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情愁之离合]《夺爱》

作者：楼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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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最浓烈的爱，与最痴狂的恨，果真只在一线之间？在那飘著细雨的街道，清新可人的童采宁结识了风采不凡的纪沛阳，年轻飞扬的心，正式轻叩爱情的门扉，初尝青涩的恋爱滋味－然而，一场伤透了她的心的夺爱事件，却逼得她不得不远赴异乡……

一场错误，换来不堪回首的七年离伤，也教纪沛阳为她魂牵梦系了多年，是天意吧！命运再一次的将她送回到他面前，这回，他再也不会轻易放弃她，尽管重新赢回她的代价，必须拿他的所有去换，他也义无反顾……

楔子

梦！这是一场恶梦，一场醒不过来的恶梦！

她拚命地挣扎、拚命地尖叫——

不，不——这太可怕了！

她不明白，那个她满口喊着叔叔、向来亲切慈祥的长者，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变了嘴脸，用着垂涎的扭曲面孔，侵蚀她的纯洁……

这一定是梦，她不相信！

突然——

“不许欺负我姐姐，你走开、走开——”一名女孩突然闯入，不顾一切地抓着手中的书包，奋力捶打着压在姐姐身上的中年男子。

“采——采馨——”透过迷的泪眼，童采宁看见了那道拚命捍卫她的娇弱身形，那是与她相依为命、最疼最爱的妹妹。

“滚开！”男子不耐烦地挥开她，只想一逞兽欲。

女孩不放弃，由地面爬起，再度扑上前去。“坏人、坏人！你是坏人，欺负我姐姐，我再也不要喊你叔叔了……”

中年男子不悦地蹙起眉，淫邪的眸子浮起异光，童采宁心中一惊，脱口喊道：“采馨，你别管我，快走——”

但是，来不及了！

男子转身扑向童采馨，猥琐地涎笑。“这么迫不及待是吗？好！老子就先尝尝你的味道。”

童采馨连声尖叫，粗暴的行为惊骇了她。

“不——”顾不得自身的狼狈，童采宁冲上前去。“别伤害我妹妹，求求你……”

男子对她的苦苦哀求完全不予理会，使力一扯，采馨身上的校服顿时成了一堆破布。

他毫不留情地蹂躏发育中的年轻身躯，回绕耳畔的声声泣求却像助兴似的，让他更加兴奋难抑。

“你、你这个禽兽！她才十五岁呀——”眼见妹妹受辱，童采宁满心悲痛，她完全豁了出去，以命相搏地扑向他。

中年男子被惹毛了，索性烦躁地一把扯住她的长发，狠狠往角落甩。

童采宁敌不过那股蛮力，整个人撞向桌角，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昏了？”男子撇撇唇，那多无趣啊？

盯着压在身下，无措、惊惶的童采馨，他再度浮起淫秽的笑容。“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由你代替她吧！”

说完，他粗暴地撕裂她身上仅余的衣物，欺上前去。

“不要——”童采馨尖叫失声，小小年纪的她，好慌、好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叔叔野蛮的动作，弄得她身体好疼，可是她却挣脱不开，只能重复地泣喊，一遍又一遍。

“放开我，救命啊，姐姐，救我，救我——”

“对，就是这样，再大声一点，用力地喊吧！”他疯狂地大笑，就好像那是催情的浪叫，一声声取悦了他。

直到——

撕裂肌肤的剧痛袭来，让她整个人像是四分五裂一般，坠入永生难忘的炼狱之中。

“啊——”挤光肺腔的最后一点空气，她失声狂叫。

之后，她泄了气，失了魂，像个破布娃娃，再也没反应，感受不到他粗暴的兽行，也感觉不到肆虐的痛楚。

“救……我……”气息微弱的呢喃，是她最后的乞求——一道破碎而绝望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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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走出冷气超猛的机场，毒辣的烈阳直逼而来，一前一后的极大温差，使得肌肤一时调适不过来。

童采宁搓了搓臂膀，抚平方才浸淫在强力冷气中所冒出的鸡皮疙瘩。

她微眯起眼，伸手挡去扑面的阳光。

像她这种长年坐办公桌的人，面对太阳的热情招待，一身细皮嫩肉还真有些吃不消呢！

“妈妈——”一声细细的叫唤传来。

她低下头去，回应轻扯着她衣角的男孩。“小旭，热不热？”

亏自己的儿子，名字还是取自于朝阳旭日之意，她却连这一点阳光就叫个不停，比儿子还没出息。

童朝旭皱皱眉。“有一点。”

“妈妈帮你把外套脱掉好不好？”她蹲下身去，伸出了手。

“谢谢妈妈，但是小旭长大了，会照顾自己。”明明才七岁稚龄，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懂事乖巧。

童采宁欣慰地看着儿子将外套脱下，递到她手中。

“妈妈拿这个就好，包包给我。”他先衡量自己的能力，然后接过母亲拎在手中的背包，减轻她的负担。

“谢谢小旭。”

童朝旭没说话，只将小脸凑向她。

她了然的微笑，照惯例在儿子嫩呼呼的颊上亲了一记。

“邵叔叔会来接我们吗？”童朝旭仰首问。

“是啊！”

童朝旭偏着头，乌溜溜的黑眼珠转呀转的，瞅着母亲直瞧。

“童先生。”她叫得很柔、很客气。

“是！”

“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欢迎，Miss童。”他回应得好绅士。

“请解释一下你那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好吗？”

“当然，我很乐意为女士服务——”他微一颔首，牛头不对马嘴地道。

冷不防地，一根纤指往他头上戳去。“说重点，少在一个帮你换尿布换到大的女人面前耍绅士。”

“妈妈。”他喊了声，用朽木不可雕也的口气道：“一名有气质的淑女，是不会随便戮男孩子的头的，还有，我记得我郑重声明过了，让你看到我换尿布的一面，我也好无奈，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抹杀我良好的绅士风范。”

童采宁翻了个白眼。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和她谈风度？

“童、朝、旭！你到底说不说重点！”

“好啦，好啦！”跳开一步，确定不在女魔头的摧残范围内，才抿了抿嘴回答。

“我是在想，邵叔叔对你很好哦！”

童采宁秀眉一挑。“他对你也不赖呀！”

“托妈妈的福。”

“什么意思？”

“妈妈终于有人要了。”

童采宁有些讶异，没想到儿子的心思这么敏锐，连成人世界的感情纷扰，他都有所觉……等等！

“终——于？！”兴师问罪的口吻慢慢挤出声音，她对这两个字相当、相当的不满！

“那——换成‘总算’好了……”

“总算？！”她扬高了音量。“童先生，你很瞧不起你妈哦！”

“本来就是嘛！你自己看看，这几年以来，除了毅力坚定的邵叔叔，你还有其他追求者吗？”

“那是因为——因为——”好呕哦！乏人问津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没想到连儿子都看她笑话。

“我知道，是你自己故意把人家吓跑的。”

“咦？”她眨眨眼，被发现啦？

“你怕我受委屈，怕他们不够疼我，都是因为你太重视我了，他们才会嫌弃你……”声音愈来愈低，闷闷地绕在嘴里，有些模糊。

直到这一刻，童采宁才真正有了深切的体认，领悟到她是真的生了个智商一八○的天才儿童。

小旭对事情的敏感度，简直强得不可思议！

“别这么说，小旭。妈妈从来就不后悔生了你，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小帅哥，可不是人人都生得出来的。”童采宁搂抱着他，满心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身来到异乡的这些年，要不是有小旭为伴，填补了心灵的惆怅与悲伤，否则，她真的不晓得该怎么熬过来。

“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心里还在想念爸爸……”

声音很轻、很低，揉入她怀内，但她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轻轻一震，闭上了眼，默不作声地搂紧了她的小宝贝。

“妈妈——”童朝旭又喊了声。

“嗯？”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不要顾虑我，好吗？”

童采宁稍稍松手。“你是指邵叔叔？”

“他可以给你幸福。”

童采宁揉了揉他的头。“儿子，你想太多了，邵叔叔是个好上司，很照顾底下的员工，就这样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邵叔叔才不是这样想的。”他喃喃咕哝，妈妈什么都好，就是爱当鸵鸟这点，实在很差劲。

“你说什么？”童采宁眯起眼。

“没没什么。”童朝旭掩饰地摇着小手，跳开一步，转头见着了熟悉的身影，连忙喊道：“邵叔叔，我们在这里！”

男子闻声瞥去，脚跟一转，朝他们走来。

“母子感情很好哦，聊到忘了我的存在，我已经晃了一圈，准备寻找失踪人口了呢！”

童采宁站起身，拢了拢长发，端庄地回应。“总经理说笑了。”

邵伟凡不明显地蹙了下眉。“我不是说过，上班时间以外，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了吗？”

“嘻，妈妈害羞。”小鬼头敲着边鼓，扯着他那“害羞妈妈”的衣角猛暗示。

“是吗？”邵伟凡显然不信。

他那聪慧不凡、优雅沉着的企划经理也会害羞？！说给他任何一个客户听，都没人会信的。

“是啊，我、害、羞！”童采宁咬着牙，瞪向她那多事的儿子，无声地以眼神警告着他：再敢捣乱，你就死定了！

童朝旭吐吐舌，安分地缩回母亲身后，不敢再乱来。

邵伟凡自认参不透这对母子在打什么哑谜，遂耸耸肩，一笑置之。“走吧！我先带你们到住处去看看。”

他从没见过这么融洽的母子，感情简直好得不可思议，好到让一票追求者吃味的地步。

一开始，他也曾有过异想天开的念头，想取代小旭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后来，渐渐的，他才领悟到，儿子对她的重要性是无人能及的。

有的时候，他免不了会想，她对小旭重视若此，忍着单亲妈妈的苦楚和辛酸，就是坚持要生下小旭，抚育他成人，是不是心中多多少少，仍对昔日恋人余情未了，残存的依恋感作祟呢？

正因如此，才会令大部分的追求者望之却步，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反倒不是问题了。

多次测探，就是无法由那应对得宜、不温不火的态度中挖出什么结论，她一向都那么沉稳端庄，笑容温温浅浅，无波无澜，对任何人都是！

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他难免心灰，但是感情放得深了，不是说收就收得回。于是，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不再去想和谁一较高下，而是以更耐心、更体贴、更包容的温柔守候，期许能打动佳人芳心。

试着接纳小旭后，他发现，这其实不难办到，小旭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疼爱他，成了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的用心良苦，相信她都懂，只是刻意不去面对。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打开心房，正视他的存在？

遥遥无期的等待，让他失去了自信，愈来愈多的不肯定，使他开始自我质疑了起来，会不会到最后，她心系的，仍是那名她始终绝口不提的初恋情人？

她的心，太难捉摸……

※※※

不曾出过远门，本以为，小旭得花好些时候才能调整两地时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生龙活虎的到处晃，害她这个当妈的，只能感伤地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比不上“年轻人”精力充沛。

“妈妈，你不是说要去Shopping吗？快快快，起床刷牙洗脸，我去做早餐，不能赖床哦！”

一连串话交代完，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门扉的另一端，童采宁只能揉着惺忪睡眼，认命地谨遵儿子“教诲”，起床梳洗去了。

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说不定还会分不清谁是妈妈、谁是儿子呢！

她这小宝贝呀，从小就很独立，总说他要快快长大，然后就可以照顾妈妈。

整理好仪容出来后，他已经做好简单的早餐在等她了，虽然火腿有点焦，但不失美味；蛋煎得不怎么美观，但吃进嘴里又看不到；小黄瓜切得厚度不一，不过技术不是问题，进厨房的小君子还是值得嘉许的。

吃完儿子的爱心早餐，母子俩相偕逛街去了。

从坐上计程车开始，童朝旭就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往后飞掠的景物，好奇地问道：“妈妈，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是啊！”童采事顺手将儿子搂在胸前，凝望着久违了的台北街头。

以为自己够坚强，可以镇定地面对昔日旧物，但是自从踏上这片太过熟悉的土地之后，心绪就一直处于迷惘状态，太浓的酸楚冲击心扉，她才惊觉，这七年来，她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这里的一切。

包括——人、事、物！

月是故乡圆，水是故乡甜啊，这里，有着她太深、太浓的依恋——

吸了口气，将潮水般涌来的过往回忆再度压回心灵深处，眨去眼底薄雾，低头问：“我们有好长的时间，都要住这里喽，喜不喜欢呢？”

童朝旭皱了皱鼻。“妈妈喜欢就好。”

他并没有什么的感觉，但是他知道，妈妈一直都想回来，却没勇气。

后来，邵叔叔的公司想打入台湾市场，需要一个人负责，而且要留在台湾好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是很懂，只知道，这让妈妈有了回来的借口，然后就自告奋勇，担下来了。

妈妈说，既可升官为总经理特助，又能大展身手，她为什么不要？

很合情合理，可他知道，才不是这样。因为爸爸在这里，这才是事实。

如果不是怕妈妈难过，他真的好想问：妈妈明明还很喜欢爸爸，为什么要和他分开呢？

结果，她只能自己偷偷伤心，而他也不知道父亲到底长什么样子。

※※※

西门町的人潮，依然多得不可思议，母子俩一不小心，竟被万头钻动的人群给冲散了！

当童采宁发觉时，简直急得快疯掉，马上循着原路往回找。

这儿可不比英国，若在他打小生长的英国，聪明的儿子还有能力应对，她倒比较不担心，可现在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小旭现在一定害怕得快哭了……

而此时的童朝旭，在发现自己成了“失踪儿童”后，倒是不若母亲(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慌乱，反而还有兴致沿路走马看花一番，惬意得不得了。

显然的，童采宁是太小看她儿子了！

只能说，这种事发生太多次，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身上有钱，家里的地址也记住了，找不到人大不了就自己坐车回去而已。

但是他那只要一急，脑袋就会成浆糊的妈妈，铁定不会想到这一点，唉，妈妈是朽木，怎么教都教不会——

晃呀晃的，行经一间雅致的精品店，他停住脚步，想了想，一路逛了进去。

这里头摆了好多好多的布娃娃哦！各式各样都有，他忽然想起妈妈的生日快到了！

别看他妈妈一副很成熟女强人的模样，其实她有个很好笑的小习惯，就是长这么大了，睡觉还要抱布娃娃，不然就会睡不着；因为觉得太丢脸，所以除了他，根本没有人知道。

他在想，要是邵叔叔知道这件事，不晓得是会笑到昏倒，还是惊讶到昏倒？然后再来后悔做尽浪漫的行为，却远不如送一个布娃娃来得贴心。

妈妈房里，有好几个布娃娃，一直都像宝贝一样珍惜着，每晚搂着睡觉，她说是爸爸送的，这次回台湾，她行李没带多少，但就是坚持将布娃娃带在身边。

有时候他觉得妈妈好奇怪，嘴里说要忘记爸爸，却一直做着死搂住过去不放的事情，大人的想法真难理解。

想着想着，他让木架上一只趴趴熊给吸引住了。

伸出手，却发现高度不够。

眼珠子转了转，他露出甜笑，仰首看着身旁的男子。“叔叔——”

那名男子，正失神地轻抚手中的泰迪熊，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叔叔！”他又喊了声，连带扯了下对方裤管。

“呃？”纪沛阳回过神来，将视线往下挪。“你——叫我？！”

“对。”他又露出足以收买人心的乖巧笑容。“我想请叔叔帮个忙，替我将那个娃娃拿下来，可以吗？”

有礼貌的小孩，是很讨人喜欢的。纪沛阳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拿起架上挂着两颗黑眼圈的布偶。“这个吗？”

他飞快点头。“谢谢叔叔。”

不知哪来的好感，纪沛阳蹲下身，随口问：“送小女朋友啊？”

“叔叔呢？送大女朋友啊？”他偏着头反问。

纪沛阳轻笑，笑中有丝难察的落寞。“曾经是。”

“噢。”童朝旭不太懂，也没敢问。

纪沛阳正视他，这才真正注意到，眼前的男孩，真是漂亮俊美得过火，难怪这么小就有泡马子的本钱。

“小子，别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到处去欺骗纯情的小女生哦！”丑话得先说在前头，要不然，他也间接成了“帮凶”！

童朝旭有些不屑地轻哼。“那是大人在玩的，我也不晓得爱来爱去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纪沛阳一愕，说不出话来。

不能怪他“以貌取人”，这小子看起来就像天生的多情种，很具备当“花花公子”的条件。

“那叔叔呢？你也长得很好看，但是不可以乱骗大女生，害别人伤心哦！”童朝旭反过头来给他谆谆教诲。

“我没有！”

他这辈子，就只爱过一个女孩，虽然，他确实伤了她的心……

但，他没骗她，她应该知道的！

童朝旭盯着他的表情，冒出一句：“叔叔已经有好喜欢好喜欢的女生了吗？”

“嗯。”他低应。“她的生日快到了……”

多久了呢？太过漫长的岁月，他不敢回顾，只清楚知道，有关她的点点滴滴，他没一刻或忘。

“我妈妈的生日也快到了哦！”

“妈妈？”纪沛阳微愕。“你是说……小子！你送错礼物了，这只适合送妹妹。”

“才不，爸爸也有送给妈妈，而且妈妈都好喜欢，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人送的，那我也是妈妈最喜欢的人，我送了，妈妈也会很高兴的。”

原来小家伙是不想让父亲专美于前。

“所以你就一个人偷偷跑来选礼物？”

“也不对。是妈妈走失了。”

“不对吧？应该是你走失了才对。”如果是这样，这孩子的家人现在一定很着急，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送这小子回家……

“我才不会走丢，走丢的是妈妈，常常都是我把她找回来的。真的哦，妈妈每次都这样，上一次还牵错别人小孩的手，走了半天路才发现，后来那个小孩的妈妈还以为她想绑架，解释了好久呢！”童朝旭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纪沛阳微张着嘴，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好好奇怪的一对母子。

“还有哦！大家都以为我妈妈很厉害，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妈妈是大事精明、小事迷糊，工作的时候很棒，但是生活上的小细节都要我照顾她，像是刚睡醒的时候，她脑子会像浆糊一样，你说要把她卖了，她也会说好，当你不让她赖床的时候，她会嘟着嘴，像是受到严重的虐待。不过这个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啦，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很有气质的淑女，天塌下来都不会紧张，其实啊，她是神经大条，根本不晓得要紧张！”

纪沛阳勾起浅浅的微笑，一时之间有些闪神。

“听起来和她好像……”

“咦？这世上还有和我妈妈一样的人类啊？”就是端着一张气质美女的脸孔欺骗社会大众的那种人类。

“是啊！一开始，我也被她庄重典雅的模样给唬住了，没想到，她骨子里却有纯真娇憨的一面……”

“对对对！尤其肚子饿或睡不饱的时候最明显。”小男孩出卖母亲出卖得不亦乐乎。

“然后她会用尽各种耍赖的方式来达成目的。”纪沛阳接口。

“所以我们是最命苦的男生。”小小男孩下了结论。

纪沛阳笑了，七年来，首度笑得这么轻松。

积压在心灵深处已久的心事，头一回有人分享，意外的是，对方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童，偏偏却难以解释的让他有了一见如故的亲切感，而本该最亲密的枕边人，却反而……

这是多么讽刺啊！

“叔叔有小孩了吗？”童朝旭突然有此一问。

“有啊，一个五岁的女儿。”

“有没有很可爱？”

“当然。脸颊粉嫩嫩的，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酒窝好甜美。”

“唔，那真是太好了。”

纪沛阳失笑。“你好什么？”

不会是预备诱拐他年幼无知的女儿吧？

“我一直想要有个妹妹呀，但是妈妈又生不出来，所以我只好靠自己喽！叔叔请相信我，我会当个好哥哥，我很会照顾人的。”

生不出来？！

纪沛阳差点就要问：难道是你爸爸偷懒，不够努力？

这句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没去污染小朋友的纯真心灵。

看来，这孩子的父母该检讨了。

他自己本身也是独子，相当明白独生子的孤单，以及想有弟妹陪伴嬉耍的渴求，难怪这小家伙会自动自发的出门“拉客”……呃，通常这种情形，应该叫“推销”比较贴切，只不过他推销的是自己。

想了想，他道：“这样吧！我们来赌赌缘分，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小指头伸了出来，凑向他。

已为人父的纪沛阳，对这童稚的言行并不陌生，很干脆地与他勾了手指。

他与这孩子如此投缘，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不会仅止于此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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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虚惊一场之后，童采宁还是找到了儿子。

并且，不意外的，仍是眼尖的童朝旭先找到母亲，主动回到她身边去的，因为妈妈一急起来，就像无头苍蝇，那种找法，是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的。

那时，童朝旭已与纪沛阳分开了。

“妈妈，你以后不要再乱跑了，找你很辛苦耶！”

“我——”童采宁一时不察，哑巴吃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什么口气？像在训女儿似的！

“童、朝、旭！你够了哦，现在是你大还是我大？”臭小子！真是得寸进尺，搞不清楚状况耶！

“当然是妈妈大。”相当识时务的小俊杰，赶忙陪起笑脸，一转身，又闷闷地嘀咕。“每次都这样，说不赢人家就拿恶势力压人。”

“你、说、什、么？”

“没、没有！”怕活不过法定年龄就夭折，童朝旭赶忙摇头又摆手地粉饰太平。

“那就好。走啦，吃饭去了，为了找你，急得肚子都快饿扁了。”

“难怪！”他就说嘛，怎么火气特别大，原来是肚子饿了。

妈妈很奇怪哦！只要情绪一紧张，就很容易肚子饿，可是吃得再多，这种让男生喷鼻血的身材都不会变形耶，神不神奇？

※※※

接下来的几天，童采宁忙着处理内外事务，一方面替儿子办就学事宜，另一方面忙着添购生活用品，为长期定居做准备。

“看起来，妈妈是真的打算住很久、很久了。”童朝旭有了结论。

以前他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他有一点点高兴，因为这表示，他还有很长的时间，遇到那个英俊叔叔的机会就很大。

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很期待再遇见叔叔，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有很不同的感觉，很喜欢他就对了。

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妈妈，那是男生和男生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女生知道——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本来，邵伟凡体贴地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处理这些琐事，但一切就绪之后，小旭上学去了，而童采宁闲在家里没事做，就提早销假上班去了。

工作对她来讲，是一项对自己的挑战，肯定自我的能力，让她活得更有自信，虽然在儿子面前老是丢足了脸，但是在工作岗位上，她可是从容自得，表现得无懈可击哦！

忙了几天，一切总算是上了轨道，处理起事情来明快果断、游刃有余，一上任，杰出优秀的表现立即嬴来底下员工的信服，原先还对这年轻女子的能力有所质疑的人，再也不敢小觎她。

当然，这出色的工作绩效，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众人欣羡她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总经理特助，并且前途无量的背后，她可也付出了代价——那便是永无止尽的忙碌，让她就连午休时间都不得清闲。

正埋首在某宗合作方案之际，一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邵伟凡由虚掩的门扉探进头来。“还在忙吗？”

“唔，差不多了。”确定备妥资料，她抬头报备了声。“下午我要亲自去一趟远宁，谈谈这个合作案。根据我这几天所得到的资讯，远宁在台湾是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能与他们合作，对于进军台湾商场将会是一大助力。”

所以说，这么重大的事，必得由她或邵伟凡亲自洽谈，若是吹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邵伟凡好无奈，压下她忙个不停的小手。“你能不能别开口闭口的公事？现在是休息时间，难不成你想累坏自己？”

童采宁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态度温淡有礼。“不会的，我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心知她有意回避，他暗叹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小旭最近好吗？”

说到宝贝儿子，她脸上浮起柔和而满足的光芒。“入学前做过学术科的测验，老师说他有超龄的智慧，建议他直接跳级读国中。”

“你还真能生，居然生出个天才儿童。”一直都知道小旭比一般同龄的孩子早熟且聪明，没想到还是个资优儿童呢！

“可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

“童年只有一次，我不想他年纪小小，就去背负升学的压力。”

“那倒也是。”毕竟还是孩子嘛，就该纯真无邪，尽情地嬉笑玩耍。

“那小旭怎么说呢？他住得还习惯吗？”

“当然。我们母子很能随遇而安。”当还在英国时，她就问过儿子的意见了，他并不特别在意自己的就学环境，很能为她设想。

“等这里的情况稳定，大致也要三、两年的时间，到时候，是留下，还是回英国，我们看看情形再讨论了。”

当初，在研讨有关开发台湾商机的企划案时，他正需要一个能力卓越的人来帮他的忙，那时几名身居要职的主管，意愿并不高，只因这段居留期过长，而这些人不是有家室，便是有着感情上的牵绊，哪肯远赴他乡？就算有着高昂的挑战性，以及升迁良机，也没人肯点头。

然后，这当中年纪最轻的采宁，自告奋勇地接下这烫手山芋。

私心里，他其实有着正中下怀的雀跃，毕竟，他始终没能捉住她的心，离开的这些日子会有什么变化，正是他最担忧的。

他根本就不想离她太远，现在她主动追随，他自是再开心不过了。

他非得好好看紧她不可，有句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他持之以恒，用真情感动她，相信佳人的芳心早晚会属于他！

※※※

下了计程车，童采宁微眯起眼，仰视矗立在眼前、足足有四十多层楼高的壮观建筑物。

听说这栋建筑物的创始人，是靠自身的能力白手起家，而且年纪很轻，跳脱了一般人对企业家那种五十出头、头顶微凸、顶着脾酒肚之类的刻版认定。

未及三十就已经有这等成就，简直令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动力，鞭策他去奋斗出这番光景？那一定得是极坚定的意念吧？

才干不凡，再加上外貌俊帅出众，简直就是白马王子的最佳典范，足以迷煞千万佳丽，有他在，全场不用灯泡都会发亮，这是她由助手那儿听来的。

她倒要看看，这名英俊多金的男人，有没有办法连她也迷到晕头转向。

底下三十几层楼，分租给其他公司团体，据她初步估计，这光是每月租金，就够他花钱花到手软，更别提其他了。

由三十五楼开始，是远宁的总公司。

她被带往会客室，等候那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大忙人。

纪沛阳由顶楼的休息室，搭乘私人电梯下楼来。

休息了一上午，头疼欲裂的情况仍是没好转多少。

昨晚与客户应酬，多喝了几杯，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宿醉感。

他苦笑一声。

说来有些悲哀。他从来都不是嗜酒如命的人，而那个本该是最温暖的家，却让他感觉像是一座几乎令他窒息的牢笼，他没勇气跨进一步，原本的滴酒不沾，却被逼得只能以此寻求解脱。

昨晚，又梦见她了，梦见过往的种种，一幕幕清晰如昨，一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每一记轻颦浅笑，以及娇躯的柔软温香……

醒来后，只遗留苦涩与惆怅。

是啊，她早就离开他了，在七年前。

她是带着破碎的心离开的，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给了她痛苦，然而，她又何尝不是？这些年来，他所承受的，只能说是一场醒不来的梦魇，他并不比她好过多少啊！

究竟，是谁亏欠了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分不清楚。

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他随口交代秘书泡杯浓茶，便要进总裁办公室。就在转身的同时，一道似曾相识的倩影自眼角余光掠过，他浑身一震。

是昨夜残梦未醒吗？

屏息地回眸望去，三两名员工穿梭在走道上，却不是他所渴盼的。

傻呀！纪沛阳，明知她早已远去，为什么这些年来，你还在下意识的寻寻觅觅，在茫茫人海中，企图找着相似的身影，就是不肯看破？

他在心底嘲弄着自己的昏昧，迈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总裁，代表迅伟合作案的接洽人已经在会客室等候了，您要见她吗？”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将浓茶放下，恭敬地请示。

“请她进来。”他眉心深蹙，强忍身体的不适。

他就是接获秘书的知会，才会下楼来的。与人有约，他从不失信，否则他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啜了口浓茶让脑子清醒些，他疲惫地往后靠向椅背，无力地闭上了眼。

叩叩！

两声礼貌的敲门声传入耳中。“总裁，童小姐到了。”

童？她也姓童？

呵！那又如何呢？反正不会是她。

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望，伤痕多到他已经学会不再抱任何希望了，反正最终无疑的只会是失落。

既然明知如此，何必还要再折磨自己？

“请进。”他淡漠地出声，甚至连看的欲望都没有。

“谢谢。”向带路的秘书颔首示意后，她望向那位早已久仰大名、好奇得不得了的青年才俊。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糟糕，也许她来错时间了。

她偏着头，礼貌性的送出关怀。“纪总裁，您还好吧？”

纪沛阳甩甩头，那太过熟悉的清柔音浪，多似七年来午夜梦回中，深深萦绕心臆的她……

这让他脑袋更加昏沉。

疯了你！纪沛阳，大白天都会产生幻觉。

他一手撑着额，一面揉了揉抽疼的两鬓，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强打起精神会客。

“请坐，童小——”头一抬，四目相接的刹那，声音全卡在喉咙里。

童采宁倒吸一口气，忘形地惊呼：“你——”

天！是她，真的是她！这真的不是幻觉？！

他闭了下眼，脑子一片晕眩。

会吗？会吗？苦苦熬了七年，本以为她已飞往哪个不知名的国度重新追寻自身的幸福，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还能再见到她。

采宁、采宁……他最心爱，也最让他心痛的女子啊……

心在颤抖，呼吸浅促，他甚至不敢睁开眼，怕那只是幻象，他终归得面对现实的残酷与自身的悲哀……

童采宁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太大的惊吓，使她失了平日的镇定，几乎要惊叫出声，夺门而出。

从不预期会再见到他，尤其是在她全无心理准备，还无法完全淡化两人的过去的时刻！

不该的，她不该对他还有感觉，一切早该云淡风轻了……

下意识的，她转身想逃——

“采宁！”一声充满痛苦、饱含思念的叫唤响起，她钉在原地，再也举不起步伐。

纪沛阳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紧紧将她抱住，什么也不愿想。“别走！别再逃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别这么残忍地对我！”

痛楚的低诉，勾动了她长年压抑的思念，冲击心扉。

多久了？这怀抱，曾是她最深的依恋，原以为，她可以依偎一辈子，谁知——

他，早已不是她的。

“放——放开我，求你。”这是不对的！残余的理智不容许她沉溺。

纪沛阳一震，咬牙松开了她，别开的眼眸，掩去深深的痛。

今非昔比，他怎会忘了呢？

退到窗边，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强抑下想碰触她的渴望。

“沛阳……”凝望背身而去的他，她暗自伤怀。

“你——”他想问，她后悔了吗？这些年来，她可曾后悔过当初做下这样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聚散，全由她一句话，而他，为她的这个决定，尝尽了伤楚。她呢？是否后悔当初太过轻易地放弃他？松开两人紧握的手？

这些话，没勇气问出口。

转了个方向，他改口：“你过得好吗？”

“很好，真的很好。”失去他，但却意外的有了小旭，往后漫漫年岁，让她有勇气熬过来。

想起她的心肝宝贝，嘴角不禁流露几许轻柔的微笑。

由那张小小俊容中，就仿佛看到了心之所系的男子，足以稍慰凄苦的心。

“是吗？”她过得好，却苦了他……

她笑得那么心满意足，应是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带给她幸福的人了吧？

呵，为什么不呢？都七年了，难不成他还以为她会为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情殇，小姑独处，痴念着他吗？

“你呢？这些年，过得如何？”她关心地反问。

“我结婚了，如你所愿地娶了她。”然后，过着地狱一般的晦暗生活，度日如年。

“噢。”她沉默着，一时搭不上话，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留意到桌上的相框。

“我女儿，叫纪欣恬。”顺着她目光的停留地点，他加以解释。

童采宁抿紧了唇，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么说来，他应该——很幸福吧？

心头酸酸的，想起小旭，再看看照片中笑容甜美的女孩，她突然间有些怨慰。

为什么该有这么大的差别？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小旭的……

该怪谁呢？是她的懦弱，连带的，也牺牲掉儿子的权利，让他受了太多不公平的待遇。

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绪波动，他轻嘲：“你不是说，你祝福我们吗？我除了成全你，还能怎么做？反正，也没人问过我的意愿。”

听出他话中的悲怨，童采宁讶然以对。

“难道不是？你满心只想顾全采馨，何曾顾虑过我的感受？明知道我心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却还不遗余力的将我推向她，你想过没有，你的退让牺牲，成就的也只是一对怨偶？！”

一连串的陈述，让她听出了端倪。“你们——处得不太好，是不是？”

他苦涩地回应。“你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垂下眼睑，她怯声道：“你——在恨我吗？”恨她不该轻易言别(奇*书*网^.^整*理*提*供)离？恨她不做任何努力就放弃了他？

“我已经分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谁该恨谁了。”将沉重的身躯抛进沙发当中，他早就已经心力交瘁。

“沛阳……”她呐呐无言。

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为什么看起来好沉郁、好沧桑，往昔的神采飞扬早已寻不着痕迹。

“别说了，我不要你的抱歉。”这些，本就是可预见的状况，既然挽不回什么，那就让他自行面对自身的悲哀，多说，心只会更痛。

沉沉一叹，他强撑起最平静的表情面对她。“你来，不是要谈合作案的吗？”

“呃——对。”她怔怔地，转换不回来的思绪呈空白状态。

“我很意外是你。”见她这副呆愣样，他实在不敢相信，迅伟企业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来负责，今天如果对象不是他，肯定会弄砸。

她眨眨眼，说不上话来。

曾经是耳鬓厮磨的恋人，一时之间，她心态调整不来，很难用对客户的态度与他讨论任何事。

纪沛阳不发一语，极有耐心地等候着。

“呃，我……我想……”太多的爱恨纠葛，交织在两人之间，教她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和他谈公事啊？

“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任何事，我都会依你。”从来就是这样，甚至——他的婚姻也是。

看吧！如此隐晦暖昧的情况，她哪开得了口？

“沛阳，你不能这样，公事归公事，别感情用事。”

“那也是只对你。你很清楚的，从相识到现在，有哪件事，我没顺着你？”就算她开口要整个远宁企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对她，他没有什么是给不起的。

“沛阳！你这样——我谈不下去。”她苦恼地咬着下唇。

纪沛阳定定地望住她。“你还是没变，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咬着唇。”而他，总是舍不得她这么虐待她美丽的朱唇，然后就会——

“纪沛阳！”她跳了起来，慌乱地打断他游走的思绪。

她太清楚他在想什么了。

“你别、别……”

“采宁，你太多心了，我没任何意思。”至少，该认清的，他都认清了。

“那……”她摸不透他沉晦复杂的心思。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七年前。如果你想提醒的是这个的话。”他早就认命了，这是她要的，他还能说什么？“如果——”他垂下眼睑。“你真的觉得为难，那就换个人来吧，我答应你，不再与你扯上任何关系。”他平静地道。

胸口蓦地一揪，酸楚的泪雾泛上眼瞳，难言的疼意绞紧了她的心。

“我没那个意思，沛阳，别这么想。”冲动之下，她没深想，弯低身子蹲在他跟前，仰首望着他。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撇清关系，否则，她就不会生下那个他们撇不清的孩子了。

她一直都好珍惜他与她共有的一切，只是，这些话，再也没有她说出口的余地，他懂吗？

采宁……他无声地唤着，眼前这张清丽柔美的容颜，让他魂牵梦系了多年。他情难自己，忘形地伸出了手——

在碰着她的前一刻，他神色一僵，生硬地止住动作，别开了眼。

童采宁也不甚自在地退开，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呃——”

“采宁。”他突然出声，接下了她无言的沉默。

“啊？”她有点被吓到。

“你究竟希望如何？”

“就——维持原状好不好？”说完，她怯怯地抬眼打量他的神情。

“你是指，用不掺杂私人情绪的方式，谈论公事？”或许是爱得太重、恋得太深，再也没人比他更了解她，她的一言一行，他总是能轻易解读，了解她想表达的涵义。

“会为难吗？”她小心翼翼地探问。

就算会，为了她，他也要强作无谓啊！这是她希望的，不是吗？

一抹苦笑，不着痕迹地自他唇际隐去。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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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灰灰暗暗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一整日，直到接近下班时段，老天爷才捉弄人似的下起倾盆大雨。

透过覆上一层薄雾的玻璃，隐约浮起一张轻颦眉心的苦恼娇容。

纪沛阳相当清楚，她不是那种会视天候而有所准备的人，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即将望着一片雨景发愁的模样。

眼前的卷宗，全成了巧笑薄喷的面容，他再也定不下心。

因着突来的冲动，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拎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感觉不到恶劣的天候的威胁，但是下了楼来，可就不一样了。

童采宁直盯着下个不停的雨发呆，祈求老天发发慈悲，恩赐一辆路过的计程车给她。

但是这种天气，开计程车的生意简直好到天怒人怨，她只能看着一辆辆呼啸而过的计程车干瞪眼。

“采宁。”身后传来邵伟凡的叫唤，他快步走向她。“怎么还没回去？”

“呃，这个……”

邵伟凡看了看气候，立刻有所领悟。“没带伞是不是？我送你回去。”

“这……不必了，我……”她赶忙回绝，只因他眸中的热烈光芒令她心慌。

“你别跟我客气，我很乐意送你回去的。”

就是这样她才慌呀！

以前不明白他的心意也就罢了，现在明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对她，她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

没错，他是很体贴，对她的照顾很无微不至，甚至有一阵子，公司还曾谣言满天飞，说她的高薪、高职位，是靠“睡”来的。

倒不是说她在乎这些蜚短流长，而是她太明自己无力回报他什么，才更加受之有愧。

感情的债是很难还的，她不想欠下太多，那是偿不起的心灵负担。

正烦恼着该怎么回拒才不致失礼时，一声熟悉的呼唤传入耳畔——

“采宁！”

她几乎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望去。“沛阳——”

远远的，纪沛阳已经将这里的景况尽收眼底，他很清楚那代表什么。

他将车子驶近，却没有下车。

他是不是来错了？现在的他，还有资格表示什么呢？

也许，采宁需要的不是他……

有悲涩，有难堪，但在退缩前，他决定赌一赌，而她的反应安抚了他满腔的不安，让他有勇气说出下一句话。

“过来，我送你回去。”

“采宁，他是——”邵伟凡一脸错愕。

“他就是远宁的负责人，纪沛阳。”

纪沛阳？邵伟凡有点错愕。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是他们有熟到可以直呼姓名吗？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情形，采宁对客户向来都是保持距离的。

童采宁看了看等候的纪沛阳，再看看邵伟凡复杂的神色，很快的有了决定。“沛阳，你等我一下。”

接着，她转过身抱歉地对着邵伟凡说道：“呃，我想，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们有点事要谈，所以——”

仅管心中有着成堆的疑云，邵伟凡仍是发挥了良好的风度。“没关系，既然你有事，那就不勉强了。”

“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一步了。”采宁正欲跨出步伐，纪沛阳却出声制止了她。

“采宁别动！”

“呃？”她傻傻地站在原地，见他撑起伞下车，快步走向她。

“任你这样冒雨过来，不浑身湿透了。”

童采宁吐吐舌，将身体移靠过去，纪沛阳将伞往她的方向挪，心思细腻，不让她淋到一点雨，自身就免不了让雨水打湿些许。

这模样，谁会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客户关系？

邵伟凡拧着眉，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纪沛阳对采宁的意义，绝对不寻常！

看着他们双双离去，深浓的失落，悄悄爬上心房。

※※※

盯着车窗外的雨景，童采宁伸出指尖无意识的轻划着玻璃面上那层雾气。

沉默了好长一段路，纪沛阳低声开口：“刚才——”

“他是我上司，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没料到她会解释，纪沛阳先是一怔，而后笑得有点酸、有点苦。“你用不着告诉我这些的，就算看出他有心追求你，那也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这一点，童采宁又何尝不清楚？就因为心中仍依恋着他，所以本能的就是不想让他误会。

他们，已经是两条难以交集的平行线了，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徒添感伤。

“你不必真的送我到家，我想我可以——”

“采宁，”他轻轻打断，坚定地说。“你不必因为如此，就刻意疏远我，回不去从前，并不代表我会抛下你置之不理，不管任何时候都一样！”

见她沉默不语，他自嘲地又道：“如果，你担心的是我会打扰你平静的生活，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踏进你家门一步，这样的承诺够不够？”

“你、你为什么老是要往这个方向想呢？我只是——只是——”她有点气，气他的自贬自伤，也气他勾起了她微酸的疼痛感。

“采宁，我懂！”他沉沉地道，没让她再说下去。

是吗？他懂？这片柔肠百转的愁，他也懂？

纪沛阳沉默了下，突然开口：“愿意陪我吃个饭吗？”

童采宁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了一个人面对无声的四面墙，想找个人陪我罢了。”

一个人？那……那采馨呢？

疑问卡在喉间，就是问不出口。

“我……”她想起单独在家的小旭。

“很为难？那——”

“不！没什么好为难的。”她很快地脱口而出，就是不忍见他失望。

“你确定？”

“嗯。”她再次给予肯定的答覆。

纪沛阳没再多说，静静地将车开往另一个方向。

※※※

原本以为他会找家环境清幽的用餐地点，没想到，纪沛阳竟会带她到他的公司去。

一路搭乘专属的私人电梯来到大楼的最顶楼，才晓得这儿被设计成私人空间，完整的陈设让她觉得，这一点也不像临时的休息处，反倒像极了居所。

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万家灯火亮起，她想起儿子可能还在家里等着她。

“沛阳，可借一下电话吗？”

纪沛阳凝望她，无声点了下头。

她迅速拨了几个键，另一头也很快的有了回应。

“妈妈，你现在在哪里？”

“小——”记起一旁的纪沛阳，她硬是将称呼咽了回去。“我会晚一点回去，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妈妈又要加班了吗？不要太累，饿了要记得吃东西哦！”

童采宁之所以对儿子这么放心，就是因为他从小很独立，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让她忙碌之余还得分神挂心他，甚至还会反过头来照顾她呢！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当心点，累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了。”

“好，那亲亲——”

“先欠着，回家再补给你。”

“一定哦！妈妈再见。”

“嗯，再见。”收了线，嘴角的笑意仍未散去。她这儿子，有时乖巧独立，有时却可爱稚气得紧。

回过身，她对上纪沛阳幽沉的黑眸。

“家里有人等你？”

她艰涩地点了下头。

并不是存心隐瞒小旭的存在，而是不晓得该怎么开口；更何况讲了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而已。

“是——男性吧？”

童采宁当然知道他想偏了，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再点了下头。

他微微张口，“同居”二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很难相信，思想比谁都还传统保守的采宁会这么做，除非——她真的很爱这个男人。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那么，他就不会提出共餐的要求，不会——令她为难成这般。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说过，你也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他退开一步，微微笑着。“你有你的幸福，我很清楚，你的未来，没有我立足的余地，能够看到你放下伤心的往事，重新追求真爱，我真的很放心。”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没多给她一秒研究他脸上的表情。

童采宁盯着他仓促而去的背影，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采宁，你想吃什么？”另一头传来询问声。

“我来帮忙！”

“不要，采宁，你帮不来的——”

话都还没说完，她已经一脚踏入厨房。

“谁说的，我现在——”忘了该说什么，她怔怔地望着他泪光闪动的眼眸。

纪沛阳放下菜刀，狼狈地背过身，拭去跌出眼眶的泪。

“真糟糕，切洋葱就是这样。”他面带微笑，牵强地解释着。

心口拧得好疼，童采宁得死命地咬着唇，才能不让泪水滑落。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告诉他，她没有别的男人，她心里一直都只有他，不曾被取代！

“沛阳，你别这样，其实——”

“采宁！”他回过身，她无法解读他脸上那股莫名的神色。“我只想问：你现在快乐吗？他对你够不够好？”

童采宁傻傻地看着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不是有他陪在我身边，异国生涯的这些年，我根本不晓得该怎么熬过来，对我而言，他也是无可取代的，可是沛阳，他——”

“够了，这样就够了。”他不想再知道更多，只要明白，她过得幸福，那便足够。

“七年前，你说过这句话，七年后，换我来说：采宁，我祝福你，真心的祝福！”

“沛阳……”

她还想再说什么，他已转移话题，故作轻快地说：“你不是要帮忙吗？别杵在那里，快去洗菜。”

“噢！”她下意识地点头，边捡菜，边抬眼偷觑他。

撇开方才的哀伤情感，纪沛阳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停下切了一半的洋葱，他不怎么确定地问她：“你真的行吗？”

不能怪他有所质疑……记忆中，她是个连下个水饺都会黏锅，甚至为红萝卜要不要削皮的问题考虑半天的人，他能抱多大的信心？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要是不争气点，饿死的人可不是只有我——”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又说错话了，忧心地抬眼看他，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吧！”

一切早就不一样了，不是吗？她的温柔贤慧，为的是另一个人。

最痛的，莫过于她成了另一个男子怀中的珍宝，那么，其他又还有什么好意外的？

将一包肉丝丢给她处理，他转身忙其他事去了。

“青椒炒肉丝吗？”

“是啊！看你挑食的坏习惯又改了多少。”

“答案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纪沛阳一脸“早知道了”的表情。

她爱吃青椒，肉丝却死都不碰，但问题是光炒青椒味道又不对，他只好想尽办法变化各种口味，改掉她不吃猪肉的坚持。

“这么讨厌吃肉，干脆去当尼姑算了！”这是他当年的调侃。

“我当尼姑，谁来嫁你？”她撒娇地赖进他怀中，神态娇憨。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纪沛阳想娶还怕没老婆啊！”他顺势搂住她，印上一记缠绵的醉吻。

直到甜甜蜜蜜地分享完一记美好的热吻，她才微喘地道：“不娶我？那还把人家抱那么紧做什么？”

“你哟！”

“说爱我，不然不让你抱。”她回避他温存的举止，傻气地坚奇书网持着。

“好好好。爱你，爱你，爱你！我纪沛阳爱死你了，非童采宁不娶，这样有没有满足你大女人的虚荣了？”有时，她像个孩子，而他总是好包容、好温柔地疼宠着她，生命中最美的时光，是有他浓情相伴的那些日子……

见她发愣似的盯着手中的肉丝，纪沛阳明白她想起了什么。

“不会弄吗？后悔说大话了？”他刻意扯开敏感的回忆。

“谁说的？我弄给你看！”她果真当着他的面熟稔俐落地放下调味品及少许的太白粉搅拌，看得出这些年她有不少下厨的经验。

收回恍惚的心神，他专心处理手边的工作，与她合力煮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

用完餐之后，两人默默地倚着落地窗，远眺台北夜景。

“你晚归真的不要紧吗？”

望进他不安的眼底，像是极渴望多留她一会儿，却又害怕为她带来麻烦的胆怯……她胸口缩成一团，好心酸。

“没关系的，你不要想太多。”他看起来太脆弱，这个时候，她万般的不想离他而去。

“可是——我还是送你回去好了。”

“你在赶我？”

“当然不是！”他脱口喊道。

他想留她啊！就算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她的未来，没有他立足之地，他很清楚，他们的人生早已背道而驰，今天是最后一回了，往后，他再也不会容许自己任性的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所以，他想留她，想珍惜此刻独处的有限时光，没有俗世纷扰，像是只剩他们两人，他可以自欺的当作他还拥有她，就像从前。

“想不想听点音乐？”太静了，静到放空的脑海，容易涌起太多迷离似梦的往事。

“也好。”她蹲身在放置音响的矮柜前，翻找几片CD，突然间，目光定在某一处。

“你——还留着它？”她颤抖着手，拾起一片多年前的旧CD。

“你呢？早忘了吧？”他自嘲道。

“不，我没忘——”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始终被她放置在灵魂最深处，小心珍藏着，她不会忘的。

将CD放了进去，幽柔浪漫的音乐在有限的空间中漾洒开来，荡进两人心底。

看岁月如梦听誓言如风回首往事已朦胧为你喝的酒为你忍的痛谁记得谁愿带走用一生伤口换一夜寂寞不该为爱再停留放开你的手面对我的愁无力分辨是对是错……

纪沛阳默默地站在她身后，陪着她凝望透明的玻璃窗外斜斜洒落的雨丝。

“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样的雨天相识的。”也因为这样的雨天，让他们相知相许。

低幽深情的旋律，网住两颗难以逃脱的心，卷向那泛黄陈旧，却依然缱绻入心，抛不掉、舍不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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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童采宁一向讨厌这样的雨天，因为她总是忘记带伞，然后狂风暴雨就会将气质美女肆虐成落难佳人。

落难佳人若是还能捞个楚楚怜人的韵致，那倒勉强能忍受，偏偏现实是残酷的，她太清楚小说中那唯美到迷死人不偿命的气氛场景，根本就是企图欺骗世人，她试过好几次，结果永远只有一个——狼狈，并且可笑！

还记得刚刚下课前五分钟，全班同学都苦着脸纷纷抱怨回不了家，然后台上的国文老师便打趣地安慰着：“这种天气，最能揭开浪漫邂逅的序幕，如果一个不小心，撞进了个绝世大帅哥的怀里，想想看，美丽的恋情通常都是这样展开的——”

好一个超难笑的黑色幽默。

真有帅哥，他会等你来撞成“摔哥”吗？跌得一身泥叫浪漫？搞文学的人就是这样，唐诗宋词可以当饭啃，吟风弄月可以不睡觉，超脱现实过了头。

等呀等的，总算让她由倾盆大雨等到了绵绵细雨，看这情形，老天爷是打算倒水倒到爽了，既然等不到放晴，她也很认命。

将书本抱在怀中，她走进飘飘雨丝中，反正早晚都会湿透，她也放弃再去挣扎什么，缓缓在细雨中漫步回家，微风吹起披肩的长发，还真有那么点飘逸唯美的感觉呢！

原来她以前是选错时机了，这种要下不下的雨，才是作家们要的场景。

然而，这也只是她前一刻的想法，下一刻，突来的意外，很快的破坏了这份美感——而且是破坏得一干二净！

盯着衣服上的一大片污渍，再移向地面那洼小水坑，最后，再移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小说全是骗人的啦！

看！小说里会有这么倒霉的女主角，这么可笑的场景吗？

最想哭的是，今天刚好是星期三，一个礼拜当中，学校唯一允许学生不必穿制服的日子，而她刚好选择了一身的白衣长裙！

不晓得是谁说的——梦想的幻灭是成长的开始。

好佩服这个人，真有先见之明啊，瞧，她这不是“成长”了吗？还成长到有揍人的欲望！

发现自己所犯的过错，机车骑士很快地掉转车头，很有担当地绕了回来，在她面前停住，然后——再次激起一片水花！

而，毫无疑问的，童采宁自是“全盘接收”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以“倍”受打击的眼神瞪向他，根本无法接受事实。

纪沛阳取下头上的安全帽，这样的意外，令他感到错愕，但是错愕过后——却让他有了想笑的欲望。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噢，这真的很好笑，而，她的表情确实也加深了这样的效果。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清了清喉咙，忍住狂笑的冲动，努力维持住表面风度。

“是吗？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冷冷地哼道。

不是故意的？鬼才信他！

她的话，惹得他又想冒出狂笑，一点也不受她冷漠的表情所影响。

他拚命收起上扬的唇线，发挥出他“能力所及”的诚恳态度致歉。“真的很不好意思，请你原谅。”

“你知道吗——”她一字字慢声说道：“我好想将整个淡水河的水往你身上倒，然后也说句‘不好意思，请你原谅’！”

淡水河？！看来她气得不轻啊！

纪沛阳抿抿唇。“古圣贤说要以德报怨。”

“古圣贤也说知耻近乎勇，你的勇呢？”

意思是，他无耻？好一个骂人不带脏字的聪慧女子。

“我道歉了。”

“用那种没几两重的诚意？”她倒觉得，他嘲笑她狼狈的成分居多。

被一语道破，纪沛阳有些心虚。

他的歉意，的确是早被“趣意”所取代，忏悔成分不多。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你希望我怎么弥补这个过错呢？”

“如果我说，希望你立刻消失在我面前，再也不要出现呢？”

“不给我个机会送你一程？”

“不必。”她答得干脆俐落。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纪沛阳也很识相，戴回安全帽，启动机车——

“等一下！”

纪沛阳用着询问的眼神看她，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结果——

童采宁只是很有先见之明地退开一步、二步、第三步，然后才说：“你可以走了。”

这一回，纪沛阳再也忍不住，难以抑止的畅笑，成串自喉头逸出，一发不可收拾。

噢，这次真的怪不得他了，他相信，老天一定会原谅他的！

随着清朗的笑声，他扬长而去。

“混帐男生！”童采宁忿忿地踢着路上的石头，无巧不巧，踢飞的石子掉进了那块与她不共戴天的水洼，然后，没有意外的再度激起水花片片。

首当其冲的，仍是想哭都已经没有力气的她。

真、是、岂、有、此、理！

都是他害的！就不要让她再遇见他，否则，她非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

没想到，上天注定他们“孽缘”未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多礼拜之后，学校的社团中。

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到辩论社去找朋友，没想到会遇上他，原来他们不只同校，他还身兼辩论社的社长呢！

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她硬是被朋友拉下水，凑了个热闹。

辩论主题是——男人该不该有处女情结？

哼，杠就杠，本姑娘还怕你不成？

他认为男人之所以有处女情结，当然是因为在乎对方，所以难免对女友曾经无悔奉献过全部给另一个男人的事实耿耿于怀，要不然，各位看过玩尽天下女人的花花公子去在乎他的女伴是不是处女吗？

而她则是认为，这根本就是所谓的大男人主义作祟，自己本身如果不是纯洁无瑕，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对方？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男人容许三妻四妾，而女人却让自己活得卑微可叹的原因！所以，除非你也是处男，否则说穿了，这样的男人也只是一头自大的沙猪！

一场口水战下来，简直是空前绝后，热闹滚滚。

临时起意的一场辩论会，其实消遣成分居多，并没有所谓的输赢，但是两人一卯上来，根本是欲罢不能，坚决分个高下，其他人都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们。

演变到最后，几乎变相地成了大男人与小女人的战争。

“你又不是男人，怎么能了解男人在乎对方贞节的酸楚心态！”

“你以为女人就好当啊！有本事你去变性当女人，就会知道让‘薄薄的一片’决定一生幸福的心态更酸楚。”

“敬谢不敏，我雄心万丈，不打算加入孔老夫子论定的难养之列！”也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啦！

“我也不以为当一头沙猪有什么好玩的。”

“我看你才是无可救药的大女人主义，当心没人要！”

“关你什么事？我又不会摇尾乞怜地求你娶我。”

现在又是什么情形？讨论男婚女嫁吗？

两旁的人听得瞠目结舌，有点理智的人，及时拉了拉他们俩。

“呃——你们——好像偏离主题了。”而且已经偏很久，也偏到很远了。

经旁人一提，童采宁才惊觉真有一点夸张，微微红了脸。

“学长，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某个小学弟将纪沛阳拉到一旁，偷偷问着。

纪沛阳挑了挑眉。“你没看我们厮杀的这么热烈吗？”只差手中没有刀剑，否则他一点也不怀疑会有血流成河的悲壮场面。

“对呀，热烈到讨论嫁娶的问题去了。”

纪沛阳没好气地给了对方一记爆粟。“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嘛，你不是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怕她没人要，你就委屈点，接收下来喽！”

“委屈？”他哼笑。“就怕她还不肯屈就呢。”

他可没忘记她是怎么评论他的，他还是头一回被骂“沙猪”，而且她还骂得相当顺口。

“那倒也是。童学姐是众所公认的气质美人哦！她是去年才转来我们学校的，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举止优雅，说起话来温柔有礼，我还是头一回看她疾言厉色的样子，看来她对你的感觉很‘强烈’。”

是啊，“强烈”到想狠狠踹他几脚。

想着、想着，他勾起微笑。

也不晓得自己哪根神经搭错线，在她临去前，他突然在她耳边轻问：“如果你的另一半真的是处男，你也会给予同等的执着专一，你是这个意思吗？”

童采宁因他出人意表的行为而错愕，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呢？”他又问。

“呃——应该吧！”她愣愣地回他。

“好，那我懂了。”他微微一笑，退开身。

他懂什么啊？童采宁满脑的问号，被他那抹温文尔雅的淡笑给弄乱了心神。

※※※

也许他们真的有缘吧！在那之后，总是会有一堆突如其来的况状将他们兜在一块，同在一个校园中，以往，就算擦肩而过也是互不相识，而现在却是三天两头地偶遇。

渐渐的，不知道由什么时候开始，她脑中充满了他的影子，以及他最初的温煦笑容。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是弄不懂他那抹笑是何涵义，他们明明斗得都快怒发冲冠了，他不也说她大女人主义？那应该很受不了她才对，怎么会突然笑得那么温柔？还问那句奇怪的问题……

成串的疑惑在脑子里打转，有时，课上到一半，她会突然出神冥思，想着他举手投足的飞扬神采，然后不知不觉，纸上便写满了他的名字。

大概是听闻他们在辩论社里的“恩怨”，班上的同学都很热心地向她提供“敌情”，也因为这样，有关他的事，绝大部分都是由别人口中听来的。

像是浑然天成的默契，带点初情悸动的暖昧，他们从不曾主动向对方提过自身的事，就连名字也是，微妙的关系，像是既陌生，又熟悉……

一开始为争一口气的赌气对立，演变到最后，倒成了相顾兴言的窘涩，有他在场，她总是回避他的目光，然后心思又不受控制地系在他身上，悄悄地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唉，少女情怀的十八岁啊——

这一天，放了学，她和同学漫步在校园中，经过操场时，不期然地让一道矫健的身形吸引住，她不自觉地停下了步伐。

利落的一回身，躲过对方的拦阻，将手中的篮球潇洒帅气地抛出——好一记完美漂亮的三分球！

汗水洒落在夕阳余晖下，烘托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勾人心魄。

“很帅吧？他篮球打得很好哦！”身畔的同学留意到她失神的凝注，含笑加以解说。“你别小看了他，人家纪沛阳曾经是篮球队的队长呢，还代表学校领队参加过不少比赛，校长室内的一堆奖杯，闭着眼随便抓都有他的赫赫功迹，整个篮球队的队员都很服他。后来因为升三年级，想专心致力于课业，才会退出校队，现在只是课余时打发时间才会下去串串场，否则你想看他的潇洒英姿还有得等呢！”

似乎，走到哪里都有他的传奇事迹。

“采宁，老实说，你是不是——”

“喂，别乱讲！”她惊斥，带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又没说什么？”对方回得可无辜了。“你自己欲盖弥彰哦！”

“我——”平日的灵思敏捷，一下子全不管用，她羞恼地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一颗失控的篮球往她的方向飞来，大概是心思太乱，她居然没来得及闪过，就这样被K个正着！

一时招架不住，她当场往地面上跌。

此起彼落的惊呼声自篮球场传了过来。

“学长，你完蛋了！”

“而且还力道十足咧！”

“沛阳学长，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对咩，伤到的还是我们的气质美人呢！”

果然又是他！

采宁头昏脑胀，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同一时间，纪沛阳已经快步往她的方向奔来。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俯身问道。

为什么遇上他都没好事？上次是溅得她一身污水，这次是直接将篮球往她身上砸——这人到底是瘟神还是灾星？

“纪——沛——阳！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口气吸不上来，她头昏眼花地挤出声音。

“我不是有意的。你要不要紧？”

“你没眼睛吗？”管不得气不气质的问题了，她只想揍他！

纪沛阳眉心微蹙，盯着她手肘上的擦伤。“我送你去保健室！”

算他良知未泯，没像上次那样闯了祸后再来嘲笑她。

采宁闷闷地抿了下唇，气消了大半。见他伸出手，以为他是要扶她起来，她预备宽大为怀地张手接受他的歉意，没想到，他竟是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周遭再次响起一片惊呼，但是却不包括她的，因为她已经吓傻了。

“学长好浪漫哦！”

“他们真的是很相配的一对耶！”

“气质美人配校园才子，佳话一段！”

“就不晓得到时有多少旷男怨女要心碎地去啃香蕉皮了。”

“喂，别看我，我早早就死心了。学长要的人，我哪敢抢？”

“我看是想抢也抢不到吧？”

在周遭同学的笑闹声中，童采宁只是低着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她靠他好近、好近，近到听得儿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童采宁。”他突然低声轻唤。

“嗯？”采宁低应了声，淡淡的红晕扑上面颊，有些意乱情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充满了少女的羞涩。

“你真的有点重耶！我抱得好吃力。”他冷不防冒出这一句。

“你——”她瞪大眼，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死男人！

“没人要你抱，放我下来！”

“恼羞成怒啦？别这样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纪、沛、阳！”她死握住拳，忍住不往他脸上挥。

“别别扭了，保健室就快到了，你就别——”

“我说放、我、下、来！”

“你真是的，女人就是小心眼，容不得人家说实话。”他闷闷地咕哝，早知道就不说出心里的感觉了。

采宁一听更火，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伸出手肘便往他的胸膛撞了过去。

“唔——”好痛喔！

纪沛阳没防着这招，脚步没走稳，往前仆跌，怕又跌伤她，硬是在跌倒前跨了两个大步，才将她抛进了保健室的床上，他的人也连带往她身上扑去。

两人同时一怔，忘了挣扎，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对方。

如此亲昵的交叠，他平实的胸膛，正抵着她胸前的柔软，气氛过于暖昧，她发不出声音来。

“你真的有点小心眼哦！我的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急着发飙。”见她张口想说什么，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她的嘴。“我想说的是，目前对我来讲，你真的是有点重，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以后抱起你来游刃有余。”

他、他的意思是——

童采宁呆得更彻底，张大了眼难以置信，好像他说的是外星人的语言。

“好了，现在你可以用刚才的悍妇口气，大吼：‘谁要让你抱！’然后愤怒地叫我滚蛋了。”他微笑松开手，笑中有一丝紧张。

然而，他所形容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她只是用反应不过来的呆滞表情，惊怯地望着他。

“不反对？这表示，你同意了？”抱着她的感觉不错呢！就不晓得她会不会也觉得让他抱的感觉不错。

“你——可不可以先起来？让人看到不好。”她小小声道。

“好。”他很快地翻身而起，顺手拉起她。“然后呢？”

他们的相遇并不是很愉快，再加上几次的摩擦，他的内心有些惶惑，害怕她是不是对他反感透了。

童采宁知道他正目不转晴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复，可是——唉呀，这种事要她怎么说嘛！

虽然他已经明白地表示出追求之意，但她总不能扑进他怀中，开心地回答他。“好，我让你追”吧？！

“我——我伤口痛。”她垂下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人家也有少女的矜持嘛，这样……他应该懂吧？

满心期待的纪沛阳先是一愣，而后会过意来，露出了轻快的微笑。“好，我替你上药。”

她开口要他照顾她了，不是吗？

他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年轻飞扬的心，正式轻叩爱情的门扉，初尝青涩的恋爱滋味——

头一回，他有了想保护一个人的欲望，给她满满的欢笑与快乐，让她能信赖地将心放到他手中，让他疼惜，让他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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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年多的时光悄悄飞逝，转眼间，已毕业在即。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只是顺其自然地陪伴在对方身边，不刻意昭示情感的甜蜜，也没有热烈如火的激情表现，平实而温馨。

接送她一同上、下学，关照她的日常生活，将她放在心中惦念着，这是他表现情感的方式，很含蓄，也很贴心。

旁人问着他们究竟是不是男女朋友，他们也只是但笑不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任感情在时间与空间的流转中推进，一日日加深、加浓——

这一天，采宁染上流行性感冒，请了两天病假，纪沛阳不放心，说好放学后去看她，采宁正好向同学借了笔记，也就托他顺道带来。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童采馨，他知道这儿只有两姐妹同住。采宁相当关心这唯一的亲人，但童采馨对采宁这个姐姐的态度似乎相当冷淡，他也不晓得她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采宁在吗？”他有礼地问了声。

“房间。”童采馨没多浪费一个字，也不多看他一眼，淡漠地转身回房，连外头的门都是他自己顺手带上的。

真酷！

纪沛阳耸耸肩，不以为意。

他早习惯了，这童采馨可能真的看他很不顺眼，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从来都只会拿没有表情的表情对他。

摇摇头，他没多想，直接往采宁房间走去。

“采宁，在休息吗？”他推开虚掩的门扉。

“沛阳，你来啦！”童采宁坐起身，垫高枕头。

“有没有好一点？”坐上床畔，他一脸关怀，伸手抚上她额头。

“还好啦，就感冒嘛，没什么。”

才怪，鼻音那么重，声音都哑了，还说没什么！

“你呀，要按时吃药，多喝开水，多休息，听到没？”

童采宁皱皱鼻。“你好唠叨，像个老头子。”

“你说什么？”纪沛阳眯起眼，威胁似的逼近她。

“你你不要过来，欺侮生病的人很可耻哦……哇！”她尖叫出声，闪躲他搔痒的手。“不要啦，救命啊，沛阳，你别闹我……”

她娇笑连连地闪避，笑倒在床上，他如影随形地跟进，一双年轻的大孩子玩成一团。

“别闹了啦，我呼吸不太顺，快喘不过气来了啦！”她拍开他的手调整呼吸。

“缺氧啊？要不要我补充？”黑眸照照含笑，俯视着她。

“叫你别闹，你还——”微张着嘴，被他神色中的认奇书网真所震动，忘了接下来原本要说什么。

他缓缓地俯低了头，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记亲吻，感觉格外珍贵。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好温柔，不敢太急躁，只是浅浅地吻着，温温软软的触感，令他心跳失序。

这是第一次，他不晓得该怎么去亲吻女孩子，感觉到她的反应同样青涩，他闭上了眼，顺着本能尝试地探入她轻启的檀口，浅浅挑弄她惊怯的舌尖，并察觉到她轻轻一颤，然后无措地试图回应他。

两人同样意乱情迷，羞涩地探索着彼此，想找出最完美的共呜点。

结束了两人的初吻，他微微喘息，凝睇她泛着嫣红的醉颜。

“你骗我！”

“嗯？”他不晓得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的呼吸更乱了，都是你害的！”说什么要补充氧气，骗人，她现在缺氧情形更严重。

纪沛阳哑然失笑。“我很高兴这样。”

她要没感觉、没反应！那他才感伤呢！

“你不该这么做的。”她问声道。

他挑眉。“因为我害你呼吸紊乱？”

“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正色问。会吗？他以为他们已经有那样的共识了，难道她还没做好那样的准备，接受他们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感冒了，那一定会传染给你的。”她才不要到时被他说成“红颜祸水”。

纪沛阳微张着嘴，看怪物似的瞧着她，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这代价付得值得啊！只要你到时别忘了来探病就好。”

“你还笑！”她娇慎地轻捶了他一下，任他亲密地顺势搂住她。

沉默了下，她突然开口：“沛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当然。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除非——”

“除非什么？”

他神色无比认真。“除非是你主动放开我。”

她满心甜蜜，但就是忍不住想挑他的语病。“哦，我放开你，你就不会追回我啊！”恋爱中的女人，有找碴的权利，不过呢，与其说找碴，倒还不如说撒娇的成分多些。

“不会。因为你是外柔内刚的人，一旦你决定离去，那是绝对没有转圜余地的，我不可能追得回，而你也不会给我那个机会去追回。”

咦？他倒挺了解她的嘛！

“所以喽，你可要好好地谨言慎行，别给我那个机会离开。”

纪沛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当她在说傻话。

采宁柔柔地栖靠着他的胸怀，他珍爱地轻抚着她的长发，盯着天花板与她漫无目的地闲聊。

“快毕业了，采宁，你想考哪所学校，我陪你。”

“哟，口气不小哦！”好像她心目中的第一志愿，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全看他少爷高不高兴进去一样。

“因为你太让人放心不下了呀，我得跟去照顾你才行。”

她斜睇他。“怎么？怕我被别人追走？”

“那你呢？要是人分两地，怕不怕我被别的女人抢走？”

“哼哼！晚节不保的男人，不要也罢。”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把他说得像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随手可丢似的，真令人伤心。

“那你又多在乎我？”

“很在乎、很在乎——”低低的余音，消失在贴合的四片唇中。

他已经恋上这种滋味了，与她唇齿相依，染上她的气息，与她一同迷乱悸动，领受彼此相属的感觉。

他悄悄地打定主意——他要好好地守住她，不管她到哪里，他跟定了，绝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

经过了感伤的毕业典礼，漫长的暑假，他们成天腻在一起，却没有什么浪漫绮情的画面，而是泡在书堆里猛K书，做最后的冲刺。

每当读书读到很抓狂、想逮人来海扁一顿时，她就会喃喃抱怨：“我以后一定要生个天才儿童，就是那种不用读书，成绩就很惊天地泣鬼神的变态人类。”

纪沛阳挑了下眉，由书本中抬头，没骂她疯子或神智不清，反而配合着笑问：“要不要我帮忙？”

“有品质保证吗？别害我生了个‘失败之作’。”

“试试就知道喽！我基因优良，很经得起考验。”

“你想得美哦！”她顺手扔了本书过去，正是“论语精选”。

啧，又要提醒他君子之道了。

“省省你接下来的子曰孟云，我看书就是了。”

其实他只是来陪她的，他早就已经胸有成竹、稳操胜算了，所以比起欣赏女朋友的时间，他将目光停在书本的机会真是少得可怜。

而最后，也确实如他所预料的，他们一同挤进了大学的窄门，双双考上同一所知名大学，如愿当他们出双入对的校园情人去了。

※※※

惬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三年多过去了，而他们，依然坚定相随，羡煞旁人。

还记得初初踏进校园，他们这对大学新鲜人，引起了多少人的注目啊！亮眼的外貌，优异的成绩，在在令一群学姐学弟疯狂追逐。

最后，得知这对引起校园旋风的男女，分别都已心有所属，而且刚刚好就是对方，那打击还真是晴天霹雳到差点令人集体痛哭，哭不倒远在天边的万里长城，起码也要哭倒五十层楼的新光三越，真是太令人悲伤了……

但是那些他们才管不着呢！纪沛阳仍是不改初衷，温柔体贴地照料她的生活起居，长期交往下来，让他深切体悟到他小女朋友外表从容自信，骨子里其实迷糊可爱的本质。

再加上，她厨艺糟到让他喷饭又喷血，他只好多花点心思，打点她的日常饮食，演变到最后，她家厨房的一砖一瓦，他数得比她还清楚。

那采宁咧？她做了什么？呵呵，她只要负责撒娇，负责让他宠就可以了。

乍听之下，纪沛阳像是很不幸？那倒也未必，他喜欢有她陪，喜欢她赖在他怀中东拉西扯、傻气娇憨的模样，那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女孩们，是羡慕采宁有个深情疼宠的男朋友，而男孩子呢，则是羡慕纪沛阳有个气质出众、柔美娉婷的女朋友，到底谁比较幸运呢？那就见仁见智喽！

※※※

下了课，外头正下着细雨。

“怎么办？沛阳，我没带伞耶！”

纪沛阳丢给她一记“我不意外”的眼神。“应该是你‘又’没带伞。”

“唉呀，都一样啦，反正我们回不去了。”她愁眉苦脸地抱怨。

“傻蛋！有我在，你还怕回不了家？”纪沛阳温柔地将她垂落胸前的长发往后拂，举手投足间自然地流露出一股轻怜蜜爱。

“你有带？”小脸亮了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我纪某人是何许人也！”说得可得意了。

“那——伞呢？”

“说爱我，不然让你淋雨。”这是她撒娇时最常用的句子，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亲昵对白。

“爱你，爱你，爱死你了。说完了，伞呢？”

“真敷衍。”他不怎么甘愿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向她。“睹，小迷糊！”

采宁也不在乎，就由他取笑去，反正她什么德行他早就认清了，再辩解什么也只会更笑掉他的大牙。

撑起伞，两人一同走入雨中。

他一手持伞，一手搂着她的腰；采宁抱着书本，柔柔地枕靠着他的肩，悠闲地依偎着散步回家。

“你故意的哦！”走了好一段路，她突然冒出这一句。

“什么？”

“故意带这么小一把伞，好让自己软玉温香，美人在怀。”

纪沛阳不怎么捧场地哼笑两笑。“是啊，一个不长记性的美人。”

自己粗心大意，还有脸怪他？那就别怪他不给面子了。

“你怎么这么说啊！人家又不是常常这样。”被亲亲男友调侃，乱没面子的。

“对，你那当然不是‘常常’，那叫‘每次’！”冷不防地，又一桶凉飕飕的冷水泼了过去。

采宁噘着小嘴。“好嘛，每次就每次。那还不是让你有机会吃足豆腐，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呵呵！”这声干笑更不客气了。“我纪沛阳想一亲芳泽，还用得着使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来占女人便宜？”

口气居然这么嚣张！采宁一时呕不过，告诉他：“外文系的陈学长前两天问了我一句话。”

“嗯？”他知道那个陈学长追采宁追得很勤，明知她名花有主，也没放弃的意思，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真够无聊的，这么爱吟诗作对，不会去读中文系啊？

“他问，我什么时候和你分手，他要全力追求我。”

纪沛阳微愕，环在纤腰的手一紧。“童采宁，你皮在痒了哦！”

采宁小声偷笑。“怕我移情别恋？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啊？”

“反正你给我离那群苍蝇远一点就是了。”就说吧！这小女人真的让人太不放心了，当初要真两地相思，放她去单飞，不出一个月，他就疯掉了。

“苍蝇？包括你吗？”说完，她一旋身，转出了他的怀抱。

“采宁，回来！”他动作慢了一步，采宁轻巧地在雨中漫步。“别淋雨，当心感冒啊你！”

“不会的，反正有你照顾我。”她愉快地回应，脸庞有着孩子气的纯真笑靥，他一时看傻了眼。

“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样的雨天认识的喔！”

“是啊！”他缓缓走向她，想起当时的情景，唇角勾起浅笑。

感谢那个雨天，让他拥有了她，否则，他们说不定就这样错过彼此。

“你知道吗？当时，我好生气、好生气，然后心中就有个很强烈的念头。我在想——”

眩惑于她纯净甜美的笑颜，他着迷地附和着：“想什么！”

“我在想——”她走向路面一处积水的地方，慢慢解答。“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报复！”

话一说完，她跳向那片水洼重重踩去，溅起的污水，喷了傻傻跟来的纪沛阳一身，见他狼狈、外加错愕到不敢相信的呆样，她笑不可抑，更加跳呀跳的，溅起更多水花，加重两人身上的“灾情”。

“采——采宁！”他呆得更彻底，慌乱地闪躲着。“你别闹，我们全身都脏掉了。”

“有什么关系，让雨水冲干净不就好了？”她开怀地在雨中翩翩起舞，见着他的呆愣样，回身夺过他手中的伞，童心未泯地笑闹。“来嘛，来嘛，我们来跳舞。”

“采宁——”他哭笑不得，硬是被她拉着在雨里大跳华尔滋。

银铃般的清亮笑语在雨幕中飞扬，她笑得像个孩子，天真、无忧。看着看着，纪沛阳泛起娇宠的笑，彻底抛弃形象，纵容着陪她疯狂到底。

雨水绵绵密密地下着，打湿了共舞的两人，凌乱的舞步全无章法可循，他们径自舞得开怀。年轻的缤纷岁月难免轻狂，偶一为之又何妨？

※※※

雨愈下愈大，最后成了狂风豪雨，两只由水里捞出的落汤鸡匆匆奔进屋来。

“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好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纪沛阳一面拧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叮咛着。

“那你咧？”

拨了拨额际的湿发，他看向窗外。“时候也不早了，等雨小一点，我也该回去了。”

童采宁轻咬着唇，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睑，神色有些局促，欲言又上。

纪沛阳哪会不了解她，上前搂住她亲了亲，不让她再虐待可怜的红唇。“想说什么就说啊，我又不是外人。”

“呃……也没有啦！我只是想，外面雨下那么大，你、你还是——留下来好了。”

纪沛阳怔了下，有些僵硬地扯扯唇角。“没房间让我睡。”

老天！她一定得用这么暧昧的句子吗？他是身心正常的男人，很难不想歪耶！

“我——我的啊！”

“什么？”他瞪大了眼。原来，不是他胡思乱想，她真的有那个意思？

“采、采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喉头一阵紧缩，他有些干涩地挤出话来。

“我知道，也很确定。”她垂下头，声音低低的。

“你应该明白——”他顿了顿，有些困难地又道：“血气方刚的男人，是经不起挑逗的，就算是言语上。”尤其，提出邀约的还是他交往许久的女友……

“谁挑逗你了？！我——我才没——”她又羞又急，转身奔回房里。纪沛阳旋即探出手，自身后揽抱住她。

“你不后悔？”低柔的耳语，在她敏感的颈畔轻吐声息。

采宁轻轻一颤。“是你，我就不后悔。”

纪沛阳不再多说什么，深深吸了口气，掬饮她自然散发的馨香，闭上了眼，柔柔淡淡地细吮她纤白的颈项。

“沛阳……”细细地呼唤，不自觉逸出了口。

他扳过她的身子，视线缠绵交会了好一会儿，才倾身捕捉她柔嫩的朱唇，由浅渐深，缱绻纠缠。

她嘤咛了声，明眸轻敛，本能地搂住他颈子，迎向他的探索。

亲昵相贴的肌肤，透过彼此湿透的衣物传来温热体息，纪沛阳低低轻喘，感受到那女性特有的柔软曲线。

他弯身抱起她，舔吮着她的唇轻喃：“早叫你别太挑食，你太轻了。”

她甜蜜地偎着他。“记得你第一次抱我时，还嫌我重呢！”

“那时你气坏了，根本不让我有机会说完话。”他沉沉一笑。

“还不是得怪你，女人对年龄和身材都很计较的嘛，你又每次都欺负人家，我当然就以为——”

“所以我用一生的疼宠来弥补你，将我所有的好，全都只留给你，这样还不够吗？”将她放入床铺，温柔的手探入娇躯，轻抚那柔腻的触感。

她细细娇吟，回应地迎向他，小手在他身上游移，替他解除衣物的束缚。

纪沛阳难耐地低哼。“看来我把你教得很好。”

如胶似膝的情感，平日自然免不了激情场面，身下娇躯有多敏感，他当然熟悉，只不过太过自制，不敢过分逾越，没想到……唉，早该知道的，他们都是彼此最亲密的唯一，他了解她，她又怎么会对他陌生？

“彼此彼此。”拉下他，火热的两具胴体裸程相贴，惹得他又是一阵呻吟。

“采宁，你别乱来，我不想伤到你。”他想给她最美好的初夜，太过莽撞，采宁事后一定会痛得追杀他。

当然，他不是怕她追杀，而是真心疼惜，不想她受罪。

“嗯。”纤素小手抚开他垂落额前的发，指尖顺着俊雅的轮廓游移。

纪沛阳轻轻浅浅地吻遍娇躯，温柔而耐心地挑起她的情欲渴求，那股轻怜蜜意，像是在呵护着易碎的珍品。

“沛阳——”她轻弱地娇喊，似有若无地眨动春情流转的醉眸。

挑弄情潮的大掌流连珍抚，移向她双腿之间的柔嫩，探寻沁着热潮的甜美果实，她真实悸动的回应，教他热血沸腾，难以自持。

“噢，采宁，你可以了吗？我——”再忍下去，他会疯狂。

“嗯。”她羞怯地点了下头，舒展身心，依恋信赖地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他。

纪沛阳不再犹豫，深深贯穿了她，将彼此的生命交融为一体。

“唔——”她轻哼，蹙起秀眉。

“对不起，我该更小心的。”他止住动作，歉疚地吻她眉心。

“不……不要紧，没你想的那么痛，只是……”她羞红了脸。

纪沛阳很快地领悟了她的意思，退开寸许，再深深埋入，周而复始的频律，展开了属于他们的云雨欢情。

“这样，还可以吗？”他喘息着，激情中仍不忘给予最深的怜惜。

“嗯……”她娇吟失声，将脸埋进他肩头。

纪沛阳没再多说，热烈的情缠火花在体内焚燃，愈烧愈烈——

※※※

缠绵过后，两人温存相偎，在静谧中数着对方的心跳。

凝望像只猫儿般温驯如水地偎在他怀中的人儿，他低喊：“采宁。”

“嗯？”

采宁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五指与他相贴，看着她的娇小与他的修长；他的阳刚与她的纤细，感觉是那么的亲密又契合，她弯起唇角，满足地笑了，五指与他纠缠交握，显示永不分离。

“你笑什么？”感染了她的愉悦，他的心境随之飞扬。

“不告诉你。”她娇憨地回道。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在想，你真是幸福，能够遇到我。”

“你还真敢说！”她瞠他一眼。

“是实话为什么不能说？”他顺势搂近她，让她在他胸膛躺得更舒适些。“采宁，你还是认为，男人不该有处女情结吗？”

“你还记得啊？”想起两人由处女情结的争议，一路夸张到讨论“论及婚嫁”去，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管怎么说，你终究还是满足了我的‘沙猪心态’。”那是她给他的评论，他可一直谨记在心呢！

她呶呶嘴。“你不是说我大女人主义，会没人要？”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要了，不是吗？”

“这么说来，你很委屈嘛——”她开始磨牙。

在粉拳挥出以前，他笑笑地亲了她一记。“我当时问过你，如果对方也能用完整的自己来对你，你是不是会比较甘愿一点。除非你觉得我还不够专一，否则请把你的拳头收回去。”

“你说——你也是第一次？”她睁大眼。

“是你认为我有滥情到十八岁之前就发情到四处找人交配，还是认识你之后的这些时日，我的人格操守让你质疑？”

采宁想了想，好像都没有唉！

那不表示，他根本没有机会有其他女人？

他要是那种年纪轻轻就发情的人，怎会在第一次接吻时，紧张得差点没气？再说，现成的女朋友在眼前，他都不敢乱来了，更不可能冒着被她剥皮的危险去找别的女人，对不？

“我也满足你的大女人主义了吗？”他认真地研究着她脸上的表情发问。“这表示，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输赢，嗯？”

“嗯！”她用力点头。爱情，本来就没有输赢呵！

窗外的雨仍然不停地下着，没有歇止的倾向，他们的爱情也在无止无尽的岁月中蔓延，流转过七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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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张CD早已放完，桌上的浓茶也早已冷却，时间无声无息地在彼此的静默之中流逝。

回想往事，历历如昨，他仿佛还记得两人温存相依的旖旎滋味，将她拥在怀中，他比得到了全世界更满足，怎料想得到——

一转眼，早已物换星移，人事全非，今天的他，坐拥财富与声望，却失去了她，心灵的空虚，谁来填补？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七年的分离，七年的相思，七年的沧桑，七年的煎熬，他的身心早已磨得憔悴不堪。

可她呢？还会怜他、为他心疼吗？

不了，她早已将这一切给了另一个人，她的温柔，她的心疼，都不再属于他。

他靠在窗边，席地而坐，倦累地闭上了眼。

“沛阳——”童采宁忧心地靠近他，微凉的指尖轻抚他脸庞。“|奇-_-书^_^网|你没事吧？”

纪沛阳轻震，反手扣住她，冲动地拉她入怀，紧紧搂着。

“沛——”她惊呼失声。

“别说话！一下就好，求你！”这一刻，他不愿思考，只想抱着她，感受她柔软的身躯与体温，等了七年，漫漫无涯的苦候，几乎让他以为，穷尽一生的等待，也不会有休止的一天。

他好想她，想得好苦、好累——

那口气，听得她好心酸，不争气的泪雾直住眼眶冲。

她挣不开，软弱的情感教她使不上力来，她也好想象以前那样，全无顾忌地依偎着他，什么都不想，让他全心全意地珍宠——

他将她搂得好紧，脸庞埋入她柔密的长发，多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他可以不用松手，不用面对灵魂的空虚与凄凉。

但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失去的，是怎么也挽不回了。

深深吸了口气，他松开她，不敢多看她一眼，起身越过她走了两步，沉沉地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采宁盯着他直挺的背影，呐呐地张口，却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好静默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他没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采宁也无法由他沉晦平静的面容瞧出什么，就这样沉默地回到她家门前。

“沛阳——”解下安全带，她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上去吧！”

“可是你——”他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得下啊？

“我没事，你快上去，别让他担心了。”心一抽，他不允许自己疼，硬是压下伤楚。

她还是犹豫着，怎么也走不开。

“还是你在担心他误会？我要帮你解释吗？”

“啊？不用、不用！”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要真让他见到小旭，要解释的人恐怕是她了。

见她这惊急的模样，纪沛阳的唇角泛起苦涩。“说得也是。”

他们之间算“误会”吗？要真解释得清，也不会任这段情伤煎熬他七年了。

“那——我上去喽，你自己开车小心点。”

“嗯，晚安。”

三步一回头，采宁欲走还留地踌躇了下，才开门上楼。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眼界，纪沛阳仰首望向七楼洒着晕黄光亮的那一处，过了一会儿，明亮的灯光开启，他这才无力地靠向椅背，任满怀的凄伤流露——

这个时候，她是否正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寻求坚定的臂弯，收容她的脆弱与迷惘呢？

或许，他从来就不该出现在她眼前，如果未曾重逢，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抛开过往情伤，重新拥抱幸福了。

那么，他又何苦再去打扰她的平静？明知他带给她的，只是悲伤与泪水——

他幽然长叹，揉揉眉心化不去的凄楚。

隐隐约约，音响又传来熟悉的旋律，一声声深情忧伤的吟唱流泻开来，飘入他心扉，揪紧了他泛疼的心臆——

看岁月如梦听誓言如风回首往事已朦胧为你喝的酒为你忍的痛谁记得谁愿带走用一生伤口换一夜寂寞不该为爱再停留放开你的手面对我的愁无力分辨是对是错站在飘着细雨的街口让这往事历历上心头曾是我期待已久的温柔为何又从我手中洒落谁知道我一生痴心一场梦你又忍心让我梦醒成空我甘心付出所有情愿承受折磨留不下你为我守候一生痴心一场梦终究还是难脱命运捉弄当春雨秋风走过当你蓦然回首是否你会告诉自己深爱过我……

一遍又一遍，恍惚的记忆，闪过太多前尘往事。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她家，听着电台的点播歌曲，记得那时，她听得如痴如醉，被那个男歌手的深情歌喉迷得不能自已。

“哇，好好听、好动人的一首歌哦——”枕在他肩上，她如怀春少女似的沉醉其中。

“你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神魂颠倒？童采宁，你很不给面子哦！”

“人家的确唱得好听嘛，说实话也不行？”

“当然不行，听我的声音就够了，不准你为别的男人陶醉。”说完，他作势要关掉音响。

“不要啦，你醋劲很大耶！”采宁赶紧拍掉他的手。

“我醋劲大？我看是你讨打！”一拉一扯中，两人又笑闹成一团。

“不跟你闹了啦！”推开压在她身上动手动脚的纪沛阳，她撒娇地要求。“明天陪我去买这张CD。”

“谁理你呀！”他哼了声，别开头。

“好啦、好啦，求求你嘛！”扯着他的衣服，缠腻着非要他答应不可。

“CD放我这里，想听时来找我，不然免谈。”他才不要他的女朋友背着他为别的男人流口水，就算只是为了声音也不行。

不过——当着他的面就有差别了吗？唉呀，算了，起码“教训”得到她，免得她陶醉得太不像话，三魂七魄都给勾了去。

“好嘛，好嘛。”达成共识，又亲亲热热地窝回男友怀中。“说实话啦，沛阳，这首歌的意境很感人对不对？”

他皱皱眉。“太感伤了。”

“可是却唱出了一个男人心中最深沉的悲凉，那种——为一个女人蹉跎情感，苦了一生也无怨无悔的感觉。沛阳，以后我们听到这首歌，就要想起对方哦！”

“我们好好的，干么去学人家伤春悲秋的？”弓起的食指，不苟同地敲了她一记。

“唔。”采宁揉揉额头。“那就拿它当对比嘛！这样就会更觉得自己很幸运，老天爷很善待我们。”

“满脑子怪异思想，说不过你！”就这样，他妥协地答应了她。

却没想到，七年后的现在，这首歌，竟会成了他们的写照，一句又一句，听得他好心痛，淌血的胸口，苦不堪言。

这么久以前的歌了，难得电台还会播放。

采宁哪采宁，我在想着你，可是你呢？是否记得我们的约定，可还会念着我？

凄冷的夜风，是对他唯一的回答。

※※※

而另一头，采宁推开阳台的落地窗，望着停在巷日的车，亦是满怀落寞。

她懂他的悲、他的愁，却什么也不能做，对他，她真的有好多难以诉之的抱歉，他今天的不快乐，全都是因为她。

忍下想奔回他怀抱的冲动，她回到客厅，蜷坐在沙发内，听着收音机内绕肠椎心的缠绵音律，任过往回忆一幕幕飞掠脑海——

十八岁，本该是青春明媚、纯真无邪的，然而，妹妹采馨却过于叛逆不群，抽烟、飙车，和男孩子鬼混，让采宁担足了心。

她很清楚，并非采馨本性如此，所有乖张行止，是刻意做给她看的，她就是存心要她难过！

对这妹妹，她有太多说不出来的抱歉与心疼，所有的悲剧，全起源于她十七岁那天，那场不堪回首的梦魇父母相继亡故，留下一笔庞大的保险金，并将无亲无依的姐妹俩，交托给父亲的多年挚友。

没想到，那个她们口口声声喊着叔叔、以为慈祥可亲的长辈，却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竟然企图强暴她！

是采馨的突然出现，挽救了她的清白，却代她承受了本该是她的灾劫！

当她由昏迷中醒来，看到的，便是衣衫残破、缩在墙角神情空茫的妹妹。

见着采馨伤痕累累、血渍斑斑的模样，她好心痛，抱着她哭得声嘶力竭，任她搂着的采馨，却像失了魂般，没再流下一滴泪。

就在那一天，她匆匆的收拾衣物，带着妹妹连夜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在那之后，有好一阵子，采馨总是沉默寡言，整天不说一句话，之后——

原本甜美可人的妹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待她疏冷得像个陌生人，思想日益偏激，只要能让她伤心难过的事，就不遗余力地去做。

明明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夕之间却成了学校的问题人物，成绩一落千丈，逃学、跷课、打架，甚至和一群问题少年厮混，看得采宁好心痛！

她在报复，也在发泄内心的悲恨，这些采宁都知道！她本是那么洁身自爱的女孩，如今却落得必须以堕落来取得心理的平衡，教身为姐姐的采宁，怎能不心疼？

屡屡的规劝，却总是换来心被伤透的结果。

之后没多久，她们就隐约得知那个凌辱采馨的败类意外暴毙，这也算是天理昭彰吧！遗憾的是，不论如何，却再也换不回她那清甜无瑕的妹妹了“采馨！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去没有你的地方。”她的完美，太碍童采馨的眼，她没忘记，这样的完美，是她以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

“采馨！”采宁及时扯住她的手腕，婉声央求。“别这样好不好？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用不着！”当她声声泣喊，求着姐姐救她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的心就死了，死在她被撕碎凌虐的贞操中。

童采宁感伤地垂下眼。“我知道你怨我，但是采馨，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做伤害自己的事，别糟蹋自己。”

“糟蹋？”童采馨讽刺地哼笑。“你是指，和男生上床？呵，我现在——还有差别吗？”

“采馨！”她心惊地喊出声。“你别——”

欣赏够了她的焦虑和痛苦，童采馨这才缓慢地道：“你可以放下你那虚伪的关怀与内疚了，我没你想得那么下贱，就算是残花败柳，也还容许保有少许的尊严吧？”

说完，她挣脱采宁走出玄关，开了门后，又回身看向跌坐在沙发上、神色疲惫而虚弱的姐姐。“你——很爱纪沛阳吧？”

这阵子纪沛阳经常留宿在她房中，光看两人眼神交会时，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爱，瞎子也猜得出他们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

“你问这做什么？”采馨从来不会关心她的事，怎会突然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童采馨撇撇唇，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恶意。

“你以为，他一定会是你的吗？当心啊！要是失去他，你的下场与我也没什么差别，不再纯洁无瑕，还能期待幸福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错愕地仰首，童采馨却不再理会她，径自出门去了。

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该察觉出不对劲的，可她却没有深想，也万万料不到，她最疼爱的妹妹，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如果那时，她早做处理，也许今天她和沛阳就不会被迫硬生生的斩断情缘——

童采宁痛苦地闭上眼，止住不堪回首的思潮。

夜色好深、好沉了，她移动酸麻的腿走向阳台，微弱街灯下，门口那道孤寂的身影，依然静静伫立风中。

※※※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不想走进这个“家”！

盯着手中的钥匙，纪沛阳苦涩地轻扯唇角。有哪个人，会悲哀到连踏进自己家门，都要再三犹豫的呢？

开了门，暗暗的空间突如其来的大放光明，他微眯起眼，适应了突来的亮度后，才看向环胸靠在电源开关旁，斜睨着他的童采馨。

“终于晓得要回来了吗？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习惯了她种种恶毒的言词，他没什么表情地绕过她，到厨房倒了杯水。

“你什么意思？”童采馨恼怒地跟上前去。

他能有什么意思？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挑衅。

不想理会她，倒了杯水正欲就口，童采馨被他视若无睹的态度惹恼，伸手挥去他手中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纪沛阳，你回答我！”

他终于抬眼正视她，用淡得近乎死寂的眼神。“我还能说什么？若我真不幸死在外头，请你看在我配偶栏填了你名字的分上，好心替我收尸吗？”

童采馨冷冷一哼。“你会希罕吗？我看也只有那个轻贱的女人，才是你所在乎的吧？”

他眸光遽然一冷。“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诬蔑采宁！”

“说到你的痛处了？纪沛阳，你该不会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吧？都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早就不甘寂寞的勾搭过几个野男人了，只有你才会蠢到对她念念不忘。”

“童、采、馨！”忍无可忍，他咬牙低吼。“采宁为什么会离开，我为什么会失去她，你心里清楚得很！要比勾搭男人，谁比得过你！”

“说到重点了是吗？”她轻狂地哼笑。“我就是不安于室，那又怎么样呢？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满心惦着另一个女人，把我当什么了？你以心灵背叛婚姻，我以肉体背叛婚姻，呵，说穿了，我们是半斤八两。”

“你居然还有脸说！”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妻子？

“我为什么不敢说？反正你我早就心里有数，欢迎你大声告诉所有的人，你从结婚到现在，从来都没碰过我，恬恬只是外头一个来路不明的杂——”

“好吵哦！”细细的嗓音响起，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揉着惺忪睡眼。

“恬恬。”纪沛阳快步走了过去，蹲身搂了搂女儿。“抱歉，吵醒你了吗？”

五岁的纪欣恬看了看两名对峙的大人，小声问：“爸爸，你又和妈妈吵架了吗？”

“不必叫得那么亲热，他根本不是你的——”

“童采馨，你给我闭嘴！”纪沛阳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无法理解怎会有这种母亲，不惜连自己女儿幼小的心灵都要伤害。

“没事的，恬恬，你快回去睡觉。”拍拍女儿粉嫩的脸蛋，将她打发回房后，他才转身面对童采馨。

“你够了吧？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不遗余力地打击我、折磨我？”七年来，他怎么也想不透……“要怪就去怪童采宁吧！谁教她太在乎你，你过得愈痛苦，她就会愈伤心、意难受，我绝不让她好过！，”

“你——”纪沛阳既错愕，又难以置信。“你简直是变态！”

他没想到，她处心积虑拆散他们，由采宁手中夺走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为的只是伤害采宁？！

采宁哪采宁，你错得多离谱！

而他，又是何其无辜……

“彼此彼此！有个变态老婆，你这个当足乌龟三八的丈夫也没多光荣。”

“我是你丈夫吗？”他扯出没有笑意的冷笑。“很抱歉，本人没那个福气！”

一转身，不再理会那张扭曲了善良本性的偏激面容，静静地回到房中。

他累了，真的好累！

纠缠了好些年，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这悲哀的人生，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去面对。

搂过床头其中一只布偶，这送不出去的礼物，成了他最后的安慰，至少证明，他曾经拥有过。

满心的悔恨，再度被忘不掉的记忆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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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当时的他，是多么天真，以为上苍是眷顾他的，以为可以就这么与采宁相依到永远，他们讨论过好多关于未来的事，带着满怀的憧憬。

那夜过后，他们的感情更加坚定紧密，记得有一晚，躺在他怀中，她突然很认真地抬头与他对视。“唉，你看我像不像很倒霉的样子？”

早习惯了她怪异的思考模式，他已经见怪不怪，挑眉反问：“不像啊！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不晓得会不会怀孕？”

尚在求学生涯，避孕是必然措施，可初夜那回太过突然，没有“预谋”，又哪来的准备？

他皱了皱眉。“不会那么准吧？”

“我也是这样想啊，何况我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很衰的样子，对不对？”

“笨蛋采宁！有我的孩子叫‘衰’吗？你又开始欠教训了是不是？”

“要真有孩子，需要教训的人就是你了。纪沛阳，你最好皮绷紧一点，祈祷别一语成忏，否则看我追不追杀你。”

他好无辜。“你不是想生个天才儿童吗？”

“那也不是现在呀！”

他笑了笑。“没关系啦，要真有孩子，那也是天意，就生下来吧！大不了辛苦点罢了，不会饿着你们母子的。”

“是哦！你说得轻松！”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老想把她弄成黄脸婆，才不会时时担心她被别人追走。

接着，两个宝贝人类，开始天马行空地热烈讨论着要为将来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就是取于丰沛阳光的意思，希望我的人生就像朝阳一般，充满了光明与希望，所以我们的孩子呢，一定也要取个很有朝气的名字，你说好不好？”

“看在你劳心劳力配合的分上，听你的。”

他要笑不笑地睨她一眼。“那我不就该叩谢皇恩浩荡？”

“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数啦！”还回得大言不惭呢！

“不要礼数？好，那我来‘劳心劳力’好了！”他出其不意地翻身覆上她，俯身攫住她来不及发言的小嘴，揭起狂欢的序幕——

隔天，他悄悄买了一个戒子，想给她一个惊喜，先订下名分。成了未婚夫妻，往后出入她家也比较顺理成章，不必顾忌左邻右舍的侧目，只等一毕业就结婚。

他把一切都规划好了，相信采宁也会同意的。

可能是他来早了，采宁还没回来，家中只有采馨，他也不以为意。

“我等等好了，她应该快回来了。”

而对他一向冷淡的童采馨，今天却一反常态，殷勤地替他倒茶水，还主动问他与采宁的进展。

他勾起温淡的笑，提到心爱的女人，任谁都是不设防的。“我今天就是来向她求婚的。”

“你就那么有把握她一定会答应？”

纪沛阳捧起茶水轻啜了口。“为什么不？我们都已经认定彼此了。”

“别太有自信哪！”唇角噙起不明笑意，乍看之下，竟带些令人惶惑的意味，只是沉浸在幸福中的纪沛阳却疏忽了。

“你等着喊声姐夫吧。”

“我当然会喊。”但——是不是姐夫就难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意识逐渐模糊——

他甩甩头，用力眨了几下眼，打起精神想让自己清醒些。

“怎么了吗？”童采馨直勾勾地瞅住他。

“没……没什么。大概是昨晚熬夜，有些精神不济，我到你姐姐房里躺一下好了。”他没多想，直觉当是睡眠不足，勉强集中起精神，步伐恍惚地找到了采宁的房间。

躺下来之后，感觉并没有好多少。不一会儿，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由下腹升起，他只觉有股不寻常的热流在体内窜烧，意识虚虚浮浮，太多不明幻影在眼前晃动，一点一滴侵蚀他的神智。

他呻吟了声，莫名的紧绷感，令他浑身燥热难当，他下意识地扯掉衣物，渴望沁凉似水的包围。

一双软腻小手在他身上游移，带来了短暂的舒缓，如真似梦的幻觉在眼前浮动，那是他最心爱的女孩，他干哑地喊出声：“采宁——”

褪去衣物，对方回应地贴上他灼热的肌肤。

像是久旱逢甘霖，他饥渴地翻身覆上温润女体，热切寻求纡解的管道，释放火焚般的灼灼烈焰——

狂热交欢的赤裸身躯，造就了一场错误的缠绵……

※※※

仿佛踩在云端般的虚浮，意识有着短暂的空白，他低吟了声，一点一滴地抓回流失的神智，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已一片漆黑，他睡多久了？

扶着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他试图坐起身，这才发现怀中躺了个人，而他们身上都是一丝不挂。

采宁几时回来的？他记得，更早之前，好像——

噢，不行，记亿一片模糊，他想不起来。

“采宁，你醒醒。”他推了推她。

“唔——”埋在他胸怀的女孩挪动身躯，仰起头。“你醒啦！”

这一瞧，他差点吓飞了魂。“采馨！怎么是你？！”

“对呀，你不记得了吗？我们——”

她一移动，两人赤裸的肌肤微微磨擦，他惊得回过神来，慌乱地跳下床，她却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直勾勾地瞧着他。

“转过身去！”他低吼，想抽过被单，又顾忌被子底下的她也是未着片缕。

他……她……噢，该死！这究竟见鬼的怎么一回事？

“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我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你——”他差点呕血！

心慌意乱地穿回衣物，匆匆丢下一句：“把衣服穿好，出来谈。”

他得赶在采宁回来之前，弄清事情的始末，否则别说采宁了，连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只不过，千算万算就是不包括失算——房门早他一步被推开。

“咦？你等很久了吗？抱歉，我刚好有点事，所以——”成串的话冻结在看清房内的情景之后。

童采宁倒吸了口气，震惊地瞪大眼来回看着他们。

沛阳衣衫不整，而采馨……

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好事，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你……你们……”她备受打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采宁，听我说！”他心急地伸出手，她摇着头，跌退一步。

他们……一个是她最深爱的男人，一个是她最重视的亲人，却联手起来背叛她，而且还是在她的房里，在他们曾有过无数缠绵的床上……他未免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童采馨突然放声痛哭。“姐——你要替我作主，这不是我愿意的，是他——他强暴我！”

纪沛阳震惊地瞪向她。“童采馨！你胡说什么！”

“本……本来就是……”她声泪俱下，紧抓着丝被掩在胸前，悲泣的语调微微颤抖。“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我就……好心想照顾他，没……没想到……他却对我做出这么没人性的事……”

“该死的！你闭嘴！”他又惊又急地靠近脸色惨白的采宁。“你别听她胡说，采宁，我没有——”

啪！

一记凌厉的巴掌挥了出去，他愕然止住动作。

交往三年多，不管曾有过什么样的争执，她也从没对他动过手，今天却——

他震愕，因为那代表决裂的讯息。

“纪沛阳！你怎对得起我！”她一字字逼出话来，豆大的泪珠，随着话语滚落。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解释？”她抹去泪，点了下头，冰凉的唇微微颤抖。“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能解释？好啊！那你解释，我等着听！”

“我……这是……”他懊恼地垂着头。“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采宁，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想过要背叛你，那是意外，我……”

“够了！”男人哪男人！他的出轨，总是可以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她没想到，他也是这种没担当的人！

“我只能说，纪沛阳，你令我心寒！”

“你不相信我？！”黑眸浮起受伤的神色。“你宁可相信采馨的说词，相信我是那种会强暴女人的败类？！采宁，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没想到……”

“够了、够了！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她心乱如麻，眼前的场景令她心痛，他眸中的悲伤又令她迷惘，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采宁，求求你，听我说最后一句！”

她情绪太过激动，拚命将他往门外推，他直往后退，心急地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晓得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对你的心，你应该比谁都还要清楚，如果连我们这一路相知相惜的感情，你都不能信任，那么我没话说！”

砰！大门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纪沛阳懊悔地抹了下睑，一颗心被打入万丈深渊，黯然颓丧地离去。

同一时间，关上门后的童采宁，虚软地靠着门跌坐地板，泪，无声泛流。

却没人留意，屋内一隅，残泪未拭的童采馨，唇角却突兀地勾起讽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

从那一天开始，采宁便对纪沛阳避不见面，任他风吹雨淋、漫漫长夜的枯候，硬是狠下心来置之不理。

渐渐的，由遭受背叛的痛心之中平复，她开始冷静下来面对这件事。

无法释怀的，是他与采馨的肉体纠缠，那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内心深处，她一直都深信他的人格，知晓他不会是那种龌龊无耻的男人。

那么，真相又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下课后，他像是忍耐已到了临界点，拦住了她，用着豁出去的神情对她说：“为了自身的口德，我一直隐忍着！但是今天，如果你真的不能谅解我，我也顾不了太多了！

“你不是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吗？那好，采宁，你听清楚！这件事，我前思后想，没道理自己会胡里胡涂的和人上床而不自知，我不是想为自己脱罪，但这过程真的很不对劲。在那之前，采馨唯一做过的，就是倒了杯水给我。

“我实在很不想说她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来对我，毕竟她是你妹妹，我真的不愿意拿这么不堪的话来羞辱她，但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才对，她是那种会替你的客人倒水招待的人吗？我们交往这些年，她又曾关心过我们感情的进展吗？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余的，就交给你自行去判断！”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再多说，转身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

而，呆立原地的采宁，却回不过神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采馨竟然……对沛阳下药！

她震惊不已，这么低级的事，采馨怎做得出来啊！而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单单只是一如往年那般，想伤害她、看她痛苦吗？

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她赔上的，是自己的身体啊！

心绪紊乱地回到家中，采馨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客厅中等她，这个时候，她没有心情多说什么，直接往房里走。

“等一下。”童采馨不让她如愿，开口唤住她，根本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你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她止住步伐，却没回头。

“如果不是你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真是咄咄逼人啊，这招够狠了！

缓缓转过身，清眸幽淡，似欲看入她灵魂深处。“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沛阳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会不清楚，我甚至敢拿我的命来为他的人格作担保！我不拆穿，是想为你留点尊严，你却一定要逼我说破。如果我没猜错，这件事，全是你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对吧？”

被人一语道破，童采馨却毫无羞愧之色，反而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水啜饮。“你都知道啦？这样也好，反正苦情小媳妇的角色我也演不来，太累人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见她承认得如此干脆，童采宁一时情绪失控，倾上前扬声质问。

“你想，一个女人甘心将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不惜一切想得到他，会是为了什么原因？”

“你……你是说……”她哑然失声，震惊地跌坐椅中，脸色惨白。

会吗？采馨也爱上沛阳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竟未曾察觉……

童采馨欣赏着她惊疑忧惶的神色，唇际噙起恶意的微笑。“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童采馨，你住口！”这是第一回，她连名带姓的喊她，也是第一回疾言厉色地训斥她的任性|奇-_-书^_^网|妄为，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你凭什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你要这个男人？又凭什么你要就该给你！沛阳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东西，你用这种手段设计他，他就会属于你了吗！你明知道我有多爱沛阳，却还这么对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姐看待？！不管你有多爱他，那都改变不了什么，沛阳爱的是我，要的也是我，我绝对不会放弃他，你再用尽心机又有什么用——”

“我怀孕了。”童采馨不为所动，闲闲抛下一句爆炸性的宣告。

登时，思绪轰成碎片，童采宁傻住了。“你说什么？”

“是纪沛阳的，我没有其他男人。我是故意的，算准那两天是受孕率最高的日子，那天之后，我一直在等待，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童采宁完全被击垮了，脑海乱烘烘的，完全理不出头绪。

采馨怀孕了，采馨竟然怀孕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她还能心安理得地和沛阳在一起吗？能吗？

“你——”

“我绝不堕胎，如果这是你想说的话。”

童采宁哑了声。

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她当个未婚妈妈，受人非议？

不管采馨的行为再不该，终归还是她的妹妹呀！

这孩子，同时也是沛阳的，错已铸成，他们又怎么狠得下心去扼杀一条小生命？但若真生下他，将来他们又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孩子，面对这错谬离谱的关系？

“童采馨，你吃定我了？！”她根本就是算准使出这一招，会令她无力招架。

“你要这么说也行，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顿然明了她话中之意，童采宁痛苦地闭上眼。

这是她得背负一生的歉疚——为了她，采馨含悲带恨的被剥夺了得到幸福的权利，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就该将自身的幸福赔给她？

老天还真是“公平”啊！

她多想狂声痛哭，却什么也不能做。

断了所有能走的路，她和沛阳……真该缘断情绝？

被迫着不得不接受这荒谬不平的待遇，她心中的冤屈，又该向谁去说！

咬紧牙关，她硬是强忍着不让眼眶的泪跌落。“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今天之后，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这表示，她妥协了……

童采馨没有意外地扬起胜利的微笑。

没再多留一刻，童采宁起身回房，扑进床铺中，尽情地、狂肆的任泪奔流，哭出了满腔的凄恸！

※※※

“你说什么？！”纪沛阳失态地惊跳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分手，我希望——你能娶采馨。”她不敢看他，天晓得，她得用去多少力气来抑制自己，才能够维持住平静的假象。

“你还是不相信我？！”他深受伤害地问着，神情有着更多的痛心。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采馨怀孕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纪沛阳愕然。“怎么可能？！”

“就因为这样，谁是谁非都已经不重要了，你必须负起你该负的责任。”

“你相信她的话？”他蹙着眉，沉晦的眸子似在凝思什么。

“这种事能随口说说吗？沛阳，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有义务——”

“那你呢？你满口的责任、满口的义务，我对你就没有责任、没有义务了吗？”

“我——我没有关系。”咽下喉间的酸苦，她挤出声音来。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纪沛阳手一张，狂切地搂紧她。“你这个小笨蛋！我们之间除了责任义务外，还有无可取代的爱情哪！，你就这么大方地把我让了出去，那我算什么？”

“对不起，沛阳，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将脸埋入她最熟悉依恋的胸壑，她无助地嘤嘤啜泣。

让他成了她们姐妹恩怨的牺牲者，她也知道对他不公平，然而她已经没得选择了。

“听我说，沛阳，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接着，她将那段埋藏心底的不堪往事道出，那是她抹不去的痛！

纪沛阳不发一语，静静地听完了。

“所以？”

她戚伤地垂下眼睑。“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就拿我来还？！”他吼出声来。

“我也不想，可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能怎么办？采馨已经受过一次伤害，若再受第二次的打击，她的人生就毁了！她真的会从此堕落沉沦的，你要我当这样的罪人吗？你又真的良心能安吗？采馨也一样爱你啊！”

“别胡扯了，这怎么可能！”他立即驳斥。

“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她说了你就信？”

“我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就算是，那又怎样？你只想到她，那我呢？我爱的是你呀，采宁！”

“我知道。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我们当初……还不是由不愉快的争执开始的……”强逼回眼眶的泪，却止不住哽咽。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发狂地吼道。这算什么？把他说得像意志不坚、见异思迁的混蛋！

“那不然呢？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教教我啊！错误都已经铸成了，你如果还有点男子汉的担当，就不该逃避责任，别让我瞧不起，沛阳！”她不惜撂下重话。

纪沛阳重重一震，望向她眸中的绝然，他是那么了解她，顿时间他忽然明白，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他不禁懊悔地一拳捶向桌面，恨恨地道：“为什么！我到底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真的觉得好可笑，又好可悲！

“别这样！”握住他自虐的手，采宁心疼地来回轻抚。“我有我的难处，姐妹争情夺爱，这是多么悲哀，你让我解脱吧！”

“你想解脱，却将我推向万丈深渊，采宁，你怎么忍心？”

“没这么糟的。沛阳，你答应我，好好对待采馨，至少——看在她是我妹妹的分上，你要真的爱我，就答应我。”

“我……”她真的好残忍，硬逼他去承诺他根本做不到的事！

“我是说真的，别让我失望，我……我祝福你们。”她试图绽开微笑，不受控制的泪却跌了下来，她伸手拭去，不料却落得更凶……

纪沛阳见她如此，内心苦不堪言，激动地紧抱住她。“我真的好不甘心……”

放弃压抑，她任泪奔流，深切地回搂他，失声泣喊：“我也是、我也是啊！沛阳……”

“采宁、采宁……”他喃喃唤着她，俯下头捕捉她带泪的红唇，悲狂地吻着她。

采宁紧紧环抱住他，全心全意地奉献自己。

交缠的身躯，褪去了阻隔的衣衫，绝望地需索彼此的每一寸肌肤，因为他们都知道，再也没有明天了……

酸楚的缠绵里，他们抛开所有的顾忌，挥洒最后的狂热与浓情，舞出一段最绕肠揪心，也最痛彻心扉的颠狂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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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是他第一回，感觉自己这么靠近她，仿佛已融入彼此生命，再也不分彼此。

然而，那却也是最后一次这么靠近她。

她走了！

明知他会伤心欲绝，却还是残忍地不告而别，彻底退出他的生命之中，不论他如何发了狂的寻找，她就像是在空气中蒸发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留下了一封信，乞求他代她好好照顾她的妹妹。

他知道，这是她求他的最后一件事了，为了不使她更伤心、更难过，他罔顾自身的意愿，成全了她。

他也知道，她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就是铁了心要成全采馨，不让两人之间有任何转圈的余地。他若不娶采馨，也许这辈子，他到死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这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想她不知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想她是否过得好？想她有没有受苦？想她冷了、饿了，有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她？想她下雨时忘了带伞，谁来接送她？她太迷糊了，他真的放心不下啊……

日日夜夜，只要想到这些，他的心没有一刻能安宁。

深刻的思念之情折磨得他没有片刻的喘息空间，于是，每当想她想得椎心蚀骨、难以承受时，他就拚命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将脑子填得满满的，直到没有丝毫空间能容纳她，让自己累到再也无法思考。

他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再重逢；他已使君有妇，她也已名花有主，太多的深情绸缪，也只能化诸七个字：蓦然回首心更伤……

放开你的手面对我的愁无力分辨是对是错……

隐隐约约，脑海又浮起那段歌词。

难道，这就是他逃不掉的悲哀？

※※※

不明自己为什么又会来到这里，明明已打定主意不再去打扰她的平静，可是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下意识里又来到了她家附近。

一直都是这样，迷惘凄惶时，他只会想到要来到她身边。

这一方居住品质优良的住宅区有座小公园，纪沛阳静静地在秋千架上坐着，远远望着心之所系的方向。

不眠的夜太长，想她的心太狂，总在天未亮时，下意识的寻她。

而今，知道她就在离他不远处，不若以往那般隔着太多不知名的千山万水，光是这样，他便已心满意足。

他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她——尽管不为人知。

天色蒙蒙，微泛着白光，早起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在公园晨跑运动，这些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一直都只容得下她，就算——如今她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好梦方酣。

※※※

“小旭啊！你好了没？要上学了哦！”

“噢——”童朝旭应了声，背起书包，拨了拨他自认为帅得超级无敌、世界霹雳、所向披靡的头发，顺道送上一记迷人的笑。“妈妈早安。”

“早安。”随便瞟了一眼，又继续将手中的三明治完成。

哇！今天是鲔鱼三明治耶，他最爱吃的……咦，不对！有志气的男生是不会被食物收买的，他没忘记母亲的“藐视”。

“妈妈，你没有觉得很开心、很荣幸吗？”

“开心什么？荣幸在哪里？”

童朝旭气呼呼的道：“因为你生了个很帅、很迷人的儿子！”

“噗！”差点被入口的豆浆呛死，然后用看智障儿童的眼神望去。“童朝旭，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

什么态度啊！“妈妈真不识货！人家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喜欢我，我已经收到好多封情书了哦！”

原来如此啊！真是人小鬼大！

“少自恋了，童朝旭。你爸爸比你帅上N倍，我会稀罕你的小小‘姿色’？”纪沛阳在她心中，永远是最美好的，连儿子都休想掠美。

董朝旭小小的呆了一下。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自然地谈起爸爸的事哦！

“吹牛人人都会。”

“哼，年幼无知的小鬼，不和你计较。”

“我也不想和很难养的女生说话。”

我雄心万丈，不打算加入孔老夫子论定的难养之列……

沛阳也说过类似的话，对吧？父子就是父子，这小小俊颜的神采、口气，多像当时的他啊！

她会心地笑了。“小鬼！你得争气点，别丢了你爸爸的脸。”

如果可以，他还真希望有爸爸的脸可丢呢，问题是，他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偷偷藏起渴求，他扬起笑。“我上学了。”

“咦？时间还早嘛！”

童朝旭跳下椅子。“我慢慢散步。”

“等等！”童采宁匆匆将两个三明治和鲜奶放进塑胶袋中口“这个带去学校吃。”

“噢。”童朝旭乖乖地接过，出门去了。

看着手中的袋子，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妈妈老是忘了她养的是儿子，拿他当猪来养。

一开始是些惨到不能入口的食物，再来“品质”上有改善了，却开始企图撑死他，所以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他和妈妈能活到现在，老天爷真是太善待他们母子了。

走啊走的，经过小公园，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停住步伐，为了证实不是他眼花，还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确定没看错后，他兴奋地喊出声来，开心地奔了过去。“叔叔、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沛阳幽幽回神，看向眼前的小俊容。“你——”他讶然。“你住这附近？”

“对呀！”童朝旭猛点头。“我很想叔叔哦！”

他轻扯唇角。“想染指我的女儿多一点吧？”

童朝旭笑笑，没否认，自动自发地在他旁边坐下。

“我礼物送出去了哦，妈妈好开心呢，还给我亲亲哦！那叔叔呢？”

他神情一黯，垂下眼睑。“没有。”

“为什么？”

“送不出去。以前，是不晓得她在哪里，现在，知道了她的消息，却没资格，也没勇气送了。”

“好复杂哦！”大人的事，果然不是小孩能理解的。“她不喜欢你了吗？”

“也许吧！她是我最喜欢，也最重视的女生，可是现在，她已经找到更喜欢的男生了，虽然，那并不代表不再喜欢我，可是却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你懂吗？”

“就是说……她现在喜欢别人比喜欢你多一点点，所以你礼物就不敢送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讲这么多，也许，是他下意识里知道，这孩子能懂他的心情，也或许，他们有缘吧！

“可是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她呀！那就把她抢回来嘛！反正她以前很喜欢、很喜欢你，现在要再像以前那样，喜欢你比那个人多也不是不可能，干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她又看不到。”

纪沛阳苦笑，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我伤心不是为了让她看见的，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快乐，有人和从前的我一样疼她，这样就好了，留在我身边，她只会伤心哭泣，我不想这样。”

“噢。”他觉得叔叔对那个女生太好了，什么事都替她想。

“对了，叔叔吃早餐了吗？”

纪沛阳摇摇头，落寞地道：“没人肯替我做早餐。”

声音很轻，但是童朝旭还是听到了。叔叔好像很悲伤耶！

“我这里有两个三明治，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他提起手中的塑胶袋，自己拿了一个起来，其他全往纪沛阳手中塞。

纪沛阳微愕地看着掌心多出来的物品，那微温的热度，暖了他的心。

“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哦，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是啊！有人肯为你付出，真的该惜福，不像我……”现在，还有谁会在乎他呢？

“那这样好不好，以后我天天都来这里陪你一起吃早餐，反正妈妈每次都会塞一堆东西给我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像怕我饿到一样，也不管我吃不吃得完。”

小小人儿热切的关怀与盛情，教他无从拒绝，他发自内心，由衷的笑了。“小鬼，不怕你妈妈骂你吃里扒外呀？”

“才不会，我妈妈可是很好、很好的女生哦！”

“是啊，要不然你爸爸怎么会喜欢她，还生下聪明可爱的你。”

童朝旭本来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童朝旭。”

“童？你也姓童？”好巧呵！似乎，他总是和姓童的人特别有缘。

“嗯。叔叔呢？”

“纪沛阳，丰沛阳光的意思。”

“咦？叔叔，你发现没有，我们的名字好像呢！都很阳光哦！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要我像旭日东升一样的充满朝气。”

无心之语，却教纪沛阳怔愣。

朝旭……他有一瞬间的闪神。

如果，当年没与采宁分开，今天，他们会不会也早有了个旭日般充满朝气的儿子？

这个名字，勾起了他酸楚的疼。

“唉呀！我上课快来不及了，明天我会早点来的，叔叔也要等我哦！就这样说定了，叔叔拜拜！”根本不给纪沛阳说话的机会，他跳起身挥手道别，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果然有着朝阳旭日的活力。

望着那道远去的小小身影，再移至另一处依恋甚深的方位，他幽幽叹息了声，也跟着起身离开。

※※※

在那之后，童朝旭每天都会提早出门，到小公园与纪沛阳共享早餐。

他觉得这是男生和男生之间的秘密，所以也没让妈妈知道，在家意思性的吃了几口，瞒过了妈妈，就飞奔到纪沛阳那儿去了。

他很喜欢和叔叔聊天的感觉，叔叔不会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小鬼，也不会说讨人厌的“小孩子不懂”之类的话，叔叔会把心事说给他知道，他也会和叔叔分享学校里的事，他们就像很好、很好的朋友。

有时候，他会在心里偷偷地幻想，有爸爸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

这天，与母亲挥手道别后，他按例直奔小公园。

回到屋内的童采宁，发觉他没带水壶，赶紧追了出来。

“小——”这小鬼跑得真快，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也不晓得他急什么，上学时间明明还早嘛——”她喃喃咕哝，沿路找了上去。

经过小公园，熟悉的笑语和交谈声传了过来——

“你来这里，你妈妈知道吗？”

“这是男生的事，女生不懂的啦！就是那个——有一句话不是说忘记年龄的那一种——”

纪沛阳失笑。“你说忘年之交？”

“对对对！”点头如捣蒜。

“纪叔叔，我问你哦，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你怎么知道？”他记得他好像没提过这个。

“猜的啊！要不然你怎么会天天来这里，每次看着、盯着那个方向想念她——”手指头往某个方位比去，正好瞧见公园外童采宁停住的步伐，她疑惑地往熟悉的声源望去，视线与儿子对了个正着。

“小旭！”采宁讶异地扬高音量，他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呃……呵呵……”被发现了啦！

纪沛阳不解的回身望去，这也呆了！

“采宁？！”

咦？妈妈和纪叔叔认识啊？

小家伙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两个脸色都很“晴天霹雳”的大人。

咚咚咚！采宁吓得跌退好几步。

沛阳怎么会和小旭在一起？而且还状似亲密，一副很熟的样子，难道……难道说……

“你都知道了？！”那——他会不会狠狠剥了她一层皮啊？毕竟，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就算他气得一把掐死她，那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知道什么？”纪沛阳眯起眼，这是不是叫不打自招呢？不管是直觉还是她的表情，都在告诉他，事情非常的不对劲！

原来……他还不晓得啊！

采宁吁了口气，硬起头皮挤出微笑。“呵、呵！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

“妈妈又在傻笑了，通常这个时候，就表示她很心虚，而且真相会和她回答的相反。”

噢，该死！“小旭，你闭嘴！”

倒不是小旭提供的解说情报有什么作用，纪沛阳本来就了解她，问题是在于——

“妈……妈？！”他一字字慢声重复。

“那个……沛阳，你想太多了，绝对，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心跳都快停了，摇头又摆手的，拚命想粉饰太平。

“我想什么，你又知道了？”纪沛阳一步步走近她，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青。

“呃……我……我不知道啊！你没想啊！那最好了，我想……”真是糟樵，一急，脑袋又成了浆糊，语无伦次了。

“纪叔叔，我妈妈——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女生？”自认终于研究出一点端倪的童朝旭发问道。

每次讲到妈妈时，他们都觉得这两个女生很像呢，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哦！那……那纪叔叔不就是他的……

“什么女生？”采宁不解地问。

“就是纪叔叔一直很喜欢，都没有变过的女生啊，他每天都在这里，就是因为——”

“小旭！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先去上学。”纪沛阳及时打断了他。

“对哦！那，等我放学再讨论。”

一等他走远，纪沛阳再无顾忌，灼灼烈眸直视她。“小旭姓童？”

她咽咽唾沫。“似乎是。”

“今年七岁？”

她心虚地往后退，试图模糊焦点。“不必强调年龄，我知道他有点人小鬼大。”

“你希望他像朝阳？像旭日？”

“很……很不错呀，朝气蓬勃比较好嘛！”天！快撑不下去了！

“你没结婚，却有个七岁、像朝阳旭日的儿子，真巧呵！唯一的差别，是不是只在于他不姓纪？！”

“啊？！”被吓得魂不附体，她直觉地又退了步。

“当心！”一探手，将她扯进臂弯，一辆车由眼前呼啸而过，她惊魂甫定地偎靠着他。

“你想吓死我吗？”纪沛阳搂紧了她，心在颤抖。

“我……我……”到底谁吓谁呀？

“方不方便到你那儿坐坐？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装蒜好了，就算死马医不活，死鸭子也有嘴硬的权利。

他怜惜地抚抚她微白的脸色。“别怕成这样，你知道我再怎样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他都说成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不管了，他要知道就让他知道吧，反正她也瞒得好辛苦。

※※※

采宁在前头开门，由鞋柜中取了双拖鞋给他换上。

纪沛阳一路随她进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感觉不出丝毫有男主人入主其中的迹象。

“你要喝什么？我去——”

纪沛阳及时扣住她的手腕，深深望住她。“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她愕然。

手一张，密密将她纳入胸怀。“这些年，你根本不曾有过其他男人，生命中唯一的男性只有小旭！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知道，这让我多痛苦！”

被他尽情释放、不再隐抑的痛楚深情震傻了，她只能痴愣地任他拥抱。

“沛阳……沛阳……”充满怜惜的小手，抚上他刻镂着痛楚的俊容，心，悸疼着。

纪沛阳情难自抑，俯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上她。

“采宁、采宁……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激情的呢喃，揉进了深缠难分的四片唇之中。

那声模糊的陈诉，揪疼了她的心。童采宁敛起眼，承接他狂炙焚心的烈吻，酸酸楚楚地回应。

“我不想离开你，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辗转缠吻的唇，移向她雪白的颈子，依恋难舍。

采宁浑身一震，惊乱地推开他，不住地喘息。“你不该这么做的，你忘了采馨了吗？还有你女儿，你的家庭，你的责任……”

“去她的童采馨，那是什么家庭、什么责任啊？我当初根本就不该听你的鬼道理，妥协的任你离去！”天晓得真正需要他负责的是谁！他居然蠢得放任他真正的妻儿离他远去，真是荒谬透顶！

采宁又傻了。

记忆中温文儒雅、风度极佳的沛阳，从不说粗话的，现在竟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恐怕是被逼绝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绝不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样？”把心一横，为了逼走他，她不惜残忍地道：“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妹夫了，你想乱伦吗？”“我只知道我是小旭的爸爸！”他咬牙吼道。“你真要小旭喊我一声姨丈？你忍心？！”

采宁沉默下来。

无力地瘫坐椅内，心是一片凄茫。“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离婚。不管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解决掉这桩婚姻，然后永远守着你，再也不分开。”

“不！你不能这么对待采馨——”

纪沛阳抬手阻止她。“我和采馨之间的事，你根本就不清楚。你可以不嫁我，但我也有权选择我要的人生，这一回，你再也阻止不了我了。”

“沛阳……”

“什么都别说了！”纪沛阳将她揽进怀中，拒绝收听只字片语。这一刻，他只想与她相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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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纪沛阳成了童家的常客，只要一有空暇，他第一个念头总是毫不犹豫地飞奔到他们母子的身边。

童朝旭是何等聪明的孩子，对于三人之间微妙又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早就有所领悟——两个大人老是亲亲抱抱的，他又不是白痴，怎会看不出来？

虽然隐约知道事情并不单纯，父亲另外还有家庭，但那是大人该烦恼的，他已过了经过太久没有父亲的日子，他只想要爸爸！

有一回，他古灵精怪、明知故问地向纪沛阳提出质疑。“伤脑筋，我该怎么喊你呀？”

“随你高兴喽！”他还不了解这孩子有多机灵吗？装蒜的小鬼！

“那——喊爸爸如何？”童朝旭偏着头，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眸。

纪沛阳微笑。“乖儿子。”

父子俩窝在一起，可以聊上大半天的秘密，并且不允许“妇道人家”过问，而屋内唯一的“妇道人家”——童采宁，只好认命，接受被打入冷宫的事实。

看他们父子相处得如此融洽，她心中真的有于愿足矣的感动与满足，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又怎么还狠得下心去拆散他们呢？

可是，事实却不得不去面对，她真的不知道，放任事情发展成这般，究竟是对是错。

之后，纪沛阳正式向童采馨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当然，没有意外，换来的是她大吵大闹、一夜不得安宁的结果。

他是真的想和她平心静气恳谈一番的，可她实在太歇斯底里，被恼得心浮气躁，索性到采宁那儿过夜。

接下来的几日，他仍是不放弃的提出同样的声明：他们是绝无可能共同生活了，离婚是唯一的途径。

当然，采馨仍是天天闹，态度激烈得几乎掀了屋顶，坚持着同样的回答：这婚，她誓死不离！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知道这些年，你其实并不开心，那又为什么守着一个名存实亡、形同破碎的婚姻，埋葬自身的青春？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解除这有如牢笼、禁锢着我俩的该死的婚姻！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找个真正疼你、懂得珍惜你的人，重新追求你的快乐，这样不好吗？”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要我放过你就是了？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她咄咄逼人，厉声质问。

“这和别人无关，我谈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你没否认？那就是真的了？我早就猜到了，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受七年不近女色，原来是外头另有温柔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手腕这么高超，迷惑男人的手段直可和童采宁那个贱女人媲美。”

“童采馨！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不甘寂寞吗？我纪沛阳没你想得这么低级！”他要是那种只重性欲的男人，这些年怎可能只和她当个挂名夫妻，她这摆明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七年都忍了，突然之间有这样的念头，岂不启人疑窦？

“你要是不说个合理的原因，这辈子都休想我会签字。”扬起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她作势要撕毁。

“等等！”纪沛阳急忙喊住。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内心激烈交战了好一会儿，他才生硬地吐出实情。“采宁回来了。”

童采馨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落了地，她失神地仰首。“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采宁再度重逢了，并且——她还替我生了个儿子。采馨，看在这些年来，她为你飘泊异乡、受尽苦楚的分上，就算真欠了你什么，也早还尽了，放过我们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要离婚，一直都只有童采宁，才能颠覆她的生活……

她为什么要回来呢？七年都过去了，既然走了，那就消失到底，为什么还要回来夺占她的一切？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啊！

“你们暗通款曲了？说！你们有没有背着我做见不得人的事？！”

纪沛阳忍耐地吸了口气，吞下她无理取闹的指控。“采馨，你讲讲理好不好？我和采宁，早在七年前就不分彼此了，这你是比谁都清楚的，何来什么见不得人之说？真要深论，是你理亏呀！再说，我们连儿子都有了，你现在计较这个，不是很无聊吗？”

“我不管无不无聊，我只要你回答我，你有没有和她做什么淫乱无耻的事！”她异常固执，非问出个答案来不可。“没有、没有、没有！你听清楚了没？”被烦得没辙，他连声回道。“算我求你，干脆一点，签了字吧，只要不伤害采宁，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只要不伤害采宁……这句话听进耳中，挑起了她深沉的凄怨与酸楚。

他就这么维护采宁，深怕她受到一丁点委屈吗？那她呢？结发七年的妻子，他可曾给过一丁点的怜惜？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得到的，只是他的淡漠、冷落，以及深藏心底的怨！

既然她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要让他们称心如意？他们得为她的痛苦付出代价！

“你听清楚，纪沛阳，我不离婚，这辈子，我就折磨你到死！你休想我会放你和童采宁双宿双飞！”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什么话都说尽了，她还是想不开，纪沛阳简直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放弃和她沟通，他一转身，挫败地走人。

“不准你去找童采宁！”

“我回公司去，谁也不找，行了吧！”话一说完，他重重地甩上门。

※※※

视线由字条上的地址，移向眼前的住宅楼层，童采馨深吸了口气，踩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搭乘电梯来到七楼，她在一扇铝门前站定。

就是这儿了。

童采馨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她就在里面，七年来不管飘泊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管距离多遥远，总是能令纪沛阳思思念念，如今，她人就在这里，离沛阳好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着，他们还有可能放弃吗？而她这当得悲哀的妻子，又还有任何机会吗？

不，她不会认输的，七年前她能由姐姐手中夺来纪沛阳，七年后同样也能！

鼓起勇气，按下门铃的手是颤抖的，无法解释的是，心头竟也有些胆怯。

“来了——一声音由里头传出，正在厨房为这对宝贝父子准备晚餐的童采宁，擦着湿答答的手前来应门。“沛阳，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门一开，见着站在外头的人，她的声音完全卡住。

“不是纪沛阳，你很失望？”童采馨轻讽。

“呃？”她回过神来。“采馨，怎么是你？”

“怎么，就只有纪沛阳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太意外了。”也太尴尬了。

“或者说——是心虚？”

采宁别开眼，侧身让她进屋。“先进来再说。”

童采馨悠闲地登堂入室，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语气有些刻薄。“怎么这么寒酸哪！”

面对她尖酸的嘲弄，采宁却处之泰然，平和地道：“我要的是温馨的家，不是华丽的城堡。”

无心的一句话，刺进了童采馨隐藏的脆弱。

她其实是嫉妒啊！嫉妒这小小斗室，却处处都感觉得到显而易见的温情，而她那幢华宇，却只是座冰冷的牢笼，吸引不了纪沛阳的伫足。

为什么不论何时何地，采宁都能散发出恬静美好的气质，反观自己，却是那么的浊秽不堪，永远只能得到被遗留在身后的嫌恶，压抑在心头的悲忿，就只能藉由伤害自己的姐姐来取得平衡——一直都是这样！

童采宁沉静地凝视她。“你今天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讨论我的屋子吧？”

“你还有脸提！童采宁，你要不要脸，别人的老公都敢勾引，你不觉得你很下贱？”

迎面受到这等辱骂，童采宁沉下脸。“采馨，你说话客气些，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

果然是情意绸缪，心灵相通啊！连说话的调调都和纪沛阳一个样！

童采馨愤恨地咬着牙。“你还记得你是我姐姐吗？那又为什么无耻地和妹妹的男人纠缠不清？”

“请你说话凭良心，沛阳是谁的男人，你再清楚不过了！当年，你又想过他是你姐姐的男人了吗？”

“别跟我提当年！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丈夫！”

“既然知道他是你的丈夫，为什么不好好待他？当我看到他沉郁沧桑、心力交瘁的模样，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那一刻，我真的好怨你，又好后悔！我当初根本就不该将他交给你，天真地以为你会好好对待他，这才害惨了他！”“这该怪谁？是你！是你的阴魂不散，让他忘不了你！他的不快乐，是你造成的。要不是你，他会无视我的存在？要不是你，我会守着一个死气沉沉的婚姻，有丈夫却像守活寡似的？童采宁，你总是在扼杀我的一切，抢夺我的幸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她节节逼近，吼出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恨。

采宁从来没想到，妹妹会是这样看待她的，她做得还不够多吗？连自身的幸福与儿子的权益，她都双手奉上了，还想要她怎样？

“你以为这些年我就好过了吗？就因为你说我亏欠你，所以我连最深爱的男人都割舍了，宁愿让沛阳怨我，就只为了成全你！我是如何毫无保留地在爱沛阳，你是知道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有没有想过我的痛苦？今天，我却还得承担你无端的责难，童采馨，你别逼人太甚了！”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你的品格要真有这么高尚，就离开沛阳，别再和他藕断丝连，听到没有！”

“与其在这里命令我，为什么不从争取沛阳的心开始做起？”采宁轻缓地摇头。“不了，这回，我再也不会受你左右了，我要让沛阳自己做决定。”

“你——”童采馨气疯了，一时失去理智，扬手挥了个巴掌过去。“你简直不知羞耻！”

受不住她突然的攻击，童采宁跌入椅内，尽管颊上是热辣的疼，她仍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童采馨！你太过分了！”

“比不上抢人老公的狐狸精过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还是执意与沛阳偷来暗去，当心我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通奸！”重重一哼，她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去。

极度伤人的字眼，狠狠地击垮了采宁。

这就是她的下场？一个恬不知耻的淫妇骂名？

是啊！为什么不呢？身份上，沛阳的确是她的妹夫，原则上，沛阳有他的家庭是事实，而她破坏了这个家庭也是事实，她还能说什么？

她是自私啊，因为她也曾偷偷怀抱拥有沛阳的奢求，她其实一直都不想把他让给采馨……

原来，她的心也是丑陋无比的，采馨骂得一点都没错！

微微启口，想哭，却哑了声，再也哭不出来。她终于相信，悲之至极，真的是欲哭无泪的……

※※※

下了班，纪沛阳顺道去接了儿子放学，这才一道回去。

小旭懒得找钥匙，直接按了门铃，可是按半天都没人来应门，父子俩对望一眼。“难道妈妈还没回来？”

“不会呀，这个时候她应该到家了才对。”童朝旭困惑不解地取出钥匙开了门，一眼便见着蜷缩在沙发一角的童采宁。

“原来你在家啊！怎么不开门呢？”纪沛阳习惯性地迎上前去，想给她一个轻吻，这才留意到她的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怎么了？采宁，你别吓我，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她这失神恍惚的模样看得他心惊不已，连忙将她搂入怀中轻抚。

童采宁轻缓地眨了下眼，双眸凝起。“沛……沛阳？”

“对，是我。”他微微松开，双手捧着她微微冰凉的脸蛋。“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不好？”

她轻摇了下头，力道微弱，却坚定地推开他。“你回去吧。”

纪沛阳一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别人的丈夫，这终究是事实，我们别再见面了。”

纪沛阳很快地顿悟，冲口道：“是采馨对不对？她找你麻烦？！

“不是，不是，你走就是了——”她猛摇着头，成串泪花纷坠。

“你看着我，采宁！”纪沛阳不放弃，坚决追问到底。“她究竟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你别问了！回去，回到采馨身边去，让我过平静的日子，行不行！”

“我、要、知、道！得不到答案，我绝不走！”

采宁崩溃了！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开来，她痛哭失声，语不成调地呐喊：“你非得弄到大家都身败名裂不可吗？勾引妹夫、坏人家庭的唾弃之名，我背不起啊！”

原来如此！

纪沛阳痛怜地搂紧她。“不是你的错！委屈你了，采宁。”

“不要——”她挣脱他，不让自己有沉沦眷恋的机会。“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是我看不清现实，我活该！沛阳，你也醒醒吧！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你又想退缩了是吗？我不准！你听到了没有，采宁，我不准你再轻易放弃我！”他惊惧地扣住她，失控的力道抓疼了她，但他们都浑然未觉。

“不放弃又怎样？采馨会放手吗？别再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她宁死都不会成全我们的！”

纪沛阳无言以对。

沉默了许久，他定定地望住她，神色幽戚。“你舍得？就这么将我拱手让人，你真舍得？”

她别开头，牵强地回应。“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是吗？”她说谎！七年的时间还不够长吗？结果是什么？他们注定爱彼此到至死方休！

“我不想和你辩，你自己冷静想想吧！”颓然松了手，他迈开沉重的步伐。

“爸爸。”轻细的叫唤挽住了他，童朝旭飞快地奔向他。“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纪沛阳的心口一阵抽疼，他怎会忘了，小旭是何等敏感的孩子！

“小旭，我——”他为难地顿声，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不是他不要他们，而是时势容不得他随性。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有爸爸，我不要爸爸离开——”没有大人纠葛复杂的顾虑，孩子的渴求单纯而强烈，小手抱住父亲的大腿，反正他就是不想失去爸爸！

童采宁听得满心酸楚，哽咽地挤出声来。“小旭，放手！”

“不要！”头一回，他违背母亲的意思，小手将父亲抱得更紧。

“我说放手，听到没有！”

“不要、不要、不要！”

见母子俩益发僵持，纪沛阳正张口想说什么。“采宁——”

“童朝旭！我叫你放手！”失去了理智，她动手想扯开儿子。

“不要，不要啦！爸爸明明也不想走，妈妈为什么要赶走他，妈妈好坏——”小旭哭泣着，更加死命地抱住父亲，就是不放。

“你说什么？！”悲狂的情绪彻底失控，童采宁激动得一掌挥了过去！

手是松了，人也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盈着满眶泪水的眼眸，童采宁则是完全傻住了。

“采宁，你这是做什么！”纪沛阳惊诧地叱道，赶忙扶起儿子。“小旭，有没有受伤？”

小旭抽抽噎噎，伤心地大喊：“我讨厌妈妈！”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中。

“小旭——”来不及抓住奔离的小小身影，纪沛阳懊恼地看着她。“采宁，你真是——”衡量了下情势，他追赶上去，先行安抚儿子。

※※※

稳住了儿子的情绪，等他哭累睡着后，纪沛阳神色疲倦地走了出来。

望着失神地坐在客厅中的采宁，他叹了口气，蹲在她跟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唤了声：“采宁……”

她轻轻一震，幽然抬眼。“是不是……连你都不能谅解我？”

“你怎会这么想呢？”这个小傻瓜啊！他展臂环住她，心折地低叹。“你的苦，我都明白，但是采宁，我们已经错一次，苦了七年了，人生苦短，我们没有太多的岁月可以蹉跎，再错过一回，我怕我们这辈子，真的就这么完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是采馨的丈夫、恬恬的爸爸！我却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了无辜的人，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样的我……好可怕，我真的不能……”

“所以你就退缩了？为什么你与我相守的意念总是不够坚定？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你知道吗？每当夜阑人静，我独自承受孤寂与相思煎熬时，我真的好怨你！有时，我忍不住要想，是不是你爱我不够深，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我，如果当初你对我能多一点点在乎、多一点点坚持，今天我们之间不会是这样！”

采宁完全没想到她会给他这种感受，一时错愕。“不……不是这样的……”天知道她有多爱他、多舍不得放手啊！

纪沛阳根本没听进去，失控地倾出这些年来所压抑的悲楚。“你只会一径的将我往采馨的身边推，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娶了她，心却在你这里，我能有幸福可言吗，如果你口中那个受伤的人指的是采馨，那我会说：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就算她真受了什么伤害，那也是她咎自取，她从来就不无辜！

“你听清楚，恬恬今年才五岁，当年，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只有你才会傻得去相信她的话！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和她同房过，我们只要见了面，没有一回不吵架，她总是能找尽各种方式无理取闹地刁难我，‘度日如年’是我对这桩婚姻唯一的评价，这难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

“这些，我从来都不说，那是因为我明白，她想藉由折磨我，来达到让你痛苦的目的，我不想成为她报复你的筹码，我想保护你，你懂不懂？可是今天，你却把她当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我不得不说，我必须让你看清事实。别再傻下去了，采宁！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她只会在背后嘲弄你的软弱！”

一连串的陈述，令她不禁白了小脸。

会吗？采馨不择手段的由她手中夺走沛阳，为的仍是报复，只是为了看她痛苦？她还以为，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采馨至少是爱他的……

若真是如此，那么，她错得多离谱啊！没想到，她竟然亲手将自己最珍视的男人推向了痛苦的深渊……等等！

她眯起眼，惊疑不定地仰首。“你刚才说……你从未和采馨同房？！”那五岁的恬恬……

纪沛阳苦笑。“终于明白了吗？如果你真要我回到妻儿身边，除了你这里，我真不晓得我还能去哪里。”

她，才是那个有足够资格拥有他的人啊！

采宁太过震惊，心头一片纷乱，什么也思考不了。

“别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真该放手去争取他吗？

纪沛阳抚着她迷惘不定的脸庞，怜惜地亲了亲。“没关系的，我等你。七年都等了，还差这些时候吗？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想通为止。”

采宁怔然无言，一仰首，与他深情绵远的目光缱绻交会。

那，将会是一辈子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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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喧腾的PUB一隅，纪沛阳独自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独自啜饮淡酒。

一个月了，从那天之后，他们没再见面。他明白，只要她一日解不开心结，采宁和他在一起，就会有抛不开的罪恶感，说什么都是空谈。

他是说过，他会尊重她，可是这些日子，他真的好想她！她呢？小旭呢？难道他们母子不曾想念过他吗？她在同时折磨着三个人啊！

叹了口气，举杯又啜了口杯中的澄亮液体。

“纪沛阳！”肩头被了重重拍了下，他差点呛到。

轻咳了声，回首望去，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纳入眼瞳。

“吓到你啦？抱歉！”

“没关系。”他摇了下头，仍在思索他们在哪里见过。

“不记得我啦？”男子轻快地回应。“大学时代，我们有过几面之缘的。”

“你——噢，杨立凯！”他很快的说出正确答案，他是少数对采宁没有企图心，未被自己列入“苍蝇行列”的人，哪能没印象。

“没错！我可以坐下吗？”

“请，反正我一个人。”

坐下后，向侍者要了瓶酒，浅酌了口，才又道：“当年，你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众花追逐，你却如无情流水，粉碎多少纯情少女心，太令人记忆深刻了，所以我才会一眼就认出你来。”

面对着调侃，纪沛阳苦笑。“别取笑我了，那不过是段年少轻狂的日子，早就遥远到几乎记不住了。”

“不至于吧？你可是出尽了锋头，和咱们的气质美人如影随形，甜蜜恩爱，羡慕死一群呕到快吐血的旷男怨女，这样一对才子佳人，还传为一时佳话呢！”

提到采宁，他神色一黯。

多怀念那段时光啊！不必有任何顾忌，只是全心全意地依恋着对方……

盯视他眉宇之间的愁郁，杨立凯不怎么肯定地叫道：“不会吧？你们吹了？”

那也不是没可能啦，人家男主角都说年少轻狂了。少不更事的浪漫情怀，爆发起火花是很唯美，但要经营成永恒，往往不太容易。

不过，他一直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的，毕竟，纪沛阳看来很认真，对童采宁的疼惜与怜宠，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结婚了，新娘不是她。”摇晃着杯中液体，他低低地道。

“不会吧？你移情别恋？”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不，我的心从来就没变过，一直都只容得下她。”

“那怎么……”

“一言难尽。我现在只想尽早解决掉婚姻的枷锁，永远守在她身边，弥补她为我所受的苦。”

“好一个痴情种子，我明白你的心情。”杨立凯低低一笑，笑中有一丝难察的落寞。

“怎么？你也为情所困？”他记得杨立凯一向自视甚高，从不以为有任何女人能绑住他的心。

杨立凯自嘲地一笑。“遭到报应了。你一定不相信，我会为了一个不知道来自何处、不知道身份姓名的女人苦苦思念了五年。说来有些荒唐，遇到她的那一晚，她像只脆弱的小猫，又像迷途的堕落天使，把自己灌得狂醉，一整晚，我早已被她眼中的迷乱与凄伤所蛊惑，怕她发生意外，想送她回去，没想到与她一夜狂欢的我才是她的‘意外’！”

他真的不是有意趁人之危，他也想当个君子啊！只是——她太令人难以抗拒。

纵情后的隔日，他再度醒来，枕畔已是空虚，他再也寻不着她的人。

“你有试着找过她吗？”

“整整找了五年！”

“看来，我们都是不被上天眷顾的男人。”爱情二字，苦啊！却苦得令人心甘情愿。

“是啊！”杨立凯举杯。“同是天涯沦落人，敬你。”

纪沛阳举杯附和。“敬你，另一个失意男子。”

※※※

也许是两个男人愁上加愁，一时失去节制，竟饮了个狂醉。

幸好号称千杯不醉的杨立凯，酒量比纪沛阳好上太多，要不然还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问明了纪沛阳的住处，他开车将他送了回去。

门铃按了好久，才等到女主人前来应门。

“纪沛阳，你什么意思？三更半夜存心扰人清——”门一开，她呆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曾令她迷惘失措、勾起太多狂乱心绪的男人！

门外的杨立凯也呆住了！

找了她五年，从没想过会在这里意外重逢。她在纪沛阳家中，那她的身份……他想都不敢想！

“你……你是……纪沛阳的……”他强迫着自己，挤出最困难的声音。“妻子？！”

童采馨移开脸，一时之间，竟胆怯地难以再面对杨立凯。

“先把他扶进来吧。”

侧身让他进屋，将纪沛阳安置在房内之后，两人再度陷入困窘的沉默。

他根本不敢问，她是否还记得他，在打听她下落的这些年，他曾天真地数度幻想着再相遇后的种种可能性，想疯狂地拥抱她、亲吻她，诉说离别后的种种相思，并问她是否曾偶尔想起过他……

然而，他却怎么样都没想到，她竟然早是有夫之妇，那他这些年的寻寻觅觅、牵牵念念又算什么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真的不晓得，他还能再说什么。

“你怎么会认识沛阳？”反倒是童采馨先开了口，虽然声音很轻。

杨立凯讶异地挑眉。“你还记得我？”

她低下头，不敢迎视他。“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他略微激动地陈诉。

“找……我？！她好讶异。“为什么？”

为什么？她居然问他为什么？！

不管了，要说就一次说个够！

“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因为我在乎你，想延续我们之间的缘分！”

童采馨瞪大眼看他，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一直以为，她是不被重视的，也早就失去了被珍惜的资格，没想到，她也会有人在乎、有人惦念……

“你应该知道……我早就不是处女了……”

“该死的！我要是在乎，还会不死心的找了你五年？我不结婚、不与任何女人交往，为的是什么？因为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顿了顿，他自嘲地接口：“只是，我却没想过你是否早已结婚的可能性，也许真的是我太一厢情愿了，你根本没把那晚的事放心上，如果是这样，那……等等！”

他突然想起纪沛阳说过的话，就算她结了婚，那又怎样？这并不是一桩理想的婚姻啊！

“你知道……纪沛阳另有心上人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她难堪地回避他的视线。

“看来你是知情的。那么，他应该也向你提过离婚的要求了吧？”

“那又怎样？”反正她死也不会答应，如果纪沛阳是想要他来当说客，那么省省吧！

“你明知道他的心另有所属，也明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你，只是把你当成了急欲摆脱的负累，为什么还要耗费宝贵的青春？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被逼得满怀羞恼，她怒叱。“关你什么事！”

“我在心疼你啊！如果今天，你的婚姻幸福美满，那么我没话说，可是现在，我明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我办不到！”

“你——”她可以面对采宁的愁怨，也能承受纪沛阳的恼恨，单单就是无法招架他盈满温情与痛怜的眼神。

“你可以有其他选择的，离开这个不爱你的男人，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疼惜你，我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的给你幸福，好不好？”

他的口吻太过诚挚，神情太过温柔，童采馨发现，她竟无法拒绝他。

“你……难道不嫌弃我？”

“这是什么俊话！”像是她说了什么外星人的语一音一样，他不可思议地回道。

嫌弃？他想都没想过啊！他要是介意，还会站在这里对她说这么多吗？

他的反应，有如一道暖流划过心扉。

以前，采宁总说，要她别因为那场恶梦，就从此否决了自己，总有一天，会有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包容她、怜惜她、抚平她心灵的伤口。

那时，偏激的她只将这些话当成风凉话。连她都深感自厌了，这世上怎还可能有人发自内心的去珍惜一个烙下了污点的女人？

而今那道清浅的眸光，是如此温柔、如此包容地凝视着她，驱散了长年盘踞心底的阴暗角落，这么多年来，她首度感受到一丝暖阳射入，在心头浅浅激荡。

其实，她一直都好渴望能有个人明白她的寂寞，疼惜她孤独凄伤的灵魂……

仰首对上他不加掩饰的期待，她心中有了决定。

也许，她也该试着抓住属于她的幸福——她不想错过他！

※※※

这些日子以来，杨立凯全心全意的呵护，让童采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天，让杨立凯送她到家门，与他挥手道别后，童采馨才转身进屋。

她伸手开了灯，等到客厅大放光明，她这才留意到倚靠在阳台边的纪沛阳。

“真难得，你居然在家。”她嘲讽道。

“是吗？”纪沛阳淡道。“这个月，我已经‘难得在家’好多回了。”

“怎么？童采宁甩掉你了？”

“我真正期待的，是被你甩掉。”

“呵，那你可有得等了。”

“我不这么认为。”他不以为意，抬眼问：“那个人是杨立凯？如果我没猜错，恬恬——应该是他的女儿吧？”

他站在阳台，什么都看到了，包括他俩方才轻怜蜜意的拥抱。

“你和童采宁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她本能地申辩。

“不，我想说的是，既然你有了更好的选择，那么，愿意还彼此自由了吗？”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还真是不死心啊！”她冷笑。“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拖住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对谁都没有好处，只要你肯签字，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是的，任何要求！”

他就这么急着摆脱她，不惜一切？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纪沛阳从来都不曾懂过她，他心里只容得下采宁，纵使她已远去，却仍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不忘惦着她、怜着她，而她这个妻子，却始终只得到他无心的冷落，于是她悲、她怨，她用尽各种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同时也渴求得到他多一点的注目……

可是到头来，她仍是什么也得不到，除了他的怨，以及更急切的逃离。

然而，杨立凯的意外出现，给了她渴望的一切，填补了她空洞的灵魂，他不曾拿礼义道德苛求指责过她的行为，他比纪沛阳更懂她、更包容她！

在纪沛阳眼中，她一文不值；但在杨立凯心中，他却是真心疼惜她，将她放在手心珍宠，她何必再拘泥一个不曾将眼光放在她身上的男人？

“我可以答应签字。”

纪沛阳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唇舌，这意外的回覆，反而令他呆若木鸡、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我办得到，我什么都答应。”

他可真干脆。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杨立凯，这些，已不再能伤害她了。

“我要你名下所有的财产，也算补偿我七年的青春，不为过吧？”

纪沛阳微愕。

旋即，他想也没想地点头。“没问题。”

大不了重新来过，没有什么会比采宁更重要，反正，以前的他还不是一无所有？他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采宁不会介意陪他吃苦的。

“我们什么时候签字离婚？”

“急什么？等我看到财产让渡书时再说吧！”

他提出疑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你没有选择了。”

她根本是吃定了他！

纪沛阳咬咬牙。“好，我答应你！”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为了采宁，任何风险他都甘心去冒，哪怕代价是一无所有，他也甘之如饴！

※※※

再一次来到这里，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恬恬，你把这个拿上去，妈妈在楼下等你，好不好？”

纪欣恬乖巧地点头。“好。”

五分钟过后，纪欣恬再度回到母亲身边，她微笑地牵起女儿的手，以前所未有的恬适心境，迎向那始终在原地等候她的男子。

这，才是她的幸福，她的重生。

另一头——

“妈妈，有个很可爱的小妹妹送来一包东西耶，上面有你的名字。”

“噢。”由儿子手中接过纸袋，发现里头装的赫然是财产的转让证明、一串钥匙、一份离婚协议书，以及一封信。

定神细看了一会儿，她才肯定，采馨真的将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都转到了她的名下！

采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很恨她吗？

拆开手上的信，上头，写了简单的几行字句：一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我其实不曾真正恨过你，所有的叛逆，为的，只是一份对命运的控诉与不甘，而你，这些年受苦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式。

我已经得到生命中最珍贵的柬西，这些身外之物，我不需要。而你，大权在握，就不用担心会被纪沛阳欺负了。

不过想想，他为了你，都甘心一贫如洗了，又怎么会让你受委屈，是吧？不管如何，我祝福你。

真爱让我找回了自己，你也该去寻回遗落了七年的幸福了。

没有称谓，没有具名，但童采宁却看得激动莫名。

“人呢？送东西来的人呢？”

“走了啊！”小旭莫名其妙地回道。

她二话不说，飞快冲了出去。

路上空荡荡的，哪还见得到什么人影？

你也该去寻回遗落了七年的幸福了……

想起紧捏在手中的信，心头涌起阵阵难抑的渴求激荡。

“妈妈，你要去哪里？”小旭迫在后头叫着。

“你不是很想念爸爸吗？我去找他回来照顾我们一辈子！”

※※※

看了下手中的钥匙，考虑了三秒，她决定自行开门进屋。

顺着直觉前进，一串凄柔的音乐飘入耳中，那是她最熟悉的旋律，她几乎连想都不必，直接轻轻旋动门把。

也许是他太沉浸在自身的愁绪当中，对她的逐步靠近竟浑然未觉。

轻轻地，她带着满腔浓得化不开的柔情，由身后悄然拥住他，在他耳畔低喃：“在想我吗？”

纪沛阳浑身一震，像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僵直了身躯不敢回头，深怕这只是他过度思念后的幻觉。

“采……采宁，是你吗？”语调过于微弱，轻弱得颤抖。

“不然你希望是谁？”

确定了她的存在，下一秒中，他反手一扯，将她紧紧圈抱在怀中。

“是你，是你，我只希望是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将她抱得好紧，紧到她几乎快吸不过气来。“采宁、采宁、采宁……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不断的喃喃唤着她，绵密地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留恋在这张他爱疼了心的娇容上。

“我也是，沛阳，我也是！”玉臂环上他，主动的送上了红唇，纪沛阳旋即热烈地狂吮激缠，饥渴地汲取她唇腔之内的每一分甜蜜。

她呻吟了声，被挑起久违的迷乱渴求。

“沛……沛阳，我有话跟你说。”

“嗯？”四片唇勉强分开，却仍不愿松开她分毫，额抵着额轻喘着，交融了彼此的气息。

“是采馨，她——”

纪沛阳一颤，闷闷地将脸埋进她发颈之间。“我能不能不要听？”

他以为，她会主动前来找他，应该想通了，没想到……

童采宁无奈地浅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将离婚协议书交给我了。”

他精神一振。“真的？”

“嗯。”她心怜地抚着他惊疑不定的俊颜。“你真傻，我值得你这么义无反顾，一无所有都在所不惜吗？”

“值得，当然值得！为了你，任何代价都不算什么，何况，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换来了你和小旭啊！对我来说，你们母子才是千金难换的至宝。”

采宁动容地望着他，眸中有泪。

“我觉得我好幸运……”蒙他挚爱，是上苍对她最大的恩宠，然而……“沛阳，你信吗？我觉得，采馨对你并不像表面上说的那样，她其实是爱你的。”

纪沛阳眉心一蹙。“停止你脑中任何荒谬透顶的想法！”

一次教训，换来不堪回首的七年离伤，他打死都不要再来一次！

“是真的！我不认为一个女人能为了报复而献身，甚至于耗费青春，苦苦地守住一段不愉快的婚姻，我想，她对你的种种刁难，只是被你伤透了心，并非真是恶意地要你痛苦。”

所以，如果真有个男人能取代纪沛阳，好好照顾采馨，珍惜她、给予她沛阳所给不起的一切，那么，她这个当姐姐的，会真心祝福她。

“你一定要讨论这个吗？”他抿紧唇。

反正那是杨立凯的问题，他根本也理会不得了。

“你别这样嘛，我只是想说……你在做什么？”她愣愣地看着逐步宽衣解带、将脸埋进她胸前的纪沛阳。

“小旭想要一个妹妹很久了，你忍心让他失望？”不想继续这个令他不愉快的话题，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呃？”她愣了下，酥麻的快感如潮水般迅速涌来，神智逐渐昏蒙，仍想思考的脑子已力不从心。

流转着深情音乐的房内，轻喘渐起，取代了原先的凄清沧桑，那是一室旖旎醉心的缠绵。

至于，采馨到底有没有爱过他？这个疑问，怕是永远无解了，今生，他们将再也不会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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