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风情3]《季秋情漫舞》

作者：楼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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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清晨柔和的白光透过百叶窗洒落窗棂，言季秋在呼吸困难的前一秒醒来。

不需去思考害他肺腔缺氧的肇因，两手很习惯性地摸索到缠在颈间的光滑玉臂，在发生命案之前将它扯落。

双手往下移，是一具活色生香的娇胴，但他却没有一丁点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销魂滋味，缠巴在胸前的重量，压得他快断气，更别提他胸前那片微濡的水渍。

他叹了口气。有谁会相信，外人眼中精明强悍、成熟妩媚的女强人苏妍舞，睡癖竟如此之差，偶尔还会流点口水，全无形象可言？

将缠在他身上的纤纤长指一根又一根的扳开，动作熟稔地将她安置回右边的床位，完全没惊扰到她。没办法，一天一回，一年三百六十五回，想不熟练都不行。

很奇怪，她常常睡呀睡的，就会滚到他这边来，那滚过来也就罢了，冬天好取暖，夏天大不了冷气开强一点，可问题就出在，她不只靠过来，还缠上来，而且还是无尾熊巴住尤加利树的那种缠法。

后来他就想，既然她对左边的床位情有独钟，那他让贤就是了。

然而，隔天早上，他再一次无力地发现，他亲爱的老婆又舍弃了左方的枕被，跨越楚河汉界，爬到他身上来继续流口水。

真不知该怎么说她，交往之初，他就知道她极重睡眠品质，所以布置新居时，他还很贴心的挑了张柔软舒适的超大双人床，任她怎么滚怎么睡都行，结果呢？他的体贴完全白费，她惟一钟情的，是他的身体。

既然改变不了，也许他该试着催眠自己，培养出陶醉享受的情绪，可是每天早上四肢酸麻、呼吸困难的残酷事实，已经斩断他最后一丝“吃苦当吃补”的痴心妄想。

拜她所赐，他养成了从此早起的习惯，但是无论如何，他仍然很高兴那个每天早上冒着被谋杀风险的男人是他。

侧过身，凝视枕边人依旧酣睡的娇颜，甜美纯净得教他舍不得移目。言季秋浅浅一笑，温柔地拨了拨她额前的发丝，印下一记轻吻才起身梳洗，准备两人的早餐。

半个小时过后，转回卧室，发现没老公可抱的她，已经聊胜于无地搂到他的枕被上去了，美丽的容颜整个揉入枕头中，似在掬取他残留的气息。

“小舞，起床了哦！”他上前抽掉枕头，以免她窒息。

“唔……”细细的嘤咛声逸出，半梦半醒中，她很自动自发地伸手搂下他，准确无误的送上一记火辣辣的法式热吻。

“啊！”冷不防被吻得透不过气，晕眩的脑子忍不住要想，这么高难度的任务，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真是神奇！

无数次被偷袭成功后的现在，他依然想不通。

“小、小舞……”唇齿纠缠间，他喘着气，间歇吐出话来。“你上班……会来不及。”热情的小手，已经摸到他胸前去了！

“哦……”她模糊地哼应了声，似乎觉得很可惜。

收了手，水眸轻启，意犹未尽地又啄了他一口才起身。“今晚等我。”

言季秋摇头失笑，早已习惯她所有出人意表的奔放热情，重新理好被她弄乱的仪容，先到饭厅去等她。

不到半个小时，她已打理妥当出现在饭桌上，一如她俐落明快的行事风格。

言季秋抬头瞥了她一眼。恰如其分的淡妆，巧妙掩去原本的纯真甜美，太过梦幻的黑亮长发已绾成高雅大方的发髻，一身剪裁合宜的套装，衬出她优雅而不失妩媚的女性特质，柔软的衣料充分勾勒出曼妙细致的曲线，窄裙下是一双匀称修长的美腿。

“还喜欢你所看到的吗？”苏妍舞偎昵过去，纤指挑弄着他的衣领，意态娇媚。

“喜欢。”他微微一笑，拉下她的手，将准备好的蜂蜜煎饼推向她。

她努努嘴，不甚情愿地埋头啃了几口，明眸转了转，看见一旁半熟的荷包蛋，她再度扬起诡黠的笑，三两口吃掉。

“吃饱了。老公，我上班去喽！”旋即，迎向他送上一记吻别，吻了个结结实实。

直到她甘心收手，言季秋闷声低哝：“我还是不喜欢生蛋黄的味道。”

她心知肚明地在心底偷笑。“为了你亲爱的老婆，你得努力习惯。”捞起公事包，摆了摆手。“走喽！晚上见。”

“等一下，小舞！”言季秋拎起茶几上的钥匙追上去。“你又忘了！”

“对哦！”她心虚地笑了笑。

想起什么，言季秋急忙对着发动的汽车喊道：“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要吃爆牛肉、九层塔炒海瓜子，还有水煮豆腐丸子！”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别开太快。”

看着车子启动，言季秋正想转身进屋，苏妍舞冷不防又倒车回来，摇下车窗，探头补上一句：“忘了告诉你，我好爱你哦，老公！嫁给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福。”

“我知道。”言季秋微笑颔首，看着车子再一次驶离视线。

都二十七岁了，偶尔还是觉得她很孩子气。例如每天早上，她一定会重复一次方才那句话，从结婚的那一天至今，没一日中断过。

她说，她要一直讲、一直讲，一天讲一遍，一年讲三百六十五遍，十年讲三千六百五十遍，五十年就讲了一万八千两百五十遍，让他无时无刻都记得牢牢的，这样他就不会忘记她有多么、多么的在乎他了。

好傻气的举动，然而，他却也不自觉的默默记牢她说过的次数。

她也许不知道吧？他最爱的，不是那张人人恋羡的美丽容貌，而是她这股偶然流露的赤子纯真。

一直没告诉她，他爱她素净清恬的容颜，胜过描绘妆点后的风韵；心动她长发束成马尾如邻家小妹的率真，胜过绾发后的妩媚；喜欢那个穿着Ｔ恤、牛仔裤缠昵在他身边天南地北闲扯的阳光女孩，胜过如今这个明艳照人，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回到屋内，他收拾好餐桌，洗净碗盘，一如往常的打理家务。

将客厅、卧室整理出他要的整洁清爽；再拖过地板后，他将待洗衣物一件件收拾妥当，并分类处理。

小舞是家事白痴，老是分不清什么衣服该干洗，什么衣服又会褪色，才会在心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报销后，心痛得哇哇叫，看得他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立冬会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善事，就是娶了苏妍舞。

做完每日例行的家务，他来到书房，开了电脑，顺手开了新档，盯着空白的电脑荧幕发呆。

前几日刚交稿，过了几天清闲日子，目前还没决定该以什么样的体裁去下笔。

手边等着他去完成的故事很多，而且每一个都被读者催到他几乎要跳楼的地步。

他写稿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端看哪个故事与他产生的共鸣频率最强烈，所以往往一个系列人物未完成，又挖了另一个坑让自己跳下去，演变到如今稿债累累的地步。

他是个很任性的文字工作者，他承认。

而此刻，他最想写的，依然不是那些个陈年老债中的任何一本，他已经开始相信，交出这本稿子后，编辑大人一定会因为他的任性，以及那几本欠到地老天荒的稿子而掐死他的。

然而，那又怎样？

写作凭的是抓住那一瞬间的情感律动，感觉不对，他宁可不写。

沉思的眸光，飘向一旁的相框。那是一张甜蜜的两人合照，照片中的女孩笑得好甜、好满足。他想留住这一刻最美的心动感觉。

目前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写，然而却有股强烈的冲动，想将属于他的爱情脚本记录下来，想将这涨满心臆，浓得胸口发痛的幸福化诸文字，洋溢于字里行间。

视线再度移回荧幕上，他心中也已有了决定。

以文字艺术师构筑成的柔和色彩下，一字字敲出标题：季、秋、情、漫、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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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们相识于最青春洋溢的年少时期。

那年秋末，她十七岁，正是少女情怀的明媚年华。

“好啦，学姊，让我拜托一下啦！”放软了语调，努力扯着方歆衣角扮可怜。

她已经ㄋㄞ了足足一个小时，卑躬屈膝到骨气全无的地步了，偏偏方歆就是“心肝卡硬铁”，卖都不卖帐。

“要我向那只自恋的公孔雀低头免谈！”回得好有个性。

“又没人要你向仲夏学长低头，你只要随便嗲个两声，他哪件事不依你？”

“就像你现在这样？哼哼，打死不干。”这次回得更绝。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岂是她堂堂女中豪杰做得出来的？

“学姊~~”这次的ㄋㄞ叫，加入一丝惹人怜惜的泣音。“你就同情同情我嘛，为了这回的校刊，全编辑社的成员已经连续吞了一个礼拜的普拿疼了，挑不到好文章，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拿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来滥竽充数，虐待你们的眼睛吧？那我们能想得到的，当然是所有人一致公认的校园第一才子言仲夏喽，你就帮我们去跟他说说看好不好？”

被缠到烦了，方歆索性回她：“要去你不会自己去啊！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死他了，叫我求他，摆明了要我去看他的嚣张嘴脸。”

讨厌？苏妍舞不服气地反驳：“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和他在灌木丛下接吻！”

向来大而化之的方歆，竟奇异地脸红了。“那是……他强吻我！”

“可是我看到你吻得比他还激烈！”她又补充。

“那……那是在挣扎！”

“噢。”妍舞点头，冷不防又追加：“那我还看到你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啊，我知道，那一定是我看错了，所以你后来搂他搂得那么紧，也一定是想掐昏他好逃跑……”

“不要再说了！”方歆被调侃得无地自容。这死小舞，她是故意的，一定是！

“可是我还没说，你连脚都缠上去了……”

“我还差点剥了他的衣服，怎样！”反正早丢人丢到太平洋了，还顾忌什么？

“所以你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他，才会剥他的衣服，害他名节受损，没脸见人。”苏妍舞很受教地点头。

“够了你，苏妍舞！你的目的不过就是要篇文情并茂的短篇小说罢了，我负责替你弄来就是了，现在可以闭上你那张鸟嘴了吧？”真是见鬼了！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活似在付遮羞费？

“当然可以。”何止可以？她快乐得不得了。

“不要爽得太早，我有条件。”

“请讲。”只要挖得到稿，万事好商量。

“我想，以你八卦集中营的美名，应该不会不知道，这阵子传得如火如荼，说言仲夏疯狂迷恋沈雅蓉这道谣言的幕后真相吧？”

“什么八卦集中营？真难听，人家我只是消息比别人灵通一点罢了……”

“好，学姊我为一时的失言道歉，重点呢？”

眼看蒙混不过，苏妍舞只好认命地说：“小曼告诉我，那天她碰巧听到咱们高傲的沈大校花向仲夏学长示爱，学长当然是以你们是未婚夫妻的理由回绝啦！那沈雅蓉就说，她有问过你，你说那只是闹着玩的，不能当真……欸，白痴学姊，你头壳坏去了哦！干么对自己的情敌这么说？真不怕学长被去吗？”

“言仲夏又不是我什么人，他要被谁去关我屁事！”方歆不屑地用鼻孔哼人。

“是这样的吗？既然你一点都不在乎仲夏学长，凭我和你的交情，与其便宜了沈雅蓉，不如让给我，如何？”

“去啊！看要清蒸还是红烧，尽管挟去配，别跟我客气。”

还真大方啊！

苏妍舞叹了口气，忍不住同情起言仲夏来。

真受不了这粗线条的女人！幸好仲夏学长的情操太坚贞了，否则十个言仲夏都不够人。

“算了吧！爱慕仲夏学长的女人光这所校园加起来都可以组个进香团了，我就算吃太饱也宁可撑着，才不去凑那个热闹。何况，你知道仲夏学长怎么回答沈雅蓉的吗？他说就算你是闹着玩，在替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心中却是无比认真的，不是其他人不好，而是除了你，他谁都不要。都还没恋爱就注定要失恋了，我还谈个鬼啊！”

方歆心中一动。“你少鬼扯，言仲夏才不会说这么恶心巴拉的话咧！”一个只会形容她的身材和洗衣板没两样的男人，他喜欢她哪一点？肯定又是在利用她当挡箭牌了，害她老是莫名其妙的被一群女人怨恨，这个卑鄙小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沈雅蓉因爱生恨，造谣生事！

沈大校花爱慕者众多，这种事只需交代一声，根本不需她自己来，所以嘛……

“你应该知道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走，陪我去扁人！”

“啊？这样不好吧……”她记得仲夏学长好象说过，要再让他知道方歆打架，他就让她死得很难看……“你不是说讨厌死仲夏学长？干么还要替他出气？”

“那不一样！讨厌归讨厌，只有我能欺负他，别人敢侵犯到我的权利就死定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

“除非你不想要稿子了，否则就给我闭嘴！”

“那……好吧！”唉，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为了一篇小说出生入死……划得来吗？

就在那一天，苏妍舞正式见识到了神力女超人的狠劲。

以一敌七，揍到七个大男人满天金条，从此不敢乱嚼舌根。

扁人扁得很痛快，但是……问题来了。

得知事情始末的言仲夏极其不爽。

“带你去打架，还想要我的稿子？叫她去吃屎！”回得很毒，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外头威风凛凛、侠情万丈的方歆，一遇到言仲夏完全没辙。

她知道言仲夏说一不二的个性，言仲夏也知道她一向重承诺，要她食言不如杀了她，他是故意要给她一个教训。

呜呜！死小舞，她骗人！说什么只要她嗲个两声，言仲夏什么都会依她，可是她已经嗲到只差没脱衣色诱了，他少爷依然不为所动，一脸酷样。

她甚至想过要趁他洗澡时偷拍裸照来威胁他，但是尚未付诸行动，他一盆冷水就这样凉凉泼来。“打消你脑中任何一个低能至极的想法，人蠢也就算了，不必这么致力于将它发扬光大。”

苦恼了一个礼拜，实在想不出办法，直到有一天，在言家闲晃。

“怎么了，歆歆？垂头丧气的，又和二哥闹别扭啦？要不要我帮你去说？”在前庭除草浇花的言季秋，抬头关切地问了句。

“唉呀，不用了啦，这件事你帮不上忙的啦……”用快要死掉的力气挥了挥手，正要进到屋子里，忽然一道灵光劈来，她用很白痴的姿态倒退着走回来。“我改变主意了，这件事你帮得上忙，非常、非常帮得上……”

“歆歆，你小心不要……”

“啊——”碰，咚！外加一记惨叫，为言季秋的话做了印证。

“跌倒。”他叹息着将未完的字句吐出。

“呵呵！”方歆由地面上爬起，尴尬地揉了揉刚出炉的肿包。“你们家的地板……好象不太平哦！”

言季秋看了看天空，然后决定假装没听到她缺乏智商，易言之，就是言仲夏常形容的“白痴”言论。

“你刚才想说什么？什么忙要我帮？”

对咩，眼前不就有个书卷味浓厚，文学素养更是没话说的才子型人物，如果她没记错，言季秋常有写些散文、小说的习惯，自家校刊及报纸副刊常有他言三少的大作，那她又何必低声下气去求另一个跩兮兮的家伙？她之前居然没想到，真笨！

“呵呵，那个不重要啦，你在做什么？浇花吗？我帮你！”这次她学聪明了哦！施点小惠给他，来招先礼后兵，那看在她努力帮他的分上，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请求吧？

“歆歆，不是那个样子——”来不及了，她已经整勺水给他淋下去了！

言季秋又叹了口气。“仙人掌不需要那么多水，你这种浇法盆栽会被你弄死的。”

“啊？怎么会！”口气好讶异。

“如果水没流出来，根部长时间浸在水里，你说会不会？”

“哦！那我把它倒出来。”

“啊！”又一声尖叫，方歆傻眼地看着连根倒出的仙人掌，言季秋想阻止已来不及。没见过有人笨到这种程度的。

言季秋三度叹息。由于眼前的人，有百分之一千的可能性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他的二嫂，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二哥的眼光很……嗯，独到。

“那我帮你除草好了。”急于弥补自己的过失，她挽起袖子，很努力地拔、拔、拔！

“啊！”这一回，惨叫声来自于言季秋。“那是我前几天刚种下的香水百合……”居然无缘见它开花，好想哭……

“是吗？”她眨眨眼，好意外地看着左手中“绿色的叶子”。

“原来香水百合“小时候”长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耶！”口吻恁得无辜。

言季秋闭了下眼，很坚强地吸上一口气，命令自己不可以拿头去撞墙。

他想，他现在很能理解，为什么二哥老是和她拳脚相向了，能和她相处这么多年而依然健在，二哥简直令人敬服！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良人者，忍人所不能忍也”，直到这一刻，他更是肯定，这世上除了二哥，再没人有能耐娶她了。

可他不是二哥，他功力不够！

彻底投降之余，他数不清第几次叹气。“歆歆，你有话可以直说。”不说也不行了，她的下一个目标已经相中他心爱的蝴蝶兰，他实在不忍心见她再辣手摧花。

“呃……”实在很羞于启齿，方歆硬起头皮，嗫嚅道：“其实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那就说啊！”只要她不来搞破坏，万事好商量。

“可是我好象没帮到你什么，不大好意思开口耶……”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只要你答应不帮我的忙，我什么忙都愿意帮！

“嗯……咳咳！”他清了清喉咙，选择比较温和的方式。“你说没关系。”

“就是啊，我有一个学妹啊，她在负责策划校刊，可是啊，还缺个短篇小说，所以啊，我就想说叫言仲夏帮忙，啊谁知道啊，那个家伙没情没义，啊没血没泪，啊我又答应人家了啊……”

言季秋被她啊来啊去的说话方式逗笑了，很配合她的口气反问：“啊然后呢？啊你的重点是什么？”

“啊不就是……”她停了下来。“你说话干么啊来啊去的？好奇怪耶！”

深呼吸，吐气，然后顺利开口。“好，我不啊来啊去，重点？”

“我还没说吗？”方歆感到十分困惑地思考着。她记得她明明讲了好多话。

言季秋感觉到体内某条叫“耐性”的弦宣告断裂。“你、没、说。”事实上，她除了玩死他一盆仙人掌，拔掉他小心呵护、好不容易发芽的香水百合，以及啊来啊去的哈拉了一串言不及义的话之外，什么合理的解释都没给他，好让他的花花草草们死得瞑目些！

“就是要请你代写篇三千字以内的短篇小说啊！你文笔又不比言仲夏差，看他的便秘脸不如来向你三跪九叩还比较甘愿。”

“好。”言季秋连想也没有。

“什么？你真的要我三跪九叩哦？不要啦，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一直都觉得你比言仲夏还可爱耶，你怎么可以……”

“我说好，我答应给你稿子。”言季秋差点笑出来，真不知道她话都怎么听的。

“啥？”反而是她愣住。“你为什么连考虑都没有？”

“有必要吗？”又不是什么重大的人生抉择。

“我觉得要。”在言仲夏那个一字难求的小器鬼那儿受了太浓的挫败感，此刻轻易而来的成功，反而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言季秋又看了看天空，沉默了好久才又开口：“我经过慎重的考虑过后，决定答应你，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方歆眉开眼笑。“你真是个好人，至少比言仲夏那个差劲的家伙好多了，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岁，就嫁给你了。”

不要吧？他一辈子奉公守法，路上从不乱吐口香糖，坐公车还会让座给老弱妇孺，上苍怎么可能残忍地拿这个惩罚他？

这么伟大的任务还是留给毅力坚忍的二哥好了，他无福消受！

“呵呵。”干笑声像吞了一条苦瓜。“这话千万不要让二哥听到。”

“怕什么？那家伙敢动你，我替你揍扁他。”

好同情二哥。

仰头看着天空白云，默默为言仲夏默哀了一分钟，稍尽为人手足之义务。

“啊，对了，言仲夏在哪里？”像想起什么，她左右张望。

他指了指屋内。

“记住哦，三千字以内的短篇小说！你放心，稿费我会转交给你，绝对不会“暗坎”的！”走了几步，不忘又倒退回来，补上一句：“还有，我有看气象报告了，最近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不会下雨的，你不必一直担心地看着天空。”

留下错愕无言的言季秋，独自面对连根拔起的香水百合，以及奄奄一息的仙人掌发呆。

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天空。

下雨？如果要他说，他这举动，正确的解释应该是叫“无、语、问、苍、天、吧”？

※※※

看到稿件后的苏妍舞，简直喜爱得不得了，读完后没多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角落的署名。

“咦？季秋”她满天全问号。“这不是仲夏学长写的哦？”

“不是。”

“哎哟，难怪嘛！我就说这么婉约细腻的笔调，怎么可能会是出自于仲夏学长一介大男人之手。我猜呀，写这篇小说的人，一定是名很有气质的大美人，有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飘逸长发，一颗多愁善感的纤细心灵，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这些话时，她好象看到方歆的表情很怪异，像是便秘了一个礼拜拉不出来……

“她是何方神圣啊？我要认识她，一定要！”兴奋得猛扯方歆衣袖，情绪高亢得不得了。

“他是——”好不容易压抑住狂窜的笑意，方歆清了清喉咙，正欲开口。

“啊，你不用说，我知道了！她也姓言，对吧？”

咦？她怎么知道？方歆正想点头，下一句话害她没坐稳，差点摔下椅子。

“那就没错了，她一定是言仲夏的妹妹！”

“咳！”如果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那凶手就是苏妍舞！

“那个……小舞啊，他是叫言季秋没错，但是……”是弟弟，不是妹妹。

后头的话没机会出口，就让苏妍舞沾沾自喜的高论给截去。“我就说嘛，一个是仲夏，一个是季秋，季节味那么浓厚，说没有关系谁信？如果我没猜错，该不会还有个老大叫孟春吧？”

“也没错。”到最后，方歆竟只落了个附和的地步。

“季秋、季秋。”她陶醉地柔柔低吟。“真是文章美，连名字都美得诗情画意，几时引见我认识一下这个美得像首诗的清丽佳人？”

“这个嘛……”难得的坏心眼冒出头来，方歆打消了解释的意图，勾起一抹贼笑挨近她。“这个礼拜天有空吗？我向言仲夏借了本书，你帮我拿去还他，如果有缘，自然有机会认识言季秋，一切全看你的造化了。”

她才不会笨得去替他们引见。第一，小舞保证会二话不说，当场一掌劈死她；第二，那哪有她自行摸索真相来得有趣？

“好啊！”不知情的苏妍舞回得好干脆，殊不知方歆已经在心底笑翻了。

呵呵，这下有好戏可看了，她已经等不及要看小舞晴天霹雳，大受打击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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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等啊等，盼呀盼的，好不容易让她等到了礼拜天，苏妍舞怀着一qi書網-奇书腔的兴奋，迫不及待地飞奔上言家——

开门的，是个文质彬彬的少年。

“咦，你是？”她很努力地思索对方的身分。

言仲夏的大哥？不太可能，他看起来太年轻，那——就是言季秋的弟弟喽！那个叫什么冬的家伙……

“这句话该是我问的吧？”言季秋莞尔。这情形实在很好笑，她来按他家门铃，还问他是谁？

“噢，不好意思！”她举高手中的书本，连忙道：“我是言仲夏的学妹，这是他的书，我——”

“找二哥吗？请进。”

“呃？”百季秋已侧身让她进屋，她只好压下欲出口的解释，默默跟在他身后。

“请坐。”他倒了杯水，温声招呼。“我二哥在楼上，你稍坐一会儿，我去——”

“等、等一下啦！”

“嗯？”收住步伐，半回眸等待下文。

“我只要把书送到就好，其实今天我要找的人不是他啦！”

“然后？”她不是二哥的学妹吗？不找他还能找谁？这女孩打一开始就让他觉得很无厘头。

“请问——言季秋在不在？”

我？！

言季秋愣了下，很本能地冒出一句：“我认识你吗？”

“我不是已经说我是言仲夏的学妹了吗？”一句话要她重复那么多遍，真难沟通！“我今天来呀，就是想当面谢谢言季秋的帮忙，她写的那篇小说，真是写得太棒了，情感转折处理得含蓄细腻，看得我好感动，我一定要亲自向她道谢。”

原来她就是歆歆说的那个学妹。

“不用客气，小事罢了。”

苏妍舞以为他是在保护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三姊，不让她见她，于是强力保证。“你放心啦，我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很仰慕这个满腹才情的女孩，很想结识她罢了。”

“呃？”言季秋满脑子问号，一下无法由前一句，和后一句连贯起来。

“你坐嘛，我跟你说。你姊姊的文笔好棒，我好仰慕她哦……”

“我姊姊？”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外星球语言。

“就言季秋嘛！”她白了他一眼，似在埋怨他打断她亢奋的情绪。

搞了半天，原来她错把他当成了女人？

这下总算弄懂前因后果了，真是万幸！

言季秋哭笑不得。“小姐，我就是——”

“我叫苏妍舞，你喊我小舞就可以了。”先套好交情，就不信无法结识大美人。

“好，小舞。”

“你知道吗？其实早在今天之前，我就看过她的文章了哦，以前还以为季秋是笔名耶，后来认识歆歆学姊啊，才知道我仰慕已久、文采过人的才女啊，居然是她未来的小姑。”

他想，他现在大致可以理解，歆歆那“啊来啊去”的说话方式是受谁荼毒了。

他挑眉，好笑地反问：“何以见得言季秋一定是女人？”

妍舞回了他一记“你说废话啊”的眼神。

“这么柔软细腻的笔调，有可能是男人那种粗枝大叶的雄性动物写得出来的吗？我说啊，她一定是个灵慧冰心的女孩，有颗温柔深情的灵魂。”

“如果——他偏偏就是男人呢？”言季秋垂下眼睑，藉由喝水来掩饰。

偏偏她还没发现他不自在的怪异神情，不知死活地大放厥辞。“言季秋要真是个男人，我苏妍舞就嫁给他！”

“咳！”冷不防一口茶水呛进气管。

什么情形？他被求婚了吗？

“别说笑了……”他边说边咳，苦笑连连。

“谁说笑了？光看文笔就知道，现在要找这么心思细腻、温文多情的男人可不容易，要真出现在我面前，我倒追都要把他追上手……咦？你干么脸红？”

废话！你都当着我的面说要倒追我了，我能不脸红吗？

言季秋困窘得说不出话来，耳根红成一片。

这下，他更不敢告诉她，他就是言季秋了。

“欵，我都说这么多了，你到底让不让我认识言季秋？”

事实上，我们已认识了。

他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之前是没机会解释，现在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言立冬正好由外头回来，悻悻然踢掉脚下的鞋。“我告诉你哦，言——”

“啊，你回来啦！”言季秋及时迎上前，截去他接下来的称呼。“你不是去和网友见面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

“又是花痴一名？”

“不。”

“那是恐龙一只。”立冬的赌运——不，更正确的说，他们四兄弟的赌运都很背，所以他绝对不会往好的地方去猜。

“更惨。”

“那——”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背的情况。

“是Gay！”言立冬愤愤地吐出。

“噗——”苏妍舞很不淑女的喷笑出声。

言立冬这才留意到她的存在，转头问他：“你朋友？”

“应该算吧！”在经过她的仰慕、追求宣言，再到求婚的过程后，他想，他们起码算得上是朋友了。

“开窍了？”言立冬挑眉，笑得别具深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不要笑得那么淫荡。”言季秋敲他一记。

“我淫荡？我看是某人思春了。”这样也好，免得三哥不沾女色，老是躲在房里舞墨吟诗，只差没扑蝶刺绣，让他时时质疑起他的性向。

“既然没马子可以把，就给我乖乖回房看书去，不要逼我用二哥给你的形容词轰你上楼！”

二哥什么形容词？不过就是“危害女性贞操安全的禽兽”，再不然就是“采阴补阳的低级淫魔”，早听到不要听了！

“为什么我不能待在这里？”

“因为只要有你在，对任何女性的贞操安全而言，都是一大威胁。”

说得好像他一天到晚都在兽性大发！言立冬正要回嘴——

“咦？仲夏、歆歆，你们躲在楼梯口做什么？”刚好下楼来的言孟春，不明所以地看着转角处抱在一起笑到东倒西歪的两个人。

一路走下来——“立冬，你回来啦！既然歆歆也在，那中午一起吃饭好了，不是要买菜吗？季秋，走喽！”说完才发现一旁的女孩和三弟怪异的神情。“季秋，是你朋友吗？”

言季秋发誓，他是真的很想阻止的，但是——来不及了！

“大哥，你——”言季秋用力叹了口气。他已经很努力要把立冬赶上楼，避免东窗事发的尴尬场面，谁知大哥好死不死也来凑一脚。

只见苏妍舞脸色大变。“你、你是言立冬？！那、那你——”指向他的手，抖得活似中风。

“呃……是的，我就是言季秋。”之前就是伯她会羞愧得咬碎自己的舌头吞下去，才不敢吐实，可现在看来，她好像真的有意思要这么做。

“你、你干么不早讲啊！”苏妍舞低嚷，捧着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脸蛋左看右看，像是要找个洞好把自己给埋起来。

“你有给我这个机会吗？”他无奈地反问。

这让她想起，自己打一开始就丢脸地拉着人家拉拉杂杂讲了一串，完全不给他解释的余地——

天，好想死！

她终于知道，他早先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呆滞。

她终于知道，当她说要倒追言季秋时，他为什么会脸红。

她终于知道，在她谈论着言季秋时，歆歆学姊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诡异。什么便秘了一个礼拜拉不出来！她根本就是要笑不敢笑，憋得很痛苦，死学姊！也不早告诉她，害她糗大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言孟春来回瞧着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而弟弟的叹气声告诉他，他好像真的失言了。

他偏着头，内疚地努力思索。“是买菜那一句？”

言季秋摇头。

“那，是歆歆也在那一句？”

言季秋再摇头。

“不然，就是中午一起吃饭？”

言季秋终于回过头。“事实上，错就错在我不该姓言，叫季秋。”

“啊？”这是什么道理？

“我猜，你可能比较想出去散步。”

丢下楼梯间笑到快虚脱的男女、一个啃着瓜子闲看戏的男孩，以及蹲在地上，还在极力思索的人，他拉着苏妍舞快步离开。

※※※

一路走来，静得连地上蚂蚁的爬行声音都听得到，苏妍舞始终低垂着千斤重的头，没有抬起来的勇气与力气。

每回想他们之间的一切对话，她想一刀捅死自己的欲望就更强烈了些。

她居然当着他的面说“仰慕他的文采已久”，最要命的是，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嫁给他！

天！她怎会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她嗫嚅道，似在说给地上的蚂蚁听。

“我知道。”言季秋浅浅一笑。“我没放心上。”

“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她又追加一句，以免他真把她当花痴。

“我不意外。”他脸上仍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她是漂亮的女孩，个性爽朗大方，懂得欣赏的男孩不会是少数。“你们感情很好吗？”

“在一起的感觉还不坏。”停了下，她仰首。“那，我们算朋友吗？”

“当然。虽说我的性别未能尽如你愿，但是异性之间，未必不能有纯友谊。”

“就像歆歆和仲夏学长！”她本能地接口。

言季秋沉默了下。“你觉得我二哥和歆歆之间，只是纯友谊吗？”

呃？糟糕，失言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暗示什么，只是——”

“我明白，你不必那么紧张。”好有趣的女孩，直率真诚得可爱。

“那、那……”

“往后有事，欢迎你来找我。”他体贴地代她接了下去。

“好啊、好啊！”她这个头会不会点得有点……迫切的过了头？于是她急忙补充。“我没有正中下怀的感觉……啊，不是，你千万不要有误上贼船的感觉……嗯，也不对，我是说……那个……感觉……”她懊恼地咬住唇。

这一次，他真的笑出来了。“我没有任何的感觉，这样可以吗？”

真是活宝！和歆歆有得比。

认识了这样的女孩，他想，往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趣了。

那时的他，却怎么也没料到，这女孩与他的牵扯，会是一生一世——

※※※

言季秋也不怎么清楚事情是怎么演变的，一开始，总是小舞主动找他，而他只是被动地迎接她的到访，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找他，未必要有什么理由，只是问他最近好不好，告诉他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次数愈来愈频密，有时甚至只是打通电话道晚安。

从来都是她在说，而他默默地聆听，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予安慰，在她开心大笑的时候，分享她的喜悦，甚至在她为某些事困扰时，适时的指引她。

总之，他和小舞就是莫名其妙的成了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就像歆歆和仲夏，能够把喜怒哀乐和对方分享，在彼此面前坦然自在。

不同的是，歆歆和仲夏会拥抱亲吻，而他们不会，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暧昧夹缠的氛围，单单纯纯只是分享心情的朋友，他们亲密的，是心灵，而不是肉体。

只不过，立冬似乎不这么想，老是在问他一垒、二垒的问题，他又不打棒球！

他发现，他很难和一个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人理性沟通，说的再多也是白搭，人家只会怀疑他性无能。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每回小舞和男友闹得不愉快，都还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耐心相劝，才不至于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之间哪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晦情愫？

可立冬却斩钉截铁地说：“男女之间只有爱与不爱，没有纯友谊，要嘛，就是双方各有意中人，所以相安无事；要不就是其中一方心有所属，所以另一个只好退居到朋友的身分自我催眠。”

是吗？可是他只是关心她，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而已，这样也算吗？

“言季秋——”一声喊叫，打断他的凝思，他起身由窗台往下看。“小舞，我在房间。”

“那我上去，你等我。”不等他应答，她旋风似的卷上楼来。

“你在做什么？”大剌剌地搭上他的肩，凑过头去看。

“散文新诗写多了，想尝试写写长篇小说。”

“那要多少字啊？”她咋咋舌。

“大约十万字左右吧！”

“好恐怖的天文数字，那是你才有这种耐性，要换做是我，写不到三张稿纸就上吊了。”

言季秋笑笑地不予置评，她顺手拿起叠放一旁已完成的稿件，窝到床上去阅读，他也没阻止，再度投入稿堆中。就这样，一个静静地看，一个静静地写。

一个小时后——

“呼！真是要命，你的笔调还是这么细腻深情，看得我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揪心。”将稿纸一张张按页码叠好，她闷闷地低哝。“只可惜这些都是骗人的啦，这世上哪有这么纯净美好的爱情、这么温柔守候的男人？骗人、骗人！我都遇不到！！”

完成了一个段落，言季秋抬眼瞥她。“终于决定要说了吗？”

咦？“你知道？”

他抿唇，没有回答。

只消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事了，只是她不说，他也不会主动追问。

“和罗昭平有关？”不然她不会“抹生牵拖厝边”，连他笔下的爱情太美好都碍着她。

“不要跟我提那只猪！”她恨恨地咬牙。

果然！

他放下笔，移坐到她身边。“你们又怎么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对小情侣三天两头的闹意见，每次吵架就来找他，总要他劝到口都快干了才肯气消，一场恋爱谈下来，他比他们更累。

有时他都怀疑，既然两人个性如此合不来，当初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在讨论结了婚后，要不要让我出去工作的事。”她闷哼。

言季秋微怔，有些应变不及。

他们——已经到规划未来蓝图的地步了吗？

他轻扯唇角。“这样很好啊，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这个她就有气。“你知道吗，季秋！那只大男人主义的沙猪居然不准我去“抛头露面”耶！说什么他又不是养不起老婆，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他养不养得起老婆关我什么事？哪个死人规定一定得男主外，女主内？我赚的钱都还未必会比他少呢！都还没答应嫁他就管东管西了，谁还敢嫁？”

言季秋臀下不着痕迹地挪开一段距离，与她保持安全界线。太多次的经验告诉他，那道应该落在罗昭平身上的拳头，常常挥呀挥的，都会很失控地挥到无辜的他身上。

“那你有把你的想法告诉他吗？”

“我说啦！可是他坚持要我洗衣烧饭带小孩，当个黄脸婆！妈呀，要我过这种日子，不如直接叫我去跳爱河算了。”

那倒是。

依他对小舞的了解，她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她迷人的自信风采来自于此，少了这股冲劲与活力，她就不是完整的她了，爱她，就应该要包容她的一切，尊重她想过的人生，如果是他，就不会……等等！如果是他？！

言季秋整个人呆住了。

他在想什么！他和小舞……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啊！可是为什么那一刻，他却下意识里拿自己和罗昭平做比较，想着他能为她做什么？

难不成……日复一日下，真让立冬给洗脑了？

“你们就因为这样，不欢而散？”

“嗯。”然后一腔怒火难平，就直接飙到他这里来吐苦水了。

“然后呢？”

“我失恋了。”

言季秋挑眉。她的样子可看不出一丁点失恋的样子，更正确的说，他会觉得她比较像是被人砸了场子，想来个帮派火并的黑道大姊头。

“是真的，我和他分手了！”苏妍舞加强语调。

求婚不成反分手？

言季秋闭了下眼，再也没听过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小舞，你想过没有，你真的爱他吗？”若爱，怎会分手分得如此轻易qi書網-奇书？若不爱，三年来的交往又是所为何来，吃饱闲着吗？

她果真陷入沉思。“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和他交往很愉快、很自在，没有任何的负担，我原以为可以和他一直走下去的……”

“可是当你发现，他的存在抵触了你的理想抱负，所以你只能选择放弃他，也许你爱他，但是爱情在你心目中并不是最重要的，能让你的生命发光发热的，是工作、事业，而不是次要的爱情。”

寥寥数语，字字见血，听得她哑口无言。

“你把我说得好冷血市侩。”她低哝。

“我说错了吗？”

“不……”他没错，事实上，她现在才发现，他说得似乎对极了，那是连她都不曾探索的一面，他怎么可以这么了解她？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她仰首，带抹迷惑。

确定不会有任何暴力行径，他移近她，温声道：“无所谓对错，那是你的选择，没人能怪你，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行了。”

“那如果是你，也不会怪我？”

言季秋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坚定地回答：“不会。但是你要快乐，才对得起你自己的选择，对得起所有被你牺牲掉的人事物，不让我们怨你。”

“我懂了。”和他谈过之后，心境豁然开朗，他从来不会为她拿什么主意，告诉她该怎么做，但是三言两语，却总是能精确地切入问题核心，解开她心头的结。

他就是有那个能耐，让她迷乱无章的心绪获得抚平，他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气质。

吐了口气，她舒缓眉，宽了心，左右张望了下，开始有闲情逸致瞎扯。

“你们家那个唐三藏呢？”

“谁？”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言立冬啊！他不是一天到晚让西方、东方的女人“取精”吗？”

“取……呃！”会过意来的言季秋笑到呛了气。“你……咳、咳！”

她真毒！就不知立冬要是听到，表情会有多精采绝伦。

“他……今天不晓得又让哪一方的女人……嗯，“取精”去了。”

“那你呢？”苏妍舞好奇地推了推他。“都没看过你交女朋友，很玉洁冰清哦！”

被调侃了，他也不困窘，只是淡淡地回道：“感觉不对。”

“哟，原来你们男人也讲感觉啊！我还以为只要下半身有感觉就行了呢！”

“请不要因为立冬而对男人有错误印象，他是少数败类。”就知道立冬这颗老鼠屎，早晚会坏了言家一锅好粥，为了维护名声，只好昧着良心，顾不得手足情了，至少比起二哥那句“禽兽”……嗯，“败类”应该还算温和吧？

“啧，守身如玉的纯情男。这年头，要找超过十八岁的处男已经不多了，真不知该为将来那个得到你的女人欣羡还是同情。”那是指，对方刚好也是朵清纯小花的话，那真不知道要摸索到民国几年。

“啊？”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她的语出惊人给吓死。“你……很有经验吗？”瞧她说得这么落落大方。

她耸耸肩。“你猜？”

“哦。”言季秋低应。

他不会妄自去猜测什么，有经验，他不意外，毕竟她曾有个交往三年，三个小时前才刚分手的男友，而她又不是个思想封建，会拘泥于一片处女膜的女孩；没经验，也只能说时机不对，无法让她心动付出，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一直都认为，一名女子真正的存在价值，并不是取决于一片薄薄的处女膜，小舞是个有思想、有主见的女孩，能拥有她的男人，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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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个月后，言季秋完成了他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小舞无疑是他的头号读者，自告奋勇的充当校对，看完后直呼被他笔下婉约动人的细腻爱情给骗去了一把泪，在她的瞎起哄下，他也不置可否地任她挑了家出版社投寄。

反正，他也还没想好要公开发表还是留作纪念，既然她坚持，那就由她了。

又过了一个月，他接到出版社打来的电话，通知稿件录取，并且对他的作品赞誉有加，迫不及待地询问他签长约合作的意愿。

那时，第一个浮现他脑海的念头，是与小舞分享这个喜讯。投稿是她当初极力坚持的，也是她亲自整理稿件、到邮局投递，再没人比她更有资格与他共享这分喜悦了。

而电话另一端的她，在知晓后，尖叫得天花板快掀掉。

他失笑。“小舞，你小声一点，当心邻居控告你妨碍安宁。”

“管他呢！这么值得开心的事，一定要庆祝！”她看起来比他还兴奋，好似稿件录取的人是她。

“不必了吧？这只是小事。”

“什么小事！生平第一本书耶！不管，一定要庆祝、庆祝、庆祝！”她坚决重复，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

他的心头划过一抹暖流。她是真的在意他，把他的事看成她的一样去在乎呵！

“那——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于是，就在那个周休假日，他们弄了一桌好菜——事实上，好菜是言季秋弄的，她惟一的贡献是陪他上菜市场提篮子，回到家递盘子，并且提供她那间小套房中装饰胜过实质用途的厨房。

言季秋也是在那天才发现，原来她厨艺烂到这么匪夷所思的地步，叫她切个菜她都有办法让手指头的鲜血像水柱一样用喷的，言季秋看得心疼，为免那把无辜的青江菜背负杀人罪名，他拿出少见的男子汉气魄，命令她只要在旁边递递锅碗瓢盆就很善莫大焉了。

等他煮好简单的四菜一汤，她也已经摆好烛台，点上蜡烛。

哇咧！他有些傻眼，没必要弄得——这么有气氛吧？

“恭喜你。”她递上另一只高脚杯。

言季秋盯着杯中香气扑鼻的澄亮液体，表情像是看到了怪物。

“干杯！”她已经先干为敬了。

“小、小舞——”他吞了吞口水，羞愧地小小声招认。“我酒量——不大好耶！”

最多三杯，稳挂无疑。

不只他，大哥、二哥也是，他们兄弟的酒量全都是比烂的。

“没关系，这瓶葡萄酒的酒精浓度不高。”

“哦。”他低应，浅尝了一口，甜甜的，有点呛，但是并没有令人难受的辛辣感，对鲜少喝酒的他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吃点菜，空腹灌酒伤胃。”他不忘叮咛，边替她挟菜。

有他在，他永远不会忘了关怀她，和他在一起，真好。

她满足地品尝着他的手艺。“将来嫁给你的女人真幸福。”

他轻笑。“我也是到现在才领悟，你为什么那么怕嫁给罗昭平。”贤妻良母？呵，说什么天方夜谭？真让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只会落个饿死的下场。

“欵，季秋。”

“嗯？”他正在剥虾壳，很顺手地放进她碗中。

“如果我到了二十五岁还没嫁出去，那我嫁你好不好？”

一个没留神，手中的虾差点飞出去。

他瞪大眼，错愕地看着她。她——说笑的吧？

啧，什么表情，居然一脸惊恐！

“逗你的啦！瞧你吓得魂都飞了！”她大剌刺地捶了他胸膛一记，害来不及换气的他，一口气硬是梗在胸腔里。

“谈谈你接下来的计划吧！要继续写作吗？”

言季秋沉吟了下。“我也在考虑签约的可能性，毕竟写作是我的兴趣……”顿了顿，他轻笑。“你知道吗？我电话一拿起来，对方第一句竟然说：“请问言季秋小姐在吗？”害我当场不知该怎么应对。”

“看吧！我就说那不是我的错，你的名字和文笔，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嘛！”小舞显然很幸灾乐祸。

想起他们初识的经过，两人对望一眼，笑得开怀。

时间过得真快，他们相识，竟也两年多了。

“小舞——”他低唤，神情突然无比认真。

“干么？”他怎么一副要求婚的表情？好严肃。

“谢谢你。”要不是她的坚持，那叠稿件不会有付梓成书的一天。

“三八啦！”她笑骂。“大不了领到稿费请我吃一顿就是了。”

“那有什么问题？”

“一言为定，干杯！”

“干杯！”杯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心情太愉快，两人都失了节制，一杯接一杯的仰首饮尽。

“小舞。”他突然喊了声。

“什么事？”

“你家的天花板在晃。”

“乱讲，天花板怎么会晃？明明就是你的椅子在晃。”她认真反驳。

“哦。”他点头。“按摩椅？”

“对。”

“可是晃得我好难受。”他决定不要喜欢按摩椅，步伐不稳地起身，走了几步，舱跌进柔软的床铺中。“床也在晃！”他委屈地控诉。

“那就——当是按摩床吧！”她跌跌撞撞地加入。

“我也不喜欢按摩床。”滚了两圈，跌到床底下，头上撞出一个包，发现晃得更严重。“按摩地板？”

小舞娇笑。“笨蛋！哪有按摩地板？那叫地震啦！”

“哦。我还是不喜欢按摩地震。”可怜兮兮地坐起，揉着头上的肿包。“好痛，小舞——”

“可怜的孩子，乖乖哦！”陷在棉絮般轻柔软绵的枕被中的娇躯，挣扎着爬起，一步一踉跄地扑跌向他，两颗碰在一起的头颅，又各自撞出一记品质保证、货真价实的肿包。

“你干么撞我！”带着被欺凌的表情，他伤心欲绝地质问。

“我也好痛。”

“那——”她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那他还是原谅她好了。

于是，他搂住她揉着那记肿包。“乖乖，不痛不痛哦。”

“那你也乖乖。”她也学着他的动作，搂来他的头安置在她香软的胸前，拍小狗似地抚啊抚的。

“我头好昏。”他无力地靠在她胸前。

“我想唱歌。”

“好，那我昏我的，你唱你的。”

“那你要听什么歌？”

他想了一下。“随便来首“王昭君”好了。”

“哦。”她清了清喉咙，嘴巴一张一合地唱了起来。“有一个女孩叫甜甜，从小生长在孤儿院……”

言季秋瞪她。“你骗我！那是“小甜甜”！”他一脸感情遭受到严重欺骗的模样。

“是吗？”她苦恼地思索。“什么时候改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是不是太老的歌你不会唱？那来首“情非得已”好了。”

“好。”她再度快快乐乐地引吭高歌。“亲像飞龙飞上天——”

“这也不是“情非得已”！”而且还走音！言季秋气恼不已。“不然“记事本”？”

“路边一棵榕树下，是我怀念的地方——”小舞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唱得好开心。

““流星雨”？”

“打扮着妖娇模样，陪人客摇来摇去——”

““恋人未满”？”

“虹彩妹妹思嗨哟，长得好那么思嗨哟，樱桃小口——”

他点他的，她唱她的，五音不全，声音也很破，但他们都玩得不亦乐乎。

一道不属于这串恐怖魔音的悠扬乐声划过，他停了下来，东翻西找。

好不容易找到手机，他开心地“喂——”了好长一声。

“季秋？”另一头的言孟春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好天真地询问。

“我是大哥。”

“哦。”他点头，停了三秒又问：“那大哥又是谁？”

言孟春皱了下眉。“季秋，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小舞有唱歌给我听哦！”

小舞？！“你在小舞那里？那今晚你不回家睡觉了吗？”

“睡觉……对，我好想睡觉了，可是小舞都不唱“摇篮曲”给我听，她只会唱舞女。”

他问什么？他又在答些什么？

言孟春闭了下眼，忽然觉得头好痛。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另一边的小舞，闲闲没事又在用破锣嗓子凌迟听众的耳朵了。

言孟春听到了，而且听得生不如死。

他很忍耐地吸了口气。“好，那你乖乖在小舞那里听“舞女”，我猜你和她可能都醉了，现在回来太危险。”

“可是她现在唱的是“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没有“舞女”了。你要听吗？我叫她唱——”

“不用了，季秋！”言孟春既好气，又好笑，赶紧阻止他。“我想，她唱这首歌，应该是答应收留你的意思，你早点睡，明天酒醒了再回来。”

“好。”他乖巧地点头，收了讯，仰头道：“小舞，大哥叫我去睡觉。”

“好啊，那你快睡！”她催促着他上床，自已也跟着爬到他身上。

“你为什么要压着我？”

“我要看你睡。”粉嫩醉颜趴在他胸前，好认真地打量他，最后看得还不够，一双小手接着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觉得你长得很帅、很帅哦！”

他纯真地扬唇一笑。“谢谢。”

她撑起身子，一本正经地要求。“我想吻你耶，可不可以？”

可以吗？言季秋偏着头，认真思考。

“还要考虑哦？”她不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以着土霸王作风，先亲了再说。

“唔——”来不及发言的嘴，让她堵了个结结实实，柔软丁香趁隙探入他唇腔，邀他共舞缠嬉。

从不曾有过这种体验，只觉感官一阵酥麻，他自喉头逸出一阵模糊哼吟，本能地迎向她，缱绻勾缠。

一吻，挑起沉蛰情苗。

他浓重喘息，而她，退开后的温软朱唇，由他唇际柔淡撩吮，直到下巴、颈际、胸膛……

“小舞……”他呻吟。“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身上扭来扭去？我觉得……好热……”

“会吗？那脱掉。”早就企图钻进衬衫底下的小手，这下更是理直气壮地扯落他身上的衣物，抚弄底下丝缎般销魂的触感。

没有令她觉得恶心的纠结肌肉，有的只是线条分明，白净无瑕的微温肤触，他一向都不是肌肉型的猛男，而她也不喜欢猛男。

“还是热……”无名的火苗，烧得他每一寸肌肤都敏感了起来，言季秋搂住她，学着她由衣衫下摆将手探入娇躯，感受到不可思议的匀净娇软，他半拉半扯，笨拙地除去那层恼人的衣料阻隔，脸庞埋入她胸前，没有更激情的举止，只是纯真地深深缠偎。

小舞娇笑，主动褪去两人下半身仅余的衣物，他也很配合地踢着长腿，将烦人的长裤远远踢到北极去。

温腻娇躯偎近他，他下意识地收拢双臂，两具狂渴身躯毫无保留地贴缠，似想藉那样的厮磨，化去体内无由的燥热，但是当体内的火焰已无法藉由体息交融的亲密获得满足时，停在纤背上的大掌缓缓滑动，由她柔滑细致的背脊一路往下挲抚，探掬温软春潮。

“嗯……”她媚吟，醉眸如雾。

“小舞……”他不自觉地喃声轻唤，翻身将她困锁于身下，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首深吻住她。她的感觉太美好，令他无法自已地想一再深尝，将她揉入骨血——

本能地，她启唇热情回应，分开修长的双腿缠上他。

“唔！”他闷哼，深深挺进渴望已久的水嫩娇柔。

“啊——”她尖叫，分不清是快乐，抑或痛楚。

他重重地喘息，以更坚定的力道埋入深处，持续着充实刚强的节奏。

她的水嫩，与他的阳刚，亲密结合，相契得宛如一体，她无法再思考，只能迎着他，随他迷乱，随他激缠，直到神魂癫狂，极欢忘我——

※※※

在脑袋瓜痛到几乎要炸掉的零点零一秒，言季秋及时醒了过来。

谁来告诉他，他的头是被几辆卡车给辗过？

似有若无地呻吟了声，他本能地伸手抚上头顶，摸到一颗——嗯，不止，是两颗肿包，然后思索着它的由来。

记得昨晚气氛很好，他和小舞相谈甚欢，于是多喝了两杯……噢，好吧，是多喝了好多杯，然后……然后呢？

他敲了敲头，由不中用的脑浆中挖出少之又少的记忆。

他意识恍惚，耍尽白痴之能事；她情绪亢奋，扭来扭去唱舞女，然后……就很要命地扭出问题来了！

思及此，他很想死地呻吟了声。

他怎会犯下这么无可挽回的错误？

微撑起的眼皮，看见散落一地的凌乱衣物，内裤还被甩到床沿晃呀晃的……天！他羞愧地蒙住脸，昨晚他到底有多荒唐？这不要他拿什么脸见人……说到见人，小舞呢？

他慌忙坐起，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让他有多羞耻，目光在有限的空间内梭巡了一圈，没见着她的人，他分不清此时的心情是什么成分居多。

她在逃避他吗？还是，只是一时间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就像他一样？

垂敛的眼，不经意瞥见床单上的血迹，他错愣了三秒，然后再一次懊悔得想一拳揍昏自己！

依稀记得，在占有她的那一刻，她类似痛楚的喊叫……她是第一次，绝对是！

这下，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她和男友交往了三年都相安无事，结果他居然让一瓶葡萄酒轻易地终结掉她的处女生涯……

原来电视连续剧和言情小说没骗人，酒后真的很容易失身。

他发誓，以后有碰不得的雌性生物在场时，他情愿那瓶酒砸在他头上，都不会去沾上一滴。

这种事不该发生的，昨晚，他们都失态了，他不希望因为这错误的一夜，使他失去生命中最珍视的朋友，但是，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吗？

叹了口气，他起身穿回衣物，回头看了看床单上的血渍，他自动自发地卸下来洗净晾干，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虽然他明白，他闯下的祸不是洗一条床单就能解决的。

※※※

坐了一天的火车来回奔波，回到家后的苏妍舞将钥匙随意一扔，整个人抛进柔软的弹簧床中。

昨晚才初经人事，今天一大早就让老娘的夺命追魂CALL给挖起床，现在骨头都快散了。要不是清晨看到枕畔的季秋睡得太熟，不忍心惊醒他，否则要在以前，电话响到解体她都不会去接。

想起挂念了一整天的男人，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将脸埋进还留有他气息的枕头中，昨夜一幕幕激情缠绵的画面又浮现脑海——

醉归醉，她的意识其实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与她相拥、体息缠绵的男人是谁。

如果她当时停止，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但是抱着他、吻着他的感觉，美好得不可思议，那酥麻颤悸的感觉，是她以往从不曾感受过的，恍若飘在云端般的迷醉畅适，她不想停止。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清楚记得他停留在她体内的感觉，温柔中带着刚毅，强悍中却又不失温存，让她整个灵魂都震动了！

她坐起身，打量被整理得清爽洁净的室内，一路走去，发现桌面上摆放的早餐，以及一壶冷掉的醒酒茶，下头还压着一张纸。

小舞：

今早候你许久未归，

见字请与我联络。

季秋

光是看着他俊稚清逸的字迹：心房就泛起不可救药的甜蜜。

由清晨摆到深夜的早餐已冷透了，她握着短笺，咬着干硬走味的吐司，感受的是他的温柔，食物本身的味道已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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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天之后，他们没再见面，言季秋得不到一丝一毫关于她的消息，打了多次电话也没人接听，托歆歆去学校带个口讯，也说找不到她的人。

他心急如焚，坐立难安，整整半个月食不知味。

她在躲他吗？她是因为不想见他，才会连课都不上了？

每次只要想到这里，他就自责、愧疚得无法成眠。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找他，他头一回如此迫切地想见她，才发现竟是那么困难。

直到半个月后的夜里——

电话铃声惊醒了浅眠的他，他微倦地撑起眼皮，摸索着接起电话。“喂？”

望向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两点了，谁那么没道德？

“季秋——”轻浅的叫唤划过耳膜，吓跑了他仅存的瞌睡虫。

“小舞？！”他惊喊，连忙坐起身。“你在哪里？”

“我刚由新竹回来，看到手机有好多通你的留言……”她沉默了一阵，低嚅：“季秋，你可不可以过来？”

言季秋什么也没问，甚至没第二句话。“好，我马上过去，你等我。”

半个小时后，他匆匆赶到她的住处。

她瘦了。这是第一个闯进他脑中的意识，这段时间，她过得不好吗？

“季秋——”她一见面，就迎头扑进他怀中，他只能错愕不已地接住投奔而来的温香。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躲避他吗？还是，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对不起，我知道时间很晚了，但是我惟一想到的人只有你，所以——”

“那不重要。”他关切地问道：“这阵子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

“我——”她抿紧唇，还没开口，眸底就先浮起一层水雾。

她看起来像是预备放声大哭。言季秋吓到了，连忙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停住，仰首瞪住他。“我又没说我不想说。”

“好好好！那你说，我专心听，可以吗？”只要她不哭，万事好商量。

“我外婆去世了，我回去奔丧。”

“啊？”他不知该怎么回应，愣愣地看着她。

“我有告诉过你吗？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他们争的，不是孩子的监护权，而是为财产的事大打出手，是外婆看我可怜，把我接去和她住。她很疼、很疼我哦，所以我最爱的人，不是那对没心肝的混蛋父母，而是养育我的外婆。”

没想到她还有这段童年，平日看她爽朗乐观，还以为她自幼便是生长于温馨的家庭中。言季秋怜惜地搂了搂她。“所以外婆离开你了，让你很伤心？”

“嗯。她临终前对我说，我从小就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孩子——”停了下，她问他：“我是吗？”

“我不知道，小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或许是太难过了，她的说话逻辑不是很分明，有点无厘头。

“哦！”她点头，垂眸扯着他的衬衫。

等不到下文，他主动追问：“然后呢？”

“然后什么？”她茫然地反问。

“你外婆说你是很没安全感的孩子，然后呢？”

“噢。她说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孩子，所以她走了以后，我就没人可以爱了，那我的心会空空的，很寂寞、很寂寞，所以她要我用心再找个人来爱，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心灵没有寄托。”

“感觉得出来，你外婆很关心你，所以才会要你找个人，带你走出失去亲人的悲伤。”

“嗯。”所以回到家后，对着冷冷清清的四面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尤其在看见手机中满满的留言全是他，那自然流露的焦虑之情，暖了她的心，她突然间好渴望见到他，也不管夜深人静，就任性地拨了电话给他。

靠在这道温暖的胸怀中，鼻翼之间回绕着属于他的清雅气息，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的醉心缱绻。

“我可不可以吻你？”她拾眸，低低浅浅地问。

“呃？”狠狠愣住！

等到他回过神来，柔软芬芳已袭上他唇际，柔媚的女性馨香染上唇齿之间，甜美得不可思议。

与她之间的唇舌纠缠，美好得教他心荡神驰，想思考已力不从心，他失魂迷醉地遵循本能深拥住她，热烈地与之痴缠。

于是，他的身躯叠上了她；于是，衣物再度一件件的远离他们身上；于是，他的火热埋入了温香娇躯：于是，激越的情欲律动下，他们销魂忘我，喘息着攀上极致，共享了一回最美妙的鱼水之欢。

※※※

当隔日朝阳升起，言季秋再度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她床上时，那已经不是一拳揍昏自己能了事的了，他懊恼得简直想一刀捅死自己！

他怎么又……噢，老天！

不同的是，这回他没喝醉，而她也没有，她的失态还可以解释为失去亲人，感情防线脆弱，所以向他寻求慰藉。那神智无比清楚的他呢？又该拿什么为自己脱罪？

怪她太诱人，怪她让他无力抗拒，怪她——配合度太高吗？

在那之后，一切并没有改变，她还是会三天两头的来找他，心里有事第一个吐露的对象也是他，开心悲伤的时候，他永远是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一个，一夜春宵似乎没有在他们之间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她态度自在得活像他们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了一晚！

而他之前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愧悔与担忧在如今看来，只觉得多余到让他感到很白痴！

最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找他喝酒，也许是坚强过头，没记取教训，不晓得要怕，但他可是怕死了，连烧酒鸡都不敢吃！

再然后，他发现她酒量原来也不怎么样，喝没几杯就醉，醉了就开始对他大唱情歌，从国台语、老歌、流行歌一路唱到儿歌，唱累了就撒娇地靠向他，他就很自然地接住她，抱着抱着又很顺手地脱光了衣服回床上去滚，隔天再很无力地发现自己又三度、四度、五度……N度的躺在她床上过夜。

不管有没有喝酒，结果根本都是一样！

他一直没去提那一晚的醉后乱性，一开始是没机会，后来是太多晚了，不知该提哪一晚，所以直到现在，他都还是不明白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演变至此，坦白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戏，他们仍是朋友，只不过多了会共享肉体欢愉。

他很要命地发现，他们似乎慢慢在步上二哥和歆歆的后尘，挂着羊头在卖狗肉，打着朋友名义，背地里暗渡陈仓。

难道真让立冬给说准了，男女之间根本没有纯友谊？！

不愿再让这件事困扰下去，迫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求教于他们家那颗老鼠屎。

“立冬，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你会去吻一个女人？”

“有性需求的时候。”埋头K着Playboy的言立冬连想都没想。

他懊恼地抓抓头发。“我是说，扣除掉你没人性的兽欲！”

言立冬随便瞥他一眼。“我只有没人性的兽欲。”

他简直没辙了。“好，我投降！反正你和任何女人都能交配。我说的是一个人格比你还高尚，从不对女人乱摸乱抱，也不让女人乱摸乱抱的人，有什么理由，会一让他……嗯，失控？”

“失控到什么程度？”

“就……那个嘛！你知道的。”他好难为情，耳根红成一片。

“哪个？”言立冬闲闲挑眉。

“那个就是……”他词穷地瞪人。“你不要装傻！”

“哇！做爱就做爱，有什么好不敢讲的？我没想到你这么纯情耶！”都敢做了，居然不敢说！

“够了你，言立冬！”要不是修养太好，他早扁人了。“到底怎样？”

言家老鼠屎耸耸肩。“应该是思春了吧！像猫啊狗的，不是都有发春期吗？大致上就是如此了。”

禽兽就是禽兽，讲这是人话吗？

言季秋受辱似的辩驳：“才没有！他对别人就不会。”

“那只能说他性能力有待加强。”

“你——”言季秋用力吸了好几口气。

好，算他很！

言季秋抹了抹脸，挫败地转身离去。

“笨蛋言季秋，你该不会不晓得你已经爱上小舞了吧？”冷不防地，言立冬懒懒地抛来这一句。

言季秋煞住步伐，震惊地回过身。“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以你贞洁烈男的性格，要你和不爱的女人发生性行为，除非是被强暴。”

他困窘地脸红了。“我、我又没说那个人是我。”

“得了吧！不要告诉我你昨天一整晚没回来，是在小舞那里盖着棉被聊军国政事到天亮！”

想起一夜的云雨狂欢，他无地自容，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那，又何以见得一定是小舞？”立冬真有那么神吗？凡事都被他料准了。

“除了小舞，还有谁会那么没眼光，迷恋你这个温吞得气死人的书呆子？”

话是很不中听，但——

“小舞……迷恋我？”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人通知他？

“废话，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看你的眼神有多痴迷，你没发现吗？不然她三天两头的来找你是找假的啊？”

“可是，她没说啊！”口吻好无辜。

“她整个人都已经送给你了，你还要她说什么？”再和这个情感迟钝的家伙说下去，言立冬铁定会血管爆裂身亡。

“那……我知道了。”他摸摸鼻子，自己回房面壁思过。

言立冬忍不住摇头。

拿苏妍舞这么个美丽热情的女孩来配这书呆子，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花瓶上。

※※※

真像立冬说的那样，小舞喜欢他？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常在思考他们之间幽微的关系，几时起，单纯的友谊变了调，掺上几许恼人情愫？

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喜欢小舞的，喜欢她的直率真诚，喜欢她的阳光朝气，喜欢她毫不矫饰的真性情，一直到后来，那样的惦念关怀转深转浓，他开始会挂心外头的她有没有吃饱穿暖，忧心她直来直往的个性会不会得罪太多人，她开心时他陪她欢笑，她难过时他为她揪心，她的每一分情绪转折，都直接深刻地牵动他的心——

这，就是爱了吧！

所以当她投入他怀中时，他无法抗拒；吻着她时，他觉得心都融了；与她销魂缠绵时，他忘了—切，只记得有她。

她，应该也是有些喜欢他的吧？否则，她不会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她对他太依赖，不论是在精神或肉体上，那样的依赖，早已超出朋友范畴太多。

有没有那个可能——伴着她、宠着她，一辈子与她走下去呢？

他敛眉沉吟，认真思索这样的可行性。他知道他是愿意的，但，小舞呢？

是该找个机会向她表明心意了。

小舞快毕业了，他们约好那天要一起庆祝，也许……他可以在气氛最适当的时候，询问她的意愿，看她是否愿意卸下朋友身分，与他一同拥抱爱情的甜蜜？

她曾经问过他，如果她二十五岁时还没嫁出去要不要娶她？那么，他就等她五年吧。

※※※

小舞前一天就先将大门钥匙给了他，好让他空出时间，提早买菜回来准备。

一切打理就绪后，看了看时间，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再一次拿出今天出门前，特地去选购的对戒端详。这是依她的喜好挑选的，不知这样的毕业礼物能否博得佳人一笑，欢欢喜喜地让他为她戴上？

想到这里，更是一刻也坐不住，他小心收好戒指，起身到阳台等待。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他轻蹙起眉峰，担心外头的她会不会淋湿？

不知过了多久，机车引擎声划过耳际，停在前方不远处，应该是一对情侣吧，因为他们亲密地共用一件外套挡雨。

他会心一笑。如果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小舞，他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当他看清由机车后座跳下的女孩是谁后，笑容僵沉了住。

是的，他认出来了，那人是罗昭平。

他们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小舞似乎是要将外套还给他，但是他不收，也许是怜惜对方，都不舍得对方淋雨吧！

胸膛隐隐约约揪着痛楚，他已无心思索那样的不舒服是来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自何处，脑海闹烘烘地乱成一团，他近乎慌乱地回到屋内，抵靠着落地窗轻喘。

原来他们一直有在来往……是啊，谁规定分了手的男女就不能当朋友？小舞一向都不是那种没风度的女孩。

那现在呢？罗昭平送她回家，彼此依然关心对方，放不下对方……这代表什么？小舞有意与他复合吗？

就算曾闹分手，罗昭平仍是小舞的初恋，他们认识的比他早，对彼此的情感也比他与小舞之间深刻……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还用得着再问吗？

握紧手中曾以为可以牢牢圈住幸福的对戒，这一刻，却只剩说不出的苦涩。

没必要了……他与她，再也用不着这对戒指了。松了手，任轻巧的首饰盒落回口袋中，感觉心也随着它落入无尽深渊。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深吸了口气，强自撑起微笑迎向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面目可憎的妒夫，他与她甚至不曾开始，她连选择都不必。

“哇，早上出门还晴空万里，怎么莫名其妙就变天，雨说下就下，真是晴天霹雳。”她嚷嚷着进门，拂去身上的水珠，声音仍如记忆中那般活力十足。

是啊，还真是晴天霹雳。

一句无心话，却无巧不成书地被她一语命中，他只能暗自苦笑。

“先去洗个澡，免得感冒了。”

“不必了啦，我肚子好饿。”她循着香味找到一桌好菜。“哇哇哇！我苏某人顺利毕业是什么举国欢腾的大事吗？今天准备得特别丰盛哦！”

足啊，我原本也以为今天会是很特别的日子。

他强自展颜。“那是我神机妙算，知道你今天特别饿。”

“呵呵！季秋，我有没有说过，我真是太爱你了。”

言季秋浑身一震，望向她，她却开开心心地大快朵颐去了。

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吧！他嘲弄自己的反应过度。

看她是没有换衣服的打算了，他叹口气，到浴室找来干毛巾，解下她束成马尾的长发，任—头直发如流泉般泻落，掬满掌心，他细心擦拭着，这样的温存扯痛了他的心，以后……可能没这样的机会了，那是另—个男人该为她做的事。

“来，张口。”挟了块椒盐排骨，她偏头送到他嘴边。

“小舞，你不要乱动。”他扳回她的身子，头发那么长，不擦干，倘若真的生病怎么办？

“那你吃嘛！”她娇嚷。

ㄌㄨ不过她，他凑上前咬了一口充数，她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将剩下的那一半送进自己的嘴。

言季秋又是一怔。

她不知道这样的举止有多亲昵吗？

抑不住冲动，他还是问了：“小舞，今天谁送你回来的？”

“罗昭平。”她挟起色香味俱全的红烧狮子头，顺口回道。

言季秋一阵心痛。

她甚至连隐瞒都没有！神情是那么的坦然自若，就像还没和罗昭平分手前，而他也只是她的朋友时的侃侃而谈！

他多希望，她能有一丁点的心虚，一丁点的隐瞒，至少那样让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可是她没有，她甚至不觉得有隐瞒他的必要。

他，只是朋友，只是……朋友吗？

“你们……”他迟疑了。如果只是朋友，那他有何立场追问？

“你想问他找我做什么吗？”小舞代他说了出来，将红烧狮子头分些喂他。“他一直有在找我啦，说想和我复合，可是我没答应。”

他肢体僵住，无法再动作，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毛巾，入口的食物已经吃不出原来的味道。

罗昭平果然有那样的意思，那她呢？为什么没答应？

“你别忙了，该干的时候它自然会干，过来陪我一起吃。”探手拉他在一旁坐下，碗筷递了过去。

他没异议地吃着，脑子已无法再思考更多。

“欵，你还没恭喜我福如东海，万寿无疆哦！”她笑笑地打趣。

“那是生日祝词。”而且还是给老人家的。他没什么表情地纠正道。

“那，反正我生日也快到了嘛！”她暗示。

“哦。”他低应，无意识地拨弄碗里的食物。

就那么一声“哦”而已？！她不死心，再接再厉地又说：“你帮我庆生。”

“到时再说了。”也许那个时候，她会更希望另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言季秋眸光一黯，垂下眼睑。

“你今天很奇怪耶！”怎么逗他都不笑！小舞不悦地噘着嘴。

以前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办得到的，他都会答应她。

他对她太好，好到有求必应，就算是以前还没和罗昭平分手的时候，一有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他，而他也从没抱怨过她的烦人，他是她心灵的寄托，而罗昭平反而变成吃喝玩乐的对象，要约会看电影才会想起这个人的存在。

她已经被他宠坏了！

以前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直到歆歆说了句：“那是女朋友的权利！”她才惊觉，她夺占了太多不该属于她的温柔，她怎么能在有男友的同时，又理所当然地霸占他的好？

但那时，她已依赖他甚深，要再过回没有他的日子，她是连想都不敢想，她知道她是舍不下他的，正好那时，她和罗昭平的未来蓝图无法取得共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分手。

季秋说，她没有一丁点失恋该有的样子，事实上，她那时惟一的感觉，只是卸下心头一个沉重的包袱，松了口气，让她在面对他时，不再充满罪恶感，就算到目前为止，她都还不算是他的女朋友，起码，她对他付出了那样的情感回馈，在接受他的柔情体贴时，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

其实，他一直是她和罗昭平之间隐形的第三者，从一开始，她爱他就比任何人都多，只是他和她都没发觉而已，还傻呼呼地拿朋友的名义在欺骗社会。

在没有任何道德束缚之后的现在，她只想海阔天空，遵循内心深处的渴望，深刻热烈地去爱他！早晚有一天，她会等到他亲口对她说：“我们别做朋友了，当情人吧！”

可是想归想，白日梦是美好的，真要等到他开口——她叹了口气，这只呆头鹅要到民国哪一年才肯开窍啊？她等到头发都快白了。

好吧，灯不点不亮，她想办法给点暗示好了。

“季秋，你知道为什么外婆说，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孩子吗？”

他停下筷子，抬头看她。她的事，他还是无法不关切。

“我想，是因为我的父母吧！他们感情很不好，时时吵，天天吵，吵到我很怀疑，既然见了面比仇人还糟糕，当初干么要结婚？据说他们当初还是恋爱结婚的，而且天崩地烈、日月无光爱到没有对方会死，可是后来呢？是看到就想让对方死，离婚争财产时的面目可憎，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相信爱情？怎么相信世界上会有人可以无怨无悔地包容对方的一切，不离不弃地守候？”

“所以你宁可在事业上寻求满足，填补心灵的空泛，至少那些成就不会背叛你，也不愿意去相信有人会一生一世的爱你、守护你，因为爱情会背叛你？原来你是以这样的心情去跟罗昭平分手！”也是因为这样，她迟迟不肯与罗昭平复合？从不知道她心里是这样想的，言季秋为她感到心疼。“小舞，你这种想法是不健康的，虽然你的父母给了你偏颇的爱情范例，但那并不代表全部，如果你不能重拾对爱情的信心，你将会错失许多生命中珍贵的事物。”

“所以我现在想重拾对爱情的信心了啊！”不错，不错，他的反应全在她的意料中，她满意地勾唇。“你知道，我是个很怕孤单的人，快乐悲伤会渴望有人与我分享；你也知道，我对家事一窍不通，手忙脚乱时，好希望有人帮我分担；最重要的是，我对吃的太挑剔，厨艺偏又烂得可歌可泣，如果没个男人在旁边照料，日子实在过得很悲情……”

她点明的，一项项都是他在为她做的事，这样……他该懂她的意思了吧？

“爱情，不会每次都让人失望的，对吧？我想再试一次。”她轻道，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阵痛楚击中心扉，他微微颤动了下，茫然地看着她。

她说，罗昭平要求复合；她说，她想重拾对爱情的信心：她说，她想再试一次。

他还有什么好说？她都已经明明白白宣告她的抉择了。

右手无意识握牢口袋中没机会送出的戒指，再缓缓松开，彻底让自己死了心。

“我懂你的意思，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比较好。”吸了口气，他站起身。“我回去了，晚安。”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比较好——这就是他给她的答覆？！

小舞怎么料不到他会给她这样的答案，狠狠愣在当场。

难道他没有一丁点喜欢她，一丁点都没有吗？

那为什么他抱着她的时候，可以吻得那么温柔，好似情意深沉？

为什么他占有她的时候，可以那么深刻缠绵，好似她已存在他心中千万年？

不懂，她怎么也不懂——

“季秋！”回过神来，她追上前去。“外面下雨，你留下来——”

“这样不好。”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就该画分好属于朋友的界定。

“那我拿把伞给你，好不好？”没等到他允诺，她不敢轻易走开。

看出她的关心，他轻点了下头。“好。”

“你等我，很快，一下下就好。”怕他先行离去，她快步跑开，手忙脚乱地翻找出雨伞，再以跑百米的速度奔向他。

他默默接过，低声道了谢，走出她家门。

雨丝绵绵密密地落在他身上，摺叠整齐的伞被他静静握在掌中，没摊开。

他需要一点雨，冷却满腔来不及诉说的热情。

从今后，就真的是朋友了，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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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情是冷却了，代价却是体温升高，那场雨淋出他感冒发烧的下场。

从小舞那里回来后，他听兄弟们说，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找他，那天之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呈关机状态，不去听，心就不会乱，他对自己没信心，要再听到她甜美动人的声音，他知道他又会什么都依她……

朋友……呵！在他们共同体验了人世间最刻骨铭心的欢愉之后，天晓得他该怎么以单纯朋友的心态来面对她，说朋友，只是在自欺欺人，他没有办法忘记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没有办法忘记那些个旖旎醉心的夜晚！

这几天，他一直都待在家中，每当电话响起，心头就涌起难分的悲喜交织，在接与下接当中挣扎，例如此刻。

他沉默地盯着茶几上响个不停的电话发呆，无法动作。

“接吧，季秋，她找你找得很急。”言孟春不知几时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着。

“大哥？”他茫然地仰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你在小舞心目中是很重要的，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你这样会让她很难受。”

会吗？他令她难受了？这不是他要的啊！他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不想她为难，所以才会主动离开她……

犹豫了下，他伸手接起电话。“喂？”

“季秋——”听到他的声音，另一头的小舞如释重负得直想大哭，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怎么了吗？”他被她过度的情绪反应给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小舞，你别急，慢慢告诉我。”

“没、没有啦，只是想你……”她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好白痴，不好意思地小小声说道。

言季秋哑然。

“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的人。”与其说抱怨，软软甜甜的嗓音其实撒娇成分居多。

“我们才一个礼拜没见面。”他，有那么重要吗？一个礼拜就让她这般想念，那，为什么她的选择不是他？他好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出口的是一阵轻咳。

她听到了，心急地追问：“怎么了？季秋，你生病了是不是？声音也怪怪的。”

“没什么，一点小感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过去看你——”

“不要，小舞！我真的不要紧，你不必刻意过来——”

另一端沉默了。

“小舞？”她在想什么？怎么都不说话？

“季秋，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声调太轻，轻得失去了她平日的阳光朝气，揪痛了他的心。

“我只是觉得……我们少见面会比较好。”

“因为我那天的话？”他不要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笨女人，不能接受与她更进一步的关系吗？所以他逃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状况，已经当不成朋友。”他艰困地吐出话来，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多……他也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他真的在逃避她，他真的不要她！她逾矩的要求，让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样的发现真让人难受，她还以为，他多少有点喜欢她的……

“我现在要过去看你，最后一次！你放心，以后没事我不会去烦你，让你为难的。”

“小舞——”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但是另一头已经果断迅速地挂了电话，没让他有机会多说什么。

挂掉电话后没多久，换门铃声响起。

这么快？飙车也不是这样，他皱着眉头前去开门。

门外，却站着他意想不到的人。

“罗昭平？！”因为小舞的关系，他们见过几次面。

罗昭平淡淡颔首。“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言季秋根本没料到他会来找他，回神后连忙欠身。“请进——”

“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言季秋不知该怎么回应，沉默着等他先开口。

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并不熟，话都谈不上两句，原本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不过现在有了——他们爱上同一个女人！

他轻震，难道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小舞有告诉你，我一直想和她复合的事吗？”

果然没错！

言季秋心神恍惚地点了下头。

“我和小舞都是初恋，虽然我们容易闹意见，但我是很真心在爱她的，她自己也知道，分手是在气头上，我一直很后悔，想要她回到我身边。”罗昭平盯着围墙边迎风摇曳的蒲公英，声音轻轻淡淡。

“我知道小舞有多重视你，每回和她吵架，我很清楚她是去找了谁，她心里有事，从来都不会告诉我，她的脆弱、任性、孩子气，所有真性情的一面，只在你面前展现，她一向只信赖你、只听得进你的话。”

言季秋抬眼。“为什么跟我说这个？要我去劝小舞回到你身边？”

“不，我要你离她远远的。”

他微愕。“什么意思？”

“只要你离开她，她就不会只看得见你，只想得到你！”平静表相出现一丝裂缝，罗昭平逐渐激动起来。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白，言季秋不是笨蛋，听得出他话中深意。“你在指控我是第三者，横刀夺爱？”

“难道不是？”

“你这样说并不公平，我和小舞开始在你们结束之后，如果今天她另有一段感情，我不会对她有丝毫妄想，我不是那样的人，小舞也不是！”

“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罗昭平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得奇书网很讽刺。

“什么意思？”

“早在你出现的第一天，我和小舞的感情就变质了，所以我们才会总是争吵，不是彼此的包容度不够，而是因为你住进了她心底，所以我不管付出再多，都塞不进她已经无法容纳的心，我不是傻瓜，我感觉得出来，之所以不说破，是因为我还想试图挽回！”

言季秋讶然无语。

真是这样的吗？小舞……爱他比罗昭平更多、更深？

那他现在说这些，是在指控他无形中破坏了他们的感情，要他愧疚？

“小舞有她的选择，那不是你或我能干预的。如果我是你，当初就不会因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放弃她，她是个有思想，有主见的女孩，她一向都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就算是我，也不能左右她的想法。”而他，也不想左右她，她的一切，他只会尊重，并接纳。

“她要出去工作，把事业看得比家庭还重要，你能忍受？”

“我能。”他连想都没想。如果那是小舞快乐充实的泉源，他为什么要反对？

“她要证明她的能力，不想有太多牵绊，甚至近几年内都不想生孩子，你会同意？”

“我会。”他不要她的人生有遗憾，未来的几年里在尿布奶瓶中后悔。

“她不想学煮菜，也不懂家务，难道你一介大男人，肯窝在家里，矮化尊严做这些女人该做的事？”

“我肯。”家，是两个人的责任，谁规定非要女人来操持？

罗昭平一窒，他的本意只是要他打退堂鼓，没想到——

“我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你了，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男子气概，任女人踩在脚底下，把男人的面子和尊严都给丢光了！”

言季秋张口想说些什么，另一道插入的清亮嗓音快了他一步——

“罗昭平，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只见小舞快步跑来，二话不说，一记粉拳就挥了出去。“谁给了你狗胆侮辱季秋，简直找死！”

“不是这样的，小舞，你听我解释——”罗昭平当然不会对女人动手，只好左挡右闪，样子好狼狈。

“留着向猪解释吧！”她明明就听到他骂季秋没骨气，真是愈想愈气，连脚都派上用场，又踢又踹。

“小舞，你不要闹了！”罗昭平火大地吼出声。

“这么大声要死啊！”不打算收手的拳头又捶了上去。

一个女人，心疼的为他出气？这情形实在……

言季秋又好气，又好笑。“别这样，小舞，快点住手。”

张牙舞爪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她回头见着他坚决的神色，乖乖停手。“滚啦，以后要再让我知道你又跑来骚扰季秋，你就死定了。”

罗昭平迷惘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那么一句话，一个眼神，轻轻淡淡的，甚至没扬高半分音量，向来倔强不驯的她，却那么柔顺地依从……言季秋，其实不若他想的那么没用。

原来真正的男性风骨，并不是取决于浮面的规范上，他懂了，却懂得太晚，在他已失去之后。

※※※

双双回到屋内后，小舞始终不敢看他，头垂得低低的。

言季秋也没开口，神情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

今天如果不是罗昭平，他不会知道，他在小舞心中已存在了这么久，而他却还傻傻的以为她想回到罗昭平身边……

“小舞，我有话跟你说。”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迟迟不肯靠近。

她几时这么小家碧玉了？刚才打人的狠辣劲儿可不是这样。

言季秋好笑地走向她，勾抬起失去活力的美丽脸蛋。“如果我再也无法把你当成单纯的朋友看待，你会怎样？”

她心一揪，可怜兮兮地扁嘴，像被遗弃的深宫怨妇。“都叫你不要说出来了嘛！”他一定要那么努力和她划清界限吗？

“那如果我再说，我想用情人的心来宠你、疼你，你又会怎样？”他眼神温柔醉人，轻缓道出早在那一晚就该说的话。

“我说我——”等一下！“你、你说什么？”

他微微一笑。“跟我来。”

“那个——喂！”她急忙追上去，因为太迫切了，半途还绊到阶梯，跌得很没形象。

言季秋回头，看见她趴在地上，简直不知哭还是笑比较好。

他回头扶起她，牵着她的手进房，蹲身察看她膝上的瘀青。“疼不疼？”

“那不重要啦！”跌断腿她都不在乎。“季秋，你刚才——”那不是她发花痴，产生的幻听吧？

他没说话，起身由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只红丝绒盒。“那天，你说你想重拾对爱情的信心，如果那个人是我，你愿意再试一次吗？”

她在作梦吧？一定是的！

小舞用力甩头，再甩头，他仍在眼前，那不是幻觉！

言季秋挑眉。“不愿意？”

“才不，我当然愿意，我愿意得要死！”她说得太急切，还咬到舌头，痛得哇哇叫。

“这表示，你愿意收下我的戒指，成为我的未婚妻？”

她连一秒都没浪费，自动自发地套上戒指，也替他戴上，活似怕他反悔，动作快、狠、准，效率十足！

言季秋失笑。就是这样的小舞，直率真诚，毫不矫情，可爱得让他疼进了心坎。

他柔柔地抚着她的长发。“我喜欢你，小舞。”

“再说一次。”她等这一天等好久了耶！

“我喜欢你。”

“再一次。”好感动！感动到泪眼汪汪，她贪渴地想再多听几遍。

“我——”那双水亮亮的明眸正直勾勾地瞅着他，话到了口中，临时又转了个弯。“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说嘛、说嘛，我想听！”小舞缠着他撒娇，用力）万他。

言季秋轻捧她的脸，声音低醇醉人。“因为今后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呜呜！他今天是存心要她感动死吗？

她动容地献上红唇——

“小舞！”他偏开头，按住她倾上前的肩。“我感冒。”

“我才不在乎。”坚决地、强势地专义了上去，用力吻住！

言季秋一时不察，承接不住扑上来的娇躯冲力，倒落身后的床上，被她予取予求得好彻底。

“小、小舞……”意乱情迷中，他及时抓住直要非礼到他腰下的小手。“现、现在是白天。”

“谁规定白天就不能做？”他哪世纪的人类啊！

“但是，大哥在家……”

“大不了我叫小声一点。”坚决扯掉他的长裤，吻住他犹想发言的嘴，不让他再多说一句话。

“唔……嗯……”他浓重喘息，神思昏乱，再也记不起曾有的坚持。

外头正要敲下房门的言孟春，不期然捕捉到异样声响，呆了一呆，会过意来后，红潮迅速往脸上聚集。

不想像个变态偷窥狂，他迅速离开，经过言立冬房门外时——

“嗯……啊！再用力一点……”这个叫得更嚣张。

天！教育失败的言孟春抚了抚额头，怀疑自己走进了汽车旅馆！

走出屋外，几片花办飘落肩头，送来初春的信息，屋里屋外，春意正浓。

※※※

言季秋始终记得给过她的承诺，在她二十五岁那年，娶她共度一生。

只是没想到，她动作比他更快，就在她满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以九十九朵玫瑰开口向他求婚。

他还记得，当时她是这样说的——

“谢谢你这几年全心全意的疼惜与照顾，我想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任劳任怨，吃苦当吃补的男人了，所以——许我一个冬暖夏凉、保固期一辈子的胸膛当生日礼物吧！让我在未来的五十年，继续享有你的温柔体贴，也继续合法地蹂躏你。”

他都快被这情境给弄得啼笑皆非了，明明该送生日礼物的是他，可是她却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了他。也或者，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他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她去蹂躏？！

“好，我答应你的求婚，继续奉送我的温柔体贴，也让你可以合法地蹂躏我。”他微笑着如此回答她。

“想清楚哦！我很笨的，什么都不会——”

“那么恭喜你，嫁了个什么都会的丈夫。”

“我不会洗衣耶。”

“我洗。”

“我不会扫地、拖地耶！”

“我扫我拖。”娶她，是要给她幸福，不是让她当黄脸婆的。

“我不会买菜煮饭，你如果要我学，我只会害你拉肚子。”

“我买我煮，保证好吃到让你连舌头都吞下去。”

“那，我也不会怀胎十月生孩子……”

“那就我来怀胎十月生……呃，生孩子？！”接得顺口的男人呆了呆，为难地看着她。“小舞，这个我似乎爱莫能助。”

小舞捧着肚子，笑得好开心。“逗你玩的啦，笨老公！”

一声老公，喊得他甜进心坎底，轻拥开怀直笑的她，柔柔唤了声：“老婆。”

她反手圈住他颈子，甜腻腻地撒娇。“孩子我生就好，但是不要那么早好不好？”

“好，全依你。”

“那——就从今晚开始接受我的蹂躏吧！”

“啊，小舞，你轻一点，那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耶！”险险接住扑上来的准娇妻，一夜的火热激情，让他开始有了被蹂躏的自觉……

后来，大哥认识了叶初晴，被蹂躏的比他更惨，居然还意志坚强的想要结婚，果然不愧是大哥，勇气令人敬服！

于是二哥也跟进……既然两位比他年长的前辈都壮烈成仁了，他也就顺势宣布了他与小舞早商量好的结果。

最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家的淫魔，在还没摧尽天下群花之前，居然也打算结束向女人证明他的性能力的生涯，饶过成千上万的女性同胞……为了一粒葡萄秄，放弃一片葡萄园，不是他最不屑的蠢事吗？他是被雷劈到，还是哪根神经搭错线？！

难道——是他们集体自杀的壮烈情操感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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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由前尘往事中抽身，言季秋这才发现自己盯着电脑荧幕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将今天的稿子进度大致润了一遍，挑掉几个错字，熟练地存档关机。

平常的这个时候，他都是准备出门买菜去了，今天也不例外。

小舞对吃的很挑，又吃不惯外食，为了不让她亏待自己的五脏庙，他一向都是自己下厨，两年多的婚姻生涯，他已经将她的饮食习惯摸得透彻了。

他没忘记她今早出门前想吃什么，手中提的，全是她爱吃的奇书网。买齐了今天晚餐的食材，他又顺道绕到超商添购几样日用品，其中包括小舞惯用的卫生棉，他都没遗漏。

他知道一个大男人买卫生棉，在别人眼中看来有多怪异，但他并不认为那是多羞耻的行为，许多男人买保险套都不觉得丢脸了，买卫生棉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同样都是体贴女性的行为，不是吗？

经过其中一排货架的转角，一阵细微的低语声不期然地飘进耳中——

“那个男人成天窝在家里吃软饭，让老婆出去工作养他耶！”

“真的吗？看起来一表人才，不像那么没志气的男人啊！”

“骗你做什么？他是我的邻居，我看他整天只会在家里烧饭洗衣，做女人的工作。”

“那他这样在老婆面前不会很拾不起头来吗？”

“嘿咩！宠老婆宠到都不像男人了。”

“这也难怪啦，靠老婆吃饭嘛，当然要巴结一点，真不晓得他老婆怎么忍受得了这么没用的男人……”

这些话实在不怎么中听，但言季秋只是一笑置之，没放心上。

三姑六婆的贡献不就是话家常，谈是非，他听久也就习惯了。

回到家，洗菜洗到一半，电话声响了起来。

“喂，季秋，我今天临时有事，可能赶不及回家吃饭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先吃。”

“小舞，你很忙吗？”她声音听起来很仓促。

“是啊，临时有个客户摆不平，超龟毛的，我都快气死了。”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忙完？”

“我尽快啦，就这样了！”

“那我等——”来不及说完，嘟嘟声已经传来，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将话筒放回去。

踱回厨房，看着切了一半的肉丝，还是决定将它弄好，等她晚点回来，还是可以一起吃，她总不至于忙到半夜吧？

※※※

没想到的是，她的确就是忙到半夜！

布谷鸟的报时钟敲出十点整的清脆声响，他将目光移回桌面上冷却的菜肴，叹了口气，起身收拾好放回冰箱，以免小舞回来看了难受。

过没多久，他听见开门的声音，那时他正在客厅中看着电视等她。

“妈呀，累死我了。”她一回来，手中的钥匙皮包随手一抛，直接虚脱地倒向老公怀抱。

“怎么会累成这样？”他关心地问了声，任她瘫软在他怀里，很顺手的就替她按摩起酸疼的颈部。

她舒服地叹息了声，全身放松的把自己交给他。

“就有个客户啊，已经敲定的事，都准备要签约了才临时反悔，弄得整个广告部门的成员人仰马翻，我这个组长更是首当其冲的炮灰，又要和客户周旋卖笑，又要承受上头说我们办事不力的指责，简直他XX的两面不是人。”

通常小舞只有在气坏了的时候，才会飙粗话。

言季秋听着她的抱怨，想起今天听到的那些冷言闲语，再看看现在的情境，突然觉得好笑。

这画面看来，的确很像啊！

他家该不会也被人装了针孔摄影机时时监视吧？言季秋闷笑。

小舞直起身，不悦地瞪他。“你老婆被欺负是很好笑的事吗？我看你挺乐的嘛！”

“不，我这是悲伤，非常、非常的悲伤，所以才强颜欢笑，苦中作乐，太座大人千万别误会，小人哪来的狗胆和你的情绪唱反调。”这样够卑微，够迎合那些人对他的期许了吧？

小舞被他逗得发笑。“你今天是看了哪出连续剧？这么要宝！”

“会吗？”他是很认真地在扮演好他小白脸的角色耶！她都不捧场。

“你不要闹了！我好渴耶！”她拍掉他的手，抱着笑疼的肚子起身。

“老婆大人工作辛劳，倒水这种小事，为夫理当事必躬亲，怎好劳烦娘子亲自动手。”

“还闹，你接下来是预备写古代稿是不是？拿我排演剧情效果啊！”她笑不可抑地把他推回沙发，自己到厨房去倒水，打开冰箱发现每盘菜都是完好的，她疑惑地回头。“季秋，你没吃晚餐吗？”

言季秋敛去谑笑，轻咳了声。“有啊。”

“那怎么菜还剩那么多？”

“老婆不在身边，食不知味，吃的自然就少了点喽！”他淡笑着打发过去。

“是吗？”她狐疑地皱了皱眉。“那你现在饿不饿？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

“不用了，你忙了—整天，快去洗个澡休息—下。”言季秋按住她的肩，将她往浴室推。

“你陪我洗？”她娇媚回眸。

“我洗过了。”

“再洗一遍？”

“少来！”他轻笑，弹了弹她鼻尖。“累了就不要逞强，我不想累坏我老婆。”

也对喔！她现在的确疲倦得没力气勾引他了。

“谢谢你，老公。”她仰首吻了他一记，感激他的体贴。

“傻话！”娶她，是要当成宝贝放在掌心呵宠一生的。这是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改变的信念。

一向鲜少晚归的小舞，以往不论多忙，一定会在晚餐前赶回来，陪他吃吃饭，聊聊心事，顺便撒撒娇。

但是这阵子，为了搞定她口中那个龟毛客户，她经常累到快虚脱了才回家，然后抱着温柔守候的老公大吐苦水。

通常这种情况之下，一般人的反应多半是：“既然那么委屈，那就不要做了，把工作辞掉，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但言季秋不会这么说。

他明白小舞虽然满腹牢骚，但是抱怨归抱怨，她其实很热爱她的工作，每天迎接不同的挑战，享受努力过后的成就感，这让她自信骄傲，感觉人生充满意义，诉苦只是在向他撒娇罢了。

听她说，这是公司重量级的年度大客户，搞定的话就是大功一件，砸锅了就准备摸摸鼻子回家让老公养吧！

她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简直卯足了劲，不成功，便成仁。

没有意外的，这件Cace最后还是让她搞定了，那天回到家，她开心得抱着他又叫又跳，感染了她的喜悦，两人笑闹着洗了个火热的鸳鸯浴以示庆祝。

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后，她可以松口气，好好休息一下，但是过没几天，她以着更兴奋激动的口气告诉他——她升职了！由组长擢升广告部门的副理，可见得公司相当器重她。

得知她的能力受到肯定，他真心的为她感到高兴，于是，他们又洗了一次火辣热情的鸳鸯浴。

然后，升了职的她变得更忙了，总让他左等右等，等不到娇妻归巢，几盘菜放到冷却的情况屡见不鲜，他已经记不起他们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身为一个部门的支柱，他能理解她肩上扛的责任有多重，很多事不是她能控制的，在外的应酬多了，有时与客户周旋，难免得喝点酒，微醺着回到家来，常是倒头就睡得不省人事。

他看在眼里，是心疼，也是——失落。

一天天下来，她总是来匆匆、去匆匆，回家的时间愈来愈晚，两人共处的时间愈来愈短，说话的次数愈来愈少，少到……他们几乎快变成没交集的陌生人了。

于是，他开始一个人吃着没有温度的饭菜，一次又一次……自从她头一回忙到忘了打电话通知她将晚归，让他守着一桌饭菜到午夜十二点起，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次数多了，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习惯。

在别人眼中，她是成熟独立的时代新女性，那个只吃得惯他做的菜，喜欢偎昵在他怀中说心事，对他依赖甚深的女孩，似乎已经离他好遥远了……

※※※

流泻着抒情音乐的PUB一隅，一群男女酒酣耳热之际，开始忘情嬉闹。

“干杯——”方歆很豪情万丈地举高了酒杯，之后却不是以同样豪情万丈的气势入喉，而是递给身边的男人。“你喝。”

“喊干杯的人是你，关我什么事？”言仲夏闲闲啃着瓜子，鸟都不鸟她。

“因为我酒量不好，你是我老公，本来就该替我喝。”她回得更理直气壮。

“你也知道我是你老公？那昨晚我不过抢了你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改看VCD，你就把我踢下床，那时你怎么就不记得我是你老公？”

“因为当老公的人是不会为这种小事和他亲爱的老婆计较的。”一个大男人和她抢电视，可不可耻啊！

“是喔！”他不屑地用鼻孔哼她。还“亲爱”的老婆，他可看不出她哪里“可亲”、哪里“可爱”了！

“言、仲、夏！你严重凌辱了我的自尊，我要你为你的卑劣行径道歉！”

“嗯哼！在场的各位评评理，我刚才有做什么、或说什么天理不容的行止吗？”

“好像没有欵！”众人摊摊手，纷纷回了方歆好抱歉的一眼。

“嗯……嗯，你的表情！”她努力思索。

“哦？”他挑高左边的眉毛。

“还有……声音！”她强调语气。“这是一种思想犯罪，就像、就像意识强暴一样！”

“哦、哦！”他连哦了两声，连右边眉毛也半挑起，表情帅得倾倒众生，害方歆一时失察，被电得神魂颠倒，他冷不防冒出一句：“那我现在不就可以为你的意识强暴告你告到死？”

“你、你、你——”方歆为之气结。面对这个男人，她从没占过上风，老被他制得死死的。

“我们聊我们的，不要理那个弱智的女人。”不再理会身边缺乏智商的言论，言仲夏迳自和几名同窗挚友寒喧起来。

其中一名女同学笑道：“你们还是没变，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成天打打闹闹，那时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了。”

每年他们几个专科时期的同学都会找时间聚一聚，联络感情，只是没想到都这么久了，这两个人还是没什么长进，成天孩子似的斗气，愈斗感情却愈浓。

“是哦？”方歆好讶异。他们火爆到只差没拿刀互砍耶！连她都没想到她会嫁给他，这些人是怎么猜到的？

“你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白痴吗？”常常吻她吻到快休克，床上滚到几乎精尽人亡，她还在死死的嚷着好哥儿们的鬼话，脑袋瓜活似装水泥，硬得要命，害他敲到手痛心也痛都还敲不醒她，不如一把掐死她还比较省事。

酒过几巡，大夥儿都有点薄醉，回忆着求学时期，年少轻狂的趣事，正气氛热络，相谈甚欢时——

“喂，言仲夏。”方歆突然扯了扯他衣袖。

“龟毛又杂毛的女人，你又有什么指教了？”

“我好像看到小舞了？”

言仲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像是个商业性质的应酬，衣装笔挺的男女，身上都有很浓的商业味，以及领导者气势。

“不是，你看错了。”他收回目光，扳回她张望的头。

“可是我明明——”

“我看是你喝醉了。”身形一偏，挡去她还想伸长脖子确认的视线。

“噢。”她点头。“那我想跳舞。”

“可以。”

“我要跳钢管舞！”她大声宣布。

“嗯哼！”能看吗？

“那，亲爱的钢管先生，请——”

言仲夏不置可否地起身，同时不着痕迹地往另一个角落投去一眼，半敛的眼眸藏着一抹深思。

※※※

又一次，言季秋抬头看向壁钟，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手中的原文小说翻了一个晚上，成串的ABC却没在他脑中组成任何有意义的讯息，他放弃地合上书页。再过十分就十一点了，而她，还是没回来。

然后，他等到了门铃声。

又忘了带钥匙吗？他困惑地前去开门。

“二哥？！”

“歆歆喝醉了，刚好在你家附近，就顺道过来了，不介意我这么晚来打扰你吧？”言仲夏一边解释，一边不忘扶着半醉的方歆。

“怎么会呢？快进来。”言季秋伸手帮忙将方歆扶进客房，回到客厅后，没忘记泡杯热茶让他醒酒。

言仲夏看了看悄寂的屋子，回头问厨房中忙碌的他：“这么晚了，小舞还没回来？”

正冲着热水的手顿了顿。“呃……还没。”

言仲夏若有所思地审视他。“她该不会经常这样吧？”

他回过头，递出手中的玻璃杯，淡淡微笑。“她最近比较忙。”

“忙到三更半夜，让你为她等门？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何须看？每一秒的流逝，他都一清二楚地数着。

言季秋低低叹息。“她有她的理想抱负，我应该要体谅她。”

通常连续剧看多了，这些话不都是该出自于豪门深宅中，那些委曲求全的深闺怨妇口中吗？他家三弟怎么也给人家有样学样！“我真怀疑你被生错性别。”

他故作轻快地耸肩。“可惜爸妈不在了，无从考据。”

“这干爸妈什么事？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她要工作，好，你由她去，家务自己一肩担；她不想生小孩，好，你也顺着她，尽管自己多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为了工作而忽略你，好，你也不怪她，反而拚命在为她找藉口。季秋，今天我跟你谈的，不是男性尊严的问题，而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互相尊重，你为她做尽了一切，可是她又为你做了什么？身为妻子该尽的义务，她一样也没做到，还要你来替她等门，哪有一点当人老婆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不想勉强她。我娶她，是想给她幸福，如果结了婚后，两个人的生活束缚了她的意志，让她不能无拘无束去做她想做的事，反而不比她一个人的时候快乐，那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言仲夏不苟同地皱眉。“季秋，你太宠她了，这样不是办法！”

两个人的婚姻，本来就不比一个人时自由自在，在享有彼此的甜蜜相陪，使灵魂不再空虚寂寞时，当然也要接受不自由的代价，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另一个人，已不再有任性的权利。

婚姻是责任，也是义务，必须由两个人共同去撑持，而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与忍让，可季秋似乎没有这样的认知，只是一味的付出，一味的迁就，这样缺乏平衡的婚姻，实在令人担忧。

“不然我能怎样？对她大发雷霆，把东西摔个精光吗？那摔完之后呢？收拾的人还不是我，二哥，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

还没摔就想到善后的问题了，能多有气势？言仲夏实在听得很无力。

“没人要你要狠摔东西，以你好好先生的脾气，叫你骂人也没三分魄力，别说小舞了，三岁小孩都不会把你看在眼里。”111u仲夏轻啜了口热茶。“听二哥的劝，找个时问和她谈一谈，再这样下去，你们的婚姻早晚会出问题。”

言季秋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另一道穿脑魔音传了出来——

“造飞机造飞机飞到青草地，蹲下去蹲下去我做飞机翼——”

天！简直是残害生物听觉的人间酷刑，恐怖得让人想死！

言仲夏头痛地揉了揉额际。“虽然觉得羞耻，但那个丢人现眼的女人千真万确是我老婆。”这样的事实真是他人生最大的悲哀，他甚至可以想像她唱作俱佳的愚蠢肢体动作，不然地板不会被她踩得咚咚响。

言季秋讶然，想笑又笑不出声。

“没、没关系，小舞也常这样。”他自以为安慰人的说了句，总算知道小舞喝了酒就载歌载舞是向谁学的了，真不愧是好姊妹，连酒癖都可以互相观摩交流，只不过比较要命的是，小舞可不像歆歆做幼稚园的带动唱，而是跳艳舞勾诱他。

他想，他现在已经知道害他“一失身成千古恨”的这笔帐该找谁算了。

言仲夏随便瞥了他一眼。“你要我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很能体会我心里的悲哀吗？”

“我——”才刚发出一个单音，又被截断。

“111u仲夏，你快来，陪我唱歌——”

两兄弟沉默三秒，互相对看了一眼。

“我得快点进去看看，免得她拆了你的房子。”方歆已经在唱“火车快飞”了，并且不问断的对他发出热情呼唤。

言季秋摇头失笑，目送他消失在门扉的另一端。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正要进书房的言季秋当场打跌。

这——什么情形？她居然在唱国歌？！

“啊！你唱就唱，干么脱我衣服？”

“我唱国歌耶，你为什么没有肃然起敬？”不悦地嘟嚷抗议透过隔音设备不怎么样的门板传进言季秋耳里。

肃然……起敬？！房外的言季秋呛了呛气，很难不胡思乱想。

“你有什么条件让我肃然……喂，你乱摸什么？！”

“你的身体好好摸哦！”她娇憨地傻笑。

“色女！”

“你抱起来也好舒服哦！”

“当心我告你性骚扰。”

“你看起来很可口。”

“谢谢，可惜我还是不打算让你吃。”

“小器鬼！”

“再扯衣服就快被你撕破了，你是打算用强的吗？”

原来这就是二哥他们夫妻闺房之间的相处模式。

言季秋一路笑进书房。

开了电脑，盯着下半段的空白，沉吟了会儿，一字字敲下——

爱情有太多面风貌，有时，爱不一定要说出口，像仲夏与方歆，就是打死他们，也一辈子都不会向对方说句：“我爱你！”但定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相互依存的，谁也不能没有对方。

那，他呢？他的小舞，是不是也同样不能没有他？

将一个段落收尾，已经是又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隔壁的客房静悄悄的，想必二哥和歆歆已经睡了，他到厨房为自己倒了杯水，迎面碰上刚回来的小舞。

“你还没睡？”

“写稿。”他淡淡回应，跟在她身后回房。“二哥和歆歆来看我们，现在正在客房休息。”

“哦。”她整个人倒进床铺，然后就不动了。

“小舞？”他喊了声，坐在她旁边。“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嘛，我有在听。”声音模糊地由丝被中传出。

“你——”他沉吟了下。“不论如何，下个礼拜三尽可能早点回来，可以吗？”

“有事吗？”声音陷入半恍惚状态。

他启唇，临出口前又咽了回去。“没什么。答应我好吗？”

“好。”这回的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

“还有件事，小舞——”二哥要他和小舞好好谈谈，他试着想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见她没应声，他凑上前观看，才发现她已陷入半昏睡状态。

“小舞！”他推了推她。

“啊？”她睁开茫然的眼。“你刚才说有什么话要说？”

言季秋在心底叹息，看着她倦累的面容，他怎么还忍心再给她压力？

“没什么，我只是要说，先洗个澡会比较好睡。”

“哦。”她恍惚地起身走进浴室。

过没多久，言季秋发现她在床边的睡衣，顺手拿到浴室前敲了下门。“小舞？”

里头没应声，他想了下，旋开没上锁的门把，发现她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看在眼里，是心疼，也是满腔无奈，决定不再试图唤醒她，伸手将她搂起，拭干身体，套上睡衣抱回床内，其间曾稍稍惊动到她，但她也只是浅浅抬了下眼，又将脸埋回他胸壑。

解开她盘起的发，一头细柔青丝落满他的掌心、肩头，他无尽依恋地抚着她的发，凝视怀中褪尽粉妆的纯净清颜，自言般低低轻喃：“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娇憨稚气的那句——我好爱你哦，老公，嫁给你让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你已经好久没对我说这句话了。以前，我们可以无话不谈，但是现在——小舞，你记得你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对我说上一句话了吗？”

二哥要他说，而他惟一想说的，就是这简单的几句话。

但是小舞，你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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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季秋昨晚说有什么话要告诉她？

隔天来到公司，短暂的空闲中，她猛然思及这段模糊记忆，但是努力回想、再回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回家再问他好了。

然而接踵而来的忙碌，又让她彻底忘却这件事，直到星期三的到来——

言季秋下午就去买菜，忙上忙下，用心准备了一桌丰富的菜肴，全都是记忆中小舞最爱吃的。

但是他由太阳下山，一直等到夜色深沉，桌上的菜冷了，他满腔的热忱也跟着降了温，一根根燃烧中的蜡烛，晃动着他心底不明的愁，摆放桌旁的一束红玫瑰失去了香气，黯淡得不复娇妍艳色……

她，食言了。

今天是他们第三年的结婚纪念日，她不知道吗？

心底的失望太深太浓，难过得没力气再去做任何的掩饰，掩饰他并不在意，掩饰他依然平静快乐……他没有移动，只是沉默地坐着，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她的归来。

发现一室轻柔浪漫的烛光，她意外地走向前。

“咦？季秋，今天是什么日子？！”

言季秋恍惚回神。“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

“啊！”原来他那天想跟她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懊恼地敲了额头一记。“真是糟糕，我这阵子太忙，居然忘了！对不起哦，季秋，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脸愧疚，放软了身段坐上他的大腿，香馥柔腻的身子揉进他怀中。

他轻扯唇角。“我没怪你。”

“骗人，你都不笑！明明就是不开心。”她以更软的声音ㄋㄞ他，搂着他的颈子偎偎蹭蹭。“不要这样嘛！我们往后还有四周年、五周年……随便算一算，起码还有四、五十次可以过，错过这次，我们还有数不尽的未来，我一定会记得陪在你身边的，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嘛！”

言季秋缓缓将目光移向她。

四、五十年……她说得好自然，就像吃饭睡觉那样简单，毫不怀疑他们一定会一起走过白发岁月……

眸光柔柔地掺上一丝暖意。“我真的没生气，小舞。”

“那你笑一个？”

“不要闹了。”

她不依地噘唇，欺上前重重吻了他一记。“笑一个？”

“小舞！”他简直哭笑不得。

又一记热吻袭上，这一次，吻到他透不过气。

“笑不笑？”

“你——”他目瞪口呆。见她又要扑上来，他赶紧道：“好好好！我输给你了！”他失笑出声，有这种喜欢出其不意偷袭他的老婆，肺活量真得练足点，免得哪天真的窒息，那就丢脸了。

“这样才对嘛，我老公笑起来很帅哦，简直倾国倾城。”

“小舞，倾国倾城是形容女人的。”

“啥？谁规定的？我就偏要说倾国倾城，瞧，你眼前的大美人不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下像我们公司那只猪，看多了只会伤眼伤神又伤胃。”

前半段勉强可以理解，是最后一句……“为什么会伤胃？”

“气到胃痛啊！”说到这个，一把火又烧了起来。“你知道我们那只猪八戒经理多没人性吗？大事小事都丢给我，自己一旁纳凉快活，把我操到只剩半条命也就罢了，谁教我刚好矮他一截，结果做牛做马了半天，他还要防我功高震主，一再打压我，藐视女人的能力，女人又怎样，别忘了他也是女人生出来的。我累得快断气的时候，没见他说半句话，事情搞定了，他抢功劳倒是挺勤快的，大猪头！真想在他嘴上塞颗橘子。”

言季秋脑中很本能的浮现嘴里咬了颗橘子，中元普渡的大猪公。

“嗯……咳咳！”他清了清喉咙，忍住笑意。“既然忙了半天，只是在为他人作嫁，你心里一定很不甘心，那为什么不离开那里，自己创业？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的。”

“我也想啊，只可惜目前经费不足。”

“我有啊！”他极其自然地接口。虽然如此一来，她将会比现在更加忙碌，甚至得有三天两头见不到她一面的心理准备，但如果那是她要的，他只能成全。

“才不要，那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

他怔了怔。“我们是夫妻，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

“我就是不想靠别人嘛！”她本能地脱口而出。

言季秋神色微微一变。

别人……在她心目中，他只是“别人”吗？他还以为，他们是生命中不分彼此，最亲密的伴侣，那么他的一切，不该也是她的吗？

从结婚到现在，她从不肯用他的钱，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她从小独立的个性使然，但心底深处，他其实知道，她父母的失败婚姻在她心底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无法忘记那两张为了争财产狰狞丑陋的面孔。

如果到现在，她都还挣不开心结，那就表示，她心中依然有所保留，她……还是不能全然地信赖他，是吧？

她好像也感觉出自己的话伤了他，心虚地喊了声：“季秋——”

他牵强一笑。“随便你吧，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不勉强。”

“季——”

他微笑着打断。“你饿不饿？我把菜热一热，陪我吃一点？”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见到他云淡风清的神情，又咽了回去，默默点头。

稍晚，他在浴室里洗澡，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啊！小舞——”冲水冲到一半的言季秋呆在那里。“我、我在洗澡……”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来陪你洗。”她开始宽衣解带，姿态撩人。

“虽然你没表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不开心……”白玉般的藕臂攀挂在他颈上，纤纤小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划他胸前的赤裸肌肤。

“小舞，你不必这样！我说了我没有生气。”言季秋拉开她的手，想退开，她却顺势搂住他的腰。

“所以你一定不会介意陪我洗个香喷喷的鸳鸯浴。”她接得好顺口。

他蹙了下眉。“小舞，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怎样？”她装傻，使出看家本领挑逗他，嗯……记得他这一带奇书网很敏感。

“上床！”他气恼不已。

只要他们之间有一丁点的不愉快，她就拿肉体亲密来粉饰太平，一次、两次还可以，但是长久下来，终究不是办法，欢愉过后，问题依然在那里，没有消失。

“噢，那就别上床了嘛，我们家的浴缸够大。”

“苏妍舞！”很想瞪人，却没半点气势，尤其在被她撩拨得浑身火热之后。

她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耶……嗯，也许除了洗澡，还可以利用时间做点别的……”

“我不想要！”他不想每次都在她这种方式不妥协，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是吗？”她媚笑，一仰首，准确无误地吻住他犹想发言的嘴。

他很想拒绝，但是——她该死的说对了一点！他们确实很久没这么亲密了！

软腻娇躯一贴上他，本想推拒的手，反而没志气地将她搂得更紧，下场就是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将她压向墙面，深深地，狂热地吻触她每一寸甜美肌肤。

“嗯……”她娇媚呻吟，回应得比他更热情。

“等、等一下！”他抵着她的额头，重重喘息。“我们没避孕……”为了体贴她，避孕措施一向都是他在做。

“管他的，不会这么倒楣啦！”激情将理性焚烧个精光，她已无法思考更多。

主动送上的诱人娇胴，击溃了他最后一丝迟疑，他狂热地挺入柔嫩深处，热烈而销魂的律动下，他彻底失控，忘了一切。

他们都太迫切、太激狂，牢牢攀附彼此，两具狂缠的赤裸身躯，擦出两情欢爱的极度快感，直到他急促喘息，她忘形尖叫，他狂切地埋入她体内最深处，释放情欲激流——

※※※

正如言季秋所言，在疯狂的缠绵过后，一切又回到原点，她仍是早出晚归，对他仍是轻忽，一切都没变。

他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或改变什么了，由她去吧！她追逐她的成就与挑战，而他就在背后默默守候她，她若累了，永远有个怀抱可以栖靠。

只是，她像个永远转不停的陀螺，要到几时，才有停歇的时候呢？

每天、每天，她的日子似乎就只有无止尽的忙、忙、忙！忙着应酬，忙着展现最卓越的工作绩效，忙着迎接一个又一个的case，忙到忘了去顾及丈夫的感觉……

这天中午，她又没出去用餐，忙着骂人——

一只档案夹重重甩上桌面。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副、副理——”面前的男人惊惶不定，完全没了主张。

“抄袭是广告大忌，你不知道吗？你身为组长，本来就该多一分警惕，居然让底下的人抄袭同行的作品而不自知，要是我没及时发现，你是准备让公司被人告到死吗？”

“我……对、对不起，我下次会更留意的……”在她凌厉而毫不留情的指控下，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不得不震慑于她的气势。

“还有下次？！这种要命的错误，根本一次都不该发生，你等着公司的降职令吧！”

男人神情一慌。“副理，我不是有意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辛苦了几年，好不容易才爬到这样的职位，他不想回头重新来过。

“错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解释！像你这样，根本没有能力带领底下的人，我会据实呈报上头，你可以出去了，还有那个抄袭的职员，今天下班前让他办好离职手续，明天起我不要看见他。”苏妍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迳自取来另一只卷宗阅读。

“副理……”他不死心，难道一次的错误，就能抹煞他在公司长久以来的辛劳吗？这未免太严苛了。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她抬起头，眼眸冷锐如冰。

“你——”他为之气结。“你真的这么不近情理？”

“我是公事公办。”

“难道你自己就不会犯错吗？”

“身为领导者，没有犯错的权利。现在，请你出去，我不想再为你浪费时间。”

被她冷漠无情的态度给惹恼，他一时失去理智，口不择言地道：“你这个变态女人——”

“你说什么？”她眯起眼。

“我说你是个变态女人，活该没男人敢要你！”

她冷冷一笑。“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看着吧，他早晚也会抛弃你的，根本没人受得了你！你知道整个部门的人都怎么形容你吗？说你强悍得像是现代武则天，喜欢驾驭男人，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说你拥抱事业的欲望强过拥抱男人，你只要满足你的优越感就够了，根本就不需要男人……”

她一字字听着，怒极反笑，举高刚才本来打算用来砸在他脸上的档案夹。“给你三秒钟滚出去。”

“我同情你的丈夫，娶到你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一秒、两秒——”

“我不干了！”男人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三秒！”档案夹砸上被用力甩上的门。

她吐了口气，无力地靠向椅背。

像我这种女人，真的只要拥抱事业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男人吗？

想起那些人给她的评语，她在心底无声自问。

季秋呢？他会不会也这么想？

娶到你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根本没人受得了你……

一串串话语在脑海翻飞，她想起了季秋的容貌，不知由几时起，他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少……

她恍然惊觉，自己真的忽略他太久了！

随着冒出头的冲动，她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季秋，是我。”

另一端愣了一下，似乎很意外。“怎么突然想到要打电话回来？”

三言两语，听得她鼻头发酸。

她现在连打电话回家，都让他感到惊讶了吗？

“我是想告诉你，今天晚上——”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会照顾自己。”他很顺口的接了下去。

莫名地，心揪着一股疼意，她未加思索地冲口而出：“不，我要回家吃饭！”

线路的另一方是沉默的，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反应、什么心情，是太惊讶了吗？

“我会煮好饭菜等你。”好久、好久过后，他才轻轻吐出这句话。

“嗯。”喉问有些哽咽，她不敢轻易发声。

短暂沉默过后，他像是有些不舍地开口：“那，我挂电话了。”

“季秋——”

“嗯？”他动作顿了顿，将话筒放回耳边，耐心等候下文。

“对不起……”她低抑地轻喃。

他又沉默了。

时间又过去多久，他们都没去算，直到她听见他浅到不能再浅的叹息声。

“我终究还是让你难受了。”

“别这么说！”错的人是她啊！他为什么还要在意她难不难受？

“我没事，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想太多。”他反过来安慰她。

“真的吗？”

“真的。”

“你真的很好吗？”

“我真的很好。”

有了他的承诺，她安心多了。“那，晚上见。”

“我等你。”他深情地说道，这是挂电话前，他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他等她，永远，永远。

接近下班时间，妍舞频频看表，开始坐不住，那样的心情，就好像刚结婚的时候，想着丈夫的温柔疼惜，就会忍不住傻呼呼地微笑，然后就等不及下班，想要飞奔回家，吻吻她亲爱的老公。

好不容易盼到腕表爬到指定的位置，她一刻也待不住，抓起皮包就往外冲。

“咦？苏副理，你这么急要去哪里？”

她差点与迎面而来的猪头经理撞个正着。

“回家。”她脚下没停，没浪费时间多看他一眼，天大地大，回家和老公恩爱最大，谁也别想阻止她。

“今天下班不是约好华翔的张经理吃饭，顺便谈那个洗发精的广告case吗？”

苏妍舞步伐顿了顿。“经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case应该是你负责的吧？”干她鸟事啊！

“是没错，因为当初你手边的case太多，忙不过来，又找不到适合的人负责，我才顶下来，可是既然你现在空出时间了，那就一起合作搞定这个case吧！”

听他在放屁！当初明明是他看这是个大case，如果合约签成就是大功一件，他才跩兮兮地说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不放心，自己揽了下来。

不爽归不爽，那时她要忙的事太多，也就不和他欠扁的话计较。

可是现在呢？她的事一一摆平了，他咧？搞不定了吧？然后又想丢到她身上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永远没有喘息的时间！

还“一起合作”咧！说得好听，可是最后出力的人是她，动脑的人是她，和客户周旋累得死去活来的人也是她，他帮了个鬼忙？只会在邀功的时候出来作秀而已啦！

这次她没那么笨了，管他去死，她要回去陪老公吃饭！

“苏副理，如果这个case没谈成，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吧？”他冷不防又丢来一句。

“那也是你该负的责任。”株连九族怎么算都算不到她身上来。

“问题是，我在呈报这个case的时候，挂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你——”居然来这手！眼看不行了再来窜改历史，拖她陪葬。如果成了，她最多也只是落了个“得力助手”的附加赞美词，真是个人吃人的社会，现实得教人咬牙切齿。

她一阵气闷。“可是我答应我先生要回家陪他吃饭。”

“如果这个案子谈不成，你就可以直接回去吃他的了！I

好卑劣的威胁，真想脱掉脚下的高跟鞋往他头上敲。

“决定要走了吗？”经理似乎算准了她的反应，得意地挑眉看她。

“你至少让我打通电话知会我丈夫一声。”她无奈地妥协了，好不容易熬到这个地位，她实在不甘心放弃，否则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张经理现在人已经在会客室了，你老公能等，客户可不能等。”

“可是——”

“还不快走，搞砸了你要担全责？”

猪、头、经、理！她在心底暗恨，并发誓早晚要宰掉他取而代之！

※※※

她已经很努力想节省时问赶回家去了，可是当她真正踏进家门，仍然是十点以后的事了。

她自知理亏，羞愧得简直抬不起头来，直挺挺地在门口罚站，不敢看他可能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脸色。

呜呜，季秋一定气死了。

电话不打还好，打了还食言，这种行为被雷劈上千百次都不值得人同情。

言季秋发现了，偏头看她。“进来呀，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我不敢。”她垂首嗫嚅，像是忘了交作业的小学生，等着被老师打屁股。

什么强悍的武则天，她现在只是个乞求老公原谅的小女人啦！

她不过来，言季秋只好劳动自己走向她。“你的手机打不通。”

“对不起……都是那个猪头经理啦，不让我打电话，那我就逮个空档到厕所去打啊，结果又很无力地发现手机没电了……”愈说愈小声，心虚的头几乎垂到地板去。

“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你没回来，手机又打不通，我担心你出事，既然你人是安全的，那就好了。”低低浅浅的音调，温柔依旧，包容依旧，听不出一丝火气。

当了食言的大胖子，还要让他为她的安危担心一晚？他不解释还好，愈说愈让她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好差劲。

“我、我没脸见你，我还是到外面去喂蚊子罚站好了——”

“小舞！”他无奈地伸手拉住她，勾起她愁云惨雾的小脸。“不要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怪你。”

“我不信！”可怜兮兮的表情，比他还像那个被欺负的人。连她都觉得自己不可原谅了，他怎么会不怪她？

言季秋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了记柔吻。“这样信了吗？”

“嗯……不太有说服力。”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再度俯下头，贴上朱唇，深深地、缠绵地吻住她，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那，这样呢？”他又问。

“好多了。”她不放心地又问：“老公，你真的不怪我吗？”

他摇头。“我说过，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只要别让我担心就好。”

她再度重展欢颜，开心地重重亲了他一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抛掉心中的大石，她拉着他的手进饭厅。“你今天煮了什么？我肚子好饿——”

“你没吃吗？”

“有啊，可是食不下咽，一直想回来吃你煮的菜，吃两口就干脆不吃了。”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他柔抚了下她的脸蛋。“你坐一下，我把菜热一热。”

“不用忙了啦！”她拉他在一旁坐下，捞起筷子开动。“这清蒸石斑鱼看起来好像很——嗯！”话没说完，一阵酸味涌上喉头，她掩着嘴冲向流理枱。

她用呕吐来回报他辛苦煮的佳肴？！

言季秋愣了下，旋即跟上前去。“小舞，你怎么了？”

“我——嗯！”呕了几口酸水，把不久前灌进肚里的美酒当成秽物处理掉。“没事，刚才在外面喝了两杯，你知道我酒量一向不好，现在头有点晕。”

“我看不太对劲，你脸色不是很好，明天请个假好不好？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啦，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

“小舞！”他沉声打断，眉心深蹙。“我说过，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只要别让我担心，可是你现在就让我很担心。公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累坏自己的身体？”

她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改口：“好嘛，我答应你，明天中午休息的空档会去检查身体，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不能请假啦！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猪头经理有多可恶，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今天我会对你食言就是他害的！”接着，她将今天晚归的原因重复了一次，愈说愈火大。“就是这样，你说他可不可恶？这件case要是真的砸锅，我就成了替死鬼，让他有十足的藉口把我流放到边疆去吃草了，我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你知道我不爽他有多久了，受他这么久的鸟气，我发誓要把他踢下经理宝座取而代之的，否则我说什么都不甘心，季秋，你一定要支持我！”

她气愤激动地说着，而他沉默无语地听着，愁蹙的眉心，不曾化开。

她发现了吗？现在除了公司如何、如何外，他们几乎没有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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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后，小舞还是准时上班去了，一天接着一天，没告诉他身体检查的结果，也许是没问题，也或许她根本就没去检查。

他忧虑地叹息了声，将分了神的思绪拉回，再度投入稿件中。

指间键盘敲啊敲的，惊觉文字游走至此，逐渐变了样，原先温馨甜美的爱情，掺上一缕愁郁，是否，这正是他心底最深处探索不到的真实，于是潜意识里以文字来抒发？

他轻抽了口气，无法再写下去。

像要逃避什么似的关掉电脑，正要走出书房，电话声响起，于是他又绕了回去。

“请问苏妍舞小姐在吗？”

“她去上班了哦！”想了想，猜测小舞可能又要晚归了，于是代问：“请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我转告她回来与你联络。”

“您好，我这里是仁心综合医院，她的皮包遗忘在这里——”

小舞去检查身体了？

他轻震，急忙追问：“我是她丈夫，请问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请不要紧张，她身体很好，今天来这里检查，证实已经怀孕，恭喜你当父亲了。”

“怀、怀孕？！”一句话轰下来，他三魂吓得只剩七魄。

像是对他这拙样很习惯了，护士小姐了然地笑了笑。“你太太刚得知自己怀孕时，也是和你一样的反应呢，开心得连皮包都忘了拿。”

“是、是吗？”脑海乱烘烘的，挂了电话后，呆呆坐在电话座旁，良久无法消化刚接收到的讯息。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有在避孕……噢，不，他们避得并不彻底，有时激情冲昏理智，小舞根本就不管那么多，还有结婚三周年那晚，浴室中勾魂荡魄的激情——

那，她是真的怀孕了？！

逐渐反应过来的他，唇畔不自觉浮起傻呼呼的微笑。

他们有小孩，他要当爸爸了……

护士小姐说，小舞很开心……

他也好开心，开心到已经等不及她回来，想好好拥抱她、亲吻她，感受她孕育的小小生命……

这天，苏妍舞一下班就回到家来，他一见到她，立刻惊喜地迎了上去。

“今天这么早？我以为你不会回家吃饭，都没煮菜。”

小舞任他拥着，疑惑地拾眼。“那你都吃什么？”

“一个人而已，随便吃吃就行了。”

“……我以后会尽可能的回家陪你吃饭。”她低嚅。

“好啊！”他开心地扬唇一笑。“那你要吃什么？我出去买。”

“随便。”

“怎么可以随便呢？怀孕的人要注意营养均衡……”

她讶异地仰首。“你知道了？”

“嗯，今天医院有打电话来。”

“噢。”她又垂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言季秋拥住她，一手柔柔地挲抚她依然平坦的小腹。“第一次当爸爸，感觉好奇妙，想着这里头孕育着一个延续你我特质的小生命，心里就好满足。我没当过爸爸呢，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明天得买几本书回来参考参考，啊，对了，大嫂生过洛洛，改天要去请教她一些孕妇该注意的事情……还有哦，你现在身体不是一个人了，凡事要小心，情绪起伏不要太大，不然会吓到宝宝……”

小舞悄悄审视他满足喜悦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很开心吗？”

“当然啊！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小孩呢！”

看他这个样子，模拟了一下午想对他说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了，我有想过了哦，那问客房，就把它改成育婴室好了，至于布置嘛……我们把它重新粉刷成柔和的天蓝色，你觉得怎样？”

已经想到布置去了？要是再不说，他是不是已经要讲到孩子嫁人或娶老婆的问题了？

不得已，她硬着头皮挤出声音：“季秋，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啊，你说。”他愉快地等待着。

“我、我想……把孩子拿掉好不好？”

“什么？！”他惊跳起来，看着她的表情活像酷斯拉重现人间。

“你听我说，我们现在……不适合有小孩……”

“为什么不适合？”

“这太意外了，我完全没有当妈妈的心理准备……”

“我也没有当爸爸的心理准备，但是我会努力学习，我相信我可以做得很好的。”

“可是……你忘了我的工作吗？照顾一个小孩得花多少心力？你知道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分神……”

“我来照顾啊！”他并没有要她放弃她的理想和目标，孩子的问题，他担负得起。

“怎么照顾？你能替我怀胎十月，替我阵痛生小孩吗？医生说喝母奶的小孩会长得比较好，你又挤得出奶给他喝吗？生小孩要请产假、要坐月子，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应酬，不能劳动，什么事都不能做，这些你要怎么帮我？季秋，你体谅一下我好不好？我现在正全力在工作岗位上冲刺，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

又是为了工作！

满腔喜悦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他只能呆滞地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答应过我，可以暂时不生小孩的。”她放软了声调，乞求地看着他。

“我是答应过，所以这并不在我预期之中，但是他既然来了，我们能夺去他生存的权利吗？小舞，那是我们的爱情结晶啊！”他觉得好无力、好心灰意冷。

“我也知道啊！但是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而职场竞争却是瞬息万变的，一旦错过，很可能就不会再有下次的机会了。现在公司很器重我，正是我全心表现的大好时机，我向自己发誓，一定要超越那个猪头经理的！只要有点小差池让他逮到把柄，我就永远也别想超越他了！更别提怀孕会让我做事绑手绑脚，不能全心全意去做任何事，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取代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说得头头是道，利害关系分析得条理分明，但是他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好不好？季秋？”她移近他，扯了扯他衣袖，小小声问道。

他抬眼，眸光淡得解读不出情绪，声音轻得捕捉不住重量。“你都已经做下决定了，不是吗？”

既然都铁了心不要孩子了，何必还问他？

“季——”

“没事了，我去买晚餐。”他没再多说什么，拉下她的手，背身而去。

心，太痛苦、太失望，他无法再像以前那般，伪装出云淡风清的神态来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无所谓，他会笑着接受她的每一个决定……

他没有办法！

那是一个生命啊，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

如今才知道，原来，婚姻与爱情在她心目中，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么重要……

胃部闷闷地抽疼，分不清是心痛所引起还是其他。

那—夜，他站在阳台上，吹了—夜的风，冷却热情余温。

而她，躺在没有他柔情相伴的床上，辗转难眠。

望着他清寂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好难受。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点？只考量自己的需求，却忘了去顾虑他的感受……

掌心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一时间对自己的决定迟疑了起来……

※※※

一整个上午，她无法静心工作，只要一想到他幽寂的眼神，心就揪扯地疼着。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伤心失望，可是对她，却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他从来不会勉强她什么，可是沉默着不说话的表情却让她好心疼。

右手下意识又抚了抚小腹，她轻咬下唇：心中有了决定。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个孩子，那就生吧！

虽然前阵子总经理已经暗示过她，只要再加把劲，广告经理的宝座非她莫属，一旦她决定留下小孩，工作方面势必会受到影响，很可能这段日子努力的成果都白费了。

错失升迁良机很可惜，但是换个角度想，都打拚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拖长一段奋斗期，最糟的状况不过是重新来过而已，就让猪头经理再嚣张一阵子好了，老公开心最重要！

只要这么想，就不至于太郁卒了。

就这样决定了！下个月是季秋的生日，到时再把她的决定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这应该会是个很捧的生日礼物吧？

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苏妍舞总算深切体认到这句话有多让人怨恨了。

她本来已经抱定主意，季秋生日这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家陪他过，谁敢阻止她就扁谁，猪头经理如果不要命，好胆就来试试看！

所以快接近下班时间，敲门声却响起时，她已经准备好要脱下高跟鞋扔去了。

“苏副理，还在忙吗？”

“呃？”乍见来者居然是她目前正极力争取的大财主，已经摸到鞋跟的右手暗暗收回。“张经理您好。”这要是砸下去，她真的可以准备回家吃自己了。

“我刚在附近谈事情，谈完经过你们公司，就顺道上来看看，快下班了，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便饭吗？”

没有，我想把这个荣幸留给我亲爱的老公。

“那个……我们经理……”

“我没知会他。”张经理别有深意地眨了眨眼。“这段日子的接洽，整个案子已经大势底定，我想，今晚就可以签约了。这个case从头至尾劳心伤神的都是你，我不认为有知会他的必要。”

咦？咦？咦？不会吧？！他连这种事都看出来了……

该说这人观察入微，还是料事如神？

她尴尬地笑了笑，毕竟这是“家丑”，有这种只会争功诿过、做足表面功夫的上司，没什么好光荣的。

“怎么样，肯赏脸吗？”

他说得够白了，赴这个饭局，一只合约便手到擒来，足以让猪头经理呕血三天三夜，气绝而亡。

而拿下了这个足以让广告部门后半年交出漂亮成绩单的case，她就有九成的把握，经理宝座可以换人做做看了，可是……这代价是要牺牲季秋的生日耶……

为什么事情总是这么巧，老天爷存心整她啊！

她很想哭，有口难言。

连连吸了好几口气——

“好，你等我一下。”

对不起，季秋，再委屈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

一晚上，她猛拨家里的电话，拨到手机按键都快被她戳烂了，偏偏没人接就是没人接。

季秋到底去哪里了啦？他一向鲜少出门的，该不会在生气，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吧？

“你有事吗？”看出她一整晚明显的坐立难安(奇*书*网^.^整*理*提*供)，张经理关心地问了句。

“啊？没有、没有！”她只想赶快吃完这顿饭，合约签一签好走人啦！

“签妥这纸合约后，我们还能有所接触吗？”

“当然啊！”签下去就是合作关系了，往来是必然的。

“我是指，不包含公事的私人接触。”他轻笑，像是无奈她的不解风情。

“啊？”她呆住。不、不会吧？！

“我说过，我很欣赏你。”

“对，但我以为那是指我的工作能力。”这也是他签下这纸合约的原因，不是吗？

“不只。还有你坚忍的毅力，外刚内柔的性情，当然，不否认你的外表也足以让男人忘了一切，只为你痴迷。”他表白得很露骨。

“你开玩笑的吧？部门的同仁都说我强悍得只会欺压男人呢！”她扯扯唇角，知道自己笑得多牵强。

“那只是表象，陷入情网后，我有自信你可以很小女人。”

是啊，所以我对季秋永远是水水媚媚的小女人，你足足晚了十多年啦！

她暗暗叫苦，脑子里开始转起上百种拒绝的艺术……

“我想，我的条件应该配得上你吧？”他支着额，有趣地打量她阴晴不定的脸庞。

是啊，他条件超好，年轻有为，俊帅多金，每次他来，她那个部门的女同事目光全绕着他打转，发花痴的想将他生吞入腹，可——那关她什么事？

“傻啦？这可不像平日精明能干的苏副理哦！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要她说什么啊？她若是现在告诉他，她早结婚了，他会不会觉得被人装肖仔，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努力争取了这么久，她实在不想在即将完成的当口，败得这么冤。

算了，打个太极拳，先把合约签下来再说吧！

※※※

餐厅的一隅。

“喂，言季秋，那好像是你老婆。”言立冬推了推身旁的三哥。

此话一出，同桌所有人的目光全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哇，这太过分了吧？老公生日，她居然和别的男人吃饭？！”方歆头一个不平地发声讨伐。

言季秋敛眉，沉默不语，神情看不出个所以然。

言孟春忧心地看他。“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男的是客户，这只是公式化的应酬而已。”他轻淡地扬唇，代妻辩解。

“你又知道了？”叶初晴挑眉。

“是不是客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男人看你老婆的眼神很火热，通常我只有想一口吞掉某个女人时，才会有这样的眼神。”言立冬淡淡接口。

握住玻璃杯的手微微颤动了下，言季秋力持镇定地啜了口冰水。“我相信她。”小舞不会背叛他，这点信心他还有。

“我要你好好和她谈，你没有吗？”言仲夏皱眉。

“我——我开不了口。”

“是不是客户，过去打个招呼就知道了。”行动派的方歆拉了他就要起身。

“歆歆，这样不太好。他们在谈事情，我们过去不方便。”

“你是她老公耶，有什么好不方便的？走走走——”不由分说，扯了他就走。

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实在不太好看，言季秋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

“嗨，小舞！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方歆发挥高度演技，故作讶异地拍了下她的肩。

“歆——呃，季秋？！”这时看到他，还真有些无名的心虚。

“嗯。”他轻点了下头。“和大哥他们吃饭。”

“对呀，季秋——生、日、嘛，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吃冷饭吧？”方歆故意强调“生日”二字，很有控诉意味。

“歆歆！”言季秋轻喊，暗地里扯了扯方歆的衣角，不想让小舞为难。

嗅出他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张经理试探性地道：“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噢，她叫方歆，是我专科时期的学姊。”

“那，这位先生呢？”张经理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言季秋身上。

说到这个就——

小舞迟疑地顿了顿，内心挣扎不已。

她对张经理的了解并不深，难说他是不是个公私分明的人，那……她该冒这个险吗？

为了争取这个case，她绞尽脑汁，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才设计出兼具美感与创意的广告方案，得到他的共鸣，她可以很自豪地说，她凭的是实力，不是美色，如果今天败在私人情感上，她说什么都死不瞑目。

她所付出的心血，身为枕边人的季秋，应该比谁都清楚，她想——他应该可以谅解她吧？

抿了抿唇，她心虚地说：“他……呃，他叫言季秋，是、是……我学姊的小叔。”

小、叔？！何不说那是你老公？你老公就这么见不得人，教你羞于启齿吗？

方歆甚至可以感觉到她那句话出口后，身边的季秋轻颤了下，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句话有多伤人？混、蛋、小、舞！

她愤怒地正要张口骂人，言季秋及时扯了她一下，抢在她之前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胃再度隐隐作疼，他坚决拉了方歆退开一步。“歆歆，我身体不太舒服，帮我告诉大哥他们一声，我无回去了。”

他——不舒服？！

声音虽轻，小舞还是隐约捕捉到了。

强忍住想追上去向他解释的冲动，眸光悄悄瞥去，只来得及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算了，回去再向他解释好了。

季秋一向都舍不得生她的气，这一回，他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一如以往笑笑地对她说声：“没关系。”……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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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签定合约后，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客厅没看见人，她直奔卧房。

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开着，他就静默地坐在其中，一室柔光投射在他俊雅的侧容上，映出一层难以捉摸的幽晦迷离，恍惚间，她竟觉得他们之问的距离好遥远，远到让她心慌，让她害怕！

“季秋——”她心惊地喊出口，冲动地冲上前抱住他，紧紧的！

直到感受到由他身上传来的微温热度，那样的心慌才稍稍平息。

没有，他没有离开她，也永远不会离开她的！

言季秋没有意外，只是浅浅地垂眸审视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安全感。”她傻气地笑了笑。“对了，你哪里下舒服？”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按在胃部的左手。“没有，只是不想待在那里，随口说说的。”

“噢。”她扭着衣角，思考着该由哪里解释起。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还是睡一下？”他温柔依旧，关怀依旧，醇柔的嗓音太平和。

她小心审视他的表情，猜想他应该是没放在心上才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我不累，只要你陪我就好——”她撒娇地偎靠过去，他却没如以往那般深拥住她，亲昵相偎。

“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按住她靠来的身躯，他起身退到落地窗前。

她微愕，望住他。

“你……想说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小舞，我们——离婚吧！”

“什么？！”她惊跳起来，怎么也料不到他要说的会是这句话。

开玩笑的吧？他的神情太过平静，语调太过柔和，怎么可能会是在和她谈离婚？不可能的，是她听错了，一定是！

“季秋，今天不是愚人节。”她颤抖着提醒。

“我知道，我没在说笑。”他回首，清澈的瞳眸定定望住她。“在你回来之前，我想了很多事，从我们认识、结婚、再到这三年的婚姻生活，全都细细想过一遍，能够认识你，我很快乐，真的，谢谢你为我的人生谱上最美好的一段乐章，这十年的点点滴滴，我都不会忘记。”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通一些事。小舞，你有没有想过，你心里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也许——你并不需要我。”

她惊愕了好半晌才会过意来。“是因为餐厅那件事吗？我可以解释的——”

“不需要，小舞。”他望住她，坚定摇头。“真的不需要。你一向是最理性自主的女子，从来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所以，真的不需要向我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她慌了，从没见过他这么坚决的神色，像是……壮士断腕。

“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困扰。如果不是如此，你不会不敢在别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我不知道这会伤到你，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你是我的丈夫——”她心急地翻着电话簿，拿起话筒就要拨号。

“小舞！”他按住话筒阻止她。“你还不懂吗？我走，就是不要你为我抉择什么，让你无垩无碍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不懂……”说好要一起到白头的丈夫，突然之间要离她而去，她怎么可能懂？她不想懂！

他苦涩一笑。“你发现了吗？这段日子，你陪我吃过几顿饭？谈过几句话？永无止尽的忙碌，让我们连共处的时间都少得可以，甚至——除了公司如何如何，我们几乎没有话题了。”

“你在怪我为了工作冷落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升上经理后，一切都会改善的……”她急切地保证，乞求着他的原谅。

“那升上经理之后呢？你又要再追求什么？没有用的，小舞，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原不原谅，我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只不过这些日子，让我看清了很多事，你的成就、你的快乐，来自于事业，而不是我，我的存在成了你的牵绊，愧疚之下，你无法全心全意去追求你渴望的一切。”顿了会儿，他深深叹息，是忧伤，也是无奈。“让我们分开一阵子吧，彼此好好冷静地想想，未来到底该怎么走。”

“可是……”她不要他走啊！泪雾冲上眼眶，开了口，却发不出声，她无法想像没有他的日子，他问她要什么，可是她最想要的，一直都是他啊！他不知道吗？

她心头纷纷乱乱，六神无主，失去了平日冷静犀利的女强人作风，满心无措地想留他，却惊惧地找不到一句适当词汇，脑海一片空白。

“季秋——”当开门声响起时，她颤声唤住他，他停下了脚步，但没回头。“你，还爱我吗？”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言季秋移动步伐，房门关上前低低送出一句：“是的，我还爱你。”

这一句话，让她泪水狂流，一夜不息。

从不知道，另一个人在心中的分量可以如此的重，重到让她怀疑没认识他之前的十七年，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隔天，她已寻不着他的身影，她不想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中，强打起精神去上班，假装一切都没有变。

如她所愿，她升职了，狠狠将昔日瞧不起女人能力的猪头经理给踹下台，一出长久以来的怨气。但是那有什么用？没有人分享她的喜悦与成就。在一片恭贺声中，只会让她想起，这是以她的婚姻为代价去换来的，她开心不起来！

她这才明白，她错了，他也错了，事业对她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她能在工作上力求表现，是因为有他当精神支柱，她知道他会在背后深情守护，于是她可以全力冲刺，无畏无惧，她明白就算失去一切，她都还有他。

可是现在，她好茫然，不知道未来的目标在哪里，如果没有他，她的一切全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升职后的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再被人夜以继日，没人性的压榨劳力，除了几个重大裁决，她日子几乎是清闲的。

时间一下子空出好多，然后，她疯狂地想念丈夫。

以往回到家来，总有一盏柔和灯光候着她，让她感觉有人等待的温暖。可是现在回到家，迎面而来的清冷阒暗让她好难受。

吃着泡面、便当时，她强烈地怀念起他温馨可口的家常菜，每咬一口，就能感觉满满、满满的爱。

有时饿了，顺手打开冰箱，才发现里头空无一物。

清晨起床，伸手挤牙膏，也挤不出一丁点。

找不到东西时，还是会本能地扬声唤他，直到喊出了口，回应她的只是一室寂静，她又会心酸得想哭。

夜里找不到缠抱的身躯，扑了个空后惊醒，就再也无法睡去，只能茫然看着身边空了的床位发呆到天亮。

直到失去，她才发现他为她做了多少！

日复一日，强烈的失落，无名的空虚，只是更加残忍提醒着她，没有他在身边的事实！

前些时候，他也是这样守着一屋子的冷寂等待着她的吗？那样的心情，是不是也跟现在的她一样？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无止尽的守候着她倦鸟归巢，连一句责备都舍不得……

天！她到底是怎么对待他的？！

她揪着胸口，难受地蹲下身去，漫天袭来的心痛几乎教她承受不住。

以前，她不轻易掉一滴泪，但是现在她变得好爱哭，也许是怀孕让她情绪不稳，也许是身边少了他，让她不再坚强……

好想你……但是季秋，你在哪里？

※※※

再一次由失魂状态中回神，言季秋将意识拉回眼前的电脑荧幕。

走笔至此，早已严重变调，注定了不可挽回的情节发展，就像他与她一般……

当初，想写这个故事，是想为他们的爱情记录下最永恒的璀璨，年老后一同回首，忆起还有这段年少轻狂的甜蜜岁月，谁知，下笔后却是满篇凄伤，无奈收场，这样的结果，是他开稿之初所始料末及的。

闭了下眼，他强自振作，将最后的结局完成。

打下最后一个句号，他甚至没有勇气回顾，逃避什么似地迅速E-mail，将稿子寄出。

关了电脑，他几乎是虚脱地将额头抵靠在萤幕上。

故事的结局，就是他的决定。

他，放她去飞。

那夜，一字一句说出他的决定，看着她震惊的泪眼，从头到尾，他没有掉一滴泪。不是不悲伤，而是心太痛，泪该怎么流，他已经不晓得了。

这些天，她还好吗？没有他的羁绊，她应该能更无顾忌地追求能让她的生命璀璨光热的一切吧？

这样就好……他告诉自己，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是啊……好担心，她懂得照顾自己吗？没人在身边照料，她，还过得惯吗？

胃，闷闷地疼着；心，也沉沉地揪着，千愁万缕，伴着痛楚将他淹没。

※※※

家里已经弹尽粮绝，撑到撑不下去，某天早早就下班，她只能自己庄敬自强，发狠的来个绝地大采购。

提着大包小包快接近家门时，她也几乎累瘫了。

“咦？怎么是她出来买东西？”

“对呀，最近好像都没看见那个吃软饭的男人耶！”

对街斜觑而来的眼神和私语声飘进耳里，苏妍舞本是不甚在意，在不经意捕捉到“吃软饭”这个字眼时，她停住动作。

“我看八成是他老婆受不了这么没用的男人啦！”

“说得也是，有这种老公太丢人了，成天只会洗衣煮饭，一点志气都没有，我要是她，也早早一脚踢开，换个男人了。”

无名火气飘高，她听得怒冲云霄，直接杀到那几个八婆面前。“你们说什么？好胆给我再说一遍！”

几个论人是非也不晓得要降低音量的女人，一看当事人冲到面前，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发不出声音来。

“说啊！刚才不是说得很顺口吗？怎么不讲了？”顾不得自己还是个孕妇，情绪不能太激烈，她卯起来吼人。

其中一个比较好狗胆，疑惑地问她：“你干么那么生气？”

“我不生气？如果有人这样说你丈夫，你气不气？！”

“我老公才不像他那么没用，他会赚钱养家，不会靠女人吃饭。”

“有没有用是以赚不赚钱来衡量的吗？那我告诉你们，我老公赚的钱比我还多，他从没用过我一毛钱，你们这群无知的八婆听清楚了没有？”抑不住本性中的火爆脾气，手中的东西全砸了过去。

“喂，你干么动手打人？我们又没说错……”她们闪避不及，心虚地吼回去。

“谁准你们这样侮辱我心爱的老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要不洗衣煮饭，我早饿死了，他对我那么好、那么体贴，真正没有对方会活不下去的人是我，你们知不知道啊……”

说到最后，忍不住悲从中来，伤心欲绝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可是我却把他气跑了，都是我不好，我把他气跑了……”

原来季秋受了这么多委屈，她为什么没能及早察觉？

“你这个疯女人！”看她又吼又哭的，好像精神不太正常，几个女人也不想与她计较，纷纷闪人。

“季秋……”她喃喃喊着，埋头哭泣。这么好的男人，她八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可是她却把他伤得那么深，她为什么会这么笨？

她该怎么弥补，才能抚平他心中的伤？该怎么挽救，他才肯原谅她？

季秋，你告诉我……

她好怕，好怕他心灰意冷，绝了心地远去，那她怎么办？她不能没有他啊……

※※※

下了班，不想回到那个再也没有他温柔守候的房子，面对一室的冰冷孤寂，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不经意走到一家书店门口，她停了下来，着了魔地走进去，目光在书架上找寻熟悉的名字稍慰凄伤。

“欵，季秋这本刚出来的新书你看过没有？好感人哦，我看到后半段都哭惨了，我一定要把它买回家。”

“我也是耶。他这次写的是一个作家和他妻子的爱情故事，你说这会不会是在写他自己？”

“会吗？可是季秋不是女的吗？故事中执笔的作者是男的耶。”

“那哪有一定？我们又没看过他的人，是男是女谁晓得？”

“也对耶……”

年轻女孩的对话声传入耳中，她恍惚地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她们手上的书。“对不起，这本书……可以让给我吗？”

女孩回过头。“可是就剩这一本而已了耶！”

“拜托！这对我很重要。”

“那好吧！”女孩耸耸肩，将书给她。“我再去别家书店找找看好了。”

“谢谢！”她迫不及待地结了帐，一进家门就立刻翻开书页，一字字贪婪渴切地阅读着，感受他文字中的细腻柔情，就好像他的人从未远离。

没错，这本书，写的真的是他们的故事，一页又一页，有欢笑、有泪水，让她重温了恋爱那时怦然心动的甜蜜，直到婚姻生变，她惊悸地看着，揪紧了呼吸。

里头每一行、每一句，都是他等待当中的心情转折，苦涩、无奈、感伤，最后是、心冷绝望……

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因为他绝口不提！

她的视线，定在其中一页——

以前，如果我睡不着，你总是这样窝在我怀里，用你轻轻柔柔的嗓音对我唱情歌；我稿子交不出来，得熬夜赶稿时，你总是没办法一个人独自入睡，非要窝在书房的沙发，看着我才能入睡。

我想，你定真的很没安全感吧！所以我时时都在担心，要是我一天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才好？我一直都坚信，你是不能没有我的，可是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你好独立，不再需要我的胸膛：你好坚强，不再需要我的陪伴也能入睡；你好自信、成熟，不再需要向人撒娇，听你说心事了……

是因为这样吗？所以我们的交集淡了，曾牢牢缠系彼此的依恋，远得再也追不回，挽不住？

或许，你最需要的不是我。

于是，我放你自由。

如果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能够让你更海阔天空地飞翔，不受拘束地去追求能满足你的一切，那么，我离开。

因为你最需要的不是我。

因为你要的是自由。

因为我爱你。

所以我让你去追寻你真正渴望的；所以我成全你的自由；所以我让爱你的我离开你，不再牵绊住你的脚步。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今后，你一定要让自己快乐，惟有你快乐，我也才能没有遗憾。

这，是书中的男主角离开女王角那二夜，将她拥在怀里的低喃独白。

季秋，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我早知道，你心里是这样想的，我不会让自己将你伤成这般，我会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开心就好……真的！

后来，他终于明白，女人，未必是金丝雀，无法让男人以婚姻的牢笼豢养。

有些女人，是不需要婚姻的，如他深恋的她。

他的爱，成了她的心灵枷锁；他给的婚姻，困缚住她想飞的翅膀。

鸟儿，就该在空中飞翔，违反自然定律，只会让它的生命力一日日枯竭。他想通了，这样的婚姻，维系得太苦，于定，他亲手打开笼门。

广大的天空，才是她最理想的归宿，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她会活出更美丽的自信风采。

他，放她去飞。

读完最后一个句号，她泪流满腮。

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定了？他，要放她去飞？！

错了，错了！季秋，我不要飞，我想在你怀中栖息——

对她来说，他才是生命中最无可替代的惟一，可是她却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名利、自尊、傲气，愚蠢地牺牲掉了他，她究竟在做什么？！

那一夜，她再度枕在没有他的床被上，哭断肝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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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用尽了各种方式在找人，但是他的手机没有回应，简讯、E-mail塞到爆还是没用，找过言家兄弟，谁都不肯告诉她，她甚至想过要请出版社的人传话，但最后还是作罢，闹离婚又不是多光彩的事，她丢脸也就算了，季秋以后怎么做人？

最后她找上方歆，动之以情，但愿她看在昔日交情，好歹给给薄面，谁知——

“咦？那不是我小叔吗？又没欠你钱，找他干么？”方歆喝着水，凉凉地削人。言仲夏的口水吃多了，刻薄的说话调调也学了几成。

言仲夏随意抛去一眼。不错嘛，认识了笨蛋歆一辈子，就今天看她最聪明。

心知这对夫妻是存心呕她，她也不抱希望了。

“好嘛，我不惹你们心烦，老公是我气跑的，自己想办法找回来，不劳驾两位了，再、见！”重重说完，步伐北声音更重的踩着地砖离去，像是要抗议他们的铁石心肠。

“嘿，她架子端得比我们更大耶，这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吗？”方歆踢了踢老公的屁股，犹不放弃损人。

她倏地煞住步伐。“不然你要怎样嘛！”

“来个三跪九叩，忏悔地说声你错了，我就考虑看看。”连一向最粗线条的方歆都被惹恼了，可见她有多让人生气。

“你当心被季秋掐死。”再怎么说小舞都还是季秋心爱的老婆，敢玩得那么嚣张，到时季秋翻脸，他可是宁愿当鳏夫都不会出手救人。

“我就是觉得季秋笨嘛，凭他的条件，多的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让他挑，干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哀怨，任人欺负成这样。”

“有我笨吗？”

“什么意思？”

“娶了你就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笨的事情。”

“言仲夏！你他XX的再说一次！”方歆一脚跨上茶几，一副准备找人火并的黑道大姊头架势。

“拜托——”小舞受不了地呻吟了声。“你们要打情骂俏，请关上房门再进行好吗？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老公人到底在哪里？”虽然已经很习惯了，但是在这节骨眼还给她搞这出戏码，真的很想扁人。

“在医院啦！”被惹毛后的方歆是不必用到脑袋的，心直口快地丢出一句，言仲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大嘴婆，真想掐死她！

“什么？！”不用言仲夏动手了，小舞气势十足地一把揪起她，追随她方才的姿势左脚踩上茶几。“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季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否则我马上一掌劈死你！”

以方歆纵横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战绩，连言仲夏没多留神点都会被她打死，当然不可能败在区区苏妍舞手上，可问题就出在——这女人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而且刚好是季秋的心头肉、手中宝，她哪敢动她一下？要有个什么小差池，季秋会跟她没完没了的。

“你还有脸说，看看你是怎么照顾老公的，每天和男人去吃那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饭局，害他为了等你，三餐不定，昼夜颠倒，身体空虚，心灵悲苦，呜呼哀哉，人生无望……”

“你在吟诗作对吗？”言仲夏听得好想吐。

小舞皱眉。“到底怎样？”

“胃炎啦！医生已经在警告他要三餐定时了，别翻黄历挑着良辰吉日吃饭。”

“哪家医院？”

“嗯，以地图上的经纬度来算，它的正确位置应该是在……”

“少来了，你国中地理从没考超过三十分，知道什么鬼经纬度？”连言仲夏都不给面子，直接拆她的台了。

“喂，我在替你亲爱的弟弟出气耶，你到底站哪边？”敌友不分的家伙！

“到底哪家医院？国中地理没三十分的笨女人！”小舞受不了地吼出声。

“你敢鄙视我的地理常识？！我现在就去算怀安医院的正确经纬度——”居然瞧不起她，哼，输人不输阵，这口气她卯上了。

下一秒，小舞松了手，以着开火箭的速度冲了出去。

“咦？发生什么事了？她不是要问哪家医院吗？不问啦？”方歆眨了眨眼，现在是怎样？演到哪一段了？该下场了吗？

言仲夏重重叹了口气，再一次肯定娶了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悲哀。

怎会有女人笨成这样？！

再将视线移到茶几上的两个脚印——这年头的女人都这么恐怖吗？他们兄弟俩到底上辈子做了多少坏事，上天要这样惩罚他们？

※※※

言季秋扶着床缘坐起身，将手伸向旁边的矮柜——

“你要什么？我来就好。”正好走进病房的言立冬顺手收掉桌面上的报纸，倒了杯水给他。

他摇头。“报纸。”

“这是昨天的。”言立冬面不改色地抛到一旁。

“我刚才要看，你抢去看；好，现在我要看，你却说是昨天的？”如果是耿直的大哥他就信，但这人是立冬，虽然态度很自然还是可能有鬼，立冬作戏的功夫精湛到可以角逐金马奖影帝了。

“没什么好看的，你不用浪费精神了。”

他又摇头，坚决重复。“我、要、报、纸。”

他已经好几天没碰到报纸了，叫他们带几本书来给他看，大哥除了讲义教科书外也挤不出别的了，而立冬只会拿一堆火辣女星的写真集，他们不知道他无聊到要抓蚊子来玩了吗？

“那你要看什么版？社会？财经？”言立冬抽了几张给他。

果然不对劲！

立冬为什么那么怕他碰报纸？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吗？

“全、部！”

“这些垃圾新闻有碍健康，还是不要……”

“立、冬！”他坚决打断，伸出了手。

“那——好吧！”江郎才尽，言立冬摊摊手，递了出去。

一翻开报纸，版面醒目的几个字句跃入眼帘——

老公：

我好爱你哦！嫁给你让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原谅我曾经遗忘这句最重要的话，但是这个最真的承诺，永远都不会改变，所

以，请不要收回我的幸福，我愿意用一切，来换回生命中最重要的你，别再对我不

理不睬了好吗？没有你的日子好难受……

小舞

这……

他震惊地抬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言立冬满不在乎地回答：“连续一个多礼拜了吧！”

“你——”居然不告诉他，还藏报纸！“不要以为我不会揍人，立冬。”脾气好不代表没有脾气，必要的时候，他的拳头也可以很硬！

言立冬耸耸肩。“你只要一看到，就会心软地原谅她。”他不在乎和从不打架的三哥大干一架，就是坚持她非得受点教训不可，免得三两天又故态复萌，他言立冬的哥哥可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我本来就没有怨过她，离开是因为我觉得她不再需要我，如果我知道我对她那么重要，我根本不会离开她半步。”

“你可不可以有点骨气！”真丢脸，这种人居然是他的哥哥！

言季秋的回答是——伸手拿话筒。

“做什么？”虽然他觉得问得很愚蠢，言季秋要做什么还用得着问吗？

“打电话给小舞。”

言立冬好呕地瞪着旁边那只花瓶，慎重地思考要不要将它往言季秋头上砸，让他再多住院一个礼拜。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条件，让你这样死心塌地啊！”不过就是身段姣好了点，容貌美了点……好吧，是美了好多点，但是那又怎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如果要你不爱雪融，你办得到吗？”他淡淡反问。

一句话命中要害，言立冬无话可驳地退开身。好吧，算他很，点中了他的死穴。

少了言立冬的阻碍，他顺利拨了号，电话响很久，没人接。

不在家？难道她又加班了？

挂掉电话，改拨手机，这一次，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何方神圣，有事快讲，本姑娘有急事。”

声音很喘，看来她工作是真的很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舞，是我。”

“季秋？！”她见鬼似的，声音扬高八度。

“对，是我。你很忙吗？”有时间跟他讲电话吗？

“不，不忙，我一点都不忙，你慢慢讲，讲到天亮都没关系——啊！”她说得很急，然后他听到她的惨叫声。

“怎么了？”

“没事，讲太快咬到舌头了。”

他胸口盈满热烫的暖意，柔声说了句：“小心点。”

“啊，好、好、好，我会小心，你千万不要挂电话。”

“我不会挂电话的……小舞？”他好像听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而且频率密集，听起来应该是在奔跑，还有不明的广播声，她到底在哪里？

“季秋——”奔跑声停了。

“嗯？”

“我好想你。”

他心中暖暖的全是感动，轻道：“我看到报纸了。”

“这些日子没有我在身边，你会不会寂寞？”

“会。”

“那你寂寞时，有没有背着我偷腥？”

“没有。”

“有没有乱把外面(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漂亮美眉？”

“没有。”

“有没有让漂亮美眉乱把你？”

他笑叹。“也没有。”

“那，有没有想我？”

“没……”他及时改口：“有！”

“是没，还是有？”她噘唇。

他低低轻笑。“有，我想你。”

他认识的那个小舞好像又回来了，娇憨、纯真、孩子气，喜欢赖着他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要的其实不是答案，只是撒娇。

“那——”指尖轻划着粉白的墙面，她小小声问了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下，正要开口：“我——”

“等一下，你不用回答！”像是怕听到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她心慌地阻止。“这样好不好？既然你想我，那你数到三，如果我及时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回来，并且一辈子都不准再提离婚的事。”

怪异的说话方式让他嗅出一丝不对劲。“小舞——”

“你只要回答，好，或者不好！”

“好。”他本能地答出口。

“一言为定！”他都还没开始数，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两人之间相隔的那道门。“我来了！”

言季秋一手还抓着话筒，错愕地微张着嘴，瞪着由眼前冒出来的她，表情像是外星人突然登陆地球。

“小、小舞，你怎、怎、怎么会……”

“你答应过的，不准反悔！”她紧张兮兮地瞅着他，深怕听到他的拒绝。

迎视她忧惶不定的小脸，一秒、两秒、三秒过去，而后，他轻吐了口气，笑出声来，顺手挂回电话，朝她张开双臂，她连片刻都不曾迟疑，迅速、俐落、有效率地奔向他，密密缠抱住，再也不肯放手。

“呜呜呜……我好怕你不肯见我，好怕你铁了心不要我……”卸下日夜折磨着她的恐惧，忍不住就喜极而泣。

“不会的，你不要我走，我就不走，小舞，不要哭。”

啧，这样像是一对在闹离婚的夫妻吗？摆什么鸟龙啊！瞧他们一个哭成泪人儿，把人当尤加利树在攀缠；另一个是心疼得快要死掉，拚命在安抚……这么烂的一出戏码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言立冬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无声退出房外。

“我……登了好多天报纸，你都不理我……”她呜咽，哭得更加理直气壮。

“立冬把报纸藏起来，我今天才看到。”

“我打手机，拚命留言、传简讯……”

“我手机不见了。”

“骗人，哪有那么巧。”

“是真的。我记得前一晚还在和立冬讲电话，讲着讲着就不见了。”失踪方式很传奇，为此，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还寄E—mail！”她停止啜泣，眼睫还凝着泪珠。

他偏头思考了下。“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寄了封病毒邮件给我，电脑挂掉后，我就没再动它了。”

“不是我！”她举双手发誓，努力强调她的清白。

“我没说是你。”就算是她，他又能拿她怎样？

“你这阵子都到哪里去了？”

“和立冬住在一起，我有托他转告你的。”说好要让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日，所以他不曾有只字片语的联系，只让家人代他报平安。

转告个鬼啦！

她噘着唇，再笨也知道这一连串使她和季秋断了讯息的“巧合”事件，问题是出在哪里了。

“你信不信？这一切都是言立冬搞的鬼！他会藏报纸，当然也会藏手机，既然会藏手机，寄个病毒邮件给你玩玩，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会吗？”立冬会做这么白目的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存心整我，害我以为，你狠心对我不闻不问，抱定决心不管我了……”可恶！害她冤枉泪流了一串，走着瞧，此仇不报，她苏妍舞的颜面就任言立冬放在地下踩到烂！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每天回到家没人煮饭给我吃，然后我就很自暴自弃地想，既然都没人在乎了，那我干脆饿死算了。”她扁着嘴，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惊喊，眸底浮起深深的心疼。

“还有哦，晚上睡觉抱不到你，根本就睡不着，你看得出我每天只睡一个小时吗？”

看不出来，SKⅡ真该找她代言。

但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他拧着眉，神情凝肃。“还有呢？”

“还有——我生活过得一团糟，水龙头坏了没人换，淋了雨没人帮我吹头发，回到家没人开灯等我，黑漆漆一片害我跌倒好几次……”本来只是想博取同情，说到最后，还真的心酸起来。

言季秋搂紧她，没说话。

她吸吸鼻子。“你的新书……我看了。看完之后，一直想告诉你，就算我是鸟，你的爱也不是牵绊，而是支撑着我闯过所有考验的精神支柱，因为有你，我才能无畏无惧地迎接人生中每一个未知的挑战，我从来都不需要你放我自由。

“鸟儿会出去飞，但是飞累了，终究是要回巢的，你把巢拆了，要我怎么办？我会茫然、会害怕，会找不到方向啊！”

言季秋为之动容，望住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今后，我会把我们的巢筑得牢牢的，让你一眼就找得到，不必害怕迷失方向。”他柔吻她，坚定地许下承诺。

“嗯。”她反手勾缠住他的颈项，将身子全然的贴靠向他，全心全意地回应。

“啊！”他忽然很杀风景地惊叫出声。“你、你、你——”

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宝宝啊！你不是很想要吗？”

“对，我是想，但、但你不是——”她骨架纤细，近五个月的身孕还不是很明显，再加上穿着宽松的衣服，刚刚要不是她贴过来，他到现在还没发现。

可，她当时不是态度坚决说不生吗？加上后来她又绝口不谈，他还以为……

她笑笑地拉来他的手，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快五个月了，偶尔会动一下了哦。”

“是、是吗？”他紧张兮兮地摸了一下，轻得像是怕碰疼了这对小小的母子。

她偎了过去，头枕在他肩上。“季秋，我把工作辞掉让你养，你说好不好？”

言季秋轻抚的动作顿了下，目光由她的小腹移到脸庞。“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为了争取今天的成就，她努力了好久，怎肯轻言放弃？

“没什么啊，就太累了嘛——”

“不对。”他眸光清澈，似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你是伯我难受，对吗？”

既然都被看穿了，再掩饰也没什么意思了。“我只是要你知道，在我心中，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

“我懂。”他笑笑地道。“这样就行了，真的不必为了我，放弃你长久努力的成就，我的快乐，是来自于你真心的笑容。”

她想了一下。“那——季秋，你答应我，以后心里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闷在心里苦了自己，好不好？我不需要这种体贴，它只会让我更心痛！”

“好。”其实今天他们的婚姻会演变成如此，他也该负上一部分的责任，正如二哥所说，婚姻是两个人的，得靠两人合力去维系，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的迁就、容忍，她又怎会明白他的感受？

有时过度的体贴，也是一种危机，他终于懂了。

一段婚姻的经营，端看各人智慧，所幸他还有机会，在未来的五十年里，与她一同摸索，找出最契合的共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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