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4]《恋奴》

作者：楼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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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帐内，一双男女狂乱交缠，共谱惊心勤魄的情欲旋律。

良久——当一切回归最原始的平静，男子翻身退开，轻喘犹未平息，脸庞却已是一片无风无雨的幽冷。

“碁——”女子酥媚的嗓音轻唤着，由身后搂住他，绝丽容颜依恋地贴靠着他宽阔的背。

他，名唤屈胤碁，有着一张足以令全天下女人神魂颠倒的绝俊容颜，更有着一副健硕迷人的体魄，每每总教人销魂忘我——更别提，他拥有多不尽数的财富，出众的才干，是太多男人所望尘莫及的。

这样一名各方向条件皆属上上之选的男子，只要是女人，谁不趋之若鹜，巴望得其垂怜？

偏偏，他却看上了她，对她情有独钟……想起他温存多情的对待，她便恍如身在梦境，有着飘飘然的喜悦。

噢！她真的好爱、好爱他——“嗯？”屈胤碁淡应，回身对上她无尽痴迷的眼神。

哧！这就是女人。

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讽笑，自唇角隐去。

“碁，我爱你——”她失魂般的呢喃。

然而她却没察觉，他不经意蹙了下眉。

又是这句话——一句他听得生腻、无聊至极的话！

有多久了？他回想，从第一眼看到她至今，好像还不满半个月，实在太容易到手了。

突生的厌烦袭上心头，女人全都这副德行吗？不具挑战性的游戏一直玩下来，很难不生厌。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特别点的女人吗？

女人，总爱强调真心，却忘了，心，不是每个人都有。

“然后？”他不带任何表情地接口。

她这才稍稍回过神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已经在幻想他抱着她惊喜交织的衣情了。

“哦？”屈胤碁这回的反应更冷淡了。

他怀疑，这女人有让他开心的耐？

“我——”她垂下庇头，喜盈盈地低道：“我怀孕了。”

“怀孕？”她所预计的欢呼声并没有响起，他只是挑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她仰起头，看向沉默的他。

“为什么不喝药？”屈胤碁的声章是一贯的低柔、平和，眸中、却不合理地漾着沁冷寒光。

“我知道你疼惜我，不忍心让我承受生产的痛苦，但是屈家不能无后呀！你对我这么好，为你受点苦算什么？所以——”

“所以妳便自作主张，不经我的同意，便将药倒掉？”

怎会？她竟觉得他此刻的温柔很教人毛骨悚然？

一抹笑自屈胤碁脸上扬起——不具任何温度，笑意甚至未达唇角。“想听听我的回答？”

“我……”在那清冷的眸光下，她没来由地瑟缩了下。

愚蠢的女人！她真以为他是心疼她？

呵！错了，大错特错！因为她不配孕育他的子嗣，他也不需要任何女人来为他孕育子嗣。

他微微倾身，在她耳畔很轻、很柔，宛如悄话呢喃般，一字字清晰地说道：“打、掉、他！”

“你——”她当场错愕地瞪大了眼。

“很意外？”他眼也没眨，那口吻如此稀松淡然，好像讨论的不是一个小生命的去留。“我说——打掉他！别再让我讲第三次。”

她简直不敢置信，居然有人能用如此温存醉人的嗓音，去说一句残酷至极的话，而这个人，还是她打算挚爱一生的男人……“胤……胤碁……”她傻了，什么应变措施也做不出来。

屈胤碁拉开停留在他身上的细软柔荑，无动于衷地下床穿衣。

“今天之后，我不想再看到妳。”

游戏结束了，一如以往，他是最后的赢家，她已无留下的必要。

千算万血算，也没算到结果竟会是如此，她本以为，他会更加的珍爱她才对……不！这怎么可能！他说过，他极喜爱她的……前一刻，两人才热烈难分的缠绵过而已呀！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转眼之间，他就像换了个人，冷酷得令她感到陌生。

“还是不懂吗？”掏出难得的“善良”，屈胤碁好心地为她解惑，让她当个明白鬼。“交了心，便注定了妳的落败，我要的，是征服的快感，至于你那颗无足轻重的真心，我不稀罕。”

尽管是在此刻，他的嗓音，依然低沈醇柔得引人迷醉——“你……你怎么可以……”她不敢相信，这些天来的浓情万般，竟只是个假象，同时也只是一则美丽、却也残酷的游戏？

为什么她从来没发觉，他竟是这么的冷血？

心，陷入了冰窖，一股恶寒，冻得她浑身发麻，更多的恐慌涌了上来——不，她不能失去他！

也或者，她根本不曾拥有过，但，这些她都顾不得，只因她已义无反顾地交付了所有，身、心、灵魂……她陷得好深、好深，若一切成空，她再活不下去，她真的会死！

“不要抛弃我！”忧惧的泪滚滚而落，她惊急迫：“我不在乎的，我真的不会怪你，就算你不要这个孩子也没有关系，我……”

“妳好像还没开窍。”他址下她死抓着他的手，吐出的话语，字字犹如冰珠。“不是妳在不在乎，而是我根本就不打算要妳！”

女人——呵，逢场作戏，调剂身心还行，若要留一辈了，那便是一种蠢到极点的行为了。

衣袍随意一拢，他没多看她一眼，拉开房门，一步步走入夜幕中。

一段游戏的结束，仅代表一项涵义：下一段游戏的开始。

该去洗净她留在他身上的气味了，对他来说，任何一名女子的气息都使人难以忍受，他从不会让它陪他过夜。

搅着他冷漠决绝的步伐，她的灵魂，撕成片片，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那一刻，她终于顿悟——爱上这个宛如魔魅的男子的女人，唯一的下场只有一个：比死更痛苦！

※※※

炊烟袅袅。

一名妙龄女子在厨房中忙碌地穿梭者，一会儿添柴火，一会儿看顾炉上正以细火精炖的食物，连细细的汗珠由额上滑落都无暇拭去。

这是一道窈窕娇娜的身形，莹白的肌肤，是所有女性所欣羡的似水柔嫩，合该也是属于绝色佳丽，只是，若真细看，那细致的身躯，却没有不凡的脱俗之容相衬，只因，一块暗色胎记，占据了她脸庞的四分之一，显得极为刺目，也毁了所有的美好。

任何人，只消看那么一眼，谁还有心思再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刻？

然而，这片胎记，是与生俱来的，她知道自己生得并不好看，有时，她会想，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生她的爹娘才会嫌弃她、不要她？

孤儿的命运，没让她自怨自艾，旁人的侧目，也没让她自暴自弃，她知道自己可以活得很有尊严，即使用婢，也能过得自在，那些眼光伤不了她。

“丑丫头，妳还在磨蹭什么？送去少爷房里的糕点弄好了没？”一声尖锐的呼喝声贯入耳膜，她一时没留意，小手烫了一下。

抽回手，忍着痛，她迭声应道：“就快好了。”

一声丑丫头，并没令她太过感伤，她早习惯了。

一名弃儿，没有名字是否是理所当然的事呢？别人如何，她并不清楚，只知道她从来没有一个足以代表白己身世的姓氏，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也或许有，只是不在她的记忆中。

打从她晓事以来，一个“丑”字便一直跟随着她，成了她的代称词，久而久之，有没有名字似乎也不再是件多重要的事，反正用不着。

加快了手脚，她赶忙将手边的糕点备妥，弄上精致的小碟。

“弄好了。”她恭恭敬敬地奉上。

厨房的女管事瞪了她一眼。“弄好就快送到观风苑去。”

观风苑？她愣了下。

那不是少爷住的地方吗？

“可是——”她从来没离开过厨房呀！

外头的事，一向轮不到她，进到府里三年，她一直都在厨房帮忙。大伙儿总讥笑她丑，还是别到外头去吓人的好；再不然就是说，少爷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天姿绝色，美得像仙女一样，她呀！

最好安安分分地侍在厨房，免得自惭形秽。

所以，不论是接待外来访客，还是端送茶水、膳食到少爷房中的婢女，都颇具姿色，而她，一向只适合干粗活。

“叫妳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张大娘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大伙儿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妳以为妳是少奶奶呀？想有清闲

命？”

“是。”她低低应了声，不敢再有第二句话。

“送了糕点就快回来，免得碍了少爷的眼，当心讨皮肉痛。”

张大娘不忘交代几句，在所有人眼中，她一面是上不了台面的。

“我知道了。”端着托盘，她闪身出了厨房。

但是不到一刻钟，她就后悔了。

观风苑该往哪儿走啊？一向只在厨房一带走动的她，对整个府邸的地形根本就不熟悉，这会儿——惨了，迷路了。

“真是的，房子没事盖这么大间做什么嘛！又没那么多人可以住，简直是折腾人……”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面做着该往左还是往右的“人生抉择”，一个不留神，迎头撞上了一堵人墙。

“唔……”好痛！这人的胸膛是铁做的啊？她长得已经够“可歌可泣”了，要是再塌了鼻子，那就真的连鬼都不领教。

屈胤碁伸手扶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肩，给了他极舒服的触感。

打不远处，他便隐约见着她摇头晃脑、自言自语的娇憨模样，正觉得有趣时，她便一头撞进了他怀中。

他很少这么轻易地让女人勾动心绪，仅是再简单不过的接触，却让他恋上这道柔软娇躯栖于他胸怀的契合滋味。

而他甚至尚未看过她的容貌。

她揉揉发疼的秀鼻，本能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有着比墙壁更硬的胸膛的人，这一看，当下毫无预警的“哇——”一声，叫了出来，还跳开一大步，两眼瞪得好大。

“见鬼了吗？”屈胤碁不悦地道。若不是对自己的容貌太有自信，她这表情真的是和见着鬼魅魍魉没什么差别。

“不……不是。”她吞了下口水，瞧得目不转睛。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活么俊的男子？两道极富个性的眉，浓淡适中；宛若寒星的黑眸，漾着点点幽光，蕴涵无尽冷魅、引人沈沦的力量；刚毅直挺的鼻梁下，是略显冷情、却也同样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薄唇……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句子足以道尽他的出色眩目，他就像是上天最精心的杰作，在这张犹如刀镌的出众容颜上，刻划着无与伦比的绝俊完美，找不到一丝缺憾。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你……长得真好看。”不知不觉，她心头的惊叹化诸言语。

屈胤碁冷眉似有若无地一挑。

又一个花痴。

他该觉得厌烦至极才对，毕竟这样的话他早就习以为常，但是很难解释的，他唇角竟勾起一抹兴味，直想逗逗这名小丫头。

也许是因为她那股纯真、不含任何杂质的钦慕吧！

低下头，他首度正眼打量这名娇小人儿。

她有一副极好的体态，抱起来应该很柔软舒适，想必也该有着出水芙蓉的美貌……然而，往上移的视丝却接触到那张不若想象中完美的脸蛋，屈胤碁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

是失望吗？不管是谁，想必只消见着一眼，绝对不会再有深入探索的兴趣，然而，他并没有将目光移开，如果不去看那片碍眼的痕迹，她其实有着极秀致清雅的面貌。

但，那又如何呢？他撇唇冷笑。

女人最重要的是身体，只要尝起来的滋味够美好便成，至于是美是丑，熄了灯不全是一个样？

“口水擦一下。”冷不防地，他丢来一句谑言。

“啊？”她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唇色。

乱讲，哪有什么口水！

“你骗人！”她噘着小嘴指控。

“未雨绸缪呀，妳看得两眼发直总假不了吧！”他很不客气地加以嘲笑。

“你……你这人真可恶。”她又不是故意的，借她多看一下会死啊？小器鬼！

“我绝对不是什么善良老百姓，记住。”屈胤碁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指控。必要时，他可以完全没有人性。

她偏偏头，不甚明白。

怎会有人说自己坏呢？而且还叫人家记住，真是怪人一个。

“欸，你叫什么名字？”她好奇地问道。

她才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也不晓得为什么，就是好想交这个朋友。

“我？”英挺的眉挑了起来，这下，他终于肯定，她是真的不晓得他的身分。

这可好玩了，整座府里曲，居然还有不认得主人的小丫鬟？

他扬起带点恶意的微笑，逗弄着她。“我为什么要告诉妳？”

她一下子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才不满地道：“喂！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器啊！说一下又不会怎样。”

“说是可以，不过嘛——”屈胤碁存心吊人胃口地顿了下，才又慢吞吞地接续道：“能让我报上人名的女人，只有两种：一是芙艳不可刀物的红粉知己，二是我未来的老婆。”

说完，他邪己魅地瞥了她一眼。“妳是哪一种？”

他的话令她泄气地垂下肩头。“算了，你不用说了。”

“这么快就放弃了？”屈胤碁扬眉，真不好玩，还以为她会死缠活追呢！

“因为我两样都不是，所以也不指望和你做朋友了。”

这女人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朋友？”他细细玩味着。“什么朋友？”

她眨眨大眼，小脸迷惑。“朋友有分很多种吗？”

屈胤碁嗤笑。

在他眼中，女人只分三种：一是别人的女人，二是他的女人，三是他不要的女人，而这当中，绝对没有归类在“朋友”的那一种！

“妳想跟我做朋友？”他反问。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从来只有他要不要，可不容许他人有想不想的余地。

“因为你很不好相处。”

屈胤碁大笑。这女人够坦白！

他发现，他对她的兴趣愈来愈浓厚了。

“我在批评你耶！”怕他听不懂，她还加以提醒。他怎么可以被骂还笑得这么开心？

“我知道。”

“那你要觉得很惭愧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屈胤碁实在无法相信，这世上居然存在着有如白纸一般单纯天真的女孩，无瑕剔透的灵魂，宛如初生婴孩，全无心机。

“惭愧？不，我骄傲得很呢！”他存心和她唱反调。

“你……我不要跟你说话了。”这人很难沟通！

她转身想走，才又突然忆起迷路的惨痛事实，只好又qi書網-奇书回过头来。“喂，你知不知道观风苑要往哪边走？”

“妳不是不要跟我说话吗？”他凉凉地回了句，爱理不搭地。

“你……你……”她气鼓了嫣颊，一双灵活大眼瞪着他。

“要我说也行。”屈胤碁不怀好意的眼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

“东西分我吃，我就告诉妳。”

“那怎么行！”她想也没想就回绝。

“怎么不行？”用着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他伸手拈了块糕饼往嘴里送，让她想阻止都来不及。

“你——哎呀！哪有人这样的！”她惊叫连连，跳开好大一步，像维护什么宝贝似的，以着拚死捍卫的姿态远离土匪。

“这是要送到少爷房里去的，要是让他知道你偷吃了他的东西，你就完蛋了。”

义正辞严的模样，让他觉得有趣极了，戏弄这个小女孩会让人乐此不疲。

“有什么关系！吃个一、两块，他又不会发现。”说完，他又想伸出魔爪。

“不行！”她大叫，并且很用力地瞪着他，屈胤碁一点也不怀疑，他要再靠近一步，她绝对会和他拚命。

“是妳不让我吃的，到时，妳就是求我吃，我都不会理妳哦！”他语出威胁。

她的回应是——给了他一记俏皮可爱的大鬼脸。

她会求他吃？哼，没想到男人也爱作白日梦。

他耸耸肩。“不信就算了，我们走着瞧。”

她才不理他呢！转过身，她很有志气地走人。

稀罕什么？就不信她自己找不到路。

“等等！”他出声唤住她，往反方向指了指。“观风苑在那边。”

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一时会不定主意要不要信他。

这爱计较的男人怎么突然间好心了起来？

屈胤碁敛眉，膲膲这表情多悔辱人，居然用斜眼瞟他！

“往这条路直走，尽头左转，顺着长廊走下去，要是还到不了观风苑，我头剁下来让妳坐。”她这眼神，换作任何人都会和她卯上。

她皱皱小巧可爱的秀鼻，神态娇憨。“你的头会比椅子舒服吗？”

“这个问题，等妳见过少爷之后，我们再来讨论。”

一提到这个，她才后知后觉的“哎呀”一声，发觉自己竟和他磨蹭了这么久，赶忙道：“不和你多说了，我得赶快将点心送过去，少爷一定等得不耐烦了，要是害我被骂，一定拖你下水。

“随妳。”

这人真是不怕死欸！她最后又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这么没江湖道义的人呢！”

随着话尾的结束，窈窕纤影已和他拉出距离，渐行渐远。

江湖道义？他倒要看看，她的“江湖道义”长什么样子！

敛去唇畔的邪肆笑意，他转个方向，往左侧的另一条路而去，迅速隐没了身形。

就说那个人坏心眼！

小丫头噘着唇，一路闷闷地想着。

又迷路了吗？当然不是，她确实是找到观风苑了，他没骗她，但是这个坏家伙却没告诉她，她绕的是远路，要不是路上碰到管家伯伯，她还不晓得自己多走了好长一段冤枉路。

他一定是故意的！真恶劣。

下次见到他，她一定要很用力、很用力地骂他！

绕过回廊，正要再一次抱怨房子盖得太大，害她走得腿酸之时，她正好走到了书房。

厨房的管事大娘好像是叫她送到书房来，没错吧？

她偏头想了一下，决定试试看——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走下去了。

轻轻将门推开一道小缝，本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人，没想到——还真的有欸！而且……那身形怎么这么熟悉啊？好像……哇！是他！

看清楚斜躺在舒适软榻上的人是谁后，她连想都没有，将门推得大开，大步大步地走向他。

“你、你、你……”

“我如何？”终于开窍了，是吗？

屈胤碁悠悠闲闲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诧异。

坦白说，她的意外程度，还远不及他所预料的，他本以为，她会吓得神情呆滞，可没想到，她还能动（虽然是很没分寸地指着他的鼻子），也还找得到自己的声音（虽然只会你、你、你的结巴），不过显然距离他所期许的“呆若木鸡”仍是有一段距离。

然而，在下一句话中，呆掉的人成了他——“你不想活啦！吃少爷的东西也就罢了，反正我不会说出去，可是你现在居然得寸进尺到连少爷的地方都敢嚣张，要让人看到，你就死定了。”

不——不会吧？她那颗笨脑袋……还没觉悟？真不晓得该说她单纯还是少根筋，一时之间，他竟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这女人未免蠢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换句话说，就是空前绝后！

好吧！既然她要白痴，那他就陪她玩到底。

屈胤碁慵懒地躺了回去，还故意当着她的面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躺一下又不会坏掉，紧张什么？”

“不行！你给我起来！”她连拖带拉的，害他差点栽下去。

他没听错吧？她真的是说了“你给我起来”？长这么人，还没人敢命令他，这蠢到极点的小丫头居然——很好，这下有得玩了。

“别拉了，我起来就是了。”他愈来愈期待看她得知真相后，恨不得自行了断的表情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很有气势地质问。

“妳又来这里做什么？”他凉凉地反问。

“我给少爷送点心啊！”想起他强盗般的作风，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托盘往他的反方向移，同时退开了一大步，表情像防贼似的。

“你知不知道少爷去哪里了？”本来是想东西放下就走人的，可是这家伙在这里，她要是不好生看着，不被他扫个精光才怪。

“给我吃一块核桃酥，我就告诉妳。”

看吧！这个饿死鬼。

“你想都别想，我还不想陪着你挨皮肉痛。”她才不肯答应，说到这个，倒让她想起他们还有笔帐待算。“对了、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绕远路？”

“因为妳蠢。”答得多利落！

闻言，她气鼓了双颊。“那骗一个很蠢的人，你不觉得羞耻？”

“会吗？”

“会！”她用力点头。

“我倒觉得，该检讨的是那个没什么智商、呆得令人叹息的女人，她的愚蠢害我成就感少了很多。”

怎会有这种人，欺负了人还嫌人家是软柿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缺德家伙！

“你人缘一定很差。”她闷闷地道。

“怎么说？”他的确是狂狷孤仿，所以朋友少得用五根手指头来数者都有剩，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嘴巴坏。”

闻言，他才知道她原来是在贬他。

屈胤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对我抱太大的期望，否则——到时生不如死别怪我没提醒妳。”

他说得很低、很柔，她却莫名地一阵心惊，总觉得，他像是在向她宣告什么……“你……在说什么呀？”她不懂，她那简单的思考模式，无法理解太多。

多特别的小丫头。屈胤碁定定地望住她，他的下一段游戏，早已悄悄展开——她太纯，纯得不染一丝人世间的丑陋，是那么的超脱凡尘，多完美的人格与气质啊！

然向，却也因为她这不似凡间人的澄净特质，勾动了他体内沈蛰的魔性因子，邪恶地叫嚣着欲沾染她的纯净，夺去她不解人间愁的无邪。

是偏执还是激狂？屈胤碁不想为自己的人格作解析，这女人挑起了他噬血的征服欲，在掠夺的过程中，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道德良知不在他眼中。

他有预感，这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无疑地，他依然会是最后的赢家。

“干么……这样看我？”他的眼神害她心里头直发毛。

他微笑，极尽温柔地。“在想，什么样的名字，配得上妳。”

闻言，她移开视线，有些失落地道：“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原是不甚在意的，可是面对他，很难言地，她头一回强烈地希望有个名字，一个代表自己、能够由他口中喊出的名字……这样的感觉很怪，以往不曾有过，那是迟来的自卑感吗？

“不肯告诉我？”无妨，对猎物，他多得是耐心。

她知道他误会了，张口正欲解释，突然加入的声音却快了她一步——“丑丫头，妳怎么还在这里，张大娘找妳找得准备剥妳的皮了——”

是刚才的管家伯伯。

她正想说些什么，后知后觉的管家已经发现屈胤碁也在场，赶忙恭敬地喊了声：“少爷。”

少爷？在叫谁呀？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三个人……她一脸困惑地随着管家的视线住后看去，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当下，小脑袋瓜“轰”地一声，炸得嗡嗡作响，千般思绪粉碎成片片。

她傻了，小脸一片空白，什么应变措施也做不出来。

他、他、他……是少爷？那他为什么不早讲？还有，稍早之前，她又对他说了什么？

每回想一句，她就恨不得扭下自己的头，狠狠踹个两脚。

真是猪脑袋啊！有哪个当下人的，会有如此不凡的气势？她为什么不早点警觉，还多方对他言行不敬，难怪他说她虫，原来不是无的放矢。

呜……现在她该怎么办哪？

很好，他如愿了。

果然是“呆若木鸡”，这回错不了了吧？

屈胤碁闲适自若地看着她由一脸的痴呆样，到逐渐接受事实，最后是悲惨得像要死掉……“呃……少爷……”一旁的老仆人不解于两人的“凝眸相望”，出声唤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张大娘急着找她，所以……”

屈胤碁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仍旧定在她身上。“从今天开始，这丫头留下来伺侯我。”

“啊？”

“有疑问吗？”冷眸一抬，不怒而威的冷峻教老管家不小心抖了一下。

咽了咽唾沫，管家战战兢兢道：“没有，老奴告退。”

当房内再度只剩两人，屈胤碁望着几乎吓掉了三魂七魄的小女人，嘲谑道：“妳那盘点心还打算再端多久？手不酸吗？”

“啊？”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急急忙忙送上前。“少爷请用。”

“不了，我怕某人和我以命相拚。”戏弄了人家还刻意加以嘲笑，实在是很不道德，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她红透了双颊，却没胆让抗议出口。

“奴婢该死，不该冒犯少爷。”

然而，她愈是手足无措，他愈是有着恶意逗弄的畅快。

“那我可以坐下来了吗？”顿了顿，存心让她无地自容般，屈胤碁又补上一句：“现在不会再有人死拖活拉，害我跌下去吧？”

她头摇得几乎快掉下来。“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心急地想解释，没想到才刚跨出一步，却不小心勾到椅角，踉跄了下才稳住步伐，但是……看着自手中抛飞出去的盘碟，再看看散了一地的糕点……她傻了眼，欲哭无泪。

很好，这叫罪加一等，这下她要是不死，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屈胤碁要笑不笑地睨着她。“看来妳还是不怎么甘愿给我吃。”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自认不够聪明的她，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

双膝一弯，她慌乱地跪了下去。“奴婢大意，甘心领受责罚。”

“我说了要罚妳吗？”

“啊？”她做了这么多错事，据说赏罚分明、冷面无情的少爷却不罚她？这怎么可能！

“把妳的名字告诉我，其余的就一笔勾消，如何？”

有这么便宜的事？她傻愣愣地望住他沈晦幽魅的眼瞳，猜不透他的心思。

“呃……我……”

“这很值得为难？”他盯住她困櫌的面容。

“刚才……你应该听到管家伯伯……”她支吾地道。原本就简单的小脑袋瓜，一下子找不出适合的词汇解说。

“是的！我有听到，但他并没喊妳的名字。”顿了下，屈胤碁挑眉看去。“妳不会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他的话令她羞惭地轻摇了下头。

就算有，也没人会喊，渐渐的，便被遗忘在岁月的洪流中，所有人早习惯了以“丑丫头”称之，连她也是。

屈胤碁无声蔑笑。

的确，一名无足轻重的小丫头，没有名字也不是件多意外的事，反正身分轻贱，没人会当一回事。

遇上她，算是意外吧！而她又正好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陪她玩玩又何妨？

“起来吧！”他单手扶起她，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既然要毁掉一个人，又怎能不给点补偿，否则，如何让她甘心送上自己来让他毁？

这该算是残酷的温柔，还是温柔的残酷呢？

与其指责他，倒不如怪女人人蠢，一场游戏中，如非两厢情愿，又怎玩得下去？

修长的食指，轻抚过她面容上那道刺目的良迹，带若无尽坚决的意念——他，将给她前所未有的甜蜜，让她幸福得不舍得死去；

同时，也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噬骨凄绝的痛苦，让她连一刻都不想再活下去！

她望着他。明明，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柔和，然而，一阵寒意却没来由地窜上她心头。

“少……少爷……”她说不出这种感觉，好怪、好……不安。

“用不着这么诚惶诚恐，往后我们还得天天见面。”

“你——是说真的？”她本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一思及以后可以常常看到这张出色不凡的脸孔，她的心跳便不受控制，跳得好快、好快……“我还以为妳虽然杆成了石像，但听觉仍是正常的。或者……”瞥了她一眼，他不疾不徐地又道：“妳情愿回去让张大娘剥皮？我不以为妳这一身细皮嫩肉剥掉之后还能剩什么。骨头吗？”

缺德的人就是这样，随便几句话都能损人。

“才不是。”她皱皱秀鼻。“张大娘声音好尖，像巫婆，每次被她吼完，耳朵都嗡嗡嗡地一直叫，头好昏，我情愿留下来伺候你。”

巫婆？亏她说得出来！

屈胤碁哼笑。“所以和我这个爱计较、人绿差、嘴巴又坏的人四目相对，就不觉得委屈了？”

“呀！”哪有人这样的！她都已经够丢脸了，还老拿那些话讥笑她，他是不是打算取笑她一辈子啊？

※※※

高朋满座的茶楼中，一座精致的厢房被隔绝于扰攘喧嚣之外。

两名气质迥异、却同样卓尔不凡的男子置身于其中。

微敛起冷魅幽邃的眸子，屈胤碁轻执玉杯，慵懒奇书网地啜饮杯中琼浆，尽管只是再不经意的动作，仍是散发着致命而魅惑的气息。

对面的男子颇富兴致地研究着。

一个人，居然能随时随地都那么要命地吸引人，幸好现下没有女人，否则，三魂七魄不全被勾了去才怪。

可偏偏，这家伙总是将女人视为最下等的动物，鄙夷、并且不屑，真不晓得什么样的倾城红颜，才能教他恋上。

换言之，这屈胤碁就是生来伤女人心的。

“看什么？”一记冷眼丢了过去，屈胤碁对上朱玄隶探测的目光。

朱玄隶不以为意地摊开手中的折扇轻摇几下，换了个角度继绩欣赏他的“姿色”。“我在看貌胜潘安、冠绝古今、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盖世美男子啊！”

“无聊！”屈胤碁哼了声，不打算理会这个老是没个正经的多年挚友。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长得帅本来就是要给人看的，让我多瞧几眼会死吗？小器的家伙！”尽管口吻嬉笑不羁，从朱玄隶身上仍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无与伦比的优雅尊贵，不难想见其尊荣。

“堂堂临威王爷，难不成有断袖之癖？”

遭人一阵奚落，朱玄隶却不见愠色，仍是一派悠闲。“如果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当个汉哀帝追随者又有何妨？”

“不要拿我和女人比。”屈胤碁嫌恶地皱了下眉。

“还是这么排斥女人？”

屈胤碁以一声冷哼作答。

“别这样嘛！你不觉得美人极为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尤其千娇百媚的女人，她们能带给你的快乐，想必你也知之详，那么，若是一边抱着人家，占尽了便宜，一边又还拚命地嫌人家，这样的行为你不觉得实在可耻得令人唾弃？”尽管同样的话题都快说烂了，一有机会，朱玄隶仍是不忘“晓以大义”一番。

会和屈胤碁成为莫逆，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来丢脸，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技院。那时，他正和里头的红牌名妓打得火热，然后呢！也不晓得是打哪儿冒出了一名恶霸痞子，看上了他怀中娇滴滴的大美人，嚣张地拿钱来砸死人，士匪似的嘴脸，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而他，自是当仁不让喽！比钱财，他还怕砸输人家吗？

倒不是说他对那名女子有多眷恋，而是——攸关男人的面子问题嘛！

没想到，那人简直没品至极，一吆喝，随身的打手一个个全涌了上来，还真亏他拳脚工夫不马虎，否则，怕不真成了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然而，百密总有一疏，当有人乘他大意，由身后偷袭的当口，冷眼旁观的屈胤碁顺手化解了他的危机。真的是“顺手”哦！这家伙酷得要命，嫌百花楼的酒难喝，随性砸了出去，刚好就“很不小心”地砸到了他身后的痞子，那力道，足以将一个硬汉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叫娘。

那时，他看着对方抱着被砸出一个大洞的头哭天抢地，很疑惑地问他：“酒难喝也没必要砸得这么使劲吧？”怪吓人的。

屈胤碁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总该有人为我的不痛快负责。”

言下之意，合该算那家伙倒霉，坏了他品酒的雅兴。

朱玄隶朗声大笑。这位仁兄有个性，他开始有交朋友的兴致了。

他不请自来，很大方地坐了下来，径自斟了满杯。“想喝酒是吗？我请客，阁下大可喝个痛快，免得下一个被砸烂脑袋的人成了我。”

屈胤碁没表示什么。默默喝他的酒。

在那之后，朱玄隶成了挥之不去的苍蝇一只，时时打他面前冒出，死皮赖脸得让人很想扁他。

只是很奇怪，他的冷言冷语兼千年冰块脸，就是冻不熄朱玄隶满腔热情，直到被烦得受不了了，他才冷讽着对他说道：“临威王爷苦苦纠缠我一介升斗小民，究竟是何用意？”

朱玄隶愣了下。

早在离开百花楼之后，他就摸清了屈胤碁的底，没想到对方亦然，而且还不将他烜赫的身分放在眼里，一点都不买他的帐。

这屈胤碁不简单！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下，不缠他到底，他就不叫朱玄隶。

不介意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依旧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而且还自得其乐，脸皮厚得完全不觉得那是丢人现眼的行为。

如今回想起来，他还真觉得自己很犯贱。

不过，倒也不是没代价啦！至少，这家伙总算良心发现，肯“垂怜”他了。

为何会这般执着地与屈胤碁相交？若要他说，一时之间，他也很难分析出个所以然来，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很难形容的，谁教他打第一眼开始，就好死不死地对屈胤碁欣赏毙了！

像屈胤碁这种孤绝冷情的男子，一颗心是全然不具温度的，但是若能认他认定，那便是一生一世的事。

这样的个性，实在很偏激，难说好或不好，他冷傲得不将世间的一切看在眼里。

知心相交的朋友，他朱玄隶，算是唯一。

而倾心相恋的红颜……不晓得是哪个幸运的女人，过程也许辛苦，可一旦让他交了心，那便是绝对的痴狂与执着。

这也是屈胤碁令他激赏的原因——一名标准的血性汉子。

“可耻是吗？这也是向某人学的，你不晓得什么叫“血缘”

吗？”冷到骨子里去的讥讽，字字带着剧寒，拉回了朱玄隶游离的神思。

他回眼瞧去。“你又含着冰块说话了。”

“没办法，我这个人无血无泪，天生就是个冷血动物。”

“为了一个糟老头，划不来吧？”

“你又怎知，我纯粹是为了报复，而不是天生卑劣？”

“这么说来，我也很卑劣了？”朱玄隶一脸苦恼，陷入愁云惨雾中，煞有介事地摆出自认为最羞愧的表情。“怎么办？我没有一个纵情荒淫的老爹，老娘也没因此而被气死，更没有一段孤寂凄冷、可悲复可叹的童年，我该怎么为我的不健全人格脱罪啊？”

屈胤碁沈下脸。“你觉得这很有趣？”

哦喔！台风了、打雷了，变天了……“好可怕哦，吓坏人了。”朱玄隶意思性地抖了两下，然后神色一换，嗤哼道：“你少来了，摆那什么死人脸？欲求不满啊！不是我要说你，为了报复这咽不下的一口怨气，弄得自己的心情无时无刻处于恶劣状态，实在很无聊。”

“这丑陋的世间，本来就没有太多令人心情愉快的美好事物。”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朱玄隶很用力地抗议着。“就拿我来说好了，你不觉得我很可爱、很迷人、美好到了最高点吗？”

“嗯哼！”屈胤碁睇他一眼，不予置评。事实上，他是在怀疑，他怎么有办法忍受这恶心的男人这么多年？

什么态度！居然斜眼看人！

朱玄隶摇头，算了，暂时不和他计较。

“你打算就这样和你老头斗到死吗？”

“或许。”屈胤碁的口吻淡得彷佛与他无关，只因那人的存在与否，并不是多重要的事。

呵！多凉薄的亲情，他的心，早在幼年，看着母亲含怨而终时便已死绝。

“难道就没有一个女人能令你留恋？”明知这问题有多蠢，朱玄隶还是禁不住想问。

“你在说你吧？”冷肥一挑，屈胤碁的脸上似有若无地掠过一谑笑。

朱玄隶为了一名不知其名，也不知来自何处的女子念念不忘、“寸身如玉”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

闻言，朱玄隶立即变了脸色。可恶！这家伙敢嘲笑他！

“屈胤碁！你就不要栽在女人手里，否则，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表情！”若有那一天不嘲笑死他，他朱玄隶下辈子宁可投胎成女人任他玩弄！

奇怪，乍闻此语，屈胤碁的脑海竟不期然浮现一张不甚完美、却十足纯真的脸庞……“是吗？”他喃喃自言，突然冒出一句：“玄隶，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女人，可以是绝对的单纯无邪，完全没有任何的心机，就像白纸般地纯洁无瑕。”

“你的新欢？”朱玄隶有些许讶异。

屈胤碁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不知凡几，他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及，因为无足轻重，所以也不认为有讨论的必要，而这回……看来似乎很有趣。

“应该说，新的挑战。”

“啧，真无情。”

一向都是这样的，只要屈胤碁看上的人，可不会理会对方是黄花闺女还是放浪婊子，他狂热于过程中的掠夺，不仅是身，更是全然的灵沈沦、失去自我。

掠夺的过程中，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温柔地道尽醉心情话，决裂时，也能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在他面前死去。

曾经，就有一个愚蠢女人，天真地以死相逼，以为他会有些许眷恋，毕竟，两人曾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日子。

没想到，他就这样看着她刮破手腕的血液在他面前泛流，直到她只剩一口气，芳魂即将幽幽飘离，他才冷漠地唤人前来收尸，朱玄隶还没看过有谁能比屈胤碁更冷血的。

当然，那名女子最后并没死成，可也从此绝了念，心如死灰。

这般强势、俊美邪魅的男子，最是能让女人爱得痴狂惨烈，而爱过之后，便是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真的很造孽，有时连他都觉得，这恶劣的家伙该下十八层地狱。

虽然，女人一个换过一个的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光风霁月，但差异在于，什么女人能碰，什么女人又该敬而远之，朱玄隶一向区分得很清楚，这样应该算很有道德了吧？

况且，他认为美人生来就是要让男人宠的，他只会给予无尽怜爱，而屈胤碁呢？给予疼宠的目的，竟是为了日后生不如死的折磨，真是差劲透了。

相较之下，他就觉得自己善良得不得了。

然，偏偏，就有一群女人不怕死地硬要挑战那颗结冻又结霜的心，明知危险仍爱飞蛾扑火，那么粉身碎骨也只能说她们活该了。

“能让你视为挑战的女人，想必不简单。”朱玄隶不免心想：唉，又一个女人要倒大楣了。

“是啊！她很特别，特别到——值得我花心思去收服。”

“哦？是艳冠群芳，还是绝丽无双？”若是，那他这个观尽天下美人的风流情圣可得瞧上一瞧，以免有遗珠之憾。

“不，她并不美，真正挑动人心的，是她那双眼，彷佛能摄人心魄，澄亮明灿得有如一汪清池，一如她不染俗尘的纯洁灵魂。”

不曾见他如此用心地形容一名女子，朱玄隶惊异地瞅着他瞧，好像他头上突然长了角。胤碁该不会动心了吧？

嘿！这可有趣了。看尽天下姝绝佳丽，依然心如冰铸，没想到一名平凡的小丫头倒让屈胤碁动了凡心，他有预感，事情会很好玩。

“然后呢？”朱玄隶又问，他正在兴头上呢！

“这样的纯洁太碍眼，这世间，本来就该是残酷丑陋的，所谓的美好，只是笑话一则，我会让她恨之欲绝、怨之欲死，再也无法保有柔软纯善的心灵。”屈胤碁冰冷地道。

这人有病啊！没药救了。

“喂，屈胤碁，我发现你很变态耶！人家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又碍着你什么了？她又没得罪你，你干什么一定要毁了人家？”朱玄隶不以为然地叫道。

一抹阴晦的眸采飘过屈胤碁的眼瞳。“对！这就是我——不可理喻的偏执。”

“你——算了，我不要跟你说了。”反正一定没结论。

只能祈祷那名无辜女孩够聪明，别步上以往那些女人的后尘，拿身、心、灵魂来陪葬。

因为他很清楚，那代价将是难以言喻的惨烈。

情况真的只能用峰回路转来形容，平日最不受重视的小小丫头竟然也能咸鱼翻身，跳脱灰头土脸的厨房，转移阵地去伺候少爷，这对所有人来讲，可说是求之而不可得的待遇呢！

能够日日与俊伟不凡的少爷四目相对，真是让一群俏丫鬟们嫉妒得差点胃出血。

当少爷的贴身丫鬟是件极轻松的工作，平日除了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之外，其余的时间便天人地大、随她高兴怎么混就怎么混。

若是少爷正好有事在忙，或者出去办事，那更是“家里没大人”，逍遥快活得几乎要飞上天去。

这等际遇，教所有人看得好眼红。

虽然，她曾听几位在府里待得比较久的长辈说，少爷十分严厉，要她凡事谨慎，别触怒少爷。可她瞧也不会呀！她觉得少爷人很好，一点都不难相处，像上回她说他爱计较、难相处，还讲了他好多坏话，他都很大方的原谅她，为什么大家都把他说得好像很可怕的样子？他们一定是误会他了，下次见着大叔、大婶们，她一定要跟他们讲。

端着冰镇银耳汤前住书房，她边想，一边很笃定地告诉自己。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就是不喜欢有人冤枉少爷。

走着走着，书房已然在望。

这阵子，她已经比较不会迷路了，刚开始，少爷老是等她的饭菜等到饿扁肚子，可是他都没有怪她哦！连骂一句也没有，害她觉得好愧疚。

但是他会笑她，而且是很用力、很用力地嘲笑。

像刚开始那几天，他会说：“终于来了？再晚一点，妳大概正好赶得及给我扫墓上香。”

什么嘛！她不过才晚一个时辰，哪有这么夸张。

再过几天，他又会说：“真可惜，沧海没变桑田，而我，还是没饿死耶！”

再接下来，他会讪笑着告诉她：“不错嘛，有进步了，我还以为我会等到海枯石烂呢！”

直到最后，她小小的脑袋瓜终于能准确地记住观风苑的方向及建筑结构，并且准时将饭菜送到他面前时，他竟然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然后见鬼似地看着她。“不会吧？我明明没饿昏呀！怎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幻象？”

好侮辱人对不对？彷佛她得蠢得像猪一样才正常似的。

要知道少爷已好久没在正常时间吃上一顿饭了，所以她当然能理解他看着饭菜，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的模样。

再者，要换作别人，对于不太精明的她，绝对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哪能放纵她这么久，可是少爷都没有，虽然嘴巴坏坏地老爱取笑她，但他对她是真的很包容，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不管如何，她真的好高兴能留在他身边伺候他，这么好的少爷，要她伺候他一辈子她都甘心。

“少爷。”她轻唤了声，探进头去。

“没把自己弄丢耶，普天同庆。”屈胤碁随意瞧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拉回手边的书册。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少爷别老拿这事儿取笑人家嘛！”她跳了进来，嘟嚷着小嘴抗议。

“当心我的银耳莲子汤。”屈胤碁凉凉地丢来一句，顺手翻过下一页继绩看。

“是，奴婢遵命——”尾音拖得长长地，她皱着俏鼻，神态娇憨地将银耳汤给奉上。

“妳这丫头。”屈胤碁横她一眼，端过瓷碗舀动银白剔透的银耳就口。

她托着香腮，眨巴着大眼靠近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甜度适中，银耳入口的触感不错，莲子也熬得恰到好处。”

他下了个中肯的评论，然后抬眼看向眼前发亮的小脸。“怎么，妳想吃？”

“才不是。”她吐吐粉舌，模样可爱极了。

“是吗？想吃就直说哦！我不是那么小器的人。免得到时口水流满地，那就丢脸了。”

“真的不是啦！”她鼓着粉颊用力辩解。“人家只是想知道我做的银耳莲子汤合不合你的胃口而已。”

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他把她形容得像贪吃鬼一样，好没面子。

“这是妳做的？”

“对呀！”她甜甜笑着。

不知名的光芒从屈胤碁脸上一掠而过，快得无法捕捉。

小丫头春心荡漾了呢！

这种事，她其实只要交代厨房一声就行了，然而她却有了亲自为他准备一切的心情，谁能说他不是在她心中占有某种地位了呢？

“想讨好我啊？”

讨好？她皱皱秀眉。

才不是，她只是单纯的想对他很好、很好而已，就算他不是少爷，她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这种话怎么能说？好羞人。

那……算了，顺着他的话讲总没错吧？

“对呀，犯法吗？”

屈胤碁玩味似地挑高眉。“大胆的小丫头！光是这句话，就一点也不像讨好，反倒像挑衅。”

啥？这样也算犯上啊？这少爷真龟毛。

“那不然呢？”她偏着头，好伤脑筋地思考着。“你直接告诉我，我该说什么好了。”

屈胤碁闷笑一声，这丫头真的是纯到全然不识人间险恶。

“又笑我？”她一直都很怀疑，少爷为什么会指定她来服侍他，他应该知道她这颗小脑袋并不怎么聪明，就算原先不知道，后来也应该受够了才对，可是他还是没有换掉她。

那么、他又是为什么留住他口中这个笨笨的她呢？

后来，总算让她想出一个答案来了：因为她很好玩，每天少爷都要取笑她好多次，多到她数不清。

既然她唯一的用处就是娱乐他，那好吧！就让他笑个够好了，常保持好心情，身体才会健康，她给他笑没关系。

可是她还是很疑惑啊！她又没说什么。

于是，她忍不住问：“少爷，我是不是真的很好笑？”

他一愕。“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看到我，就会把我当呆了一样取笑——就算我什么郁没做。”

屈胤碁抿抿唇，状似挣扎。“一定要说？”

“当然。”她的态度极为坚持。

“那好吧！”屈胤碁清了清喉咙。“妳不需要做什么，因为妳本身就已经是个笑料十足的笑话了。”

闻言，她气鼓了嫣颊。“什么话啊！”

没错啦！她承认，自己的确是迷糊了点、傻气了点、迟钝了点，再加上少根筋了点，但……也不至于像个笑话吧？真恶劣！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屈胤碁突然冒出这一句，听得她一头雾水。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辛弃疾的词，没听过吗？”他深思的眼，似欲望进她纯净的灵魂深处。

她摇摇头。“没机会读书识字。”

“像在形容妳。有着不识愁滋味的无忧与纯真。好好保有妳那份不染纤尘的清灵无邪吧！这是很难得的。”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多了，在不久的将来，她将只剩欲哭无泪。屈胤碁残酷地在心中接绩道。

“这首词叫什么名字啊？好像很有意思。”她感兴趣地问着。

他若有所指，一字字意味深远地道：“丑、奴、儿——”

“噢！”她对“丑”字很敏感，他是不是又想取笑她啊？

想着，她虽然知道他这阙词还没念完，这会儿却失了兴致，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屈胤碁倒也没表示什么，深望着她，然后说道：“人人都有名字，妳，也想要吗？”

她轻咬下唇，沉默半晌，才轻点了下头。

屈胤碁沈吟道：“就唤奴儿吧！如何？”

她讶然地仰起头。是——“丑奴儿”当中的那个吗？他究竟是何涵义呀？是不是连他也觉得她丑？

“怎么，不好听？”

“不……不是……”能有个代表自己的名宇，是多美好的事，而且还是由他所赐予。她只是弄不懂他的心思……“那就这么决定了。”屈胤碁故意不去理会她百折千回的思绪。“这名字是由我所取，妳必须永远记住，奴儿。”

一声奴儿，贴上了他的所属印记，彷佛宿命。

她，注定会是他的。

一手轻画过细嫩的脸庞，蝶栖般的低沈柔音温存醉人。“想不想识字？”

“呃——”像是被雷给劈到，她弹跳起来，瞪大了水灵星眸。

他……他刚才……是不是很亲密的……摸了她一下啊？

他的指尖像是有名不知名的魔力，淡淡的温度留在嫣颊，烧烫的热度持续蔓延，太阳都还没下山，晚霞却全都住到她脸上来了……她怀疑热辣的小脸很快就会着火似地烧了起来。

意乱情迷是吗？屈胤碁审视着她，唇角噙起难以察觉的谑笑。

这青涩生嫩的小女孩，比他所想象的还要羞怯呢！不过才试探性地小小碰她一下，她就脸红得几乎昏倒。

看来，又是一个无知的小处女。

无所谓，这在他来讲，一点差别都没有。

“我问妳，想不想识字。需要再重复第三遍吗？”

“那个……我……你……”他问这个干什么？

小脑袋迷迷糊糊，她本能地道：“想是想啊，可是奇书网又没人肯教我。”

“我不行吗？”他问。

“啊？”淡淡的一句话，又教她愣了个十足。

“嫌弃我啊？”屈胤碁反问。什么反应嘛！嗟！

“不，不是……”她连连摇头。“我不明白，少爷为什么……”

“那就是妳太蠢，怕又被我嘲笑？”

“才没有。”她急忙回道，能读书识字是很难得的，被嘲笑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习惯了。

“可是……少爷这么忙……”

“所以才需要一点消遣啊！”

她努努嘴，皱着小脸。“拿我当消遣？”

“反正妳闹惯笑话了。”他答得很大方。

瞧瞧，这是人话吗？好没天良。

“人家才不会，不信你等着瞧，我一定很聪明、很聪明给你看。”一时呕不过，奴儿姑娘下了战帖。

“嗯哼。”屈胤碁挑高一边的眉毛，脸上一点也不掩饰地挂上大大的“怀疑”二字。

呜……这少爷怎么这样啦！把人给瞧得好扁。

等着！她要雪耻！她要出一口气，让少爷心服口服！

※※※

然而，不争的事实却证明了屈胤碁的鄙视是对的。

“笨蛋！妳在鬼画符啊！”就连最基本的永字八法都给她扭曲得难以辨识，她还想学个鬼啊？

算了，对于她，他是彻底绝望了。

“送妳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妳呀，是寡妇死了儿子！”

什么话！奴儿很不服气地站了起来。“人家哪有很没指望，我觉得我今天有进步了。”

“好。请问妳进步在哪里？”屈胤碁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我……进步在……”声音愈来愈小，奴儿很认真地盯住墨痕未干的纸张，想找出今天和昨天的差别。

啊，有了！

她笑逐颜开地道：“你看，我今天笔划都没少，而且有组合在一起。”

“是啊！比起昨天“分尸”的惨况，妳今天能留它个全尸，孔老夫子的确该含笑九泉了。”所以说，要不是他太坚强，早就吐血给她看了。

习惯了他的恶毒，奴儿一点都不以为意，兴致勃勃地道：“我们继续。”

“还要继续？”他哀鸣。奴儿姑娘是嫌不够丢人现眼，还是高估了他的坚强度？

“我说奴儿，妳饶了我吧！我已经被妳笑到无力了。”

“不管，这个很重要，我一定要学好。”奴儿坚持道，态度极为认真。

“好吧，妳想学什么字？”他问，大不了再一次笑到腹疼而已。

“你的名字。”

执笔的手一顿，屈胤碁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挥墨而就。

第一个字才刚写好，她就开始蹙眉；再来是第二个字，她秀眉打成了死结；第三个字……她垮下小脸，五官皱成一团。

“怎么……笔划这么多啊？”奴儿苦着一张脸，试图讨价还价。“能不能少一点？”

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笔划多寡，岂是他能决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连个“永”字都写不好的人，你能指望她什么？

屈胤碁叹了口气。“是妳自己要学的，要是太难，那就放弃好了。”

“谁说要放弃？我一定把它学好！”

奴儿那张清秀的小脸，散发者坚毅执拗的光彩，那一刻，屈胤碁的心头莫名地一悸。

像要逃避什么，他匆匆别开眼。

要驾驭她的人是他，不是吗？怎么他的情绪反而受她牵引了呢？这太可笑，也太荒谬了！

是错觉吧？心，早已宛如一江死水，如何能再有波动？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毫不起眼、青涩无知的黄毛小丫头。

单纯的奴儿，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专注地埋首练字去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意念：什么字都可以识不得，什么字都可以写不好，就他的名字，她一定要学会。

一遍又一遍，深深地，将纸上苍劲潇洒的字体映入眼帘，也烙在心底，藏在无人探知的灵魂深处，成为一则羞涩的少女心事。

※※※

隔日。

“少爷，你看。”手边的书看到一半，一张纸凑了过来。

屈胤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书册，接过那张纸，先是横看，再竖看，最后还倒过来看……说实在的，他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出来没有？”瞧她发亮的大眼，是那么期待地看着他，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在此时泼她冷水。

“妳——等一下，我再研究、研究。”屈胤碁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将眼珠子黏在那张画若无数扭曲线条的纸张上头。

“好，你慢慢看。”奴儿可是信心满满的。

“这——是一个字？”初步研判，好像是这样。

“对。”说着，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那——”完了，接下来他就是瞪凸了眼珠子，也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可不可以提示一下？”

“不可以。”奴儿噘起小嘴。这么明显的一个字，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好啦，就一点。”他又不是神，什么提示也没有，猜得出来才是奇迹咧！

奴儿歪着头想了一下。“那好吧，它是一个姓。”

姓？

屈胤碁微愕地张着嘴。有这么奇怪的姓吗？

仰起头，迎视眼前的小脸，他抿着唇，表情有点怪异，像是想笑、又拼命隐忍的样子。

“是不是——”他压低了嗓音，很困难地挤出一个字：“康？”

“不对。”奴儿的笑容开始住下掉。

“那——是周？”

“也不对。”闻言，她的小脸开始僵硬。

“蓝？葛？雷？庞？朱？”搞到最后，根本是天马行空，乱猜一通，甚至就连朱玄隶的姓都暂时借来用了。

“不对、不对，都不对啦！那几个字差那么多，怎么会像呢？

少爷，麻烦你认真点，别敷衍我嘛！”

屈胤碁按住发疼的额角。“奴儿，妳别为难我好不好？赵、钱、孙、李，妳自己挑一个，我真的尽力了。”

奴儿失去光彩的小脸挂满了失望。“我就知道会这样。”她闷闷地道。“还说我呆，你更夸张，连自己的姓都认不出来。”

屈胤碁闻言差点栽到椅子下去！

他瞪大了眼，抓起那张纸。“妳说这个字是“屈”？我的老天爷！妳饶了我吧！奴儿！想笑死我也不能这样。”

说完，他真的不客气地爆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少爷最讨厌了！”她咕哝道，不服气地抹抹脸。“你等着看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写得很漂亮，不让你有机会错认成任何一个字！”

哟！奴儿姑娘不堪奇耻大辱，发下宏愿了呢！

屈胤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脸，双唇抿得死紧。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不行！他真的忍不住了！

转过身，他努力地将成串笑意咽回腹中。

少爷的表情好古怪哦！

奴儿眨眨眼，大惑不解地看着背身而去、双肩抖得厉害的他。

“怎么了吗？少爷。”她绕到他面前问道。

屈胤碁看了她一眼，又将脸别开，表悄更加怪异。“没有。”

“我不信。不然你不会摆那种表情，好像便秘。”奴儿不死心地缠着他，扯了扯他的衣袖，非要挖出一个答案不可。

屈胤碁一听，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得肠子几乎打结。

“妳……妳……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吗？”奴儿不自觉又摸了下。

“妳……哈、哈、哈……没怎样，一点也没怎样……”

骗人！都笑得说不出话来了，哪有可能没怎样。

“少爷！”她不依地嚷着。“不要笑了，快告诉人家嘛！！”

“我偏不。”

“少爷！”

“叫祖爷爷也一样。”

“不要这样啦——”她又移近他一步。

“妳不要过来。”屈胤碁瞪着她的手。袖口一角已经被她“染指”了，他可不想再扩大灾情。

奴儿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见了一双沾着黑墨的手，再想想她碰了无数次的脸……一瞬间，她恍然大悟，终于晓得少爷在笑什么了！

“讨厌啦，你怎么不早说！”

“我才在怀疑咧！妳是把整个砚台的墨水都往脸上倒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奴儿已经可以想象这张脸有多可笑了。

“你真坏心。”看到了也不跟她讲，就会嘲笑她。

奴儿嘟嚷着移开脸，使起性子来了。

“生气啦？”屈胤碁凑近她，逗弄道。

“不理你。”昂起小下巴，很有个性地不看他。

没有过比她更嚣张的丫鬟，她似乎忘了谁才是主子。

“妳确定？”异样的邪笑在屈胤碁脸上扬起，可惜她没看到。

“对。”她坚定地说，她要很有骨气，说不理他就绝不改变心意。

但奴儿却没想到……一双长臂竟由后头伸来，将她纳入温暖厚实的胸怀之中，属于他的男性气息，立刻绵绵密密地包围住她……像是被雷给劈到，奴儿的小脑袋一片空白。

他、他、他……在做什么呀！

少爷怎么可以抱她？而且还……用很温柔的那种方式抱她……翻转过她的身子，屈胤碁的双手一点也不打算离开奴儿的纤腰。“还是不打算理我？”

“呃……”要说什么？她早就失去思考能力了。

凝视她意乱情迷的小脸，屈胤碁在心底冰冷地讽笑。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他所撤下的迷情网，眼前清纯的小丫头也一样！

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最是能让女人芳心迷乱，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我就一直抱，抱到妳肯理我为止哦！”

什么？那还得了！奴儿急忙叫道：“好啦、好啦，我理你了。”

“这样啊。”他点了一下头。“那既然妳打算理我了，那么应该也不介意让我抱一下才对。”

“怎么这样！你说话不算话，小人啦！”奴儿哇哇大叫。

他并没有抱得很紧，可是她就是觉得快不能呼吸了，心跳得好快、好快，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再让他抱下去，她都要生病了。

“妳呀，傻里傻气的！”他轻笑，微松了手，但仍是没有放开，抬起手极尽温柔地在她脸庞轻拭。

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奴儿眨着盈盈大眼。脸庞上滑动的大手，极轻、极柔，似在呵护什么，那好像是一种叫……“柔情”的东西……害她头昏昏的，好像喝醉了一样。

可是，也不对呀，少爷怎么会……她……噢！不行了，她什么也没办法想，她快昏倒了……

“奴儿，真的不过来吃点东西吗？”屈胤碁含笑的眼飘向趴在窗台边忙了一上午的小女人。

“不要。”奴儿回得好干脆，继续埋头苦干。

“过来嘛，不要再虐待文房四宝了。我特地留了妳最喜欢吃的蟹黄芙蓉糕，妳不吃我可要吃喽！”他不死心地再度游说。

“当心变成大肥猪。”她凉凉地道，头也没回。

“那也是妳害的。我要是讨不到老婆，妳得负全责。”

才不会呢！奴儿明白，少爷有好多人喜欢，而且她们都好漂亮，大家也都知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头就直冒酸泡泡，好不舒服。

自从少爷抱了她之后，她就不晓得怎么搞的，每次见到他，心便不听话地乱跳，害她都不敢看他了。

她是生病了吗？要不然怎么会有一下子酸酸，一下子甜甜的感觉？像个傻子一样。

见奴儿还是不理他，没辙，屈胤碁只好主动走向她。

“别费工夫了，妳就是写再一百年，也没人认得出那是什么字。”嘴巴坏的人就是这样，一开口便损人。

“你走开啦，不要管我，我一定要把这个字练好。”奴儿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黏到纸张上头。

小丫头在躲他呢！

犀锐如他，又岂会看不出那抹难言的羞涩情愫。

他摇了摇头，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开口说：“那是笔耶，妳当妳在会绣花针啊？”

“都一样啦！”

“不一样。”他探出手，将她的中指移到适当位置。“这样才能准确地勾勒出每一道笔划。”

“噢。”奴儿低低应了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吸纳太多属于他的气息，“病情”会更严重。

惨了、惨了，脑袋又开始糊成一团，她快喘(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气了……每次他一靠近她就会这样，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想，是笔划顺序的问题。”他突然冒出一句。“妳没有一个顺序是对的，难怪写出来的字不能看。”

“呃……”拜托，现在重要的不是笔划顺序，而是她能不能顺利活下去好不好？他干么愈靠愈近，存心和她抢空气啊？她都呼吸困难了。

俯低身子，屈胤碁似有若无地贴近她，他的大掌覆上柔荑，极温柔地带领她写着自己的名字。“看清楚哦！”

一笔一划，轻缓地挥洒纸墨间，同时，也深深刻划在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坎上。

奴儿瞪大眼，努力要自己心无旁鹜，将视线死死地黏在纸面上，不去感受其它，要不然，不受控制的心可能会兴奋得跳出胸口。

写呀写的，一个“胤”字都尚未完成，他莫名地停顿下来。

奴儿疑惑地想转头，然而，他左臂却不晓得在几时环上了她的腰，下劲一缩，轻道：“别动！”

短短的两个字，似有无尽魔力，她愣了住。

他就靠在她纤细的肩头上，脸庞贴在她颈侧，闭上了眼，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妳信吗？我现在只剩一个念头——就这样与妳相偎，再也不放手。”

他、他在说什么啊？是他真的讲了那些话？还是纯粹出于她的幻想？

完蛋了，她快精神错乱了。

“少……少爷……”她结结巴巴地唤了声。

屈胤碁微微颤勤了下，旋即松手退开。

“没什么，妳继续练字吧！”然后，他头也没回地快步离去。

“少……”他一句话都没向她解释，奴儿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感觉胸口空空的，好像掉了什么……她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很重了？而那些来自于少爷的情绪，又代表着什么呢？

她不懂，以往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口，她是如此极度在乎着一个人，为他迷乱、为他牵动所有的悲喜……会不会……就因为少爷在她心中变得很重要、很重要，所以她才会这样？那不就是说——她喜欢上少爷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关系，反正少爷人很好，她可以偷偷喜欢他，偷偷关心他，只要不让别人知道就行了。

轻轻吐了口气，奴儿在心中悄悄做下决定——她要喜欢少爷很久、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改变。

※※※

才刚决定要永远喜欢一个人，没想到，他却不理她了！

怎么会这样？她不管啦！她又没做错什么，他怎么可以不看她、不理她、也不和她说话？

“少爷……”奴儿轻道，房里其实已经纤尘不染了，但她就是故意东擦擦、西抹抹，逗留着在他房里不愿离开。

然而她待在这里那么久了，他还是没正眼瞧过她。

到底怎么回事嘛！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视若无睹起来呢？

奴儿的心好慌、好乱，她不要他这样对她。

她并不指望他和她一样的喜欢她，她只是希望，他们能像以前一像，虽然她会很丢脸，但她情愿被他嘲笑。

“别忙了，先出去吧，奴儿。”屈胤碁总算开了口，却是赶她走。

闻言，奴儿僵直了身子。“少爷……为什么赶我？”

明明，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偏偏，出了口的却是这句话。

其实她很想问：是不是她哪里惹得他不开心？还是他觉得她很烦？她如道自己下怎么聪明，他是不是也受不了她了？光想到这里，她就好难过，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说，那她又怎会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好呢？她也想改呀！只要他肯告诉她。

“没有，我只是习惯一个人。”屈胤碁仍是不看她一眼。

他的声音好冷漠，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奴儿轻咬下唇，有好多的话想问他，却一句也出不了口。垂下头，她默默地依言退下。

就在同时，屈胤碁不着痕迹地投去一瞥，那张落寞伤怀的小脸，并没有逃过他的眼。

无疑地，小丫头动了真情。

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只是想探探她感情的深浅。

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方式，最能折磨女人的芳心，而事实也证明，他用对了方法。她太纯了，纯到不晓得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轻易地便任他瞧了个一清二楚。

稚嫩如她，怎会是他的对手呢？

她也许还不晓得吧！她已一步步走入足以颠覆她的痛苦深渊之中！

※※※

人声悄寂的午后，除了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便只剩沙堆上划动的稀疏声响。

一笔一划，奴儿专注地在沙地上，写下模糊难辨的名字：一个于她而言，有着不凡意义的名字。

少爷说，他习惯一个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她是多余的？

她也不愿这么想，可是他的神情这么冷淡，让她觉得心好痛。

他一定很讨厌、很讨厌她了……一道暗影笼罩上娇小的身躯，奴儿本能地仰起头，背光而立的男子，正是拧疼小小芳心的人。

“少爷……”她讪讷地唤出声。

他不是不要她烦他吗？怎么又跑出来找她？

“还是不放弃？”屈胤碁看了眼沙地上的字痕，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永远不会放弃的。”奴儿轻道，一如她对他的心。

他静默着，突然什么也不再说了。

可奴儿却捺不住满心的忧惶，追问道：“少爷，是不是奴儿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了？”

屈胤碁深沈地瞥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奴儿很没用的，什么事都做不好、不会说好听的话，老是没大没小地冒犯少爷，人又笨拙，不够机灵……”奴儿细数着自己的缺点，愈说愈无地自容。

“妳做的银耳莲子汤很好喝。”他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她眨眨眼。

“所以妳不笨拙。”屈胤碁抬眼看她，幽邃瞳眸泛着柔光。

“别看轻自己，奴儿。妳有妳的好，那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谁能如妳一般，何着纯净无伪的心灵呢？”

所以才会让他强烈地想摧毁她！在他愤世嫉俗的阴晦世界里，这样的纯真令他痛恨。

是偏执吗？屈胤碁不得不承认，也许朱玄隶说对了。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奴儿反问，说来还有些哀怨。

屈胤碁别开眼，奴儿由他眼中读出了几许挣扎。

“别问了！”

“那怎么行！你说给我听，我们一起想办法。”虽然她不是很聪明，但是她会很努力地帮他，总比他一个人伤脑筋的好。

见他仍是不语，奴儿急了。“快嘛、快嘛，你说呀——”

“够了，奴儿！妳别理我好不好！”屈胤碁一手挥开纠缠着想讨个答案的奴儿，力道一时失控，她跌退了几步，被甩到墙边。

“唔——”奴儿惊呼，疼死了！这面墙没事这么硬做什么，害她差点撞散了骨头。

“奴儿，妳没事吧？”屈胤碁见状，像是无限懊恼，赶忙蹲下身察看。

她摇了下头，反抓住他的手。“告诉我好不好？少爷。我想分担你的苦恼。”“妳就不晓得什么叫死心吗？好，我告诉妳，我的苦恼就是妳呀！”

“我？”奴儿好惊讶，神情一片慌乱。“奴儿做错了什么吗？

少爷，你快说，我会改的。”

屈胤碁叹了口气。“妳还不明白吗？不是妳做错了什么，而是……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喜欢上妳！”

“你……咳、咳……喜欢……我？！”口水卡在喉咙里，差点呛死她。

完美如神祇，又有如天边寒星的少爷，是那么尊贵、那么地可望而不可即……他会喜欢她？

不可能的，对不对？

奴儿惊乱无措地猛摇头，傻气地喃喃自语：“是幻想，一定是幻想……”

“不！这是真的，连我都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屈胤碁捧住她晃动的小脸，与她相视。

“少爷……你别开我玩笑……”她觉得自己好虚弱，都快挤不出声音来了。

“如果真的是开玩笑，那就好了……”覆在娇容上的大掌缓缓移动，有如蝶栖一般，珍怜地轻轻碰触。

为何他从不曾细看？眼前这张容颜，其实一点也不丑，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清雅韵致，并不绝艳，却自成一股耐人寻味的幽柔美感。

指尖自有意识地拂开迎风轻扬的发丝，屈胤碁放纵着灵魂去游走，追寻自身的渴求。他倾身俯近她——打从他碰着她开始，她就再也无法移动，她的感觉突然间变得好敏锐，每一道似有若无的抚触，皆牵动了灵魂深处最纤细的情弦。

奴儿觉得自己好像呆子，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也没办法出声，只能紧张着别让失速的心跳出胸口。

但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奴儿不解地睁大了水灵星眸，看着他朝她愈靠愈近，直到——四唇贴合。

以往，生活中的一切就已让她应付不暇，单纯的心灵，不曾容下男女情思，也没有人告诉过她，所以面对着眼前的一切，奴儿感到既陌生，又迷惘。

他……贴着她的嘴……很轻地舔着、吮着……麻麻热热的感觉由唇片传递来，但她知道，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接着，他引导着她分开双唇，她不晓得他想做什么，也没能力去判断了……他干么和她抢空气啊？惨了，她快吸不过气来了……然后……他的舌又跑进她的嘴里，而且还碰到她的……说不出的震撼抓住了她，有颤悸、有迷乱，还有一丝丝的欢悦……火热的舌勾动她，交缠共舞，宛如一体。她的味道，出乎他所想象的甜美，令他想一再深尝，他狂乱得几乎迷失了自己……及时拾回一丝理智，他喘息着离开诱人的香唇，额际与她相抵。

老天！他是怎么了？这不是做戏，只有他才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忘我地投入其中。

以往，再怎么狂热如火的灵肉激缠，他都能把持住自己，冷眼看着身下的女人为他激狂，为他如痴如醉，但是眼前的小女人，却轻而易举地让他失了控。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带给他真正的欢愉，肉体上的宣泄，只是一种形式化的进行，他早已麻痹，而她，却成了例外，让他只想就这么拥着她、吻着她，缠绵至天涯的尽头……多可笑的念头！屈胤碁自我厌恶地皱了下眉，甩开那些扰人的情绪，他低头看她，才发现她小脸红通通的．像是快昏倒了。

“呼吸呀！傻丫头。妳想憋死吗？”他带着些许挑弄意味，往红滟滟的朱唇轻吹了口气。

似有若无的气息拂掠红唇，也吹乱了她的心绪。“你……靠这么近，我没办法呼吸啦！”

“那可不行。”屈胤碁坚决摇头。“妳得习惯。”

“为什么？”奴儿不解地问道。

“我可不希望往后和妳恩爱时，我的女人却不给面子地昏倒在我怀里。”他笑谑道，俯下头又偷了个香吻。

“呀！”她惊呼一声，急忙将脸往他怀里藏，不让他再有机会做那羞死人的事。

“我……不太明白……”带点疑惑地，她低问。

“不明白什么？我为什么对妳做那样的事？”瞧见她闪着纯真困惑的大眼睛，他就明白，她完全不懂其中的涵义。“傻瓜，那是一个吻。”

“吻？”

“嗯。只有我才能对妳做的事。”

“那……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了吗？”在她纯然的想法里，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他，其它的都不重要。

他笑而不答。她却不曾留意，那抹笑中，全无温度。

想永远留住他？呵，那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就是女人！当什么都没有时，她能够说着无怨无悔之类的话，可是一旦一给她机会，便会食髓知味，贪得无厌。

正因如此，对于女人，他可以玩弄、可以狎戏、可以残忍，却从不认真，只因——他找不到认真的理由。

※※※

两人相处时，最常做的事，是拜读古圣贤的智慧。

很正气凛然吧？连他都不敢相信，要让朱玄隶知道，肯定会笑得由美人怀中跌下床去。

奴儿不若他过往的任何一个女人，会用撒娇媚态与他浓悄蜜意，反而有多远闪多远，害他想偷香窃玉还得花一番工夫。

她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甚至没想过该用什么手段来抓住他的心。

“过来！妳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妳。”

奴儿吐吐粉舌。“才不要，你会毛手毛脚。”

“我——”屈胤碁很忍耐地吸了口气，重重点了下头。“很好，等一下碰到不懂的地方，妳就不要来问我！”

威胁话语一出，奴儿果然乖乖地走向他。“好嘛、好嘛，我过去就是了。”

哎！这大概是他仅有的利用价值了。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形。奴儿在识字及吸收学问上极为快速且聪颖，唯独写出来的字就是不能看。

到目前为止，比较浅显易懂的诗句，她都能自行理解了。

她很喜欢读书，看得聚精会神时，还会嫌他太吵呢！照这情形看来，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嘛！

“妳这现实的丫头！”屈胤碁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将她安稳地搂坐在他腿上，忍不住叹笑着低斥。

“人家这个看不太懂。”奴儿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很大方地将手中的书递了出去。

看吧，又来了。

屈胤碁叹了口气，很认命地顺者她指的地方看去。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吟咏完她所指的内容，他要笑不笑地挑起眉。“妳在昭示我什么吗？”

“暗示？”她偏着头思考。“那是什么意思？”

看她灵灿的明眸中一片迷惘，他确定她是真的不甚明了。

清了清喉咙，屈胤碁一本正经地道：“这旨诗的意思是说，有两个人，他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想了解对力的弱点好打击他，如果他的寿命够长的话，便诅咒着，一直到山没有丘陵，江水都枯竭了，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和地都合在一起，还是决绝地要和对刀卯到底……”

“哇，有这么可怕的仇恨啊？”奴儿听得一愣一愣地。

“妳还真信啦？”屈胤碁爆出一声大笑，要不是他搂紧了奴儿的腰，她铁定会被震到椅子下去。

“那不然呢？”她觉得他依着字面上解释得很合理呀！

“那是一首类似海誓山盟的情诗啦，小笨蛋！”

“差那么多哦？”

“其实是一体两面。”他突然道。“当对方成了妳挚爱甚笃的情人之后，他何尝不是妳最致命的要害？他若有心伤妳，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不管是情还是仇，总注定要纠缠个你死我活，直到生命的尽头。”

正如奴儿此刻的处境，当她有了这首诗上的心情之后，那便是无涯痛苦的开始。奴儿听得一知半解。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像是在奉劝她，别付出太多，免得受伤？

是啊！为什么？

屈胤碁亦自问。

那不是他的目的吗？他为何在伤人前，还好心地要她早作防备，不忍伤她太深？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心慈手软的人，突然之间，却对她有了太多无法理解的情绪，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听不太懂……”她低低吐出疑问。那只是一首很单纯的诗，不是吗？可是他的表情好复杂沈晦，她一点都不懂。

“告诉我，奴儿。妳爱我吗？”屈胤碁接过她手中的书，让她契合地贴靠在他胸壑，两相倚偎。

“爱？”那是她生命中不曾出现过的字眼，奴儿备觉艰涩难解。“和喜欢一样的意思吗？”

“不一样的。喜欢，可以同时有不只一个的对象，而爱，却是不变的执着与专一，那是一种极致的情感，是以维持一生一世。”

“我懂了，就像我对你一样嘛！”听了他的解释，奴儿露出娇憨欣喜的微笑。

多么坦率直接的情感表达，她甚至不曾说上一个“爱”字，却教他——动容。

屈胤碁抚上娇容，倾身舔吮她小巧细致的耳垂。“我要妳说出来，认认真真地说一遍。”

“我很爱、很爱你哦！”她仰头看他。“你也是吗？”她记得他说过喜欢她，也是那种极致的喜欢吗？

屈胤碁避而不答，细腻地舔吻雪颈，停在柳腰上的手，顺着细致曲线往上游移，覆上了胸前的柔软丰盈。

察觉到他正在做的事，奴儿细细地轻喘一声。“少爷……”

“嘘，别说话，只需感觉。”他的大掌探入她凌乱的衣襟之中，隔着中衣，揉抚着软玉一般的酥胸。

可是……这样好怪。

然，奴儿终究还是没能让话出口，因为迷乱已取代了所有的知觉。

愈来愈狂肆的挑弄，在她体内产生一股陌生的情潮激荡，除了依附他，她已无法可想。

如此美好的触感……老天！屈胤碁真不敢相信，光是这么碰触她、吻着她，他便几乎要失了魂。

她有一副极好的体态，这是他早就知道的，柔滑似水的肌肤，宛如一块温润美玉，莹白剔透，最是能令男人销魂。

不为做戏，不为掠夺，头一回，他强烈地渴望一名女子——

寝房的门霍然大开，惊动了迷醉情潮中的两人！

“老……老爷……”奴儿慌乱地跳下屈胤碁的大腿，退到一旁又惊又急地拉拢凌乱的衣衫。

屈老爷面色不豫地看了奴儿一眼，又将视线移到毫无愧色的儿子上，沈怒道：“老管家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放荡到这种程度，连自家的下人都不放过！”

屈胤碁漫不经心地拉整衣衫，完全不把父亲的涛天怒火看在眼里。“这点小事有必要惊动父亲大人吗？老管家就爱小题大作，真是愈老愈胡涂了。”

“你——”看到他那不知悔改的轻狂态度，一下子气煞了屈老爷。“这样还叫小事，是不是要等闹大了人家的肚子才算大事？”

“这点父亲大人就不用担心了，儿子我虽不成材，但在这方面，可比你高明多了，你几时看过女人哭哭啼啼地到你面前要求认祖归宗过？”像是存心要气死他老子，屈胤碁一手拂开奴儿颈边的青丝，以指背赏玩似地来回挲抚她凝白的纤项。

奴儿缩了下，有些不安地仰首看他。“少爷……”

他们刚才是在说，少爷曾经有过很多、很多的女人吗？听老爷的口气，好像她只是他最新的玩弄对象，而少爷的态度，好家也是认同的……“嚧！”他摇了下头，食指带点调情意味地轻点了下奴儿的朱唇。

“够了！”屈老爷看得肝火大动。当者他的面都这么旁若无人了，那背地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平时要怎么玩女人我都不管，就是别动到自家的下人身上去，搞得处处春色无边，府里头规矩何存？”

“那也是向某人学是啊！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不晓得吗？父亲大人，你不心虚，儿子我都替你汗颜了。”屈胤碁轻快地笑出声来，里头却含着冰冷的讽意。“屈胤碁，你搞清楚！你是我的儿子，我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几句尖锐的讽语，便教屈老爷恼羞成怒，火冒三丈。

“那倒也是，好歹你是老子嘛！得留些面子才成。”屈胤碁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十分受教地附和着。“可是父亲啊，我觉得我还是比你幸运多了耶，至少我没有老婆，不用背负逼死妻室的罪孽，也没有儿子，不用担心上梁不正，下梁会跟着不成材。”

“你、你……”他怎么从来没发现，记忆中那个不过是比较早熟沉默些的儿子，早已失去了人性温暖？吐出的话语，一字字更甚利刀寒冰，似欲置人于死，冷酷无情得令人难以想象“你到底想怎么样？”再动用早已荡然无存的父威只会更显可笑，他泄气地不再强撑。

“我想怎样？”屈胤碁扯出难看的笑。“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怎样，自从母亲在我面前死去之后，我就什么也不想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母亲受不了荒淫无度的父亲，抱着他哭尽了泪，然后决绝地将利剪刺进心窝。

她的血、她的泪，有着炙热的温度，烫疼了他。

而那时，他亲爱的父亲又在做什么？跟着不知名的女人寻欢作乐，全然不理会结发妻子的死活。

看着母亲一滴又一滴地流尽青春，流尽生命，他无感的心，也随之死绝，冰冻的血液，不再流动，亦不再沸腾。

也或许说，他的血，已在那时随着母亲流尽。

是报复吗？因为一个又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与父亲一同逼死了他的母亲，所以，他恨着天下的女人，再如何绝丽无双的美貌，都无法令他的心为之燃烧、悸动。

女人唯一的作用，只有泄欲！既然她们不介意让他“物尽其用”，他又何须客气？

看着他阴郁偏执的容颜，屈老爷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孩子是匹难驯的脱缰野马，如果可以，他也想放弃这个儿子，偏偏，胤碁却是他唯一的子息，他荒唐了一辈子，这，会不会是一种报应呢？

庞大的家业，到了挥霍无度，却又毫无经商长才的他手中后，日渐的颓靡，直到胤碁晓事后，他才不得已地将一切交由儿子接手。

值得庆幸的是，胤碁有着惊人的不凡才干，本已风雨飘摇的家荣，在他手中重新奠下根基，并且蓬勃发展，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财富累积的速度令人无法想象，时至今日，连清算都得花上个把月的工夫。

只是他却不晓得儿了是不是存心与他作对，胤碁的浪荡轻狂，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身边的女人个个绝色，却也没一个得以善终，糟蹋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也没见他于心不忍过。

胤碁的荒唐与放荡，一度让他厉言训斥，而他却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屈老爷这才悲哀的发现，他早就没了管教儿子的权力，他根本拿他莫可奈何。

既无威严，也无实权，他在这个家中，只是徒具虚名，“安享晚年”，是他唯一能做的，一旦扯破脸，不利的绝对是他。

多么现实的考量观点，没有亲情，只有利之所驱。

※※※

不知过了多久，屈老爷早已离去，屈胤碁却仍是动也不动(奇*书*网^.^整*理*提*供)，宛如僵化了一般，沈凝的脸庞一片阴晦。

“少爷……”奴儿怯怯地低唤，带者忧心。

屈胤碁默不作声，连看她一眼也没有。

“少爷。”她又喊了声，移步向他，软腻的小手悄悄覆上他略微冰凉的五指。

感觉到她的温热，屈胤碁微微一震，抬眼看她。

“你刚才的样子……让我觉得好陌生。”记亿中的少爷，有点邪邪的、坏坏的，喜欢捉弄她，不过看着她的眸光，总是温暖的。

但，就在方才，他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浑身充满来自地狱的阴寒气息，嗅不到一丝属于人性的温度，让人心惊，也让人无法近身。

“妳害怕？那就滚远一点。”他冷声讽道。

“不，不是的。我不怕，真的不怕。”奴儿急切地摇着头，握紧了他的手表态。

“妳不怕？”他扬起眉，低低的笑声，却是那么地挣狞且令人寒栗。“就算会被撕得尸骨无存，妳也不怕？”

“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对我。”她说得好坚定，灵澈的瞳眸中，闪着矢志不移的信任。

他被那样的光芒震慑住！

傻丫头呵！他一点也不值得她这般信任。打一开始，他就企图撕毁她的纯真，教她生不如死，甚至现在也是，他一点也不明白，她这可笑的信任由何而来？

感觉他眸中的沁寒消褪些许，她小心翼翼地探问：“你和老爷，应该是亲父子吧？”

“那又怎样？”他冷言道。

“我觉得，你不该对他那么坏，他会很伤心的。”

闻言，屈胤碁沈下脸。“妳懂什么！”一个小丫头哪能了解他的心情？

奴儿并没有被他骇人的表情吓到。“我是不懂，可是我知道。

他是你唯一的亲人。”连爹都没有的人是很可怜的，就像她一样。

“够了！奴儿。妳最好认清妳的身分，我的事用不着妳管，滚出我的视线！”

“可是……”奴儿欲言又止，她只是关心他啊！他何必这么凶？

“妳再多讲一句，我发誓会劈了妳！”屈胤碁一拳重重捶向桌面，阴郁的脸色足以教人退避三舍。

“我……我……”奴儿见状吓退一步，轻咬着下唇，委屈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人家只是为你好嘛……又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

可怜兮兮的低诉，飘进他阴晦的心，有如一根细弦，悄悄扯动了他。

盈盈的水光在眸底闪动，将原本灵灿清澈的水眸，漾得更为澄亮而惹人心怜。

为此，他酷寒的心为之一软。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娇荏的泪颜，教他心悸，带点不舍，带点怜惜……“奴儿……”轻不可闻地，他唤了出声。

她吸了吸鼻子，怯怯地抬眼。

头一回，他发现他竟也会叹息。“过来。”他伸出了手，向她、也向自己投降。

她踩着小小的碎步走近他。“少爷不生气了吗？”

屈胤碁不答，张臂搂她入怀，他的拇指有些粗率、却不失柔情地拭着她颊上的泪痕。

残泪犹挂在眼角，奴儿却绽出了憨憨的微笑。

“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他亲了下她红通通的鼻头，用词是嘲弄，口吻却柔得像是爱语。

“人家本来就傻呀！反正你早就知道的嘛！”她爱娇地将脸钻进他肩颈，像个向主人撒娇的小动物。

多纯真的举动啊！不含任何的调情意味，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悸动。

勾起在他颈侧磨蹭的小脸，屈胤碁低头吻了下去。

奴儿没有迟疑，小手温驯地搂住他，启唇迎向他的探索。

这一吻，是饱含欲望与掠夺的。

她是他的，她的一切，全都属于他，从没这般渴望一名女子，屈胤碁所有的思维，全吶喊着对她的渴求，天晓得他忍得有多辛苦，要不是方才被那老头打断，奴儿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

辗转缠吻的唇舌，难舍亦难分，逐渐挑出激狂若焰的火花。

往下探索的他轻轻一扯，系在奴儿柳腰上的束带便悄悄落地，顺着半敞的衣襟，他探入其中，轻掏春光。

“少爷……”意识到他有意接续方才未完的事，奴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喜欢？”他恣意挑弄，拂热了敏感的年轻肌肤。

“不是……”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偏偏那又是少爷想要的，而她又不要他生气，所以她好为难。

“那就什么都别说。”屈胤碁再度吻上她的唇，将她压向身后的圆木桌。

撩高了裙摆，屈胤碁的大手肆意探入，隔着薄软的衣料逗弄她。

奴儿轻抽了口气，浑身酥麻的感觉，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要我继续吗？”舔吻了下柔嫩欲滴的红唇，他邪笑地问。

他是情场老手，要勾挑这样一个生嫩青涩的小丫头是绰绰有余的事。

“不……”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能想了。

“言不由衷哦！”屈胤碁根本不理会她说了什么，褪下彼此之间最后的阻隔，邪肆的长指揉压着她发烫的肌肤，以极磨人的方式挑捻藏于花瓣中的蜜蕊。

每碰一处，美好诱人的触感便将他往发狂的境地推去一分，胀痛的欲望已无法再忍耐更多，他直接拉开她的双腿便要入侵——“少爷……”细碎的低吟分去他些微的心神，瞥了眼她如今的处境，他知道她不舒服，毕竟这是她的初次……不忍之情来得突然，咬了咬牙，屈胤碁强压下蓄势待发的欲

求，展臂抱起她，将她放入柔软的床铺后，伟岸硕长的身躯这才压了下来。

望着她，他知道她尚未完全准备好，迷惘不安的小脸让人看了好生怜惜。

低下头，他以着难得的体贴，耐心地沿着雪肤，寸寸吮吻而下。

“这个小东西——”屈胤碁低笑，一把揭去她遮羞的肚兜。

“我们不需要。”

“呀——”奴儿惊呼，想遮掩都来不及，他已迅速攫住了她酥胸上的那抹嫣红——以他的嘴。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好奇怪，又好——羞人。

可是那种感觉……奴儿说不出，热麻感穿透四肢百骸，让她既颤悸又欢愉……她的身子，超乎他所想象的柔软，彷佛随时会融化在他怀中，是那么不可思议地契合着他……即使有过太多的女人，尝过各种交欢的滋味，这却是他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感觉，他甚至尚未完全得到她！

这小女人，究竟有着什么魔力呢？无时无刻，总是能给予他最大的满足与恬适——不论身或心。

屈胤碁不禁要想，游戏——也能投注太多私人情绪吗？

那一刻，他迷惘了。

“少爷。”奴儿的纤素小手，爬上他沈思的面容。“老爷说的，是真的吗？”

“关于什么？”他反问。

他的风流艳史，以及她只是他的玩物。这是她最在意的两件事。

想了想，奴儿选择性地问：“你曾经有过很多、很多的女人吗？”

吃醋了？

终究还是女人啊！再怎么样的心思单纯，都逃不开女人的宿命。

“我什么都不会说。”屈胤碁道。矜淡的男音，全无任何情绪起伏。“我只问妳，信不信得过我？”

“我信。”她连想都没有。

是吗？那她便注定要体无完肤，尝尽焚心噬骨之痛了。

“即使我说，那全是真的？”

“不会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不管怎样，我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

傻呀！女人！别说我没给妳机会，这是妳自找的。

“那么，妳会把自己给我吗？”屈胤碁低低柔柔的耳语，饱含着诱惑。

答案是毋需置疑的。因为那是少爷所希求，所以，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犹豫。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别急，我会教妳。”沿着白嫩的玉腿，他深入采掘那片纯净而甜美的少女禁地，挑起令她无措的情欲激流。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随着大手的移动，火焰也愈烧愈烈……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一种空虚的感觉，等待他来填满……“我……好热……”她呻吟着。

“我知道。”掌下的湿烫，宛如世间最甜美诱人的果实，邀他采撷。

“你会一直这样，很疼、很疼我吗？”奴儿纯真地问着。

灿似秋水的明眸，不含一丝杂质，澄净清灵得夺人心魂，那一刻，他看清了自己是多么的浊秽，竟心虚得不敢直视她。

避开她的眼，屈胤碁像要逃避什么似地拉开她的腿，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利落地穿透了她。

“啊！”奴儿尖喊一声，那样强烈的痛楚来势汹汹，几乎教她无力招架。

屈胤碁僵了下，轻细无力的泣语飘过耳畔——“疼……”

灵魂深处，有根细弦被人轻扯了下，一股不知名的柔软情绪，牢牢包围住他。

对他交付纯净之身的女人不在少数，对她们，他不曾怜惜过，也不会将她们为他所承受的疼楚放在心上，游戏的过程中除了无情的掠夺外，再无其它。

然而，凝视她泪眼汪汪的模样，本该不予理会的心，竟兴起了前所未有的不舍，疼惜她的泪，与她楚楚堪怜的模样。

他让自己深埋在她体内，不再妄动，强抑下烧得身心隐隐作痛的欲火，轻细地啄吻她。“真是个爱哭鬼。”

“人家疼嘛……”奴儿小小声、好哀怨地说着。

“这是成为女人必经的过程，忍一会儿就好了。”屈胤碁轻道，连他都意外自己竟有耐心哄她，只因温润紧窒的肌肤是如此密密实实地里覆着他，那是最销魂、却也是最严苛的煎熬，体内几乎溃决的激情狂涛都快淹没他了。

“不公平，你都不会痛。”奴儿轻斥。

屈胤碁苦笑。“相信我，我现在绝对不比妳好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讨论这个。天晓得，他有多想纵情驰聘，却又顾忌着怕伤了她……他一手移至两人亲密结合之处，巧妙地揉弄着记忆中的每一处敏感地带。“这样好多了吗？”

奴儿轻点了下头。羞都羞死人了，她哪还说得出话来？

屈胤碁松了口气，这才轻缓地移动，藉由两相慰藉的律动，感受她柔软紧实的快感，点滴释放他折磨已久的欲潮。

“还可以吗？”他低下头凝视她，过度的压抑，令他额际沁出汗水，滴落在她泛着红潮的娇胴。

“唔……”她迷乱地点头，一股急切的火焰窜烧，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攀附他，迎向能令她充实与狂喜的他。

“噢，天！”屈胤碁闷哼一声，被奴儿的热情激得忘了什么叫温柔，他鸾猛地狂刺娇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激切地探索着她更深处的柔嫩，两人展开了激狂如焰的抵死缠绵。

“少爷……”奴儿柔媚的低吟，成了最动人的人间天籁。

“奴儿……我的傻丫头……”从不在激情当中喊女人芳名的他，不自觉喊她出了口。

这感觉，是这么的美好……屈胤碁彻底失去了理智，在销魂蚀骨的灵肉情缠中，迷失了自我——奴儿，再一次成功地让他全然失控。

她一直都嫌这条回廊太长，每次经过，都要走好久。

奴儿嘟着嘴，小小声地抱怨着。

才刚绕过转角，冷不防地，一双大掌伸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啊！”她低呼出声，正想不客气地出手教训那个不带眼的登徒子，熟悉醇厚嗓音传入耳中。

“妳跑到哪儿去了？”

多么的令人难以想象啊！他才多久没见到她而已？就迫不及待地想寻找她的身影。

“我去帮你换茶水。”奴儿回身正对他，高举手中的托盘。

屈胤碁单手接过，随手往旁边一摆，将她搂得更近。“刚才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讲什么？”

“没有。”要说给他听，搞不好他那张坏嘴又要笑她脚短。

“才怪。”他轻拧了下奴儿的俏鼻。“想我吗？”

“不想。”奴儿想都不想地回道。分开不到一个时辰，有什么好想的？

“我却想死妳了。”屈胤碁不安分的魔掌，悄悄爬上奴儿的酥胸。

她只消动动脚趾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谁不知道，他想的才不是她，而是她的身体，少爷真不是普通的好色。

“不要啦！”她挣扎着扭动身躯。“你也看一下地点好不好？”

“那我们回房去？”他问，从没这般迷恋过一名女子的身体，本以为只要得到她，那股莫名的吸引力便会消失。

可是从她蜕变为女人至今，整整一个月了，屈胤碁每回见到她，仍是只想剥光她的衣服，将她压回床上，纵情云雨。

“不行。”小丫头很有个性地回绝了。

“妳愈来愈难商量了哦！”

“这是原则问题。”

“妳也有原则啊？”他听得啼笑皆非。

“有。”她头点得好用力。

“妳一点都不需要我。”他叹了口气，口吻哀怨。

多么怪异的情况，本该是她迷恋他迷恋得不可自拔才对，可事实上，却是他少不了她。

怎会这样呢？一切……好像全走了样。

不知不觉中，为她破了太多的例，而他也愈来愈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原以为两人有了亲密的关系之后，她便会有所要求，可是日复一日，她仍一如往常，安守本分地做着她该做的事，从不曾想过要改变什么，好像真的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

如果她不是那么的特别，也许……也许他便不会这般掌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吧？

乱了呀……一切都乱了……是不是……到了该疏远她的时候了呢？屈胤碁无声自问。

他从没让一名女子留在他身边这么久。

该得到的，他全都一手掌握，还有什么理由与她纠缠不清呢？

他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多到造成了他这一连串的失常。

一旦有了过于软弱的情感，便注定惨败，这一点他不是比谁都清楚吗？他怎能容许自己对她有过多的迷恋？

是该让自己冷静一下了。

退开一大步，屈胤碁松开她。“不要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他是这么好商量的人？

奴儿愣愣地仰起头，他却没给她机会研究他的表情，转身便拉开了距离。

是错觉吗？傻傻地看着他背身而去的冷淡，奴儿竟由其中嗅出一丝决绝的味道，他远去的身影……令她莫名地感到忧惧不安，彷佛，他将就此一步步走出她的生命……这实在很没道理，他们刚才不是还笑笑闹闹，温存相依吗？

奴儿笑自己的患得患失。

偏偏，乐观的说词，却安抚不了兀自忧惶的心……※※※

真的是她多心了吗？

一连数日，少爷待她，不再如以往一般亲昵温存，反而若即若离得令她难以捉摸。

像是刻意的疏离、淡漠，态度也多有保留。

没道理，对不对？

可它就是发生了。

拉回游离的思绪，见着他有意处理生意上的事物，她赶忙上前。“少爷，我来研墨。”

这一直都是她在做的事。

“不用了。”屈胤碁冷然回拒。

她傻住了。

“为……为什么？”他真的半点也不让她靠近……“我有必要向妳解释吗？”

这话是拐着弯在告诉她，她什么也不是吗？

奴儿敏感脆弱的薄泪涌上眼眶。“可是……我想留下……”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屈胤碁沁冷的幢眸，宛如严冬寒雪，她的泪，再也软化不了他。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奴儿轻咬唇瓣，忍下心伤，无言地退出房外。

他不需要她，在他眼里，她只是多余……是的，她就是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这还会是她多心吗？她第无数次问着自己。

看着她落寞悲伤的纤影，看着她含泪退开，再看着一室归于岑寂。

屈胤碁双拳握得死紧。

那一刻，他居然强烈地想将她搂回怀中。

这是什么鬼情绪？糟透了！

他懊恼地低咒着，他向来习惯了掌控一切，生平第一次，心绪难以由己，那种捉摸不住的感觉，令他倍感愠怒。

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使得他断然决定中止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顿然发觉，在那之前，他竟不曾有过结束的念头，不曾想过要放开她……至今仍是！

还是这么强烈地渴望她吗？屈胤碁挫败地叹息。

看来，企图冷落她的作法并无多少成效。

是该找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冲淡那莫名的情绪了……※※※

走近屈胤碁的寝房，阵阵的女子娇笑声传入奴儿耳畔。

奴儿心口一紧，好似根根利针戳刺，疼楚难当。

近来总是这样，他无视她的存在，与人调情作乐，女人一个换过一个，全都千娇百媚得令她自惭形秽。

从没想过要独占他，也知道以她的身分，不该奢望什么，但是这样的难堪，她真的无法忍受啊！她看得出来，他是存心要羞辱她。

吸了口气，忍住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光，她挺直身躯，推开了房门，将他吩咐的酒菜布上。

不论如何，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什么都能忍。

屈胤碁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挑逗着怀中女子，旁若无人地将手探入美艳佳人襟内，狂恣地揉捏着丰盈的玉乳。

女子娇呼了声。“别这样嘛，有人在呢！”

“害羞什么？这事儿，她的经历比妳丰富多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难不成你“证实”过？”美人的话中，隐含着浓浓醋意，女人的心眼可是很小的，小到容不下一拉沙。

“一个由我一手调教、玩腻生厌的女人，妳说我清不清楚？”

屈胤碁嗤笑。

奴儿冰凉的心手一颤，几乎拿不稳酒瓶。

是吗？玩腻生厌？这就是他突然冷落她的原因？

那名女子不由得多看了奴儿几眼。

“也不怎么样嘛！你怎会看上这么个丑丫头？”要姿色没姿色的，比起她可差得远了，凭什么得到屈胤碁的眷顾？

“她是丑。”他满不在乎地淡讽道。“但那又如何？我只管尝起来的感觉够不够甜美，足不足以销魂。”

“你真坏！”女子笑骂道，迎身回应他的挑逗。

此情此景她还能忍受多久？奴儿绝望地闭上眼，不去看那一幕伤人的画面。

冰冷无情的言语，宛如利刃划过胸口，撕心的痛楚，倘着鲜血，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他眼中，一直是这样看待她的。

而今，没了利用价值的她，对他而言只是多余，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怨，不恨，她只是茫然着，没有他的日子，该如何走下去？

不，她不离开他，就算他厌倦了她也好，她会尽可能不去惹他心烦，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好。

“哎呀！妳死人哪！”尖锐的娇叱声，令她茫然地睁开了眼。

捧在手中的酒瓶不晓得几时自手中滑落，将屈胤碁怀中的女子溅得一身酒气，而对方正怒瞪着她。

“我……”奴儿根本不晓得这是几时发生的事。

“胤碁，你看啦！她分明就是心有不甘，存心整我。”那名女子根本理都不理她，径自向屈胤碁撒娇诉苦。

奴儿有口难言，凝着泪眼，哑了声无语望他。

他也这么认为吗？觉得她是个不怀好意，会使坏心眼的人？

“妳怎么说呢？”屈胤碁似笑非笑地回望她。

他问她？他居然问她？！

她还能怎么说？她只觉得好悲哀！

“对不起。”她不做百口难辩的事，默默将这些指责受了下来，抬起衣袖为她轻拭。

“妳滚开啦！谁要妳帮我擦。”她反手一推，毫无防备的奴儿踉跄地跌坐地面，像是嫌气出得不够，她顺手执起盛放点心的精致瓷盘便往奴儿身上砸，奴儿闪避不及，硬生生受了下来。

好痛！

她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一股热热的感觉自额头流了下来，她昏昏沉沉，有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女人被嫉妒之心驾驭时的撒泼劲儿，实在很难看！饶是绝艳过人的女子也一样。

屈胤碁轻鄙地址了下唇角。

“够了。”冷眼旁观了好一会儿，在她欲砸出第二个盘子时，他伸手挡了下来。“都见血了，气还不消？”

“怎么，你心疼啦？”她不悦地蹶起红唇。

岂料，屈胤碁却张狂地大笑。“很有趣的笑话，妳取悦了我。”

观察着他的表情，肯定了奴儿在他心中全无地位，这才甘心放过她。“滚出去！见了这张丑脸就碍眼。”

反正就是不喜欢她在面前晃就对了，不管这个丑女对屈胤碁而言有无意义。

奴儿挣扎着起身，努力让双眼凝聚焦距，好不容易才辨识出方位，让脑子持续运作，一步步艰难而虚浮地走了出去。

然而，却没人留意，有一刻，屈胤碁复杂的眸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她才罄尽了所有的力气，奴儿浑身虚软地跌靠墙面，泪源源而落。

无所谓了。当心灵已是支离破碎的伤楚，身体的疼痛，再也不算什么……※※※

彷佛是永无止尽的折磨，她逃不开，也没有喊停的权利，只能软弱地任由他恣意伤她，凌迟她伤痕累累的心——她曾经想过，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何一夕之间，全都走了样？原本耳鬓厮磨的他，怎会冷酷得让她觉得好陌生？

是因为那一日，她拒绝了他，所以他才存心呕她？

也或者，有她无她，根本就无所谓，就像他所言，他并不愁没女人，他早已对她生厌？

日复一日，她早已无心去探究答案，执着地守在他身后，一日又一日，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接着近日来总是昏昏沉沉的脑子，一阵反胃感打心底冒了上来，她不知所云地干呕着，逼退了苍白脸庞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她不晓得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总是食不知味，并且时有呕吐的情形。

难道被他伤得太重，不仅知觉，连味觉也跟着麻木了吗？

奴儿的目光再一次飘向摊在桌面上墨痕已干的字迹，恍恍惚惚地笑着自己的傻气。

她究竟还在痴愚地坚持些什么呢？早就没人会在乎了，而她，却还深深地将它刻划在心底，视若珍宝，舍不得抛却。

想起他教她读书练字时的甜蜜，酸楚的泪雾悄悄浮上眼眸。

这是她给过他的承诺，她要练会他的名字，一直以来，她不曾忘怀过。而今，她办到了，矢志不移的情，就像练字过程中的坚决。

执起寄诉着一腔浓情痴爱的纸张，她贴近心口，迟疑了好久，才移动步伐往他的房门走去。

当她傻吧！已然痴绝的心，再也回不了头，就算是被他弃如敝屉，她也认了。

※※※

走近房门，道道不寻常的细微声响传了出来，那不是平日寻欢作乐的笑闹声，而是……曾与屈胤碁有过太多激情缠绵的夜晚，那种声音，她当然不会不熟悉。

一阵椎心的剧疼穿透肺俯，奴儿抓紧了襟口，死咬着下唇，疼得发不出一丁点声响，连泪都忘了该怎么流……那是男女交欢的纵情之音！

明知，这是早有预料的事，但是真正碰上，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她还要再这样过下去吗？

这种情形，会日日上演，日日蚀骨椎心，直到磨尽了她的生命力，她(奇*书*网^.^整*理*提*供)如何承受得住？

是不是……也该对自己仁慈生了呢？

一直以来，她只晓得为他投注一切，用尽所有来爱他，从无心思多顾及自己一些，而今……还能不清醒吗？

突来的想法，撕碎了灵魂，奴儿轻抽了口气，受下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致命创痛……“妳还想在那里站多久？”屈胤碁含着轻嘲冷讽的嗓音由房内飘进奴儿空茫的脑海。

他应该早就知道她在外头了吧？却还能无动于衷地和别的女人做着这种事……是呵？若不是这般的绝情，他就不是屈胤碁了。

奴儿苦涩地一笑。

此刻，她唯一想的，是还尽他一生的情……推开房门，正好望见他下床穿衣，而床上一丝不挂的女子，依旧媚态横陈，丝毫不以为意。

血，一滴又一滴由划开的胸臆流淌，心，也一寸寸地凝绝。

“过来替我更衣。”他淡漠地下令。

然而，她却没如以往一般，温驯地依言。

静静地，她走上前，过于清亮的明眸定定地望住他。“是不是伤了我真能令你快意？”

屈胤碁一愕。

她从来不会向他质问什么的，他一直都以为，她是个比水更温驯的女人。

“那又怎样？女人若不是自甘犯贱，我伤得了妳们吗？”

怎会有这样的人？恣意伤人，却还嫌弃人家的无怨无悔。

这一刻，她是真的醒了。

全无保留的付出，只换来他的嫌恶与鄙弃，她何苦？再执迷不悟下去，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呀！

“我懂了。”她反应出其的平静，不哭，不叫，也不闹，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样的她，教屈胤碁莫名地不安。

“能不能求你最后一件事？”她好低、好柔地问着，明眸异常灿亮，比任何一刻都要美得夺人心魂。

屈胤碁抿唇不答。

她会说什么，他大致明白，他不认为他有必要答应她什么。

奴儿并不介意他的沉默，近似自言地轻道：“那首丑奴儿……能念完它吗？就这么一次，为我而念。”

他蹙了下眉，一时无法置信。

这竟是她唯一的要求？她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他并没表示什么，收起了短瞬间的迷惑，平缓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而今识尽愁滋味……奴儿在心中反复低吟，此刻，她不禁要想，他是不是打一开始便有心伤她？所以，才会别有所指地吟出这阙“丑妖儿”？

点了下头，她幽幽戚戚地笑了。“谢谢你。”

谢他？他不懂，她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说这句话？他以为，她该指天咒地，对他恨之欲绝才对。

没再多说什么，她如来时一般，步履轻盈地退开，轻风柔柔地吹起衣裙飘袂，有一剎那，他起了恍惚的错觉，彷佛她会融入微风之中，飘然远去——那股再也触及不到她的感觉，令屈胤碁莫名地感到惶然，差一点就要冲上前去，将她留下，不让她有任何的机会逃开……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这么做。

抬起的手，在空气中颓然垂落，屈胤碁目送着奴儿静静走远，一步又一步，在彼此间划下无形的藩篱，直到再也碰触不着她——※※※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一遍又一遍，奴儿无声地喃喃念着。

好一阙丑妖儿！

奇怪的是，她竟哭不出来，双眼干干涩涩的，连想为自己哀悼，都流不出泪。

萧涩的秋风已然吹起。又是秋天了吗？好快。

无言的天，无言的地，无言的秋，与一个无言的她。

若在从前，她一定会天真地问着，秋和愁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诗人们总喜欢把它们扯在一起？

而今，她懂了。

怎能不懂呢？秋心二字，正好合成了愁呀！

秋天的心，她的愁……“天凉，好个秋……”呵，原来，愁，真的是无法形容的，只能浅浅地一遍遍低回！天凉好个秋，天凉好个秋……她会永远记住的。这名最让她刻骨铭心的男子、这名让她寄予秋心，领会何谓黯然销魂的男子……但，她会走，她必须走，正如这萧涩的秋，化为一页泛黄的凄楚回忆。

再不离开他，她真的不晓得，自己会不会死在他一回又一回的冷酷行止中。

人生最痛苦的抉择，也莫过于此了。

拭净最后一滴泪，她，再也无泪可流。

拾起一片泛黄的枯叶，看着它飘离掌心，在天地间舞荡翻飞，一如她凄惶飘零的心……※※※

看着怀中女子使尽媚术诱惑他，屈胤碁却像麻痹了一般，什么感觉也没有，脑海回绕的，净是那张不甚完美、却灵韵清雅的素颜……整整七天没见到她了，她还在呕气吗？

这是女人最常使的手段，没必要在意。他总是这么说服自己。

可他也知道，奴儿不是个会使手段的人，不管他用多残酷的言行对她，她从来只会逆来顺受，若不是太过绝望，又怎会对他不闻不问？

他真的伤透她的心了吗？

这原是他的目的，可是真正达成，挂记牵念、放也放不开的却成了他。

这样的情绪太荒谬，他一直不予理会，也一直试图以别的女人来取代心头的迷乱，可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他还要自欺到几时？

他，一直都只对她有感觉，体内沈蛰的火焰，只有她能点燃，也只有她才能满足他，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思绪，全吶喊着对记忆中柔软温香的想念，其余的女人，都只能令他麻木。

他还要再这样过下去吗？

罢了，他认栽了。既然对她依旧渴望，那又何必再为难自己？

厌烦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女人，屈胤碁拉拢衣衫，翻身下床。

“滚出去！”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他冷凝地下达命令，床上的女子见他脸色并不好看，也没敢多言一句。

屈胤碁拉开房门，直接差人去唤奴儿前来，然后才回到房中等待。

这名小女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呢？他挫败地叹息了声。

这是他第一次向女人投降。

然而，他等了很久，依然没见到那抹恬静娇柔的身形。他倒了杯水轻啜，一边凝思着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奴儿几天前就离开府里了。”仆人的回复穿过屈胤碁的脑海，瞬间，他的思绪一片空白。

手中的瓷杯悄悄落了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幽寂的室内荡开——

四个月后。

夕阳余晖染满天际，柔柔地洒落云层，别有一番情致。

奴儿整个人被包围在柔暖的光晕之中，幽然的目光飘向远方，落在谁也到达不了的虚无空间里。

他——还好吗？

无时无刻，她总惦记着他，无一刻忘怀。

很傻，她也知道。只是，牵念他的心，却怎么也舍不去、斩不断。她要他过得好，那么，远方的她才能安心。

为此她会很虔诚地为他祈福，但愿他笑容多些，悲愁少些，眉心别总是凝着郁寒，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心……她明白他其实不快乐。一直到后来，她看穿了他的灵魂，那是一颗包裹着寂寞、以层层冰霜伪装自己的心，所以她不恨他，也从没想过要恨他。

临威王爷说，他在找她，而且找得很苦。

这番话，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再一次激起点点涟漪。

她不懂，是他不要她的啊！那，他还找她做什么呢？她以为，有没有她，对他来说都是没差别的，不是吗？

甩了甩头，奴儿硬生生地中断了纠缠的思绪。

如今，这些答案对她还有什么用呢？那些早就过去了，她不是一在说服自己，让一切化诸回忆吗？难不成，还要再一次自作多情，让自己陷入悲涩的痛苦深渊？

是不该再想他了呵！她喃喃告诉自己。

“奴儿——”轻细的叫唤，由身畔传来。

一下子由迷离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奴儿有些恍惚地抬眼，征忡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要回应。“小姐。”

“在想什么？”宋香漓实在很不想问，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

自从前几日朱玄隶来过之后，奴儿就表现得魂不守舍，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奴儿在想前几日临威王爷说的话。”奴儿据实以答。

她不会隐瞒小姐任何事，不仅因为小姐是她的救命恩人，也因为小姐给了她生平的第一份关怀。

离开屈胤碁之后，她茫然地不知何去何从，身无分文，偏偏又祸不单行，一群地痞混混的恶意调戏，让她在抗拒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逃离狼爪之后，人也伤痕累累，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所幸，正巧路过的小姐及时救了她，否则，她就是死在那里，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这份恩情，教她甘心为婢为奴，一生伺候小姐——虽然小姐一直强调着将她视为妹子之类的话。

“我就知道。”宋香漓气闷地哼道。

“知道什么？”奴儿不解地反问。

“那家伙没安好心眼！”她想也不想地咒骂。

可恶！朱玄隶那个大色鬼到底对奴儿说了什么啦！甜言蜜语讲得连历尽沧桑的奴儿都招架不住。

“怎么会呢？我觉得临威王爷人很好。”

“妳不要老在我面前说他好话，那家伙说人格没人格，人家风流他下流，老是见花就采，好像一天不沾女人会死，妳自己说，这种人哪里好？”

奴儿微讶地张嘴看她，好一会儿才低笑出声。“小姐在吃醋？”

“我……吃醋？”宋香漓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那家伙嘴巴贱，妳也想学他是不是？”

奴儿忍不住摇头。小姐就是死爱面子。

她叹了口气。“别误会人家了，临威王爷对妳可是一心一意，我又没有小姐的清艳之姿，他哪会看上我啊！”

“怎么又妄自菲薄了？我就觉得妳很好，不懂得珍惜妳的人全是笨蛋！”

“是吗？”奴儿苦笑。“若真是这样，那少爷为何厌弃我？”

“叫那些烂男人去死！”宋香漓的怒气是针对朱玄隶，屈胤碁其次。

看来小姐的醋劲不仅大，而且可怕。

“小姐，我和临威王爷真的没什么，他只是转告我，少爷在找我而已。”

“怎么可能？那个该下地狱的薄情郎也会良心发现？”

“我也不晓得。”奴儿戚然长叹。

宋香漓一听，神色也跟着凝重。“那妳打算怎么办？”

“我是不会再见他的。”

“我赞成。”宋香漓附和。若再让奴儿回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身边，他不晓得还会怎么折磨她呢！

回想当初救回奴儿时，她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就让宋香漓想狠狠痛宰将善良可人的奴儿伤成这般的罪魁祸首。

所幸——她的视线，移向奴儿隆起的腹部。

所幸有这个孩子，这让奴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看她那么认真地对待着屈胤碁赐予她的一切，未香漓就好感慨。

说到底，奴儿还是在为她的少爷而活，宋香漓从没见过这般痴傻的女孩。

※※※

难以捉摸的阒暗梦境中，屈胤碁霍然睁开了眼！

幽幽荡荡的冷寂，依然紧紧包围住他。

下意识里，他探手抚向身畔的空寂。

仍是只有他一人吗？他泛起戚然的苦笑。

是呵！怎会忘了呢？那名以纯然的柔情、真挚无悔地待他的女子，早已远去——再也无法留在没有她的床上，屈胤碁披衣起身，看着窗外仍旧灰暗的夜色。

为什么要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曾经，他狠着心，恣意蹂躏她的真心，总以为任何人都影响不了他，也以为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为他而痴狂欲绝的女子，她不是第一个，所以明知她是那么刻骨痴绝地爱着他，他也不当一回事。

一直到……是的，直到他意识到，他已真正失去她，着慌的心，竟茫然得无所适从。

幽远的目光，再一次飘向镇于桌面的纸张，五指极为轻缓地抚过上头的字痕。

这是她那一天遗留下来的，早在那时，他就该由她异常的神态察觉出不对劲才对，偏偏他却是执意地忽视。

上头，写的是一首诗——一首教他揪心的诗！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傻呀！他都如此待她了，她还在傻气地喃喃念着“与君相知”！

除此之外，上头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算不上好看，却工整得足以教他看出，她是多么用心地在练着、写着……她那一天，就是要来告诉他，她已学会写他的名字了吗？

这丫头！她就不能少蠢一点吗？明知他会嗤之以鼻，为何还要送上真心任他糟蹋？她……她实在……蠢得让他生气！

那时他曾不只一次愠恼地揉掉它，以为只要这样，心头纠结的酸楚也能一笔揉去。可是……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留下了它。

奴儿呀！妳究竟在哪里？

四个月了，她音讯杳然，他甚至无法得知，此刻的她是否安好，是否——曾想过他。

他也想抛去这股恼人的情绪，情难由己，至今，他依然牢牢地记着碰触她的感觉，发了狂地想念着她每一寸沁甜馨香……他渴望她！渴望着她温暖的包围，除了她，还有谁能带给他这般癫狂的滋味？

这可恶的小丫头，把他的心弄得一团糟，然后就想挥挥衣袖走人吗？

休想！她是他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逃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非找到她不可，绝对！

※※※

“奴儿，妳上哪儿去呀？”宋香漓好奇地看着“盛装打扮”的奴儿。

“到普宁寺去上香。”奴儿一边说着，一边以薄纱覆面。

她不会为自身的容貌而自卑，但却经常惹来他人异样的侧目，并且恶意调戏，这样的事碰多了，她只能尽可能地避免这种情况。

“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呀？”宋香漓打趣地问。

“奴儿只是一介小女子，没这种超凡胸襟。”接着，奴儿带笑的眼光瞟了宋香漓一眼。“我是去求菩萨保佑，让小姐和王爷早成连理。”

宋香漓俏容微晕，不甘示弱地回道：“妳少来了。我看妳是为了“某人”烧香拜佛，发愿折自己的福来换他一生平安顺遂。哼！

我哪有妳的心肝少爷重要啊！”

“小姐！”奴儿难堪地轻喊了声。

既然知道，又何必说破呢？在角落里默默为他祝福，已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快去吧！自己当心点。”

“多谢小姐。”

走了两步，宋香漓又叫住她，看了眼她五个多月身孕的肚子，不放心地又说：“我看不妥，还是我陪妳去好了。”

“王爷待会儿要来喔！”奴儿凉凉地说了句。

“啊？”果然，宋香漓迟疑了。

“怎么，这会儿舍不得走了？”

“坏丫头，妳笑话我啊！”

奴儿会心地一笑。“奴儿不敢。小姐还是留下来吧，我自个儿去就行了。”

这种期待与心上人相依的心情，她又怎会不懂？她真心地希望小姐和临威王爷能有个好结果，别如她一般……※※※

一到普宁寺，奴儿便发觉自己来错时机了。

今儿个正逢十五，以灵验出了名的普宁寺平日就已香火鼎盛，此刻更是人潮汹涌。

她轻拧了下秀眉，一个不留神，让来去匆匆的行人给撞了一下，踩不住步伐地跌进了一道宽阔温暖的胸膛。

惊乱中，奴儿意识到这是一名男子的胸怀。

温厚的大掌握住了纤肩，稳住她的身子。“当心些。”

相触的瞬间，屈胤碁已发觉她是一名孕妇，只是，她却勾起了他不知名的异样感触。

低醇的嗓音，多似午夜梦回时，萦绕心臆的他……就连这道厚实的胸怀，都是那么的熟悉……天哪！她竟无时无刻都能想起他！

“抱歉。”奴儿急急说了句，便快步离开，心乱得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

望着空荡荡的双手，屈胤碁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地望住那道远去的窈窕纤影。

多么的似曾相识啊……掌下震撼着心灵的触感、柔软娇躯的契合，以及那抹不可错认的沁然幽香……这世上，除了“她”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吗？

狂狷如他，向来不信神祇之说，今日是见这间庙宇香火鼎盛，才会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进来晃一晃，不知传闻中极为灵验的普宁寺，能否为他寻得那思之如狂的小女人。

没想到……菩萨真有这么灵验？他连炷清香都还没上呢！

扬起邪肆的笑，屈胤碁举步追了上去。

满心虔诚地将牲礼素果一一摆上桌案，奴儿点了三炷清香，在神桌前跪了下来，闭上了眼，以着极为虔敬专注的神态，衷心祈愿。

好有意思的小女人。

屈胤碁噙着笑，饶富兴致地打量她。

虽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可以想象，那绝对是凛然不可侵犯的认真|Qī|shu|ωang|。他狂妄得甚至不将神明看在眼里，可是她却表现得好像全天下没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了，彷佛只要她一心一意地祈求，神明便会允了她所愿……记忆中，只有一名女子有这般令人怜爱的傻气。

屈胤碁无声移步上前，黑瞳闪起不怀好意的光芒。他也在佛前跪了下来，而且跪得靠她很近、很近，却巧妙地无一丝肢体接触。

奴儿浑然不察，仍是全心全意地替那以为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祈愿，盼他无妄无灾，平顺至白头。

再三拜了又拜，她才睁开眼，起身想将香给插上，忽然感觉裙裾的一角不晓得让什么给勾了住，她低下头察看究竟，这才发现，她的裙摆竟让一名男子给压在膝下。

微微窘红了脸，她低喊：“公子——”

屈胤碁理都不理她，摆出比她更“专注”的态度，一心一意地“求神问卜”。

奴儿无奈，只得加重音量再喊了声：“公子！”

“菩萨啊菩萨！信徒屈胤碁，今年三十有一，家大业大，才干不凡，长得又俊美过人、更胜潘安，出色得不得了，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多少闺女挤破了头想嫁给我……”

怎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这却不是引起奴儿注意的原因，而是——“屈胤碁”三字，宛如一声巨雷劈进脑海，她震惊地仰头看去！

天哪！是他，真的是他！那张绝俊出众的脸庞，早已深深镂刻在奴儿的心版上，她到死都忘不了！

就在她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给震得忘了呼吸时，轻淡的音浪依然不间断地飘过耳畔——“可是我很困扰欸！像我这么完美的人，当然要找一个同样不凡的女人，但问题是，普天之下，有哪个女人匹配得上我？是不是很伤脑筋？唉！原来一个人太出色也是件麻烦事。”长叮短叹了一阵子，他又接续道：“不过话再说回来，要是连我这天纵英才都娶不到老婆，那不是太没天理了吗？菩萨啊菩萨！您不是能解疑难杂症吗？送个灵慧佳人给我如何？不说话啊？我当您答应喽！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他怎么搞的，连在菩萨面前都敢胡言乱语，也不怕冒犯神明。

奴儿愈听，娟细的眉愈是蹙起。

“少——公子！”她叹了口气，二度叫唤，怕被他认出来，声音还刻意压低了些许。

屈胤碁像是“突然”发现她的存在，一脸意外地说道：“咦？

妳在跟我说话吗？”

“对。我是——”

“妳不要勾引我，我可是个正人君子。”他说得正气凛然。

“我——勾引你？”奴儿一脸错愕。

“要不然妳干么靠我靠得那么近？”

乱讲，她哪有！明明是他自己靠过来的，他怎么可以做贼喊捉贼？

“好！好！好！算我的错，麻烦公子——”

“那妳要道歉。”

还……道歉？

这就真的太过分了哦！

奴儿无奈地吸了长长的一口气——“好，我道歉，请公子莫与小女子计较。”此刻她只求脱身，不想和他夹缠不清，她就怕再多说一句便会让他瞧出端倪。

偏偏，太好说话的人就会被吃定！

“我不接受。”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点都不晓得什么叫“羞耻之心，人皆有之”的道理，还理直气壮地说：“妳都承认妳是有意勾引我了，那我受损的名节和蒙受阴影的心灵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不成要让她被勾引回来吗？奴儿听傻了眼。

“公子别为难奴家了。”她已经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面对他，她一向没辙，从初识那天至今，一直是如此。

屈胤碁突然静了下来，奴儿一点都不敢指望他会良心发现，懂得检讨，于是疑惑地仰起头，正好迎向他探索般的打量目光。

她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你……你看什么？”奴儿音调有些许不稳。他该不会……察觉出什么了吧？

“我在想……”他吊人皿口地停了会儿，又研究似地看了她好几眼。

“想什么？”她气虚地接口，几乎没勇气问了。

“想妳一定是菩萨送给我的俏佳人！”屈胤碁露出笑容，开开心心地道出结论。

闻言，奴儿差点昏倒！

她还以为他……以为什么呢？他从来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又怎么可能会认得出她来？也许……也许他早就忘了现今世上，还有个名唤奴儿的痴心女子。

收起突生的哀怜，她强打起精神。“公子别说笑了。”

“谁说笑了？我是很认真的。”屈胤碁道。那口气，的确是一本正经。

寥寥数语，无端端又将她平静的心湖撩起涟漪点点，奴儿心慌意乱，想抽身，偏偏又无法如愿——“麻烦公子高抬贵脚。”不愿再听他胡扯，她道出了打一开始就打算说的话。

谁知——“我为什么要？”屈胤碁的表情很嚣张。

“你——”她气闷地轻咬下唇，为难地呆在原地。

其实，她大可扬声一喊，说他意图调戏她，便可轻易脱身了，可是……她怎忍心这么待他？

透过薄纱，他似乎也感受到她楚楚可怜的神韵，再加上他们已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他这才不怎么甘愿地移开腿——在神佛面前打情骂俏总是引人非议嘛！他是无所谓，但他的小女人可受不了这些。

一得到自由，奴儿立即起身将手中的清香插上香炉，然后便匆忙地往后苑奔去。

屈胤碁张口欲言，最后仍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了上去。

“姑娘。”无声无息地，屈胤碁又打她身边冒了出来。

“你——你又跟来做什么！”奴儿退开一步，急恼地问。

屈胤碁耸耸肩，随意看了眼幽静的后苑。

好极了！没什么人，正是个倾诉别后离情的好地点，正好可以“尽情发挥”，他的小女人真是太会选地方了。

“我们都还没谈出结论，妳怎么可以抛弃我。”屈胤碁道，那口吻，像极了被遗弃的怨妇。

“我们哪有什么好谈？”奴儿的口吻是一派的不以为然。

“怎么没有？妳是菩萨送给我的美娇娘，妳忘了吗？”

“谁……谁是你的美娇娘？”奴儿结结巴巴。

“妳呀！”他回得理所当然。

奴儿心头酸酸苦苦。

他还是没变吗？见着女人，总爱逗弄一番，看别人为他意乱情迷，然后便觉快意？

“公子请自重！”除此之外，她不晓得她还能怎么响应。

“我是很自重啊！瞧，我连妳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要在以前，我早就直接把妳拖上床了。”忍了四个多月的欲望，绝对够她受的！

他的话让奴儿的脸色忽红忽白。

这种话叫“自重”？亏他还有脸说自己是“正人君子”！

“你……不要乱来……”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没办法，太了解他的人了，再加上他讲的那些话……她很难不这么反应。

但，屈胤碁只是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都还没做，妳就在期待啦？既然如此——”他“顺应民意”地往她跨了步去——“不要！”奴儿惊叫一声，立刻跳开。

“妳小心一点！”他脱口喊道，伸手搂住她。

她不想活啦！身怀六甲竟还敢这么蹦蹦跳跳的。

奴儿错愕地看向他。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他好像很紧张？那算是关心吗？

这一刻，她突然有了很奇怪的感觉，他是不是早就认出她来了？

旋即，奴儿又摇头斥骂自己的傻气。她脸上覆着头纱，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推开他，她连连退了好几步，拉出了安全距离，让自己的脑子能多少保持清醒。

屈胤碁并没阻止她的举动，但他的黑眸却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然后语出惊人——“决定了，我要要妳！”

他很大声地宣布，又将奴儿吓得神情呆愣。

他、他、他……这怎么可能！屈胤碁是个最鄙视婚姻的人，就算是戏弄，也从不让此言出口。

奴儿都快分不清精神错乱的人是他还是她了。

“我——并不漂亮。”她低低地道。

以往，他总爱嘲谑地喊她一声“丑奴儿”。如果他知道，眼前的她，曾是他弃乏敝屣，不屑一顾的女人，不知会作何反应？

“无所谓。”他淡然置之。

是啊！他当然无所谓，只要尝起来的滋味够销魂就行了，不是吗？

奴儿悲涩地想着，没忘记他每一句残酷见血的言词。

“我——有孕在身，你没看到吗？”

屈胤碁目光短瞬间接触到她隆起的小腹，一抹复杂的异常光芒闪过眼瞳，但旋即又消逸。“那又怎样？我并不在乎。”

这样的回答，令她愕然。

“但我心里有人了，我只爱他，没有人能取代。”不指望他听得懂，反正……她就是傻，能用着自己的方式诉尽情意，就觉很满足了，至少，这用不着面对他残忍的嘲讽与鄙弃。

“是吗？妳爱他——”屈胤碁凝思般地低语，深深望住她。

“至今仍是？”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他的眼中盈满她所无法解读的情绪，奴儿没来由地心神一震！

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像是早已看穿了她？那般深幽的眸光……究竟在表达什么？

接着昏乱的脑子，她害怕去深思，也不敢碰触可能会有的答案，唯一的念头，只是慌乱地逃离——屈胤碁没再纠缠下去，定定地望住她远去的身影，放任她找回寸许的喘息空间。

但，那是暂时。只有他的怀抱，才是她最终的栖息处，他会让她再度回到他身边的。

今生，她再也无法逃开。

※※※

低垂的夜幕笼罩大地，万籁俱已寂，奴儿的心却再难平静。

回想起白日的点点滴滴，激荡奔腾的心绪，勾起了她一直以来极力隐藏的血泪悲欢。

她并不坚强，相对的，她有的是一颗一捏便会碎去的心。当初离开他，是她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办到，在那一刻，灵魂便已死去一次。

她甚至无法回想，那一段日子，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意识成日虚虚浮浮，宛如游魂一般，想的、念的，净是他与她共处的每一分时光，有欢笑、有甜蜜、有酸楚，也有刺骨的伤痛……食不知味，寝不安忱，日里夜里、甚至缥渺的梦境中，总是盈满了他的形影、他低沈醇醉的嗓音，她几乎以为，她会因为过度的思念与悲伤而死去。

就在那时，她得知自己有了身孕。

彷佛一股全新的生命力灌入体内，她有了活下去的方向，空茫的瞳眸，再次凝起光亮。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

呵！多意外的惊喜。她腹中正孕育着他的骨血呢！也许，“他”会长得很像、很像他哦！

像是获得了无上的至宝，奴儿万分珍惜地看待着他赐予她的一切，也因为这样，她熬了过来。

本以为，她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却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再见他一面。

今日一见，使得狂切的思念，再一次地泛滥成灾，奴儿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好想他，却始终强压在心灵深处，不敢去碰触。

如今的少爷……怎么说呢？让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浪荡的神采，狂肆的邪笑，这些都没变，只是，幽邃的瞳眸深处，似乎多了抹专注。

专注？这怎么可能？他对女人从不专注的。

“想情郎啊？”低沈的嗓音，自幽静的一室响起。

奴儿思绪一团乱，未经思考便本能地道：“小姐，妳又取笑我——”

然而，她一转身，却对上了那噙着谑笑的俊颜，她吓得神情呆滞。

“我的声音会像女人啊？妳太伤我的心了吧？”他可是自认很有男子气概的。

“少……少爷……”过度的惊吓，让奴儿只差没晕厥。

“不错嘛！还认得我。我还以为妳这无情的小东西早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一点也不晓得什么叫客气，屈某人反客为主，一派悠闲地坐了下去，还自动自发地为自己倒了杯水。

“我……”当下，奴儿的脑筋全打成了死结，什么句子都转不出来。

他、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三更半夜……“我说奴儿，别用这么饥渴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屈胤碁凉凉地丢来一句。

饥……渴？害羞？

喝水的是他，但是差点被呛死的人却是她。

“我有说错吗？奴儿呀！不是我要说妳，咱们一夜夫妻百日恩，妳怎么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一声声的“公子”，喊得我心都碎了。”

“原来……”她张口结舌。“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难怪他会这么戏弄她！

“有必要这么意外吗？”他的表情明显地嘲弄着她的大惊小怪。“妳全身上下，哪寸肌肤我不熟悉？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我不是白混了？”

别有暗喻的言语，听得奴儿嫣颊泛红。

“我……才不是你的女人。”

“妳再说一遍。”音调骤降，屈胤碁一步步逼近奴儿，顿时，无措的她给逼到了墙边。“妳倒好啊！自个儿逍遥快活去，要走也不打声招呼，很不把我放在眼里嘛！”

难不成，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奴儿轻咬着唇，备觉委屈。

明明是他先不要她的，他怎么可以反过头来指责她，说得好像她有多对不起他似的。

“那——如果我求少爷放过我，你会吗？”

“我考虑、考虑。”他随口漫应，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掬饮着久违的幽香。

还是只有她，最能契合他的灵魂呀……“那……你要考虑多久？”奴儿垂下伤怀的小脸。一直都是这样，他不曾将她放在心上，又怎会在意？

屈胤碁瞥了她一眼，突然有些愠恼。“怎么？妳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逃离我？”

“我……”她有苦难言。

“有这么轻易吗？”他冷笑，视线往下移，定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牵扯，妳心知肚明，要想一笔勾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在那灼然的注目下，奴儿没来由地浑身虚软，因突来的想法而心慌。“你……你想要回孩子？”

屈胤碁皱了下眉。他要一个软绵绵、什么都不会，只会哭得烦死人的小东西做什么？

“随妳怎么说。总之，我和妳纠缠定了，至死方休！”如果得这样才能牵制住她，他可以不择手段。

“不可以！”奴儿惊嚷，眸底涌上惊惧的泪水。

她什么都没有，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仅存的珍宝，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连她唯一的希望都要剥夺？难道他真打算逼死她吗？

“求求你，别夺走我的孩子，我……我……”

谁想夺走她的孩子了？他想夺的，是她的身、她的心！

“妳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个孩子吗？那我呢？无足轻重了是不是？”他就是觉得非常生气，不爽到了极点。

这丫头根本就没把他当一回事！

奴儿眨眨水眸，一下子不太理解他到底在激动什么。

该死的！她还敢故件无辜？简直是欠揍！

“看着我，奴儿！我要妳所有的心思都只容得下我，只看得贝我！”屈胤碁道，不是询问或要求，而是直接霸道的宣誓。

“这有差别吗？”奴儿反问，对于一个他所厌弃的女人，在不在乎他有什么不同？她怎么也想不透。

该不会是……男性尊严受创吧？

“没差别？”他咬牙低吼。“那妳今天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哪些话？”她说了很多耶！谁晓得他指的是哪一句。

还哪句话？

屈胤碁深吸了好几口气，差点把牙给咬碎掉。

“妳说妳爱我，无人能取代。”

被一语道出心事，奴儿倍感困窘。

他又要嘲笑她了吗？再一次用轻蔑残忍的言语，将她的心拧碎？

不，她不想再承受这些了。

“我又没说……那个人是你……”

“不是吗？”出乎意料地，屈胤碁的神色反而缓和了许多。

“不然还能有谁呢？”

“我不要告诉你。”

屈胤碁深深看着她。

她的自我防备有多强烈，对他的情就有多深，这点，他又怎会不明白。

“妳还是学不会隐藏心事。”他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为什么要说谎？承认依然爱我，有这么困难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奴儿说得又慌又急，彷佛多说几遍，说服力便能加深。

“奴儿！”

“我不爱你，我早就不爱你了……”怕听到他冷蔑的讥刺，她掩住耳朵，躲进自我保护的壳中。

屈胤碁张口欲言，却惊见她眸中闪动的泪光。

他沉默下来，不再多言，也不阻止她，任她不知所云地喊着、念着，微倾下身，轻轻柔柔地吻去她的泪。

她错愕地微张着嘴看他，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他……几时变得这么温柔了？

“在等我吻妳吗？”屈胤碁仍是不改惯性地嘲弄，不同的是，那其中隐含着难以察觉的宠溺。

“不要！”奴儿一听，立刻用双手紧紧掩住唇。

她再也不想沈溺于他残酷的柔情中，也绝不允许自己沈溺，深怕再让他伤这么一次，她真的会死在他手中。

啧！这什么态度？活似要死保贞操似的。

屈胤碁不满地看着她的举动。“放心，我从不强暴女人，除非妳心甘情愿送上门来。”

“我才不会……”

“不会吗？等着瞧吧！小女人。”说完，他扯下她的手，以着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吻了下她的唇，而后，掠窗而出，消失在沉沉夜幕中，奴儿只来得及感受一抹温热，淡淡地拂掠唇际。

望着空无一人的深沈夜色，她征征地抚上唇畔那抹似有若无的气息，心知，这将会是一个无眠的夜。

※※※

在那之后，屈胤碁便时时出现在她眼前，而且都是选在她一人独处的时候。

问他怎么进来的，他总会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呆瓜！当然是翻墙啊，难不成还光明正大走进当朝丞相的府邸来偷香？”

奴儿陡然心惊。“你不怕被当成贼啊！”

然后，他就会十足轻狂地回她：“有妳关心，死都值得啦！”

奴儿只能叹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了。

日里夜里，他的形影总不时地出现在她眼前，就连入了梦，他都不死心地纠缠相随……这教她如何平静？

奴儿真的不明白屈胤碁到底在想什么，他明明不乏美人相伴，哪来那么多的时间与她纠葛不清？又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她依然没有答案。

正凝思着，一阵细微的声响由窗口传来，她连想都不必，会在夜深人静造访她香闺的，只有他了。

奴儿旋即闭上眼，她以为也许他见着她已入眠，便会识相地离开。

然而，她却忘了一件事——屈胤碁这人八辈子都不晓得什么叫“识相”！

老样子，他大大方方地出窗口跃入，再大大方方地走到床边，最后再大大方方地生了下去。

睡了？那正好。这两个多月来，她老是竭尽所能地抗拒他，实在很不可爱，睡着了正好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谁教妳警觉性低，怪不得我喽！”屈胤碁低语，倾下身去，湿热的舌轻舔了下奴儿的红唇。

不会吧？他这么没人格？

奴儿都快吓死了。她记得他不是说过，他从不强暴女人吗？

噢！不行了，她没办法思考了，热热麻麻的感觉，已由唇瓣泛延开来，当他温暖的唇覆上她时，乱烘烘的脑海早已呈空白状态。

屈胤碁微扬起眉，一抹邪笑揉进了相接的四片唇之中。分开柔软芳唇，他不客气地深入探索，舌尖挑弄着软腻丁香。

怎么办？怎么办？奴儿被这摧情的热吻弄紊了气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很能撑嘛！

屈胤碁低笑，魔掌罩上奴儿丰盈酥胸，恣情揉弄。

“轰”地一声，宛如雷击般，麻了她四肢百骸，奴儿轻喘出声。

屈胤碁再也忍不住，闷笑出声。“妳还要装多久？再不睁开眼，我要开始脱妳衣服喽！到时“失身”可别哭哭啼啼地怪我。”

奴儿霍地睁开眼。“你早就知道了？”

他耸耸肩。“我又不是妳，蠢得天地同悲。”

这张嘴还是这么可恶！

“你——走开啦！别压在我身上。”她害怕这样的亲昵，彷佛就快捉握不住自己的心。

“我不。”屈胤碁更加亲密地贴住她，但却细心地不让自己的重量成为她的负担，并且避开她愈见可观的肚子。

“我来看我的孩子也不行吗？”

奴儿无言了。

她是可以拒绝他的接近，但却没有权利拒绝他接近他的孩子。

“你——会想要他吗？”她以为，他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妳要我就要。”

这是什么回答？那如果她不要呢？他也不要了？

“信不信？自从妳离去后，我没再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他低喃，轻吻着她的耳垂、秀颈、下巴，蜿蜒着往下移。“因为我不晓得，还有谁能比妳更契合我。”

奴儿昏昏沉沉，听着他的话片片段段飞掠脑际。

契合？他指的是什么？欲望的满足？对他而言，她是不是只剩这样的利用价值？一个泄欲的女人兼生孩子的工贝？

一手拂开她的前襟，轻舔淡吮的唇舌，万般珍爱地在她胸前印下缠绵的证明。

“妳也在等我吗？妳的身体熟悉我，就像没人比我更熟悉妳一样。”屈胤碁道，抚过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肤，那战栗的悸动，呼应着长久以来的思念情潮。

潜意识里，她还是在等他吗？不，她不知道。

然而，着了火的身体，却热得发烫。

“那就别再抗拒，妳知道我对妳的渴望，从未减少一分。”屈胤碁寸寸往下移，大掌在她圆滚滚的腹间停留了一会儿，才又往下移，来到销魂美好的地带。

渴望……他对她，有的只是“渴望”而已。奴儿喃喃告诉自己。

是啊！不然她还期待什么，一个无爱的人，又能给她什么？

她轻抽了口气，因他愈来愈放肆的撩拨而浑身虚软，沈蛰已久的熟悉情悸，有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禁不住那样的快感，奴儿终于呻吟出声。

明明早已知晓人事，她的反应、她的热情，却永远带着纯真，是否，正因这样的气质，才会教他深深沈沦，迷恋得难以自拔呢？

“好久、好久了……我从没一刻忘记过妳的感觉、妳的味道。”屈胤碁降下身子，双唇覆上她热烫颤悸的女性幽秘，以舌尖挑出她更多难抑的情潮，感受那悸动的热流……“我想要妳，很想、很想……”早在重逢的第一天，他就想这么做了。

七个月！整整七个月的不近女色，早已令他忍到极致，一旦寻着相契相合的软玉温香，他怎么也控制不了了！

今晚若不要了她，他会发狂！

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只是想要她的身体而已，一旦厌倦之后，他仍是会极尽绝情地伤害她，然后将她远远地抛开……她不要！不要再一次宛如破布娃娃般地被他丢弃，她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的致命创痛了，届时，她会再也没有勇气活下去！

“不要！”奴儿惊惧地喊出声，抗拒地并拢双腿，阻止他更深层的进犯。

屈胤碁撇撇唇。“都快是一个孩子的娘了，妳还不明白吗？这种事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他当她在闹孩子脾气，不将她的举动放在心上，拉开她的腿，大手探入其中，揉压着她湿烫的珠蕊|Qī|shu|ωang|，刺激她早已泛滥的欲潮。

“不——”奴儿乱了方寸，急道：“你说你不会勉强我的！”

“我是说过，但——”他拉长音调，长指出其不意地猛然刺入，惹得她娇吟失声。“妳言不由衷。”

“不……我不要……你别这样……”看出他执意掠夺的决心，奴儿慌了。

身已沈沦，她知道自己抗拒不了他的撩拨；而心……她该怎么办？再一次飞蛾扑火？再一次体无完肤吗？

她为他吃的苦、流的泪难道还不够多？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她……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娇躯微微颤抖，却不是激情之故，屈胤碁微仰起头，才发现她已泪流满腮。

“怎么了？”他旋即撒手，将她搂进怀中。

“你……可不可以找别人？”她抽抽噎噎。虽然想起他和别人缠绵的画面，心会好痛好痛地滴着血，但至少她还能承受，因为她再也不要尝一次数月前那股毁天灭地的凄绝之苦了。

屈胤碁沈下脸。“妳知不知道妳在说什么？”

“我……知道。”在那样的注视下，奴儿没来由地瑟缩了。

“妳倒大方啊！”那他为她“守身如玉”了半年又算什么？她当是笑话吗？

他的冷言冷语，又让她眼眶凝满珠泪，一颗颗地往下掉。“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都是他自己不好，他还怪她。

一见她的泪，再有冲天怒火，也全化成一摊柔水。

“别哭了！”屈胤碁有些拙乱地拭着她脸上的泪痕。“我不碰妳了。”

“真的？”奴儿意外地睁大了眼。

她明明已经感觉出他张狂的情欲，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委屈自己？别人的感受，他一向都不会在意的。

“半年都忍了，还差这一晚吗？大不了牙一咬就过去了。”他自我解嘲地苦笑，将她搂在怀中亲了亲。

“别动！”在她挣扎前，他低声威胁。“多少给点抚慰，否则我真的会兽性大发。”

此言一出，她果然不敢再妄动，任他温存地轻吻着她的眼、眉、鼻尖，以及朱唇。

“告诉我，奴儿，妳在怕什么？”

“我……没有啊！”

“没有会哭成这样？鬼才信妳。”他扣住奴儿小巧细致的下巴，逼她与他相视。“和我上床没这么可怕吧？我记得妳以前不是这样的，妳很热情、很……”

“不要再说了！”奴儿愈听愈无地自容。这种事有什么好讨论的？

“那妳说不说？”

奴儿抿紧唇，不语。

“真倔！”本以为他会发怒，谁知，他只是低声一笑。

无妨，他多得是耐性，她要耗一辈子，他都可以奉陪到底。

屈胤碁佣懒地伸了下腰，他索性往床上一倒，闭上眼养精蓄锐去了。

奴儿微愕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伸手推了推他。“少爷，你不能睡这里。”

“闭嘴，我累得要死。”她难道不知道，欲火的折腾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很伤身的。

“可是……”奴儿欲言又止，要让人看到，她该怎么解释啊？

“妳再呱呱叫地吵我，害我没了睡意，我们就另外找事情“做”。”

不用想都知道他会找她“做”什么“事”。

这下，奴儿反倒呆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屈胤碁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不禁叹了口气，只得探手将她拉进怀中。

“少——”

“闭嘴！睡妳的觉，孕妇不要这么多话。”又不是第一次相拥而眠了，还表现得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受不了她。

一靠上他温厚的胸怀，本欲抗拒的心，全化为不由自主的依恋。明知是随时能让她尸骨无存的龙潭虎穴，她仍是深深沈醉

房门一打开，宋香漓突然顿住步伐，害身后的朱玄隶一时停不下来，朝她撞了上去。

“哎哟！妳——”

“嘘，小声点。”宋香漓突兀地又将房门关上，拉着朱玄隶离开。

“干什么啦！妳不是要去找奴儿吗？大白天的，别拉人家去做“那种事”，我会不好意思的。”

香漓瞪了他一眼。

瞧他说的是什么鬼话，好像她无时无刻都在觊觎他似的。

“没心情跟你鬼扯，朱玄隶，你听好。我答应嫁给你了，但是有个条件——”

“哟！妳“答应”嫁给我？”他干笑两声。“妳有脸说我还没脸听呢！前几天不晓得是谁声泪俱下地跑来说爱我的哦！妳想嫁人家都还未必肯娶咧！还“条件”？”

“朱、玄、隶——”宋香漓开始磨牙。“就冲着这句话，你这辈子休想娶到本姑娘了！”

就在她甩头想走时，朱玄隶片刻不差地张手将她搂了回来。

“拿开你的贱手！”

朱玄隶不禁摇头叹笑。“妳呀！脾气这么冲，要真娶了妳，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那么，我建议你去娶那个温婉似水的太子妃，如何？”

“只怕到时某人又会哭得天地变色给我看。”

“你——”她简直呕死了！

“好了！好了！承认爱我入骨又下是什么丢脸事。”他像安抚小狗似地拍拍她的头，说得反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宋香漓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没关系，这回算他厉害，不计较了。

“是！我爱你入骨，请你娶我行吗？”

“那个——我要考虑一下。妳知道的嘛！妳脾气不好，长得又不怎么样，再加上……”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男人实在很有这方面的可耻天分。

“朱、玄、隶！”宋香漓大叫，隐含杀人怒焰的声音响起。

对，她承认，她脾气是不好，因为她现在就很想踹死他！

“好、好、好！我娶、我娶！不要再逼婚了。”朱玄隶急忙点头。听听，那是什么声音？别说会让他作上三天的噩梦，连母猪听了都会难产。

算他倒霉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是啊！你好委屈嘛……”宋香漓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

“妳知道就好。”他摇着头直叹气，好像那是多惨绝人寰的不幸。

“好！很好！朱玄隶，用不着你委屈！本姑娘就不信除了你便没人可嫁。”

哇！她这回气坏了耶！

朱玄隶开怀地朗笑出声，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她抱得更紧。

“早就是我的人了，不嫁我还能嫁谁呢？妳一定要我承认我也爱妳入骨，才能心理平衡啊？”

宋香漓一征。“你说什么？”

“我说，妳的脾气真不是普通的差，成亲之后，一定得找间牢固一点的房子当新房，否则，肯定三两下就被妳给拆了。”

被他这么一逗，她反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好了。

“讨厌！”

“好了，妳刚才说有什么条件？为夫的洗耳恭听便是，只要别叫我禁欲就好。”

宋香漓瞪了他一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想说的是奴儿。”她和奴儿感情这么好，尽管奴儿有心隐瞒，但是奴儿被一个不要脸的男人暗地里缠了两个多月的事，她怎么可能完全没发现。

“怎么？要让她嫁我作妾吗？”朱玄隶不正经地调笑。

“如果你不怕被屈胤碁剁成十八块喂狗的话。他现在就在奴儿床上，我很乐意替你转达刚才的话。”

“没想到这家伙的手脚还挺快的，我本来还打算等奴儿临盆时，再将他揪到奴儿面前纤悔认错呢！”

“真搞不懂这烂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奴儿这般死心塌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床上两人亲密交缠、倚偎而眠的模样，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朱玄隶闷笑。“娘子，请别忘了，你家相公以前和他一样烂。”

言下之意便是：奴儿有多没眼光，她宋香漓也差不多，半斤也别笑那个八两啦！

“问题是，这天下第一贱男人对奴儿是认真的吗？”朱玄隶对她，也只有这点可取，所以她勉强可以说服自己节哀顺变，但是奴儿呢？

“我想，应该是吧！”朱玄隶忍着不笑出声。

天下第一贱男人？亏她说得出口。

“应该？”宋香漓对这答案不满到了极点。

“我不过才贼笑两声，他就威胁着要打落我的门牙，妳想，我还敢再问下去吗？”朱玄隶道。能得到一个“应该”就偷笑了。

“我们来试试如何？”

“怎么试？”朱玄隶跃跃欲试地凑近她。

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当然是无聊时打发时间，消遣兼陷害用的，他老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

“既然奴儿还是不能没有他，那么，我当然要确保再一次将她交给屈胤碁后，她不会被亏待，不过，也多少想玩玩那个薄情郎就是了。”

“对呀、对呀，所以说……”

两人交头接耳，讨论得不亦乐乎，偶尔也停下来亲个小嘴。

呵！呵！两人的浓情蜜意，可不输房内的交颈鸳鸯呢！

※※※

宋香漓突然公布了她与朱玄隶的喜讯。

当然，这当中最为她感到开心的，莫过于奴儿。

不过呢！她也开出了条件：除非王丞相收奴儿为义女，代她承欢膝下，她才能安心出嫁。

这事儿，小姐已经不是第一回提出了，可是她自认出身卑微，不敢高攀，只想安安分分当她的小奴婢，伺候着小姐就好。

如今这样……岂不教她为难？

接下来，朱玄隶看奴儿的眼神，总会充分地表达着：妳要是不答应，真的会害我娶不到老婆。

坏人姻缘的事，奴儿岂敢去做？

万不得已，她只好点头了。

王丞相夫妇是对很慈蔼的父母，也极喜爱她，于是她也在心底默默地感念着小姐的恩泽。

犹记小姐出嫁前，曾对她说过：“奴儿，如今的妳，已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小孤女了，妳是相府的二小姐哦！所以，受了委屈千万别暗自隐忍，记得，妳还有我这个姊姊，以及一个当王爷的姊夫、更有丞相府这个娘家可以让妳靠。这么显赫的身家背景，谁敢欺负妳？”

小姐……噢！不，姊姊的话，听得奴儿一知半解。

她为什么会受委屈？大家都对她很好呀！

还有，什么叫“娘家”？她又没有“夫家”。

“姊姊呀！要嫁的人是妳又不是我，这些话，应该是我对妳说吧？不过我相信，姊夫会好好疼爱妳的。”本就单纯的心思，不会去多想什么，那番话，奴儿全当是宋香漓出嫁在即，太过紧张的缘故。

之后，香漓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而屈胤碁，仍是不间断地时时出现在她身边，不过，白天却鲜少再见到他，她想，应该是她身边总是有几名小婢女转来转去，他找不到恰当的时机吧！

※※※

夜晚，再一次来临。

挥退了身旁转得她头昏的婢女，奴儿悄悄推开了窗。

期待夜晚，成了她的习惯，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她其实也在盼着他。

“在等我吗？”屈胤碁低抑的嗓音在耳畔轻回，由身后将她抱了个满怀。

奴儿惊喘了声，偏过头看他。“你——”他这回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妳以为我每次都会跳窗进来呀？”屈胤碁总能轻易看穿她的想法。“小笨蛋，妳房门又没锁，我当然会选择大大方方地开门走进来。”

她偏头想了一下。“对哦！”

娇憨的神态，看得屈胤碁满腔爱怜，俯下头温存地轻吻她。

“我好想妳——”

一声盈满感情的话语，令她浑身酥软口“少爷——”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再三告诫自己，别再靠近他，却总是情难由己地一再深陷，难以自拔。

“看在我是妳孩子的爹的分上，改一下称呼。我早就不是妳的少爷了。”看着朱玄隶抱得美人归，他竟也有了某种悸动与渴望——“那——我该喊什么？”奴儿一脸为难，小脑袋瓜老实得不会转弯。

闻言，屈胤碁挫败得直想撞墙！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唉！早该对她的资质绝望的。

“至少喊我的名字。”没关系，他多得是一辈子的时间和她磨，就不信不能让她主动开口喊声夫君！

“胤……胤碁……”她喊得僵硬。

他又不满了。“妳那什么口气？委屈妳了吗？”

“人家……不习惯嘛！”又凶她？他脾气真坏。

她扁扁嘴，可怜兮兮的。

“我……”屈胤碁揉揉额际。“为什么妳总能让我觉得我好像欺侮弱小的恶霸？”

什么“好像”？他本来就是。

楚楚堪怜的风韵，足以教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感到羞愧。他低低叹道：“好了，别破坏气氛，好几天都无法靠近妳，让我好好看看妳。”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从来都只会笑她“丑奴儿”，才不会想看她呢！他应该是要看他的孩子吧？

“别像个怨妇。”他笑谑地亲了下她的唇。“那不是我的错，我也想来，但总不能让妳惹人非议呀！”

他几时也会在意她的名声问题了？

奴儿忍不住好奇地仰首看他。

“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一天到晚绕着妳打转，他们都没事做了吗？”说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满腹抱怨，害他每次想亲近他孩子的娘都好困难。

“是香漓姊，她说我大腹便便，得有人随时在旁照顾才成。”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没反对，愈近临盆，很多情况都不是她能预料的，她得为她的小宝贝着想。

但屈胤碁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连连冷哼了数声。“我倒觉得那女人不怀好意。”

他才没有奴儿的单纯，宋香漓这么做，绝对是冲着他来的，搞不好朱玄隶也掺了一脚。

“你别这样说嘛，香漓姊也是为我好……”

“又替别人说话？”屈胤碁沈下脸，开始不爽了。“是不是连那个女人都比我重要，我根本无足轻重，是不是？”

“那……那个……”他在生什么气啊？什么重不重要的，他的脾气真是愈来愈怪了。

还犹豫？屈胤碁正在抓狂当中。

随便一个闲杂人等都能把他比下去，那他到底算什么啊？

没错，他正在做着最可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吃醋！

“奴——儿——妳给我说清楚，妳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我——”

他非常、非常的凶，同时也把她给吓到了。

“哇——”奴儿抚着肚子，低喘了声。

好像动了胎气，连宝宝都受到惊动，抗议地直踢她。

屈胤碁察觉到她的异样，脸色一变。“怎么了？”

“我——”奴儿蹙起秀眉，哀怨地望着他。

“我看看。”他拉开她的手，贴上腹间，感受那一波波的震动。

“小家伙又捣蛋了？”

刚开始，他真的是被她给吓出一身冷汗，一直到后来，才渐渐习惯。

“嗯。”奴儿点了下头。这阵子，她真是被折腾惨了。

屈胤碁体贴地扶着她回到床上，大掌轻柔绵密地抚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再半个月就临盆了吧？”

“对。”她有些讶异他记得这么清楚。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安稳地偎靠在他胸怀。“其实，我很意外妳会怀孕，这明明不太可能发生。”

奴儿倏地僵直背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屈胤旧安抚地拍了拍她，柔声道：“我绝对相信这是我的骨肉。我只是不明白……妳没喝药，对不对？”

“药？你说的是那些补药吗？”她到现在都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它真的好苦，我最怕喝药了，每次喝完都会吐出来。”

“所以妳就干脆不喝了？”他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心虚地点了下头，自觉有愧他的好意。

“这就难怪了。”算是阴错阳差吧！“小傻瓜！有哪种“补药”，会需要在男女交欢之后喝的？”

“你是指——”她瞪大了眼，似有领悟。

“没错，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让妳怀有我的孩子。”

“那……那……”奴儿心惊不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安地想挪离他的怀抱，他却没让她如愿。

“妳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还担心什么？”她根本没让他有说不的权利。

“你……想要他？”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是啊！否则他这些日子何必对她痴缠不休？她笑自己的穷紧张。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他连想都没想。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她以为，他会希望是个男孩。毕竟，他至今仍无子嗣，不该是期望有个男丁为他传承香火吗？

“那，你会带走他吗？”这是她最担心的。

“妳问题太多了。”屈胤碁企图封住她忙碌的小嘴。

奴儿却不依地努力躲开他积极的进犯。“少爷！”

“喊我的名字！”他有冤枉她吗？这女人的确是蠢到天地同悲！他都做到这样了，她还不开窍，真想扭下那颗小脑袋瓜，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你……回答我嘛！”

“除非妳抱着孩子一起回到我身边，否则我什么都不稀罕，这样妳满意了吗？”他气闷地回道。

没错，他是知道这孩子对她很重要，足够让他胁迫她，而他也曾想这么做，但是……唉！那只会令她哭泣。

他认栽了，心高气傲如他，却偏偏见不得她的泪，她想怎样，都由着她吧！

“那……不是太委屈你了吗？”奴儿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骨肉分离很苦的。

知道他有多委屈就好！

屈胤碁移近她。“那就张开嘴。”

张开嘴和骨肉分离有什么关系？

正欲发问，他已印上她的唇，火热的舌狂野地席卷了她，直欲尝尽她唇腔之内的每一寸甜蜜。

老天！她一定要这么整他吗？他都快被折磨得发狂了。

近乎贪渴地攫取着她每一分温香，急切的手搓揉着她因怀孕而更为丰盈的胸房，但，那却无法满足他，热辣的舌袭向那抹嫣红，饥渴而狂切地吸吮，沁出的淡淡乳香是如此沁甜，刺激着他几欲爆炸的情欲。

奴儿娇吟失声。这股来势汹汹的情潮，教她无力招架。

“我没有办法停止……”屈胤碁痛苦地粗声道，浓重的鼻息洒在奴儿细致敏感的娇躯，点点冷汗随之滑落。“我可以吗？奴儿。”

“我不知道——”她迷惘地摇着头，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那就阻止我，否则……妳今晚会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一再的压抑，已让他濒临爆发的极限，他可不是圣人啊！

“我……我……”明明是想听他的话，将他推开的，但是软腻小手一碰上他，却是情不自禁地攀附。

“噢，天！”屈胤碁剥开她层层的衣物，再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别……”意识稍稍清明，奴儿羞惭地低道：“我怀孕的模样很难看……”

屈胤碁征了下。“傻瓜！”他不再迟疑地卸去她身上所有的遮蔽，温热的双手一寸寸地膜拜着不若以往娇娜窈窕、却同样诱人的胴体，以行动告诉她：在他眼中，任何时候的她，都是最美好的！

“胤碁……”奴儿呢喃着，感觉出他显而易见的呵怜与珍爱，她动容地泛起泪光。

“这是妳第一次主动喊我的名字。”屈胤碁对上她盈然泪眸，心头一震。

“妳——不要哭，我不碰妳就是了……”他咬紧牙关，硬是强迫自己抽身。

“不，别走。”奴儿搂回他，这是数月来，她头一回主动亲近他，表现出对他的需要。

他震撼地望住她。“妳知道妳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轻轻浅浅地吻着他发热的耳畔。“我不要你走。”

当她没出息好了，她就是离不开他。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但那又怎样呢？心早已不由自主地飞向他，她明白自己始终在自欺。

这一生，她是注定得依附他而活，即使下场是再一次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她也认了。

她情愿死在他手中。

得到她的允诺，他抛开疑虑，低道：“我会很小心的。”

然后，他动作轻缓，极温柔地深入她温润的娇躯，让两道渴望交融的灵魂深深结合——一瞬间的满足，令他不由得吟叹出声。

多久了？这股柔暖的抚慰，教他眷恋着、渴盼着，无一日或忘，也只有她，才能带给他除却灵肉激情之外，另一种似水般的柔情包围。

“奴儿呀……”他似有若无地低喃着，一个首度教他放入心上的女子芳名；一个由他所取、由他所独占珍怜的女子芳名。

像是回应着他的缠绵，奴儿迎着他，与他一道共舞绕肠醉心的情缠旋律。

尽管是在极致缱绻中，他依然不忘温柔，每一回的深入，给了她欢愉，也给了他慰藉，但就是不允许自己放纵。

原来呵！两性的交欢，也能是心灵的旖旎相契，而不为狂野的肉体激缠……

半个月后。

相府内苑，传出了尖锐的叫声——“啊——好痛——胤碁——”

获知消息的宋香漓，赶在最快的时间揪着夫婿奔回娘家。直到现在，一个时辰又过去了，听着房内愈来愈悲惨的叫声，她眉心都快打成了死结。

“怎么会这样？奴儿会不会有危险啊？”

“安啦！”心知两人的姊妹情深，朱玄隶陪在身边，轻拥着她安慰道：“生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妳没听妳婆婆、我娘亲说过吗？她在生我的时候，痛得差点一刀砍死我父王。要不然，妳想为什么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男人都要在门外等，直到生完才能进去？就是怕发生命案嘛！”

宋香漓被他这么一逗，紧绷的心弦顿时缓和不少。“你少鬼扯了！”

像想起什么，她左右张望着。“咦？那个良心被狗啃去了的负心汉呢？”朱玄隶暗暗偷笑。

他真的很佩服他老婆，每次提起屈胤碁，她都能冠上一串与众不同的形容词，而且最厉害的是，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过重复的情形。

“我叫人去通知他了，应该——妳看，说曹操，曹操没到，不过，那个良心被狗啃去了的负心汉确实来了。”

香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着屈胤碁形色匆匆地飞奔而来。

“奴儿呢？她现在如何了？”

“你不会自己看！”想到奴儿为他所受的苦，宋香漓就摆不出好看的脸色。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及时从房里传了出来。

“我去看她！”屈胤碁说完就要住房内冲，多亏朱玄隶拦下他。

“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他不满地大吼。

“你为什么能？”宋香漓冷哼着回道。“敢问屈大公子，你除了会玩女人之外，还懂些什么？进去有个鬼用？”

“香漓！”朱玄隶意思性地低斥了声，但背叛的眼眸，却泄漏出笑意。

说得好哇！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鼓掌为爱妻喝采。

屈胤碁脸色难看得想杀人。“朱玄隶，管好你的女人！”

“说个两句不成吗？屈胤碁，你可真行啊！好好的一个女人，你能把她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呢？如果得像你这样才叫会“管”女人，那我情愿天下的男人都去死！”宋香漓怒道。

“关我什么事？”朱玄隶无辜地叫了声。他好倒霉哦！

屈胤碁绷紧了脸，闷声不语。

“你想不想知道奴儿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丢了心、失了魂，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你又想不想知道，她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还是为了你！她爱你甚于一切，相对的，也会用同样的心情看待你给她的一切，要不是为了你的骨血，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宋香漓生气地说。

“好不容易，她渐渐地平复了心头的创伤，你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全无愧意地再一次掠夺她的身心……她就活该欠你啊！是不是一定要逼死她，你才会罢休？如果真是这样，我建议你一刀往她心口捅，让她潇洒地解脱，也许她还会感激你的仁慈！”

屈胤碁被骂得哑口无言。不为宋香漓的愤怒，而是想到那个受苦受难的人是奴儿，他的心……会疼|Qī|shu|ωang|……这些，他从来都没想过。原来，她受的伤，比他所想象的还要重，而她，却从来不说……“我并没有想要伤她……”屈胤碁几不可闻的音浪，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这一回，他是真的想要好好疼惜她。

由他的神情，宋香漓大致猜出了他的意思。可她仍不住要问：“你拿什么担保？”像他这种人，根本没人格。

“我不需要向妳担保什么。”

什么话？宋香漓又欲发飙，朱玄隶却以眼神制止了她，暗示她适可而止。

以屈胤碁的个性，能忍耐她嚣张至今已属难得了，再下去的话，朱玄隶一点也不怀疑他会眼也不眨地一掌劈昏她。

就在此时，产婆由房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屈胤碁首先冲上前去。

产婆看了宋香漓一眼，宋香漓立刻以眼神示意她。屈胤碁全副心思都放在奴儿的安危上，以至于没留意到两人一来一往的怪异。

“那个……这位姑娘难产，孩子与母亲……呃……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

屈胤碁脸色一变，不等她说完，旋即揪住产婆，狂怒地吼道：“别管什么孩子了，我只要我的女人平安无事，妳听到了没有！她必须平安无事！否则，我会杀了妳来陪葬！”

多可怕的威胁啊！可怜的产婆，几乎要给吓破了胆。

挣扎着逃回房内后，还在心中喃喃嘀咕：早知道就别答应他们演这出戏了，谁晓得他们在搞什么鬼。

房外，屈胤碁一拳重重捶向墙面。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无助的感觉，本以为自己早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如今才发现，他还是会害怕，他怕失去奴儿、失去那个待他情深义重的女人……不，他不能忍受失去她，绝对不能！

将脸埋进掌中，深沈的恐惧，将他淹没。

朱玄隶与爱妻对望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相同的讯息。

他想，他们已经有答案了，而且是很明显的答案。

奴儿的痴情一片，总算没白费。

※※※

屈胤碁不晓得又过了多久，窒人的岑寂中，偶尔交杂着奴儿悲厉的吶喊，每一时，每一刻……他几乎可以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缓慢且持续地凌迟着他的心。

一直到——产婆走出房门，手中抱着一名粉嫩可爱的小娃娃。

屈胤碁呆立着，神情反倒有些木然。

“呃……”贝他这样，曾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的产婆，一时也不知怎么反应。

结果，还是宋香漓主动上前打破僵局。“男的还是女的？”

“是名可爱的女娃儿。”

屈胤碁眨了眨眼，稍稍回神，但却不是接过他的孩子，而是急切地开口问：“奴儿呢？孩子的母亲还好吗？”

“有惊无险。”产婆说得很心虚——其实根本打一开始就没事。

屈胤碁二话不说，直接冲进房内。

“欸——”什么跟什么？这是他女儿耶！他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来吧！”最后，还是朱玄隶伸手抱过孩子。

可怜那个不知情的产婆，都快搞不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之后，朱玄隶拉了宋香漓，夫妻俩贼头贼脑地移步到窗口，当偷窥狂去了。

坐在床畔，凝望着那张完全不见血色的惨白容颜，屈胤碁伸手抚触她，指尖所传来的，是冰凉的水气，分不清是汗是泪。

他早就相信产婆的话了，她这模样，糟得像是刚由鬼门关绕完一圈回来。

老天！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微微颤抖的手，轻抚过她轻合的眼、眉、鼻、唇，然后轻柔地、坚持地握起她同样失温的小手，无声地传递温度。

“奴儿！妳一定要好起来，再一次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我不可以没有妳，妳知不知道？”

柔柔地，像是怕惊扰了她，他宛如自言般地轻语。“一开始，我真的没打算付出这么多，但妳就是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让我像个傻子般，情绪一再地受妳牵引，所以我本能地感到愤怒，并且将这股怒气发泄在妳身上，毫无理性地伤害妳……但是当我发现，这样的宣泄并不能让我从中得到快意时，我逐渐明白，妳的存在，并不是任何女人都能取代的……”

“于是我投降了，想停止彼此的伤害，再一次将妳拥入怀中时，妳却已悄然远去……”他小心将奴儿被搓暖的心手放到颊边，温存地摩挲着。

“妳知道吗？当我知晓，妳已如一阵轻烟，消失在我生命中时，那一瞬间，我好茫然，空洞的心，什么也感受不到……那种茫然，妳能想象吗？这几个月，我简直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过的，直到再次相逢，才让我死寂的心，重新有了跳动的感觉，只是，我不曾为谁动过情，不懂、也不会表达，才会总是把妳弄哭，其实，妳的泪真的好让我心疼……妳究竟听到我的话了没有？奴儿，我曾经失去过妳一次，我不会再让妳有第二次的机会逃开，哪怕是阴曹地府，我都会纠缠到底，妳听到吗？听到了吗……”

她微弱的气息，令他惶然，他俯低了身子，脸颊与她相贴，倚偎着、缠绵着，流泻出再难掩藏的真情……窗外，一双相偎的身影悄悄退开。

骂也骂过了，玩也玩够了，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安心将奴儿交给他了。

※※※

悠悠醒转，房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梦吗？奴儿的明眸浮起雾般的迷离怅惘，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彷佛犹感受得到他所遗下的余温。

恍恍惚忽中，她好像听到他对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还说他不能没有她，要她永远陪伴着他……那是真的吗？

梦吧！她笑自己的痴愚。这种话，屈胤碁是抵死也不会说出口

的。

也许，她真的说对了，那只是一场梦。

因为自她醒来之后，又过了半个月，奴儿一直都没看到他。

他一点也不在乎她，就连他们的孩子，他都不曾来看过一眼。

“宝贝，我们好可怜……”奴儿抚着小娃娃粉嫩的脸蛋，感伤地低语。

“谁好可怜了？”某人再一次由不知名的角落冒了出来，并且，也没有意外地再一次将她给吓到。

“你——”她眨了眨眼，再傻气地揉了几下。“真的是你？”

“不然妳以为是谁？”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很期待见到他，屈胤碁欣慰又愉快地搂她入怀。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奴儿反问，小脸揉进他怀中，依恋地抚蹭着。

说到这个他就有气！要不是有着怀中几乎要化成了水的柔情佳人，他绝对会喷上一把火。

“叫姓朱的那对夫妻给我小心一点！”

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她不解地仰起头。“你说姊姊和姊夫？”

“少叫得那么好听，我们和这两个人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妳以为我这几天为什么会不见人影？因为那对可恶的夫妻不让我见妳！”愈说满肚子的火就烧得愈旺。

“这怎么可能？”香漓姊没理由这么做，而且，屈胤碁想做的事，她不认为谁有那个能耐阻止。

“怎么不可能？他们就是恶意捣蛋！”害他想死了奴儿，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别看朱玄隶平日浪荡不羁的，他要真有心防备，屈胤碁不管是来明的还是暗的，都不可能近得了奴儿的身。

一直到今天，他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明言他们要是再搞鬼，他绝对会豁出去和他拚个风云变色，朱玄隶这才识相地放他来个牛郎织女大相会！

“那，你有想我吗？”奴儿的纤纤素手抚上俊容，但并不期望他的回答，只是想自我安慰。

“想得入骨。”他握住颊边的小手，低笑着回答。

奴儿小嘴微张，以为是幻听。她还在作梦吗？

什么嘛！好侮辱人的表情。

屈胤碁没好气地轻吻她的小嘴，一下，又一下。“还要我再深入吗？”

“呃？”她眨眨迷蒙大眼。

“别诱惑我了，妳才刚生完孩子，是不能行房的，这点分寸我还有。”

“你……是认真的吗？”她一愣一愣地，还不大回得了魂。

“妳指分寸？当然是。”屈胤碁的黑眸闪着不明显的戏谑。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奴儿一顿，词穷了。

“想妳那一句，是吗？”他失笑出声。“当然是啊！小傻瓜，除了妳，还有谁值得我这般全心珍爱？”

奴儿瞪大了眼，明眸凝聚水光，然后一颗又一颗地跌了下来。

“妳该不会是喜极而泣吧？”屈胤碁试着揣测她的心思，每回一碰上她的泪，他总是无可奈何。

“为什么我总是会弄哭妳呢？”他极尽温柔地轻拭泪痕。“明明，最舍不得妳掉泪的人是我，但每回害妳落泪的，却也永远是我，唉！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他愈拭，她的泪反而掉得愈凶。她不断地摇着头，抽抽噎噎地道：“你……又在骗我了……”

他怎么可能会心疼她？绝对不可能的！他说过，他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厌了便会丢弃……她一直都记得，也一直害怕这一天的来临。

“骗妳？”他不解地重复。

“你以前也是这样……”很早以前，他也说过喜欢她，可是结果呢？

三言两语，立刻让他领悟了她的意思。

“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奴儿！我们重新开始。让我宠妳、怜妳，补偿过去亏欠的一切。”

“不……不可能的，你只是想要孩子而已，对不对？所以你才会说这些话哄我……别再让我怀抱希望，然后又残忍的敲碎，否则……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这是什么话？屈胤碁气恼得直想呕血。

报应吶！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就这么不值得妳信任是不是？妳到底把我看成了什么？我会为了孩子无所不用其极？妳给我听清楚，奴儿，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深吸了口气，他退开一步，神情阴郁地看着她。

“我并不稀罕这个孩子，从头到尾，我要的就只是妳而已！没错，我是个没有真心的男人，也的确对很多女人说过喜欢之类的话，喜欢将她们玩弄于掌心的感觉、喜欢她们所能带给我的肉体欢畅，但，却从未对谁说过珍惜！因为没有一个人值得我去珍惜，只有妳——让我魂牵梦萦，想抛诸脑后都办不到！

“至于这个孩子，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她的存在，记得我曾说过，希望妳生个女孩，而非男孩吗？因为我父亲年轻时，风流得让我感到恶心，他一直希望屈家能够香火绵延，偏偏膝下却只有我这个孽子。对！我就是故意要绝子绝孙给他看！

“我甚至不介意告诉妳，我从来就没打算让我的骨肉在任何女人腹中孕育！今天如果不是妳，我会毫不犹豫、甚至是不择手段地弄掉胎儿！不介意是否会因此而造成一尸两命的悲剧。”

奴儿惊抽了口气，他的话，让她浑身发软，小脸骇然转白。

屈胤碁盯着她恐惧的脸庞，苦笑。“但也因为是妳，所以我没这么做。我知道妳想当母亲，妳期待这个小生命，我为妳而接受她，为妳而喜爱她，因为那是妳为我所孕育的孩子，因为她体内流着妳的血，这才是主因。”

一口气听他倾出了所有的心事，奴儿掩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为了孩子，他想要的是她，一直都只有她……“你说的……是真的？”她颤抖地确认。

“该死！我都说这么多了，妳还怀疑？”屈胤碁又恼又呕。

“好，我会让妳相信的！”

尚未来得及理解他话中涵义，奴儿怀中的娃儿便让他夺了过去。

“你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如果得把这小东西丢到我和妳都看不到的地方去，妳才会相信我的话，我绝对做得出来！”

奴儿一听，大惊失色地惊喊：“你不可以这么做！”

“那妳相信我了吗？”他站在门边，语带威胁。

是吓她吗？也许有一点，但她若执迷不悟，他还是会言出必行。除了奴儿外，他什么都能舍，包括自己的亲生骨肉。

奴儿吓都吓死了，哪敢再迟疑。

她飞快奔向他，双手死搂着他，怕他真的跑掉。

“你……坏死了！居然这样吓我……”惊吓过度的结果，就是痛哭失声。

像要回应她似的，屈胤碁怀中的娃儿也跟着放声大哭。

“别哭了……”一大一小，都是生命中最亲的女人，屈胤碁无措地干瞪眼，左手抱着小娃娃，右手搂着他的小女人，一时不晓得该先哄哪一个。

以往，他是最瞧不起女人的人，岂料如今却是被女人给吃得死死的……唉！他算是尝到苦果了。

“哇……”惊悸犹未平息，奴儿哭得更加壮烈，简直是可歌可泣！

“哇……”小小娃儿成了回音，忠实地追随着母亲“哭天抢地”。

“天……”屈胤碁也想哭了。

饶了他吧！哪个善心人士愿意前来解救他啊？

“奴儿，妳给我闭嘴！”屈胤碁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小女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愣愣地看着他。

很好，总算摆平一个了。

他很酷地一把将女儿往她怀中塞。“搞定妳女儿。”把麻烦丢给麻烦，呵！多么的一劳永逸。残泪犹挂有眼角，奴儿吸吸鼻子，很有责任感地说：“可能是饿了。”

“那就喂饱她。”

“可是……可是……”他不回避吗？很羞人耶！

“妳全身上下，有哪个地方我不熟悉？”看穿她的心思，他丢了句过去。

装什么黄花闺女嘛！搞不清楚状况。

人家都这么说了，奴儿只好忍下羞涩，别开晕红的小脸，解开襟钮先满足女儿的需求再说。

屈胤碁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温馨宁和的一幕。

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感动他这颗早已结霜的心，而今，这平和如水的幸福，却教他深深动容，灵魂深处的冷硬角落，不知不觉地为这一大一小而柔软。

无声地在她身后生了下来，他张开双臂，将她纳入胸怀，他的脸庞轻贴着奴儿馨香柔馥的肩颈之间。

多想就这么与她们相依……“回到我身边来吧！奴儿，别再折磨我了。”感受到她轻轻地颤动，他将她搂得更紧。“让我娶妳，给妳和孩子一个最温暖的家——”

家……多令人向往的词汇。

奴儿发现自己又想哭了——然，这一回，却是为了感动。

她也能有家，有一份稳定吗？

“可是……我长得并不好看，别人会笑你的……”

“妳又想逼我动怒了是不是？”屈胤碁惩罚似地轻咬了下奴儿凝雪的颈项。

她怯怯地道：“我……我只是不懂，你喜欢我什么？我并没有绝艳容颜。”这样他也能生气啊？禁欲过度的男人果然有点不可理喻。

屈胤碁扳过她的身子，长指似有若无地抚过奴儿裸露在眼前的雪白胸房，在轻吻了下她的柔嫩小嘴聊以慰藉后，才启口道：“拥有绝艳容颜又怎样？美丽的女人，我看过太多、太多，她们都美得足以倾城，但又怎样？那都打动不了我的心，我就要你这丑丫头，我的心就是毫无道理地只为妳悸动。”

他的大掌覆上奴儿的娇容，轻缓地移动着。“我不要什么绝色佳人，妳的纯真，妳不染俗尘的清灵气质，才是世间难寻的。妳大概不晓得吧？当妳执着而专注地写着我的名字时，所散发出的光彩，有多么震慑人心？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容颜……绕了这么大一圈，直到后来，我才领悟，早在我第一次开口唤妳“奴儿”时，我俩便注定纠缠一生一世，难分难舍了……我的丑妖儿呀……”

以往，总觉刺耳的丑字，由他口中唤来，感觉竟是如此的甜

蜜……她的确是他的丑奴儿呀！

柔柔地偎着他，奴儿安心地闭上了眼，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

她再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这副胸怀，一直都是她不变的执着，是她这一生的栖憩处，打从他第一声唤她“丑奴儿”开始……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远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是谁的吟咏，柔柔地低回着，或者，那是来自他们心灵深处的执恋……好一阙“丑奴儿”！不论是那个清灵纯真，不识人间愁的丑奴儿，抑或沧桑凄柔、识尽愁滋味的丑奴儿，都是他永世的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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