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镖王》 作者:寻香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中南海保镖  华灯初上,城市大街上车马如龙。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与交替而过的车灯,汇成了一道色彩炫丽的的光河。 夜生活开始了。 华天夜总会的大门口,衣着艳丽的女郎和腆着大肚子的阔佬鱼贯而入。如同往日一样,他们将在这里交织一场华丽与奢靡的欲望夜曲。 这是本市最大的夜总会,最奢侈的销金窟。能到这里来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晚上八点,黄金时间。三辆车子形成了一个车队模样,缓缓驶进了华天地下车库。前来引车的少爷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就惊叹了起来:两辆迈巴赫,中间护一辆布加迪威龙!虽然到华天来的豪客不少,贵车也见得多了,但像这样的情景还真是不多见。 不久,车子停稳,七八个身着笔挺西服的男人从万巴赫上面走了下来。然后整齐划一的走到了布加迪威龙车旁,一丝不苟。布加迪威龙的车门划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浅灰色休闲西服的男子。 众西装男齐齐弯腰:“三哥!” 三哥环视了众人一眼,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出了车子站定,身形如枪杆。他对众人说道:“周天,你带两个兄弟上去开好房间,然后打电话下来。何勇,去超市买三盒巧克力和一瓶无糖绿茶、一瓶矿泉水,老牌子。” “是,三哥。”众人分开,各走各路。 三哥眉头一皱,招手叫住了一人:“晚上也戴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保镖?” 那人一愣:“三哥,我……” “摘了。留下来,看车。”三哥语音淡淡,语话中却有不容辩驳的威严。 那人急连摘下墨镜,灰溜溜的走到了一边。 三哥轻轻的吁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车里。车子里有一股烟雾,一个体态丰满到残忍的中年人,对三哥呵呵的笑道:“萧克,你办事我就是放心,连我赌钱时喜欢吃巧克力、不喝酒只喝水你都记得这么清楚。那个戴墨镜的土鳖,看来挺不讨你喜欢。要不明天让他走人吧?” “不必了,老板。”萧克(三哥)表情淡然,说道,“当保镖的,都不容易。刚出道嘛,需要机会。” 老板吐了一口烟,说道:“能有你这样的保镖,真是我的福气。萧克,如果今天手气好,回去后给你添一辆宾利。我知道你一向喜欢房车,对跑车不感兴趣。” 萧克微微一笑:“谢谢老板,不过不用了。我有薪水的,很够花。” “哈哈!”老板爽朗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性格。洒脱,不贪图小利。” 萧克嘴角轻轻扬起:“职业道德而已。” 老板沉默了片刻,吸了两口烟,饶有兴趣的看着萧克说道:“萧克,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不当那个‘中南海保镖’了?哦,用你们的话说,是——离开了第九局?” 萧克的眼角闪过一道隐密的光芒,轻轻笑了一笑,说道:“抱歉老板,这是我的隐私。” 老板有点尴尬,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说道:“唔,好吧。……《中南海保镖》,李连杰演的那个电影,有点意思。” 不久,去超市买东西的人回来了。上去的人也打来了电话,说赌局已经安排妥当,并无差错。萧克这才请老板下了车,自己走在前面,让另外二人护在老板身侧。一起朝楼上走去。 夜总会里正热闹,灯红酒绿痴男怨女玩得正欢。萧克等人直接走安静的贵宾贵通道上了楼。一路上少爷公主频频弯腰行礼。 萧克快走几步,先到了一间房门前,刚刚上来的两名保镖站在那里迎接。萧克上前询问了两句,然后推开门独自走了进去,掩上了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只有两个身穿旗袍的女侍应站在那里等候。房间当中一张铺着墨绿绒布的大赌桌,两张椅子。 萧克拿出了一个探测仪,在桌椅四周细心的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可以作弊的隐藏物和炸弹。然后脱掉了鞋子站到牌桌上,细心的检查了一遍吊灯。 一切正常。 那两名女侍应惊讶的看着萧克,彼此对视了一眼,发笑。 萧克下了桌子走到她们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眼,说道:“你们是今天的包厢公主?” 两个女子都一齐弯腰行礼露出职业的笑容:“是的,老板。” “很好。”萧克挑起嘴角一笑,拿出一叠百元钞票在她们面前晃了一晃:“这是两千块。你们两个现在脱光衣服,让我检查一下。” “嗯?现在,在这里?!”两个女侍应顿时呆住,彼此面面相觑。 “是的。十秒钟脱完,慢一秒扣一百。如果不愿意我马上换人。”萧克的笑颇有玩味,但又看不出一丝淫邪的味道。他知道,公主侍应生一般不像小姐那样明码标价做财色交易。但在这样的风月场所里没有绝对的善类。所谓的矜持和贞洁不过是价钱的差异大小罢了。另外,强制搜身这种‘违法’的事情会给人家落下口实,一不小心也有可能给老板带来困扰或是竖下敌人,也不是保镖该干的。 二女同时一愣,就像是充了电一样,飞快的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虽然多少有点羞涩,但盯着钱的眼神却像泛着绿光。 萧克拿起她们的衣服飞快的翻了一遍,然后在她们身上扫了一眼,确定没有隐藏任何凶器。然后他将钱扔到了她们的衣服上:“穿上吧。马上就要开局了。” 两个女子反应也挺快。伸手抢过钱来,又飞快的穿起了衣服。 萧克四下再审视了一眼,走出房间来。 老板抬手看了一下表,呵呵笑道:“两分半钟,比上次还快了三十秒。没问题吧,萧克?” 萧克回道:“没问题,请进。” 老板放声哈哈的大笑:“你说没问题,那就绝对没有问题了。萧克,去帮我叫一个妞来。也只有你叫的人我才放心。”说罢,老板带着另外两个保镖走进了房间。 萧克拉上门,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这几天是非常时期,要对老板不利的人很多。他这个‘贴身保镖’,压力也挺大。虽然老板身边的保镖人数多达三十余人,但最受信任的就是他了。这一点,从出行坐的车子上也可以看得出来。一般的保镖,都只坐普通的车子尾随同行。唯有萧克,能和老板同乘一车。这在保镖行业里,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 萧克乘电梯来到二楼,直接找到了客房部经理的房间。老板的口味挺叼,一般坐台的小姐不喜欢,专爱那种秘密出来做事的‘私钟女’。而这种人,平时看来一本正经的客房经理手中往往握有极品。 经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见萧克脸上就如同绽开了一朵菊花:“三哥今天来了呀,有什么吩咐?” 萧克看了一眼,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他看到,房间的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一个男人。 一个熟人。 经理已经凑到了萧克身边,伸出一手搭在他胸前,十足的热乎劲。 萧克看了沙发上那个男人一眼,伸手将经理的手拿开,说道:“我老板来了。你安排吧。老规矩,人要可靠安全第一,我必须先检查。” “知道!”经理兴奋的打了一个响指,马上动手打通了电话。 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站起了身来,微笑着朝萧克走近,还向他伸出了手准备握手。 萧克静静的站在那里,平视着那个男人,不说话。 “怎么了老三,老战友见面,就这个待遇?”那个男人倒挺有耐心,缩回了手呵呵的笑道,“要找你还真是挺不容易。你不知道吧,我跟周经理是同学,所以好不容易才通过她找到这里来。” 萧克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着那个男人,说道:“我在上班,老板在等我。” “行,我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那个男人有点不悦,直截了当说道:“上面想你回去,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还有,那只是误会……” 萧克却转过脸了来,对周经理说道,“好了没有?” 正在这时,门敲响,一个姿色出众身裁火辣的艳丽女人走了进来。她靠到萧克身边轻轻唤了一声:“三哥,你今天好帅!” 那个男人奇怪的看了艳丽女人一眼,轻声惊咦道:“你不是……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个……” “你认错人了!”艳丽女郎飞快的扯住萧克的胳膊肘儿,“三哥,快走嘛!” 萧克眼神复杂的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男人想快步跟上来,周经理扯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他只好在萧克身后喊道:“老三,你这块臭石头,你倒是给个说法,我也好回去交差啊!” 萧克停了半步,说道:“我很忙,上班时间。” 男人有点恼火,不顾周经理和那个女人在场大声说道:“你拽什么?有了钱就不认血兄弟了?每天给暴发户担茶倒水拉皮条,你就真的过得好吗?萧克,你别骗自己了!你心中时刻想着九局,你是在用堕落麻醉你自己!” 萧克不再停留抬脚快步走了。 艳丽女郎踢着高跟鞋在他身后追,低声嘟嚷道:“三哥,那个男人是被门夹过了吧,说话真难听!” 萧克语音淡淡:“他没被夹过。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女郎尴尬的吐了一下舌头,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讨好的说道:“对了三哥,其实我是想说……你有时间叫我出来玩呀?我请客也可以哦,请你吃饭请你喝酒。” 萧克脚步不停,说道:“然后开房?” 女人微微一怔,然后嘻嘻笑道:“如果三哥有兴趣,我也可以奉陪呀!” 萧克瞟了她一眼,步子迈得越大了。 “没兴趣。” 第2章 中国功夫  回到房间,艳丽女人如同水蛇一样的缠到了胖老板身上,胸罩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叠钞票。同时,房间里也多了两个人。一个干瘦的花衬衫的干瘦中年男子,另一个,则是身高至少有一米九的黑人大汉,穿西装,戴着一副墨镜。 这大概就是今天来和老板对赌的人。 胖老板心情不错,捏着那个女人把玩了片刻,让她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对花衬衫说道:“周老板,今天赌什么?” “玩点新鲜的。”周老板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克,阴恻恻一笑然后说道,“先换地方。” “这地方有什么不好?”胖老板说道,“妞正点,又安全。后台很硬,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我不喜欢。理由充足吗?”花衬衫挑衅的一笑,说道,“到我船上去。” 胖老板马上说道:“我晕船。” 花衬衫飞快的说道:“那你就是要认输了?” “胡扯!去就去!”胖老板急了,还捶了一下桌子。 萧克皱了一下眉头,弯下腰来说道:“老板,再考虑一下吧。”这个花衬衫来者不善,萧克有点担心安全问题。尽量不让雇主去危险的地方,是保镖的基本准则。 “没事,这小子就是面子上横一点,没什么能耐。”胖老板低声的说了一句,然后露了了一个深意的微笑,“哦,他最大的能耐就是输钱。棒槌一个。” “那就走吧!”‘棒槌’起了身,大摇大摆的朝外走,眼神有意无意的又在萧克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个黑人看来也应该是保镖,同样也盯着萧克看了几眼,然后跟着他的老板走了。 “我们走。”胖老板起了身,众人一起出了房间。 一行四辆车子迅速的离开了华天夜总会,往海边开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到了一艘私人游船上。萧克照例带着人详细的四下检查了一番,弄得花衬衫还有点脾气了,骂骂咧咧。萧克充耳不闻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确定一切正常。作为保镖,受到非议和责难是经常的事情,不管是来自老板还是其他人。萧克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宠辱不惊。 众人上了船后直接到了船舱里。空间很大,灯光也很舒服。舱中却没有放赌桌,相反其他的一些东西都搬了出去,只剩两张椅子放在两头。 船已经开了,离岸边有了一些距离。胖老板问道:“周老板,你搞什么?赌钱连张桌子都不准备。” “都说了,今天咱们赌新鲜的。”花衬衫竖起一个指头来,傲慢的笑道,“赌注就是这个数。” “那你说,赌什么,怎么个赌法。”胖老板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打拳。”花衬衫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我押输赢,各押一方。规则就是,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或者是死了、掉下船了的,就算输。” “好,跟你赌!”胖老板哈哈大笑,“打黑拳?这个是挺新鲜,又刺激。那好吧,把打拳的人请来吧!” “已经在这里了。”花衬衫一笑,反手用大姆指指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黑人大高个,又抬手指了一下站在胖老板身后的萧克奇Qīsūu.сom书:“就是他们两个!” “什么?”胖老板一惊。 “怎么,你不敢?”花衬衫冷笑,“还是,你手下的人太脓包,怕输?我先下注了,一千万美金,我买巴克赢。对,这个黑灰灰的家伙,就叫巴克。” 巴克上前了一步,背剪着手,昂起下巴看着萧克。 萧克一直沉默无语,静静的站着。 胖老板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萧克说道:“萧克,有把握吗?” 萧克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报歉老板,我不打拳。” “为什么?”胖子和花衬衫一起惊声问道。 萧克淡然说道:“我是保镖,不是打手,也不是唱戏逗人玩的武生,更不会为了赌钱而打黑拳。保镖不提供这些服务项目。” “靠,神气个屁!”花衬衫已经开骂了。 胖老板也有些不悦,低声说道:“一千万!你要是赢了,我分你一半!萧克,我待你也不薄,你就忍心让我在这个家伙面前丢面子?” “抱歉,老板。”萧克平静的说道,“我有我的职业道德和原则。你可以派其他的人上,我没有意见。” “你这人,真是!”胖老板有点气恼,然后问其他的几个:“你们几个,怎么样?” 那几个保镖看了巴克一眼,都露出一丝惧意,纷纷摇了摇头。 萧克也清楚。这几个保镖是半路出身,并不是真正的职业保镖。手头的功夫,不行。看那个巴克的样子,多半都是职业军人出身。这种人,出手即是杀招,绝无半点仁慈。与他对战一场,就是生死与的较量。 “算了。”花衬衫满是有些扫兴的说道,“既然你派不出人来,老规矩,退赌输一半。五百万,你明天划到我帐上吧!” 胖老板的脸轻轻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萧克,下定决心的说道:“一辆宾利再加五百万?!你拿大头了,萧克!”对他来说,眼前面子事大,钱事小。 萧克还是那种职业的微笑,摇头。 花衬衫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朝巴克扬了一下手,示意他弯下腰来,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巴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板牙。然后扔到墨镜脱掉了西脱衬衫,露出一身暴起的肌肉。 萧克眉头轻轻一皱,感觉到一丝危机。 巴克径直朝萧克等人走来,萧克上前一步站在了胖老板身边。既没有贸然上前挡住老板,也没有缩在后面不闻不问。这既是出于礼仪,也是一种警戒。 巴克站到了萧克面前,咧嘴一笑,突然挥拳朝胖老板打去。 萧克的脸上,已经感觉到一阵拳风刮过。几乎是在巴克出拳的同时,萧克的右肘飞快抬起,肘尖刚好磕中巴克的前臂下部,将他的拳头震开。巴克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的动作都飞快令人悴不及防,胖老板等到结束时才惊叫了一声:“啊!” 萧克这时已经一闪身挡在了胖老板面前。 “继续,继续,哈哈!”花衬衫哈哈大笑,“小子,你要是不出手,我就让巴克杀了你老板!” 萧克抬手,将身上的外套扔到了一边,沉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可以出手了。” 胖老板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这时还不忘出口赞道:“萧克,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职业风范的保镖!”胖老板说得对,保镖是不会主动出手伤人的。只有在雇主或是自己遭受攻击时才正当防卫。巴克要杀胖老板,萧克就必须做出反应。 巴克很兴奋,抬起双拳围着萧克有节奏的跳步。花衬衫则是一脸的得意,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萧克静静的看着巴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片刻后,他就从这个习练泰拳与散打的巴克身上,看出了不少于六处的破绽。 萧克突然说道:“老板,三分钟后我辞职,麻烦你帮我结算工资。” “什么?你为什么?”胖老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我还是不习惯出卖尊严。”萧克一句说完,眼睛突然一下睁大,眼中精光四射! 与此同时,巴克沉吼一声,一套凌厉的组合拳加弹踢腿就朝萧克打了过来。萧克急转身形灵巧而快速的闪过,反身双臂一个推搪手将巴克干脆利落的放倒在地。 众人惊呼!他们几乎没有看清楚萧克是如何出的招。 花衬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骂:“巴克你这个蠢货,打他!”胖老板则是哈哈的大笑。 巴克也有些恼羞成怒,从地上站了起来,瞪着萧克说道:“ChineseKongFu?!” 萧克蔑然的一笑:“我是中国人,当然用中国功夫。螳螂拳。” “Comeon!Comeon!”巴克输了一招,斗志也被点燃。仍然主动出击,使出了一套更加生猛的连续拳击。 萧克气定神闲一一避过,突然瞅准一个空门,一拳击中了巴克的小腹。 就是这看似无力的一拳,打在巴克如同六块钢板叠起的小腹之后,巴克大叫一声抱着肚子倒翻在地,痛苦万分。 众人惊呆,鸦雀无声。 萧克不急不忙的拿起衣服穿上,走到胖老板面前,微笑:“陈自才先生,刚刚我已经提出了辞呈。请你现在和我结算工资,然后我们之间的劳务关系正式解除。谢谢!” 胖老板张了几下嘴,很想提一下五百万酬金的事情,但是忍住了。他拿出一叠钱来递到萧克手上,惊讶而又不无遗憾的说道:“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谢谢。”萧克接过钱来放进口袋,转身走到了花衬衫面前。 花衬衫本来有些震怒,但见到萧克表情有些不善,心里咯噔了一下,将嘴边想骂的话吞了回去。 “周老板,请你把船开回岸边。我要上岸。”萧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微寒。 花衬衫感觉浑身一寒,犟嘴道:“你老几啊?你凭什么?你那么有本事,跳海游回去啊!” 萧克剑眉一挑,突然抡起一拳打到了花衬衫的左眼眶上。花衬衫顿时翻倒,杀猪似的号叫。萧克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沉声道:“然后呢?” “别、别打了。我叫人开船回去!”花衬衫捂着眼睛大叫。 萧克将他扔到一边,说道:“我忍你很久了。我已经不是陈先生的保镖,打你是因为看你不顺眼,跟别人无关。有晦气,你就冲我来。” 游船调转船头,朝岸边驶去。萧克拿起手机拔通了一个号码。刚说了一个‘喂’字,电话那这就骂开了,什么‘臭石头’、‘鸟人’‘混小子’接连骂出。 萧克脸上浮出了微笑,说道:“老大,你还是那样的脾气。当时我在上班,时间都卖给老板了。记得还是你教我的,上班时间,六亲不认。亲爹来了也不能打招呼。我可是学以致用,以此证明我不忘你的教诲。” 电话那头火气消去不少,赌气的扔来一句:“油嘴滑舌拍马屁,满肚子歪理邪说!” 萧克说道:“老大,我辞职了。我跟你回九局。前提是,以前的事情要公开澄清,并得有人向我道歉。”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也还是老样子,壳又臭又硬,里面却包着豆腐。道歉的事我去张罗,你尽快回来吧,别赌气了。你是我们九局最优秀的人才,不能就这么白白流失了。还有,兄弟们,都挺想你。” “……肉麻。”萧克挂掉了电话,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抹舒心的笑意。 也几乎就在同时,海面突然无风起浪,而且水面迅速剧烈的旋转,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船身剧烈的摇晃、偏斜。船上的人已经有几个惨叫着落入水中。 萧克紧紧抓着船舷,随船一起消失在巨大的漩涡中。 第3章 新工作  细雨蒙蒙,春寒乍暖。茅草屋舍的边角有细小的水滴滑落,青石板路也被行人的脚步,涂上了一层黄黑的泥浆。 今日是赶集的日子。附近村落的百姓都相继赶到这个镇子上采办货物、交易物品。低矮破落的城门边,有几个士兵躲在屋檐下抱着蓑衣拄着长枪昏昏欲睡。百姓们推着车儿挑着担子,三三两两的鱼贯出入。 城门的入口处,有三五个乞丐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拿着手中的破碗向过往的行人央求乞讨。而在城门门轴边一个能避风雨的小角落里,却坐着一个身裁略微有点肥胖的老乞丐,身前摆着两个破碗。人却蜷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那几个乞丐跑了一阵没讨到几个钱,都有些郁闷。这时他们不约而同的走到了城门门轴边,看到了那个老乞丐的破碗,不由得心中都有些愤然了。 “肥七,别装死了!”其中一个乞丐拿脚踢了胖乞丐一脚,骂咧咧的道,“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累得半死,也没讨到几个钱。你却倒好,坐在这里不费吹灰之力也讨了这么多。起来,让爷们也在这里坐坐。” 那人喊了几嗓子,老乞丐像是睡着了,根本不理睬,一动也不动。 另一个乞丐喊道:“哟嗬,还装死呢!兄弟们,他死了,咱们分了他的钱吧!”说罢众乞丐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那个老乞丐突然一下坐起,拿起手中的打狗棍子就朝他们打去,嘴里骂道:“滚!你们这群白眼狼崽子,跟狗日的赤蒙人一样黑心!” 做乞丐也是要讲规矩的,众乞丐也没真想要抢他钱。但一听到他骂的话就有点怒了:“老家伙,你别嘴里不干不净的!谁他娘的跟赤蒙人一样黑心了?!” 老乞丐眼珠子轮了几下,撒泼说道:“行行,我错了行了吗?你们几个小祖宗别来扰我了。我好不容易轮到一次这个风水宝地,好多讨几个钱呢。你们别处耍去,快去快去!” 众乞丐骂咧了一阵,准备走开。其中一个乞丐叫道:“这老家伙贪心,居然一人还摆两个碗!” 肥七白了他们一眼,瓮声道:“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过往的人多,我开个分号不行吗?再说了,我现在要多养一个儿子了,还得给儿子治病,得多讨点钱才行。哪能跟你们比,有闲钱还能开赌。” “还开上分号了,哈哈!”众乞丐大笑了一阵,各自散了去。其中一个乞丐说道:“肥七,你省省吧!你怕是想儿子都想疯了。捡到一个人就认作儿子,人家除非傻了,才给你这个乞丐当儿子呢!” “滚,不关你事!”肥七突然一下大怒,脸都涨得红了,抡起手里的棒子就要起身打人,嘴里还嚷道,“他是河神赐给我的儿子!是河神赐的!他就是我儿子!” 那人惊咦了一声快步躲开,众乞丐纷纷道“不理这个老疯子”,然后各自散了去。 肥七余怒未消的骂咧了几句,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收起了破碗里的铜钱来。数了一数,今天收入还不错。他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来,也是一叠铜钱。然后柱起棍子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一家药铺。 药铺老板交给了他一包药材,手里掂着他递上来的一把铜钱,笑道:“肥七,你为了这个捡来的小子把棺材本都帖进去了,值吗?万一到时候人家伤好了拍拍屁股走人,你可就亏大了!” “不关你事!”肥七又气上了,脸变得通红,骂咧咧的边走边说道,“他是河神送给我的儿子,是不会走的!” 药铺老板哈哈的笑道:“这老疯子,愣是想儿子想疯的。” 肥七将药材小心的放进了怀里,顶着雨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一间荒废的神庙。他一路上不停的暗自发笑,心情异常的轻松。走到庙门口时,却听到院里传来一阵喧哗和争吵声。他吃了一惊走到庙门口一看,不由得傻了眼。 四五个壮汉,正围着破庙的正堂,怒气冲冲的指着庙里骂道:“小丫头,你今天不跟我们走,等下我们就打死护着你的这个小残废,再打死你爹那个老残废!” “我不要!我不要!”屋里传来一个小女孩子惊惧的叫声,然后又带着哭腔的哀求道,“哥哥,你救救我嘛!我不要被卖到赤蒙草原上去,我不要嘛!” 肥七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大声嚷道:“儿子、女儿!别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那几个壮汉听到声音一齐转过身来,看到肥七就怒气冲冲的围了过来,其中一人拎着他大吼道:“老杂毛,快点交钱!不然就交女儿,老子已经没耐心了!” 肥七吓得浑身哆嗦,颤乎乎的说道:“豺爷、豺爷!你就……再宽限两天吧!这两天赶集人多,收成还不错。我马上就可以交例供了!” “鬼还信你!”那个叫豺爷的壮汉还真是长着一双豺狼一般的眼睛,怒瞪着肥七吼道,“你讨的几个鸟钱,都给那个小残废买药治伤了!不跟你说了,你女儿我们带走。你要是再敢吱唔半句,今天就让你变成全身残废!” 肥七正想哀求两句,听到他的恐吓脸都白了,顿时闭上了嘴巴再不敢说话。 四五个壮汉冷笑一阵,抬脚朝破庙里走去。 小女孩子的惊叫声再度响起。肥七伤心的拄着打狗棍,脸上抽搐了一阵,看似就要流下泪来,嘴里喃喃的道:“没女儿就没女儿吧,总之不能没了儿子……” 这时,庙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野接着,一个壮汉居然平直的横飞了出来,‘叭’的一声砸在了黄泥水里摔了个仰八叉,疼得杀猪似的号角爬都爬不起来了。 然后,屋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警告过你们的,别想伤害珠儿。” 肥七浑身一颤,自言自语道:“庙里的神仙显灵了!” 另外几个壮汉退到了庙门口,指着里面骂道:“小残废,你还真以为你是肥七的儿子、是珠儿的哥哥了?你别不知死活,敢跟我们作对!” 里面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只是珠儿的保镖。你刚刚说的那些身份,都与我无关。” “保你个头,保镖,我呸!”豺爷大怒的叫道,“兄弟们上,揍他,往死里揍!敢动我的兄弟,哼!” 肥七吓得屁滚尿流,当即跪倒下来磕头拜揖:“豺爷、豺爷,我求你了!别伤害我儿子,我还指望着他帮我养老送终呢!” 他一边说,一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惨叫,和有人重重摔倒在泥水堆里的声音。他疑惑的转过头来,突然看到自己身边就躺着豺爷那几个壮汉,都趴在地上呜呼哀哉的直哼哼。 肥七吃惊的张嘴张得圆了,呆立当场。 门口传来一声声木棍杵着地面的‘笃笃’声。然后,一个小女孩子扶着一个身穿破烂棉袄的青年走了出来。青年的脚步有些蹒跚,一眼就能看出右腿有伤。 肥七惊喜的朝前跑去:“儿子、珠儿,你们都没事吧?!” “叫我萧克。”他‘儿子’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那些趴在泥水堆里的人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离珠儿远一点。还有,肥七是珠儿的爹,从今天起也在我保护的范围。假如他们欠你们钱,会还的。就是这样,你们可以走了。” 那几个壮汉挣扎着从泥水堆里站了起来,指着肥七等人怒骂道:“你们会后悔的——兄弟们,走!” 小姑娘珠儿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泥灰混在一起形成黑长的两条。但她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拍着手叫道:“哥哥好棒!哥哥好棒!阿爹,哥哥一个人就把他们都打走了,哥哥真的好棒!” 肥七木然的看着他儿子,轮了两下眼眶,木讷的说道:“是你打跑的他们,不是神仙显灵?” 萧克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我是保镖。保镖不是神仙。” “保镖……是什么?”肥七问。 珠儿拍着手边跳边说道:“哥哥说,保镖就是专门保护人的安全的。阿爹救了哥哥,哥哥就答应当珠儿的保镖了!” “儿子,你真的……好!”肥七突然一下放声大笑起来,跺着一条腿和打狗棍放肆大笑,嘴里大声喊道:“我有儿子哪!我儿子好、很好!” 萧克无奈的苦笑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庙里走去。珠儿开心的跳过来拉着萧克的衣襟说道:“哥哥,你会给我当多久的保镖呢?保镖是不是像豺爷手下的那些人一样,也是要花钱来雇的呢?” “雇保镖是要钱。不过,我不打算收你的钱。”萧克脸上挂着微笑。 “为什么呢?”珠儿偏着头纳闷的问,随即又吐了一下舌头,低声说道,“是因为珠儿没钱吗?” “不光是钱的原因。”萧克摸着珠儿的头,认真的说道,“生命无价,我只能给你们免费当保镖,来偿还你阿爹救我的恩情。合同期限是,到你解雇我的那天。” 珠儿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迷惑的说道:“听不太懂。哥哥,你说话真奇怪!” 萧克不由得莞尔,摸了摸珠儿的头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你只要知道,从今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这就够了。” 珠儿的大眼睛顿时一亮,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带着两个小酒窝的笑容,拍着手欢快的叫道:“好哟!” 第4章 薪水  春日的夜晚有些微寒,破庙的地势较低容易渗出水来,垫在身下的稻草有些微微湿润了,还溢出一股隐约的霉味。搭在胸口的那一床破棉被更是又酸又臭,伸手就能揩下一层油膏来。 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萧克已经是睡的第四个晚上了。他看了一眼睡在离自己不远的肥七和珠儿一眼,情不自禁的长长吁了一口气。 其实算起来,萧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七八天了。只不过头几天他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听肥七说,自己是被他从水里捞起来的,就快要淹死了而且腿上还受了伤,像是撞的。萧克眨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珠儿。那时候,肥七正好出了门,拿他辛苦攒下的棺材本替萧克去请郎中看病了。 后来,萧克就知道了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大盛王朝,这在中国的历史上是没有出现的。坐拥天下的皇帝姓宋,从秦岭关中一带起家的汉人|Qī-shū-ωǎng|,现今正是大盛拱历十七年。萧克无法确认这是一个什么年份,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离二十一世纪相当的遥远。这一点,从这间小庙的装簧特色与肥七等人的衣着打扮、语言特点就可以分辨。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名叫驼子镇,是一个位于大盛王朝与北方草原霸主——赤蒙汗国的边境小镇。大盛与赤蒙就是天生的敌人,驼子镇里也时常爆发战争也就经常易主。不过,最近却难得的安静了三四年,驼子镇一直处于大盛王朝的治下。 萧克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莫非这宇宙之中真的有与现实平行的空间?就如同是两条大河,从主干分流开来,形成了两条完全不交界的支流吗?然后自己就是一滴被风刮起的水滴,不经意的从一条河流,飞进了另外一条河流当中。至于那些和自己有着类似经历的人,就如同半空挥发了的水珠或是落在了其他的地方,却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再后来萧克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历史很奇特。与以往自己所了解的相比,从三国赤壁时期开始出现了分野。这个世界的三国时期,曹操挥军南征时郭嘉没有去世而且随军担任军师一职。他不仅识破了黄盖与周瑜的苦肉计、庞统定下的连环计,更重要的是周瑜要火攻赤壁的时候,东南风吹了一半突然转向,周瑜的计策不仅完全失败,而且还在曹操面前不攻自溃。 再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曹操平定东吴顺带着解决了刘备,数年之后一统天下,也自然轮不到司马家族出来谋夺江山建立晋王朝。中原战乱时间缩短汉民族所受的创伤更是大大减轻,五胡乱华没有出现……从此,中原的历史完全由汉人谱写。坐拥江山的,也都是汉家子孙。魏王朝持续了大约两百年,灭亡之后即是现在的大盛王朝,至今已经历过了十六帝,大约四百年的江山。 肥七是个乞丐而且还有点精神问题,肚子里没有多少货水。他之所以知道这些还能告诉萧克,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欢听说书。常常窝在茶寮屋角一听就是一整天,所以道听途说了许多野史瞎话。萧克根据肥七的话大致概括一下,觉得现在大概和自己所知道的唐宋时期的年代相差不多。风土人情服饰语言,也比较相近。 萧克苦笑:可是,我完全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刚刚辞去了私人保镖的工作,准备回到第九局,回到我的部队恢复名誉和身份。那些人终于知道我没有做错事情了,我应该得到我应有的尊重!……可是,现在我却瘸着半条腿躺在这个发霉的稻草堆上,而且还与第九局隔着一条‘河’、隔了一千多年。 萧克不是一个喜欢抱怨与多愁善感的人。至从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他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活下去。而且要很好的活下去。如果有机会,再想办法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 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腿伤,然后讨个生计活出个人样来。整天吃着乞丐讨来的残茶剩饭,总不是个法子。而且萧克发觉到,精神有点问题的肥七做什么事情都有点癫三倒四,唯独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异常的清醒和认真。这些天来,肥七每天都按时送饭回来给萧克吃,还让珠儿在一旁小心的伺候。而肥七自己,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吃过饭。这些天来,他很明显的消瘦了许多。肥七还很细心,他每次给萧克带来的,都是花钱买的干净的馒头和其他食物,绝对不是别人施舍的剩饭剩菜。 虽然萧克知道,肥七这样做是抱有目的的,无非就是想感动自己、留住自己,最终是想萧克给他当儿子。但是,萧克仍然有些感动。同样是几个铜板,富人施舍下来如同九牛一毛不会往心里去。可是像肥七这样的人无异于是全部家当。肥七还用自己攒了十几年的全部家当,帮萧克请了郎中治病。珠儿也是肥七收养的孤女,今年快十岁了。她说她跟了阿爹四年了,每年只吃两顿干净的白面馒头。一是过年,二是过生日。 而萧克却是每天每餐的在吃,而且有时还能有几片咸菜或是肉干…… 萧克脑海里翻波涌浪的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的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萧克本来还在沉睡之中,听到细微的响动马上又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珠儿手里捧着一碗药,瑟瑟发抖的走到了自己面前。 “哥哥,喝药啦!”珠儿的声音依旧清脆,可是明显有些哆嗦,看来是冻坏了。 萧克坐起身来接过珠儿碗里的药,说道:“辛苦你了。” 珠儿嘻嘻一笑,将药放在了萧克的手中,然后蹲下身来托着腮帮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萧克,说了一句:“哥哥哟,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是哪个坏人给你剪掉了?” 萧克笑了一笑:“没有坏人,是我自己要剪成这样子的。”说罢他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珠儿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咂了咂嘴说道:“哥哥,我也想喝。” “这是药,很苦。”萧克放下了药碗。 “可是这个药很贵。阿爹说,越贵的东西就越好吃。”珠儿甚至还咂了一下嘴巴,“就像是白面馒头,要三文钱一个。蒸好的肥肉,却要七十文钱一小碗呢,我们从来都没有吃过!阿爹给你买的这些药,却花了整整一贯钱呢!” 萧克苦笑,哪里是一贯钱。包括请郎中和多次买药,已经花了十几两银子了。一两银子就是一贯钱,还真是花去了肥七的所有棺材本。 萧克伸手摸了摸珠儿冷冰冰的小脸蛋儿,岔开话题说道:“珠儿,你爹娘呢?” “死了。”珠儿湛亮的眼神瞬时黯淡下来,他垂下了头,低声呢喃的说道,“六岁那年,我就成了孤儿。那一次驼子镇里被杀死了好多好多人,全是赤蒙人杀的。后来就是阿爹收养了我……” 萧克微微的怔了一怔,移开了眼神:“我不问了。” “没有关系呀!”珠儿又扬起了头来,天真的说道,“我现在很好呀!有阿爹,还有哥哥了!”说着,她一扫刚才的伤感,兴奋的从自己的小破棉袄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的递到萧克面前说道:“哥哥,这个给你。” “是什么?”萧克接过来,一层层展开小布包来看,原来是一把木梳。制作很简单,甚至还有些粗糙。 “这是珠儿最心爱、也最值钱的东西啦,去年过生日的时候阿爹替我花钱买来的哟,不是捡的也不是乞讨来的!”珠儿很认真又还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哥哥,昨天你说,保镖是要花钱来雇的。珠儿就把这个送给你啦!不过哥哥……你的头发好短哟!” 萧克看着认真而又单纯的珠儿,眼睛轻轻眯起,笑了。他摩梭了一阵手里的梳子,感觉这笔‘酬金’比那些阔老板许诺的高额薪水更有份量。他对珠儿说道:“珠儿,去烧点热水洗头。我给你梳头。” . 第5章 铁霸王  珠儿半靠半倚的坐在萧克的怀里,脸上始终挂着满足而又灿烂的笑容。自从离开爹娘以后,还是头一次有人给她梳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了。 萧克很认真很小心,一缕缕细心的梳理着珠儿的头发。刚刚她还洗了一把脸,之前那个一脸泥灰的邋遢样子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萧克这时候才注意到,珠儿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而且瞳仁中的颜色带一点点浅黄,眼眶的轮廓也比较明显,这让她的眼睛看起为尤为深邃彻透,很有几分混血儿的味道。 萧克给她梳理清楚后将头发结成了一个马尾巴。小姑娘兴奋的跳起来摸着头发叫道:“呀呵呵,绑得紧紧的,一甩一甩就像是一条尾巴一样!哥哥,你给我梳的头发好奇怪呀!” 萧克看着活泼灵动的小姑娘,不由得笑了:“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珠儿甚至还蹦跳了几下,兴奋的扬起手臂来说道,“因为珠儿又变漂亮了!” 萧克不自觉的又笑了一笑。他早就觉得,珠儿的五官其实长得很精致。除了异常漂亮的眼睛,小鼻子尖尖也很逗人,瘦小的脸蛋儿配上精巧的红唇白齿,假如再像都市里的小姑娘那样收拾一下[奇+书+网],绝对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只不过她跟了肥七几年,一直过着邋遢而又低贱的生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味儿,身上始终有一股子浓厚的乡土味。不过,也恰是这种乡土味,让她越发的显得天真和纯洁,没有丝毫的做作与虚假。 萧克对这个‘雇主’,或者说是妹子,很是喜欢。 珠儿正高兴着蹦蹦哒哒的跟萧克说话,破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呀,珠儿?” 珠儿就像是突然被摄了魂儿一样,惊得一跳然后马上躲到了萧克身后,瑟瑟发抖的说道:“哥、哥哥,郝南仁来了!” “好男人?”萧克看着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笑道,“我却感觉,他不是好人。” “兄弟,你这么说就对了。我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庙门口走进来七八个人,就在庙屋门口停了下来。走在最前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双手叉在胸前,用慵懒而又挑衅的眼神看着萧克,说道:“怪只怪我爹娘,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姓郝,名南仁。南方的南,仁义的仁。” 萧克扫视了这些人一眼,暗自提高了警惕:“我对你爹娘没兴趣。” 郝南仁脸上轻轻一抽搐,眼睛里露出一丝怒火。但他勉强的压抑了下来:“兄弟说话可真不地道。昨天我有个兄弟来收例供,被打了。据说对方是个狠点子,手下很几分绝活儿。是你吗,躺在地上的瘸子兄弟?” 萧克扶着拐杖站了起来,珠儿躲在他身后,露出半边脸来悄悄的朝门口那群人瞟去。萧克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例供。我只知道,昨天有人要带走我的雇主,可是我不同意。于是我就请他们离开了。” “雇主?这么说,兄弟还是个‘行道儿’了?那好吧,我看得起你,你开个价儿。我出十倍的价钱请你过来,跟我。”郝南仁倒也还有耐心。虽然萧克已经很冷漠了,倒他仍然先礼后兵的说道:“咱们道上混的,都讲个规矩。昨天的事儿,我可以不追究,算是咱们不打不相识。但是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你跟我回去,从此当我手下;珠儿和肥七也可以既往不咎,继续在驼子镇里讨生活;其二,你现在死掉。珠儿被我带走,肥七变成全身残废生不如死。你选吧。” 萧克不由得笑了。自从他离开第九局以后一直在外面给别人当私人保镖。那些非富即贵的雇主,难免时常与黑道沾上一点关系。二十一世纪的黑道他算是熟悉了,这一千多年以前的混混,还是头一次遇到。 很新鲜,很有趣。 郝南仁的脸色微微一变,低愠的喝道:“你笑什么?” “有趣,所以笑。”萧克继续发笑。那种笑在郝南仁看来,异常的诡异。萧克说道:“首先,我不认为你出的是一道必答题,我不会选择其中的任何一项。其次,你有什么权力做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比如说,带走珠儿,也就是我的雇主。” 郝南仁脸上顿时升起怒气,眼看就要发作。他身边的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却率先跳了出来,尖着大嗓门说道:“就凭他是郝大、郝老大!驼子镇里说一不二、人人闻风丧胆的铁霸王!” 萧克这一次是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又是什么霸王?” 瘦小男子哼了一声说道:“小子你听好了,他们都叫我‘老艾’,其实我还只有二十二岁,年轻着呢!郝大自然是我们的老大,而我却是他们的老大!”说罢,指了一下后面的那一批人。 “哦,原来是老二!”萧克故作恍然大悟状,啧啧的道,“真是一条好老二。” 老艾气得眼睛一瞪,皮包骨头一般的脸上也是一阵颤抖,恨恨的指着萧克骂道:“混蛋,你敢骂我是狗?” “我有吗?”萧克实在忍不住,又笑了。 “那、那你干嘛说我是一‘条’老二!”老艾气急败坏,将那个‘条’字说得很大声。 萧克用眼神瞟了一下老艾的裆部,笑道:“老二嘛,自然是一条一条的。” 这一下,众人都回过了神来。除开郝南仁之外的其他六七个大汉,都一阵哄堂大笑起来。 郝南仁大声一吼:“别笑,笑个屁!都傻了吗?——老二,你给我滚回来,丢人!”众大汉顿时噤声,老艾眯着小眼睛恶毒的瞪着萧克,极不情愿的走回去几步。 郝南仁的身材挺高大,虎着脸睁大了眼睛瞪着萧克,杀气十足的低喝道:“这么说,咱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兄弟,咱看你也是个人物,必定是道上有望头儿的。既然你不肯报上门庭,我也不跟你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较个高低吧!” 萧克也收起了笑脸,仔细打量着郝南仁,心想这个家伙虽然是个地痞流氓,身上却也有几份难得的爽快劲儿。于是说道:“奉陪。” 郝南仁惊讶的一怔,上下打量了萧克一眼,眼神在他受伤的右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道:“外面院子里来!”说罢一挥手,带着身边众人朝外走去。 珠儿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声音颤颤的说道:“哥哥,你要小心呀!阿爹说那个郝南仁以前是当过将军的,好厉害,还杀过人!” 萧克摸了摸珠儿的头:“你呆在屋里,不要出来。”说罢,拄着一根拐仗就朝外走去。珠儿惊吓得浑身发抖很想找个地方钻起来,但又忍不住溜到了门边,缩躲着身子露出眼睛来,偷偷的朝院子里紧张的张望。 . [请收藏、投票!] 第6章 散手,段家拳  六七个汉子,一起虎视眈眈的看着萧克柱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老艾连声冷笑:“老大,这小子站都站不稳了,还能和你过招儿吗?我怕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一拳打爆了头了。到时候红的白的流了一满地,啧啧,真难收拾。” “你真他娘的啰嗦!”郝南仁没好气的低喝道,“他要是不能打,昨天那几个兄弟是咋回事儿?三招劈飞了五个人,你有这能耐?” 萧克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说道:“一起上吧。” “小子,你也别太横了。”郝南仁沉声喝道,“我知道你手底上有活儿,但是我郝南仁也不是脓包,不会以多欺少。不然传出去,驼子镇里的人都会说我仗势欺负一个瘸子。今天咱们这么着,你腿不方便,于是我攻你守。十招之内你没躺下,算你赢。你赢了,就你说的算,绝无二话。” “挺爽快。就依你。”萧克笑了一笑,心中道:作茧自缚,怨不得我了。这样的便宜还不占,除非我是傻子。这个郝大,还真是有一股子豪爽气。比起见过的许多身家无数的黑道大哥,强多了。 郝南仁冷咧一笑,挥了一下手示意身边的人后退。然后剥下了上身的外套扔给身后的人,扬起拳头来说道:“段家拳,刚猛一路,主攻膻中以上诸位要害,最擅长击打致命致残之处,摧筋断骨。” 萧克一手拄着拐仗一手放松的垂在一边,说道:“军警散手,踢打摔拿,杀人专用。” 众大汉不由得一怔:“军警散手?哪门哪道的功夫?” 郝南仁倒是见怪不怪,喝了一声:“留神了!”然后,整个身形就如同猛虎下山,突然一下就朝萧克扑杀过来。 萧克的眼睛瞬时眯起,瞳孔之中就映着郝南仁的巨大拳头。他使的这套‘段家拳’,的确是走的刚猛一路。霸道、生猛,其中却还透出一股正气使得堂堂正正。那一拳,直朝萧克的面门直击而来。 萧克右手用力一撑拐杖,以此代替右腿使上了力,然后以左腿为轴整个人朝左面一个虚晃‘猫跳’,飞快的躲闪开来。 “好身手!”郝南仁大喝一声,身形步伐也异常的迅速,不等右手拳法力道消失,左手一个敏捷的直拳直掏萧克心窝攻来。萧克果断的扔到了拐杖,右臂下挡破化郝南仁的来拳,与此同时左腿朝前迅速迈出半步,左拳上勾朝郝南仁喉间猛然击去! 这是军警实战散手中,经常用到的‘一招之敌’。这种上冲拳可以在化解对方攻来拳脚的同时,发出致命一击! 郝南仁的右拳正使到了末梢力道已尽,左拳手臂被萧克的右臂挡住破化,胸前空门大开! 萧克的眼角闪过一道凛冽的杀戮光芒,但此刻他心中微微一动,将击向郝南仁喉尖要害的拳头略略上扬,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 ‘咔吧’一声,郝南仁下巴中拳几近脱臼,同时强壮的身躯居然就这样朝后翻倒而去,背部着地狠狠摔到了地上。 老艾和众汉子惊声大叫:“老大!”一起冲了过来要扶他。郝南仁又羞又怒,一把将他们拨开自己又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看着萧克,点了一下头:“再来!” 萧克从郝南仁的眼神中看出,他已经知道自己对他手下留情了。于是回了他一个淡然的微笑:“来吧。”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右腿有些隐隐发疼了,下盘不稳。郝南仁警觉的瞟到了他的右腿,眼神中杀气闪现。 这一次郝南仁警惕了许多,他缓步走近了一些,上下打量萧克,然后突然一声暴喝挥拳直杀过来。 萧克的眉毛一扬心中顿悟:虚招! 果然,郝南仁的身子突然灵巧的一矮,一个霸道的扫堂腿朝萧克下盘袭来。萧克早有准备,紧咬牙关一个迅速的‘狗闪’躲开,步伐连贯的连连退了四步。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萧克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郝南仁盯着萧克的右腿看了一阵,突然说了一句:“饶你三招不攻下盘!”然后抢攻几步又上前来。这一次仍然是左拳虚招,右腿宛如疾电朝萧克腰肋之间怒踢而来。萧克沉喝一声左臂贯注气力猛然下沉,迎着郝南仁的扫腿就抗了下去。与此同时,右手化掌,一个斜砍掌朝郝南仁的脖劲之间砍去! 在生死对敌的时候,这样的实战招术,往往一招制敌非死即残! 可是萧克却将掌砍得偏了几分,落在了郝南仁的脖子与肩膀之间的软肉部位。虽不是要害,却也很疼。 郝南仁始料不及,又吃了这一掌。虽然不如之前那么狼狈被一拳撂倒,但也疼得直咧牙,连连晃着脖子甩着肩膀。他看向萧克的眼神中,已经少了许多的怒气,多了几分惊异甚至是佩服。就在这两招之间,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瘸子’已经有两次机会取他性命。但对方都手下留了情。郝南仁心中暗自嘀咕:是条汉子! 萧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郝南仁,心中暗自道:三招不攻我下盘,那你必输。这个家伙,的确有一股子傻得可爱的豪爽劲。跟我以前第九局里认识的战友,还真是有几分相似。那时候我们切磋过招,也时常是这样的。 “再来!”郝南仁又喝一声,再次抢攻而来。这一次双拳并用,连连击出数拳,生猛而又刚劲,速度极快。而且,他有意识的将自己的面前空门遮了起来,双手如同一扇门,滴水不漏。 萧克的右腿越来越疼,却也只能扎稳腿脚稳住了根盘,双臂伸出一一挡住化解对方拳势。萧克屏气凝神提起了全身劲气,细心寻找机会,同时,将重心转移到了未受伤的左腿之上,以缓解右腿伤上的剧痛。 郝南仁是个典型的‘单偏拳’,即是右手厉害,左手稍弱。左手攻出一拳后收回较慢,右手则是刚猛而又迅速毫无破绽。稍纵一逝的瞬间,萧克眼睛一眯,左手奋力向左上方一个‘刁拉回抓’卸去了他拳劲的力道,然后左腿轴心发力,右腿膝盖突然向上提蹬,同时使出了一个右上冲拳,直指郝南仁的裆、喉要害! 这一切来得太过迅速,郝南仁根本无暇回避。只不过,萧克再一次手下留情,他的右膝盖只顶了郝南仁的大腿,右上冲拳再次击中他的下颌,而且所用的力道都不是太大。 但是,这也足以让郝南仁朝后一个横飞,重重摔倒在地。 萧克右腿落地同样非常的不好受,紧咬牙关额头冷汗直流,缓缓的将右腿缩了回来。此时,老艾和那些大汉都跑过来,将倒在地上的郝南仁扶了起来。珠儿也顾不得许多了,惊慌的跑出来捡起了萧克的拐仗递给他,如同受惊了的鸟儿慌乱的说道:“哥哥,你的腿又流血了!” 萧克吁了一口气,接过拐杖还摸了一摸珠儿的头:“没事。” 郝南仁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摸着中了两拳的下巴,左腿也疼得一瘸一拐,朝萧克走了过来。 萧克淡然的看着他,表情平静。 郝南仁走到萧克面前,右拳左掌标致到位的拱手一拜,说道:“兄弟果然是好本事,郝某认输!” 萧克嘴角轻轻一扬:“客气。”打完架以后的这种谈判,萧克很熟悉。郝南仁的脸上虽然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桀骜之气,但眼神已经大变,少了许多当初那种杀气和敌意。萧克自然是借坡下驴,也表示出了一点礼貌。 “像兄弟这身本事,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也不该沦落到这般境地。”郝南仁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萧克的腿,皱起眉头来,“伤得挺重,若不好生医治恐怕会有麻烦。兄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想请你到我家中小住几日,我替你治伤。治好之后,我们再来切磋,如何?” 萧克微微一笑,心中略作酝酿然后说道:“叫我萧克。我还另外有事要办,多谢。” “你还有何事要办,我是否可以代劳?”郝南仁不悦的皱眉道。 萧克说道:“我是珠儿的保镖。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留在这里保护她。而且,无人可以代替。” “哈哈哈!从今往后,萧兄弟和珠儿都是郝某人的座上贵客。试问这驼子镇里还有谁敢造次来为难你们?”郝南仁大笑,然后低下腰来对珠儿认真的说道,“珠儿,肥七欠我的例供钱从此一笔勾销而且不用再交了,我也不会抓你了。谁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驼子镇里只要是你们的事情,我来摆平!珠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很怕我。但是你也应该听说过,我铁霸王郝大,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萧克低头看向珠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是这样的吗,珠儿?” 珠儿仰头看了看萧克,然后惶恐的看了看郝南仁那些人,惊乍乍的点了几下头,又缩到了萧克身后。 “那就去吧。”萧克淡然一笑,“我老板同意了。” . 【收藏、投票!!】 第7章 医者  郝南仁一改当初的骄横与敌视,变得很热心。不久以后,他差人雇来了一顶轿子,非要萧克和珠儿坐上去。 萧克感觉也挺有意思,这各种各样的名车都坐过了,唯独古色古香的人力轿子一直没试过。于是也就懒得推辞,大摇大摆了坐了进去。珠儿胆小,说服了半天才肯坐上来。四个壮汉沉哼一声,将轿子抬了起来朝前走去。郝南仁则是骑上了一匹卷毛棕马,随在轿子旁边。 萧克注意到,那匹马很结实也很高大,马蹄下面钉了铁掌,而且肚皮旁边有较深的刺痕,应该马刺留下来的,这应该是一匹军马才对。而且据珠儿讲来,郝南仁之前正是‘当过将军’的。 萧克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些疑团:一个将军,为何又沦落成偏远小镇里的地痞恶霸了? 轿子不是很大,座位上铺成了一层软垫,一路走来有节奏的晃动很舒服。珠儿却一直紧紧缩在萧克怀里身上还有些瑟瑟发抖。 “哥哥,我好难受……想吐!”珠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蜡黄。 萧克一愣:“你晕轿?” 珠儿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坐过。只是感觉头晕晕的,想吐!” 萧克无奈的苦笑,将珠儿抱起来拍着背,还按了按太阳穴,好歹让她舒服了许一些。珠儿就像一只小鸟一样蜷缩在萧克的怀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久竟然昏昏的睡了过去。 轿子走得并不快,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到。怀里的珠儿呼吸均匀睡得正沉。萧克突然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谁能想到,刚刚还在大都市里混迹滚打,一觉醒来已是千年之别。怀里抱着的这个小女娃儿素未平生,可她对萧克仿佛有着一股天生的信任与依恋。 看着珠儿睡熟的样子,萧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轻抚着她的背,自己也靠在了座椅上闭目养神。 不久以后轿子停下,外面传来郝南仁的声音:“兄弟,咱们到了。” 轿身倾斜下来,萧克也拍醒了珠儿,二人一起下轿。萧克看到,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一栋庄院前。院前一排抽芽吐蕊的翠柳,正在风中轻轻摇曳。大约三四米宽的一个大院门,上面做了个拱形石梁,两旁各有一个重愈千斤的精铁狻猊在坐镇。透过院门可以看到院子里是打磨得很结实光滑的黄土地,中间还有一条铺了青石板的过道儿。 一栋挺大气、古朴的宅子。占地面积很广,光院子就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郝南仁走到萧克面前,抱拳一拱手:“让兄弟见笑了。寒舍简陋入不得法眼,请入内用茶!” “客气。”萧克微微一笑,抚着珠儿的肩膀一起朝里面走去。 郝南仁走在萧克身前半步,一路亲自引路。进了院子,有五六个仆人小厮模样的人迎了上来,郝南仁就让他们马上去收拾客房打点茶水宴席。众人沿着青石板道走过了林荫敝道的庭院和回廊,来到了一栋结实高大的圆梁飞檐大瓦房前。 “兄弟请!”郝南仁伸了一下手,说道,“寒舍客厅在此,稍后会有宴席奉上。”然后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满是泥灰的身上,笑道:“在下先行更衣,兄弟稍坐片刻。” 萧克也就不客气,带着珠儿走进了客厅。客厅的房梁架得很高,里面的面积也挺宽广。正中摆着两排太师椅相对而放,当头一张软榻长椅,面前还有一张小桌。 萧克不由得发笑,这架式还真是挺像水泊梁山里排座次的情景。 穿着细格子棉布衣裳的小丫鬟碎着步子走了过来,将萧克引到上座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奉上了两杯茶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了。 萧克拿起茶盏,用茶盖轻轻刮了一刮水面的茶叶,不禁想道:有意思,入眼所见全是古董。这样一个珠圆玉润的青花瓷茶碗,要是拿到我们那年头儿该能值点钱。反过来想想,我这脑子里尽是他们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搬到这里来,也能值上大钱吧! ‘比喻说,职业保镖!’萧克不由得暗自一笑,喝了一口茶。转眼看了一下珠儿,她就像是有些痴了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珠儿,怎么了?”萧克问。 “没、没什么。”珠儿惊慌的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凑到萧克身边,怯怯的低声道,“这椅子太干净了,我怕坐脏了被人打骂……” 萧克怜惜的呵呵一笑,将珠儿抱了起来坐到了自己腿上。珠儿马上喜笑颜开,嘻嘻的笑了起来。珠儿瘦骨伶仃,虽然都快十岁了可仍像六七岁的小孩子一样身轻如燕。萧克让她坐在没受伤的左腿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正在这时,门口晃晃荡荡的走进来一个人。萧克一看,那人简直瘦得像一条竹竿,身上挂着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青灰长袍。看他年纪,大约二三十岁,浑身都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气息。 那人见了萧克和珠儿二人,一点也没有见生的意思,相反他马上一眼就瞟到了萧克腿上的伤,顿时生气的指着珠儿叫道:“你——快下来!” 珠儿被吓了一跳,马上从萧克腿上跳了下来。萧克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那人就像是捡了钱一样扑到萧克的身前,矮下身来盯着萧克受伤的右腿在看。 萧克愕然,疑惑不解的看站这个怪人。 萧克的腿受了伤,裤管也是撸起的,外面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上了一些药。怪人看了半晌,摇头,然后旁若无人的说道:“须得拆、拆开包扎检查伤口。” “你是郎中?”萧克想,大概是郝南仁请来替他治伤的郎中。 “不。”怪人头也不抬,伸手就去解萧克的伤口包扎,说道:“我、我是医者。” “有区别吗?”萧克随口一问。他毕竟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与语言习惯还不太清楚。而且这个怪人好像还有点结巴。 “区、区别很大。”怪人继续闷头闷脑又结巴的说道,“郎、郎中救人是图、图诊金与、与名声;医……医者父母心,只求医人,不求回报。” 萧克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家伙多半是个书呆子。 这时,怪人已经解开了萧克伤口上的包扎布袋,顿时惊声道:“唉呀——呀,是哪、哪个庸医替你治的?如、如此误人,岂……岂不是要废了你这条腿?” 萧克一点也不惊讶,打趣的说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个医法?” 怪人嚯然一下站起来,脸色严肃一本正经的说道:“必须先用火炙利刃割开皮肉放出脓血,再用针线缝合以田七活血药敷治。配以金针刺激穴位、热饮生肌汤,方可尽快痊愈。像你这样包成一团,迟早将整条腿都烂掉。”这个时候,他居然一点都不结巴了。 萧克很想说,以前那个郎中实际上就是这么治的。但现在看这个人的样子,似乎神志上有些不清不楚,也实在懒得跟他废话了。于是说道:“多谢。” “你等着,我、我去取绳子!”怪人一撸袖子,撒腿就准备朝外跑。 “你要绳子干什么用呀?”连珠儿都感觉奇怪,出声问道。 怪人身子一顿,跺脚指着萧克和珠儿,连珠炮一般的叫道:“我说尔等此辈,对医道之事简直是一无所知。若不取来绳索将四蹄攒起拉倒在地,然后再请来大汉数名强力压制,我如何下刀割肉放血?” 萧克听完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是兽医吧?” 怪人双眼顿时瞪圆:“你、你怎么知道的?” “滚!”萧克没好气的低喝一声,吓了怪人一跳。 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克,惊骇的说道:“你、你这厮,好生凶猛。若不、不医治也便罢了,何、何必咄咄逼人?!”他嘴里结巴偏偏又想说得字正腔圆语调辗转,还一边拿手指着萧克,摇头晃脑如同唱戏。 萧克笑道:“珠儿,这人跟你爹有几分相似。”珠儿也笑嘻嘻的连连点头。 正在此时,郝南仁带着两个随行汉子到了客厅门口,看到那怪人没好气的骂道:“罗素,你来干什么?还不回后院歇着去,别惊吓到我的客人。” 萧克不由得乐了:罗素?敢情他跟爱因斯坦还挺熟。 那怪人顿时耷下头来,缩手缩脚的沿着门框边儿溜走了。郝南仁走到萧克面前,抱歉的说道:“兄弟,这是我一个远方表弟,读书读得有些痴傻了,为人有些怪异,还请不要介怀。” 萧克笑道:“没事。我倒是觉得他在医药方面挺有能耐。” “的确如此。罗家有祖传医术,罗素本人更是医道天才。不过……他的确是当过兽医。”郝南仁看了一眼萧克腿上被解开的伤口包扎,咳咳的笑道:“这厮,见人伤病就要动手,时常误事——来人,速请镇上怀仁堂的正堂郎中来,给萧兄弟治伤。” 萧克有点哭笑不得:郝家大院里,果然卧虎藏龙! . [凌晨更新,求票求收藏啊!]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8章 郝家大院  酒席正在准备当中。郝南仁殷情的给萧克和珠儿各自准备了衣服,还备下了大澡涌让二人各自沐浴。萧克脏了这么久已经很窝心了,这时也乐得自在,爽快的泡进了大木涌里将全身上下洗了下个干净。 当初他醒来时,自己身上就是穿着肥七的破袍子,也曾追问过自己的衣服。但据肥七所所说,当初他将萧克从水里捞起的时候就,就如同一条白猪一丝不挂的泡在水里。 每每想到这个,萧克就感觉心中一阵恶寒。 郝南仁拿来的是一套布白棉布缝制的简单男装,左右对襟错落的一折叠,然后腰间系上一条绦带。裤子也是绳子腰带,很宽松。萧克很不习惯这样的装束,心中暗自苦恼的道:哪怕是一套有拉链的衣服也好! 不过好在这套衣服还算合身。萧克自己打量了身上一眼,如果再配上盘起的长发,自己和郝南仁那些人区别倒是不大了。他自嘲的笑了一笑: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忘记西服衬衫和皮鞋领带吧! 再次回到客厅里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珠儿也洗澡换了衣裳,之前那个小乞丐女完全换了个模样。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大眼睛水灵透亮,仍然扎着马尾巴,身上也是干净整洁。看得出,她尽管还有些害怕,但十分的开心。 郝南仁请萧克和珠儿落了座,自己和老艾一起来作陪。入席时他抱拳说道:“穷乡僻壤无佳肴待客,萧兄弟还请不要见责。” 萧克看了一眼桌上,顿时笑了。一只蒸得油亮的肥鸡,两条煮羊腿,一大盘白面馒头,另外还有有一盆清炖鲜鱼。换作是以前,他可能真的不会有什么食欲。因为这些食物都做得很粗糙,可以想像除了盐几乎都没有别的什么调料。 不过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肚肠已经在轻舞飞扬的欢庆了。这些日子以来天天都在吃乞丐饭,面对这样的美食,他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什么斯文人,就想着马上动手去抓来吃。 珠儿的眼珠子都发亮了,轻轻的咂了咂小口。 “快吃吧!”郝南仁是个地道人,没有丝毫取笑的意思,亲手扯了一个鸡腿就放到了珠儿碗里。 萧克也不再客气,提起一条羊腿来就啃。有肉入口的感觉,很不错。尽管味道真的不敢恭维。 珠儿拿起鸡腿闻了一闻,凑到萧克身边轻声说道:“哥哥,我可以把这支鸡腿包起来吗?” “为什么?”萧克问。 珠儿偷偷的嘻笑道:“阿爹做梦都想着吃一只肥鸡腿,我包去给他吃!” 郝南仁听到了,哈哈的笑道:“原来珠儿是这么懂事的一个姑娘。不用包了,放开肚子吃吧。你阿爹我已经派人去请了。稍后我给他一整盘肥鸡腿吃!” “好耶!”珠儿毕竟是孩子,当即喜不自胜的一口就咬到了鸡腿上,陶醉的吃了起来。 郝南仁和老艾呆呆的坐在桌边,看着两个人风卷残云的收拾着桌上的食物。萧克才懒得顾及他们异样的眼神,宛如饕餮的大快朵颐。 半晌后,萧克扔掉一根鸡骨头打了个嗝:“饱了。”珠儿已经是斜倘在了太师椅上,眼睛都要有些直了,嘴里喃喃的道:“太好吃了……肚子涨、涨呀!” 郝南仁爽朗的哈哈笑道:“吃饱了就好。伤才好得快。萧兄弟,你就安心在我院子里养伤,不必有任何顾忌。但凡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郝某人只要能办到,一定不推辞。”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萧克说道,“珠儿和肥七,劳烦郝大将他们请来住在这里。衣食寝居,也要我和一样。” “情理之中,当然可以。”郝南仁全无二话。 萧克笑了一笑,说道:“今天你如此盛情款待我,我很感激。不过,我可没记得我许诺过你什么。如果你不乐意了,我们马上走。同时,你也别想拿什么来要挟我。” 郝南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笑道:“萧兄弟真是个爽利人。但你对我郝某人可能还不了解。在下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土霸王,但历来也有几分义气,从来只仰幕有真本事的人。萧兄弟武艺过人,在下是真心仰慕,别无他意。” “那就好。”萧克打了一个嗝,说道,“但愿我们能成为朋友。不过,我交朋友可是很挑剔的,你最好不要太乐观。” 一旁的老艾有些看不过眼了,低声嘟嚷道:“乞丐,哼!” “闭嘴,老二!”郝南仁大声喝斥道,“都像你这般针眼心肠,如何办得了事情?萧兄弟是有胆有识的真豪杰,如今打开天窗了说亮话,也正对我胃口。你若听不惯,自行出去。” 老艾撇了撇嘴,乖乖的坐着没动。萧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心中暗自道:老艾这个臭皮猴儿心胸挺狭隘。相比而言,郝大倒是挺合脾胃。不过郝大更有心机,他这样待我,肯定是有所求,估计应该是想我教他功夫。 酒宴散后,郝南仁请的郎中也来了。郎中替萧克清理了一下伤口,开了几副生肌去腐的伤药然后离去。这些日子以来,萧克最郁闷的就是自己的腿伤。这右小腿估计是翻落下水的时候被船舷给划的,破了挺长一条口子。这要是在当时,找家医院缝几针打上消炎药,早早就没事了。现在到了所谓的‘大盛’王朝,膏药草药用了一堆,就是不见好。 饭后,郝南仁没说多话,请萧克和珠儿到了客房安顿下来,请他们好生休息。那是一间挺大的客房,里面有个屏风隔室,两张床。萧克让珠儿睡到了里面,自己则在外面。珠儿见到干净漂亮的被褥连声惊叫,爬到床上就不想下来了,没一会儿就美美的睡了去。 萧克则看着大床上的雕饰独自发呆,心想这一块雕刻精美的床板要到了自己那个年代,指不定就是昂贵的古董。 天色稍暗,门被敲响。萧克问道:“谁?” “嗨,那个腿上有伤的!”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在下罗素,你可曾记得?我现今就来给你治伤。” 萧克不由得笑了起来,对外面说道:“免了,你回去治你的阿猫阿狗吧,我睡觉了。” “等一下,你必须要让我治!”没想到罗素还执拗得很,用力的撞起了门来。萧克本来懒得理会,但怕他闹出动静将珠儿吵醒,于是上前开了门。 这一次,罗素提了一个大箱子,透出一股子药味。他嘿嘿一笑,提着箱子就闯了进来。然后旁若无人的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布包和一个药瓶子。布包展开来看,居然是大小不一的刀片,还有一板金针。 罗素认真的看着萧克,眼睛一眨不眨而且一点也不结巴的说道:“不开玩笑了。我要给你喝下麻汤,然后金针封穴。再替你削去腐肉、缝制伤口、缚上我独门密制的伤药。半月之内若未康复如初,你就把我摁到地上当驴骑。” 萧克狐疑的看了一眼那些布包药瓶,又打量了一阵表情极度严肃的罗素,居然点了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凭什么就相信了这个有点神精大条的家伙。难道就因为郝南仁口中说出的‘天才’二字吗? 罗素配的药很难喝,入口就感觉舌根被麻住了。没多久,萧克居然浑身失去了知觉,只能躺到了床上。罗素小心翼翼的将萧克的腿架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拆开了包好的包布,恨恨的骂了一声:“呸,庸、庸医!” 萧克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待他醒来的时候,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床被子,珠儿坐在床边正掉着眼泪。 “哥哥,你终于醒了!”珠儿泣声道,“吓死珠儿了,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呢!” 萧克仍然感觉脑子有些模糊,但第一反应就是一看自己的腿。说来还真是神奇,那个神经兮兮的罗素,居然真的给自己动了一个‘手术’。不仅削除了腐乱的肌肉皮肤,还将伤口缝合了起来,而且缝得很整齐,一丝丝新肉清晰可见,发炎的迹象已经明显消退。 萧克不禁愕然:这家伙,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 . [新书请先收藏,顺手投票,谢谢!] 第9章 错拜山头  第二天清晨,萧克仍然在迷迷糊糊的睡觉,喝下的麻药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郝南仁到了他房间里,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萧克睁开眼睛,用眼神跟他略打了一个招呼。 “看来,你跟他很投缘。”郝南仁的话没头没脑,透着神秘。 萧克道:“你是指,罗素?” “是的。”郝南仁微笑一下,说道,“半月之内,你的伤必好。萧兄弟,你运气不错。” 萧克心中生疑,问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郝南仁笑了一笑,说道:“大盛第一名医苏冶子的入室弟子,曾经最年轻的御医。段家军军中的首席军医。” “段家军?”萧克不禁有些惊讶:这个罗素,果然不是寻常之人! “萧兄弟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郝南仁惊疑的说道,“段家军,大盛第一铁军,拱卫中原九州江山的顶梁大柱。” “嗯,你接着说。”萧克当然不知道,因为肥七只跟他讲听来的说书,从来没提过这个。 郝南仁眉头轻皱表情索漠,还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当年,郝某人也曾是段元帅麾下的一员铁骑将军。无奈,今天却流落到了这里。罗素是我生死之交的兄弟,和我一起离开了军队,来到这个边荒小城过着混混噩噩的日子。” 萧克平静的打量着郝南仁,既不发问也不说话。他知道,郝南仁想说的自然会说。不用自己去问。不想说的,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郝南仁倒也没在意萧克的表现,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四年前冰封贺兰山一役,三万段家军力战八万赤蒙铁骑,杀敌三万生擒两万,取得了空前的巨大胜利。段元帅亲自率领着我们一路追击,将不可一世的赤蒙人赶回了黄河之北,直到今天不敢越黄河半步!”郝南仁说的时候,满副豪情激情扬溢,还不时的挥舞拳头。 萧克继续静静的听,一言不发。他很想知道,取得了这样一场辉煌的胜利,怎么郝南仁和罗素还离开了军队,流落到民间? 郝南仁又描绘了一阵战场上血雨腥风和男儿豪情的情景,最后恨恨的一锤腿,长叹一声说道:“段家军虽然骁勇善战,无奈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大盛王朝软弱无能。最后上头的人害怕赤蒙人兴兵报复,送回了俘虏然后与之和盟。军中浴血生还的众将士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郝某人就是其中一个。” 萧克明白了,微微笑了一笑。 郝南仁也自嘲的一笑,说道:“于是在下约了百十个过命的把兄弟,半夜跑到俘虏营中杀了他三五百人泄恨!后来段元帅发现了此事,要将我等军法处置斩首。但他实在拗不过众将士们的苦苦求情,只好免了我们的死罪,赶出了段家军。”说罢,郝南仁撸起了自己的左臂,上面有一条清晰的刀伤,扎得很深,说道:“这条刀伤,就是当日辞别段元帅时,我为了向他谢罪自己扎的。说起来,当时我们真的是很糊涂,对不起他。后来,段元帅就因为军中有人杀了俘虏一事,被调回京城问罪惹上了一些麻烦。” “那他现在呢?”萧克突然对这个‘段元帅’很感兴趣。冷兵器时代,能凭借三万人战退八万人,还一路追杀将敌人赶过黄河,应该挺牛的。 郝南仁惨淡的笑了一笑:“国无战事,将帅何用?段元帅现在好像就在京城,每天在朝堂之上被那些奸臣们算计打压。段家军也已经被分散到多处布防。好好的一支王牌铁军,被拆成了零碎的垃圾。” 萧克心中想道:这么说来,那个段元帅是有点功高震主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待遇?眼下这个朝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不过,我对这个所谓的大盛王朝,一点感觉也没有,暂时也谈不上什么认同感。郝南仁跟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郝南仁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被开除的百十名段家军将士,就都跟着我来到了驼子镇。这里以前有个恶霸,后来被我们赶走了,于是我就住进了这里,成了新的恶霸,哈哈!这世道,别提什么王法、规矩。有本事就是王法,有实力就能定规矩。驼子镇以前是个军镇,时常有战争。这几年来稍稍安静了一些,但也时常有赤蒙人到这里来。赤蒙人个个嚣张跋扈看不起汉人。在这驼子镇里,只要有赤蒙人欺负汉人的事情发生,我们就出手收拾。所以,虽然我们是地痞流氓,但也没忘了身上的血性。其实,驼子镇里的每个人都很痛恨赤蒙人。包括像肥七那样的乞丐。” “这我知道。”萧克说道,“好吧,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很简单。”郝南仁正色,认真的说道,“萧兄弟武艺超群,三拳两脚就打败了我练了十年的段家拳。我想萧兄弟教我们这些段家军兄弟们功夫。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再回得段家军,也好拿出一些本事让段元帅刮目相看。或许,到那时候他就能原谅我们!” 萧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眨巴了几下眼睛看了看郝南仁,躺下来,闭目养神。 郝南仁倒也不着急,他站起身来说道:“来日方长,萧兄弟先安心养伤好生歇息。习武之人都讲门庭规矩,郝某人不会不按规矩来。萧兄弟如果愿意,我们这百十名兄弟全都服服帖帖的拜入你的门下,当你的徒弟。好了,萧兄弟自己考虑考虑,我先告退了。”说罢,郝南仁自顾走了。 萧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慢慢寻思。 萧克自幼出身在武学世家,家传的武艺就是‘螳螂拳’与‘铁砂掌’。后来通过父亲的关系结识了许多民间武学大家,相继又学了太极、轻功和刀枪剑棍。这些功夫,虽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玄乎其神,但也不是什么表演用的武术,而是可以用来对敌的真本事。后来到了军队里又学了许多实用的搏击技巧。昨天与郝南仁对打时用的,就是杀敌制敌用的军警散手。 相对而言,那些拳法、剑法和各种内家功夫,想教一时也是教不会的。唯有在军队里学的这些‘杀人技巧’可以速成。郝南仁等人本来就都是上过战场的杀人汉子,也应该都有些功底,学起来应该会挺快。 不过,萧克自己也想得很清楚,目前是不会教郝南仁这些人功夫的。因为他是保镖,从来就没想过要去主动杀人。在他的职业信条中,保镖是不能主动去攻击他人并伤害他人的。郝南仁这些人学了这些本事,就要去杀人。间接的说来,就是他萧克在杀人。 萧克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一身正气死心眼的大好人、真君子。但是,不管是郝南仁是虚伪的恶霸,还是刚直的将军,萧克没兴趣为了他的什么‘人生理想’改变自己的作风。 躺在床上的萧克场起嘴角笑了一笑,心中暗自道:杀人难,救人更难。救人的功夫远比杀人的功夫要厉害。你偏偏只想找我学杀人的本事,足以见得你是拜错了山头。抱歉,不教。 【新书,试着冲一下榜。大家帮忙砸点票吧!~谢谢!】 第10章 流云明珠  萧克终于睡了一个好觉。郝大家的客房很舒服。被子软和又干净,四周也很安宁没有吵闹。再加上麻药还有一点效用,萧克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将萧克叫醒,听来还是珠儿的声音。 “快还给我!这是我的!”珠儿很少像这样倔强生气,声音也挺大。 “又脏又破臭气熏天,不扔了留着干嘛?老爷不是给了你新衣裳吗?”好像是一个丫鬟的声音,挺不耐烦。 珠儿不依不挠,似乎还和那个丫鬟拉扯上了:“我不管!还我、还我!” 萧克起了身来坐到床沿上,看到门口珠儿正和一个丫鬟拉扯着一块棉布样的东西,出声说道:“珠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珠儿一看有了帮手,连声唤道:“哥哥,这个坏女人要抢我的肚兜,你快叫她还给我!” 那个丫鬟慌忙松手,对萧克弯腰行了一礼说道:“萧爷恕罪,把你吵醒了。婢子来取衣服去洗,珠儿姑娘就是不让我拿走,所以……” 萧克皱了一下眉头,这一声‘萧爷’还真是听得身上麻了一麻。他说道:“那你就给珠儿吧,不用你洗了。” “是。”丫鬟矮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的走了。珠儿拿着一个褪了色的红色棉布肚兜,快步走到桌边靠到了萧克的身上,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有哥哥帮忙,才没有被抢走呢!” 萧克笑了一笑,摸着珠儿的马尾巴说道:“很重要的东西吗?”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当然重要了。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萧克转头一看,是肥七。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他脸上笑容堆成了一片,满面红光就如同开烂了的菊花。 “阿爹,你来啦!”珠儿兴奋的跑了过来,扑进了肥七的怀里。肥七一个趔趄险些被撞倒,哈哈的笑道:“丫头长大了,力气不小呢!” 萧克看到,肥七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只不过仍然拿着打狗棍子和讨饭用的破碗。 肥七走到萧克面前,咧嘴一笑露出豁缺的牙齿,说道:“儿子,你真厉害!驼子镇里的最有面皮的铁霸王都请你来做客了。你看看、你看看,还给我换了这一身儿体面的衣服,刚刚还吃了一大盘肥鸡腿……呃!”肥七打了一个饱嗝,唾沫乱飞的说道:“怪不别人都说,这有儿子就是要享福啊,哈哈!” 萧克无奈的皱了一下眉头,实在懒得和肥七争论这个‘儿子’的问题了,说道:“这肚兜,是珠儿的娘留给她的?” 珠儿双手捧着肚兜捂在胸前,皱着眉头点了一点头。肥七也叹了一口气,说道:“珠儿她娘是个寡妇,四年前独自一人带着珠儿到了驼子镇。刚来不久赤蒙人就打到了这里,一阵乱杀人,[奇+书+网]她娘就死了。从此珠儿就跟了我。” “我娘不是寡妇!”珠儿激动的叫了起来。 “那你说呀,你爹是谁?”肥七也不依不侥指着珠儿骂道,“这死丫头,每次一提到她亲生爹娘就疯上了。” “我、我没有爹,我娘也不是寡妇!”珠儿生气的一跺脚,居然就要哭了。萧克连忙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眼睛一瞪冲肥七说道:“你先出去。” 肥七悻悻的撇了一撇嘴,一瘸一拐的朝外面走去,嘴里骂咧咧的说道:“我不就是你爹吗?这死丫头、死丫头……” 珠儿仰头看着萧克,蹶着嘴嘟嚷道:“哥哥,我娘不是寡妇!” “嗯,我知道。”萧克拍了一拍珠儿的背,却恰巧看到了珠儿手里的肚兜上绣得有字。拿过来看了一看,是一句诗。萧克自幼习武,武谱大多是繁体字,而且后来又多与香港、台湾人打交道,辨认现在的这种字迹没有什么困难。 “流水出晴明,云开月映珠。”萧克念了一回,然后对珠儿道,“这是你娘绣的吗?” “是呀,哥哥你好聪明,都认得这么多字!”珠儿还真是孩子脸,马上破啼为笑了,开心的说道,“这句诗是我娘作的。哥哥,我的名字就叫‘明珠’哦,就是两句诗的最后一个字。” “那流云也是人的名字了?”萧克随口一说,不料珠儿的脸色马就变了,一手抢过了肚兜来飞快的说道:“不是、不是不是!” “行,不是就不是,你不要生气。”萧克也拿这个敏感的小姑娘没什么办法,只好耐着性子去哄。珠儿将肚兜小心的折了起来放进怀里,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走到萧克身边和她嬉闹了。 萧克心中暗自道:流云,莫非是珠儿的父亲的名字?要不然她干嘛这么敏感。似乎,珠儿对她这个爹有些讳莫如深。珠儿她爹和娘,不会又是多情郎甩了痴心女的这种鳖脚言情剧吧?管它呢,这不关我事。珠儿是个可怜姑娘,我在这世界又没有亲人,好歹遇上了,能帮就帮一点。更何况,她和肥七还救了我的命。 正在这时,郝南仁来了,刚到门口就听到他粗犷的笑声:“萧兄弟休息得如何?精神不错嘛!”与他同来的,还有怪人罗素。他背着一个药箱,正笑嘻嘻的盯着萧克受伤的腿在看,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多谢,我很好。”萧克回了一句,然后对珠儿说道,“珠儿,到外面陪你阿爹玩一会去,别走远。” “嗯!”珠儿惊怕的看了郝南仁一眼,撒腿从旁边溜出了房间。 罗素一言不发,走到萧克身前就蹲了下来,帮他换药清洗伤口。不得不说,罗素的手法很熟练也很老道,萧克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很快伤口就换好了药,而且重新包扎了起来。 “忌辛辣,不可受力、不可沾水、不可热焐、女色少近,换药三次歇养半月,可下地行走。百日内不可用猛力,否则后果自负。”罗素念经一般的叨了一阵,然后又背上药箱大摇大摆的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郝南仁呵呵的笑道:“萧兄弟勿怪。我这兄弟向来如此,性情有些怪异,但却从来没有坏心。” 萧克却说道:“你找我有事?” 郝南仁一愣,然后就笑:“我就喜欢萧兄弟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说罢,拍了一拍手,外面走进来一个仆人,手里托着一个盘子走到二人身前。 郝南仁伸手揭去了盖在盘子上的一块绸布,说道:“萧兄弟是见过世面的高人,按理说我不该拿这种俗气的东西放到你的面前。但是男儿大丈夫,凭心相交不必拘泥于小节。这些许银两,萧兄弟不妨收下。料理生活也好安生立命也罢,总是离不开这东西。” 萧克看了一眼,盘子上整齐摆放着十几锭雪花花的银元宝。他不知道这些银子现在能值个什么价,但总不会太少。肥七给自己请郎中买药又料理生活,前后几天一共花了十几两银子。一个馒头三文钱,换作人民币的购买力差不多是一文钱相当于一毛钱了。那一两银子算起来也差不多是一百元。 萧克看着盘子上的银两,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如何?萧兄弟可是嫌少?”郝南仁一挥手,“来人,再取二百两来!” “停!”萧克出声了,说道,“我不会要的。”郝南仁说了‘再’取二百两,那么这盘子里就是二百两了。 “为何不要?”郝南仁眉头一皱,有点不悦的说道,“兄弟可是嫌郝某人这钱赃?还是不够诚意?” “都不是。”萧克说道,“无功不受禄,这是我的习惯。” “但是,我们是朋友!”郝南仁大声说道,“兄弟朋友之间扶助相帮,本是份内之事。些许钱财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今日我有馈赠于你;明日我缺你再照顾于我,十分正常啊!” 萧克的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淡淡说道:“那只是你的想法。我说过了,我交朋友,很挑剔。” . [冲榜中,求推荐票!] 第11章 官与匪  【新书,请多多投票!】 萧克很有一点恶趣味的数着秒,郝南仁足足愣了有七秒钟。然后,郝南仁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自嘲的笑道:“好吧,在下好像的确是有些自作多情了。人各有志,萧兄弟一心要拒在下于千里在外,在下也无话可说。”说罢,他轻轻摆了一摆手,让仆人将银子拿了出去。 萧克微微笑了一笑,并不说话。心里在想着:吃人手短拿人手软,留在这郝家大院白吃白喝不是个出路。于是站起了身来说道:“郝大一翻心意,我实在心领。不过,我也是时候走了,告辞。今日恩惠,他日有缘再来回报。”说罢就要往外走。 “兄弟等等!”郝南仁急忙一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说道,“兄弟不肯教我功夫也不肯收我钱财,但也没必要就这样走了吧?在下保证,绝对不再勉强兄弟做你不愿意的事情。请留在这里安心养好伤了再作打算如何?萧兄弟武艺出众德性高雅,在下实在是仰慕。只想留兄弟在院里多住几天,早晚伶听一些教诲,偶尔畅饮几杯薄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萧兄弟,在下可是真心诚意要留你住下来。就请不要怀疑也不要推辞了。” 萧克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的肥七倒是叫起来了:“儿子啊,你傻不傻?铁霸王这么留你,你就多住几天吧?好吃好喝可不是哪里都有。整个驼子镇的人都想着巴结铁霸王,你怎么偏偏不肯搭理人呢?真是!……再说了,你伤还没好,我也没钱再给你接着治了呀!” 萧克不禁苦笑:这肥七傻不拉几的,真是不懂一点人情世故! 郝南仁连忙顺坡下驴:“七爷说得可是在理。兄弟,身子骨儿要紧,可别跟自己过不去。日后若再有打算,不管兄弟是留是走,在下绝对不再二话,如何?” 萧克无奈的一笑:“那好吧,多谢。” 郝南仁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些,调转话题说道:“兄弟,今日晚些时候,我有一个挚交好友会到敝院来做客。到时候也请兄弟一起出去见一见那人如何?” 萧克坐回了床沿上:“再说吧。” “那个人,你应该会比较感兴趣的。”郝南仁有点神秘的说道,“而且,但凡在驼子镇里讨生活的人,就不能不认识他。” “哦?”这下萧克倒是有了一点兴趣。 郝南仁也没卖关子,说道:“此人就是驼子镇的四方城门兵马提司、监察校尉:艾钦。” “嗯,然后呢?”萧克对这个艾钦一无所知,于是追问。所谓的‘四方城门兵马提司、监察校尉’是一个什么概念,也不是太清楚。 郝南仁也还真是挺有耐心,呵呵的笑道:“兄弟不是本地人,所以对这驼子镇的情况不是太了解。驼子镇以前是个军镇,只屯扎军队用以抵御北方的顽敌赤蒙汗国。近年现两国盟好没了战事,才渐渐有了人烟。驼子镇的地理比较特殊,既是赤蒙人南下侵我中原的军事要道,也是过往商旅走卒的必经之路。所以这里虽然没什么农田水利,却一向比较繁华。” “但是,由于此地经常爆发战争,城池多次易主,朝廷对这个小旯旮也失去了耐心,采取了一个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在朝为官的人,也都不愿意到这里来管事。驼子镇隶属北襄县。可是北襄县令上任三年了,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于是,小小的一个驼子镇,几乎成了大盛版图上被遗忘的弃地。这样一来,镇中的所有民事、军事一切杂务,实际上全由军队在料理。于是,驻守在这里的二百驻军的校尉——艾钦,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天王老爷。” “有道理。”萧克明白了,艾钦是兵,郝南仁是贼。官匪搭伙黑白合作,这才将驼子镇吃得死死的。这样的事情,果然在哪个年代、哪个地方都会有。 接下来,郝南仁笑得有一点点得意:“而这个艾钦,当年是和我一起杀过人、一起亡过命的段家军兄弟。他比我命好,当了官;我性子不好,于是当了贼。” 萧克点了一点头:“你已经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了,对吗?” “兄弟聪明。”郝南仁笑了一笑,说道,“说实话,艾钦这一次也是慕名而来。不过在下保证,他绝对不是来寻衅打斗的。因为当年,他的功夫还是我教的。我都完败于你,他那点本事是肯定没指望的。他只是想见一见,三招三败段家拳的高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 萧克略作寻思,然后说道:“好吧,我见他。” 傍晚,郝家大院里点起了灯。月色朦胧春风轻拂,比起前几天的天气好了许多。郝家正厅里摆上了宴席,林林总总的大鱼大肉放了一桌儿。菜肴刚刚上齐,艾钦果然如约而至。 萧克打量着艾钦,第一感觉就是他身上有一股特有的‘煞气’。这种煞气,是发自骨子里。如果不是杀过人见过血死人堆里打过滚,身上是不会具备的这种气息的。相比而言,当了几年地痞恶霸的郝南仁,身上的这种气息已经淡去了许多。 艾钦大约三十出头年纪,穿一身草灰色的军服戴一顶撒了红缨的军盔,个子并不高,挺黑,身板结实得如同水泥板。他左脸颊上有一道瘀黑的老伤,若不是皮肤也有点内陷,看起来倒是像胎迹。珠儿看到他一拧身就躲到了萧克身后,肥七则是飞快的跪倒下来,连连磕头:“钦爷、钦爷好!” “起来吧。长本事了啊七癫子,都进到铁霸王家里混吃喝了。”艾钦嗓门挺粗,而且是那种习惯了居高临下放声说话的调调。 郝南仁急忙上前一步扯了他一下,说道:“兄弟别乱说话。七爷是萧兄弟的……朋友。” “哦,就是这位萧兄弟吧?”艾钦转过头来,双眼如同刀刃一样的在萧克身上一寸寸审视划过,然后咧嘴一笑,抱拳拱手,“萧兄弟,我是个粗人,得罪了。” 萧克略微扬了一下嘴角算是打过招呼。艾钦的脸色有些微变,郝南仁连忙打圆场:“二位都是在下的好兄弟,快请入席坐下叙话吧。” 一桌人依次坐了下来。郝南仁好客,让艾钦与萧克一起坐在了上席,自己从旁陪坐。开席之后,更是亲自把盏为二人倒酒。 萧克喝下了一杯酒,第一感觉就是:淡,但是很香醇。心想大概这时候的酒还没有蒸馏过,于是度数不会很高。练习铁砂掌,必须要亲自炼制特殊的药酒泡手。所以萧克家里以前就有人自酿酒水,于是对这个略有了解。 喝下一杯后,郝南仁爽朗的哈哈笑道:“艾钦,你还不知道萧兄弟的性子。他不喜欢说多话,是个性子耿直的人,相信你们能很投缘。萧兄弟,这位艾钦兄弟也是火烈直肠的汉子。但愿大家能成为好朋友。” 艾钦大度的冲着萧克一拱手,眼神中多有好奇与疑惑。萧克也回了一个微笑,说道:“但愿如此。” 艾钦说道:“我听铁霸王说,萧兄弟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却是不肯轻易传授给他人?” “就算是吧。”萧克笑。迎着艾钦的眼神没有回避。 “为什么?”艾钦说道,“虽然我们现在不是什么好人——兵痞与恶霸,但也曾上过阵杀过敌,仅有的一点本事用来保过家护过民。试问萧兄弟这一身本事,又是拿来何用?” “救人。”萧克言简意赅。 “救人?”艾钦冷笑一声,“这可真是笑话了。听说过背着药包的济世郎中救人,没听过学了一身杀人本事的人,也要救人。” 萧克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说道:“那是因为,能救人的必会杀人;会杀人的却未必能救人。因此,救人的本事远比杀人的本事难学。一般人学不来,自然也就无法理解。” 第12章 转变  没想到艾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萧兄弟真会说笑。什么杀人、救人。乱世之中,人命不如狗。你救得了谁?今天你救了张三,明日李四又被别人所杀;今日你苦苦保护王五,赵六又在被人追砍。你能救几个呀?” “我不是救世主。”萧克发现,和这个艾钦就像是尿不到一个壶里,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 “我还是满天神佛要普渡众生呢!”艾钦不屑的冷笑,“现今这世道,唯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什么‘以和为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全是屁话!大盛王朝就是多了那些整天吟风弄月、贪生怕死的所谓文豪巨匠,才一天天沦落成现在这样子。好不容易出一个百战百胜的段元帅,又被人排挤、甚至被世俗所不容。在好多人看来,就算卖儿卖女砸锅卖铁的去给赤蒙那些蛮国进贡,如果能换回和平也好。和平、和平,我和他娘的平!像赤蒙这样的狼心狗肺之国,就要把他圈起来狠狠的打。打得他满嘴掉牙心惊胆战,他才会不敢再来侵扰。给进贡就和平了?你见过遇到了野狼扔肉给他吃、就能活命了的这种事情吗?屁!赤蒙和野狼一样,骨子里都是残暴和血腥的。扔在地上的肉他会吃,会动的人畜他也要咬!” 萧克不由得暗笑,这人还真是个愤青。他说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艾钦的声音越来越大,还一脚踏上了凳子,几乎指着萧克的鼻子说道,“我看你,就跟那些整天嚷嚷着以和为贵的人一个性子。说得神乎其神——‘我的功夫是用来救人的’。也不嫌害臊。你救得了谁啊?赤蒙人一杀过来,就是千千万万人要被杀。你一身功夫救谁去?让你教给我们这些人,到时候投靠了段家军上阵杀敌,才是真正的救人!杀人以救人,你明白不?” 萧克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已经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他暗自寻思道:这个艾钦,的确是话粗理不糙。我从法制与和平的二十一世纪到了现今这个乱世,是不是也该转换一下观念呢?之前,我的保镖的职业道德告诉我,是不容许越过法律去主动出击伤害他人的。以暴制暴,也完全违反我的职业道德。不过,他把我的事情上升到国家、民族、军事的高度,还真是让人一时无法接受。我现在好像还只是个混迹于市井的‘准乞丐’吧?大盛王朝,太陌生了。我可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大英雄。 艾钦嚷得很凶,吓得珠儿和肥七都不敢动手吃东西了,呆呆的坐在那里,一脸惊惶。 萧克一向不喜欢跟人斗嘴嚼字,这时一言不发,任凭艾钦一个人大吼大叫。 郝南仁见气氛不对,马上站起来拉住艾钦:“兄弟、兄弟,别扯太远了,别激动。” “我没激动!”艾钦一把甩开郝南仁的手,“我是看不惯像他这样的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孤芳自赏。有本事你也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情让咱看看哪,那咱们才真的佩服你。功夫高本事强的人多了去了,老子心目中唯一的英雄就是段元帅!郝大,这饭咱吃得没劲了,告辞,改天再来拜访。”说罢,艾钦居然拔腿就走了,郝南仁扯也扯不住。 萧克看着艾钦的背影轻飘飘的笑了一笑,并未做声。 郝南仁尴尬的坐了下来,干咳一声说道:“萧兄弟别怪,艾钦就是这样一个性子,火爆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稍有见不惯的就要发作。不过……其实艾钦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虽然我们现在在驼子镇未必就干了什么好事,不过我们心中还是时刻想着段家军。只要段元帅一声召唤,我们马上提刀上马追随他奔赴战场,上阵杀敌。做男人么,就是要有点报负和担待。学得文武才贷于帝王家,也不枉男儿此生。我要是有萧兄弟这一身本事,早早成了一代名将了……咳,不说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萧兄弟,咱们还是吃饭吧!” 萧克一言不发,拿起筷子来吃饭。虽然艾钦的话粗暴又赤裸,郝南仁也如同上政治课在空洞的说教,可他们二人的意思,萧克却都能明白。 只不过,时代不同、身份不同、来历不同,萧克虽然能理解他们的立场,却很难一时产生认同。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曾经只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和军人。在他的心中,对大盛王朝这个字眼,提不起任何的兴趣。至少现在、暂时,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也不会产生什么归属感与认同感。他现在想得最多的,只是自己的生存。 一个和自己没有渊源的国度,马上要去忠于他、认同他,的确很难办到。这就如同在二十一世纪,假如自己移民到了加拿大,心中仍然会想着自己是中国人。就算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加拿大人,也需要时间。再或者,现在是中国历史上的某一个有着记载的明确朝代,也许会稍强一点。那样的话,至少现在这中原浩土上的千千万万人,都是后来中国人的祖先。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现在摆在萧克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萧克感觉到了一丝迷惘。他知道艾钦把自己当成了冷血寡情与独善其身的自命清高之徒,只不过他根本懒得在乎别人的这种看法。让他感到迷惘的是,是否要让自己融入这个汉人缔造的大盛王朝里。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辉煌腾达,但至少要能够生存。但是,一个人要是没有国与家没有精神上的归宿,就如同是树没了根和茎,谈什么生存? 萧克想苦笑。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从未出门见过人的小媳妇,马上就要嫁人了,然后要拼命的逼着自己去狠狠的爱上那个男人。 一桌人沉默不言的各自吃着东西,只有轻轻的碗筷声音发出。萧克却突然站了起来说了一句:“给我时间。”然后,拄着拐仗独自走了。 郝南仁凝神注目的看着萧克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萧克走出大厅门口,看到怪人罗素正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拿着一壶酒对着月亮摇头晃脑的嚷着:“英雄莫问出处,流氓不管来路。萧兄弟,你是要当英雄呢,还是要当流氓呢?” 萧克停顿了一下,感觉这罗素像是话里有话。这人,疯疯癫癫却有一手精妙之极的医术,嬉笑怒骂却又时常暗有所指,总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萧克没有理会罗素,只顾自己往前走。 罗素目不转睛的目送萧克走过他身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汉人?赤蒙人?高丽人?还是烈戎人?” “男人。”萧克扔下两字,脚步不停的走了。 罗素做出恍然大悟状:“哦,带把儿的。” 萧克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慢慢思索。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异地旅游,或者是做了一场梦。假如这趟旅途永不终结,这场梦也不会再醒,自己是不是要在这里找个归宿呢? 时间一秒秒的划过,萧克心中的主意也慢慢浮现出来。 “好吧,我是汉人。大盛国的汉人。”萧克很少像这样自言自语,“我要融入现在这个世界,然后生存下去。” 第13章 疯言疯语  萧克在郝家大院里,一住就是两三个月。郝南仁也真如他自己所承诺的,一直都对萧克等人礼敬有佳殷情相待,而且从此没有再提传授武艺的事情。 萧克一面休养伤势一面慢慢的适应着现在的生活。从语言、饮食到衣着、行为,最重要的还有心理的适应,都在潜移默化的进行。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原来现在这个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陌生。 这里的人,同样使用着方块的汉字,虽然是繁体;同样吃饭用筷子,同样传承着古老的中华文化,遵循着中华传统的礼仪与习俗。春节、元宵、清明、甚至是五月端午的节日,都和‘另一条河流’中的中华民族的形式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萧克也对现在的大盛帝国有了一些更多的认识。大盛王朝统治中原定都洛阳,但是国势已经日渐衰微。除了北方草原雄起的铁骑汗国赤蒙,在黄河以西、陇山之右包括青藏高原上昆仑山一带的大片高原、草场与荒漠之中,还有一个兵强马壮的汗国——烈戎。烈戎国的汗帐建在天山之畔,行宫在高原冰山雪原之中,国内的百姓尚武,是近些年来倔起的新兴强国。其国力兵威,大有赶超赤蒙与之并驾齐驱的迹象。这两大强国整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南下侵盛入主富饶的中原。在整个大陆上,赤蒙、烈戎、大盛,并驾齐驱,如同东汉末年的三国鼎立。就目前看来,最强的仍是赤蒙,大盛则最弱。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如今之大盛如同中国历史上的大宋王朝,抑武扬文兵力不济。其实从经济实力与文化底蕴上讲,大盛王朝都是赤蒙与烈戎所无法比拟的。 萧克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政客或是将军。这些大环境,了解就可以了。虽然他在努力的让自己融入现在这个环境,但也没想过当什么扭转乾坤、引领时代变迁的弄潮儿。相对而言,萧克更习惯于立足于现实。‘农妇、山泉、有点田’,这种日子可能会比较惬意。 当伤快要好了的时候,萧克想的问题就是:如何营生,如何照顾好珠儿、肥七这一对救命恩人。 这三个月来,小姑娘珠儿可是变了一个样子。她已经快十岁了,正是长身体的重要时段。由于之前跟着肥七饥一顿饱一顿,饮食营养差劲到了极点,所以身体又干又瘦,如同一根豆芽菜。这几个月来,郝家大院里的伙食可就好了。珠儿的胃口又极佳,常常吃得比一个大人还要多。三个月来,珠儿养胖了,面色红润、皮肤变白、身体也结实了不少。少女特有的水灵和娇嫩,在她的身上慢慢浮现出来。 不管怎么说,萧克对郝大还是心存一点感激。落难之时有人相助,这种事情不是在哪里都能遇到的。所以,萧克对郝大的态度稍稍有所改观,但还是没有提起过教功夫的事情。 肥七在郝家大院里也跟着混吃混喝。只不过,也许是几十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挥之不去。每天吃饱喝足之后,他仍要穿上那一身脏兮兮的破棉袄,拿着打狗棍和破碗到城门边乞讨。只不过,以前他只是缩在墙角等人来施舍,现在却明目张胆的跑到客栈、商号那些地方讨要了。人家态度恶劣的话,他还偶尔还会凶上几句:“我儿子可是铁霸王的座上客、死党兄弟!”一般人听到这一句,也是扔几个铜板请他走人。犯不着真的惹上了铁霸王。 因此,肥七在驼子镇里越混越精神。渐渐的,其他的一些乞丐见了他都只敢称呼‘七爷’。今天谁在哪儿乞讨、谁分好地段谁捡差摊子,都由肥七说了算。甚至后来,郝南仁索性让肥七当了驼子镇的乞丐王,连乞丐们日常的‘例贡’钱都让他代收了事。 例贡,就是铁霸王郝南仁和驼子镇的天王老子艾钦的生财之法。但凡在驼子镇讨生活的人,不管是商人妓女还是杂耍乞丐,都要交这笔‘保护费’才能开工。真要出了什么事,艾钦和郝南仁这一黑一白也还真的管。比喻前不久一个妓子被带出去‘开工’没收到钱还挨了打。郝南仁带着一帮人就把嫖客(一个过路的客商)拎了出来一阵好打,还赔偿了一大笔钱出来。但是,但凡有不交例贡的人,郝南仁的规矩也挺严。要么滚出驼子镇,要么,拿物拿人来抵偿。之前郝南仁派人来捉拿珠儿,就是因为肥七多次拖欠例贡。 对于这一些,萧克看在眼里,不闻不问。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郝南仁与艾钦这种档次的,不过是小儿科。放着是在二十一世纪那年头,萧克或许还会象征性的标榜一下‘出淤泥而不染’。现在身处这乱世之中么……淤泥之中营养正丰富。只要自己不亲手去干昧良心的事情,就一切安之若素了。 这一天,天气晴朗,萧克感觉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到了院子里活动一下腿脚。 他拿来了几块断砖和碎木块,放在院子的地上,摆成了一个八卦阵的模样。然后站了上去,开始施打一套螳螂拳。 这是他从小就开始练习的东西——轻功。这种轻功,不会让人像电视上演的那样飞檐走壁探星追月。但是,能让身体柔韧灵巧,平衡能力变得极强。有时候,他还会在腿上绑上重重的沙袋跑步,然后再站在这样的断砖阵上打拳。十几年来,萧克一身功夫就是这样一点点练出来的。 一套拳打下来,萧克感觉还不错,出了一些汗,这些天来缺少活动有些僵硬的肌肉也完全放松了。那种久违的生龙活虎的感觉再次回到身上,这让他有了一些安慰和欣喜。 珠儿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托着腮帮子定定的看着萧克打拳。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萧克的依赖与日俱增,一天到晚形影不离。萧克时常在想,或许是这孩子从小就缺了父母关爱,心中有某些恋父情节的缘故。有时候萧克就感觉,珠儿就在把自己当成父亲、兄长。 萧克打完拳正准备回屋擦一把脸,怪人罗素摇摇晃晃的从回廊那边走了过来,老远的就听到他在叫嚷:“关关之雎,在河之洲;窕窈淑女,老子没有!” 萧克不由得哑然失笑,停下了步子看着这个怪人。 罗素看似喝了不少酒,他一路摇晃的走到萧克面前,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将萧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道:“你的伤、伤好了?” “嗯。”萧克点了一下头。 罗素又打了一个酒嗝,傻笑说道:“你简直是牲、牲口,居、居然好得这么快。看来我的医、医术,又有精进了。不错,不、不错。”说罢,转身朝另个方向走,嘴里仍然在嚷着:“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是嘛原因?悠哉悠哉,没钱没权人又丑!” 萧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家伙的确是个人才。 这时,罗素突然没头脑的大喊了一句:“留意你身边的人哪!——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是嘛原因?……” 萧克一怔,快步赶上罗素,拽着他的肩膀问道:“把话说明白。” “嘿、嘿嘿!”罗素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傻乎乎的笑道,“悠哉悠哉,没钱没权人又丑!” “疯子。”萧克扔掉罗素,仍由他一摇一晃满嘴胡言乱语的走了。罗素时常这样疯言疯语,萧克也没往心里去,自顾回屋洗脸。 珠儿一蹦一巅的跑进屋里,拽了拽萧克的衣襟说道:“哥哥,这个怪人,我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是吗?”萧克不以为意,说道,“他是驼子镇里的人,你见过不奇怪。” “哦……”珠儿天真的点了点头,又踢着脚到外面晒太阳去了。 萧克看着珠儿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愣了半晌,却一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求推荐票] 第14章 突遭夜袭  几天以后,罗素胡言乱语留下的一点点迷惑已经在萧克心中淡了去。没有灯红酒的夜生活的日子,萧克也渐渐习惯了。这天晚上,照例睡得很早。 肥七仍然摆脱不了乞丐的性子,扯了一床棉被就睡在客房的地板上,打着震天响的大呼噜。自从萧克的腿伤好了以后,珠儿总是要爬到萧克的床上来睡,说是怕黑、怕鬼。萧克拗她不过,只得依允。只不过每逢到了半夜珠儿睡熟了以后,萧克总是会将她轻手轻脚的放到另一张床上,然后独自入睡。珠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自己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整天搂着她睡,也不是个办法。 此刻,珠儿正在萧克怀里睡得正香,鼻间的呼吸有些深沉,偶尔还会发出低微的鼾声。萧克时时看一眼怀里的珠儿,看她一副安宁无邪的样子,脸上总是不经意的露出一丝微笑。 这几个月来,他与肥七、珠儿日夜相处,感情也是日渐深厚。虽然肥七只是低贱的乞丐,精神上还多少有点问题,但他对萧克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倚赖。不管萧克同不同意,他始终都把萧克当作是自己的儿子;小姑娘珠儿则是全身心的都在依赖着萧克,把她当作了父亲、兄长一样的至亲亲人。萧克时常会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家人朋友,偶尔也会感觉一些孤寂和失落。这个时候,肥七和珠儿恰好填补了他情感上的缺口。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肥七和珠儿默认成了亲人。 珠儿睡得很香很甜,偶尔还会翕动一下嘴唇说两句梦话,其中就时常叫到‘哥哥’。萧克不禁婉尔,轻轻抱起珠儿来,准备将她放回到里间的床上去睡。 正在这时,萧克蓦然听到一声极细的‘咯答’的声响,来自门口。 他心中一惊,马上提高了警惕:那个声音,像极了门栓被挑起的响动!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天空也没有月亮。萧克的眼睛却很早就适应了房中的黑暗,警惕的转头朝门口看去,房门果然被轻轻推开。 萧克轻轻的将手从珠儿的脖颈间抽了出来,人也溜出了被子,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仍然躺在床上,装作睡姿眯着眼睛注意着门口的动向。 不久,门缝被推得越来越开,一个紧缩着的人的影子,从门口一闪而入,如同狸猫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高手!”萧克心中一凛,提高了警惕。 那个黑影进了房,马上反手轻轻的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同时,他就缩着身子在门后面站了半晌,看似是要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房中的黑暗。 肥七仍然鼾声如雷,睡得如同死猪。珠儿也缩在了被子里,沉寂在美梦之中。 萧克的眼睛如同一把锐匕,死死盯着黑暗之中的神秘人影。他本想大喝一声将对方吓走,可是细想一下,感觉对方的行动实在诡密,而且显然是一般的小偷奇Qīsūu.сom书。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没必要潜入到一间客房中来。 黑影在门口站立了半晌,然后猫着腰蹑着脚,寂静无声的直接朝里屋移了去。他甚至还迈过了睡在地上的肥七,看来警惕性与身手都不是一般的好。 萧克心中飞快的寻思:这人来得蹊跷,绝对不是盗贼。盗贼进了屋,哪里会有绕开主室的道理?一般来说,主人的钱物都很有可能放在随身的衣服口袋里才对……莫非,他的目标是珠儿?! 黑影仍然在一步步移动,绕过了房中间的屏风,直接进了里屋。 萧克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穿着袜子朝里屋走去。 黑影进了里屋,马上加快的脚步朝床边走去。很快,他摸到了床边,却骇然的惊了一惊。 “很意外吧?”萧克的声音在他背后突然响起,吓了那个黑影一个灵魂出窍! 黑影马上跳转身来,刷的一声拔出一把匕首对着萧克,低声喝道:“滚开,少管闲事!” “笑话!”萧克冷笑,“我是主人你是贼,居然还说我多管闲事!”萧克发现,对方的汉话说得很不流利,有些结巴吐字也不准确。 黑影穿着夜行衣而且蒙了面,萧克看不清他的面貌。只不过他的眼神中,明显透出惊骇和愤怒。此时,黑影如同一道闪电,猛然一刀就朝萧克刺来。 萧克早有防备,身形晃动得比他更快,朝旁边一侧身就闪了过去,而且飞快的一掌朝黑影脖间砍了下去。黑影反应也是极快。没有持刀的左手迅速扬了起来,挡住了萧克的攻击。然后马上又从下到上一个刺挑,往萧克胸腹之间刺来。萧克拧眉一怒,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准确无误的将对方的手腕夹住,然后顺势抡了一个半弧再使出一个高抛手往外一扔,黑影闷哼一声朝后飞去。按寻常来说,萧克使出这种防守反击的招式后,对方就是不被扔倒在地也至少会匕首落空。不料对方的身手也还不错,他居然一个转身腾挪就轻巧的卸去了萧克的力道,依旧挥起刀来指着萧克。 萧克双目如炬的看着黑影,沉声道:“扔了刀跪下,别逼我再出手!” 对方仿佛也看出了萧克的意图,冷笑一声说道:“你是很强。但想要活捉我,简直就是做梦!”说罢,对方一个纵身就朝旁边的窗户跃去,想要撞破脆弱的窗棱逃脱。 萧克身形如电,几乎是在同时迈出一步侧移开来,宛如腾空的猎豹追上了对方的身影。黑影惶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居然被萧克凌空拧住了肩膀,忍不住闷声惨叫了一声。 那一只手拿到肩膀上,就如同铁钳爬住一般的疼,而且传出了骨头的脆响声! 萧克使出了擒拿手,一手拿住对方锁骨,另一手朝他腰间迅速探去,双手死死的逮了个牢靠,然后如同摔沙包一样的往地上一砸! 一声闷响,黑影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手中匕首也早已飞落一边,整个人险些顿时散架! 萧克正要一脚踏上对方的脊背将人彻底拿住,不料正房中传来肥七的叫声:“谁?干什么?!”紧接着,就是珠儿的尖叫:“呀……坏人!” 与此同时,门口也传来响动,仿佛是大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萧克眉头一皱,重踹一脚踢中了地上那人的背脊要穴,然后飞速奔回了正房。只见房门正在摇晃,似乎有人快速奔出。肥七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叫道:“抓贼、抓贼啊!”珠儿则是吓得哭了起来。 萧克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事! 正在这时,里间的传来一声‘嚓咔’的声响,然后就是有人落在窗外的声音。萧克明白,是刚刚自己拿住的那个人逃脱了。他被萧克重踹了一脚居然还是有能力逃脱,看来一身功夫也不是等闲。而且,对方绝对不止一个人。有人望风,也有人救应。 萧克将珠儿抱起来搂在怀里安慰。肥七大叫了几声后,郝家院子里的人都被惊醒,顿时响起一阵梆子响,许多仆役杂丁都跑了出来,点起了无数灯笼。 众人扑到萧克的客房前,看到被撞穿的窗户都吃了一惊。肥七则是惊慌而又愤怒的大声跟人说着房间闹贼的事情。 郝南仁也来了。他大步踏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向萧克,又惊又急的问道:“兄弟,你没事吧?” 萧克冷眼瞟了郝南仁一眼,摇了一下头。 郝南仁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对身后的仆役杂丁们吼道:“一群废物,居然有人敢闹到我院子里来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到院子里四下搜查!看到贼人,给我抓活的!” “是!”这群下人当中,其实有一半以前都是郝南仁手下的兵卒,马上有条不紊的忙开了。郝家大院里,顿时吵作了一团。过了半晌,众人却是一无所获。 萧克只是抱着珠儿坐在床上,静静的寻思着刚才的过程。 对方的意图,看来多半是冲着珠儿来的。可是珠儿一个乞丐姑娘,能有什么价值?拐卖人口吗?犯不着夜探郝家大院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这时,萧克心中突然一亮,想起了前几天怪人罗素说的一段话:“留意你身边的人哪!”莫非他所暗指的,就是跟珠儿有关?!而且珠儿后来也曾说过,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怪人……看来,罗素跟这件事情,可脱不了干系!还有,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内贼,对方也是很难办到的。看情形,刚刚进屋的贼人对房间里的情况还比较的熟悉,而且在外接应的人也出现得非常及时,逃跑也是轻车熟路。 萧克并没有心急的去找罗素。因为他觉得,眼下看似平静的身边周围,突然变得不那么平静了。一股暗流,已经在肆意的涌动。莫可名状的危机,时刻就潜伏在身边。 [求推荐票支持!] 第15章 兰革匕  珠儿受了惊,死死抱着萧克不再放松一步。萧克也只得陪着她在床沿上坐了许久,脖子都有些被勒酸了。再一看时,小姑娘已经在他怀里睡着,只是双手仍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 郝南仁也一直陪在旁边,表情是又闷又气,还有一些愧疚。他多次想开口向萧克说什么,都被萧克用眼神打断——别吵着珠儿! 快到天亮时,郝家大院里才安静了下来。院丁们四下搜寻无果,只好都散了去。 郝南仁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准备走。但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不是我干的。” 萧克淡然道:“我知道。” “嗯……”郝南仁感激的点了一下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今后也不会再发生了。”说罢,他走出了房门,还转身将门带了起来。 肥七傻兮兮的凑过来说道:“儿子,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萧克心中正烦着,没好气的撇了肥七一眼,说道:“不许再叫我儿子。要么直呼姓名,再不‘老三’也可以。” “哦、哦!”肥七见萧克表情有些不善,不敢哆嗦,乖乖的缩回了他的地铺,嘴里喃喃的念叨道:“老三、老三……正好我死了两个儿子,正好是老三,嘿嘿!” 萧克不由感觉背脊一寒,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珠儿睡了一觉醒来,终于肯放开萧克的脖子自己睡到了床上了。萧克起了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身体,走到了里间那个破窗户边。 窗棱已经完全被被撞散,窗户纸四下散落,露出了一个可以过人的窟窿。萧克略微找寻了一下,在一处墙角发现了那个刺客被打落的匕首。 萧克拿了起来细细的观摩,发现这枚匕首做得十分的精美而且锋利。握柄处缚着一层兰色的皮革子,刀尖略有点弧度的上扬,非常适合用来剔骨削肉。 此时已经天亮,郝家院子里的人已经赶来修补窗户了。萧克走出了房间想透一口气,发现郝南仁正站在回廊里,背对着他背负双手,在向远方眺望着什么。 萧克走到他身边,拿出匕首说道:“认识它么?” 郝南仁微微惊疑,拿过匕首看了一眼,马上说道:“兰革匕,你从哪里得来的?” “认识就好。”萧克说道,“说说它的来路。” 郝南仁拿着匕首翻来覆去的看,然后点点头说道:“这把匕首,有点成色。兄弟看来真的对赤蒙了解不多。这种匕首,就是赤蒙人惯用的随身短匕。赤蒙人以吃肉为生,时时需要用刀来割肉。所以,这种匕首一般都十分的锋利,而且短小易于携带。长此以往,这种匕首就成了赤蒙的标志物之一。一般的寻常人家,反道不用这种匕首来割肉了。相反,只是一些有点身份的人,才将它带在身上当作佩饰。这有点类似于我们中原人在腰间挂玉佩的习惯。而且这‘兰革匕’,就是赤蒙常见到的割肉匕首之一。此外,还有白革匕、红革匕、黄革匕和翠玉匕,都是依就匕首手柄上不同的皮革颜色来命名。持用不同颜色革匕的人,身份高低也不同。从兰到翠,所代表的身份是越来越高。翠玉匕只有赤蒙的可汗才能悬佩。” 萧克听完说道:“也就是说,昨天的刺客很有可能是赤蒙人。而且,还有一点身份。” “萧兄弟是说,这是那刺客留下的?”郝南仁吃了一惊,皱眉不解的说道,“可是……赤蒙人怎么无缘无故的跑到我的院子里来行凶了?” “这其实不关你的事。”萧克说完,拿回了匕首径直走了。郝南仁自然是满头雾水。 萧克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郝家大院,后宅西厢。这里是怪人罗素的私人专属地带。走进这里,马上就可以闻到一股子浓厚的药味。院子里处到散落着各种药材和瓶瓶罐罐。门是虚掩的,里面传出若大的呼噜声。罗素仍然像一条死猪一样的睡在床上,被子有一半落到了地下。 萧克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拧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顿时闻到满口酒气。 罗素也被吓醒了,惶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克,惊慌的道:“你、你干嘛?” 萧克将他扔到床板上砸得一响,沉声说道:“告诉我想知道的。” 罗素往床上缩了一缩,既害怕又有点强壮胆的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的只有你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时候,他又不结巴了,说得就像绕口令。 萧克的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了一丝杀气,声音依然很低沉:“我只提醒一次——关于珠儿!” “行、行,我说!你别这样瞪着我了。”罗素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避开了萧克的眼睛,低声嘟嚷道,“那眼神能把人的身体洞穿喽!” “好好说,我不吓唬你。但只要有半句假话胡扯,我就赏你一个天花乱缀。”说罢萧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罗素浑身一弹往床上缩了一缩,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其实……我也知道得不是太确切。所以,不敢肯定,不敢直接跟你说。万一弄错了,就真的不大好了,嘿嘿!” “不敢肯定什么?”萧克问。 “当然是珠儿!”罗素习惯性的大声一嚷,但马上又压低了声调,神秘的说道:“……的身份!” “说。” 罗素凑得离萧克近了一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兄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的名字?” 萧克面带愠色的皱了一下眉头:“别跟我玩这种弱智的问答游戏。” “呃,好……”罗素说道,“上官流云!” “流云?”萧克心中一醒神:流水出晴明,云开月映珠——流云,明珠?! 罗素也不敢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我怀疑,珠儿其实是上官流云的女儿!” 萧克定定的看着罗素,一言不发。罗素顿了片刻,马上疑惑道:“我说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汉人?再或者是赤蒙人、高丽人、烈戎人?” 萧克瞪了他一眼:“别扯不相干的。把你知道的一次性说完!” “哦好,行、行、行!”罗素求饶一般的说道,“算我怕了你了……我曾是御医,后来又当过军医,给无数人治过病——当然,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除了后来段家军的将士,你是我医过的身份最低微的人——哦好好,不扯不相干的。大约在五六年前,我在帝都洛阳,就曾给上官流云看过病治过伤。当时见过一次他的女儿——上官明珠。印象不是太深,所以记不清楚。第一次见到珠儿我倒是没反应过来。不过那天我偶然看到珠儿在跟一个丫鬟争扯一件肚兜,我就想起了来。我记得当年我给上官流云治伤的时候,他正拿着一件他夫人给女儿绣的肚兜在逗女儿玩,上面正有一句诗——‘流水出晴明,云开月映珠’。咳,我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为我没讨过老婆。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的肚兜上都要印这种诗句。而这句诗究竟是谁人所作,也不清楚。这兴许只是巧合吧?后来我又多次观察珠儿,发现她虽然是个小乞丐女,可是言谈举止都同于一般的穷苦人家女儿,甚至还认识几个字、懂得一点音律和舞步。虽然这几年她长像完全变了,可是隐约还有一点以前的样子。于是我大概可以断定——珠儿,应该就是上官明珠!” 萧克听完,隐隐皱眉。半晌后,他拿出了那把匕首:“兰革匕,赤蒙人的东西。上官流云跟赤蒙人有关系么?” 罗素先是被匕首吓了一跳,后来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这种事情,你去驼子镇随便拎住一个人来问就知道了。又何必问我?上官流云的名气,可是大得很呐!” 第16章 神秘珠儿  萧克不禁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一趟没白来。看来罗素知道的东西,可还真是不少! “说吧,一次性说清楚。”萧克对罗素说道,“关于上官流云和珠儿的事情。” “好——吧!”罗素将声音拉得长长的,极不耐烦的撇了萧克一眼,扯了一个哈欠,说道:“我这人其实也不喜欢总是说个没完。简单来说,上官流云是大盛的叛徒,投靠了赤蒙。然后珠儿就是叛徒的女儿。就是这么简单。其他的细节,你自己慢慢了解去吧。我要睡觉了,你请便。”说罢就躺了下去。 萧克看着罗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懒得在他那里再追问下去了。他说道:“珠儿的事情,你跟多少人说过?” “你是第一个。”罗素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胳膊肘儿,慵懒的说道,“不过,我不保证还有别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情。” 萧克一想,也有道理。要不然赤蒙人怎么会找到郝家院子里来捉人?看样子,罗素应该不是内线,不然他没必要在几天前就提醒萧克,现在又爽快的说出了这些。 萧克寻思片刻,说道:“这么说郝家院里还有人知道珠儿的事情。他是谁?” 罗素冷笑一声,悠闲的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出、出卖朋友的事情,我、我是从来不会干的。就……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告、告诉你他是谁。”他一放松,说话又结巴起来。 萧克却是扬起嘴角微微一笑:“谢了。”然后转身就走。 罗素一愣,在他身后叫道:“你、你谢什么?我可什么也没说!” 萧克想笑。他不知道这个罗素是真傻,还是装逼。出卖朋友的事他从来不干……这话实际上就说明了。还知道珠儿一事的人,定是郝家院里罗素的朋友。 郝家院里和罗素做朋友的人,可不多。除了郝大,就只有一个人了。 所以,萧克直接就找了老艾,驼子镇的黑道二当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艾钦的堂弟。 老艾最大的一个爱好,就是躺在睡椅上喝着茶听戏。此时,他正在后院里享受人生。两个曲苑歌坊里请来的女子,一人弹琵琶一个清唱,时不时还扭动腰肢跳几个舞步。老艾眯着眼睛在睡椅上一边晃悠一边哼哼,却冷不防的睡椅突然猛烈摇晃了一下向后倾斜而去,吓得他尖叫一声:“啊呀!” 睡椅猛然又停住,老艾并没有往后栽倒而去。反倒是那两个女人吓得噤了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臭乞丐,你干嘛?!”老艾看清来人是萧克,又惊又怒张口就骂。 萧克面色一沉,冷面寒霜的看着老艾,说道:“问你几句话。我问,你答。你最好不要说谎。” “凭、凭什么!”老艾犟嘴,可是心里已经有些发虚。萧克的本事他是看到过的,郝大都被他接连放倒在地,凭他自己那几根瘦骨头,怕是一拳下来人都要散架。 那两个女子见情形不对,赏钱都不讨要就灰溜溜的闪了。 老艾感觉一阵不妙,额头上渗出一阵汗珠,可是嘴上仍然很犟:“萧克,你别以为你有几分本事,就在驼子镇里乱来。惹毛了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我问了。”萧克才懒得理会老艾的叫嚣,居高临下的瞪着老艾,说道:“昨天晚上的刺客,是不是你引来的?” “啊?……”老艾本能的惊叫一声,马上又掩饰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我疯了吗,引刺客到自己庄上来闹事?” “那意思就是,不是了?”萧克面色平静,继续说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认不认识上官明珠?” “上官明珠是谁?”老艾眼神里闪过一道惊慌,摇头,“不认识。头一次听说。” “那么,上官流云你肯定认识了?” 老艾撇嘴冷笑,飞快的说道:“这个卖国贼谁不认识?当年若不是他无能,我怎么可能当一回俘虏?要不是我命大,几乎就要将小命葬送在赤蒙草原上了!” “你说谎了。”萧克露出一个冷冽的微笑,突然一把拧住老艾的脖子,“你曾是上官流云的部下,跟他肯定很熟。还敢说不认识上官明珠?她就是上官流云的女儿!”其实萧克也是半蒙半猜,兼着使诈。只不过老艾的表情神态早就出卖了自己,一副做贼心虚的架式,任谁都能猜出个端倪。 “放、放手!放手!”老艾剧烈的挣扎,险些喘不过气来。萧克也就松了手,老艾站起身来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恨恨的瞪着萧克:“好小子,你还真敢下手?!” “我不想跟你废话。”萧克说道,“说,你为什么要将赤蒙人引到庄上,捉拿珠儿?” “哼……一个叛徒的女儿,有什么值得紧张的?”老艾也懒得掩饰了,嚣张的叫道,“是我引人来捉的,又怎么了?我看在郝大的面子上,对你已经很讲义气了。你想想|Qī-shū-ωǎng|,像上官流云那样的叛徒,朝廷若是拿到他的子女,会怎么样?凌迟处死都还是好的!你当她的保镖、郝家院收留她,都要受牵连。你、我、郝大,这里所有人的都会有麻烦。现在有赤蒙人要来带人走,也不一定就是要伤害她,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你紧张个屁?神气个屁?你还真把那个小乞丐女当成雇主了,要当她的保镖死死保护她?你别傻了!你保护她,就是与整个大盛为敌!我这样做,实际上是帮你你知道吗?不知好歹,他娘的!” 老艾一副狗养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架式,愤怒而又委屈的瞪着萧克。 虽然萧克和老艾之间一直不太顺眼,彼此都没什么好感。不过萧克也不得不承认,老艾说的这几句并不全是强辞夺理。于是他也没有发怒,说道:“好吧,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跟郝大说,而是要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哼,你还真是不识人间烟火的神仙!”老艾尖声讽刺道,“现在盛蒙两国虽然修好,可是矛盾永远还在。驼子镇里是两国交界,更是敏感而又紧张。这里的人永远都把赤蒙人当成了最大的仇人。那你说,赤蒙人敢明目张胆的进城来要回一个投降赤蒙的败军之将的女儿吗?如果不用非常手段,怎么可能成功?!我告诉你萧克,你别一副有了几份本事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世上你不懂的事情,多了!这世上能让你万劫不复的人和事,更多了!珠儿的这件事情上,你最好是依了我,不声不响的让她给赤蒙人带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麻烦说大就大,说小说小。大了,可能就是引发两国战事——你一个臭乞丐,承担得起么?!” 萧克心中腾的升起一团怒火,眼眯略微一眯露出了一丝杀气,可是他仍然没有发作,而是平声静气的说道:“警告你,别再叫我臭乞丐。说,赤蒙人为什么要带走珠儿,你又是如何跟他们搭上联系的?” “怎么,你成了坐堂审案的县官,而我是跪在堂中的犯人吗?”老艾嚣张的嚷道,“告诉你,这些问题老子没兴趣回答了。你怎么着吧?” 萧克的职业素养,让他的忍耐力超强。这个时候,他仍然没有发怒,而是淡然的说道:“你不说也行。我先会狠狠的揍你一顿。然后再告诉驼子镇的人,你私通赤蒙人。那你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老艾一下就跳了起来,指着萧克怒道:“你敢!……你居然还反咬一口!” 正在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个势如奔马的吼声:“老二你这畜牲,居然敢私通赤蒙人?!” [请多投票支持!] 第17章 情由  萧克和老艾循声望去,郝南仁正大步朝二人走来,脸上还有一些怒气。老艾见了郝南仁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急忙说道:“老大你别心急……这事儿复杂得紧,听小弟解释!” 郝南仁走到二人跟前,怒目瞪了老艾一眼,然后转头对萧克说道:“萧兄弟,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大半听到了。这件事情敏感得紧,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老二,你也来!” 老艾浑身一个惊颤,只得硬着头皮跟郝南仁和萧克到了一间静室里。 三人坐定下来,郝南仁说道:“老二,你真是越活越混账了。不管珠儿是什么人,你犯得着和赤蒙人勾搭成奸吗?你糊涂、真是糊涂!这件事情我若是告诉艾钦,你猜他会怎么样?” 老艾轻轻的打了一个寒颤,闷头不语。 郝南仁冷哼一声,自问自答的说道:“就算你是他的堂弟,艾钦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劈了你!艾钦对你一直都不错,可是在赤蒙人的事情上,他的态度比谁都坚决!当年他老婆就是说了一句赤蒙的狼牙项链漂亮,就被他一拳打落了四颗门牙然后给休了,这事儿你记得吧?” “记、记得。”老艾有点哆嗦了,紧张的说道,“老大……这事,是我一时糊涂。可我也是一番好意呀!你千万别告诉我堂兄。不然……我这条小命肯定就完了。他那性子,刚烈如火,哪里又会听我解释什么?” “哼,糊涂!”郝南仁怒其不争的锤了一下桌子,然后拱手对萧克说道,“萧兄弟,这件事情是我郝家院里的人对不起你,在下向你赔罪。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再往心里去了。” “不说没用的了。”萧克淡然说道,“老艾,回答我刚刚问你的问题。” “什、什么?”老艾愕然的看着萧克,刚刚被郝南仁一唬一喝,萧克问过他什么全吓得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 “赤蒙人为何要捉拿珠儿?你又是怎么跟他们搭上线的?”萧克挺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是……这样的。”老艾惊怕的瞟了一脸怒气的郝南仁一眼,说道,“当年,上官流云在幽云一役战败,成了俘虏。当时我正是他的马夫,也被一起抓了起来。后来听说,上官流云答应归降赤蒙的古雷可汗,但前提是放回那一次战役被俘的盛军将士。于是,我们就回来了……前不久我在驼子镇里意外的遇到了几个赤蒙人。巧不巧,他们当中有两个正是当时关押我的人。他们一见了我,异常的惊喜。马上把我带到一家酒肆里请我喝酒吃肉嫖女人,还塞给我一大包金子。目的,就是要我帮他们找……珠儿!” “你这畜牲!”郝南仁又怒了,“居然连赤蒙人的钱也敢收!” “老大你别心急,听我说啊!”老艾惊怕的说道,“赤蒙人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们说,要是我不帮他们的忙,他们就把我当过赤蒙俘虏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驼子镇里的人!老大你是知道的,驼子镇里的人对赤蒙恨之入骨,听了那些话……那以后,我还哪里有脸见人啊?说不定堂兄也会嫌弃我不理睬我了!” 郝南仁也就没有发怒了,冷哼一声说道:“这倒也是句实在话。” “就是么……”老艾挺委屈。 萧克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坐着,这时候才出声道:“叽歪完了吗?那么说正事了。老艾,照你的意思说来,赤蒙人是早就知道珠儿就在驼子镇了?” “肯定是!”老艾说得非常肯定,说道,“也不知道赤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通广大了。他们居然知道上官流云的老婆孩子,已经在四年前上官流云战败之时离开了京城,逃往边疆准备到草原去找他。后来,这对母女好像是被战火阻隔在了驼子镇这一带。于是赤蒙人就找来了。” “神通个屁!”郝南仁没好气的骂道,“派两个人到京城随便一问然后顺路摸过来,不就知道了?赤蒙人要找上官流云的家小,很明显肯定是先到过京城的。你这人头猪脑!” “行了老大,你就别骂了……”老艾哭丧着脸,郁闷之极。 萧克说道:“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老艾愣了一愣,说道:“哦,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找珠儿,我就不知道了。具体是,他们找的人是珠儿母女,也就是上官流云的妻女。” 郝南仁转头对萧克说道:“萧兄弟,出来办事的下人,对主人的意图肯定了解不是太多。就算知道,也未必就会告诉老二实情。来的赤蒙人身上带着兰革匹,看来是有公职的人在奉命行事。” 萧克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然后说道:“老艾,珠儿在驼子镇呆了那么久,你应该很早就认出了她来才对。为什么现在才揭破她的身份?” “嗬,谁会认识她呀!”老艾不屑的说道,“我是两三年前才来到驼子镇,而珠儿她娘四年前就死了。我来的时候珠儿就已经跟着肥七那个臭乞丐,整天躲在破庙里不出来见人。我怎么可能认识?要是早就认出来了,还能让她在驼子镇呆到今天吗?再说了,我虽然是替上官流云喂马的,经常见到他的家人,可是也有几年没有见到过珠儿了。小姑娘一长大,人就走样儿。要不是她在郝家院子里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郝南仁叹了一口气,看着萧克说道:“好吧,萧兄弟。事情差不多清楚了。总的说来,是老艾将珠儿出卖了,然后让你、让郝家院、驼子镇都惹上了麻烦。这件事情该有个解决的办法。你有什么打算?” 萧克沉默了半晌,不做声。然后反问:“你认为该怎么办?” 郝南仁凝眉看着萧克,认真的说道:“萧兄弟,你我都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不管怎么说,珠儿是无辜的。首先,现在不能让她的身份暴露给太多的人知道。然后再想办法将她送走,躲得远远的,从此不要被赤蒙人找到最好。而且不能再泄露她的身份。” 萧克轻扬嘴角冷笑了一声,说道:“放心,我们会走,不会连累你们。但是,逃避从来不是我的办事习惯。” “萧兄弟,看你这话说得!……我郝南仁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是朋友有难,从来都是两肋插刀再所不辞,更没有想过‘连累’这种屁事!”郝南仁激动的说道,“你就说吧,你想怎么办,一切全依你!” 老艾在一旁冷笑,瓮声说道:“萧克说是对,逃避不是办法。要我说,让珠儿跟赤蒙人回去就最好了。怎么说他那叛徒老爹现在也在赤蒙,投靠了赤蒙古雷可汗,整天吃香的喝辣了,现在肯定是想把女儿接过去享福嘛!” “你闭嘴!”郝南仁大怒,作势就要一巴掌就扇过去。老艾吓得一个趔趄,险些从凳子上翻倒下来。 “我想先见一下赤蒙人。”萧克说完,看向老艾,“你安排。” 老艾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圈成了一个O形:“我?又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萧克和郝南仁异口同声的喝骂起来。 第18章 赤蒙人  【老书《残唐重生李世民》已经完稿,即日起全力更新此书。大家多多投票支持,谢谢!】 . 端午过后的天气,已变得有些微热。院子里的树荫下,珠儿兴致勃勃的玩着‘踢房子’的小游戏。这是萧克自己幼年时玩过的东西,现在教给了珠儿。珠儿这几年来几乎没有任何人同她玩过,现在每天都像是过节一样的开心。愉悦的笑容时常挂在脸上,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 萧克就坐在树根下看着珠儿玩。看着天真无邪玩得正开心的珠儿,他几次想把珠儿唤过来问起上官流云的事情,都忍住了。或许这样的事情对于天真的珠儿来说太过复杂、太过沉重了。萧克还是决定,先见一见赤蒙人、了解他们的意图再说。 不管怎么说,萧克亲口说过要当珠儿的保镖。既然是保镖,就要帮雇主解决麻烦、排除潜在的危机。盲目的躲避绝对不是办法,这样的危险只会一直如影随行的跟着珠儿。躲在哪里跟到哪里,一辈子也甩不掉。除非找到问题的根源,并想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傍晚晚饭后,出去了一天的老艾回来了。他告诉萧克和郝南仁,赤蒙人已经答应了见面,地点就约在肥七以前住过的破庙里。因为那里很荒僻,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时间,就是当晚酉时。 入夜后,萧克先把珠儿哄得睡了觉,然后和老艾、郝南仁一起出了门,直奔破庙。 时隔数日再回到这里,破庙仍然没有什么改变。荒废的庙里有一小堆火光在闪现,三五个人影正在里面晃动。老艾先跑了进来和里面的人叽里骨碌说了一阵话,然后再出来说,赤蒙人只见萧克一人。 郝南仁疑惑道:“萧兄弟,你一个人进去……你会说蒙语吗?” “不会。”萧克一边提步往里面走,一边说道,“但他们肯定会说汉话。” 老艾惊讶的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会说汉话怎么到中原来找人?” 郝南仁和老艾一起愣了一愣,目送着萧克进了破庙。 破庙正堂里,三个人站成一个品字迎面对着萧克。他们身后的火堆边,坐着一个人。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睛仿佛熠熠闪亮。 萧克略为打量了他们一眼,说道:“我来了。说话的人出来吧。” 站在前面的三个人,体格都比较强壮。虽然他们穿着普通的汉服,可是面貌特征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汉人。鹰钩大鼻梁,眼眶很深,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也有一点卷曲。这跟萧克印象中的新疆人比较相似。 “请坐,客人。”坐在火堆边的那人开口说话了,指着自己身边的空地说道,“等你很久了。” 那三个人闪出了一条道,站在一旁盯着萧克,眼神中颇有敌意。萧克走到火堆边,说道:“我不习惯坐地上,就站着说话。” 火堆边的那个人扬起嘴角略微笑了一笑,颇有兴趣的打量了一阵萧克,说道:“你们中原人,不是都习惯跪坐在地上吗?既然这样,请坐马札。”说罢,他身边的人从一旁拿出两个可以折叠的皮质矮凳,二人分别坐了上去。 那人一直正眼打量着萧克,仿佛对他非常的感兴趣。他说道:“你的身手非常的好。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萧克也注意到了,至从他进屋这后,这个人一直坐在这里没怎么动过身,而且行动有些不便,看来是身上有伤。听口音也挺像,或许他就是那天夜里被自己所伤的人。萧克说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找珠儿?” 那人笑了一笑,说道:“你很直爽,跟我们蒙人很像。在我的印象里,中原人都喜欢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虚伪的人总是很难打交道。我叫扎哈尔木,是赤蒙汗国古雷大汗帐前的侍卫队副队长。你可以叫我扎哈尔木或是扎哈将军。” 萧克点了一下头:“萧克。” “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是我见过的中原人当中,最奇特的一个。因为,你说话总是特别的简洁。”扎哈尔木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笑着说道,“我有一个直觉。我们能做朋友。因为我也是一个非常直爽和简单的人。” 萧克略微笑了一笑,不置可否。一个国君身前的卫队队长,有可能直爽而又简单吗?对方这样,无非是为了套近乎。 “还是说正事吧。”萧克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找珠儿?” “因为上官流云。”扎哈尔木倒也还真的爽快,“古雷可汗派我们来,接回上官流云的家眷。唯有这样,上官流云才肯投效赤蒙。” “于是你们找了几年,才得到消息说上官流云的家眷已经到了驼子镇,对么?” “是的。”扎哈尔木说道,“我们是三年前离开大漠牙帐的。在中原打听了许久的消息,才好不容易打听到上官流云的妻女流落到了这个边关小镇。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我们遇到了艾守银。他告诉我们,我们要找的人或许就在郝家院。但是他不敢动手,更不敢跟郝南仁和你说起要交出珠儿。于是引着我们半夜去捉人。不料,你的身手太厉害,我们失败了。” 艾守银?萧克不由得心中一笑:怪不得他只让别人称呼他的别号叫“老艾”。这名字也太有个性了一点。 “说重点吧!”萧克说道,“你们是不是要把珠儿带回北方草原,让她去和上官流云在一起?” “是的。” “这是古雷可汗的意思,还是上官流云的想法?” 扎哈尔木的笑意变得有些诡谲:“有区别吗?” “当然有。”萧克正色说道,“如果是古雷可汗的想法,他要珠儿去草原就是动机不纯,是想拿去威胁上官流云逼他就范。这样,珠儿也会遭遇到危险或是丧失自由。以认为我会同意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扎哈尔木也很聪明,“如果是上官流云的想法,那珠儿去草原就顺理成章,对吗?她只是去和父亲相聚,是理所当然的。” “你却别想顺理成章的欺骗我。”萧克淡然的说道,“如果我发现你有一丁点欺骗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站在一旁的三个大汉闻言都动了一动,扎哈尔木却是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不要乱来,然后微笑道:“我说过了,我也是一个直爽和简单的人。你现在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绝对不会骗你。上官流云,很想念他的妻女。如果不是他主动妥协,一向重信守诺的古雷可汗也不会擅自派我们到中原来惊扰他的家人。” “妥协?”萧克表示出一点疑惑。 “是的。”扎哈尔木说道,“这次我们来中原,发现中原人都把上官流云当成了大叛徒、卖国贼。其实他们错了,他们应该把上官流云当成大英雄。在我们草原,就是最憎恨上官流云的将军,哪怕跟他有着杀父杀兄之仇也对他非常的尊敬,把他当成英雄。中原人,太虚伪。” 萧克略皱了一下眉头:“别说没用的。告诉我事实。” “事实就是,当年上官流云是被迫投降的。其实说投降都还不太准确,他只是当了俘虏。”扎哈尔木很健谈,娓娓说道,“幽云黄龙堡一役,上官流云手边只有万余人马,缺粮少物困守孤城对抗古雷可汗亲率的二十五万铁骑,坚持了一个多月。大盛本来是可以派出兵将来支援的。可是那些官员将领们都贪生怕死,推托未得朝廷军令不敢出兵。真是笑话,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要等朝廷军令!——后来古雷可汗下了通碟,如果上官流云还不投降,他就要强力攻城。城破之后,就要杀光城中的所有人。上官流云知道自己是守不住了,于是开城投降。但他提出了条件,就是不许我们赤蒙人杀一个汉人。古雷可汗答应了,也做到了。上官流云被带到了草原,城中的百姓一个也没有伤害,同时连被俘的士兵也都释放了。” 萧克一时也来了兴趣:“上官流云,就真的值得古雷可汗这样做?” “值得。”扎哈尔木轻扬了一下嘴角,肯定的说道,“非常值得。” . 【请收藏、投票!】 第19章 西野鹰飞东流云  【求推荐票!】 萧克对眼前时政的了解,实在是太有限了。所以他不说话,就让健谈的扎哈尔木自己说下去。免得自己一张嘴就要露馅。 扎哈尔木倒也的确很爽快,接着自己的话就说道:“相信你也听过流传于中原的一句俗语,叫做‘西野鹰飞东流云,百万胡骑丧心魂’。说的就是你们大盛的两个将军。西野鹰飞,是指大元帅段飞统领下,驻守在西北的鹰扬卫段家军;而流云就再清楚不过了,就是东北庭柱上官流云。也只有你们大盛的皇帝,认为上官流云连三百里荒漠疆土也不值。实际上,上官流云投降之后,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归降,一直都在做阶下囚。不是古雷可汗要虐待他,而是他自己这样要求。他说,他可以投降、可以当奴隶,但是永远不会为赤蒙效力、更不会领兵打仗对抗大盛国。” “后来古雷可汗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派使者到你们帝都联系大盛皇帝,想用上官流云交换幽云一带的三百里漠野土地。结果,大盛的皇帝官员们非但不同意,还大言不惭的要求古雷可汗直接杀了上官流云。因为他们认为……上官流云是没气节的叛徒,是中原汉人的耻辱。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上官流云牺牲自己一个人,救了满城十几万百姓,救了一万兵马,然后也没有给我们效力,却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我说,中原人很虚伪!他们不分清红皂白就认定了上官流云是卑鄙无耻的卖国贼,放在眼前的事实却视而不见。” “古雷可汗很狡猾。”萧克冷笑,“他明知道大盛的皇帝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离间上官流云。这也是为什么上官流云最终妥协了的原因,对么?” 扎哈尔木并不否认,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萧克:“你很聪明。大盛朝廷上的那些人,哪怕明知道上官流云不是叛徒,也是不敢冒险送出疆土去换人的。因为要诬陷和失去一个人太轻松了,失去祖宗传下来的土地,却是要被天下万民和后代子孙唾骂的。你猜得也很准,上官流云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提出了几个条件答应真正的投效赤蒙。这其中一条,就是要见到他的家人。” 萧克已经可以想象,上官流云在赤蒙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其实政治上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想去关心。就像当初自己被迫离开第九局,就是因为牵扯上了政治上的麻烦,那一度让他十分的闷气。 可是珠儿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身上,却偏偏就牵扯到许多重大的政治问题。 扎哈尔木继续说道:“至于上官流云提出的其他条件,跟你我无关,也就没必要提起了。现在商量我们的问题:你是否愿意让珠儿跟我们回草原去见他父亲?” “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萧克说道,“得看她自己。” 扎哈尔木皱了一下眉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她什么人?” “保镖。” 扎哈尔木明显的一愣:“我一直以为你是她的亲人——那么,你的意思也就是,你无权决定她的选择?” “是的。”萧克说道,“要不要去草原,得珠儿自己说了算。我只会负责她的安全并排除可能存在的危险。你们还有什么隐瞒我的,最好现在说清楚。迟了,就容易后悔。” “没有了。”扎哈尔木认真的看着萧克的眼睛,说道,“你可以从我的眼神中看出,我并没有欺骗你。” “那好吧。我会将事情的原委告诉珠儿。她毕竟还小,如果她自己拿不定主意,你们就一直等。”萧克站起身来说道,“她要是决定不去,你们就离开。再敢来烦,我不会再客气。假如她决定要走,我必须与她同路而行。” 扎哈尔木扶着腰有些吃力的站起了身来,认真的看着萧克:“以你的见识和身手,屈尊当一个侍卫下人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很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相信古雷可汗也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如果珠儿愿意跟我们回草原,我会把你引荐给可汗陛下认识。你这样的人,在赤蒙会很有前途。” “不必了。”萧克转身朝外走,“保镖不是侍卫下人,是一份职业。” 扎哈尔木眯着一双鹰眼看着萧克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有区别吗?汉人,从来都是最注重出身门第的。不是人上人,那就是下人。” 萧克走出废庙,郝南仁与老艾一起迎了上来,异口同声的问道:“谈得如何?” “与虎谋皮。”萧克轻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瞟了一眼庙里,说道,“先回去吧。” 郝、艾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的跟在萧克身后回到了郝家院子里。 此时夜已入深。 郝南仁差下人弄来了一桌儿清淡的菜肴,三人喝上一点小酒再来叙话。 “萧兄弟,你刚才说‘与虎谋皮’,是个什么意思?”郝南仁开口便问。 “一时解释不清。”萧克说道,“在这之前,我想先向你们打听一个人。上官流云。” “那个浑人还有什么可打听的?”老艾似乎非常的忿然,咧咧嘴不屑的说道,“叛徒、卖国贼,如此而已。” 萧克目光微寒的瞟了他一眼:“要不是这个叛徒卖国贼,你现在骨头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是啊,老二。撇开民族大义不说,上官流云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做人别太不厚道了。”郝南仁对老艾不满的斥道,“所以,人人都可以那样骂上官流云,唯独你不行。别忘了,你刚刚还勾结赤蒙人为害一个十岁的无辜少女!” 老艾的脸色迅速的黯淡下来,低下了头独自喝着闷酒,都不敢去正眼看萧克和郝南仁了。 “那你说吧。”萧克看向郝南仁。 郝南仁点了一下头,喝了半杯酒,说道:“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战败投降,上官流云倒也是一条令人敬仰的好汉子。” “说下去。”萧克抿了一口酒,眼神灼灼。 “十几年来,上官流云与段飞分别驻守大盛的东北与西北,抵御胡人入侵。”郝南仁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徐徐说道,“段飞就是段元帅。他出身在将门之家身世显赫,治军严谨克勤克俭,为人谦虚谨慎用兵稳妥持重,深通兵法韬略智慧过人又忠心耿耿,是受人敬仰的一代名帅。上官流云却不同。他是半路出身的将军。十五岁从军,打了十几年仗从一名小卒慢慢提升起来成了一方元帅。他一身武艺强悍到令人发指,上了战场就如同猛虎下山,令敌人闻风丧胆。民间有句俗语,‘西野鹰飞东流云,百万胡骑丧心魂’,说的就是大盛国最出色的两名将帅。这二人的区别非常明显,但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顶人才。这十几年来,正因为有了‘西野鹰飞东流云’,大盛国的边境才力保无虞。” 萧克眨了一下眼睛:“这么说来,赤蒙的古雷可汗想招纳上官流云这一员猛将,也在情理之中了。” “对。就像当年曹操一心要收伏关羽一样。”郝南仁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赤蒙的古雷可汗。但有传闻,说这个人是个极有心计和野心的枭雄。他仅用了四五年的时间,就统一了分崩离析的草原十八部建立了强大的赤蒙汗国。他的心术本事之厉害,由此可见一斑。上官流云落到了他的手上,除了投降,不会有别的结果。可怜我大盛王朝,养虎却生虎患,哎!” 萧克皱了一下眉头:“行了,现在不是怨天尤人忧国忧民的时候。话说回来,若非我不仁,上官流云也不会不义。朝廷上那些达官贵人们的想法,我们是不会明白的。他们之间的权力制衡与斗争,不是一般的复杂,我们就不要管了。说点切合实际的。比如,上官流云的品性为人。” 郝南仁略作停顿,然后说道:“总的来说,是条汉子。他虽然是一介猛夫,但却非常的珍重感情。据说,他年已过四十,却从来不沾染除了老婆以外的女人。对待手下的将士,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不然人家哪能跟着他一起拼命呢——是这回事么,老二?” 老艾愕然的愣了一愣,然后惶然的点了一下头:“呃,差不多是吧。我是给他喂马的下人,他待我也还不错。他这人,身上还是有一点豪爽的侠气。如果不当叛徒的话,是个不错的人。” 萧克听完这些话,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上官流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认识。如果一个人,能够同时得到敌人、身边亲近的人、素未谋面不相干的人这三者在背后的一致称赞,那他应该不会太差劲。 那么,赤蒙人说的话也至少有五分可信了。 【求推荐票!】 第20章 决意  【冲榜啦!求票求票求推荐票!!】 郝南仁和老艾怎么也想不明白。萧克为什么不跟他们讨论一下如何应对珠儿的事情,却在一直询问打听上官流云。 可是在萧克看来,上官流云这个人的本质,是直接关系到珠儿命运的关键。如果上官流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不守信用的小人,那珠儿去草原就是白白送死。因为那样的人,也是赢得不了他人的尊重与信任的。相反,从扎哈尔木、郝南仁与老艾那里的说辞分析来看,上官流云是个重感情守诺言的汉子。再加上他本身是赤蒙可汗器重的人才,那么珠儿至少会多几分安全系数。 但总的来说,珠儿要北上草原,就是一场与虎谋皮的赌博。 赌还是不赌,至少该问一下珠儿的意愿。 第二天清晨,珠儿如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她自己穿上了衣服,一个人在院子里乐此不疲的玩着‘踢房子’的游戏。每逢这时候,萧克也会出来在院子里打一套拳做几个俯卧撑活动一下筋骨。两个人一起听着房间里肥七发出的巨大的呼噜声,活动到院子里住的其他人也打开房门。 吃过丫鬟送来的早点后,肥七照例穿上了乞丐装,剔着牙大摇大摆的出去晃荡。珠儿则是坐到了桌边,拿起毛笔来练习写字。 萧克出身在武学世家,家中的长辈很多都有着练习书法的习惯。萧克受了熏陶也从小开始练习,一手毛笔字写得还算不错。现在,他除了是珠儿的保镖,还兼顾起了‘启蒙老师’的责任。 珠儿很聪明。学什么东西从来不要教第二遍。现在,他的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两个字——萧克。 “珠儿,今天我教你几个新字来写。”萧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珠儿脱口而出‘好呀’,可是看到这几个字以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她惊异而又惶恐不安的看着萧克,咬住了薄薄的嘴唇。 萧克写下的,是繁体的‘上官流云’四个字。然后,他又写下了‘上官明珠’。 珠儿的小脸儿已经有些发白,头也埋了下来,双手放在胸前,不停的来回瓣着自己的指头。 萧克放下笔,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珠儿的头,说道:“这是两个人的名字。你也肯定是认得的,对吗?” 珠儿停顿了半晌,很不情愿的点了一下头。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在被大人训斥时的表情神态,紧张而又局促。 萧克露出一丝笑容,轻松的说道:“你就是上官明珠;上官流云,是你的父亲。对不对?” 珠儿耷拉着头,不说话,也不点头。 萧克拍了一拍她的肩膀:“你父亲想见你。” “啊,什么?”珠儿骇然一下抬起头来,惊诧的看着萧克。 萧克用肯定的眼神看着珠儿,点了一下头:“是真的。” 珠儿一脸稚气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痛苦与悲愤神色,大声嚷道:“我不要、不要!他是坏人,是坏蛋!是他害死了母亲,我不要见他!我没有爹!” 萧克想了起来。珠儿的母亲为了北上寻找上官流云,不幸惨死在赤蒙乱兵的铁蹄下。而现在上官流云则是投靠了赤蒙,全天下人都在痛骂上官流云……这其中最痛苦的,肯定是目睹母亲惨死、然后又身为上官流云女儿的上官明珠了。 珠儿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她从桌椅上跳了下来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哭号道:“我不要见他,我没有爹!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小野种!” 萧克快步跟上挡在了珠儿的面前,矮下身来抱着她的双肩:“珠儿,别激动,听我慢慢跟你说。” 珠儿的感情如同开闸的洪水瞬时奔泄开来。她一下扑进萧克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号道:“哥哥,你不要把我送走……我不要去见他,我没有爹!” 萧克将她抱了起来,无奈的皱起眉头。 看来,珠儿从小受了太多苦难,心中留下了的那些阴影是一时难以挥去的。 珠儿哭了许久,最后累了才慢慢停歇下来。萧克没再吭声,见她情绪略为平静了一些,才说道:“珠儿,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别这么激动。” “嗯……”珠儿抹了一下眼泪,点了点头。 “你父亲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子的。”萧克说道,“他是个英雄,是个值得你骄傲的父亲。你母亲的死更多的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父亲一个人的错。我没说会把你送走,要不要去父亲的身边,由你自己来决定。” 珠儿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她嗫嚅半晌,抬起头来无助的看着萧克:“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陪我去见我的父亲?” “会。”萧克露出了一抹微笑,“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保镖。” “真的吗?”珠儿还挂着泪珠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欣然的说道,“保镖就是永远陪着我,永远也不离开我吗?” 萧克乐得笑了一笑:“嗯,差不多。” “那我要哥哥做我一辈子的保镖!”珠儿突然一下跳起来,紧紧搂着萧克的脖子不松手,在他耳边说道,“你不许再像父亲、母亲一样的离开我!我不要再当没人要的小野种!” 萧克拍了拍珠儿的背,心中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 珠儿,其实非常的想念她的父亲。只不过,身边的人全在仇恨赤蒙人,全在唾骂叛徒上官流云……这让她幼小的心灵已经无法承受。于是,只要一提到她的亲生爹娘,珠儿就会生气、会有逆反心理、会性情大变。 这样的年龄,本该是扑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可是珠儿,却承受着一般成年人都能以承受的压力与痛苦。俗世的眼光与流言蜚语,给她带来了太多的伤害与折磨。可实际上,她却是无辜的。什么东西都有选择的余地,唯独不能选择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可能还不太懂得所谓的民族大义与国家荣辱。在她内心深处,只有人的天性——渴望父母的呵护。可这一点点微末的愿望,却被天下人所不能容忍。 可笑! 萧克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漠然与不屑。 “珠儿,告诉我心里话——你想念父亲吗?” 珠儿将头埋在萧克的臂弯里,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去见你父亲!” “真的?!”珠儿浑身一弹,抬头惊喜的看着萧克。 萧克认真的点了一下头:“真的。” “太棒了!太好了、我好高兴、好高兴啊!”珠儿就像是快要乐疯了一样,在房间里又跳又叫,拍着手掌流着眼泪喊道:“我终于可以见到爹爹啦!——我终于可以见到爹爹啦!” 萧克看着珠儿欢呼雀跃的样子,露出一丝笑容来。 国家大事民族兴亡,这些历史潮流与走向不会因为我这个小人物改变什么,我也没能力去顾及。现在我只知道,我是珠儿的保镖和哥哥。只要她能安全并过得更好。 其他的事情,管不着。 . 第21章 北上 第二天,萧克将珠儿的‘决定’告之了郝南仁:“我们准备动身了。” 郝南仁惊诧的看着萧克:“萧兄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护送一个叛国贼的女儿去敌国赤蒙——这样的事情,要是让任何一个中原汉人知道了,你也会马上变成叛国贼!” “包括你吗?”萧克漠然的看着郝南仁。 郝南仁矛盾的看着萧克,不自然的眨了几下眼睛:“换作是以前,我也会把你当成敌人。但是……珠儿确实无辜。谁都有和父母团聚的权力……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你。哎!” 萧克淡然的笑了一笑:“不管怎么样,感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们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背叛谁、投靠谁——护送一个可怜的孩子去见他的父亲,仅此而已。”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郝南仁有点激动的说道,“赤蒙给汉人带来的灾难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对赤蒙的仇恨永远无法抹去。现在,我们大盛国内对赤蒙的仇视已经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莫说是你护送叛国贼的女儿去赤蒙……哪怕你只在大街上说了一句‘赤蒙’二字,马上就会有一片人对你侧目。”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只是来向你辞行的。”萧克摆了一下手,,“麻烦你转请老艾,让他联系扎哈尔木,我们约定一个时间一起离开驼子镇。奇Qīsūu.сom书另外,肥七那边不用告诉他实情,不然他肯定又吵又闹弄得满城风雨。以后你再告诉他,他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 “好吧……”郝南仁无奈的摇头,“人各有志,勉强不得。萧兄弟,我希望你最后考虑一下——并非是郝某薄情冷血,但是,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子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值得吗?” 萧克的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我认为值得的事情,就会去做。从来不需要什么确切的理由。” 郝南仁彻底无语,愣了半晌说道:“晚上给你摆酒送行。” 萧克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真诚笑意:“谢了。” 郝南仁叹了一口气:“好好保重,萧兄弟。但愿我们还能有见面的机会。还有,希望那时候我们不会是敌人。” 第二天黎明时分,天上下了一点毛毛雨,有些阴寒。 湿漉漉的青石板道上,骨骨的走来了一辆马车,旁边还有几个人步行。城门嘎吱的打开,郝南仁上前给开门的小卒每人手里塞了一些东西,然后冲着马车扬手:“走吧!” 马车经过郝南仁身边的时候,萧克掀开窗帘说道:“我欠你的人情。” “一路保重。”郝南仁抱拳说道,“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肥七。” 萧克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说罢,他放下了车帘,将熟睡的珠儿抱在了怀里。 马车缓缓的走出了城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老艾撇了一撇嘴,说道:“老大,这个萧克看来也跟肥七一样,神志有点问题。他大可以在跟着我们,在驼子镇混得风生水起的过好日子。只要他愿意,在驼子镇这一亩三分地里横着走都行。那样的日子,人家想疯了都过不上。可他偏偏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去什么鬼草原。老大这么器重他,他却一副神气样,真是让人窝火。” “他跟我们不同。”郝南仁凝神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说道,“跟我所见的任何一个人也都不相同。他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且,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任何看法。” “那他想要什么、在乎什么?” 郝南仁苦笑了一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我认为值得的事情,就会去做。从来不需要什么确切的理由。’如果他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就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活得最本色的一个人。” 马车出城走了没几步,就在一间露着些灯光的路边小屋边停了下来。扎哈尔木带着他的几个侍卫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这时候一起迎了上来。 “萧克撒加,你终于来了!”扎哈尔木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看似非常的开心。 萧克掀起车帘来:“撒加?你还不如直接叫我圣斗士。” 扎哈尔木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的笑道:“你别误会。‘撒加’在我们赤蒙语里是‘朋友、兄弟’的意思,见面表示问候就经常这样。圣斗士?你的别号非常好听。” “算了,还是快点走吧。”萧克放下车帘来,摇头笑了一笑:扎哈尔木太有幽默感了。 扎哈尔木等人早就准备妥当了。这时纷纷骑上了马,跟在马车旁边一路朝北方走去。 马车摇摇晃晃,珠儿躺在萧克怀里睡得正熟。 萧克不知道,这一趟草原之行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珠儿还是孩子,思考不了太多的问题,她只是想见到父亲。无形之中,萧克从保镖进化成了‘奶爸’。除了保护她的安全,还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设想她的未来。 扎哈尔木是一个很健谈的人。虽然他的汉话说得有一些拗口,但丝毫不妨碍他的滔滔不绝。一路上,萧克等人除了赶路,偶尔也会停下来歇一下马,或是在路边客栈里吃些东西。每逢这时,扎哈尔木就和萧克凑到一起,像演独角戏一样的说个没完。从中原的风景说到草原的习俗,从国家大事聊到珠儿的发型,无一不谈。同时,萧克闲得无聊了也会找扎哈尔木学习一下赤蒙语。 赤蒙的语言,有点接近萧克印象中的土耳其语。大概这条‘河流’中的赤蒙,也跟中国历史上北方的突厥、蒙古人一样,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萧克因为工作的原因,必须掌握多门外语,土耳其语就略有涉猎,因此学起来驾轻就熟。这让扎哈尔木等人惊呼天人称赞不已。 其实真正的职业保镖并不止是五大三粗、身手厉害的莽夫。‘全能’本来就是保镖的必备素质。像萧克这样曾经混迹过第九局、驻守中南海的精英保镖,又在社会上各角落打拼了一段时间,各项素质都异常的优异而且见多识广。 十几天以后,萧克已经能用简单的赤蒙语跟扎哈尔木等人顺利交流了。这个时候,他们一行人也过了黄河,来到了一片茫茫大山前。 “萧克撒加,过了阴山,就是赤蒙的境地。”扎哈尔木指着前方一片茫茫群山说道,“我们就快要到了。” 第22章 狙击  萧克抱着珠儿下了马车来,各自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赶了十几天的路行程却还只走了几百里,这让萧克无比怀念起火车飞机来。看着横亘于眼前的大山,萧克皱起了眉头:“山势很险峻,是不是不能坐车了?” “是的。”扎哈尔木说道,“只能骑马。有些地方,可能还要下了马来牵着走。” 萧克下意识的到了一下扎哈尔木等人的马匹,很强壮但不是很高大,应该是那种耐力较强但爆发力一般的蒙古马种。 “萧克撒加会骑马吗?”扎哈尔木刚说完,其他的几个赤蒙人就嘿嘿的笑,露出了一些鄙夷的神情。在他们的臆断中,中原人就没有几个会骑马。这在马上长大的赤蒙人看来,简直是最值得羞辱的事情了。其中一个赤蒙人将套在马车上的白马取了下来,套上辔头马鞍,挑衅的将缰绳递到了萧克的面前。 萧克表情漠然的接过了马缰,一翻身潇洒利落的骑了上去,异常熟练的奔跑了一圈。 扎哈尔木哈哈的笑道:“既然萧克撒加会骑马,那就最好不过了。”珠儿则是在一旁拍手叫好:“哥哥骑马的样子好好看!” 其他几个赤蒙人则是有些悻悻然,本来存心想挖苦一下这个一直很嚣张的汉人,不料却落了空。 萧克将珠儿抱到了马上护在自己胸前,说道:“珠儿你可要记住了。骑白马的不一定就是王子,也可能是乞丐。还有,赤蒙的马镫设计得非常愚蠢,而且丑陋。” 扎哈尔木的脸皮轻轻颤抖了一下,尴尬的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动身吧。”他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踩在马镫上的脚,平常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现在却左右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由于汉蒙两族之间关系紧张,阴山南麓肥沃的土地与葱郁的草场上也人烟罕至。春末夏初的山中既潮湿又有些阴寒,宽愈百里、海拔一千多米的山峰攀越起来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容易。好在扎哈尔木等人非常的有经验,走的道路还不算太崎岖。而且,他们还特意多带上了两匹马,一来换脚,二来驼了几个帐篷好在山上露营。 一路上除了偶尔遇上几只野狼在四周徘徊却不敢上前攻击,倒也还安宁。 四天以后,一行众人终于走出了阴山,来到了北麓山脚。北麓的山路明显要平缓了许多,众人大可以骑着马慢悠悠的晃荡下来。 这几天来,珠儿似乎迷上了骑马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不再有晕轿、晕车的感觉。一路来她变得越来越活泼,窝在萧克怀里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要是累了困了,就转过身来像只树獭一样的吊着萧克的脖子呼呼大睡。 萧克已经能够十分肯定,珠儿的确是有恋父情节。 走过一个小山头,入眼看到辽阔空旷的大草原。蓝天白云、绿草连成海,风中送来一丝青草的气息和野花的香味。 扎哈尔木等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终于回到草原了!” 扎哈尔木更是哈哈的大笑手舞足蹈,用赤蒙语大声喊道:“圣明的可汗、美丽的赤蒙草原,扎哈尔木终于回家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喝上香浓的马奶酒,吃上老羊倌儿烤的美味羊腿。[奇+书+网]漂亮的姑娘骑在白马上,用曲头琴弹奏欢迎我归来的歌曲。还有亲密的猎手撒加们,会向我炫耀他们射落的金雕!” 其他几个赤蒙人则是一声怪叫欢呼,个个拍手相庆。扎哈尔木提转马头回头对萧克说道:“萧克撒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最先到我的帐中做客。你会知道,扎哈尔木是多么的好客、他的妻子是多么的漂亮和娴慧。” 扎哈尔木说完,满怀激情和期待的看着萧克。不料,萧克的眼睛却是宛如猎鹰一般的盯向前方,脸色也突然一变:“在干这些事情之前,我们最好是能够活下去。” 扎哈尔木吃了一惊,回头一看顿时也呆住了——就在离他们不足五十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凭空出现了十来个诡异的骑士! 这些人,每个人身上穿着漆黑的衣服、裹着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几乎不露出一丝皮肤。每个人的脸上,从额头到嘴唇上方都覆盖着一层黑铁片,唯独露出眼窝鼻孔和嘴巴来。每个人都带着刀提着弓,一股杀气四下弥漫。 走在前面一点的其他三个赤蒙人惊骇的拔出刀来,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萧克心中一弹:坏了,连扎哈尔木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来路——危险! 几乎是在对方黑衣人射出弓箭的同时,萧克的身体电光火石一般的就跳离了马身。 三声惨叫和刀兵相撞的声响同时传来,萧克已经抱着珠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卸去了翻身落马的力道。他飞快的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扎哈尔木的三个随从已经中箭落马,扎哈尔木本人则是肩头中了一箭,正大叫一声将箭头拔出,并且怒声骂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胆敢袭击可汗的近卫兵!” 话音刚落,对方十几名黑衣骑士策马就朝前奔来,同时又是一轮箭雨朝扎哈尔木迎头射来。 珠儿已经吓得哇哇大叫,萧克将她搂紧在怀里,飞快的朝一旁树木林中跑去。 扎哈尔木在马上倒是有几分功夫,挥刀挡落了几支箭来,提转马头就跑。 黑衣骑士们就像无声的幽灵,个个提着刀在后面追赶。 萧克有意识的朝树木茂盛的地方奔逃,以便躲避箭雨,对方骑着马也将发挥不了速度优势。可是扎哈尔木也呆头呆脑的骑着马追随萧克而来,这不禁让他有些恼怒。 “白痴,你走那边!”萧克回头大骂。 扎哈尔木着实一愣,还当真听话的骑马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黑衣骑士却也非常默契的分成两股,各自去追赶萧克与扎哈尔木。 “哥哥,我怕!”珠儿浑身发抖,如同掉进了冰窑的麻雀。 “别叫,抱紧。”萧克如同猎豹在树林中穿梭如飞,双眼就像鹰隼飞快的辨认着眼前的路径。珠儿则是死死的闭上了眼睛,双臂牢牢抱着萧克的脖子,一度差点让他窒息。 第23章 结局  蓦然后面一片箭雨袭来,萧克哪里来得急躲闪…… 惨剧发生了! 二人全被射成了刺猬,身上插满了上千根箭簇。 哦不,是上万。 珠儿在萧克耳边惨叫一声吐出血来,怨气十足的恨恨道:“哥哥,怎么会这样?你不是男主角,我不是女主角吗?为什么死得这么凄凉?” 萧克抱着珠儿躺在地上,一时倒也不觉得痛了,感觉到生命飞速的从体内抽离,幽幽的叹了一声:“哎……其实我是伪娘。也许是作者觉得我不适合当主角,这本书写得实在是太烂了,想早点结束。于是……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唔唔唔……”珠儿用尽生命里最后的力气,失声的痛哭。血与泪一起流下来。 “因为……不能不完本……” “这也算理由?” “是的,这就是理由……所以,我们必须死。” “原来江湖,既是这么残酷。以后,我再也不当女主角了……我X!” “你还是萝莉,不要爆粗口……” “我X你妈X!这戏演不下去了!老资回日本拍老资的AV去!” . [咳~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