍心如此伤你呢？”念筑的心正一点一滴的碎裂，她知道说出这些话不啻伤了书淮，更是宣判了自己死刑。

书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说过，如果我放开妳能让妳自在些，那么我就是心碎也甘之如饴。”在崩溃之前，他毅然转身，离开咖啡屋。

杜文康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不能成为拆散这对爱侣的间接凶手。“楚先生！”他拋下念筑追了上去。

“杜……”念筑想唤住杜文康，却来不及了。

跌坐在书淮曾坐过的椅子上，念筑的泪一颗颗往下掉。

“念筑，妳何苦？我看得出来，妳很爱他。”昶萱走至她身旁，轻拥着她。

念筑彻底崩溃了，抱住昶萱，她痛哭失声。

“念筑……”静茹担忧地唤道。

“念筑，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昶萱说道。

“不，我并不后悔，”抬起泪雾朦胧的双眼，她哽咽道：“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感情，那么他将日夜承受着或许下一刻就会失去我的煎熬，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妳明白吗？”

“可是他爱妳啊！”静茹仍尝试劝醒她。“失去妳，他又何尝会好过？”

念筑惨然一笑。“总比分分秒秒都得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好吧！”

“念筑，妳对他投注的感情真的好深！妳情愿苦自己，也不愿他承受一丁点的痛苦，不论他是否能得到妳，他都是个幸福的男人。”昶萱感叹地说。

“或许吧！”念筑转向窗外望着蔚蓝如洗的湛蓝天空，心中却是阴霾一片──

“楚先生，请等一下。”杜文康快步向前拦住书淮。

“有什么事吗？”书淮冷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念筑……”

杜文康尚未说完便被书淮打断了。“我知道你和念筑是男女朋友，你放心，我不会再和念筑有丝毫的牵扯。”书淮以为杜文康是来劝他打消追求念筑的念头。

“你误会了，我是说……”杜文康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书淮对念筑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你对念筑的爱究竟有多深？”

“深？感情的深浅该如何定义？”书淮苦笑着反问他。

“如果深到可以不计较一切，你就不该放弃她。当然，如果你不爱她，那又另当别论。”杜文康暗示他。

“你说什么？”书淮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打算把念筑让……”杜文康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书淮已一拳挥向他的下巴。

“该死的混蛋！有胆你再说一遍！”书淮忿忿地说。

杜文康末料书淮会有此举，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待他站定后，才揉着下巴苦笑。“这位仁兄，你下手太重了点吧！你就不能轻一点？”

“我没打得你满地找牙就不错了！”

“欸！你这个人真不知感恩图报，我好心撮合你们，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书淮的拳头又挥过来了，这一次，文康聪明的闪过了。

“杜文康，你究竟把念筑当成什么，可以任你转送？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欺负念筑，我楚书淮第一个找你算帐。”

“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要放弃她呢？”

“难道你不知道她爱的人是你吗？”书淮苦涩地说。“我除了成全她之外还能怎么办？好好对待她，否则你会后悔的。”说完后立刻转身离去，丢下张口结舌的杜文康。

文康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渐渐走远，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喂，楚……”但书淮早已走远了。

糟糕！这下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今晚，又是个漫长难熬的夜，多少个夜晚，她独自垂泪至天明？又有多少个夜晚，她凭栏追思着那段才刚萌芽便宣告结束的恋情？想起那段他们共有的甜蜜时光；想起他真诚的深情告白；想起他煞费苦心为她安排的一连串惊奇；她的泪又溃堤而出……

“书淮呀！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我绝不忍伤你一分一毫，但，我别无选择，只有狠心斩断情丝，你才能彻底自痛苦的深渊走出，虽然代价是使我陷入更深不见底的痛楚中，我也义无反顾。”她噙着泪喃喃自语道。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此举带给书淮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创伤，她更不知道今夜还有个人也和她一样被情所伤、憔悴难眠。

“唉！”又是一声长叹。

一阵思忖之后，书淮转身走出房门，朝羽寒的房间走去。

“哥，怎么还没睡，有事？”羽寒由一堆书本中抬起头，望着刚进门的哥哥。

“我想麻烦妳帮我打通电话给念筑，请她到医院来做一次检查。”

“为什么你不自己打？”羽寒疑惑的瞅着他。

他以一句不方便轻轻带过。

“这就奇了！你是她的主治大夫，请她到医院做检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反而我打过去才觉得奇怪呢！”

“羽寒，妳不懂。她不会愿意听到我的声音的，我不希望给她增添无谓的困扰。”话中有太多太多的无奈。

“困扰？何解？”羽寒更困惑了。

“她有男朋友了，我不希望引起他们之间的误会。”

“男朋友？不可能！”羽寒激烈地摇头，摇到书淮有点担心她脖子扭到。

“这是千真万确，不容置疑的事实。”

“尽管如此，你还是惦着她、放不下她是不是？”她柔柔地说。

“是的，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将她的事拋诸脑后，但是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他悲痛地低喃。

“哥，你还真是……”

“无药可救，是吗？”

“不，是痴情得令人心疼。”她感慨道。

“那就帮我一次，好吗？”

羽寒接过书淮给她的电话号码，无奈地点头。

书淮见羽寒应允便安心的离开，当然他不知道羽寒究竟对念筑说了什么，使得念筑在隔天早上便去了医院。

“麻烦您，请找凌念筑小姐。”羽寒不失礼貌的对电话的另一头说着。

接电话的人正是孟樵。

这声音好耳熟。“请问妳是？”

“您好，我是楚羽寒。”羽寒大方的报上自己的姓名。

孟樵大笑。“嗨，泼辣小姐，想不到妳也能这么温柔又有礼貌。”

羽寒一怔。“是你？”

“没错，是妳恨得牙痒痒的凌孟樵。”

“你在念筑家里干么？我警告你，少打念筑的主意！”

看来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不怎么好，她似乎把他看成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虽然他的确是。“为什么？妳吃醋？”他顽皮的本性又来了，他最喜欢在言语上吃她一点点小豆腐，看她气得恨不能杀他泄愤的可爱样子。

“去死啦！从没看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她很不客气的顶回去。

“咦？刚才那一个温驯的小女孩呢？和这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差了十万八千里。”

“废话少说，念筑在吗？”她懒得跟他多费唇舌，只要是凌孟樵说的话，她全都定义为“废话”。

“如果妳加个“请”字的话，我就考虑让妳为妳那个“深情有余，智商不足”的白痴大哥陈情。”

他怎么知道她大哥是谁？不过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她对他低声下气，呕啊！

“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咕哝道。

“这点我绝下怀疑，妳楚羽寒的确是一头惹不起的母老虎。”

羽寒克制自己不对他吼，忍辱负重、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为了书淮，认了。“好吧，“请问”凌大少爷，念筑在吗？”

“嗯，顺耳多了，最后，告诉妳，我是念筑的哥哥，“亲”哥哥！所以就算我想，也无法动念筑的歪脑筋，解说完毕。”

不待羽寒有所反应，他已按下“保留”的按键，一阵优美的音乐代替了孟樵低沉迷人的嗓音，等音乐声消失时，耳边响起的已是念筑的声音。

羽寒急欲求证。“念筑，凌孟樵真的是妳哥哥？”

“是啊！妳真的认识他？”

“哇，妳好不幸喔！”口吻充满同情。

念筑对这样的评语颇为讶异。“据我所知，我哥在女人堆里挺抢手的，一群女人卯足了劲只为求他青睐，妳怎么好象很不屑？”

“八字不合。”

“又不是结婚，还看八字咧！”

“念筑！妳怎么和他一样可恶，占我便宜。”

“他也占妳便宜吗？怎么个占法？要他为妳负责吗？”念筑笑问。

“凌念筑！”咦，不对，这不是她打电话来的重点。“言归正传，念筑，我哥告诉我说，妳有男朋友了，是吗？”

“羽寒，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她可没骗羽寒，她确实心有所属。

“那我哥没骗我喽？”

念筑不答。

“念筑，”羽寒肯定事有蹊跷。“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医院，好吗。”

“做什么？”

“检查啊！妳已经超过三个月没去医院了。”

“我不想去。”天啊！有谁能明白这种相见不如不见的痛苦？

“为什么？妳难道不知道我哥有多担心妳吗？妳怎么忍心这么折磨他？”羽寒有些激动地喊道。“念筑，不管是为了我哥哥还是为了你自己，妳都必须去一趟，我哥为妳担足了心，妳就算让他安心一下又会怎样？”

“我……”她无言以对。

羽寒轻叹。“念筑，妳明明对我哥哥有感觉的，为什么要苦苦压抑呢？”

“羽寒，妳在说什么？”念筑一惊，立刻装傻。

“念筑，我能感受到妳对我哥哥那份无怨无尤的爱。”无意中，孟樵说过的话她竟也朗朗上口。

“不，妳不懂。”

“我哥也说我不懂，但你们就真的懂了吗？若你们真的懂了，就不会苦苦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了。”

“我真的不愿伤害他，但……”“但妳却是伤他最深的人。”羽寒接口道。

“我很抱歉。”

“妳是该觉得抱歉，但对象不是我。带着妳的歉意，去告诉那个为你牵肠挂肚的男人吧！”

羽寒的话触动了念筑的心弦，隔日念筑带着百味杂陈的心情踏进医院，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急着来这里，或许她仍放不下书淮吧！

因此，此刻她才会站在楚书淮的办公室前。

老天，她究竟该对他说什么？又能对他说什么？

她半带犹豫的轻敲了几下紧闭的门扉，直到里面传来令她情牵梦系的低沉嗓音时，她才开门走了进去。

书淮正在研究念筑的病历资料，随眼抬首一瞄，却在看到念筑时，讶异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念筑故作轻松的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不是，”他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妳……最近过得如何？他对妳好吗？”语气中藏有太多的关怀与思念。

念筑细细的审视着他。

依旧俊逸的脸庞上似乎散发着几许孤寒的特质，清朗深邃的眸子也承载着太多的愁绪，原本神采飞扬的气息已不复见。念筑十分清楚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这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狠下心漠视他不加掩饰的关怀，冷淡地说：“你的问题似乎不在检查范围内。”

“念筑！”书淮的心阵阵抽搐，面对曾经耳鬓厮磨、投下深切感情的恋人，如今却冷淡如陌路，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他感到悲痛？造成这一切情势的原因只有一个。“我明白了，妳不希望和我有任何牵扯是为了避免杜文康的误会，是吗？”

不！不是的，完全不是这样，我是怕你受到伤害呀！

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是的，如果可能，我们最好都别见面。”

书淮目光深沉的盯着她良久，然后沉痛地开口：“好！我会如妳所愿。”

他拿着面前的资料起身走向她。“这是你历年来的病历报告，妳把它拿去给我父亲，从此我们就再无瓜葛。”他知道说出这些话后，等于是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念筑听着这些令她芳心俱碎的话，心中哀痛莫名，但她仍强打起精神，递给他一抹如花笑靥。“谢谢你的成全。”

书淮笑得好萧索。“不客气。”

“那我走了。”念筑接过病历报告站起身。

“再见。”书淮面无表情地说。

转过身，念筑强迫自己踏出如千斤重的脚，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外，每走一步，书淮彷佛也一步步远离她的生命中，当她触及门把时，犹如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她冲动的转身，恋恋不舍的深深看了他一眼，彷佛要把他的容貌牢牢印在脑海中。

她眼底蓄满了不争气的泪水，就在即将淌下之际，她匆匆开了门离去。

书淮错愕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她走得如此仓促，但他仍眼尖的看到她那颗已然滑落的泪珠。

她究竟为谁而落泪？书淮压根儿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自己。

一扇木门，隔开了两个心碎的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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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从那日在医院一别后，书淮就再也没有见到念筑，但她的倩影依旧盘踞在他脑海，占住所有的思考空间。

他憎恨自己这种提得起放不下的懦夫行径，但，他就是不由自主。

一阵沉稳的叩门声将他拉回现实，收起杂乱无章的思绪，他沉着地说：“请进。”

“书淮。”进来的人是楚慕风。

“爸！”书淮惊喜的叫唤。

自从那晚和父亲决裂之后，这是他首度放下身段主动来找书淮。

楚慕风坐在沙发上，说：“我想了很久，或许羽寒的话是对的，我不该阻挠你和念筑的感情。”

书淮的反应却没有楚慕风预期的欣喜。“爸，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为什么？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阻止你们了。”他急忙向书淮保证。

“不是因为您的关系，是……算了，或许我注定要孤独的终其一生。”书淮的口气充满了无奈。

楚慕风知道他有必要拉书淮一把，否则他极有可能真的“孤独的终其一生”。

“书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告诉我念筑的身体状况。”书淮回答。

“很糟！”他说。“上次我为她做了检查时，发现她血压低得不象话，还有她脑中那个血块已渐渐压迫到视神经，若不开刀清除，恐怕有失明之虞。”

这个讯息犹如一把利刃般狠狠戳进书淮的五脏六腑，痛得他无法思考，不能言语。

“书淮？”楚慕风见他久久没有反应，不禁担忧地叫唤。

“为什么不让她开刀？”书淮总算有知觉了，然而声音却充满了对念筑无尽的痛怜与不舍。

“她的家人不同意。”

“那念筑呢？”

“她没意见，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不在乎。”

“不在乎？”书淮眼中突然燃起两簇无名的怒火。“该死的女人！难道她就不能多珍惜自己一点？她一定要看到我为她饱受心痛的折磨她才甘心是不是？”

“书淮！你不是她，你怎会明白她所承受的是什么样的煎熬？她现在还能活着全凭她过人的意志力，换作常人早就受不了了，你怎还忍心再责怪她？”楚慕风义正辞严地说。

“爸，对不起，我只是……”

“我能谅解你的心情，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念筑的小命。”

书淮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既然念筑的父母不愿让她冒险开刀，那么我们只能以药物治疗。爸，这件事就交给我，好吗？”

“好，爸爸对你有信心。”

隔天，书淮将他研究苦思良久的药方交与楚慕风。

“爸，这是我开的处方，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只不过……”楚慕风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它并不能根治念筑的病。”

“没错，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最重要的还是得让念筑尽快开刀。”

“不管怎样，至少它能有效控制住血块，先稳住她的情况，其它的以后再做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书淮无力地说。

楚慕风此时才发现书淮满脸的倦意。“书淮，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当然不是。”他可没说谎，因为他有在书桌上小憩了半个钟头。

“那你怎么一副疲倦样？”

“有吗？”他心虚的否认。

楚慕风也心知肚明，遂不再追问。“对了，念筑的药是要你拿去给她呢还是……”

“我不去。”书淮强烈的回绝。

“为什么？”楚慕风惊愕地问。

“她不想见到我，还是您送去好了。喔，还有，别让她知道这药是我开的。”

“这又是为什么？”楚慕风满腹疑问。

“还是那句老话，她不会乐意知道的。”

楚慕风满脑的问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倾心相爱，但为何书淮会说出这种令人扼腕又吐血的话来？“呃，书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之间清楚得很，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您别一厢情愿的把我们扯在一起。”

“两个世界？我还人鬼殊途咧！什么论调？”楚慕风没好气地说道。

书淮无奈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更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行了吧？”

“哪用得着八竿子，一根红线就可以把你们牵在一块儿了。”楚慕风语带双关地说道。

“爸，您的改变未免也太大了点吧？前几天才咄咄逼人的要我在您和念筑之间做出选择，今天就巧扮乔太守来乱点鸳鸯谱，真是天壤之别，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个……柏林围墙都可以在一夕之间倾倒，我当然也可以一改初衷，欣然接受念筑成为我的儿媳，否则我要是再固执的话，今生就甭想抱孙了。”楚慕风在腼腆之余，还不忘为自己找台阶下。

“是喔，反正作白日梦是不用本钱的。”书淮冷不防的接口道。

“臭小子，居然这样泼你老爸的冷水。”楚慕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书淮苦笑。“我只是想让您看清事实。”

“笨儿子，看不清事实的人是你。”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争议这件事情上，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书淮边说边往门口走去。

楚慕风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我将这句话转送给你。”

书淮一愣，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楚慕风的视线。

望著书淮治逝的背影，楚慕风不禁感触良多的逸出一声轻叹。唉！究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竟要到何时，他们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停止对彼此的伤害？

念筑病了！

自从那天自医院回来之后，她的意志力明显的消沉下去，健康状态每下愈况，终至卧病在床。

凌亦恒和柳心眉见状更是心急如焚，他们曾不只一次请楚慕风上门为念筑诊治，然而情况却毫无起色，一向聪明过人又冷静无比的孟樵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里，于是他去了一趟楚家。

羽寒远远的就看到倚在她家门前的颀长身影，而那个人正是她的克星。

“嗨，火爆的小雌虎，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孟樵展开一记愉悦的笑容。“干么呀，谁倒了妳的会了，脸臭臭的。”

“呸、呸、呸！本姑娘没这么倒霉──至少在遇见你之前没有。”

“看来妳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虽然我乐意奉陪，但不是今天，羽寒，我们今天休战，好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压根儿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友善。

“不请我进去？”

羽寒掏出钥匙开门。“你都已经做了进门的打算，还需要我请吗？”

“说的也是。”他大大方方的进门，不待羽寒招呼就稳稳的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交叠着修长的双脚，从容自若，完全不把羽寒的白眼放在心上，反而笑嘻嘻的对她说：“妳也坐啊，不要在意我。”

羽寒瞪着他，不满地抗议：“喂，你好象反客为主了？”

“我一向客随主便，适应力强得很。”他潇洒地淡笑道。

“你适应力强不强我不知道，脸皮倒是厚得无人能及！”

“谢谢。”他冲着她一笑。“妳是不是该倒杯茶给我？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羽寒实在不想让他称心如意，但是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基本礼貌，她并没有任他颐指气使，心里才舒坦了些。“喏，喝死你！”

孟樵要笑不笑的望了眼面前的茶杯。“妳该不会借机在里头下毒吧？”

真是狗咬吕洞宾！羽寒杏眼圆睁。“不喝拉倒！”

她欲抢回茶杯，孟樵比她快了─步。“开玩笑嘛，这么认真。”他─口饮尽杯中的茶，对着余愠未消的俏佳人陪着笑脸。“真好喝，美女倒的茶就是不一样，甘甜爽口、沁人心脾！”

羽寒才不理他咧！“你茶也喝了，椅子也坐了，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事了，说完马上给我夹着尾巴滚蛋！”

对于她的不友善，他早已司空见惯，他知道羽寒对周遭的每个人都很亲切温和，唯独对他例外，但他不以为意，反而挺享受她瞠怒的娇俏模样，可爱极了！

但现在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他向来很有分寸。“OK！导入正题。”孟樵清了清喉咙，敛去笑容，一脸凝重。“我是为了念筑而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愈来愈糟，我看得出她的情绪很低落，根本没有求生意志，至于为什么，我想谁是始作俑者你比我还清楚。”

“我真怀疑，念筑到底看上我哥哪一点，他除了长得比较帅之外，脑袋根本不管用，驴蛋一个，人家爱他爱得要命，他却没知没觉，蠢吶！”

孟樵看她一副恨不能敲碎书淮脑袋的模样，不觉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查过了，昶萱告诉我，书淮误将裴静茹的男朋友误以为是念筑的，所以……”他耸耸肩，─副“可想而知”的表情。

“噢，天！”羽寒悲惨地呻吟，无力地撑着下巴。“现在怎么办？”

孟樵望着她，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们将计就计，告诉他念筑要结婚了，他会怎样？会不会拿出男子气魄轰轰烈烈的夺回他的女人？”

咚！没撑稳的下巴直撞上桌子，羽寒吓得差点跌下椅子。“你想逼死他是不是？”她揉了揉发疼的下巴，没好气地说。

“不痛、不痛，我揉揉！”孟樵挨近她，揉了揉她的下巴，羽寒没有拒绝，因为她快被他的馊主意吓晕了。“你认为不可行吗？”

“拜托你，少爷！”她挥开他的手。“你不了解书淮，他就和念筑一样，喜欢高唱什么爱是牺牲、什么只要对方过得好就心满意足！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保证，他会笑着恭喜念筑，然后自己躲在房里哭湿一条棉被，信不信？”

“妳认为这种情操很伟大？”

“我羡慕他们，因为我看得出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以为对方好为出发点，完全没有顾虑到自己，换句话说，他们重视对方胜于自己。要做到这样真的很不容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福气拥有这样刻骨铭心的恋情，因为我做不到这样，或许我将来也会爱上某个人，但是我可能爱自己会比爱对方多吧！”

“我不这么认为，更不苟同他们的行径，爱一个人就要极力争取她，而不是做这种不切实际的事使自己抱憾终身，将来如果我爱上某个女孩，我一定不计一切，纵使赌上一切我也在所不惜。”他笃定、坚决地说。

他在羽寒面前总是嘻嘻哈哈的，羽寒从没看过他如此认真的神态，不由被他毅然的表情震慑住了。

“喂，被我吓到了？”孟樵推了推她。

“没，没有，我是在想问题并不在书淮，而在那个固执的小女人身上，只要你让书淮知道念筑对他的感情，然后再把念筑的情况说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就是千军万马也没办法把他从念筑身边拉开了。”

“是吗？”他半信半疑地。

“总比你那个烂主意强多了。”她不甘示弱。

彷佛配合好似的，就在他们敲定主意的同时，书淮正好推门而入，他对孟樵微微点头，然后上楼，待他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孟樵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够酷！不过看情形他好象也好不到哪去。”

“你才知道！他整个人落落寡欢、沉默寡言，一回家就躲在房里，阴阳怪气的。”

“念筑一定想不到她的用心良苦反而害苦了他。”

“你上去找他吧，记得加油添醋，把念筑的病情说重一点，让他一刻也坐不住。”

孟樵朝她眨眨眼，别具深意地笑了笑。“没问题。”

当书淮看清伫立在门口的人时有一剎那的惊愕，然而他恢复得很快。

“有事吗？”

孟樵站在书淮的书桌前细细打量他的五官，不由在心中喝采：好一个卓伦出众、出类拔萃的男人。“难怪念筑会这么急欲保护你，你的确值得女人为你做此牺牲。”

书淮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我只问你还在不在乎念筑，一如念筑在乎你一般？”

“念筑在乎我？”书淮摇摇头，笑得凄凉。“我不敢奢望。”

“姑且不论这个，你呢？你曾经对念筑的诺言呢？如果还存在，你怎能做到对她不闻不问？”

“我不是不闻不问，而是不敢问、没资格问。”

“因为杜文康？”

一阵尖锐的刺痛闪过心头，他失神黯然，静默无语。

孟樵叹气，这个男人真不是普通的笨。“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因为念筑真正爱的人是你这个白痴！”

书淮瞠目结舌，好一会才摇摇头。“不可能，念筑曾亲口向我坦言她爱的人是杜文康，对我只是一时迷惑，况且若是杜文康能使她快乐，我又何必介入？”

他真是男性的耻辱，真没魄力。“你听清楚，你心爱的女人为了你意志稍沉、卧病在床，现在，你还无动于衷吗？”

“你说什么？”书淮趋向前紧张地问。“讲清楚，念筑究竟怎么了？”

“病了！”想起羽寒的交代，他又加重语气说：“她身体本就孱弱，加上悒郁寡欢、情绪不稳，整个人自然迅速消瘦，”他瞄了一眼书淮。“就像你一样。”

书淮一凛。“怎么会这样？杜文康对她不好吗？”

“还提杜文康！你到现在还不懂吗？念筑憔悴卧病，药石罔效，就连你父亲都束手无策，一切全因为念筑为情伤透了心，心灰意冷，而她芳心所系的，就是你这个麻木不仁的大笨蛋！”孟樵无法克制自己不对他吼，他实在笨得可以。

“那……”书淮脸色死白，他不敢再提杜文康，怕孟樵翻脸对他挥拳相向。

“还怀疑？”孟樵索性对他说个明白。“杜文康自始至终都不曾介入你们之间，就因为对你用情之深，所以念筑才会藉由杜文康逼你对她死心。”

书淮脸色惨白骇人，他无力跌坐在床沿，好一阵子没了反应。

“虽然这不是个好主意，但却是她唯一想到能保护你的方法，你懂吗？”

“傻念筑、笨念筑……”他心中涨满了对念筑的痛怜与不舍。待情绪稍微平复之后，他毅然起身，带着少有的坚决口吻说：“我要见她，我不能任她这么离开我。”

“那小妮子是标准的外柔内刚，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所以除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你恐怕还得向八年抗战的精神看齐才行。”孟樵很够意思的提供情报。

“谢啦！”书淮抓起车钥匙迫不及待的冲出房门，在离开前，他不忘回头对孟樵说：“忘了告诉你，我做事一向效法国父十一次革命的魄力。”

孟樵怔了怔，然后和书淮交换一抹会心的微笑。

书淮开着车子往阳明山上的清灵山庄驶去，这一路上，他不只一次的责怪自己的盲目和愚蠢，竟无视于念筑那张冰冷面孔下所隐藏的灼热感情。

念筑、念筑、念筑……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今生无论他俩有无福分白首，他将为她挡风遮雨，绝不再让她独自承受苦痛和委屈。

望着气势磅礡、宏伟非凡的清灵山庄，他吸了口气，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按下门铃。

“楚先生？”应门的是一位五十开外的妇人。

“我是。”

“我们老爷和太大在大厅。”刘嫂有礼的请他进门。

“谢谢。”

书淮在管家刘嫂的带领下通过枝叶扶疏的庭园、玄关，最后步入大厅。

“伯父、伯母。”书淮一进门便看到久候他的凌亦恒和柳心眉。

“请坐，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凌亦恒不苟言笑地说。

“伯父想和我谈念筑？”

“是的，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女儿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凌亦恒直接切入主题，丝毫不拖泥带水。

凌亦恒的直言不讳令书淮有措手不及的晕眩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措辞。

“不必犹豫，说出你内心最直接的感觉。”

既然人家都如此大方了，再有所顾忌岂非显得虚伪？于是他坦言道：“我爱她。”

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掠过凌亦恒的眼眸，但他依旧板着脸深不可测地说：“可是你知道你伤我女儿有多深吗？你教我如何相信你。”

“我不奢求您的信任和支持，只求您能给我一个假释的机会，让我好好补偿她。”

“你打算如何补偿她？”柳心眉问道。

“用我的心、我的爱、我的满腔情意。”

“说是说得很动听，但不能光说不练，去吧！她在楼上，让我看看你怎么用你的心去补偿她。”

书淮知道他已经通过凌亦恒这一关。“谢谢伯父。”

他快步上楼，走进念筑的房间，在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静静凝望着她苍白瘦削却不失清丽的容颜，心中一阵绞痛，这个小妮子为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呀！而他竟浑然未觉！然后他的目光渐渐由她楚楚动人的脸庞移至紧紧握住的纤纤小手。他好奇的扳开她的柔荑，这才猛然发觉她紧握不放的东西竟是……

书淮心湖一阵浪花翻搅，没想到她竟然还保留着他给她的手帕，没想到她竟是如此重视他的一切──

书淮情难自抑的吻了吻她的皓腕，此举却惊动了床上的念筑，她缓缓睁开迷蒙双眼，当她触及书淮温柔的目光时，立刻惊呼一声，然后反射性的闭上双眼。“天！我一定是在作梦，不然就是神智不清了。”

“何不说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一阵只有午夜梦回时才能听见的深情嗓音飘过她的耳畔。

念筑再度睁开双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低声道：“是梦也好，是幻影也罢，只要能再见到你，一切都无所谓了。”

“噢，念筑，妳这惹人怜疼的小东西！”书淮心折地唤道，一阵细密缤纷的吻串串撒落在她的脸庞，最后覆上了她的唇。

念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响应他，似乎想将满腔撼人心痛的深情宣泄殆尽。

在他们即将被狂涌的激情淹没之际，书淮首先结束了这个令他心猿意马的吻，半开玩笑地问：“这足够证明我是个存在的实体吗？还是妳希望我提供更“具体”的证明？”

念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真的是你？”

书淮暧昧不明的俯向她，语焉不详地说：“看来我得提出更“有力”的证明了。”

“等等！”念筑为了闪避他，情急之下只有跳下床，却因体力下济，显得摇摇欲坠，书淮在她往下滑之前及时冲向前接住她。

“别动！”书淮喝止了在他怀中蠢蠢欲动的念筑，然后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妳需要休息。”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确是在休息。”她咕哝道。

“还好意思怪我，妳要是安分一点我也不会为了怜香惜玉而撞到书桌，看！手臂都瘀青了。”他揉了揉方才为了接住念筑而撞到书桌的手，并回头看看有没有被他撞倒的东西，然后他被一瓶从未拆封的药瓶吸住了所有的目光。

“我想，妳十分清楚这场病并非空穴来风，对不对？”他研究似的盯着她，而她则心虚的垂下头。“说话！”他微微愠怒地吼道。

念筑依旧不吭声，黛眉轻蹙，颇有我见犹怜的风韵。

书淮见状，心生下忍，于是放柔了语调。“念筑，妳为什么不吃药，为什么故意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这不关你的事。”她故做淡然道。

“那关谁的事？杜文康吗？”

念筑硬着头皮答道：“是的。”

“那刚才妳之所以有如此热切的反应，是因为将我当成杜文康喽？”

“没……”如今她已是骑虎难下，说“没有”他也未必相信。“没错。”

“该死！”书淮握紧双拳，压抑着怒气。“妳究竟还想再瞒我多久？”

“我……没有。”她心虚地辩驳。

“没有？是的，在孟樵告诉我妳和杜文康的关系以前我也以为妳没有，但现在妳还敢睁眼说瞎话的说妳没有瞒我什么？”

念筑震惊了好一会儿，她有种被人揭了疮疤的难堪和无地自容。“那又怎样，这关你什么事？”

“念筑，别再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了，让我们坦然面对彼此好吗？”

“我没有什么需要对你坦白的。”念筑又在逃避他的目光了。

“看着我！”他紧扣住她的双臂，强迫她正视他。“看清楚一点，我现在的模样就是妳所谓的“好”吗？失去妳我好得了吗？”他想起她曾问过他的话，接着说：“告诉妳，用痛不欲生、痛心疾首来形容绝不为过！”

“念筑，我不是缺臂断腿的小猫、小狗，并不需要妳的保护，知道吗？我是个有思考能力的“人”，这代表我知道什么对我最好、我要的又是什么，所以妳没有必要为我擅作主张，这对我而言是不公平的，请妳站在我的立场正视一下我的感受好吗？”

念筑望着他良久，迟疑地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还爱着你？”

书淮无尽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别告诉我妳忘了这条手帕是从何而来。”

念筑此刻才发现被书淮握住的右手正紧握住他的手帕。“呃……这我可以解释。”

“没有必要，显然妳还是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听清楚，凌念筑！”书淮的表情无比慎重。“我爱妳。”

再次由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两颗酸楚的泪又跌出念筑的眼眶。

“不！”她噙着泪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不娶个正常的妻子度过后半生？为什么不去过你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为什么……”

“妳很清楚为什么的，不是吗？”他平静地说。

“我不配，我真的承担不起……”

“不配？为什么？”

“你很清楚为什么的，不是吗？”她仿照他方纔的口吻反问道。

“这不是理由，它一直都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他为她拂开额前的发丝，温柔地说道：“念筑，我心中真正的伤恸并非来自妳的病，而是妳冰冷的言语，我们之间的问题亦不在妳的病情，而是妳的心结。”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感情，你就必须时时刻刻担心我，我怎忍心？”

“难道我现在就不担心？难道我现在就不痛苦？念筑啊！妳这是在伤害我，不是保护我，天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来是怎么过的！妳可知我内心的煎熬？念筑，我不希望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有任何的缺陷和遗憾，答应我，好吗？”

念筑还有一丝犹豫。“你确定这是你要的？你将来不会后悔？”

书淮懊恼的拂开额前垂落的发丝。“该死的！妳到现在居然还问我这个问题？究竟要我怎么做，妳才会明白我的心意？”

“书淮！”念筑不再犹豫，激动的投入他的怀中，犹如溺水的人般紧紧抓住唯一的一线生机。“书淮，我真的好爱你，我多希望上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我也是，我也是啊！”带着心灵的悸动和澎湃的情感，他俯下头印上她的唇，似乎想藉由这个吻表达他们的悲楚、无奈和无法言喻的点点柔情──

当凌亦恒打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情景──

一对耳鬓厮磨的男女拥吻在一起，地点在……床上。

“呃……你们能“暂停”一会儿吗？”凌亦恒隐含笑意的嗓音蓦地响起。

交缠在一起的两人一惊，猝然分开。

“爸！”念筑羞赧地叫道。“您来多久了？”

“久到足以看到“精采片段”。”凌亦恒戏谑道。

“爸！”

“伯父。”书淮俊逸的脸孔胀得通红。

“呃，言归正传，”凌亦恒指着半躺在床上的两人问道：“这是不是代表你们已经达成协议？”

“一半。”书淮答道。

“那另一半是什么？”

书淮转身望着念筑，说道：“念筑，答应我。”是肯定句而非问句。

“什么？”

“住院。”

“你指的是医院还是精神病院？”念筑笑问。

“当然是医院。”书淮失笑道。

“没有必要，我好得……”

书淮迅速打断她。“不，妳一点也不好，妳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怎能放心？”

“我懂！”看到书淮不以为然的神色，她又轻轻加上一句：“至少在认识你之前我懂。”

“那它怎么解释？”书淮扬了扬手中的药瓶。

“那不算，那是我故意的！”念筑孩子气地嚷道。

“终于说实话了。”书淮得意的一笑。

“你套我的话。”她说了句白痴也知道的话。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妳必须住院接受我的照顾，我有把握使妳连“故意”的机会都没有。”

“是要求吗？”

“是命令。”

真霸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妳的主治医生。”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别忘了，你已经将我的病历转交给楚伯伯了。”

书淮依旧老神在在、轻松自如地答道：“我爸不会介意我偶尔跟他抢一次饭碗的。”

“抢“饭碗”？”念筑被他的遣词逗笑了。“或者你该说是烫手山芋。”

“不，是最甜蜜的牵挂。”书淮目光醉人的望着她。

“咳、咳！有人记得我的存在吗？”凌亦恒突然出声，惹得书淮和念筑满脸绯红，尴尬不已。

凌亦恒望着面面相觑的两人笑道：“你们要享受无声胜有声的情趣，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好置喙，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们先把结论告诉我？年纪一大把了，实在没有精力和你们玩猜谜游戏。”

“当然。”书淮说道。“结论是：念筑必须住院调养，而且是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直到她恢复健康为止。”

“我记得我女儿从头到尾没说个“好”字，连我都无法劝她住院，你行？”

“当然。念筑，说“好”。”

念筑白他一眼，斥道：“暴君！”然后又对父亲说：“爸，或许住院对我会比较好，我希望尽快养好身子，健健康康的站在您的面前。”

凌亦恒欣喜之余仍不忘调侃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夫唱妇随”？”

“爸！”念筑娇嗔，书淮则咧着嘴朝她得意一笑。

“好啦，你们继续刚才末完的“事情”，我不“打扰”你们了。”他拋下语焉不详的双关语后便转身离去，临走还长吁短叹地摇头道：“女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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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念筑倚在窗前凝神静思。

住院已有一个星期，在书淮的悉心照料下精神状况大有改善，几日前书淮曾向她提及开刀一事，他说：“念筑，药物控制只是权宜之计，只有开刀才是根治的方法，所以我希望妳能将自己交给我，让我为妳开刀，好吗？”

“可是，我怕。”念筑惶恐地说。

“怕什么？”

“怕我一旦进手术室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真的好怕──”她泪眼汪汪的望著书淮，神情脆弱而惊惧。

“不会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书淮用双臂紧紧搂住她。

念筑将头靠在那温暖的胸膛，嗅着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酸楚的泪悄悄滑下双颊，沾湿了书淮的衬衫。

书淮心疼念筑所受的创伤和压力，不忍再逼她，于是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但它仍存在两人之间，成为他们心中最大的疙瘩。

一双温热的手臂无声无息的环上念筑的腰，念筑自然而然的握住那只大手，靠在那熟悉的胸膛。

“在想什么？”书淮在她耳际低问。

“没有。”

“从实招来，是不是在想我？”书淮笑问。

奈何，念筑没心情和他说笑，秀眉紧蹙，缄默不语。

“怎么啦？”书淮扳过她的身子柔声问道。

“书淮，如果我动手术的话，成功率有多少？”念筑幽幽地开口问道。

他的笑容凝结了。“百分之五十。”

念筑离开他的怀抱，缓缓走至床沿坐下。

一阵冗长的沉默笼罩着他们，就在书淮以为念筑不可能开口时，一阵凄美又带颤抖的声音由不知名的远方传来。

“我一直以为只要你我够努力，生命的终站离我还有好长一段路，我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在你生命的日记里写下缤纷的一页。然而，我也知道自己的病带给了你很深的伤痛，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而裹足不前，累你陪我担心受怕，所以为了你，我决定放手一搏，即使我知道它极可能成为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选择。”

“念筑，”书淮走到床前将她紧拥入怀：心如刀割。“我知道妳爱我，但我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妳真的害怕开刀，我又何忍逼妳，就算必须日夜牵挂着妳，我也甘之如饴。”

“不，书淮，”念筑由他怀中仰起头，绽放一抹坚强的微笑。“我要为你、为我们的将来努力。”

她的笑容绞痛了书淮的心。“好，念筑，我们一起为将来努力。”声音近乎哽咽。

“但是妈妈……”

“不同意？”

“是的，当初楚伯伯提出开刀的建议时，妈妈就疯狂的反对，所以事情才会停摆。”

“理由呢？”

“她说如果要将我的生命交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手上她死也不答应，我们恐怕很难取得她的同意。”

书淮沉吟一会儿，然后轻轻将念筑拉出怀中，语出惊人地说：“嫁给我。”又是一个肯定句。

“什么？”念筑以为她听错了。

“我说，嫁给我。”声音柔得醉人。

“不！”她努力保住所剩无几的理智。“我不能。”

“为什么？”书淮纳闷的皱眉。“妳连命都敢交给我了，为什么不肯将人交给我？”

“书淮，这对你不公平，或许手术会失败，那你……不行，我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你！”

“念筑，不要考虑妳的病况，不要考虑一切外在因素，只问妳的心，问妳自己愿不愿意将终身托付予我。”

“我当然愿意，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好妻子，在夜幕低垂的夜晚点盏小灯等候你的归来，在满天灿烂的星空下与你共数满天星斗，带着满腔泉涌不歇的爱与你携手共度每个晨昏。”她柔声说。

“所以，我们的婚姻会很幸福的，是不？”书淮顺着她的话尾说道。

“不，我不能这么自私，这对你──”

“不公平，对吗？”书淮接口道。“老天！这句话妳已经重复Ｎ遍了，有没有新一点的台词？”

“我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吗？好，那么大家就来就事论事，我至少可以举一百个妳该嫁给我的理由。其一，妳爱我吗？”

“当然。”

“既然妳爱我，而我也爱妳，为什么不能共组一个小家庭？”

念筑哑口无言。

“其二，妳的身体状况实在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妳，这个人选也非我莫属。有意见吗？”

念筑依旧无言以对。

“很好。其三，如果想保住妳的小命就必须开刀，而要过妳母亲那一关也只有我们结婚，一旦结了婚我就不再是“不相干的人”，她就再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同意吗？”

念筑瞠目结舌。

“第四，如果妳还记得，我们曾以一盘蚵仔煎做赌注，结果妳输了，所以妳必须把自己赔给我。”

念筑还是没有反驳的能力。

“OK！既然妳没意见，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求婚？”谢天谢地，她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了。

“妳刚才已经默许了。”

“我同样可以找一百个理由拒绝你的求婚。”

书淮挑了挑眉表示询问。

“其一，没有鲜花、烛光。”

书淮愕然。

“其二，没有罗曼蒂克的气氛。”

书淮仍然反应不过来。

“其三，你刚才的口气好象在谈生意，一点也不温柔，我要是轻易答应你，岂非太便宜你了？”念筑望著书淮一脸窘迫不安、手足无措的焦虑状，心中窃笑不已，却还能故作正经的沉吟道：“不过……”

“怎样？”书淮已急得直冒冷汗。

念筑飞快的扑进书淮怀中，开心道：“我一点也不介意。”

“念筑？”他还搞不清楚状况。

她轻戳书淮的胸膛，笑道：“逗你的啦！”

“好哇！整我！”他抓住念筑顽皮的小手说道。“看我怎么罚妳。”语毕，在念筑来不及闪躲之前，他的唇已覆上她的。念筑不再犹豫，伸出双臂专心响应起他的吻。

念筑托着下巴静静坐在书桌前。

她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最后在耍赖兼撒娇的柔情攻势下，以一个吻换得书淮的首肯，办理出院手续回家。

记得当时她还娇嗔的指控他假公济私，书淮却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公私两便嘛！”

“那你会不会这样要求每个女病人呢？”

“如果答案是YES呢？”他存心逗她。

“你敢？”她凶巴巴的瞪着他。

“瞧妳一副泼妇骂街的悍样，我要真敢这么做不被妳剥下一层皮才怪。”

“知道就好。”

偏偏不怕死的书淮还敢惹她。“其实就算妳不说，我也预备让妳出院，只不过我想尝尝未来的老婆对我投怀送抱的滋味而已。”

“楚书淮！”

书淮知道他已经将她惹毛了，再不开溜铁定会血溅五步。“老婆大人息怒，妳幽默诙谐的老公待会儿有个手术要开，所以不能陪妳了，喏！”他将床上的小抱枕塞到念筑怀中。“暂时先把它当成我吧！”然后立刻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楚书淮！”

“什么事，亲爱的老婆大……哎哟！妳想谋杀亲夫啊？”书淮接住飞掷而来的抱枕。

“哼！”念筑别过脸去不理会他。

“别生气啦！”书淮踅回床前将抱枕塞回她怀中，并出其不意的啄了一下她的红唇，在念筑尚未来得及大发雌威之前迅速逃离她的视线。

念筑拉回缥缈的思绪，嘴角犹挂着一抹傻呼呼的微笑。

叩！叩！

“谁？”

“小筑，书淮来了，现在人在客厅，妳下不下来？”是柳心眉。

“哦！马上来。”语音甫落，人已站在房门口。

“这么急着见他？”柳心眉取笑道。

“妈！”念筑脸红地叫道。

“好、好、好，不说了，下去会妳的情郎吧！”她话都还没说完，念筑已一蹦一跳的下楼，惹得柳心眉在后面频频摇头。

“念筑。”书淮一见她下楼立刻展开双臂，而念筑犹如轻灵的粉蝶般愉快的投入他的怀中。

不甘寂寞的凌亦恒立刻出言调侃：“哎！真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小丫头。书淮，你知不知道这丫头小时候最爱在我怀中撒娇了，每回就喜欢和我共挤一张椅子，现在可不同了，有了男朋友，连老爸都丢在一旁凉快。”

“我就快不是念筑的男朋友了。”

“啊？”凌亦恒闻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老爸失宠事小，女儿没人要才是大事。”

“爸，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念筑嘟着嘴抗议。

“是啊，至少眼前就有一个不怕死的男人敢要妳。”书淮极有默契的和她一搭一唱。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凌亦恒当真摸不着头绪。

“我的意思是我将由念筑的男友晋升为老公了，当然，还是得先征得您的同意。”

“女儿，妳答应啦？”见念筑含羞带怯地点头，他不由喜上眉梢。“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这个老头子能有啥意见？”

“谢谢伯父。”书淮和念筑对望一眼，迭声道谢。

一个月的时间在安排婚礼的琐事细节中轻轻流逝，婚期也在两人衷心的期盼下悄然降临。

在一串冗长的婚礼流程过后，念筑坐在属于她和书淮的新房内轻轻梳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脸上挂着一抹如梦似幻的笑容。

门开了，书淮朝梳妆台走来，目光和她在镜中相遇。“在想什么？”

她将目光由镜中移开，起身面对着他。“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

“妳指的是十八年前吗？”

“是啊！当初我答应要当你的伴娘，没想到最后竟成了新娘。”

“是啊，命运有时真的很奇妙，”他拥着她坐在床沿。“它让两个不认识的人相遇、相知、相恋、相惜。彷佛早已注定了我们属于彼此，在重重考验过后，我仍然只认定妳，妳依旧是我最真心的执着。”

“与其说命运让我们彼此相属，不如说我以柔柔的情丝牵系你心，今生今世注定纠缠，再也无法可解。”她望着他，眼中浓浓的柔情教书淮不饮也醉。

“情丝相系，是的，一根情丝，系住你，系住我，妳是我最深情的牵绊，放不开的柔情──”俯下头，带着令人动容的激情，他印上她的唇。

彼此的衣衫是何时褪落，他们没注意，只知道用行动表达他们永远诉不尽的情意。

因为有爱，使得夜旖旎而浪漫，因为有情，使大地亦为之动容。

夜，渐渐深了，只有几只秋蝉在窗外鸣叫着，彷佛是为室内的有情人吟唱一曲动人的乐章──

由于念筑的身体状况欠佳，不宜出远门，所以书淮取消游欧的计划，在台中觅得一处远离尘嚣、风景怡人的处所做为蜜月之地。

白天他们携手看日出、漫步在森林中聆听鸟鸣，傍晚则在溪边垂钓，欣赏落日美景，看着红霞染满天际，他们的心也无限满足。

一个月后，他们结束了自在惬意的浪漫假期，双双踏上归途，而书淮也在返家后的第三天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正如书淮所言，他们的婚姻生活的确很幸福。每天早上他会用细腻缤纷的吻叫醒念筑，然后与她共同准备早餐，每回他晚归时，念筑也总会点盏小灯等候他的归来。

晚饭过后他们通常会陪楚慕风在客厅聊天，有时也会窝在阳台享受彼此的浓情蜜意。

这天早上，念筑依例陪楚慕风、羽寒和书淮用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丫头，妳最近气色好多了。”

“是啊，爸，念筑之所以这么健康全都得归功于我，爱情的魔力嘛！”书淮笑道。

念筑白他一眼。“是喔！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念筑，妳现在才看清我哥的真面目啊！”羽寒说。

书淮无辜的眨眨眼。“哪有！这是实话嘛！”

念筑被他那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你哟──”突然一阵反胃感袭来，她赶紧摀着嘴往厨房冲去，在洗手台上吐得昏天暗地。

“丫头！”

“念筑？”

羽寒和楚慕风同时叫。

“念筑！”书淮担忧的跟了上去。“怎么啦？”

“没──”天啊！她的胃又在作怪了。她连忙转过身去，对着洗手台干呕了几声。

“念筑，别吓我啊！”书淮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身旁，恨不能代她受过。

念筑扭开水龙头，用清水拍打脸颊，然后才转身看著书淮。若不是此刻身子虚弱，她还真会大笑出声，书淮的脸色比她还白，脸上流露出深刻的焦虑与不安……

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丝灵光，怀孕二字犹如闪电般迅速掠过脑际──

书淮扶着她走回房间，关心地问道：“念筑，妳是不是生病了？”

念筑脸上漾着一抹好美的笑容。“没事，只是胃有些不适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放心去上班吧？”

“不行，妳今天─定要和我去医院，否则我─整天都甭想安心上班了。”

“书淮，听话嘛！我保证，”她慎重地举起右手说：“等你下班后我一定完好无缺的站在你面前，好不好？”

“那妳要好好休息喔！”他退而求其次地说。

“我保证。”

念筑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却无法入睡，最后她跳下床，换上一套连身长裙，稍微梳了梳略显凌乱的秀发，然后出门往祥安医院去。

到了医院她便直接到妇产科挂号做验孕的检验，半个小时后，她听到了她最想听的一句话：“恭喜妳，妳当妈妈了。”

一抹不敢置信的喜悦闪进念筑水灵灵的大眼睛，她颤声问：“真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错不了。”医生含笑告诉她。

“谢……”

“对呀！我想起来了，妳是楚书淮医师的新婚妻子，对不对？”

“嗯，我是。”

“楚大夫还不知道妳怀孕了吧？快去告诉他呀！”

“我知道，谢谢。”

带着喜盈盈的满足笑容，她来到了书淮的私人办公室前。

叩！叩！

“请进。”里头传来书淮客套平板的声音。

念筑一开门便看到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的书淮，她一时玩心大起，悄悄走近他，双手轻轻环上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的腰，将玲珑有致的身躯紧贴住他。

书淮身子一僵，本能的将身后的女性身躯往后推，然后猛然转身。

念筑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往后退几步。

“念筑，小心！”书淮及时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喂！老公，出了门就不准我抱你啦？”

“我怎么知道是妳嘛！”书淮歉然。“对了，妳怎么来了？”

“想你喽！”念筑撒娇的偎进他怀中。

书淮宠溺的轻点她小巧的鼻尖。“少来了，该不是突击检查吧？”

念筑皱了皱她小巧的鼻子，模样煞是可爱。“才不是，人家才没有那么小人呢！我只不过是要给你一个惊喜，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他挑高眉询问。

念筑不胜娇羞的握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然后问道：“明白了吗？”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双眸立即亮了起来。“老天！妳是指……”

“我怀孕了。”她喜孜孜的接口。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幸运。”他拥紧她，脸上散发着为人父的骄傲，目光专注而温柔的凝注着她。“妳知道吗？我只要想到妳腹中正孕育着我们的爱情结晶，我就有着无限的喜悦和骄傲；“他”将在数月后降临这个世界，参与我们的家庭、分享我们的快乐，“他”将在我们细心的呵护下渐渐茁壮……这是那么美好的事啊！而这一切都是妳这个美丽的小天使赐给我的。”他谈到宝宝时的神情好投入、好迷人。

“书淮……”念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来，小妈妈不可以站太久，过来休息一下。”书淮拉着她走向沙发，当念筑欲坐下时，书淮却摇了摇头。“我比较喜欢妳坐这里。”书淮先坐下，然后指了指他的大腿。

念筑依言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倚在他的胸膛。

书淮左手搂着念筑的腰，右手则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温柔地说道：“小宝贝，听到爸爸在叫你吗？”

“他还那么小，几乎都还没成形哎！”念筑好笑地说道。

“对喔！”书淮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他都还没出世你就那么疼他，万一他一出生，我岂不是要被你打入冷宫了吗？”她半真半假地说道。

“怎么，吃味啦？”他轻捏她的鼻尖。

“我哪敢和你的宝贝争风吃醋啊！”念筑噘起小嘴，表情不胜委屈。

“当真吃醋啦？”没来到书淮反而信以为真。“别生气，妳才是我编号第一的？宝贝，行了吧！”

“你真当我是醋桶啊！”念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好啊，妳又耍我，我决定再用老方法处罚妳！”下一刻，他的唇已覆上她的了。

“书……”本欲反抗的念筑，一碰上他温热的双唇，立刻忘了“拒绝”为何物，所有的理智早已不翼而飞，因为在他温柔细腻的吻下，她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更甭提记起这里是办公室。

就在这多情旖旎的一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楚……”方莹如尴尬的站在门边。

念筑迅速推开书淮并跳下他的腿，双颊红得有如傍晚的晚霞。

“妳应该晚一点再进来的。”书淮“指正”道。

“呃……“下次”改进。”方莹如故作轻松地说，但心细的念筑却捕捉到她一闪而逝的梦碎神情。

“有什么事吗？Miss方。”

“这是你要的病历报告，我帮你调出来了。”方莹如将一个公文夹放在桌上。

“还有事吗？”

“没有了，我先出去了，呃……你们“继续”。”方莹如的双关语惹得念筑的脸又莫名其妙的胀红了。

待方莹如离开之后，念筑才娇瞠的瞪著书淮。“都是你啦！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更正，是连妳家也丢过了。”书淮好整以暇地说。

“你还敢说，我都没脸见人了啦！”

“不，至少妳还可以见羽寒，因为她没有眼福，还没见识过。”书淮笑着提醒她。

“是哦，我还得谢谢你替我预留了后路！”她没好气地说。

“不用客气。”书淮回她一记迷人的笑容。

“书淮。”念筑敛去笑容，一脸沉思状。

“怎么啦？”书淮困惑的望着她。

“我觉得刚才那位小姐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书淮的兴致被撩起了。

“那是一种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而非部属对上司。”

书淮愣了一会儿，然后将她拉回属于她的“座位”，问道：“何以见得？”

“女人的直觉。她让我觉得她“爱你在心口难开”。”

“真是的，什么事都躲不过妳的眼睛。”

“那是真的喽！”见书淮点点头，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在脸上刻着凌念筑私人“专用”七个大字吗？”他刻意强调“专用”二字。

念筑当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红着脸轻斥道：“恶心死了！”

“欸！你怎么把我们之间美好的亲密关系形容得如此不堪呢？况且，我要是不“恶心”的话，他会凭空掉下来吗？”他指了指她的腹部。

“正经一点啦！”念筑轻捶了一下他的肩。“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以为我能怎么办？一个心里只容得下老婆的男人，除了装聋作哑之外还能怎么办？”

“可是……”她仍不太放心。

“妳不信任我？”书淮挑高眉问。

“不是。”她毫不犹豫的否定这个答案。

“那妳是怕我被她给吃了？”书淮满脸尽是笑意。

“讨厌！”念筑红着脸白他一眼。

“那不就得了，妳这个庸人自扰的毛病又犯了。”

“还不是你害的。”她嘟着嘴说道。

“我？”书淮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说？”

“对呀，谁教你长得一副让女人“趋之若骛”、恨不能收归己有的俊逸脸孔，害我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中被某个仰慕你的女人给──”她在脖子前比了个卡嚓的手势。

“关于这一点我别无选择，难不成妳还真的要我刻上凌念筑私人专用的字样吗？”

“不用了啦，反正你的表情已经充分传达这个讯息了。”

“但是我的唇更想传达这个讯息。”他贼兮兮的俯向她。

“不行，我现在是孕妇，你不可以欺负我，否则你儿子会抗议的。”念筑抵住书淮凑过来的唇。

“没关系，我儿子不会介意我对他妈咪一亲芳泽的。”

办公室又陷入了一片静默，只剩浓浓的爱意，包围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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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晚，书淮宣布念筑怀孕的喜讯之后，楚慕风乐得几乎合不拢嘴，羽寒开心地大叫：“哇，我快当姑姑了！”

“那还是八个月后的事。”念筑发现全屋子里最正常的人应该是她，其余的人全兴奋的不象话。

“喂，羽寒，我这个当爸爸的都还没叫，妳未免太兴奋过头了吧！”书淮抗议着。

“好吧，那我让你先叫，叫完再换我叫。”

“我才没那么无聊，我都直接──”书淮出其不意抱住念筑的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让未加防范的念筑惊呼出声。“哇，世界真美好！人生充满希望！”

“书淮，快放我下来。”念筑轻轻挣扎，羞得无地自容。

楚慕风大笑。“没关系，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羽寒附和着：“就是嘛，自从认识妳之后，他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合乎常理的？”

书淮终于放下念筑。“我这叫情不自禁。”

“得了吧，每回你“情不自禁”时，总是搞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鸭猫子乱叫的，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你的伶牙俐齿才教人难以招架，你要是有念筑的一半温柔就好了。”

“那也要看对象，如果是妳，免了，还是把我少得可怜的温柔放在银行生利息比较划得来。”

“真要命！一点也不服输，将来娶到妳的那个男人，上辈子铁定“没烧好香”。”

“书淮，”念筑扯了扯书淮的衣袖。“羽寒不是你说得那么糟，”羽寒正欲感激念筑的仗义执言，岂料她又说：“羽寒岂只“糟”一字可蔽之，她简直糟透了、糟到无药可救、糟到惨不忍睹！”

“念筑！”羽寒气呼呼地叫。

“请称呼大嫂，OK？”念筑巧笑嫣然的纠正。

羽寒无奈，只好转头搬救兵。“爸，有人欺负您的宝贝女儿，您怎能坐视？”

楚慕风故意板起脸，训道：“丫头，妳也真是的，爱说实话的个性也不改一改，尽管是不争的事实，妳也用不着这么直接啊！”

羽寒气坏了，但她自知孤掌难鸣，寡难敌众，只好选择转身离去，消极的表达她的抗议。

众人见状，恣意的放声大笑。

夜，沁凉如水，苍穹中，忽明忽灭的闪烁星光更为迷蒙的夜增添了几分神秘之美。然而对阳台上这对有情人而言，它却浪漫而多情。

“念筑，虽然这是小说电影里常出现的对白，但我仍要说，我是何其有幸，得妻若此，我愿足矣，此生当可无憾！”书淮带着撼人心痛的深情说道。

一句“我愿足矣”，一句“此生无憾”使得念筑一凛，脸色也随之泛白。这句语焉不详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书淮察觉念筑的异样，关怀地问：“冷吗？”双臂立即环住她。

“嗯，有点。”念筑顺势偎进他怀中。

“那我们回房里去，免得妳生病了。”他拥着念筑一起回房，并顺手关上落地窗。

“书淮，”念筑拉着他一同坐在床沿。“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我有什么意外的话，你……”

“不会的，”书淮将她纳入怀中，脸庞埋进她泛着幽香的发丝间。“相信我，不会有这一天的，在我们好不容易通过重重的考验才得以觅得心灵相属的彼此后，老天不会如此狠心的收回这一切的。”

“我也不希望啊！可是事实不容我们逃避。答应我，即使它下一刻就会发生，你也要勇敢的面对，不许做任何懦夫的行为，好不好？”她祈求的仰首望着他。

“不，这太残忍了，妳不能期望我做我根本没办法办到的事。”他的声音有丝哽咽、有丝惊惧。

“你可以，如果你够爱我的话。”

“就因为我太爱妳了，所以我办不到。”

“不，我的爱多到足以支持你为我活下去，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不对！如果妳胆敢拋下我，我才不管什么勇敢面对或懦夫行径，我会立刻随妳而去，天上人间，形影相随。”书淮激动的拥紧了她，半带威胁、半含浓情的说道。

“书淮，听我说。”念筑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你不能这么做，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原谅你。”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妳真心的疼我，那就保护好自己，否则妳就等着看我成为现代罗密欧吧！”他坚决道。

“书淮，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我们的Baby，我一定、一定会坚强起来。”念筑猛力点头保证，成串的珠泪却不受控制的跌落下来，濡湿了书淮胸前的一大片衬衫。

“别哭，妳哭痛我的心了。”他心疼的吻去她的泪珠，然而丰沛的“降水量”却丝毫没有歇止的现象，反而泛滥的更凶了。书淮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有打趣的说：“拜托！小水龙头，妳也克制一下好吗？照妳这个降水速度看来，为夫的心就算没被妳的泪珠滴得千疮百孔，也会被妳泉涌不歇的降雨量淹死。我终于知道罗密欧和茱丽叶是怎么死的了，或许就是被茱丽叶的泪水给淹死的。唉！女人的“能量”真是不容小觑。”

念筑被他那不伦不类的论调逗得展颜一笑。“讨厌，你消遣我！”

书淮边吻去她眉睫的泪珠边道：“我爱妳疼妳都来不及了，怎舍得消遣妳。”

“就会哄我，偏偏我对你的花言巧语却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冤枉啊！老婆大人，这些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妳怎能把它贬得如此不堪，况且有几个男人能在娇妻哭得唏哩哗啦之余，还能用尽苦心博妻一笑的？”

“滑头！”念筑被他那唱作俱佳的言词逗笑了。

“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言语形容我，不过只要是出自于我最亲爱的老婆之口，任何词藻都是“甜言蜜语”，我都甘之如饴。”书淮不以为忤，反而冲着她顽皮的一笑。

念筑又词穷了，在无言以对之余，她赌气的跳下床往门口冲去，而书淮却一步也不差的将她拦个正着。

“怎么？真的生气了？”

她仿照他方纔的口吻说道：“我最亲爱的老公，虽然你的甜言蜜语令我芳心如醉，精神饱满，但容我提醒你，爱情是不能当面包吃的，所以我现在要去喂饱你儿子的五脏庙，可否请你一边纳凉？”

“娘子有事，为夫的我岂能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还是请娘子一旁休憩，为夫代劳即可。”他将念筑推向就近的椅子上，然后拱手作揖道：“在下告辞。”

“且慢！”哼！要耍宝大家就来玩，谁怕谁？

“娘子有何指……”他甫转过身便看见迎面飞来的小抱枕，但他眼明手快的接个正着，然后朝念筑得意的露齿一笑。“又想重施故计？”

“再接招。”念筑又出其不意的扔出一只熊猫玩偶，正中红心！

“哎唷！”书淮哀嚎一声。“最毒妇人心！”

“你不是身手矫健吗？”她得意的绽出一朵如花笑靥。

“如果现在飞过来的人是妳，我一定接得稳当当的。”他贼兮兮的调笑道。

“你美喔！快去准备宵夜啦，你老婆快饿扁了。”

“唉！”书淮边转身边念念有词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楚书淮！”念筑凶巴巴地叫道。

书淮暗叫不妙，立即转身挂上一脸虚伪的假笑。“老婆。”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吗？”念筑朝他别有深意的一笑。“我就让你苦个够、劳个痛快！”说着又探手摸向身旁的布娃娃，一举朝书淮掷去。

“唉呀！无怪乎孔老夫子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见她又欲大发雌威，立即见风转舵。“我是说有事夫君服其劳，有酒食娘子馔……又不对？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书淮急急转身，未料身后已是房门，竟又狠又准的一头撞了上去。“唉哟！”又是一阵哀鸣。

“怎么啦？疼下疼？”念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去，边抚他的额头边问。

“不疼──才怪！不过，只要妳摸一摸，再大的伤口也不疼了。”未待她大发娇嗔，他立刻识相地说：“我去弄宵夜，等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袭了一下她的红唇，再手脚俐落的立刻闪人。

念筑一阵错愕，待她回过神时，他已往厨房冲去。

望着他的背影，念筑露出淡淡的笑容。噢！这个有多种风貌的男人，她何其有幸，有他相伴，上天待她其实不薄的，是不？

念筑踏着轻松愉悦的步伐进入祥安医院，笔直的朝书淮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她做身体检查的日子。自从怀孕之后他们便将开刀的计划暂且压下，一切等宝宝生下来之后再作打算，所以她依旧得三个月来做一次检查。

当她站在书淮的办公室前时，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顽皮的光芒，她轻轻将门推开一小缝，想悄悄打量他正在做什么，然后出其不意的吓吓他。但她完全没有想到她所看到、听到的竟是这般呕心泣血、足以成为她一辈子永难磨灭的记忆──

“楚大夫，我知道你并不爱你的妻子，你只是因为同情她的病才娶她的，对不对？”

“Miss方，妳……”书淮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措辞。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懂。”方莹如柔情款款的偎到他怀中。

“不，”书淮的双手僵在空中，推也不是、闪又不能，只能呆呆的任她投怀送抱。

“不用解释，只要你能真心待我，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更不奢求你给我什么保障。”

“Miss方，这太……妳没有必要做这种牺牲，我根本不能给你女人所向往的……”在“爱情”尚未出口前，她已急切的打断他的话。

“或许我不能拥有女人向往的神圣婚礼和穿白纱的梦想，但是只要你能说句“我爱你”，那一切就微不足道了。”

书淮暗自叫苦连天，此刻他真后悔当初没有在脸上刻着“凌念筑私人收藏”的字样。如今该怎么办，要怎么说她才会懂？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反正这一刀她早晚要挨。

他平静地推开她，狠下心说道：“Miss方，有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我爱的人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那便是……”

“不！”一声凄厉悲绝的吶喊打断了书淮接下来的话，更让书淮和方莹如同时望向门口。

“念筑！”

“这不是真的，这……”眼前一暗，身子软软的往下坠。

“念筑……”书淮心神俱碎的冲向前去，却只来得及接住她冰冷的身躯，而她，却没来得及听见书淮伴着焦急和沉痛的呼唤声。

“快点去安排相关人员准备开刀啊！”书淮暴怒的吼着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方莹如。

“哦！”方莹如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夺门而出。

“书淮，你行吗？”楚慕风忧虑地问道。

“爸，你不信任我的能力？”

“当然不是，而是你一副快崩溃的模样……算了，还是我来吧！”楚慕风忧心忡忡地说。

“爸，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欢站在手术室外，面对着妻子生命都无法掌控的恐惧感，所以我决定要亲自操刀，和她祸福与共。”他苍白的脸色透露着坚决的意念。

“哥。”

“书淮。”

凌亦恒夫妇和孟樵、羽寒等四人由走道急急跑来。

“情况如何？”凌亦恒问道。

“血块控制不了，除了开刀别无他法。”

“不！”柳心眉激烈反对。

“妈，我知道妳不愿让念筑冒险，我又何尝忍心？可是目前的情况由不得我们，若不开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步向死亡，所以再怎么样我们都得搏上一搏。”

“哎！命运真是半点都不由人哪！”

“楚医师，”一位护士急忙跑向书淮，气喘吁吁地说：“凌念筑的病况危急，不能再拖延了。”

书淮一凛，五脏六腑全绞在一块儿，但他仍打起精神无比沉着的吩咐道：“马上准备开刀。”

手术室的灯闪烁着，手术室外众人的心也上下不定的起伏着。

经过九个小时的力挽狂澜之后，书淮神色疲惫的走了出来。众人不约而同的蜂拥而上，询问声此起彼落。

“念筑怎么了？”

“手术顺利吗？”

书淮绽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手术很成功，血块也顺利清除了，不过详细情形还是得观察二十四小时之后才有明确结果。”

“谢天谢地！”柳心眉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那她腹中的胎儿……”羽寒问。

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在我为她打下麻醉针的同时，那孩子就已经注定与我们无缘了。”

“哥……”

书淮抬手制止了她。“不用安慰我，我没事，你们去看看念筑，我休息一会儿。”

望著书淮渐行远去的顺长身影，羽寒不禁叹了口气，眼里也莫名的濡湿起来。

“什么？”

书淮的话犹如一枚炸弹，炸得病房内的人个个体无完肤。

“书淮，可否请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念筑随时有可能醒来，也有可能永远醒不来？”孟樵焦虑地问。

书淮的心阵阵抽搐，语音沉重地宣布道：“根据我的观察，念筑有排斥清醒的现象，否则她早该醒来了。”

“你的意思是小筑根本不愿意醒过来？怎会？除非……她知道了什么她无力承受的事，或者发生了令她不愿面对的事。对了！她为什么会在医院昏倒？”孟樵一步步抽丝剥茧、节节逼近。

书淮无奈，只好将那天发生的事及和方莹如的对话钜细靡遗的说了出来。

“这或许就是念筑不肯醒来的原因。”

“不是或许，根本就是！”羽寒恶狠狠的瞪著书淮，彷佛想将他全身的骨头全拆了一般。

“别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知道念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否则也不会莫名其妙的搞出这种误会。”

“是啊，她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破坏了你坐享齐人之福的美梦，可惜喔！”

“羽寒，妳明知道我的心，又何苦讽刺我呢？”他不胜愁苦地喊道。

“好，我不讽刺你，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羽寒昂首直视他，一步也不放松。

“念筑还是有希望的，许多临床的实例举出，病人在昏迷时仍有意识，换句话说，她仍能清楚的接收到我们传达给她的讯息。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意识也会渐渐模糊，所以我们必须把握时间，否则……”书淮的心莫名的绞痛了，无法再说下去。

“这段时间大约是多久？”凌亦恒急问道。

“约一星期。一星期内念筑的意识会逐渐模糊，直到完全没有知觉，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植物人；也有可能会逐渐……死亡。”

柳心眉闻言倒抽一口气。“你是说小筑只剩一星期的时间？”

“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我不相信这么多人挽不回念筑。”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轮流照顾小筑，努力唤回她。”柳心眉拭干了泪，坚强的走向床前握住念筑冰冷的小手轻柔细语，从她小时候发生的趣事谈到她嫁得好归宿时为人母心中的喜悦，到现在见她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心中所有的痛心。“小筑，妳究竟听到了没有？妳一向是最善解人意的乖女儿，妳不会忍心见我如此难过对不对？妳快醒来呀！”

孟樵也悄然走至床沿轻声说道：“小筑，妳不是希望看到我这只漏网之鱼被女人套牢吗？妳不是说想做做当姑姑的瘾吗？在这些愿望都未达成前，妳怎么一走了之？”

而羽寒则简单的说了几句大家都摸不着头绪的话。“念筑，妳已经违反了“公平交易法”了，妳要求我的事我办到了，妳答应我的事又岂能食言而肥？”其实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办到”。

而一直保持缄默的凌亦恒仍旧不发一词，只是用怜爱不舍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的掌上明珠。

“哥，轮到你了。”

众人将目光移向书淮，并挪了个位置给他。

书淮坐在床沿，轻柔的抚过她瘦削苍白的脸颊，温柔而深情地开口：“念筑，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好用最简单明了的一句话代替：我爱妳；永远都别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听到没？”

然而，两片长而密的睫毛依旧静静的掩住一对原本灵灿出神、可以夺去任何男人呼吸的晶亮双眸。

汹涌的失望及挫折感立即充塞所有人的心房，尤其书淮更是悲恸。“念筑啊念筑！难道连我的爱也唤不醒妳了吗？”

羽寒见状，心生不忍，于是柔声安慰：“哥，别气馁，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只要我们不放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但愿如此。”

然而五天又过去了，念筑依旧毫无起色，众人皆束手无策的含泪离开病房，唯有书淮仍然不死心的守在念筑的病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向她倾诉令人鼻酸的浓情爱意。

“念筑，妳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所以才故意让我着急？别生气了好不好？妳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让我多么心疼？”他硬生生逼回眼眶的泪珠，继续道：“妳还记得这首属于我们的情歌吗？”他伸手按下桌上的收音机按键，顿时房内流泻着凄美动人的阵阵音符。

我愿与你双双飞我愿与你双双飞令生有了你我梦一回来世等你将我醉我愿与你双双飞飞离红尘是与非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不如天上比翼蝶……

这首歌还真是他们的最佳写照！

“当妳第一次对我唱这首歌时，我就觉得妳有好多话想对我说，所以才藉由这首歌抒发。而今，我也想藉由这首歌告诉妳我的心境和决定：如果没有妳陪我携手共度今生，那么我决定和你比翼双飞，天上人间，魂梦相依。”

但，床上的人儿依旧犹如一尊美人石般动也不动。

书淮不禁想对上天狂喊：“天吶！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我们何错之有，称要这样惩罚我们？”然而在激烈的喊出心中的郁闷之后，他却只能默默地握住念筑冰冷的小手，任狂涌的椎心刺痛啃噬着他汩汩淌血、残缺不堪的心。

他就这样呆坐至夕阳西下，月儿爬上天际；再陪她共同迎接黎明的曙光。

不知又过了多久，凌家二老、楚慕风、凌孟樵和楚羽寒也来到病房内。

“哥，今天是第七天了，在最有希望的时机我们都唤不回她了，又何况是她几乎感受不到我们存在的现在，你这样自我折磨也于事无补啊！”羽寒既心疼又无奈的劝道。

“不，我知道她感应得到的，就算她感受不到，我也要这样陪着她，永远、永远……”书淮痴痴地望着念筑，头也不回地说道。

羽寒闻之气结，实不知该拿她这个固执、却又痴情得令她心疼的大哥怎么办。

“哥！”

书淮依然不睬她，目光定定的停泊在念筑虽苍白却格外楚楚动人的脸庞上。

羽寒再也忍不住了，堆积了一星期的担忧和痛心全倾巢而出：“凌念筑，妳这个自私怯懦的女人，就因为妳固执的不肯相信我哥哥的解释，所以妳就这样折磨所有关心妳的人，包括我那爱妳至深的哥哥，妳只是一味的想逃避、想解脱，但是妳为我们想过了吗？妳看到我哥的憔悴模样了吗？妳究竟要将他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

“够了，羽寒。”书淮暴怒地喝止她。“我不许妳这样说念筑，她不是—─”

“哥，你何苦？”羽寒无奈地劝道。

“我甘之如饴。”

众人闻言皆怆然无语。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很快的又是夕阳染满天际的日暮时分。火红的太阳渐渐西沈，金色的余晖撒在云层里造就了别致罕见的美景。但谁都无心去浏览这番景致，他们的心思全放在病床上的念筑和目光从未离开念筑的书淮身上。

爱子心切的楚慕风终究不忍见儿子如此自我折磨、意志消沉，于是劝道：“书淮，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你也会累倒的，还是回家休息一下，医院的一切有我……书淮，你做什么？”他惊愕的阻止正在拔掉念筑臂上插的点滴瓶的书淮。

“我放弃了，念筑根本不可能再醒来了，现在我要带她去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书淮不理会父亲的阻拦，迅速抱起念筑往外冲去。

“书淮──”

“爸，别追他，让他发泄一下情绪也好。”羽寒拦住正欲追赶的父亲。

“唉，这个死心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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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念筑，还记得这片无垠的大海吗？”书淮抱着念筑坐在靠海的一颗大石上，双臂将她紧紧环在胸前。

“从前，每当我想妳却又见不到妳时，我就会到这个地方偷偷的想念妳，因为在这个地方曾有我俩美好的回忆，妳的初吻也是在这个地方给了我，所以这个地方可以算是我们的定情之地，记得妳曾对我说过，能和心爱的人死在这里是一件很美的事，而我也曾告诉过妳，如果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那么我情愿选择在这个地方结束生命。

“我说过，除非妳能保护好自己，否则我只有遵守下过的承诺，和妳形影相随、魂梦相依。而今，妳是不可能醒来了，所以我只有当个现代罗密欧。”他说得那么专注、那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却完全没有察觉念筑那双紧闭的眼眸中正悄悄滑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他想起了那首“双飞”，喃喃念道：“我愿与妳血中泥，红尘寸寸泥中血，冷暖相随，悲欢同泪，朝朝暮暮相倚偎，我是萍，妳是水，相逢相爱不是罪，地久苦，天长泪，为妳染红我的血……

“念筑，等我。”他将念筑放在大石头上，带着一抹惨淡又坚决的笑容，毫不犹豫的走向那片汪洋大海……

地久苦，天长泪，为你染红我的血……

“不，不要……”一串细若蚊蚋的声音由念筑的唇畔飘出，但由于海浪声音之大，原本就微弱的声音根本传不进书淮耳中。

“书淮……书淮，不要，不……要……”但是书淮却愈走愈远……

羽寒和孟樵急忙赶来。“念筑？”书淮走后，羽寒愈想愈不对劲，于是偕同孟樵赶来。

紧闭多日的眼皮缓缓张开，露出了众人期盼已久的虚弱笑容。“书淮呢？”

“书淮？我们还正要问妳呢！”

念筑已经十分苍白的脸庞更加吓人。“快，书淮……”她猛然起身，颠簸地走了两步又无力的往后倒，孟樵连忙扶住她。

她挥开孟樵的手，指着大海。“别管我，救书淮……”

“你是说，我哥他？”

孟樵已飞快往海水深处冲去。

“孟樵……念筑，孟樵会不会游泳？”羽寒担忧地问。

念筑早已泣不成声。“他会，可是书淮、书淮……老天，如果他……不，我要去陪他！”她激动的往前冲，幸而羽寒拉住了她。

“念筑、念筑，妳冷静一点，我哥哥不会有事的，一切等孟樵上来再说好吗？”羽寒连忙安抚。“看，孟樵上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前去。

“书淮！”念筑心碎地叫唤。

“快送他回医院！”孟樵说。

念筑和羽寒合力将不省人事的书淮扶上车，由孟樵开车回医院。

汹涌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念筑的视线，心中不断吶喊：书淮，你一定要撑下去，在你好不容易将我由鬼门关带回后，你又怎能拋下我，让我做一个柔肠寸断的茱丽叶？

当众人发现念筑和早已进入昏迷状态的书淮出现在医院时，着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实吓了一大跳，但由于书淮生命垂危，他们也只有暂时压下满腔的疑问。

书淮被推入手术室后，念筑便一径的流泪，任谁也劝不停她狂涌不歇的泪珠。

“念筑，妳身体还很虚弱，回病房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们。”孟樵忧心地搂着看起来随时会昏倒的念筑。

她靠在孟樵怀中，轻轻摇头。“不，我不要，我放心不下。”她虚弱归虚弱，态度倒是挺坚决的。

“好吧，可是如果妳撑不住，千万别勉强。”

凌亦恒接着问：“女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昏迷不醒的被抱出去的人是妳，奄奄一息的被送回来的人是书淮？”

“是我，是我害了他，若我早点醒来，他就不会……不会……”啜泣声模糊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不关妳的事，别太自责。”羽寒拍拍她的肩。

“其实这些天以来你们所说的话我多少可以感受到一些，但是我就犹如置身在一团迷雾之中，怎么走也走不出来，而眼前一直重复的画面便是书淮和方莹如俪影双双、情意缱绻的一幕，我好伤心、好难过，但就是挥不开方莹如的影子，羽寒，妳说的没错，我是怯懦，因为我无法承受书淮不爱我的事实，只能选择逃避。

“最后我的脑海中所浮现的便是一片海景和书淮的声音，我努力的想捕捉他的声浪，但他却离我那么遥远，眼前的迷雾也愈来愈浓，最后，我听到书淮说他要和我形影相随、魂梦相依，如果我坚持不醒来，他只有选择当个现代罗蜜欧，然后便转身走向那片汪洋大海，我一惊，为了救回他，我努力拨开眼前的雾，努力朝他奔去，然后只觉海浪声愈来愈清晰……”她声音略带颤抖的含泪泣诉。“当我睁开双眼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念筑，别担心，哥哥不会有事的，为了妳，他会撑过去的。”

“是啊，”孟樵也加入安慰的行列。“妳为他重新活了过来，他也会为妳再活一次的。”

“会吗？”念筑的眼神是那么恐惧、那么的急需保证。

“会！他可以为妳死，当然也能为妳活。”

“但愿如此。”

四个小时后，负责的医生首先由手术室走了出来，众人皆不约而同的趋向前去。“怎么样？他要不要紧？”

“还好送医的速度快，再加上及时抢救，如今已无大碍。”

念筑松了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虚软无力地瘫倒在孟樵怀中。

“念筑──”众人一阵惊呼。

“我不需要休息，我要照顾他！”念筑在一群反对声浪中坚持自己的决定。

“不行，妳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了，怎么去照顾我哥？”羽寒投下最后一个反对票。

“我不放心他，我要亲自守着他！”她执拗地。

由于念筑的坚持，众人拿她没辙。

所以，当书淮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画面便是一个带泪的忧愁佳人撑着头在床边打盹。他无尽爱怜的抚触她瘦削清丽的容颜，而此举却惊醒了本来就未曾熟睡的念筑。

“书淮，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念筑激动万分地握住书淮的手，喜极而泣的流下如释重负的点点珠泪。

“怎么又哭了，小水龙头。”书淮声音微弱的取笑道。

“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念筑心一酸，眼泪又簌簌滚落下来。

“欸……别哭嘛！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不好？”书淮吃力的坐了起来，并伸手为她拭泪。

“不好，除非你答应我不再伤害自己，否则这场雨是停不了。”她耍赖道。

“好哇！居然和我讨价还价，不过我有个独门绝招可以停止这场雨。”书淮气若游丝，却胸有成竹地说。

“喔？什么？”

“想知道吗？好，我“告诉”妳。”他使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拉过念筑，念筑不防，整个人跌进他怀中，然后在她的惊呼声中迅速封住她的双唇。

念筑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拋开矜持，如痴如醉的反应着他，禁锢许久的深情立即引发开来。他们忘情的攫取对方口中的温热，分享彼此的缱绻浓情，为多日以来的深情挂怀画上完美的句点。

“哇！没搞错？限制级的哎！”羽寒的声音蓦地响起，使得紧紧相偎的两人猝然分开。

“妳要是能晚一点再来，会有更不宜观看的画面出现。”他看出念筑的苍白和赢弱，立刻挪出空位让她靠在他怀中。

“拜托！你才刚由鬼门关转一圈回来，一醒来就急着吃豆腐，真不愧是我那风流却不下流的情圣老哥。”

“多谢褒扬。”

念筑的反应可没他那么温和。“都是你啦！这下我连最后的后路都没了啦！”她指的是那天在办公室的对话。

“Sorry！纯属巧合。”书淮递给她一抹气煞人的微笑。

“哼！”念筑别过脸去不搭理他。

“老婆，”他扯扯念筑的衣袖，像个讨糖吃的孩童般说道。“妳没听说过吗？生病的人最大，妳就网开一面别和我计较嘛！”

“你哟！”念筑就是无法板起脸对她这个可爱的丈夫生气。“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他尚未来得及反驳便被羽寒抢先一步说道：“有人可不这么认为，别人倒觉得他潇洒、成熟、稳重、睿智、多情，再加上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卓然不凡、风流倜傥、文质彬彬、才情出众……”

“停、停、停！”念筑高深莫测地说：“羽寒，妳所谓的“别人”指的是谁？方莹如吗？”

羽寒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将棘手的问题丢回书淮身上。“问我哥哥。”

“羽寒，妳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书淮在心中暗暗叫苦，然后转头对念筑说：“呃，念筑，事实其实并不是妳所看到……不对，我是说妳听到的未必……也不对，应该说妳所看到、听到的都没错，只是……哎呀！这教我怎么说呢？”

“老哥，你语无伦次了喔！”羽寒幸灾乐祸地说。

“羽寒！妳别火上加油！”书淮恨不能掐死她，当然，如果他有能力站起来的话。

“我哪有，我只不过雪上加霜而已。”羽寒笑得更得意了，反正她这个哥哥是该有人来教训他了，免得哪天他又搞个为情自杀，浑然不顾家人的感受。

“敬谢不敏，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油”和“霜”。”

“那石头如何？我可以落井下石。”

“楚羽寒！”书淮真的拿她没辙。“妳是来捣乱的吗？”

“不、不、不，我是来探病的，好吧，发挥一下同胞爱好了，亲爱的大哥，你现在觉得如何啊？”

书淮成功的转移危险话题，回答道：“好惨喔！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都快虚脱了，然后……”

“楚书淮！”这回出声的是念筑。“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重点！”

羽寒耸耸肩，一脸“我尽力了”的无奈状。“哥，这回你真的玩完了！”

“闭嘴！”书淮边思索台词边小心地说：“念筑，我和方莹如……”

“你不用解释，一切我都懂，只要你能真心待我，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和地位上的保障。”念筑偎着他，软软地说。

咦？好熟悉的对话！“念筑，你……”

羽寒早已看出端倪，她掩嘴伦笑，并一边观察下文。

而念筑似乎还不肯放过他。“或许我不能拥有女人向往的神圣婚礼和穿白纱的梦想，但是只要你能说句“我爱你”这一切就微不足道了。”

后知后觉的书淮终于了解了，他在心中连骂了几句不能出口的粗话，然后才硬着头皮说道：“念筑，妳真的误会，我不否认方莹如对我有意思，但我心中始终只有妳，而我正好要向她澄清的时候，没想到妳却突然……妳笑什么？”书淮突然住口，一脸错愕的望着几乎快笑瘫了的羽寒和抿嘴偷笑的念筑。

“老天！哥，你的反应还真不是普通的迟钝！念筑早就谅解你了啦！”

“可是，我都还没向她解释啊？”

“这还需要解释吗？”念筑握起书淮的手，温柔地说：“当一个男人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时，我还能再怀疑他的真心吗？”

“噢，念筑……”书淮激动地握紧她的手。

而一旁的羽寒则动容的注视着这一幕，看来阴霾已彻底走出他们的生命，迎接他们的是崭新的未来，想着想着，她不由绽放一抹会心宽慰的笑容。

“老婆，我回来了！”书淮朝屋内喊道。“老婆，妳在哪儿？”

“在这里。”念筑挺着九个多月大的肚子缓缓步下楼梯。

“我扶妳。”书淮三步并成两步上前搀扶她。“念筑，小家伙今天乖不乖？”

“一点也不，皮得要命！”

“哦？”他拥着她坐下，抚着念筑的腹部说道：“小念筑，妳不乖喔！惹妈咪生气了哟！”

“对呀，她好皮喔，一逮到机会就兴风作浪，猛踢我的肚子。”

“真的啊！那等她出生后我替妳教训她，好不好？”

“你舍得？”她娇俏的瞅着他问道。

“怎么舍不得，她敢欺负我的小妻子，我就舍得打她为你出气。”

“那么我还是你编号第一的宝贝喽？”

“那当然！”

“书淮，”念筑撒娇地叫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喔！”

“什么事？”他好奇的扬了扬英挺的浓眉。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甚至到了不惜牺牲生命的地步，我究竟什么地方吸引你？”

“呃，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存心逗她。

“讨厌！说正经的啦！”她抗议的捶他胸膛一记。

“真的想听？”见到她满含期盼的双眸，他实在不想放弃逗弄她的乐趣。“或许是年少无知吧？”

“楚书淮，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她恶狠狠的警告书淮。

书淮极力忍住欲爆发的笑意，故作正经道：“好吧，是妳要我说的。老实讲，大概是眼睛“脱窗”吧！”

念筑闻言立刻气呼呼的转身背对着他。

书淮当然知道娇妻生气了，立即由她身后环住她，低声说道：“以上叙述，纯属虚构，我的视力这么正常，怎么会“脱窗”呢？只不过有点散光和色盲而已。”

“楚书淮！”念筑简直快气炸了！

糟糕，把她惹毛了！这是第一个浮现书淮脑海的想法，于是他采取了一○一套，换汤不换药的绝妙好计──甜言蜜语。

“老婆，妳别生气嘛！就算我有色盲，那也无损妳的如花美貌，任谁都知道妳凌念筑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姿，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对不对？”

“哼，谁甩你呀！”念筑一不小心竟将小岚的口头禅给搬上台桌。

“可是我却不能不甩你！”书淮深情地低语。“妳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妳时，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质，一种令男人倾心的纤柔出尘之美，是如此的飘逸脱俗、楚楚动人，牵动着我心底深处最真的柔情，让我不自觉的兴起想保护妳、爱妳的念头。”他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可是，如果今天的凌念筑其貌不扬、令人退避三舍呢？还能让你兴起保护的念头吗？”念筑好奇地问。

“别钻牛角尖，也别挑我话中的语病。”他粗声说道。“没错，我不否认妳绝美的外表是我第一眼见到妳时受妳吸引的主因，但如今它已不再重要，只要妳是凌念筑，是爱我的念筑，是注定和我情牵一生的妳，那么妳的长相如何就再也不重要了，知道吗？”

“书淮……”她感动的转身欲投入他怀中，却让她那“壮观”的肚子卡在他们俩中间，念筑一愣，不由莞尔。

书淮没好气地指着她的肚子抱怨道：“他真碍事！”

语音甫落，念筑立刻捧着肚子哀嚎。“哎唷！我的肚子……”

“念筑，念筑，他……该不是在向我抗议吧？”书淮紧张得手足无措。

“书淮，书……淮，我好象……要生……了……”念筑断断续续地说。

“挺着点，我送妳去医院。”书淮一把抱起念筑往门外冲。

念筑早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抱著书淮。望著书淮不加掩饰的担忧及焦虑，恐怕他内心的痛楚更胜于她吧？想着想着，地不禁绽放一抹幸福甜蜜的笑容，噢！她是如此的幸福，有夫若此，夫复何求？

【全书完】

后记

提起笔，脑海一片空白，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唯一不断闪现的字句，只有一声又一声的──谢谢！

首先呢，自然要感谢林白出版社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的作品得以“顺利”问世。很千篇一律的内容，读者或许已看过Ｎ遍了，但你（你）是否注意到了呢？我在顺利这两个字上加了引号，为什么呢？OK，咱们稍后再谈。

不能免俗的，我必须严肃、慎重的谢谢我的母亲，因为不论我作什么决定，她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例如她明白我在写作方面的强烈兴趣，从一开始提笔写作到作品完成、然后投稿、再到几番辗转，终于定谳，过程说“坎坷”绝不为过，她却从未说过要我放弃之类的话，因为她明白我热爱写作，并乐在其中。

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除了偶尔童心未泯的赖在母亲身旁撒撒娇之外，几乎没有对她说过心中的爱及感激，我宁可将它藏在心底，化成隽永的温馨感受。从学校的校刊到本书的后记，我想说的，─直是这句话：“妈咪，谢谢您的体谅及鼓励，虽然从不曾说出口，但是我真的好爱您喔！”

再来要提的是我那两位可爱的老师。俊仪老师在我写作遇到计算机方面的问题时，总是尽力帮我解决，真是太、太、太感激了。另一位则是珍元老师，我在国文方面的小小成就，她教导的功劳贵不可抹灭。（不这么写，我这两科目的分数铁定不及格。）

PS俊仪老师，我知道你是乐天派的人，很能充分发挥“苦中作乐”的情趣，但是您也用不着在旅行车拋锚、一群人在晚餐时间吹着寒风喂蚊子苦巴巴等待的时刻，和同学们大玩一二三木头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吧？尤其您还是只不称职的母鸡。还有，珍元老师，您知道吗？经过那场毕旅之游后，三年来您在我们面前苦心经营的形像已经……唉，谈笑间，气质灰飞烟灭……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楼雨晴这个笔名吧！

雨晴，顾名思义即为雨过天晴，而提到雨过天晴，我就不得不连带提到出书过程。从提笔写作开始，过程就一直风波不断，虽然使用计算机写作方便又快速，但是小女子我实在太命苦了，居然住在一栋烂公寓上，三不五时，心血一来潮就给我搞停电的把戏。某个星期日，我牺牲了最爱看的小叮当和樱桃小丸子，认真的坐在计算机前埋头苦干──哇，连我自己都觉得好了不起，牺牲重大也！

坐了近五个小时，写得不亦乐乎，没……没想到当我正打得津津有味、忘情投入时，居然──停电了！

天啊！天理何在？痛心疾首的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残酷打击，立刻怒发冲冠，凭栏处，对着窗外仰天长啸，大叫了三声──啊！吓得管理伯伯探出头来，以为我疯了。

其中还有两、三次流失资料的状况，最严重的一次是花了我近一星期的时间才补回来，够惨吧？

“不屈不挠、再接再励”是我当时不断灌输给自己的信念，作品完成后，在朋友的建议下，我选定了某间出版社投稿，在一番修改过程后，顺利录取了，但是──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吹了！当时我几乎想放弃了，但由于朋友的口耳相传，甚至连老师们也都知道我的作品经出版社录用的情形下，我不得不再努力一次，演变至今，我已由自己的兴趣搞成不得不给众人一个交代，可怜吧？

经过这段小插曲，最后才“雨过天晴”，得以在林白出版社发表自己的作品，于是“雨晴”这个笔名于焉产生。至于为何姓“楼”，各位脑筋急转弯，猜猜看，猜得出来奴家我甘拜下风，“以身相许”……（咦？怎么全走光了？还有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什么？猜不出来？那好吧，写封信来，我会满足各位的好奇心。

另外，各位是否眼尖的发现本书中，我在凌孟樵和楚羽寒之间埋下伏笔了呢？

坦白说，我已完成了他们的故事，但不太完美就是了，待到某年某月某日的良辰吉时，灵感来的时候，会再尝试重新翻修──希望那时各位读者的视力还良好，没有鸡皮鹤发、白发皤皤、牙齿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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