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外》

作者：林海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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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我的自白书

第一章　真是很倒霉

"九十五万！"

"一百万！"

"一百零五万！"

此起彼伏的喊声将一种狂躁热烈味道塞满了将近三百平米的拍卖大厅，让人完全忽略了窗外正飘散着的森冷秋雨。

"一百零五万，有没有更高出价者？一百零五万第一次……"

我高举小锤，指着下方沉寂下来的人群，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显得同他们一样兴奋。

我叫顾东，现年二十五岁，职业是拍卖师。

拍卖师的职责就是要让那些有钱白痴们肯花上一百万去买原本只值个十万二十万的东西，同时还要让他们有那种实际上是买了价值一千万东西的占大便宜感觉。

我一直很喜欢自己这份工作，如果没有发生后来这些并不在我人生计划中的意外的话，我打算一直做这份工作到退休。但正如羊祜所说，人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此刻的我并不知道，这将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次主持拍卖。

"一百零五万第三次！好，成交。"我一锤重重敲下，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大声宣布，"恭喜这位先生夺取了好莱坞著名女星玛丽莲·梦露生前最后一件睡袍。"

花一百零五万买了件旧衣服的竞拍成功者红光满面兴奋不已，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要是他知道梦露自杀时穿的就是这件睡袍，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接下来我们进行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物品。"

随着我的话，两名礼仪小姐自屏风后推出一小型活动展台，上面放置着一件用红绒布遮盖的物体，从轮廓上看，上圆下方，样子甚是奇特。

所有拍卖者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上面，有些人还迫不及待地翻看拍卖名册，但紧跟在梦露睡袍后面的最后一件拍卖品却只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古董"。

没有照片，没有简介，也没有标价。

我把声音弄得低沉神秘，"各位来宾，这是今天这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物品。此物是由一农民在自家打井时无意中挖掘出来，经过多方辗转来到了我们这次拍卖会现场。各位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在拍卖名册是既没有照片也没有简介更没有标价吧。"

一般来说将他们的胃口调得越高，竞拍的时候他们就会越疯狂。

我微笑着走到展台后方，把手放在红绒布上，却不立即揭开，而是接着介绍："这是因为，经过多方专家会验，仍然没有办法确认它的用途分类，而且相机也不能照下它的样子。换句话说，这件东西在现代照像摄像设备下是隐形的，只有我们的肉眼能够看到它！"

下方一阵轻微骚乱，热度逐渐升温，看向我的目光已经有了"再不掀起来就雇人打你两个钟头"的意思。

我很识趣地开始慢慢向上掀起红绒布，同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但经过同位素检测后认定，此物的出产年代远在一亿年以前，是绝对的古董。"

整个拍卖大厅中乱轰轰的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在低低议论，显然被"一亿年"这个数字给吓到了。这很正常，想当初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负责检测的专家们还以为自己弄错，结果又免费重新检验了四遍，这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的正确。

一亿年是个什么概念？地球的年纪在四十五亿年左右，人类的历史满打满算不过几千年，就算加上刚直立起来走路的时间，也只是几百万年。一亿年以前，人类怕连单细胞动物都还不是吧。

我配合着自己的话，在重重吐出那"一亿年"三个字的同时掀开红绒布，闪到一旁。

窗帘同步落下，整个大厅内一片漆黑，几束强光从不同的方向落到了展台正中央。

一片晶莹的光亮自展台中央散射出来，晃得刚刚陷入黑暗中的众人眼花缭乱。

光亮来源于展台中央一面正圆形的镜状物。

此物架在古色古香的檀香木架子上，直径大约在三十厘米左右，薄薄一片，远远望去似乎没有厚度，通体晶莹剔透有若水晶，内部隐隐有淡淡如水般的彩晕流动不休，在强光照射之下别有一翻诱人的味道。

座位上的竞者纷纷伸长了脖子仔细地盯着镜状物细看，大约是在研究它有什么特异的地方，居然能够在现代摄像器械下隐形，又或许在猜测它哪一点能表现出上亿年的岁月，当然也肯定有人在想如果没有标价这东西应该怎么拍才是吧。

"各位请看。"我站在一旁让下方的竞拍者们尽情看了个够，这才走到展台后，带上防护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镜状物捧在手中，举到身前，把一只手放到镜状物后面，"大家可以透过它看到我的手掌吧。"

众人不知道我弄什么悬虚，纷纷点头，那带着白手套的巴掌在透明的镜状物后面清楚着呢，瞎子才看不到。

我微微一笑，侧身举起镜状物，让一束强光直接落到镜状物上，在我身后的展风上立刻映出一个圆圆的黑影。

在场的人一开始都没明白我这一举动的意思，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忍不住低低的窃窃私语起来，声音虽低却充满了激动，很快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既然这镜状物是透明的，又怎么会在光照下映出黑影来？如果它要是不透光的话，那么又怎么可能隔着它看到后面的东西？这完全讲不通的两种特征出现在一个物体上，只能用神奇来解释。

我微笑地挥手示意工作人员把窗帘拉起来，窗外雨天略有些阴暗的光亮照进大厅，把经过独特采光设计的拍卖大厅映得通亮。

屏风被工作人员推开，露出后面的大型电视屏幕，摄像师将摄像机推到正前方，对准了我和我手中的镜状物。

电视随即打开，带着微笑的年青帅小伙出现在屏幕上，虽然他小心翼翼地好像捧着什么东西，但他的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大厅中气氛渐趋热烈，不少竞拍者都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当他们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这次拍卖成功一半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镜状物放到檀香木架子上，然后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各位不要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水晶或是宝石之类。经检测构成此物的成份在地球上从未发现过，是一种很单一的物质。而且……"我故意顿了顿，最后一次吊了一下在场众人的胃口，"此物是人工制品，制作工艺精良，是没有任何偏差的标准正圆体，镜体上有着清晰美观、类似于古篆的文字符号。"

整个拍卖大厅一时变得鸦雀无声，这些身家至少都在几十亿以上的富豪或是富豪代表们一时都呆住了。

一亿年以前的东西，居然会是人工制品！

"好，现在拍卖开始，本品因情况特殊，在最后时刻才由专家组商定设底价为一千万，请诸位自由竞拍。"一片静寂之中，我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出。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一千四百万！"

"一千七百万！"

喊价声此起彼伏，拍卖价好像坐了高速电梯一般直线上升，很快便突破了三千万大关，到得此时出价者渐稀，但已经远远突破了最初预定的二千五百万底线。

当价格出到四千二百万的时候，场中再无人出价，出价者是一位匿名富豪的代表，在此之前一直没有拍过其它东西，很有可能是专程为了此物而来。

"四千二百万，还有没有更高出价者？四千二百万第一次，四千二百万第二次……"我扬起锤子准备结束这次拍卖会。

"一亿！"一个脆生生的动听声音突然在大厅尾部高亢响起，有如一石掷入平静的湖面，引得刚刚安静下来的大厅中又是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回头去看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居然出手一个亿来买这么个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一亿？

一亿！

我的手一哆嗦，小锤差点没掉下来，好在我心理素质过硬，迅速冷静下来。

以前除了地皮以外，还没有其它东西能够拍出上亿的价位来，这会是什么人？我抬头望去，便觉眼前一亮，一时间竟有种眩晕感。

美女，绝对的美女！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我的心里冒出一大堆的形容词来，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美人如玉，姑射仙子……，然后又觉得这些词都太俗，不足以形容眼前这女子的容貌气质万一，不禁大恨自己的词汇贫乏无法到位的描述出这眼前的美丽，但却在一刹那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笑倾国红颜祸水了，大约古代的那些很有名的让王国覆灭帝王身死的美女们，水准也都不过如此吧。

我连忙深呼吸几口平稳住心情，小心翼翼地反问确认，"一亿？"

这位出手就是一亿的大买家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身材高挑，曲线完美，一袭黑色职业套装，男士短发显得极为精干，只不过简简单单地往那里一站，便抢尽了人们视野中的所有光采，就连展台上那个目前身价已经飚升到一亿的镜状物一时间也被人忽略掉了。

"是的，一亿！"绝代佳人肯定地确认自己的出价，面上表情冷若冰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很不耐烦地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的意思。

"一亿！有没有更高出价者，一亿第一次……"我连忙继续行使自己的职责，但这一回我刚喊到第一次，另一个声音就再度打断了我。

"两亿！"

满场哗然，我的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这镜状物原本预计的最高拍卖价格不过是三千万，我已经可以想像现在坐在监视屏幕后的老板已经快要乐疯了的样子，但愿他能承受得住这样种打击，不要被刺激得心脏病发作才好。至于那位老实巴交的物主，估计此刻已经晕翻了。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从绝代佳人身上转到了那位绝对大头处。

喊出两亿高价的赫然就是刚才出价四千二百万的匿名富豪代表，此人刚才一直就什么都没有拍，看起来是专为这老古董来的。

与那位绝代佳人相反的是，这位竞拍者长得是绝对平凡，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影子的那种。就这种人，即使是和你面对面说上一个小时的话，你照样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一回头就能忘了他的存在。

但此刻在场的人却全都记住了这个人。

在喊出两亿天价之后，他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那神气就如同他刚刚喊的是两块钱而不是两亿。

"这位先生出价两亿，还有没有更高出价者……"我声音略有些发颤，看着冰霜丽人，虽然希望她能继续拼价，却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太大。

但这位冰霜丽人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喊，"三亿！"同时挑衅般地望着富豪代表。

我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那位富豪代表不愠不火地声音再度响起，"四亿！"虽然声音平和，但势在必得的态度昭然若揭。

"十亿！"冰霜丽人有点火了，一次性涨价的程度让满场一片静寂，人人都把满怀希望的目光投向富豪代表。

富豪代表果然不负众望，"二十亿！"

"五十亿！"冰霜丽人紧接着喊了起来，然后恶狠狠地盯着富豪代表，"你非要跟我做对吗？"

"公平竞争，谈不上什么做对，虽然我们两个目的不同，但这"门"我也是势在必得！"富豪代表缓缓站了起来，表情依旧平静，但却语气却有种针锋相对的意味，眼睛一眨不眨回望冰霜丽人，丝毫不为她的美色所动。

面对这种美人而毫不动色的估计不是太监就是女人要不就是同性恋，而这位富豪代表喉结突出，显然在没有做变性手术之前只能是男人，那么根据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与太监的嗓门相去甚远的特征，我猜测他很有可能是个同性恋者。

他们两位好像认识，说得话我都听不懂，什么门？这里也没有拍卖门啊。难道他说的是这件上亿年的老古董？不过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镜子而不是门。难道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豪代表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和有什么用途？很有可能这位冰霜丽人也同样知道。怪不得肯花这么大的代价来竞拍了。

"一百亿！"冰霜丽人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了，望着富豪代表大喊起来。

"二百亿！"富豪代表气定神闲，那种表情分明在对冰霜丽人示意"我吃定你了"。

"三百亿！"冰霜丽人已经露出要咬富豪代表两口才能解恨的神气。

"四百亿！"单从神态表现上来说富豪在心理上占了上风。

"两位，请稍等一下。"在被这两位绝对有精神问题的竞相喊价冲击下而出现短暂神经回路中断的我终于记起了职责使命，连忙喊停。

两位叫价者与其它被骇得目瞪口呆的在场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我。

"咳，两位不是我信不过你们……"我干咳了一声，"但你们的出价已经超出了正常可能范围。所以根据规定，是否能请你们出示证明，表明你们最后确实有能力以自己的出价来购买此件物品。"这两个家伙不是被什么人买通来搞恶意竞拍的吧，虽然这样想对如此美女有点不尊敬，但做为拍卖会的主持，我必须得根据规定来，我还是很敬业的，绝不会因为美女而枉开一面。

当然了，如果她要是个诱人犯罪的风骚尤物或许可以另有说法，但她虽然漂亮，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实在是让人看得很不爽，雕像就算是再漂亮那也不能用来泄火不是？

冰霜丽人听我这么说便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向我劈面扔过来。她此时仍站在大厅的尾部，这么远的距离却轻松地扔到我面前，而且极为准确地落到我面前的拍卖台上，这让我大为惊讶，从这份巧劲与准头来看，这位冰霜丽人很有可能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弄不好是某届运动会的射箭或是飞镖冠军也说不定。

我低头看了一下，立时被吓了一跳，这位冰霜丽人拿出来的居然是世界第一企业集团英豪集团的证明文件，表明她可以随意支配英豪集团的全部资产，动产不动产合起来超过百万亿，怪不得底气这么足，喊起一百亿来跟喊一百块没什么区别。

"谢谢，等我们证实之后就可以还给您。"对着这么位超级富豪，我原本对超级美人的三分敬意立刻上升到十分，很客气的把文件交给保安，让他下去找秘书处的人联络证实。

"这位先生……"对着富豪代表，我的语气便没那么尊敬了，毕竟冰霜美人已经亮明自己世界最有钱人的支付能力，我想这位代表的后台再有钱也不可能超过冰霜美人了，他现在的行为显然是不自量力的小胳膊对抗粗大腿。

富豪代表信心十足地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来递给身旁的保安，"其实我要得到它的话本来用不着这么麻烦，但限于约定的游戏规则，我只能采取这种笨办法了。不过你我都清楚各自的底牌是什么，你也知道根本竞不过我，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呢？"

冰霜丽人冷哼一声，表现出对富豪代表的话不屑一顾，但她的神色却起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落到我这种眼尖加有心人眼中，便可猜测到，其实富豪代表正说中了她的软处。

我不禁大感好奇，以冰霜丽人那富可敌国的后台，这位富豪代表凭什么如此有信心？

保安拿着文件交到我手中，那只是一份薄薄的文件，而且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财产证明。这家伙搞什么鬼？难道是某位高官开后门用的条子不成？

我满腹狐疑地展开一看，不禁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这东西可要比冰霜丽人那份财产证明更有冲击力。

这真只是一份书面声明，只不过出具这份书面声明的，却是那个堪称世界第一的强国，而且是由向来不和的国会、总统及最高法院联合签属的这样一份文件。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持有此份文件的伊罗先生可以获得该国无条件的资金支持，哪怕是他要买下月亮太阳，只要有价，就会由该国政府买单！

这个叫做伊罗的家伙是什么来头？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让世界第一强国为他买单。还是说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富豪代表，而压根就是代表该国来购买此物的吗？

我觉得脑子有点乱，不过是一个年代久远一点的老古董，为什么突然间竟会同世界第一富豪与世界第一强国扯上关系？

"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及我的身份你可以直接向文件出具方查询。"这位貌不出众的伊罗先生以婉转的方式表明他不希望在场其它人知道这份文件的内容。

"当然，当然。"我连声应着把文件重新封好，然后交给保安，嘱咐他让经理亲自证实，看着他走出房间，这才回过头来干笑着说，"两位既然已经提交了文件，那么就请耐心的等待，证实之后我们再继续竞拍，两位也休息一下，这位小姐，这里有座位，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必了。"冰霜丽人毫不给我面子，冷冰冰回绝了我的好意，然后紧盯着伊罗寒声道，"你真要与我做对吗？你应该知道你这种行为的后果，你是想开战吗？"

"安心小姐，请注意你的语气，不要忘了游戏规则。"伊罗就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情绪激动，直到现在他的语气就没有改变过那种平静，真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科幻小说里提到的那种没有情感的仿真机器人。

原来这冷冰冰的美人叫安心。

伊罗说的游戏规则又是什么？难道是和平条约？

这个安心美是够美的，却未免有点不自量力了，居然向背后有着第一强国做后台的人叫嚣着开战，她就算是再有钱也不可能抗衡一个国家吧。

"去他妈的游戏规则！"已经怒火上头的冰美人突然口吐脏话，引得大厅中所有人一片惊愕，但她马上就做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在恶狠狠地骂完这句话后，她猛得扯开了衣襟。

她想要干什么？难道比钱比不过，威胁不成功，她就要换色诱了？肯定是，要不然她脱衣服做什么？

这可……太好了！能够看到这种级别的美女现场表演色诱，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相信在场所有人都跟我抱着相同的想法，看到安心这一惊人举动后，居然没有人出声，全都直钩钩的紧盯着安心，凡是男人都眼冒绿光，凡是女人都眼睛发蓝。

这种场面我绝不能呆着什么也不做！

至少我要准备点纸巾，以防一会儿因为看到太过刺激的场面而流鼻血却没有东西擦。

安心这一扯的力道非常大，不光上衣被整个扯掉，而且连长裤也随之飞散，一团白蒙蒙的光茫随着衣裤的破碎显露出来。

脱掉了衣服的安心身体散发出蒙蒙的白玉色毫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身体，如同一超极人形灯泡，将整个拍卖大厅都映上了一层玉色，一时间竟是说不出的圣洁。

不过在我的眼里，这圣洁的白光实在是太可恶了，就跟小电影里那些总是遮着最关键部位的马塞克一般令人生厌。

伊罗整个人立刻如同遇到危险的野兽一般微微躬起身体，双眼半眯紧紧盯着安心，喉咙间隐隐发出凶兽般的咆哮。

既然看不到美女真人秀，我也就回过神来，尽管安心的表现实在是怪异，但出于职责，我必须得出声维护拍卖现场秩序，"两位，请不要扰乱现场秩序，尤其是安心小姐，请不要在公共场合脱衣服，我可以告你有伤风化，更不要把你的翅膀露出来……"

什么？

我说了什么？

翅膀？

哪来的翅膀？

我被自己所看到的情景惊呆了，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翅膀"两个字在不停的回荡着。

安心的身后突然展开一对有如天鹅翅膀般笼着柔和玉色光茫的巨大白色羽翼，随着羽翼的展开，她整个人浮到半空中，一如突现在凡间的天使一般让人不敢逼视。

伊罗发出可怕的咆哮声，整个身体随着咆哮迅速涨大，把身上的衣服统统撑破，一缕缕黑色的长毛自破衣服的缝隙间露出来，两支手臂变得长可及地。同时他的头发快速生长，嘴巴向前伸长突出，使得脸部的皮肤好像干涸的土地一般皲裂开，一块块的碎屑不停往下掉着。

这情景真是可怕极了，就好像是有什么怪兽在努力自伊罗身体中钻出来一般，眨眼的工夫，伊罗就变成了只直立行走的大黑狼，那样子简直就跟西方传说中的狼人一模样。但伊罗并没有就此停止变化。一对蝙蝠样的巨大骨翼自他身后伸展开来，同时变成狼脑袋的额头上长出一个亮晶晶的尖锐独角。

现在，在大厅中对峙而立着的是一位貌似天使与一只飞天狼怪，看起来有点像圣经宣传画里面天使与恶魔对战的场景。

虽然这两位的身份是不是天使与恶魔还有待商榷，但这情景实在是太诡异了，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得呆在当场，一时不知道应该如此反应才是。

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哪位女士最先回过神来，终于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凄惨嚎叫，然后引得一片鬼哭狼嚎，场上因为有钱而打扮得很绅士和淑女的男人与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把那种叫做风度的东西扔到了马里亚纳海沟里，一边发着听起来差不多的无意识喊叫，一边争先恐后地向门外逃去。

当然了，行动最快的还要属训练有素的保安们，当那位不知名女士发出的那一声凄惨嚎叫余声尚绕梁未绝之时，他们就已经全部逃出了拍卖大厅。

这种时候不逃难道还要留下来观看两位非人类进行大决战吗？

我知道电视屏幕后面有个小门，当即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当经过放置着那引起这场变故的老古董展台时，我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偷眼看看正对峙中的两位非人类，见他们正全神贯注的防备对手准备做战，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边，便伸手去抱这此刻已经身价百亿的镜样老古董。

但没有想到的是，我双手刚刚抱起老古董，还没等转身，就觉眼前一花，飞天狼怪和疑似天使就已经同时出在我的眼前，一只散着圣洁白光的美手和一只又粗又大满是黑毛的兽爪子同时按在了我的手臂上。

"你要做什么？"两位非人类发出一模一样的责问，虽然一个粗哑难听，一个美如仙乐，但语气中的怀疑却是相同的。

"你们两位先忙，忙完了咱们再继续拍卖，我先把东西收起来，以免不小心碰坏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把话说得如此完整和条理分明，我还真是佩服自己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

"放下！"疑似天使显然并不欣赏我的表现，凶巴巴地冲我喝道。

"好，没问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乖乖地把老古董放下，"你们忙，我先走。"

"别急，我们需要一个见证者。"尽管我已经放下了东西，但飞天狼怪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更紧的拉住我的手臂，"就由你来好了。"

什么？见证怪物打架？我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不，不必了吧。"我可怜巴巴地讨饶，希望可以博得同情，"我只是个小拍卖师，连大学文凭都没有，不太适合做这么重要事情的见证人，那边人很多而且有钱有身份有学历，你们去找他们吧。"我知道按照电影小说里的规律而言，自己此刻应该大义凛然地挺胸面对这二位看上去就很危险的非人类，以自己生命去为其它人争取逃生的时间。但我不是什么大英雄，更没有想过做大英雄，所以对于小市民身份的我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这移祸江东之计可是千古流传下来的保命法子，要是不用就太对不起罗贯中他老人家了。

但两位非人类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压根就没中计，只是抓着我不放。

"没关系，你只需要留下来，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就可以，其它不用你管。"飞天狼怪虽然样子变得比较凶恶可怕，但态度却比那位疑似天使要强得多，语气极为温和。这不禁让我那颗脆弱得快要爆点的心脏感觉好过了一些。

"真的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吗？"我重复了一遍，希望可以得到确认。

天使立刻给了我一个不怎么标准却绝对有说服力的答案，"你要是敢不做，我就把你切成一万块，然后扔到太空黑洞里去。"

"扔到太空黑洞里去"的威胁，对我这种脚踏实地对过于遥远的事情向来没什么概念的小人物来说，远没有前面那句"切成一万块"所带来的威慑力大，我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既然这样，那我就做这个见证人好了。"

第二章　什么世道

听到我答应下来，两位非人类便放开我，重新回到大厅中间，恢复刚才那种蓄势待发的状态，看起来很有点要进行决斗的意思。

"很好，那么我们就有请……"飞天狼怪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名牌，"有请顾东先生做为此次冲突的见证者与仲裁者，在警方来到之前，我们有五分钟的时间来解决这次纠纷，请问安心小姐是否同意？"

疑似天使硬梆梆地说："同意！"

什么？还要我作仲裁人，刚才怎么没说？

为什么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唉，在非人类面前真是没有人权可讲。

尽管一肚子不满，但出于安全第一的考虑，我还是老实缩在老古董展台后面，保持沉默。

沉默是金啊，这种时候可不能乱讲话引火上身。

"很好！"飞天狼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安心小姐此时的举动违反了基本规则的第四条之非必要时刻不得在人类面前显露真实面目，以及第七条之任何冲突竞争当以人类规则进行，请问安心小姐是否明白？"

我听着飞天狼怪这话怎么像是在法庭上说的，难道说非人类也是讲法制的吗？那我可不可以告他们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伊罗，不要说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这些规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找了见证人又有什么用？见证结果你要上报到哪里去？他们都死光了，没有人会来看你这些见鬼的上报材料的！"疑似天使安心愤怒地打断了飞天狼怪伊罗的话，"你还抱着这些死条规有什么用？用不了多久，你我都会死去，只有"门"能够救我们……"

"基本规则第一条，在任何时刻我们都不应该动用"门"，这是违反自然的非法制品，应当全部销毁。"伊罗显然是个极为死板的人，开口闭口都是规则，让人听着都烦，再加上他那副欠扁的怪物样，估计警方到达后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对他进行乱枪射杀，以解救面临狼人威胁的可爱天使。

"难道你不想了解倒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我们坐困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吗？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既没有可以商量的同伴，也没有家乡的音讯，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我们苦苦寻找落在这个星球上的六个"门"，并不想改变什么，只不过不想死得糊里糊涂，至少我们要知道家乡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抛下我们不管。告诉我，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安心的语气激动，尽管我对内容听不太明白，但却可以听出引诱的意味。

伊罗难得地沉默了片刻，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来，"想……"

"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通过"门"去寻找真相？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这后半句话说得好暧昧，尤其是出自这么一位美女之口，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热血沸腾，不过他们两个要是做"什么"的话，那是不是可以看成人兽交呢？咳，这可是限制级内容，赶快打住。

"对不起，规则必须遵守！　"门"是极度危险的反自然产品，对于平衡的破坏具有难以估量的影响，必须全部销毁，我们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安可达鲁的悲剧前车可鉴。"一点也不识风情的伊罗显然并没有像我那样想到歪处，而是很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你和你的鬼规则去死吧。"安心终于爆发了，身上的白光猛然间全部变红，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呼呼舞动。

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刹时间就让我满身大汗，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安心身上闪动着的确确实实是炽烈火焰而不是红光。

安心左近的桌椅等金属塑料制品，全都呈现出将融化的状态，扭曲变形堆萎下去，地板和天花板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燃烧就直接炭化，以安心所处位置为中心，出现一个迅速扩大范围的黑色圆圈，由此可以想像她身周的温度有多高了。

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天花板上的消防水笼头应声开启，把原本装饰华丽的拍卖大厅浇得一塌糊涂。

水落到安心近处，立刻就被火焰蒸发成腾腾的白汽飘散开去，不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大厅内变得雾气缭绕，有如起了浓雾一般，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影绰模糊，如同幻影一般不真切。

雾气深处突然响起激烈的怒吼声打斗声，两个模糊而怪异的身影碰撞冲击，异样的光彩自其间不停闪烁，在白雾之中映出极为漂亮的霓虹效果。

时不时的有一团团红光自浓雾深处飞出来，所落之处立刻烈焰熊熊。

现在正是天赐良机，这种时候还不逃命，那就绝对是傻瓜。再说了不是我不肯当见证人，而是在现在这种雾腾腾的情况下，我什么都看不清楚，想做见证也没有办法。

我立刻从展台后面一跃而起，就准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逃出这非人战场，想当年我可是校长的短跑冠军，这么点的距离，只需要十几秒的时间就足够用了。。

但我只不过刚一跳出来，就见一团耀眼的红光劈面飞来，不禁吓了一跳，要是被那红光落到身上，那我就可以荣幸地享受布鲁诺当年的火刑待遇了。我还年轻，还没有结婚，事业又刚有小成，当然不想这么快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我当机立断，立刻就以刚刚酝酿好的最快速度一头钻到展台底下。

可那团红光居然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到展台上的老古董上面。

透过展台的玻璃台面，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很像玻璃镜子的老古董刹时间变得通红，下身造价不菲的纯檀香木架子转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变成灰烬。

乒的一声轻响，就好像是小玻璃瓶炸碎了一般，整个钢化玻璃台面应声碎裂，玻璃碎块落得我满头满脖子都是，烧得通红的古董镜子对着我的脑袋笔直落下来，这要是被它砸到的话，那我脑袋的下场就会跟檀香木架子没什么区别了。

见势不妙，当然不可坐以待毙。我猛得施展出虽然不太雅观但在武侠小说中向来是万试万灵的逃命绝学驴打滚，飞快地向前翻出。

不过，估计我是没什么当大侠的天份，我刚刚做出架势，还没等翻出去，那红通通的古董镜子就落到了我的脑袋上。

强烈的灼热感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从头顶迅速落下，流遍我的全身，伴随而来是千刀万剐般的强烈痛楚。

完了，死定了！

我脑中一片混乱模糊，感觉那种叫神智的东西正以光速离我而去。

模糊中似乎听到两声惊叫。

"坏了！"

"不好。"

什么坏了？什么不好？

我感觉全身轻飘飘的好像飞了起来，努力地睁开眼睛，立时大吃一惊。

我现在的视角居然真的是在空中，而且是在整个大厅的顶部。

虽然依旧白雾迷漫，但我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厅中的所有情形。

疑似天使安心和飞天狼怪伊罗正急惶惶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扑去。

那个方向有一个散乱的金属架子，一个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下面，头脸被一面通红的镜子盖住而看不清长相。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我一定是经常见到他。

飞扑到那人身旁的安心和伊罗齐齐伸手去抓那面通红的镜子，同时伊罗大喊，"顾东先生……"

顾东？伊罗干什么叫我的名字？

我感到有点迷惑，再看看那个躺着的熟人，立时醒悟过来。

那人不就是被古董镜子砸到的我吗？

为什么我可以看到自己？难道是灵魂出窍的关系？灵魂出窍那不是意味着我挂掉了吗？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件事情，下方的情况突然起了变化。

那被烧红的老古董镜子猛得在我的脑袋上竖立起来，迅速涨大，眨眼工夫就变得和房间一样高矮，边际深入天花板、地板和墙壁，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我那可怜的脑袋当然也难逃被切成两半的命运。

瞧起来就好像是大厅内多出一面红色的光滑墙壁，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两个非人类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红墙面前。

"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伊罗一直保持平静的声音终于变得愤怒起来。

"当然不是。"安心的语气之中却充满了兴奋，"不过，既然"门"已经打开了，我们不如进去吧。"

"你根本就不了解"门"的危险性。"伊罗怒吼着，似乎恨不得把眼前的安心撕成碎片，"你以为打开"门"就可以进入了吗？你错了！"

为什么他们两个总说这老古董是门？真是没道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也像镜子多于门，当然了，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堵墙。

"你害怕进去就算了，我自己去。"安心嘲笑着伊罗，展开双翅向着那一片蒙蒙红光飞去，抛开她这种飞去撞墙的行为看起来实在是很愚蠢不说，这景象还是美妙呢。

这一回，伊罗却停在原地没有阻止安心的行为。

砰的一声闷响，安心一头重重撞在了巨大的老古董上，从空中掉下来，一屁股摔到地上，样子很是狼狈。

"为什么会这样？"安心从地上一跃而起，揉着撞痛的额头，转过来冲着伊罗大喊，"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当然不是。"伊罗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你以为"门"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吗？"

"难道使用手册上说的也会有差错吗？"安心从左边翅膀下摸出一块好像书本那么大的金属板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你也不想想如果安可达鲁的使用手册真是那么好用的话，他们又怎么会因为"门"而灭亡？"伊罗大笑道，"况且，我认为安可达鲁很可能也不是"门"的制造者，他们记载的方法不过是自己探索出来的罢了。"

"你一定知道怎么用它对不对？"安心愤怒地把金属板掷向伊罗，"告诉我，告诉我，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伊罗闪身躲过飞来的金属板，看向安心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摇头叹道："我只知道"门"的危险性，时间平衡的破坏，不是任何文明所能承受得起的。至于"门"确切的使用方法，我想除了它的真正制造者外不会有人知道。"

"你骗我，我一定可以进去的。"安心好像疯了一般，转过身来再次向老古董飞去，砰砰的一下接一下不停撞击着，直撞得额头鲜血四溅，但老古董却纹丝不动。

虽然美人撞墙比较难得一见，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进入这个"门"就真的那么重要吗？进不去就算了，搞得跟撞墙自杀似的，值得吗？

突然，老古董晃动了一下，平静的表面现出一圈圈水样的涟漪，但涟漪的中心并不是安心撞击的位置，而是老古董的正中央。

那涟漪一圈圈的漾开去，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好像有什么东西里面蠕动着想要冲出来。

"它动了，它动了。"安心虽然头破血流形象狼狈，但见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不禁欢呼起来，然后更加努力地继续进行自己伟大的撞墙事业。

"开始了吗？"伊罗喃喃自语着，显得有些失落，"没想到我们终究还是失败了。"

好像是要特意应和伊罗的这句话一般，蠕动的涟漪猛然间停了下来，整个老古董表面重新恢复了一片平静。

整个空间忽然间颤动了一下，只不过是微微的那么一动，看起来效果就好像是盗版影碟中的画面抖动一样。

只不过这么轻轻一颤之间，世界就翻转了过来。

这么说真的很奇怪，但除了这样形容以后，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表达此时此刻的这种情形。这纯粹是一种感觉，就好像是电影胶片翻过来以后，所有拍下的内容都左右互换了位置一样。。

我可以看到大厅里那些东倒西歪的桌椅全都变了个方向，被压在古董镜子下面脑袋变成了两半的我，原本向上微微曲起的右手变成了左手……

这可太诡异了，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片淡淡的阴影自古董镜子内飘出来，好像一片云一样慢悠悠地向我飞来，但奇怪的是，伊罗和安心都对这飞出来的阴影没有做任何表示，就好像压根没有看到它似的。

这片阴影好怪，飞行的同时，不停的变幻着样子，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在表达着自己喜怒哀乐愁苦忧的所有情绪，随着样子的变幻，中心部位隐隐有古怪的亮光不停闪起，亮光中可见许多模糊的影像飞速划过。

我感到有点害怕，见这怪东西笔直地向我飘过来，便想要躲开。

但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自己的位置。由此可见那些小说电影里所说的人死了以后灵魂可以随便闲逛，绝对都是骗人的鬼话，以后我再也不相信这些东西了。当然，如果我还有以后的话……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阴影越飘越近，缓缓的飞过来。

随着阴影飞到我的位置，我的视线便一点点地暗了下来，我几乎可以想像此刻那阴影正慢慢吞噬我的情形，虽然我已经死了，现在也感受不到痛苦，但一想到这种景象，我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冰寒。

绝对黑暗突然降临，笼罩了眼前所有的世界。

我感到自己好像坐上升降机，在黑暗中极速运动，向着下方不停降去。

这是去哪？难道是下地狱的快速绿色通道吗？呸，我想哪去了，我这么种从来不作奸犯科至多爱占点小便宜的难得好人怎么会去地狱那种地方？要去也是去天堂，说不定天堂正好是在下面。对，一定是这样，谁说天堂就一定是在天上的，它肯定在地下面，要不然为什么我会往下降？

黑暗之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不过是短短一瞬，下方的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亮点。

随着我的下降，亮点快速扩大着。

终于要到了吗？天堂，还是地狱？我忍不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如果死人也有呼吸的话。

亮点终于大到了占满前方所有的空间，我如同石头一般掉进了那一片光明之中。

砰的一声，我重重摔到了地上。

好痛，尤其是地面上还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硌得我全身都好像被无数小刀同时刺了一下似的。

不是说死人没有痛觉吗？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呼呼风声、婉转鸟鸣、草树响动不停地传入耳中，鼻端飘动着混和了泥土、花草等等味道的清香。

天堂，一定是天堂，要不然怎么可能有鸟叫，怎么会有花香？我如此激动地想着，却有点不明白，我怎么看不到任何东西，难道死人没有视觉吗？

一条湿湿软软温温的东西突然伸到我的脸上，不停蹭擦着我的脸颊。

好痒，好痒，感觉好像是我家的宠物小狗在我午睡时跑过来舔我。我一时忘了自己已经死掉，如同生前一样大叫一声，"不要闹了。"跟着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眼前一片光明。

我说刚才怎么一片黑暗，原来是我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我忍不住尴尬地嘿嘿干笑两声，转头四顾，打量自己此刻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处茂盛幽静的树林。

与以前见到的那些人工林中那些细小的树木不同，这里的每一株树都极为粗大，密密层层的枝叶把天空完全遮蔽了起来，一些细碎的光点，透过树叶间隙射落进来，落到下方的草丛间形成斑驳的亮痕。

周围满是半人多高的杂草，其间如同繁星般点缀着色彩各异的细碎野花。

淡淡花香混和着泥土、青草的芬芳汇成即使是最昂贵香水也无法比拟的清香味道，夹在细细微风之中飘来，刹那间就让我有了种微醉的感觉。

好清新的空气，没有半点刺鼻废气的味道，就连我这鼻炎症患者也难得的呼吸畅快起来。

如此干净甜美的空气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即使是高至泰山绝顶、深入九寨沟腹地，空气也没有此时此地的清鲜。

仅凭这空气，我就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来到了天堂，地狱想来不会有如此风景与空气。

旁边草丛忽然哗的一声轻响，一只小鹿探头探脑地自其中跑出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

好可爱的小家伙，身上充满了野生动物的灵气，远不是以前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那些关得有点呆傻的动物所能比的。

我忍不住冲着这小家伙招了招手，"过来。"

小鹿居然并不害怕，小心翼翼地迈着碎步跑到我身旁，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

这种湿暖的感觉让我立刻就意识到刚才舔我脸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小东西。

我轻轻的拍了拍这个小家伙长长的脖子，小家伙似乎很惬意的眯起眼睛发出低微的喃喃声，引得密林深处响起一声鹿鸣。

大概是小家伙的父母在叫吧，它听到鸣叫，便扑的一下子跳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从来没这么近接触过野生动物，这种感觉还真是美妙，所以小鹿突然跑掉，让我感到有些遗憾，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出了一回神，这才意识到现在应该进一步查看一下自己的处境才对。

从地上站起来，我刚想要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地上有一面透明的镜子，从方位来看，刚好在我躺着时的头顶上方。

这东西看起来好眼熟悉，对了，可不就是那个引发了这一连串变故最终导致我挂掉的老古董镜子。

我把老古董镜子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见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透明样子，表面完好无损，一点烧灼过的痕迹都没有。

它怎么也跟着我跑到这里来了？我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反正我已经死了，想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这东西再值钱也跟我没关系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上百亿的东西，我也不忍心把它丢掉，便随手把老古董镜子塞到衬衫里面揣好，然后低下头打量自己。

嗯，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变，身后既没有长出天使一样的翅膀，脑袋上也没有顶着个盘子。我死的还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由此可见我即使是升上了天堂估计也不会是老外的天堂。更重要的是，我可是正正经经的拜金教徒，不信上帝，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允许我这个异教徒去他的地盘上鬼混。

不知道人死了会不会有痛觉？我如此想着，伸手重重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好痛！我痛得一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我可没有自虐的习惯，早知道会这么痛我就不那么用力捏了。

奇怪，不是说死人没有痛觉吗？

对于这一点我实在是有点想不通，索性便暂时不想了，既然来到天堂，那也不能总在这个树林里呆着，还得到外面去跟其它人打打交到才是。没准儿会遇上一个半个的天使或是仙女之类的，以前看圣经故事画的时候见到过那里面的天使都不穿衣服，希望这里的仙女或是天使也会如此开放，那么的话，嘿嘿，艳遇啊……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呵呵淫笑两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听到东侧隐隐有水声在响，根据以前学过的野外生存术，在一个陌生的野外环境找到河流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于是我便根据所学，毫不犹豫地向着东面走去。

但以前学野外求生术的时候，老师显然忘了告诉我听着水声去找河流怎么判断距离。

以前只听说过望山跑死马，今天我却亲自实践听水累死人。

寻着水声一路走过去，就听到那水声在前面响个不停，但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水声倒是大了少许，却始终没看到那河在哪里。

这种没有开发人迹罕至人密林中根本就没道路可言，对于走惯了水泥路的我来说，真是要多难走有多难走。

一路走过来，皮鞋崴坏了，衬衫刮破了，裤脚扯成了一条条，手臂脸上尽是细小的血痕，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面，无论是到异世界、去天堂或是阴间，还是回到过去，主角都是走不三步就能碰上人，为什么我走了一个小时却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难道这就是现实与幻想的差别吗？这反差也未免太大点了吧。

我累得实在走不动了，随便找个树根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双脚生痛，两腿酸软，更重要的是，我的肚子不停发出好像癞蛤蟆一样的咕咕叫声，我居然饿了！

太离谱了吧。我现在可是个死人，会痛会累就算了，居然还会饿肚子，从来没听说过死人也需要吃东西的！

这真是个严重的问题，要是我一直被困在这个不知道有多大的密林中，会不会被饿死呢？我已经是死了，那么再被饿死又该是什么？

我不得不认真的考虑自己现在状况。

很显然，我现在的情况与我所知道的死人情况有着很大的区别，这让我一直认为自己已经死掉的想法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可是我明明已经看到自己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大厅中，而且脑袋还被那变大的老古董镜子切成了两半，怎么可能没有死？难道是视角问题？其实我的脑袋还完好无损，只不过从上面看起来好像是被切成了两半？可如果我要是死了的话，又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我把怀里的老古董镜子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间回想起伊罗和安心反复提到的那个字眼--"门"。

他们既然坚持称这老古董镜子为门，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而且刚才门已经被安心打开了，但她却不懂进入的法子。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一动，难道说我没有死，而是进到了门里面吗？我现在不是在天堂而是在门后的世界里了？那不就是异世界！

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是充满魔法与怪兽的世界，还是科技发达到脚趾尖的世界，抑或是一个蛮荒初始的世界？

看这里的样子，只怕第二种可能性不会很大，那就是一、三可能居多了。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紧张起来，左顾右盼，想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危险怪兽之类的东西存在。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原本走了一路都平平静静安全无事，可我现在只不过刚往旁看一眼，就见那边草丛一分，跳出灰乎乎一物。

我定睛一看，不禁吓得魂飞天外。

第三章　初遭遇

此物形状似犬，嘴长体灰，两眼绿油油，尖牙白生生，不是怪兽却是一只大灰狼，而且从它肚皮瘪瘪口水直流的样子来看，我可肯定它是一只饿狼。

对于我这种两手空空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市民来说，饿狼的杀伤程度在实际上与一只怪兽不相上下。

饿狼盯着我，绿油油的眼睛中放射出看到红烧肘子般的贪婪目光，下意识地用舌头舔着牙齿，缓缓逼近。

听说食肉动物都是潜伏在暗处待猎物松懈的时候才出击，争取一击命中，怎么这只饿狼却慢慢地走过来，难道是看出我又饿又累跑不动了？或是它饿得有点糊涂忘记了猎食程序？还是这个世界的狼都是这么傻？

好在我还没有饿糊涂，虽然累得全身发软，但科学与实践都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大的，只看有没有合适的激力或压力，现在这么大压力就摆在我面前而且不住增加，立刻激发出我无限潜能，忘掉饥饿忘掉疲惫，惧从心头起力向肌肉生，喉间发出一声可怕的吼叫，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就直接一个滚翻，把刚刚躲古董镜子时没有用武之地的驴打滚完美施展出来，着地滚出，胡乱选了个方向，以虽然不太美观但速度却足以媲美世界短跑冠军地连滚带爬势向密林深处拼命逃去。虽然逃命，但我也没有把那事关重大的古董镜子扔掉，而是死死抓在手里，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遇事不慌的大将风度了。

饿狼虽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反应也是极为快速，长嚎一声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追了下来。

我逃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饿狼离我有多远，但却意外发现那饿狼虽然在追我，却跑得有气无力，不比刚才那慢慢踱步快多少。

我不禁楞了一下，壮着胆子停下来，仔细观察，这才发现饿狼走过的地方都拖着一道血迹，再往饿狼身上，赫然看到一支长长带尾羽地东西正插在它的肚皮上，鲜血好像自来水一样不足流出。

原来它已经受伤了，而且从伤势上来看，伤得还不轻，怪不得没有力气来追我。

哈哈，既然是一只快死的伤狼那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秉承着人类一惯欺软怕硬的优良作风，我也不跑了，得意地冲着饿狼大笑道："你过来吃我啊？没力气了吧，哈哈，现在我要吃你了！送上门来的美食，我要不吃就对不起我的肚子！"

饿狼强撑着又走了两步，便无力地摔倒在地，急促喘息，再怎么用力也翻不起来了。

看到这种情形，我的胆子不禁又大了三两分，主动向饿狼走了两步，见它仍旧没有反应，便索性走到它身旁，用手拨了拨它的脑袋。

饿狼双眼无神地望着我这个逆天的食物，居然流露出绝望和悲伤的神情，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同情。

我想什么呢？它不过是一只狼，怎么可能流露出这种人类的情感，我肯定是看错了。

我立刻扭过头来不看那双充满感情的眼睛，打量它的身体。

嗯，肥瘦正好，不老不腻，烤起来的味道一定不差。

虽然刻意把饿狼往食物的方向想，但那双如人般忧郁悲伤绝望的眼睛却总是在我脑海中晃来晃去，让我忍不住又看了它一眼。

饿狼依旧用那种眼神望着我。

"不要那么看我！"我忍不住对它说，"刚才你不是也要吃我吗？现在我反过来吃你是天经地意地事情，我只是个小市民，不要以为我会做出以德报怨的英雄举动，我现在非常饿，为了我的肚子我也不能放过你！"

饿狼不理我的解释，仍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好吧，我承认我的心肠有点软，虽然饿得厉害，但看到这种眼神，我却没法狠下心来料理它。

"算了，我再忍一会儿，等你死了再过来吃你，这总行了吧，我可是仁至义尽了……"

"你不要再那么看着我，我已经够意思了，不要指望我会救你……"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妇人之仁，不对，是我有丰富的同情心，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性命，不能见死不救。

我检查了一下那只射到饿狼肚子里的东西，发现插得并不是很深，只不过伤口很特别，造成大量流血，只要把那东西拔出来，再简单包扎一下，估计就没有问题了。

"我帮了你，你可不能再打吃我的主意啊。"我这样不放心地交待一句，然后一手按住饿狼的伤处，一手握住那东西，用力一拔。

嗤的一声，随着拔出，一股血箭喷射而出，溅得我满头满脸满身都是。

我可怜的报喜鸟衬衫啊……

大概是我的动作太过粗鲁，痛得饿狼惨嚎一声，全身抽搐，四爪乱挠，颇有点像垂死挣扎的样子。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了些野草胡乱塞在饿狼血如泉涌的伤口上，然后扯下一条已经报销的衬衫袖子，撕成绷带，草草地给饿狼包扎上。

然后，我对着奄奄一息地饿狼说："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我可没学过野外救生，这一套都是在电视剧里学来的，要是你活不成，可别怨我，要怪就怪电视导演和编剧们胡编乱造好了。"

饿狼喉间发出一声低鸣，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听懂了吧。

我不再管它，拿起那根长东西来细看。

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支箭，全金属打造，拿在手中沉甸甸冷冰冰，箭尾处还刻在两个古篆，"射日"。

这名字倒挺有气派地，可见起名字的人一定不差……

起名字的人？对啊！

我一拍自己的脑袋，大恨自己反应迟钝，既然有箭，就一定有人在，看饿狼伤得这么重肯定走不了多远，也就是说附近就有人啊。

一想到此处，我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准备循着血迹找过去，看能不能遇到人。

至于那只饿狼，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我虽然有同情心，但不是爱心泛滥，而且东郭先生的故事我还是听过的，万一等它恢复之后再反咬我一口，那就不太妙了。更重要的是，我怕我越来越饿的情况下，会忍不住先把它吃掉，那不就让我救生的本意浪费掉了？

所以我扫也不扫饿狼一眼，径直延着血迹离开，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的饿狼呜呜叫了几声，我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它正强支起头望向我，目光中居然满是感激。

"再见，错了，别再见了。"我胡乱向它挥了挥手，走入草丛深处。

这饿狼来的方向居然就是水声那面，倒是与我原本的方向一致，沿途可见触目惊心的血迹斑斑驳驳，真不知道它那小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可流。

如此又走了多半个小时，就在我快要累得趴到地上爬行的时候，绕过一丛密得无路可走的灌树丛，水声忽然间大了许多，轰轰闷响声势惊人，同时隐隐可见前方光影晃动。

"到河边了！"我不禁精神一振，提着剩余的力气向前奋力疾行，五六分钟后，走出树林，便觉眼前一亮，竟是到了一处断崖边际！

前方不远处，一条六七米宽的大河正从密林之间流过，自断崖上飞泻而下，形成声势惊人的瀑布，直下千丈高峰，轰轰落入山崖下方的深潭之中。

天好蓝，蓝得透明，蓝得干净，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天，几朵淡淡洁白的云迹闲散地飘在蓝天之上，平添了些许诗意。

湿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已经精疲力竭的我不禁为之一振，一时间满身的疲倦都消减了不少。

站在断崖边际极目眺望，可见下方深潭依山势蜿蜒流出，银亮水迹穿过延绵森林，直注入远方如银带一般横过无边大地的大江之中。

此时夕阳斜挂天边，半天艳红，江面粼粼波光带着一丝橙红，三两只叶样的轻舟漂在其中，此情此景便如突然间走入了一幅粉彩水墨画卷之中，真个是说不出的瑰丽动人。

我傻傻地站在崖过凭风远眺，一时间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感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翻滚着，让我突然间好想尽情地哭一场。

不过，肚子抗议般的咕咕叫喊立刻破坏了我难得产生的诗意情绪。

饿，好饿！

饥饿感以风卷残云之势把其它所有感想情绪心情通通驱逐出了我的脑海。

必须得弄点吃的才行，要不然我就要以葬身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了。

我侧着头四下打量，正盘算着刚才那头狼应该是死多活少或许我可以回去把它吃掉的念头，却一眼看到旁边的大河，心里一动，便疾步走到河边探头望去。

只见河水清流澈透明，一眼便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真是好水啊。

现在我没心情感慨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清的河水了，我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些在河中游来荡去的一群群大鱼吸引了。

好肥的鱼啊，最大的约摸得有三四斤，小的也有半斤那样，瞧起来应该是鲫鱼之类，烤着吃味道一定很不错。更重要的是，抓鱼比较省事，而要回去吃那头狼的话，却至少还要走大半个小时，以我现在的体力估计支撑不到那里了。

好在以前的野外求生课上学过如何插鱼，当时我可是成绩最好的学生，练就了一手例无虚发飞竿插鱼术，此刻正是一显身手的好时机。

我立刻行动，跑到林中寻找合适的树枝做插鱼工具。

这密林之中树枝虽多，合适作插竿的却不好找，我随手折了几支都觉得不怎么称手，随即选了个方向往密林深处走了一会儿，便见前方有一丛略矮的杂树，枝干长短粗细都比较合适，不禁心中大喜，连忙向着那杂树跑过去。

堪堪跑了几步，却忽听杂树丛那边传来男女混合异样急促的喘息呻吟声。

这嗯嗯啊啊唔唔呀呀地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基本上与我看过的所有小电影里中西通用配音相同。

有人在打"野战"？

虽然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琢磨着艳遇的事情了，但还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遇上。

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有如作贼一般蹑手蹑脚地往杂树丛那边摸去，便听那毫无顾忌的女子抵死缠绵下的娇呼与男子极度兴奋的喘息越来越响，以我多年看遍东西小电影的丰富经验听来，两人当是正好到了欲罢不能的关键时刻。

我摸到杂树丛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便见草地之上，两个光溜溜地身影正交缠在一起激烈运动，登时看得我血脉贲张，头发晕鼻孔发热，立刻把肚子的问题忘到了脑后。

此刻交战正酣地二人正采取女上男下的经典方式，女子背向着我这边，看不到长相，但单从背影来看，身材一流，乌黑的长发散披在肩头更衬托得皮肤细腻白嫩，因为此刻过于兴奋皮肤表层泛起一种淡淡嫣红色彩，混合着身上密布的汗珠，散发着诱人光泽。

至于男人长什么样子……我还真没注意。我可是个性取向很正常的男人啊，这种镜头中怎么可能会去注意男主角长得什么样子？

好刺激，好紧张，真希望男主角是我。

此刻两人的动作已经极度激烈，那女子突然全身颤抖，仰头狂叫一声，然后猛得弯下身子，一口咬在了身下男人的咽喉上。

正处在极度兴奋的男子多半是没有料到会祸从天降，在女子的咬噬下发出垂死嘶吼，身子奋力扭曲挣扎，但却被那女子死死夹住根本无法挣脱，浓浓的鲜血顺着脖子涌流而出，把旁边的草地染得一片紫黑。

渐渐地，男子停止了挣扎，身子却仍微微抽动着，女子似意犹未尽地继续挺动着身体，同时奋力吮吸男子的伤口，发出清晰可闻的滋滋声，听起来跟用吸管喝饮料的音效差不了多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一哆嗦，险些没有小便失禁。

原以为是Ａ片，没想到却突然间变成了恐怖片，这种感觉就跟吃饭吃得正香的时刻突然吃出只苍蝇来一样让人恶心反胃。

幸好男主角不是我。

我不敢再看下去，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后倒退，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境地，但刚刚迈了两步，就听脚下咔吧一声脆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实在是绝对不压于一声睛天霹雳。

这种恐怖片的老套情节怎么会让我碰上，真是太倒霉了，为什么我就遇不上色情片中的类似老套情节呢？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些问题的时候，脚下发声，行迹暴露，我立时浑身汗毛倒竖，抬眼看去，恰见那女子回头看过来，我们两个刚好来了个脸对脸眼对眼，那女子冲我嫣然一笑，不禁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这女子眉目如画，样貌那真没说的，算得上是一流美女，但配合上从嘴角流出滴滴答答地顺着下巴不停淌下来的鲜血，这一笑便给人一种变态杀人狂的感觉，怎么能不让我毛骨悚然！

快跑！在产生这个念头之前，身体已经行动起来，我不顾一切地掉头狂奔，估计速度基本上可以赶得上世界纪录了。

但我堪堪跑了几步，就听到前方头顶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兄弟，刚才看得是不是很爽啊？怎么就走了，留下来跟姐姐玩玩吧。"

我心里一激灵，猛得停住脚步，抬头看去，只见那变态美女正坐在前方大树的树杈上冲着我媚笑招手。

此刻，她仍旧光着身子，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纤毫毕现，诱人无比。但估计她追得也挺匆忙，所以嘴上胸前的血迹还没擦掉，雪白的肌肤上一片殷红，显得分外诡异。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抛下一句，掉头就往回跑。但一回头却撞在一人身上，软绵绵香喷喷之中夹着一丝血腥味道。

我抬头一看，吓得腿一软，好险没坐在地上。

居然是刚刚还在树上的变态美女！

好快的速度，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这不是废话嘛，哪个普通人没事儿会吸人血的？

难道她是吸血鬼？

我刚刚在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产生逃跑的想法，有吸血鬼嫌疑的变态美女格格淫笑着伸手推了一把。

我本来就腿发软，被她这一推，当时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好在这里野草丰厚，倒也没有摔痛。

"小兄弟不要害羞嘛，姐姐包管让你欲仙欲死……"变态美女一面淫笑着，一面如同刚才那样跨坐在我的身上。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能不能欲仙我是不知道，欲死却是肯定的。

"躲开！"我鼓足勇气，大吼一声，奋力去推这不要脸想要强暴男人的变态美女。

但变态美女却是纹丝不动，反而一把抓住我推在她身上的双手，"小兄弟，你好坏啊，这就对姐姐动手动脚了？"

"鬼才想对你这死变态动手动脚！"我心里大声咒骂，急惶惶抽回双手，在身边乱摸一气，希望可以找到点东西当武器砸她一家伙。

但我摸了一圈，摸到最粗的树枝跟我的小指差不多粗细，摸到的最大石块大约跟花生米一样大。

有没有搞错啊，这种野外怎么可能连块大点的石头也没有！

变态美女格格大笑，"小兄弟，你就不用挣扎了，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好享受就是了！"

我当然不会听她的话，随手往身上一摸，立刻摸到衬衫下面有一扁扁圆圆硬硬的东西，足足有海碗那么大，勉强合适够用，当下来不及细想是什么东西，不假思索地掏出来，劈头掷向变态美女。

掷出去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曲线光迹，落向变态美女的头部。

变态美女毫不在乎地哈哈大笑，一边伸手去抓，一边说道："是要送东西给……"刚说到这里，那在空中飞行的东西突然违反力学定律自行加速，从变态美女刚刚伸出的手前飞过，狠狠地砸在她脑袋上。

变态美女额头被砸处立时青烟直冒，发出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响，她惨叫着跳起来，攸的一下子飞到旁边的树杈上，动作之敏捷可以媲美飞鸟。

砸伤变态美女的东西完成任务落到我身上，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刚才扔出去的居然是价值上百亿的老古董镜子。

这东西果然不同寻常，居然能在掷出去的途中自行加速规避拦截，这功能大约跟智能导弹差不多，有功夫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不过眼前还是先逃命为妙，其它事情以后再说。

我连忙抓着老古董镜子翻身而起，继续逃命。

跳到树上的变态美女仍叫得好像杀猪一般，我逃出十几米远了，居然听到她越叫越响。

倒底是女人啊，即使是这种恐怖的变态美女也一般脆弱，只不过被轻轻砸了一下，就叫得如此惊天动地。

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以最大可能加快脚步。

勉强逃出百多米，身后的惨叫声突然停止，下一刻前方传来愤怒的大叫，"你居然敢亵渎我美丽的身体，去死吧。"嗓声有如破锣，好不难听。

一团黑影应声夹着青烟与浓浓焦臭味道当头扑下。

我连忙向旁闪躲，同时抬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却好险没吓出心脏病来。

只见来袭者宛如刚在火中烤过的重度烧伤患者，浑身皮焦肉烂，有的地方翻着鲜红血肉，有的地方露出白花花的骨头，随着扑下来的动作，碎肉焦皮不停落下，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这么一惊，动作便慢了一拍，没能躲过去，立时被扑个正着，再次仰面摔了个结实，那重度烧伤患者重重骑在我身上，压得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无数焦糊味道的碎肉烂皮落得我满头满脸都是。

一只已经烂得露出指骨的爪子按在我的咽喉上，卡得我喘不过气来。

浑身依旧青烟不段的重度烧伤患者大喊道："去死吧，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扔了喂狗！"已经满是烂肉的脸上居然还能看出愤怒的表情来。

生化危机里的丧尸和吸血鬼电影里的僵尸也不过如此吧。

虽然我很爱看活死人与吸血鬼类的电影，也很爱玩生化危机，但并不意味着我在现实中会很高兴跟它们邂逅。

天啊，为什么会让我遇到这种事情，难道这就是恐怖片看多了的报应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看那些该死的恐怖片了。

虽然被掐得出气多进气少，眼前一片金星，但我还是看出来，这位好像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烧伤症患者居然就是见才那位作风开放大胆的变态美女。

奇怪，她怎么这么会儿的工夫就变成了这样？难道是被老古董镜子打中的结果？

我很想再用老古董镜子掷她一家伙试试，但此刻我已经被她掐得四肢发软，根本就有心无力。

大约是觉得掐死我还不解恨，虽然已经胜券在握，但变态美女又举起手爪猛得向我前胸插下来，看那架势有把我心脏挖出来吃掉的意思。

死定了！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不如当时跟她爽一下，至少还能博得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名号，像现在这样死法也未免太悲惨点了。

我如此想着，眼看着那爪子越落越近，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空中突然响起一种异样的声响，似乎是微风划过，嗖的一声，一道又疾又快的细长灰影从旁飞来，自变态美女的脑袋上穿过，带起一溜血光，夺的一声钉到了不远处的大树上。

变态美女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处于半熟状态，此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向旁一带，身子随之栽倒，脖子好像折断的牙签一般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齐根折断，脑袋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好远，红的白的粘稠液体淌得一地皆是。

鲜血如同泉水一般自断颈处喷涌而出，一股脑地浇下来，眨眼工夫，我上半身就变得通红，还有好大一部分淌到了我那因为呼吸困难而大张着的嘴巴里，一股子又腥又臭好像烂肉的味道立时自喉而下直至腑内。

真是太恶心了，虽然还没有从死亡的阴影摆脱出来，我就已经感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偏偏那该死的尸体却并没有倒在一边的地上，而是歪了一下，在脑袋掉了之后便向前一爬，正倒在我身上，断脖子正对准我的嘴巴鼻子，鲜血咕咚咚的好像对着水桶的自来水一般流起来没完。

我本来就被变态美女掐得气不够用，被呛了几口，更是呼吸困难以了极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神智渐渐模糊。

难道没有被掐死反而要被呛死？不知道我是不是头一个在陆地上被血液呛死的人，要是的话，应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才对。

正迷糊的工夫，忽觉呼吸顺畅了起来，我连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虽然不过暂别片刻却显得分外亲切的空气，耳旁传来嘈杂人声。

"没死，这小子命真大。"

"这家伙奇装异服，会不会也是妖孽一路的？"

"很有可能，等会问问他。"

人，有人！终于见到人了。

这可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到的第一批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视线重新恢复清晰，就见上方围了一圈脑袋，六七双眼睛盯着我。

这些脑袋每个都顶着样式古老的冷兵器时代头盔，一个个胡子拉碴，满面灰泥，形象算不上良好。

看到我清醒过来，其中一个胡子最大的络腮胡子张口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此地与妖人为伍？"

当我想与妖人为伍吗？难道看不出来那家伙是想要杀我？我心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看他们一个个顶盔贯甲携刀带剑且面生横肉不像善辈，为了安全着想，我也不敢与他顶嘴，只得声音微弱地解释道："我是迷路了，正好遇到一个女人在那边与男人野合，便心生好奇偷看了两眼，不想那女人兽性大发一口将男人咬死，然后过来追我，我便逃跑，没跑几步却从天上跳下个满身焦臭的妖怪来，我还以为死定了，多亏几位军爷及时相救啊。"说完弄得双眼泪光涟涟，一副无限感激的样子。我当然不会把自己通过什么莫明其妙的门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告诉他们，以防他们把我也当成什么妖人来对付。

"原来如此啊……"那络腮胡子听了我的解释连连点头，"怪不得，我告诉你，这个浑身焦臭的妖怪就是那咬死人的女子……"

"胡大哥，此人有鬼，此地深山老林本就人迹罕至，多年来又遭群妖肆虐，附近根本就没有人家，你看他的双手细嫩绝非猎户农人，衣衫怪异也非我大宋服色，口音更是奇特，难保不是妖人一路。"另一个年纪较轻粗眉大眼者却信不过我的解释。

"嗯，有道理，说你是不是妖人。"胡大哥一听便立刻揪住我的衣襟喝问道，"看你满头满脸鲜血的样子就非善类，若不是于兄弟倒叫你混过去了。"

我冤不冤啊，这血难道是我想弄上去的吗？

"军爷，这是刚才那妖人的血啊，我被她按在身下才被洒了一头。我本是游行天下的学生，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我出来看看我大宋的大好河山……"我顺着刚才那年青者的话头说到这里突然一楞，忽觉不对，失声叫了出来，"大宋？哪个大宋？"

"什么哪个大宋？当今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大宋吗？"听到我的叫声，那几人都面面相觑，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狐疑。

不过现在我可顾不得这些，急声问道："难道就是开国皇帝是赵匡胤的那个大宋吗？"

"大胆，居然敢直呼太祖皇帝的名号，你是不想活了吗？"几人听我这么一说，纷纷抽出腰刀，义愤填膺地大叫着，把雪亮的战刀架到我的脖子上。

居然真是宋朝，原来我既没有上天堂，也没有来到异世界，而是回到了过去！

第四章　宋兵

我被与想像差别太大的现实震惊得呆了片刻，便立刻回过神来，事实上回到过去与跑到异世界或是上天堂下地狱，对于目前处境的我而言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可不是历史学家，对宋朝的历史知之不多，全当作异世界也没什么不对。

虽然说对宋朝了不解的不多，但至少我还知道四大发明中有三项是这个朝代所出，也知道这是一个中国历史上典型积弱的王朝，虽然养着数量空前绝后的国家雇佣军，但对着周边国家却又是割地又是赔款，很有点丧权辱国的味道，说老实话，我对这个朝代的印象并不太好。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对我来说，既然已经确定没死，那当务之急便是先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能考虑其它的事情，无论是想办法再通过门回到我那个时代还是留在这个时代取几个古典美人生儿育女的同时享受齐人之福，都得是在我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有机会去做。

这些念头说起来时间很长，但在脑中却只是一闪而过，当那几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不过三秒钟，我就已经想清楚，从呆滞震惊中恢复过来。

这几把架在脖子上大刀虽然对我有一定的威胁，但在见识过了两位非人类怪兽、经历了疑似死亡打击、又与变成丧尸的变态美女来了一翻惊魂邂逅之后，我已经可以以冷静的态度来思考如何解决脖子上这个威胁了。

要不说只有实践才最能锻炼人，人的适应力就是这么让人吃惊，即使是像我这样的胆小鬼，在经过连翻惊吓而没有死掉之后，对于接踵而来的稍次一级危险便很有一些熟视无睹或是麻木不仁的感觉。

我一面迅速在脑海中想着可以解决面前这个危机的办法，一面尽可能将内心仍就不可避免升起的那一丝恐惧发挥到最大功用，成功做出诚惶诚恐兼且不知所措的表情，"几位军爷，这不可能，我进山的时候还是大周天下，怎么可能迷了两天路就成了大宋？能请问几位现在是什么时间吗？"好在我还知道北宋是在后周基础上建立的。但这个谎话破绽多多并不完美，但却是我暂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古人说过山中不知岁月，那个观棋烂柯的故事便是很典型的例子，所有我的初步思路便是编个山中遇仙的老套故事，当然了具体要怎么做那还得见招拆招才行。我说这句话有一石二鸟之意，一是要用这句话冲击一下这几位古代人，二是要借机探一下现在倒底是北宋还是南宋，哪个皇帝在位，或许可以利用我那不多的历史知识换算成公元纪年，从而弄清楚我往回跑了多少年。最关键的问题是，瞧这些士兵的模样好像正在打仗，我得知道他们打得是哪场战，以我现在的运气水平来，弄不好再落到北宋或是南宋末年，那这种战火连天的时候可不好混生活，就得立刻想办法回到现代才行。

什么？留下来改变历史？拜托，我只是小市民一个，想过最远的事情就是计划哪年结婚和婚后生几个孩子，就算是突然间能冒出这么大的豪气和志向来，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才气。而通常来说志大才疏都没有好下场，北宋虽然积弱，但却算得上是封建文明的颠峰时代，著名的文臣武将不论奸忠好坏多的数不过来，就以我这点斤量，随便遇上一个半个都可以被算计得连渣都剩不下。

果然，在听到我这翻胡话之后，这几名士兵脸上都露出难以至信的表情，那胡大哥疑惑地说："你说你进山的时候还是大周天下？这怎么可能？现在是景佑三年，大宋都已经立国近百年了。"

景佑三年？这是哪个年份？我的历史知识不足以告诉我答案，不过根据武侠小说得知，北宋灭亡应该是靖康那一年，但这个景佑是北宋还是南宋的？他说的这个立国百年是指赵匡胤那个伪君子立的北宋，还是指赵构那个无胆匪类立的南宋？先不想这些，还得继续圆谎才行。

我立刻脸露惊讶，"大宋立国已经近百年了？天啊，难道说我在山里转了这么长时间，不应该啊，我明明才进山两天。"配合着语气做出一副失魂落魄凝神苦思状，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我还有这份演技，等回去之后可以考虑进军演艺界当个大把抢钱的明星。

"胡扯！"那年纪最轻的于兄弟看起来却是这几个大头兵中脑子最清楚的人，冷笑道："你若是周时进山，又怎么可能知道太祖皇帝建国之事，分明就是在巧言狡辩！"

我怎么就遇不上几个笨一点的家伙，随便骗骗就可以过关。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神异之事的态度向来是宁可信其有吗？

这个死鱼怎么这么精明？有没有作弊器可用，把他的智商降低点啊？

咳，我想哪去了，现在又不是玩游戏写网络架空小说。

既然没有作弊器可用，那就只能继续扯谎。

"我初进山时遇到位骑驴的老丈，与我攀谈了片刻，曾经对我说今上义子赵……那个将军是天降明主，将结束战乱，所建国号为宋，当有五甲子之天下！"幸好我知道赵匡胤与陈抟老祖的传说，临时借来用一用，希望他们也可以知道这件事情，"那位老丈当时还说，他已经先与那个赵……将军赌斗赢了华山地界，言语中甚是得意。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是不相信这些鬼话的，当时便讥笑他这些无稽之谈，言语间刻薄了些，惹得那位老丈似乎有些恼火，便对我说既然你不相信，我便让你亲眼看看百年后的天下。说完那位老丈就骑驴离去，我当时也没在意，可随后就迷了路，在这山里转了两天。难道说我是遇上神仙了……"说完，我立刻满怀希望地看着几位兵哥哥。

胡大哥皱眉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分明是个诡言的妖人，先斩了再说。"说着举起大刀来就准备给我来个一刀两段。

不会吧，老赵与神仙的事情他们居然不知道，这可是为你们本朝皇帝造神的宣传啊！看着那举起的大刀片，我心中一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大哥，稍待片刻。"于兄弟却发话阻止了正欲下刀的胡大哥，狐疑地看着我问道，"你且说说，这位老丈长相如何，可知他的姓氏？"

有门？难道这位死鱼，不，是可爱的于兄弟知道陈抟老祖与赵匡胤的事情？

我连忙道："这位老丈骑了只不大却是溜光水滑的小黑驴，长得又瘦又小，却是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我请教他时，他只说自己姓陈，名字却没说。几位军爷，我说的可全都是真话，我绝不是妖人啊！"

"难道你碰上的是陈抟老祖不成？"于兄弟沉吟着，一时不作声，那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胡大哥和其它几个大头兵便全都望着于兄弟，等他拿主意。

我望着于兄弟，心里不禁直打鼓，我现在的命运可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思索了片刻之后，于兄弟才缓缓开口，"胡大哥，如果他真是遇上了陈抟老祖的话，那可就是大事情，陈老祖现世必有深意，会不会与我们此刻降妖有关？"

好，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我突然发现，有时候聪明人也是很可爱的嘛。

听到于兄弟这么说，胡大哥与其它几位显然都有点发懵，大约是从来没有经过如此重大事件。

"那，于兄弟，你说怎么办？"胡大哥迟疑问道，这位于兄弟显然就是他们这一小队人中的大脑。

于兄弟说道："此人现在不能杀，不如我们带他回转大营，交给上面处理……"

"不成啊。"胡大哥连连摇头，"咱们接到的军令是搜捕逃到山中的漏网妖孽，刚出来就回去，那可是有违军令，要杀头的。"

"不怕，我们这是事出有因，大可把他交到大营就再转回来，再说了，咱们这不也捉到一妖吗？"于兄弟显然已经想得明白，指着那破破烂烂的尸体道，"根据这位所说，这妖人肯定就是吸血女妖，乃是将领级别的高级妖孽，我们捉到她这也是大功一箭，而且张仙长在咱们临出发前反复交待，在捉到高级妖孽后，一定要带回大营交给他来处理，以防这些妖孽借诈死脱身。"

"还是于兄弟想得明白。"胡大哥呵呵笑道，"倒底是读书人啊，就比我们这些粗人强，就这么办好了。大家收拾一下这尸体。"

"这位兄弟。"胡大哥转过来对我说话，态度已经变得和气起来，"带我们去刚才这妖女杀人处，我们把那尸体也带上，以防妖变。"

从嫌疑妖人变成兄弟，这可是个好迹像，虽然只是暂时的，也总比立刻死在这荒山老林里好。

"几位军爷请跟我来。"我连忙乖乖站起来，此时合作的态度至关重要，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

我刚刚也没有逃出多远，领着几个大头兵往回走了不过几十米，绕过那丛标志性的杂树，便可见依保持原始状态的尸体了。

这位万般不幸由A片男主角变成恐怖片小配角的男士虽然已经挂掉，但下身那家伙居然还笔直挺立。他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度贫血的苍白颜色，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脖子上那小小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流血，翻着白花花的肌肉，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咬断的血管自肌肉中伸出。

胡大哥也不嫌恶心，走上前去翻着尸体检查了一下，然后略有些兴奋地道："果然是被妖女吸光阳精血液之后的状态，看来错不了，这妖女几次大战都被它溜掉，多少法师大将都抓不到它，想不到这次居然落到咱们兄弟手中，这回这件大功可是跑不掉了。"名利薰心之意表露无疑，看得我心里好不爽，要不是我先拿着价值连城的老古董砸了它一家伙，把它砸成重度烧伤症患者，哪能轮到他们这几个大头兵立这种大功。

但这些个大头兵却不管我的想法，一时间议论不休，纷纷兴奋地猜测如此大功上面是会升官还是奖钱，只有那于兄弟虽然面带微笑，但却不参与讨论，转过来对我说："还没请教高姓。"

"学生小姓顾，名东，字……远来。"我也不知道古代人应该如自称，不过既然我说自己是游学的书生，自称学生应该没有错，我当然没有字，随口起个"远来"，也算符合我的来历身份，从二十一世纪跑回到宋朝，那可不是真正的远来之客吗？

"原来是顾远来先生。"于兄弟微微点头，"我看你年纪较我稍长，称你一声顾兄如何？"

"不敢，不敢，还没请教军爷高姓。"我连忙客气，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儿，刚才还把我当阶下囚，这么会儿功夫又跟我称兄倒弟，未免转变太快，还是先来个"不敢"再说。

"顾兄不必称什么军爷，在下不过是普通小兵，可当不起军爷的称呼。小姓于，名亮，字子端，顾兄可呼我子端即可。"于亮态度和蔼的微笑道，"我早年也读过几年书，也算是半个读书人吧。"言语中略有落寞之意。

这我倒是能理解，古代读书人都不怎么瞧得起行伍出身的大头兵，以宋代名将逖青的高功，打完仗之后也被一众文臣排挤得罢官回家，其它人更不用说什么了。

如果这个于亮是读书人，又怎么会跑来当兵呢？我不禁心生好奇，问道："于兄，你即是读书人，为何不去考取功名反而跑来从戎？"

于亮苦笑道："我双亲皆是农人……我是被充军的。"

我立时恍然大悟，水浒传我还是看过的，知道宋时有把罪犯刺字充军的制度，宋江、武松还有林冲都是很好的例子。

这个于亮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居然会作奸犯科落到充军的下场，这在宋代应该不多见吧，指不定做了多大的坏事。

但于亮没有多解释，我也不好意思问他倒底做了什么坏事让人给发配充军，万一问得恼了，他再给我来个手起刀落，那我可就不值了。

"充军也好，历朝历代也有不少充军者最后干出大事业的，就好像是那个，那个……谁似的……"我本想假惺惺的安慰他两句，但话到嘴边却举不出例子来，只得尴尬地模糊代过。

于亮微微一笑，突然问道："刚才顾兄看到那吸血女妖的时候它就是那样全身焦糊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刚看到的时候，她的皮肤好着呢……"我顺口答到这里猛然警醒，这于亮好不狡滑，估计他仍旧不相信我，这是在套我话呢，要是我直说了，他们肯定会把老古董镜子要走，那可是事关重大的物件，我能不能回到现代的希望可全都在那上面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话说到这里也不能不继续往下顺，好在说谎话对现代人来说是生存必须的本能之一，虽然已经意识到上截话说错了，但我立刻就在下半截纠正了过来，且流利得好像原本就要这么说一样，"只不过当她弯腰去吸血的时候身上突然冒出青烟来，好像着了火，我当时甚是害怕，也不敢继续看，转身就逃，结果弄出了声响，被她发现追上就要杀我，好在于兄与几位军爷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可是性命难保了。"

"哦……"于亮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此时其它的几个大头兵兴奋已过，开始处理尸体，仔细地把其扔在周围的破烂衣物都收拾起来，然后拿着随着携带的粗布把尸体包得好像是木乃伊一般，再留着两个布头做拎手。

待忙完这些之后，胡大哥便道："咱们这就下山吧。"

我看得好生不解，问道："胡军爷，要是怕这尸体有变，为何不就地焚烧以绝后患，却要带回大营？这山路本就难行，带着具尸体怕是多有不便吧。"

胡大哥笑着解释道："不要老是一口一个军爷的叫，我听着怪别扭的。我老胡是个粗人，行伍出身，至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你就叫我老胡就行。要是能烧当然还是烧了为好，但是这些被妖孽祸害过的尸体指不定有什么特性，我就亲眼见过本来好端端没什么特别的尸体，被火一烧立刻活了起来，带着火横冲直撞，还怎么杀都杀不死。所以处理这些尸体都要经过军中的几位仙长鉴定之后才能确定用什么方法。"

我连称不敢尊称他为胡校尉，心里却感到奇怪，电影里面演的对付那些妖魔僵尸之类东西，火烧可是万试万灵的法子，怎么到他们这里却不好使了。刚想再问，却忽听一阵好似闷响般的骨噜噜轰响，引得几个大头兵全都愕然望向我。

真是奇妙啊，怎么以前就从来不知道原来肚子可以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

不过此刻不是感叹世界真奇妙的时候，最大的危机已过，第二危机就立刻自动浮现，原本被恐惧强压下去的饥火上升，大有燎原之势，我只觉得肚子里面空得厉害，好像胃已经在自己消化自己了，当下也顾不得不好意思，连忙问："胡校尉，你们可有干粮？我已经快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胡校尉呵呵大笑，随手把个布袋扔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窝窝头，随手一摸又冷又硬好像石头一般，不过有总胜于无，好在我的牙口还算好，牙好那胃口就好，窝头也将就，当即拿起一个三两口间便吞了下去。

足足接连吃了四个，肚子里面仍空得厉害，我正打算把这一袋窝窝头都消灭掉，于亮却递过一水袋来，笑道说："这东西不能多吃，喝点水试试。"

正好我吃得口干舌燥，当即接过水袋来仰头喝了几口。

这水一下肚，原本空空荡荡的肚子立刻涨了起来，不但不再空虚，反而撑得有些难受，当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知道原来这窝窝头到肚子里还能长个。

于亮笑着看我打了保嗝，似乎很随意地问道："顾兄，你身上的行囊哪去了？"

我刚想随口说是被那吸血女妖追赶的时候不知道抛哪去了，但转念一想立刻知道不对劲，要是行囊刚刚才丢的话，我怎么可能一天都没吃东西？游行天下的人身上会不带粮食那才叫怪事。我心思转得还是够快的，连忙苦笑道："今天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运了，早上的时候碰上只饿狼，追得我跑了半天，结果把行囊都不知道仍哪去了，总算逃脱了，原打算在河里捉两条鱼吃，不想又遇上这事儿。"

"有狼？"几个大头兵听我这么说，满面都是惊异之色。

于亮皱着眉头道："此处妖孽横行，便连老虎都跑得没了影子，怎么可能还有狼？必定也是妖孽！"

怎么又跟妖怪扯上关系了，他们不会又因此认为我也是妖怪吧，我赶忙说道："是吗？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只狼肚子上插着根箭居然还能跑那么快，边跑边淌血，还能追我半天功夫，原来也是妖怪啊。"

"受伤了？定是漏网妖孽！"于亮立刻做出了判断，问道，"顾兄，你可还记得遇到此狼的地点，离此远不远？"

我一路走过来，当然记得，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摇头道："记不得了，当时我乱跑一气，没有留意方向，现在可找不回去了。"

于亮听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叹道："这倒也是，而且现在它一定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胡大哥，我们这就下山吧。"

胡校尉极是听话，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上路。

当下众人抬着两具尸体下山。当然了，在下山之前，胡校尉特别安排我去河里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渍，以免下山之后被人当成杀人狂魔或是变态妖怪之类的东西。

这种深山老林不可能有什么通途大道，但凡是能挤得过去人的地方便都算做是路。

这几个大头兵在来时，沿路于树皮上刻了标志符号，往回走倒也不会迷路。

只是山路难行，又有这么两个累赘在身，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反正我也没事儿，此刻终于摆脱独自一人在密林中乱逛的处境，又填饱了肚子，可以算得上是处在这一天之中最好的情况下，所以走得极为轻松，也有了闲聊的心情，一路走来与他们攀谈，了解了不少情况。

这一队士兵共有十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装备基本一样，都是穿皮甲，背长弓，挂长刀，大约是密林之中枪施展不开，所以没见到他们拿着在宋军中配备率最高的长枪。这些人中官职最高的就是那胡校尉。

胡校尉名叫胡有贵，是营伍子弟，从他往上数，父亲祖辈都是吃饷的大头兵。他打仗勇敢，但脑筋不行，所以至今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品级为仁勇副尉，正九品，比七品县令还低整整两阶，名附其实的芝麻小官一个。刚刚那救了我的一箭，便是胡校尉所射。

于亮本是个穷书生，只因在家乡未婚妻被当地恶少凌辱，他一怒之下杀死恶少然后到官府投案，因为他是读书人，即情有可缘，又有投案表现，故免了一死，臂上刺字被发配充军。他读过书，见识远要多这些在大字不识的大头兵要高，到了军营之后，很快就成了这一队人中的大脑，出主意拿方向的事情便全都归了他，所以胡校尉虽然是他的上司，但却对他的话言听即从。

真是不说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北宋的罪犯都是在脸上刺字，没想到还有在臂上刺字的。奇怪那施老先生为什么安排宋江林冲武松他们都把字刺在脸上呢？难道是为了让他们除了造反以外没有其它的退路？真是最毒不过作者心啊，所有小说里的人物都是作者的傀儡，以林冲武松这样的英雄人物都要被人如此摆弄。

其它几人有的是被招募的饥民，有的如胡有贵一般是营伍出身子承父业，总之这样的小兵里面不可能有什么大人物。

唉，真是让人郁闷，以前看的小说里面回到过去的主角都是三步不到就能遇上贵人，为什么轮到我了，碰上的除了野兽妖怪，就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让我有心想攀龙附凤都做不到。

这一队人马都是广南西路都部署、右领卫骠骑大将军所辖的禁军，年前开赴此地剿灭妖患，如今已经征战足足三月有余。

此处位于大宋边界地带，蛮荒未化，原本居住的一些当地蛮族因群妖肆虐基本上死的死逃的逃，方圆数千里不见人烟，便连走兽飞鸟都少得可怜。群妖活动范围日广，不时侵扰边境城镇，更有甚者，一只妖怪居然跑到东京皇宫去转了一圈，虽然随即被大内高手宫庭法师给除掉，但此事却也引起喧然大波，让一直对这边荒之地不怎么重视的朝庭终于下了决心，调动百营人马来此平定妖患。前两天刚在这附近打了场大仗，击溃一支妖怪部队，不少漏网的妖怪都跑到附近山林中藏匿，后军厢指挥使大人调动了二十营的人马搜山，誓要对这些残妖赶尽杀绝

这百营、二十营人马倒底有多少，我是没什么概念，但听这几个大头兵说起来的语气，似乎是很多，不过这事儿与我无关，我又不想领兵打仗，对军事编制毫无兴趣。

有件事情我倒是终于弄清楚了，那就是现在应该是北宋而不是南宋，配合着几位说到的那著名宋朝首府东京，再加上胡有贵刚才说过大宋立国还不到百年，那么现在应该是北宋中期才对。

只是好不容易回到了一个太平岁月，却落到一个打架的地方，而且还是人跟妖怪打架的地方，我的运气也可以说得上是差到极点了。

不过说起来，妖怪闹到居然要出动大军来处理，那肯定是猖狂到了极点，可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北宋时期妖怪横行的事情？难道是被认为是封建迷信而不被后人认可，或是宋朝记录历史的人觉得这妖怪横行与太平盛世不相符而压根就没有记？或者是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妖怪而是起义的农民军？

想不通，真是让人想不通，怪不得以前听人说过，历史永远都是迷雾重重，现在看来果然有些道理。

不过这里的妖怪是什么样子，跟拍卖大厅里的那个伊罗和安心有没有什么关系，刚才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也没有机会看看那变态吸血美女是不是也像安心伊罗一样会变身，在安全的条件下，有机会倒是可以仔细见识一下这宋代的妖怪。

一路走来平安无事，即没有遇上妖怪，也没有碰上其它进山搜捕妖怪的士兵，至于飞禽走兽之类的更是连影子也没有半个，若大的山林竟有如鬼域一般冷清的可怕。

我和胡有贵他们遇上的时候本就已经是傍晚时分，走了不过个把小时左右，林间光线黯淡，视线模糊，暗夜便已降临。

这深山密林的夜色可没有什么诗情画意可言，即使是白天也阴暗得如同傍晚，一到了真正的夜晚便可以称得上是深手不见五指，什么浪漫的星月之光那是压根就没法子穿透铺张层密的枝叶。

入了夜看不清道路没法继续赶路，当夜就只能在林中露宿。

这一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林中蚊虫多得不可计数，围着我转来飞去，好像轰炸机一般在耳边嗡嗡轰轰乱响，咬的我浑身大包，一整晚也没睡安稳，拍死蚊虫小咬无数，打得满身血迹斑斑。看着那些睡得好像死猪一般的大头兵，真让我不明白，怎么他们就不怕蚊子咬？还是蚊子看我这个外来人好欺负所以都跑过来咬我？

这一夜过得可称苦不堪言，好容易挨到天亮，林间露水极重，落到人身上冰冷彻骨，我本来穿的就少，再加上衣衫破烂远愈乞丐，更是冻得瑟瑟发抖，感觉好像被关进了冰箱里。

天刚蒙蒙亮，众人再度起程。胡有贵人虽粗俗，但心肠极好，看我面青唇白有如死人，便把自己的皮甲借给我，至少让我的前胸后背有了少许热气不至于被冻个透心凉。

走了约摸小半天的工夫，遇到的来往士兵便多了起来，他们都是十人一队，由跟胡有贵相同品级的小校尉领队，有跟胡有贵他们是同属一都或是相熟的，便相互招呼，听说胡有贵居然猎到了吸血女妖，全都显得极为羡慕。看起来这吸血女妖果然身价不低，怪不得当时这些大头兵兴奋如斯。

如此再行三个多小时，终于走出山林。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太阳正是火辣之时，一走出密林便好像突然间从晚秋来到了盛夏，晒得我全身暖洋洋好不舒服，索性脱了皮甲，尽情享受太阳的恩泽。

正惬意享受全身冰寒慢慢褪去的舒服感觉之际，忽听胡有贵笑道："总算到了，平安无事就好，这回这一件大功可逃不出咱们兄弟手心了。"

此时仍在山坡高地之上，我向前看去，立时被眼前雄壮的景象所吸引。

前方不过里许之外，就已经是一片大平原，山脚下一片营寨背山而建，连连绵绵，直延到视线远方尽头，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第五章 初见张道临

"这么大的营地得能容纳十几万人吧。"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从来没有见过一万人以上聚集场面的我不由得发出如此感叹。

"没有那么多。"胡有贵笑道，"这只是后军一厢五十营人马的营盘，除去进山的二十营一万人外，现在也就剩下一万五千人。"

"只有一万五千人！"我眼睛差点没有瞪出眼眶来，这么说来这营地总共也只能容纳二万五千人，竟然就有这种连天之势，若不是亲眼看到可真是难以相信，我一直以为这么大的气势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万人才能显出来。

我一面在心中感慨，一面随着胡有贵等人下山直奔军营，刚刚到营门口，就见一队约百余人的士兵向外走来，当先一人远远的冲胡有贵笑着招呼道："老胡，不是派你们去搜山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想偷懒吧。"

胡有贵笑道："刘都头，我老胡是那种偷懒的人吗？实话跟你说吧，这一回我们几个可是得了件大功。"

"哦？你们得着什么大功？难道是捉到了吸血女妖不成？"刘都头已经走近，好奇地看着几个士兵手中拎着的那两具尸体。

"可让你说着，还真叫我们捉到吸血女妖了。"胡有贵得意洋洋地道。

"就凭你们几个？"刘都头指着胡有贵等人哈哈大笑，显然并不相信胡有贵的话，"虽说吸血女妖被张仙长重创，但论起逃命的本事来，那仍是天下第一等的，连张仙长都不敢说有万全把握可以捉住它，你这大话也说的太过了吧。"

胡有贵见刘都头不信他的话，不禁脸红脖子粗地叫道："刘都头，咱们认识可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老胡说过大话。"

刘都头见胡有贵表情如此认真，倒是一楞，"你不是开玩笑，真的捉到了吸血女妖？"

"八九不离十，就等着让营中的几位仙长给鉴定一下了。"胡有贵其实也不敢叫得太准，"不过依着特征来看应该是吸血女妖。"

"那你赶快进去吧，曹仙长正好有事找都指挥使大人，估计这会儿还不能走。"刘都头连忙道，"正好让他给你瞧瞧。"

"那赶情好。"胡有贵连忙领头往营内走去。

刘都头在背后大声道："老胡，这回你要真是落实了这功劳，那可就指定升都头了，到时候兄弟们可都要跟着沾沾喜气了。"

"那是一定。"胡有贵急着鉴定，头也不回的应着声，脚步却越发快了。

进了营地，在模样都差不多的营帐之间七转八绕，把我转得晕头转向连北都找不着了。迷迷糊糊的跟着胡有贵、于亮等人走了一会儿，忽见前方出现一相对气派些的帐篷，门口笔挺地站关两名卫兵，如同标签一般表明营帐中人的高级将领身份。

看着我们这一行人冲着帐篷直走了过来，其中一名卫兵远远的就喝道："什么人？"

众人连忙停下脚步，胡有贵恭声道："属下前锋营仁勇副尉胡有贵搜山时发现一特异妖人，疑似吸血女妖，现已拿下，特来禀告。"

让我不理解的是，他们明明已经把吸血女妖的脑袋都射掉了，却始终说是捉到了吸血女妖，而不是杀死。难道说那变态美女妖怪没了脑袋还死不透吗？

听到胡有贵这么说，两名哨兵皆面现惊异之色，对望了一眼，还没等答腔，却听帐篷内有人急道："真是捉到了吸血女妖吗？快点带进来。"

"是。"胡有贵大声应是，示意其它人留下来看住我，亲自与于亮抬着那变态美女妖怪的焦尸大步走进了帐中。

片刻之后，就见一名士兵自营帐内走出，大声道："带顾东与受害者尸体进帐！"

我听着便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居然把我和那死尸排列在一起，这算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事儿的时候，跟着两个抬着尸体的士兵一同往帐内走，我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这显然是一道关口，只要过了这一关，那我便可以算是安全了，要是过不了这一关，那只怕我的下场不会比那掉了脑袋的变态吸血美女好到哪去。

忐忑不安地走进大帐，就见这帐内甚为宽敞，大约能容纳四五十人，一名身穿精铁大铠的将军端坐在帐中央，虽然只是坐着不动，但满身威严却是呼之欲出。

将军身旁站了个中年道士，穿着一袭灰布道袍，背挂长剑竹笠，赤着脚穿了双草鞋，真有几分电影电视里面的大侠味道。

胡有贵与于亮都垂手站在一旁，低头屏气显然甚为紧张，而那变态吸血美女的焦尸与脑袋就放在地中间，包裹着尸体的粗布已经打开。

两名士兵将死尸放在地上，然后齐齐单腿半跪，恭声道："参见都指挥使大人。"

那将军挥了挥，沉声道："站在一旁吧。"

两名士兵便立刻如同胡有贵于亮一般垂手站在一旁。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当场。

胡有贵小声道："顾东，这是军都指挥使何大人，快点参见。"

我连忙学着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古人见面的样子，冲着这位指挥使大人深深一揖，但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是，只得保持沉默。

何大人上下打量了我片刻，这才问："你就是顾东？"

"小人正是顾东。"我连忙答腔，心里却对自己的回答不怎么满意，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成"小人"了，我还是应该自称学生才对劲嘛。

何大人点了点头，"你把你在山中遇仙的事情仔细说来听听，不可有半句谎话。"

"是！"我嘴上答应，心里却大感好笑，这本来就是我编出来的，要是不说假话，又如何讲给他听？"学生本是陈桥驿人……"

陈桥驿在哪？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赵匡胤那老小子发动兵变的地方，除了这地方，后周其它的地名我一概不知，不敢乱编，也只能说这里了。

我把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个古人遇仙的故事挑好听精彩的编在一起，把我最初对胡有贵于亮他们讲的那个故事丰富了一下细节，委委道来，从如何于山边遇到传说中睡不醒的人间神仙，一气讲到偶遇打野战的人与妖又如何惊动女妖被追杀，直讲得活灵活现，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事儿。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我还有这种瞎编故事的潜质？看起来以后可以回去当个作家或是网络写手什么的。

听我讲完，何大人转过来对那中年道士道："曹仙长，你怎么看？"

曹姓道士没有言声，盯着我细看，他的眼睛亮得出奇，犀利得好像能一眼看穿人的灵魂，本来我就心中有鬼，在他炯炯目光逼视下，不禁低下头来，心里大骂，"死牛鼻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又不是裸体美女，盯着我看什么劲？"这牛鼻子一词却是从武侠小说中学来的，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这是用来骂道士的专有名词，估且在这里用上一用。

正坠坠不安之际，忽听前方一清朗的声音道："依贫道所见，这位顾先生所说之事只怕不尽不实之处甚多……"

靠，死牛鼻子，跟我做对不是，你又没有调查过，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

我心中立刻因做贼心虚而产生一种名为恼羞成怒的情绪，恨不得痛扁这不识相的道士一顿，当然了，如果真要动手的话，我是肯定打不过他的，所以这个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转一下，没有什么机会实现。

我正在心中用所有能想得起来的恶毒词汇来咒骂曹道士的时候，却听他又接着说道："不过可以肯定，顾先生即不是妖人，也不是武林高手……"

啊？原来还有后半句，咳，这位曹仙长也是很不错的嘛，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人来，不像胡有贵于亮他们连这一点都怀疑。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半，只要不被鉴定成妖怪，就一切都好办，刚才的该死牛鼻子也就立刻变成可敬仙长。

曹道士的话却还在继续，"贫道曾听张仙长说过，群妖之中有一种名为傀儡士的怪物，可以通过妖法控制人的思想，使人成为其傀儡，而且从外表看来与普通人毫无两样……"

死牛鼻子，不会是想说我是那个什么狗屁傀儡吧，我这种鲜活乱跳的，哪点像那种没大脑的傀儡啊。我的心重又提起来，马上再把刚才骂到一半的话拣起来，继续问候曹道士家的直系以及非直系、但凡是沾点边的所有女性。

"这种傀儡有个显著特点就是眼神呆滞，总好像没有睡醒一样，我看顾先生眼神灵活，显然思维机动，所以也不可能是傀儡……"

咳，这位曹仙长说话怎么大喘气……

我的心再次放回到肚子里。

"哦，既然如此，不知曹仙长又为何怀疑顾先生说的话有不实之处？"何大人一下子问出了我的疑问。

"顾先生讲的故事活灵活现完美无缺，但却有个很明显的漏洞。"曹道士似乎情绪波动不大，一直保持淡淡的语气，"就是这女妖的问题。如顾先生所讲，这女妖已经吸食生人精血，皮肤恢复光泽动人，所受重创当是已经复原。但你看它的尸体周身焦黑有如火炙，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打击，否则以胡校尉等人的实力，也无法一击除掉它。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女妖体内五脏应该都与外表一般变得焦糊。但顾先生却没有讲过女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我还以为这曹道士真那么神通广大能看出我编得这么完美的故事完全是假的呢。这倒是个大问题，需得好好解释一下才行。

但我向来没什么急智，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办法来，六神无主的紧张思考，双手下意识地悄悄在身上胡乱摸着，突然在裤兜里摸到一物，心里不由一动，一个想法猛得蹦了出来。

"胡有贵，把尸体剖开。"何大人听了曹道长的话，立刻下令。

胡有贵抽出腰刀，上前手起刀落，利落地完成了尸体解剖任务，完美地把变态吸血美女的无头焦尸自中间一分为二。

一股子好像煎鱼糊锅的焦臭味道伴着一股青烟自尸体内冒出来，在帐篷内弥散开来，熏得在场众人无不直皱眉头，抬手掩鼻。

只见一堆黑色炭状碎块自焦尸体内掉出来，散落一地，其中不少甚至还带着未熄的火星。

看到这种情景我不禁也吓了一跳，万没想到那老古董镜子会如此厉害，只不过在脑袋上砸了一下，不但身体表面变焦，连五脏六腑也全都烧成了炭。

不妙啊，我昨天不也被烧红的老古董镜子在脑袋上砸了一下吗？会不会现在心肺脾胃肾肝什么的也正烧得起劲？应该不会，当时那女妖痛得鬼哭狼嚎，可现在我肚子里面一点也不痛，更没有像它一样七窍冒烟，可见那些用处相当大的器官们还是完好无损至少没有起火。

何大人与胡有贵、于亮等人都倒吸冷气，面现惊色。

"如何？这种深入肺腑的打击，我相信如今天下间也只有张仙长能够做到，希夷先生虽然了得，但却不善战斗，绝施不出这种辣手来。"曹道士预测得到证实，语气中不可辩驳的权威性便加强了几分。

"不知顾先生如何解释？"何大人再面向我的时候，已经带了九分的怀疑神色。

这个时候要是硬顶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肯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就连我自己也不会相信。

我在心中立刻以最快速度把刚才冒出来的想法重新理顺的一遍，确认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漏洞之后，弯身道："此事确是小人所为！"

"哦？你不过一介书生，有何本事做到此事？况且，你初见胡校尉时不说，见到本官时也不说，又有什么用意？"何大人话里的怀疑程度立刻加到了十分，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硬顶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不过话已经说出口那也没办法收回，我只得硬着头皮说："大人有所不知，小人之所以一直不说，就是害怕几位军爷把小人误认为是妖人，如今这位曹仙长已经证明小人确实不是妖怪，所以这话才敢说出口。"

"这也有几分道理，那你是怎么做到的？"何大人耳根子似乎挺软，听我这么一说，怀疑度立刻减低。

"我全靠此物才能重伤女妖保全性命。"我边说边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高高举起。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手中物件上。

只见此物长方形，通体乌黑，像个扁长盒子，大小不过十厘米左右，小巧玲珑，刚好一手握住。

"这是何物？"这一回连曹道士都忍不住好奇出声询问。

这是何物？这东西名叫脉冲超高压电击器，是最新防爆器材，能射出5米远的电击弹，电击弹电击功率高达80万伏。这还是昨天拍卖会前，我特意跑到防身物品专卖店去买的，花了足足两千块钱。这是我一位异地朋友托我买的，他们那里治安最近不太好，出了个连环奸杀色魔，他为了女友安全，特意买来送给女朋友，只不过他们那儿没有卖这种东西的商店，才让我帮忙。原打算在拍卖会结束后就去邮局寄走，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是个大男人，本就没有用这种东西的习惯，再加上事情发生的太急太快太多，一时间也忘了它的存在，要是早能想起来，我说什么也得让那饿狼和变态吸血美女尝尝现代高科技的味道。说起来，要是用防狼器对付饿狼和女色狼也算得上是名符其实吧。

不过现在我当然不能直说这东西是什么，而是郑重其事地道："那位陈姓老者在临走之前，曾经说过此地秽气盘距一百年后必定妖孽横行，只是他身有要事，无暇来管，所以送给我这件东西保命……"说着我向左右看了看，见大帐左侧角落里竖着根铁枪，距离不过三四米远，正好在射程范围内，便对准铁枪按动按钮。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道闪亮的电光划过，正中铁枪，击得铁枪表面爆起一片细碎的电火花，噼哩啪啦响个不停，声势甚是吓人。

在场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基本上达到了我这一手的初始目的。

"仙家法宝果然不同凡响，顾先生可否给本官看一下？"何大人望着电击器羡慕不已，看那样子，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请大人观看。"我连忙识趣地把电击器呈上去，反正这东西储一次电只能用三次，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他要是喜欢拿去就是了，正还好可以跟他拉拉关系。

何大人小心翼翼地把电击器拿在手中，与曹道士一同反复观瞧，以他们的知识水平当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便越发显得敬畏，边看边啧啧赞叹，引得下面站着的胡有贵、于亮把脖子伸得老长。

好一会儿，两人看完，何大人才恋恋不舍地把电击器交还给我，"此物制作精细，用材独特，果非人间之物，能有此种宝物，这陈姓老者定是希夷先生无疑了。"

看起来这是完成过关了，我心情大好，面带微笑，刚想故作大方说一句"大人喜欢就拿去好了"，不想那曹道士皱着眉头道："顾先生，贫道还有一事不解……"

死牛鼻子，我谎话都编到这种程度，你还有什么可问的，是不是非得要把我逼死你才甘心啊！奶奶的，要是惹急了老子，就先用这"仙家宝贝"给这你不识趣的臭道士来一下，让你也尝尝外焦里嫩的味道！

曹道士当然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又低着头，他也看不到我那近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既然顾先生有如此宝物为何却又败于女妖手下？而且我看这宝物虽然不同凡响，但若要做到能把吸血女妖炙得如此模样，只怕还是远远不够。"

这明明是两件事情，还说什么有一事不解，会不会算数啊？

但这确实是一个明显的漏洞，我也不能不解释，"曹仙长有所不知，那陈姓老者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此物只能用四次，而且除了第一次威力奇大外，再用就威力锐减。不过他算出我最多只有一险，然后便可解脱，所以送给我用正合适。第一次施放之时，满天电光如炬，威力极是惊人。"

"原来只能用四次啊……"何大人显得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了片刻，突然失声道，"那你刚才试用了一次，不就只能再用两次了吗？可真是太浪费了。"一时大为惋惜。

我微笑解释，"既然陈老神仙说了我只会遇险一次，既然如此，这东西在我这里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谈不上什么浪费。"

何大人望着我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既然没用处了，那就给我吧"的明显意思。

察颜观色揣摩心意那是拍卖师的基本功，我一看何大人如此神色，便识趣地双手呈上电击器，"这件宝物对于小人已经没有用处，倒是大人争战沙场风险莫测，就请大人留在身边以备一时之需吧。"

何大人见我如此识趣，脸上的表情便乐呵呵地好像开了朵花，"这个不太好吧，怎么说这也是老神仙赐给你的防身法宝，我怎么能留下……"嘴上推辞，手上却毫不客气，一把抓过去，小心仔细的收在身边。

瞧他这副样子就可以知道，这位何大人绝对不是什么勇猛无敌的将领。

曹道士看着何大人这副样子，眼神中流露出鄙视和羡慕混合的复杂神情。

正所谓拿人手软，既然拿了我的东西，何大人的表情便从开始的公事公办变得和蔼可亲，"顾先生有缘见到传说中的希夷先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刚才招待多有不周希望顾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我哪敢往心里去？连忙乘机提要求，"这也是正常公事，怨不得大人，只是小人久别家乡，也不知故乡亲人现在情况如何了，不知小人是不是可以走了？"

"没问题，没问题。"何大人满口答应，"只是我们此刻驻军荒野，四周又有妖怪余孽出没，顾先生只身上路只怕有所不便，何不先在军营暂待几日，上思州的运粮队不出三日即到，届时我军还要继续前进，顾先生也可随运粮队先返回上思州，再回归中原。"

这位何大人还是满不错的，拿了礼物果然就开始替我打算，老话不是说听人劝吃饱饭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听他的安排好了。

我当即答应了下来。

何大人便笑呵呵的吩咐道："胡有贵既然是你找到的顾先生，那这几日就由你负责招待好顾先生。"

"大人，我们还要进山搜妖……"胡有贵不禁面露难色，迟疑地看着何大人。

何大人即抓了妖怪又得了法宝，显然心情大爽，"不管怎么说，这吸血女妖也是你们捉回来的，立了这等大功，就给你们放几天的假，就不用进山了，好好休息吧。至于如何奖赏，还要等本都报到上面之后才有结果。"

"谢大人！"胡有贵和于亮连忙跪谢，随后就待引我一同出去。

不想这边我们三人还没迈步，那曹道士却突道："既然顾先生不急着走，可否请何大人准许我带顾先生到中军去见见张仙长？希夷先生有神鬼莫测之能，既然安排顾先生于此时此地出现，绝非仅仅为了顾先生的言语冒犯而呕气，定是另有深意，所以我希望张仙长能亲自见见顾先生，或许对我们此次平妖之战能有所助宜也说不定。"

何大人一听连连点头，"对啊，曹仙长说得有理，那就请顾先生随曹仙长辛苦一趟吧。"

死牛鼻子，真是多事，我哪儿见过陈抟那老不死的，再说了我出现在这儿纯属意外，该那睡不醒的老头什么关系？我既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过他的什么训示，所有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对他们的平妖之战能有什么帮助？早知道会有这种后果，我就不说遇到的老头姓陈了，真是失算啊。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何大人已经发话，我也不能拒绝，只得百般不情愿地道："那小人就随曹仙长走一趟好了。"这几人提起那个张仙长来总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意，显然这位张仙长是有大本事的人，他这一关可是不好过！

曹道士一听我答应下来，匆匆交待了处理那两句尸体的方法之后，便要立刻带着我回返十里外的中军大营，一副生怕夜长梦多的急不可待样子，真让我怀疑他是不是还有其它什么企图。

何大人客气地再三挽留无果，只得安排马匹卫队送我们二人上路。

乘着准备马匹的工夫，何大人很是好心的派人弄了套盔甲军服送给我，让我换下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有马可骑？这倒是挺意外的。我们那的马术俱乐部，骑上一圈的费用抵得上我一个月的薪水，而且那马还特精贵，跑快了不行，抽重了不行，骑起来特累，也不知道是谁骑谁。这一回可要好好过瘾了。

随着曹道士走出大帐，便见一小队二十左右人的骑兵夹着两匹空马自远处急急驰来，倏忽之间便到近前。

这些战马大约在一米三四左右，身量不高有点像蒙古马，披着略显简陋的皮甲，离近了看，样子实在是不怎么威武。

马上骑兵同样穿着轻便的皮甲，右手清一色提着长柄的斩马刀，持缰的左手上臂系着圆形小盾，单从这一身行头上看起来更像劫道的马贼而非军队。

我看了看那给我们准备的马，然后笨手笨脚的爬上马背，持缰而立，配合着那一身将领盔甲，倒也自觉得十分威风。

曹道士也不多说，翻身上马，简单地与何大人告别，便即上路。

看这曹道士居然还要骑马，和小说里面那些要么轻功盖世要么飞行绝迹的同行比起来，明显逊色不少，估计他也没什么大本事。

出了军营，一路前行，尽都是平原地带，我纵马奔驰，感觉好不畅快，唯独那曹道士好像跟屁虫一般，总是跟在我的马后，让我实在是不爽，便忍不住以嘲讽的语气问："曹仙长，我听说你们这些方外高人都可以飞行绝迹，怎么你还用骑马的？"

曹道士却是没听出我的语气来，略有些怅然地道："飞行绝迹，又岂是那么容易达到的境界，放眼当今天下，也只有张仙长一人有此本领了。"

这张仙长难道真是神仙不成？居然可以飞行绝迹！我心里不禁直犯嘀咕，虽然说根据眼见为实的原则让我接受了妖怪的存在，但并不代表我也可以接受神仙的存在。要知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生活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对于神仙之说根本就不信。想来是这么没有见过世面的古代人夸大其词罢了。

其实在我内心深处虽然因为见识到了变身的安心和伊罗而相信这世界确实有一种可以称为妖怪的怪物存在，但这并不能让我认为这支宋军此刻对付的也是妖怪。那个吸血变态美女虽然可怕，但也没有变出什么怪异的形状，没准是练了什么吸精大法吸星大法之类的邪门武功才会吸食血液，青翼蝠王韦一笑不就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吸人血的吗？

所以在我看来，这支宋军十有八九对付的是一支平民起义队伍或是邪教暴乱，当然也有可能是镇压边境少数民族起义。把敌人称之为妖或匪，那向来是历代朝廷的传统。

但对这位能让曹道士如何佩服的人物我还是相当好奇，忍不住试探着问："曹仙长，我刚才听你们一提起这位张仙长便充满了敬意，不知这位张仙长是什么样的人？"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先打听打听这位张仙长的情况，以免对着他时心里没底。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曹道士不肯对我说，没想到曹道士一提起这位张仙长来便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如同现代粉丝谈论偶像一般，以充满无限崇敬热爱的语气，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没走上一半的路程，我就已经从曹道士嘴里知道这位张仙长大号叫张道临，龙虎山天师，身具通天彻地之能，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飞行绝迹，点石成金……，总之，基本上民间传说中那些神仙该有的本事他都有了，换句话说，在曹道士说来，这位张道临压根就是一神仙。

但我对他说的却是嗤之以鼻，压根不信。这张道临要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消灭这些妖怪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怎么在这里打了三个多月仍没有剿灭这些妖怪？可见曹道士信口胡吹夸大其词。

谈谈说说，信马驰骋，十余里路途不知觉间便已经过去。

前方平原上出现一片气派更大的营地，便是这支平妖大军的主力中军所在地了。

远远可见，营地内人喧马嘶，热闹非凡。

曹道士不禁轻咦了一声，"奇怪，大营里面好像有事发生。"说着快马加鞭，向着军营狂奔。

还不等跑近，忽见那军营内狂风大作，掀起漫天烟尘，但营外却是缕风皆无，瞧起来分外诡异。

我正惊异间，狂风之中一个身影仿若出膛的炮弹一般自军营内冲天而起，直飞十几米高，而后在高空中轻轻一个转折，好像大鸟一般，带着一道灰迹向我们这个方向飞来，身下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灰尘四溅，远远望去好像一条灰龙正贴着地皮游走而来。

好快的速度，真得是迅如流星，眨眼的工夫，此人就已经自我们上方飞过，带起的狂风吹得满地泥沙飞溅，迎面冲来，惊得战马长嘶乱转，纷纷人立而起。

我这种半吊子骑术哪应付得了这场面，当即被从战马上掀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一时浑身生痛，好像散了架子一般，仰面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这个角度仰视天空，那人早已飞得没了影子，但那道灰迹却仍清清楚楚地画在蓝天之上。

居然真有会飞的人？难道是神仙？可以前只听说神仙都是腾云驾雾的，这位驾灰的却不知是哪路神仙。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琢磨，却听曹道士惊道："那不是张仙长吗，他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原来这驾灰飞行的神仙就是张道临啊！

这是我第一眼看到张道临，虽然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印象却是相当深刻。

第六章 夜袭

这张道临居然真的会飞？这可真是大出我的意料。

会不会是一种轻功？好像武侠小说或是电影电视里面，高人施展起轻功来都跟飞行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其它高人施展起轻功来怎么没有他这种狼烟动地的声势？难道是他功夫不到家的缘故？

我安静地躺在地上，思考着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

为什么我不起来？

我当然想起来了，这地面凸凹不平而且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躺在上面可不像躺沙发上那么舒服，但我浑身生痛，根本就使不出力气来，想起来也做不到。

看到我掉到地上，护卫的士兵都大惊，纷纷跳下马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我扶起来，连声问："顾先生没有事情吧。"

我当然有事情了，且不说摔得重不重，单这帮大头兵粗手粗脚的扶我起来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十几只手同时落到我的身上，还都往各自的方向用力，那感觉就好像是要把我分尸一样。呸，真是不吉利，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被分尸？

"放开我，放开我！"我连忙大声叫喊，要是不赶快的话，那我十有八九要同金庸笔下那个为救郭靖而被杨过牺牲掉的小兵下场一般无二了。

众士兵听到我大喊，知道我还没有咽气，纷纷松手的同时，脸上都露出松了口气的欣慰神情，全不知道差点成为谋杀凶手。

他们这一松手，我便立刻再次掉到地上，完美地把刚刚的坠落行为重演一遍。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真是想不通。

曹道士却是在马上根本就没有下来，而是在大喊，"快走，可能出大事了。"说完也不理会我们，就先策马狂奔而去。

出大事儿了？会出什么大事？难道是这中军驻地被敌人偷袭打了败仗，大家都在准备逃命？我看像，要不然那位神仙张为什么跑得跟丧家犬一样匆忙？这种时候过去凑热闹那不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底下伸吗？

我不想过去送死，正打算赖在地上不起来，可那些大头兵却不肯和我统一想法，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再度出手，把我抬起来，往马匹上横着一放，然后其中一人跟着跳上来，好像绑架一般着急忙慌地策马就跑。

这是保护还是谋杀？面朝地表，呼吸着马蹄下腾起的灰尘，在被呛得有了种落水感觉的同时，我已经肯定他们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是谋杀了。

好在我们离军营也不算远，片刻之后，忽听前方蹄声轰鸣，似是来了不少人马，又听曹道士大声问道："刘师兄，什么事情？"

我连忙撑起头向前张望，见前方已经到了军营门口，一大队同样是灰布衣挂长剑背斗笠的道士正骑马冲出军营，打我们身前头也不回地向着刚刚张道临飞去的方向追了下去，腾起的如同浓雾般的灰尘呛得我直翻白眼。

一名黑脸膛高大得好像半截铁塔般的道士正策马停在曹道士马前，急三火四地道："敬坤师弟回来的正好，刚刚接到急报，妖军突袭我后方粮草屯积地上思州，情势万分危急，张仙长已经先行赶去救援，大军随后即发，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曹道士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转过来对说，"顾先生，你先到营中安歇，等晚些时候张仙长回来的时候，我再安排你们会面。"不等我答应，又对护队道，"照顾好顾先生。"然后急急忙忙与那黑脸刘师兄一同追着其它道士而去。

护队直到曹道士去得好远，才算回过神来，互相望了一眼，便催马入营。

为什么就没有人肯问问我的意见？既然那张仙长已经飞跑掉了，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到何大人那里？

军营之内一片忙乱，步兵骑兵一队队的跑来跑去进行集结，尽显出大战之前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不多时，蹄声步声擂动如鼓，震得地皮都轻轻颤动，集结完毕的骑兵率先冲出军营，随后大队步兵紧跟其后，掀起的灰尘漫天而起，连日头都遮住了，气势极是惊人。

等驰援的部队都离去后，军营内冷清了下来，护队骑兵担心后军也有行动，所以找到管事军官，把我好像货物一样交到对方手里，便也急急离去。

好在我现时的身份算得上是坐上客而非阶下囚，加上护队交割"货物"时特意交待那管事小军官我是曹敬坤仙长带回来见张仙长的，唬得那小军官搞不清楚我是什么身份，再加上我身上那套军官级别的盔甲，对我的态度便毕恭毕敬，好像侍候亲爹一般小心翼翼在意，把我带到一处独立的营帐休息，安排饭菜，并特意在门口加派了两名士兵当护卫。

想不到我顾东居然也会有得到门口有人站岗的领导待遇的一天，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军营之中的饭菜做得都极为粗糙，算不上可口，但那一大坛米酒味道却是酸酸甜甜的极为可口，令我极为惊喜。

原来这宋时的酒都是这种饮料味道，怪不得梁山好汉们都喝酒有如喝水，就我这种水平喝它十几二十碗也不会醉。有机会我也要到景阳岗去喝他十碗八碗，显显气派。

只是我记得军中好像不许饮酒才对，怎么会有酒可喝？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问这种不关紧要的事情，有酒就喝不会有错。

从拍卖会突发异变蹦出两个妖怪我被送回到宋朝，一直到现在已经有一天半的时间，我一直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始终处在紧张匆忙慌乱的状态之中，此刻难得安稳下来，也不去想别的，先开怀大吃，米酒就牛肉吃吃喝喝畅快淋漓好不痛快，至于那难以下咽的糙米饭扔在一边就是。

米酒喝了一碗又一碗，足足灌进肚子里大半坛，真是让我不得不感概，人的肚子真是奇妙东西，居然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这米酒虽然入口绵软，但后劲实足，片刻之后酒意上涌，我便觉得晕陶陶飘飘然如上云端好不舒服，把手中碗筷一扔，随便往后一躺，便即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从睡梦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静，是我的第一感觉。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我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砰砰声，好像小鼓在敲个不停。

头好痛，这是宿醉的必然后果。

浑身酸软无力，四肢酸痛，好像刚干完了累活一样。

我轻轻呻吟着，拍着额头，思维一片混乱，感到说不出的迷茫。

我这里在哪里？是家里吗？为什么会这么静，屋外那经年不息的汽车声怎么没有了？

思绪在脑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慢慢的回现了那离奇的一幕幕景象。

在拍卖会上遇到两个妖怪？

妖怪打起来，镜子砸到我的头？

我回到了宋朝！

是作梦吗？这种离奇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我努力的睁大眼睛，黑暗中的景物在视野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我依然是在那简陋的营帐中，席地躺着，酒碗胡乱的扔在地上，酒坛半翻，却没有酒水流出来。

这不是梦，我真是回到了宋朝，此刻仍在军营中。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一阵抽动。

刚回来的时候事情发生的太急太快，让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想太多的东西。

此刻安定下来，沉醉初醒，所有的事情重新翻上心头，恐慌、不安、紧张、彷徨、茫然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如同突然爆起的毒蛇一般咬噬着我，让我感到说不出的脆弱无力。

我真的回到了古代。

难道以后就要这样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吗？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朋友，再也见不到可恶的老板，再也见不到讨厌的客户，再也见不到正追求到关键时刻的可爱女孩？

当那些或喜欢，或讨厌，但却熟悉无比的脸孔依次在脑海中划过时，我感到眼睛涩涩的，两行热辣的液体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再坚强的人也总有脆弱的时候。

当初次离开家乡前往陌生城市打拼时我掉过眼泪，为了茫然的前途；

当初恋情人离我而去投入他人怀抱时我掉过眼泪，为了纯洁的恋情；

当得知自幼照顾我的祖母突然去世时我掉过眼泪，为了逝去的亲情；

可这次我掉泪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悲伤，或许是茫然，或许是恐惧。

太多的情绪翻滚着，好像掀起的巨浪将我淹没在那一片悲观之中。

我缓缓合上眼睛，尽情放纵着这种悲观失落，同时缓缓伸手去抚我那因为低落的情绪而有些弊闷压抑地胸口。

手按在胸口上，却摸到一个圆圆硬硬的东西，不是很大，也不是很突出，但却让我心里一动。

是那老古董镜子，让我来到这古代的"门"！

既然是门，那就能进能出，既然它能带我来到这个时代，也就能再把我带回到自己的时代！

我的心里不禁升起一线希望，仔细回想着当时事情发生的情况。

先是安心身上的烈焰烧红了它，然后掉到我的头上，变大，跟着安心以撞墙自杀的气魄猛烈撞击，接着事情就发生了。

也就是说只要用火烧一下它，然后放到额头上，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我不禁激动起来，回去的希望就在眼前，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我不能再躺下去，我要起来，我要点堆火，我要烧老古董镜子，我要把烧红的镜子顶在头上，我要回家！

动力迅速变成强大的压力，压迫得我浑身冒汗，下腹发涨，而且越涨越厉害。

终于我不顾头部的疼痛与身体的酸软，腾地坐起来，再紧接着以最快速度站起来，大步向着营帐外走去。

不能再躺下去了，我要立刻行动，必须得马上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尿急的严重问题。

虽然我很想回家，虽然我恨不得立刻就钻到那老古董镜子里面回到我的时代，但是，我必须得先去放水！

虽然说这种时候居然还想要撒尿，看起来实在是很衰，但这也是生理必然情况，真要尿急起来，任你是神仙伟人救世主那也弊不住，在拯救世界与方便之间，估计救世主创世神也得先行方便以免尿裤子，然后才会穿着干净的裤子去拯救或是创造世界。你听说过尿裤子的救世主或是创世神吗？没有吧。很简单，因为他们在世上露面之前都已经解决过，自然就不必担心在人前会尿急出丑。

掀开帐门，往外一走，就听身旁听响起一声大喝，"大人。"跟着便是啪的一声，在静夜之中分外响亮。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索，循声看过去，见门两侧的卫兵精神抖擞地站得笔直，四只眼睛直钩钩盯着我，便尽可能小声问道："你们这军营的洗……咳，茅厕在哪里？"好险没依着原本的习惯说出洗手间来，幸好及时刹车，要不然这卫兵还不得琢磨我半夜洗手做什么。

虽然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凡是军营都没有提到过有厕所，但我琢磨着这军营里怎么也得有个集中方便的地方，要不然这数万人都随地大小便，那还不得遍地金黄？

左侧卫兵立刻扯着嗓子回答，"回禀大人……"

我连忙道："小点声，小点声……"我只不过是问个厕所，用不着搞得全世界都知道吧。

那卫兵果然听话，立刻压低声音，给我指点了方位。

我也顾不上道谢，便急不可耐地一溜小跑，来到地方，解开裤子，痛快淋漓的发泄一气，保守估计足足能放满一矿泉水瓶。

解决了心腹急患，浑身轻松，连带着刚才的悲观失落也随着消减了不少，摸摸胸前的老古董镜子，不禁信心大增，豪情满怀地迈着大步，就准备回帐玩火，重新开"门"，打道返乡。

此刻夜正深沉，一轮圆月高挂中天，夜空青碧如洗，稀疏几颗明星如同点缀得恰到好处的宝石，给青冷夜空添了几丝华贵之气。

月光如水，轻轻流淌，地上便亮得好像黎明一般。远近的帐篷顶载着银色的光华，在夹缝之中烘出一道道阴暗的黑线，其间火光跃动，隐隐有人走来走去，但四下里偏却安静异常，可以清楚地听到小虫鸣叫、微风拂动。

真是好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刚才被尿弊得晕头转向，一路跑来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方才注意到这夜晚的景致竟是如此美妙。

大营中只剩下不到一半人马，便显得冷冷清清，巡逻队好半天才过去一支，见到我这个陌生人却是连问都不问一句，防备真是松懈到极点，连我这个外行人都有点看不下去。

想来是因为主力战场已经移到了那个什么上思州，这里基本上不会有战斗，所以这些士兵们才会如此懈怠吧。

不知道那个上思州离这里有多远。单从白天驰援的士兵都是轻装出发来看，应该没有多远的路程，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留下这个大营了。

不想这些，反正我马上就要回去了，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也跟我没有关系，更重要的是我这种军事外行也想不明白这些东西。

索性放松心态和步伐，尽情观赏这美妙的月夜。

古代的环境真是好啊，看这夜空多干净，比起我那时来，好像用水洗过一样，月亮又圆又大，连我这种轻度近视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起伏的山峦阴影。

马上就可以回去了，我反倒有点舍不得了。

说起来这古代也不是一无是处，最大的优点就是环境好，不像现代天乌秃秃地乌秃秃水黑乎乎，再荒僻的深山老林里，空气中也还是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汽油烟尘味儿，就好像是一个爆发户身上那种怎么也摆脱不了的腐俗气。

对啊，要是可以通过"门"自由来去的话，隔三岔五的回古代来休个假不也是件挺美的事情吗？或许我还可以办旅游公司，搞个宋代三日游、唐代五日游、秦代双飞七日游之类的时空旅行线路，口号就是……观秦始皇登基、看赵飞燕跳舞，窥杨贵妃洗澡，还可以悄悄地宣传嫖宋代的李师师、睡明末的陈圆圆……，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算得上因祸得福呢？

一想到坐家里数钞票数到手抽筋的情景，我忍不住发出类似于痴呆的呵呵傻笑，吓得刚刚经过我身旁的一支五人巡逻队人人都面色怪异的瞧向我。但我不管这些，被美好未来刺激得精神极度振奋以至于亢奋，刚刚慢下来的脚步不禁再次加快。

别了，可爱的古代；别了，清新的空气；别了，宋时的明月；别了，天上的大蝙蝠……

什么？大蝙蝠！

我猛得停下脚步，从赚钱的"白日"梦中清醒过来，出于一种对于危险规避的本能，下意识的弯下腰，把自己藏在旁边营帐的阴影之中，小心翼翼地向着天空望去，恰见一个巨大的蝙蝠样身影正无声无息的快速落下，从我这种角度看去，就好像是从圆月中飞出来的一样，还真是蛮酷的。

蝙蝠侠？

我可以看到，虽然这个巨大身影张着两支蝙蝠样翅膀，但身体却明显是人的形状，背着月光看不清楚具体长相，但单从这种阴影效果所得的印象便可以感觉到一种石质效果，硬硬壮壮，很奇怪的感觉。

虽然没有任何声息，但大蝙蝠下落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我刚刚停下脚步藏在阴影中抬头看过去，它就已经落了下来，好像滑翔机一样，低低地自那支巡逻队上方一掠而过。

血光飞溅！

五个人头齐齐飞上半天，断颈上如同喷泉一样激射着鲜血的无头尸体却还依然迈着整齐步伐向前走了几步才纷纷颓然倒地。

好像在看一幕恐怖而残忍的哑剧，恐惧让我不由得双腿发软，呼吸困难，上下牙齿轻轻撞击，发出咯咯响动，好在刚才已经方便过了，要不然肯定会很没面子地尿在裤子里，如此说来，我还算是很有运气地嘛。

从好的方面来说，我的运气确实是不错，一般人哪有机会在短短几天中遇到这么多的事情和这么多的怪物，而遇到这么多怪事与怪物之后还能活下来的相信为数不多，而活下来之后没有疯的基本上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再要像我这样还可以兴致勃勃的盘算发财大计的，应该就属于怪胎一类吧。说实话，我都佩服自己那坚韧的神经和跟蟑螂一样顽强的生命力。

完成了杀头任务的大蝙蝠随即在空中盘旋一圈，就好像幽灵一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死尸。

还好没有被发现。我不禁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通知军营里的其它人，但转念一想，自己外人一个，身份还有待确定，要是莽撞去把这事报告上去，弄不好就要先成第一个嫌疑犯，来个严刑拷打之类的，估计我多半是忍不住便要屈打成招然后被宰掉。不要跟我说什么我是报案人怎么可能有嫌疑，贼喊捉贼的事情不在少数，被怀疑贼喊捉贼的典故更是数不盛数，我看电影电视里面这种情节多如牛毛。

算了，还是那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了好几个有，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其它巡逻队发现，还用得着我报告？我还是快走为妙回去喝点米酒压压惊，然后立刻烧古董镜子回家转，这古代真是太危险了，我还是回我的现代为妙。

这些念头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我就已经想得明白，也不敢再多看那血流满地人头乱滚的可怕场面，转身欲走。

这一转身，眼角余光忽见斜上方有一阴影好像一片浮云般低低飘过来，浓重的腥自臭味随即迎面扑来。

这阴影来得又快又静，要不是我恰好转身想溜，也绝对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大蝙蝠！它刚才根本就已经发现我了，只不过为了麻痹我所以才会故作离去，转到身后来偷袭。

依着普通士兵的习惯，看到这种情景便会应该立刻出声示警，然后向前跑去看那死尸情况。我要是这么做了，那么以它在我前面消失不过一秒种就已经接近背后的速度来看，估计不等喊出声来，我就会立刻像前面那些榜样一样身首异处了。偏偏我不是这宋代的士兵，反应不怎么一样，看到此情此景居然是立刻转身就溜，结果也就大不相同了。

我已经有一些应对危机的经验，回身眼角一瞥到那阴影，心里念头还在转动之间，身体已经率先行动，那一势已经用得极为纯熟的驴打滚刹时施展出来。身子刚刚一矮，那阴影已经贴着我的头皮掠过，湿淋淋的液体滴得满头尽是。

好险，只要慢上一点，我就可以结束此次时间旅行，从而开始新的阴间或是异世或是重生之旅了。

依着原来的行动惯性着地滚出的同时，也顾不上庆幸逃过一劫，我先扯开嗓子用劲全部力量，以生平最大的声音，声斯力竭地大喊，"有妖怪啊……"声音因为过于恐惧紧张而变调，听起来好不难听，有点像野狼嚎。

几乎是我这边刚刚喊出来，身后上方就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这啸声又尖又利，直上九宵，效果可远比我的大喊惊人许多，此处尖啸一起，远天边立刻响起回应般的尖锐呼啸，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初时尚能一声接一声的分出个数来，但眨眼之间，就已经连成一片轰轰赫赫有如闷雷鼓动响彻天际。

我骇然抬头往声音传来的远天处望去，惊见一大团乌黑云朵般的阴影正迅速从天际涌起，以气吞山河的气势向着军营方向扑来，所过之处，原本明澈的夜空尽成一片墨黑。

好大的来头啊！我心里感叹一句，动作上却没有停止，第一个滚翻结束之后，又一个滚翻接了下来，我并不知道那大蝙蝠有没有继续攻击我，但根据所看过的武侠小说电影电视来判断，通常情况下偷袭失去的敌人都会恼羞成怒采取连环攻势，这道理就跟小偷行窃时被发现为了不空手而回便改为明抢一样。

果然，我离开的地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再度出手又告失败的大蝙蝠发出一声怒吼。

我真是太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了。但现在可不是自我感动的时候，逃命还是第一位的。我尽可能以最快速度一个滚翻接一个滚翻，好像皮球似的一路滚出去。

只要坚持到其它士兵出来，就可以摆脱了吧。

我心里的想法很简单，身后的攻击落空的声音响密如鼓点，我可以感觉到崩溅起的泥石沙土打在头脸上。

"蝠翼妖！"前方传来惊慌的大喝，"快示警，敌袭！"

尖利的警哨声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盔甲兵器撞击声、呼喝大喊声向着我这个方向涌来，剧烈的战斗声、垂死的惨嚎声紧跟着响成一片，显得极度混乱。

终于有人出现了，我心里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惊喜，按着惯性又滚出好远，才算停止，一时间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胸中说不出的烦噩，直想呕吐。

我定了定神，摇摇晃晃的勉强站起来，向着战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最先入眼的却是一大堆晃来晃去的模糊影子，足足过了三十几秒才慢慢清晰起来。

听到了警报的士兵都已经冲出了营帐，几十人围着那个虽然卑鄙但却不太走运的偷袭者呼喝苦战，更多的人却还在向着这个方向跑过来。

此刻，我才算看清楚那差点要了我小命的偷袭者的样子。

体型与人类差不多大小，但却又干又瘦，属于皮包骨头的典型实例，一对翅膀完全是蝙蝠翅膀的形状，伸展开来足有两米长，边际闪着锋锐的寒光，舞动起来呼呼风响，逼得围着它的士兵全都无法近身。它的脑袋相对于瘦干的身体来说却又太大了，瞧起来好像是竹竿上顶着个大皮球，额角生着对衬的两只弯曲犄角，圆圆大大的眼睛没有眼皮，闪着凶厉的血红色光茫，配合着伸出唇外的尖锐獠牙和从头到脚的漆黑皮肤，让人一望之下不寒而栗。

老实话，第一眼看清它那对双翅时，我差点以为是见到了伊罗，它们的翅膀实在是太相像了，但身体却是天差地别。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魔兽世界里的石像鬼，为什么士兵都管它叫蝠翼妖呢？真是让我不理解。

此刻这石像鬼，不，是蝠翼妖，左手持着一只六棱形的大铁锺，右手拎着个匕首大小的超大号钉子，挥砸劈刺双翼翻飞，将围上来的士兵逼得纷纷后退，瞧起来真是威风八面，感觉好像是对付宵小围攻的武林高手。

但现在是作战而非高手对拼，所以士兵们并不欣赏敌人的威风，纷纷发出大声的咒骂，竭尽所能地围住这只蝠翼妖。

更多士兵赶到了近前，已经有军官开始组织起散乱的士兵。

"神臂营上！"一名军官大声下达命令，一排十名士兵整齐上前，摘下背上儿臂出的大弓，搭箭对准了奋力苦战的蝠翼妖。

看到情况不妙，蝠翼妖不再像刚才那样气定神闲了，有些慌乱的挥着大锤翅膀，想要飞上天空。那些围住它的士兵虽然无法伤害它，但在牵制它的行动上却做的很成功，让它每每展翅却都无法如愿飞起。

"放！"

崩的一声闷响，十张硬弓居然同时松开，以至于响起根本分不出先后。

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破空之声飞向蝠翼妖。

第七章 群妖乱舞当有时

好快的箭，以前光看小说听评书里面有所谓箭去似流星的说法，今天亲眼见到才明白此言绝不夸张，这还是因为古人的知识有限拿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这飞箭的速度。

要是让我自己来形容，那就是堪比光电，嗯，也不太恰当。算了，总之很快就是了，我这边刚听到箭响，眼前数道黑影一闪，那边蝠翼妖便已经中箭了。

十箭齐射，全部命中，扎得蝠翼妖看起来好像只飞天刺猬。

最致命的箭共有三支，一支刺入了它的胸膛，鲜血顺着箭身上的血槽带着清晰可闻的嗤嗤细响喷射而出，还有两支射穿了它的翅膀，使它再也无法飞起，其余各箭或中腿手，或中腹部，流量大小不同的血柱纷纷喷出，将其身前的地面染得通红。

"上啊！"围攻中的士兵得着机会一声发喊，举着家伙就拥了上去，以乱刀分尸的残忍气势刀剑并举枪斧齐施，砍得蝠翼妖血肉横飞，眨眼的工夫，四肢都被砍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翅膀变成破布，尽是透明窟窿，身上大小创口密布，好像被施了剐刑一般，连一个完好的地方都没有。

这种血腥的限制级场面对于我这种纯洁的年青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虽然我很喜欢看血肉横飞的美国恐怖片，比如说什么《群尸玩过界》、《杀出个黎明》、《活死人危机》之类恶心到变态的电影，也喜欢玩《生化危机》、《鬼屋魔影》之类的恐怖游戏，但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情景却是另一回事儿。

眼前血淋淋的事实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游戏和现实是完全不具备任何可比性的。

难道这就是田中芳树笔下的"传说中的群殴"吗？果然是暴力、变态、血腥、恶心、恐怖……

我本来就胃里不舒服，看到此情此景，便觉得肚子里的米酒加牛肉一个劲往上翻，大有反攻咽喉之势。

被群殴到奄奄一息的蝠翼妖发出悲凉鸣吼，似乎在诅咒着这些凶狠残暴的人类，同时停下所有动作，身体表皮泛起一层石头样的颜色，片刻间就好像变成雕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连伤口里的鲜血都不再往外流淌了。

"小心兵器，要变身了。"士兵们乱喊着纷纷停下攻击，有那么两个用沉重大斧的，没有来得及收住手，落到蝠翼妖身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崩溅起大片密集火花。

变成石像了？这还不是石像鬼？

我不禁大吃一惊，瞧着那蝠翼妖，不，是石像鬼，有点搞不明白，这石像鬼不是西方传说中的妖怪吗？怎么跑到东方来了，就算是西方妖怪大举放侵东方，这中间还隔着印度不是？就算是印度被攻陷了，那中国本地的妖怪难道会答应这些外来者侵犯它们的地盘？或者说这些西方妖怪与东方妖怪本就是一家，只不过因为东方妖怪被军队围剿得快活不下去了，所以才跑到西方去求得援兵？

我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本来看到这支军队对付的敌人居然真是正版的妖怪就够让人吃惊的，这妖怪还是西方产品，可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重锤上！"不知哪位军官喊了一嗓子，人群中走出两名膀大腰圆的士兵，手中都拎着历史小说里通常是勇将或力士专用的瓜形大锤，每个锤都有普通西瓜两倍大小，这要是由金属构成的实心球体，那份量可想而知了。

两名力士拎着大锤一左一右慢慢走到石像鬼旁边。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可以看到石像鬼身上那些伤口都合拢了至少一半，长箭纷纷断落。

好强的恢复速度！看起来这石像鬼通过化为石像来恢复重伤的说法果然是有事实依据。

不过这位石像鬼的脑筋显然不是那么灵光，居然选在敌人阵营当中石化，那还不等于是自投死路？

两位力士站定了位置，对望一眼，同时嘿的一声沉喝，举起重锤猛然砸落。

便听乒的一声脆响，震得人两耳嗡鸣，石像鬼应声碎裂，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块四溅纷飞。

有一块迎面朝我飞来，我眼疾手快，拿出当年在校棒球队当接球手练就的本事，一把抓在手里，拿到眼前细瞧，便见这东西无论从形装成色硬度上都与普通的石头一般无二，难道这石像鬼真的只是注入了魔法的石像吗？

我正想再仔细看一看，四周却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流澈的月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骇然抬头，却见那刚刚还在天边的黑云此刻竟然已经来到了头顶，将整个天空完全遮弊了起来。

一团团的黑云快速涌动翻滚着，无数尖啸汇成的闷雷轰隆隆越发响亮。

原本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的士兵们看到此情此景，产生一阵混乱，但仅仅是片刻的混乱而已，他们马上就恢复了冷静，尽显出身经百战的严明纪律。

"结圆阵！"低级军官们嘶声力竭地大吼大叫，指挥着手下的士兵。

士兵们十人一组，背靠着背结成圆形防御阵，每阵之中都有四名弓箭手，三名长枪兵和三名右刀左盾的刀牌手。

他们对着这漫天而来的乌云如临大敌的态度让我心里不禁敲打起小鼓来，这种架势再笨的人也能猜到那空中的绝不是什么乌云。

该不会全都是那种可怕的石像鬼吧？刚才对付一只就那么吃力，现在来了这么多，那不是死定了？他们为什么不逃，反而站在这里像桩子一样等着石像鬼大军下来？对了，听说军队里有战时督战队，要是不好好打的话会被处决。一定是这样了，要不然对着这种毫无胜算的战斗谁会留下来死战？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与事实没什么差别，我又不是宋军士兵，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等死吧，还是先溜为妙。

我立刻左顾右盼，想找条路逃出这个可怕的战场。但左右都被宋军那一个个密实的圆阵堵得严严实实，刀剑如林，如果在这些小缝里往外跑的话，估计跑不了几步身上就会被划出个几千几万道口子来了。

算了，既然无路可逃，那就只有搏一搏，赌一下我的命是不是真的那么大了。

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想要参加战斗，只是准备找个地方躲一躲，虽然在战场上躲着的安全性太低，但总比直接参加战斗的危险性要低一些。好在身旁就是一大型军帐，虽然强度不足以抵挡石像鬼的攻击，但头顶上有个遮掩的东西总比没有强。我立刻盘算着要是躲进帐篷能藏多久，要是帐篷倒了，或许可以在底下躲得更安全一些。

现在这种危险时刻最需要的就是当机立断，我不再犹豫立刻做出决定，一个箭步冲到帐篷旁，正准备掀起帐篷围角躲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喝一声，"大人，你要去哪里？"

叫谁呢？不知道！管他呢，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想来应该不是叫我。

我不打算理会这喊声，正准备继续行动，没想到一只手却突然搭到我的肩上，"大人，你要去哪里？"

居然真是在叫我！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穿着那身盔甲，在那些不知道情况的士兵看来，我可不正是个军官吗？

要是在平时被人叫一两声大人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但这种时候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该不会是被传说中专杀自己人的督战队给盯上了吧，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刀斧这类的砍头专用工具对着我的脖子。

我胆颤心惊地转头看去，就见一名手中提着杆长枪的普通年轻士兵正站在身后，一脸焦急地望着我。

看起来不像是督战队的，我放心不少，问道："什么事儿？快说，我忙着呢。"恨不得立刻就摆脱这家伙转身钻到帐篷里躲起来。

"大人，蝠翼妖就快要攻下来了，你要去哪里？"年轻士兵急问道。

我当然知道那妖怪就要下来了，所以才急着找地方躲起来嘛。再说了，这么个小兵有什么资格来盘问我？

"做好你的事情。"我立刻以军官的口吻呵斥着他，"既然知道石……蝠翼妖就要下来，还不赶快归队列阵！"我可是提都没提自己想要做什么，这一招叫转移话题。当年在网上论坛的论战里学会了两招，一招叫无视，一招叫转移话题，均是败中取生死里求活的绝佳法门，但凡是理屈词穷又有点格调不屑漫骂的都用这两招，多少强人都是靠着这两招反败为胜以一敌百敌千。

如今这一招用来对付这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兵，那可称得上是杀鸡用牛刀，虽然大材小用，但却灵验无比。

听到我的话，小兵立刻大声说："是，小人立刻就归队。"转身就跑。

我一看得计，立刻转身一掀帐篷帘，还没等往里钻，就听身后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大人，我就是为了作战才来找你的！"他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在这种时候每耽误一分钟就等于往鬼门关多迈一步。

我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怒视着这耽误我逃命的士兵，大喝道："你们领队呢？你们校尉呢？你们都头呢？你们……"算了，也不知道我这一身盔甲是什么级别，但既然是指挥使给的想来应该不会高过指挥使这一级，还是就提到都头得了，省得言多有失。

"禀大人，我们校尉前次作战殉国，现在我们没有指挥，请大人来指挥我们作战！"士兵大声回答，"大人，情况紧急，万一在蝠翼妖下来时你落了单只怕太危险，就不要回去找你自己的部下了。"

指挥作战？我哪会这个，再说了，就算会指挥，我也不可能呆在这里。我可没有为这个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大宋卖命的打算。

不过这个小兵说得也在情在理，我也不能对他直说我要去躲起来而不是找部下，只得干咳了两声道："这个，我出来的匆忙，没有带随身兵器，这不正要去拿吗？你先归队好了。"

"大人不必担心，我们这里有备份的武器。"士兵看起来是盯住我不放了，不由分说一把拉起我往回跑。

我要是真的军官没准会为他这种冒犯长官的行为而大发雷霆训他一顿，但我这个冒牌货用转移话题这一招还行，真要训斥他却没有这个底气，有心想要挣脱他，但这家伙虽然个子不高但手上的力气却着实大得很，抓在我的手腕上好像一只老虎钳子钳在上面似的，任我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随他一同跑过去，同时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回可真是凶多吉少了，早知道有现在这种事情，就不要何大人这套盔甲了，当时只是觉得白把两千块钱的东西送给他，拿他一套盔甲也不算过份，哪会想到会因为这套盔甲而赔上小命？太不值了。

几步之间便跑到一个圆阵处，便见这圆阵只有八人，想来缺出的空位就是给我们两个人的。

"大人用什么武器？"跑到近前，那士兵回身问我。

用什么武器？我想要把终结者里面那种多管重机枪你有吗？

弓箭？我不会射。刀枪？我不会用。算了，拿长枪好了，有道是一分长一分强，用长枪能和敌人多保持点距离。至少不用像拿刀子一样担心割到自己。

"我用枪！"我作出决定。

"只有多余的弓箭！"圆阵中的另一个士兵大声回答。

靠，既然只有弓箭，还问我要什么武器？耍我是不是？

对了，我记得以前上网闲逛的时候看过一篇贴子说宋代的弩很发达，那种东西有半自动的机关，应该比弓要好用一些。我连忙问："有没有弩？"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那拉我来的士兵奇怪地问道："除了神臂营配有机弩外，其它的部队哪有弩啊？"

啊？原来这弩还是专门配备给什么神臂营的，果然是言多有失啊。

我连忙尴尬地解释道："啊，啊，我习惯了，我本就是神臂营的……"

那拉我来的士兵更加奇怪，"那大人为何穿着马军的盔甲？"

这是马军的盔甲吗？我怎么看着他们的盔甲都差不多？

好在我反应够快，连忙再次补救，"是啊，没错，我原来是神臂营的，最近才刚刚调到马军，总是忘了这一点……"

那拉我来的士兵显得越加迷惑了，"神臂营往马军调？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越补漏越多！怪不得有人说一个谎言需要用十个谎言来掩饰呢。

"你没听过的事情多着呢！"我连忙施出话题转移大法，"给我张弓吧。"

没有上过网的古代士兵就是纯洁啊，一点也不知道话题转移大法，听我这么一说，便立刻中计，连忙把一张通体漆黑的弓连同箭筒塞给我，"大人，这是七十斤的黑漆弓。"

黑漆弓？倒是很名符其实，但这个七十斤是什么意思？我这种外行人听不明白，难道是重量吗？要是七十斤重的话，举起来我都得相当吃力，更别说拉弓放箭了。不过看那士兵拿着那弓的样子并不吃力，似乎没有那么重的份量，便伸手接过来。

果然，这弓的份量并不是很重，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大感莫明其妙。那士兵并没有闲着，一看我把弓接过去，便立刻把箭筒系到我的腰间，然后递给我一样东西。

那是个好像戒指的圆环，又宽又粗，沉甸甸，好像是铁铸的。

给我个式指做什么？我不敢乱问，眼角余光往其它弓兵的手上一扫，便见他们的拇指上都戴着这么个东西。

原来是扳指啊。我恍然大悟，连忙把扳指戴到右手拇指上，这才持着弓往队列里一站，倒也有了几分战士的感觉。

此时天空中的黑云越发浓重，一团团的卷来滚去，蓦得一大团黑云迅速向下降来，离得稍近一些，便可以看清，那黑云团果然是一只只石像鬼所组成，这一大团足有上百只，黑乎乎地压下来，感觉上好像要把地面的人都压扁一样，正应了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诗句，当然了，面对此情此景也可以改成"黑云压营营欲摧"。

"神臂营准备……"隐约的命令一声接一声地自远处传来，圆阵中的军官有些应声大喝，有些却纹丝不动。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觉得这种时候不喊一嗓子不太好，当看到在近处一圆阵中的军官喊完之后，我便扯开嗓门大喊，"神臂营准备！"

这声效果相当不错，左右不分军官士兵全都向我这边望来。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我喊得特别好听吗？

那拉我进来的士兵低声道："大人，我们不是神臂营的……"

啊？原来不是神臂营的不用喊啊。我连忙往那些应和的圆阵中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阵中的弓兵手中要么是比弓多了个横粱和踩环的弩，要么是手中弓比其它弓兵粗大近一倍有余，在阵中军官喊话后，持弓者弯弓搭箭，持弩者踩环上箭，纷纷对准了空中迅速下降的石像鬼部队。

"我忘了，我忘了，还以为自己指挥神臂营呢！"我尴尬地打着哈哈，忽然想起还没有问那名把我拉进战场的士兵名字，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赵栓柱！"士兵大声回答。

"好，你很好。"我冷笑着发出赞许，这个家伙把我拉进这么危险的地方，又总是当着众人面抓我话把给我难堪，有机会非得好好整整他不可。

"谢大人夸奖！"赵栓柱看起来是个直肠子的人，根本就没听出我的话外音来，美滋滋的谢过我的赞赏。

"平射弓手准备！"一声接一声的命令再次远远传来。

这回我可不敢随便乱喊了，紧闭嘴巴以纯洁的四十五度角仰视邪怪乱舞的天空。

咦？为什么还是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我不喊也有错吗？

"大人，我们是平射弓手……"赵栓柱很不识相地再次指出我的错误。

"平射弓手准备……"我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同时恶狠狠地瞪了赵栓柱一眼，弄得赵栓柱一脸莫明其妙，大约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我吧。

身旁的几个弓箭手纷纷拉弓搭箭对准夜空。

我哪会射箭啊？只得偷偷瞧着他们的动作，如猴子学样一般，有模有样地也用双指夹着箭支搭在弓上，带着扳指的拇指按在弓弦上，食中二指压在拇指上，然后奋力拉开弓弦。

好难拉！我一拉之下，只拉开了一半，连忙松开，运了运气，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这才算地把弓拉开。

这下我可知道那个七十斤是什么意思了。原本是拉开这张弓需要用的力量啊！就我这小体格估计能拉开两次就算是很不错了。

"神臂营试射！"远处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大吼，随即一支闪着绿色磷光的长箭自营地中飞起，带着一抹淡淡的绿色光迹直冲夜空，有如一道绿色闪电没入扑下来的石像鬼群中。

中箭的石像鬼自队伍中掉出来，好像石块一样沉沉的落向如同天空一般黑暗的大地。

"放！"一声大喝响起，密集如飞起蝗虫的利箭随着弓弦机括松动的闷响声飞上天空。

我早就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听到放箭的命令那还犹豫，连忙松开了弓弦。

长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离着石像鬼还差老远，便无力的掉了下来，飘飘悠悠的落入到营地当中www奇Qisuu書com网，希望不要插到什么人才好。

太没面子了，希望这种万箭齐发的紧张时刻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我偷偷往两旁一看，见身旁的三人居然仍持着弓没有放箭，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以我的脸皮之厚也不禁满脸涨得通红。

真是没有道理啊，这种对战的关键时刻他们不去注意敌人动向，为什么都看着我？难道我脸上长花了吗？还是他们都是同性恋？

"大人，刚才是神臂营放箭的命令……"其中一个弓箭手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是神臂营放箭的命令？那为什么不在命令前面加上神臂营的名字？光喊一个放字，谁知道是让谁放箭啊？

我心里不禁大为愤愤不平，但也不好发作出来，只得郁闷地点头道："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试试箭，自打调到了马军之后我就再也没射过箭……"实际上就算刚才我明知道那是让神臂营放箭的命令，也会把箭射出去的。因为……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即使是箭已经射出去了，我两条胳膊还又酸又痛，难受得厉害。真是让我不理解，既然暂时不放平弓射手放箭那为什么让他们也把弓拉开，这不是毫无意义的浪费体力吗？

"可是刚才的距离平弓是够不到的……"那名弓箭手像赵栓柱一般可恶，居然仍追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知道！"我可是名符其实地恼羞成怒了，低声喝道，"我做什难道还要你们来指点吗？"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看到我这个冒牌将领发火，那弓箭手不敢再说什么了，立刻转过头去，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上方。

此刻，第一波箭雨已经完成了与石像鬼群的接触。

凄惨的嚎叫声响成一片，即使是空中那闷响不绝的厉吼尖啸也无法掩盖。

冲下来的上百个石像鬼大部分被扎成了刺猬，纷纷坠落，喷涌的鲜血淋淋而下，仿佛是起了一场血雨。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浓重的腥臭味道。

有的石像在空中就直接被射死，有的刚一接近地面，就被几个枪兵同时举枪刺成了蝙蝠肉串。侥幸活着落到营中地面而又没摔死的，刚刚挣扎喊叫两声，还没来得及石化自治，旁边的士兵早就已经举着家伙上去，毫不客气地将其乱刃分尸。

只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地面上就已经铺满了血肉，许多士兵身上都变得一片鲜红，我的头脸也淋了一些石像鬼的血雨，还有一部分落到嘴巴里，咂巴着嘴品了一下，感觉腥味并不是那么重，而是甜丝丝夹着一种清新味道，相当好吃。

嗯，从理论上来说，血好吃的动物，肉的味道也肯定不错，等战斗结束了找两只完好一点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第一波交战以人类这方的完胜结束。

真是想不到，原来人类弓弩对付这些石像鬼的效果这么好，照这种趋势看下去，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希望。

我已经乐观地提前看到人类踏着遍地石像鬼尸体欢呼胜利的美好景象了。

残存的石像鬼却好像没有看到这血淋淋的残酷现实一般，仍旧悍不畏死的继续向下猛冲。估计它们那种石头脑壳也没有多少智慧来体味恐惧这种感觉。

同时，在高空上，黑云发出轰的一声，全部向下降来，远远望去，就好像是整个天空当头压下一般，给人一种难言的压抑感。

第八章 风云始动山雨来

第一批冲下来的石像鬼部队中残余的十几只最先接近地面人类。

虽然四下一片黑暗，但仍然依稀可见其凶恶的嘴脸跟最开始出现的那只石像鬼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手中武器也是清一色的左锤右钉。这种情况让我不禁想起了《克隆人的进攻》那部电影中万千上万长相机的克隆人军队冲锋作战时的情景，难不成这些石像鬼已经提前掌握了克隆技术不成？

其实我这种想法很没有道理，在我看来这些石像鬼全都一模一样分不出彼此来，但在那些石像鬼看来，我们这些人类又何尝不是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只是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我没有被吓晕而且还能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只有这么几只石像鬼抢先落下来，要是乱箭齐发的话显然是很浪费的行为。

"长枪手……"

又喊，他们也不闲累得慌，总扯着嗓子喊什么？

这一回我喊是不喊？我有点紧张的左右瞧瞧，发现身旁的几位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大约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吧。

赌一把好了，我就不信我的运气真那差，一次也碰不对。

我运了运气，等声音传到我这里，提气大喝，"长枪手……"

圆阵中的三名长枪兵刷的应声将长枪对准了天空，手臂半屈，蓄力出击。

喊对了！终于喊对了一次。

我就说我还不至于衰到家嘛。

我正感动得向满天诸神倒谢的工夫，天上的石像鬼已经冲了下来。

它们虽然飞行得极为快速，但队形紧密丝毫不乱，几乎就是一个挨着一个紧贴在一起，当离着地面有六米左右的时候，它们突然同时举起手中的铁锤，奋力砸向另一只手上的铁钉。

"咣"的一声巨响，因为石像鬼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在同一时刻敲中铁钉，以至于所有响声混在一起同时发出，便好像敲响了一口巨大洪钟一般，震得人两耳嗡鸣，心神颤动。

我感到脑际一晕，本就烦恶的胸口越加闷躁，喉间不由得一阵干哎。

这是声波攻击，我在一个军事论坛上看到过类似的武器介绍，不过这种声波攻击在现代也只是刚刚起步阶段，这些宋代的妖怪为什么会用这一招？

铁锤落下的同时，铁钉尖端居然闪起一片细碎的电光，噼哩啪啦窜出来，向着整个石像鬼飞行阵的中央汇聚而去，但只勉强飞到中央位置便纷纷消散无踪。

有电？怎么会有电光？我心里一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些石像鬼大敌当前之际，应该不会无聊到玩电的地步吧。

阵中央唯一那只光举锤作势却没有敲下的石像鬼急得哇哇乱叫，还没等它叫完，六米距离转瞬即逝。

石像鬼群落下的方位群枪齐举，好像一片密林一般直插高空。

直直落下来的石像鬼来不及收势纷纷撞在枪尖上。

锋锐的长枪立刻将石像鬼刺得对穿，鲜红的枪尖伴着喷射的鲜血一同自创口冲出，宛若小型的喷泉在夜空中散开。

扎在枪林上的石像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拼死挣扎，但它们每只最少都被三四支长枪同时刺中，越是挣扎创口便越大。

下方枪兵奋力将手中长枪向不同方向拉扯，便听好像扯开了破布一般的闷响，四分五裂的石像鬼尸块满天乱飞而出。

也就在此时，当头压下的黑云也已经接近。

我发誓，就算是在最可怕的噩梦里我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形。

数量庞大的石像鬼铺满了整个天空，也不知道有多少，密密麻麻一个挨一挨个，简直就好像蝗虫一般。

它们每百只为一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米，层层叠叠次第降下，万千只翅膀同时扇动，离着地面尚远，狂风就已经当头压下，吹得尘雾四起，一片灰蒙。

"放箭！"随着大吼，稀稀拉拉的利箭飞上天空，与刚刚那种万箭齐的气势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空中的石像鬼百千铁锤齐下，简直就在身前形成了一个铁锤组成的超大形护盾，将数量不多的飞箭纷纷击落。

怎么回事儿？我困惑地转头四顾，便见飞扬地尘土之中，左近的神臂营士兵都在吃力的踏着踩环向弩中装箭，只有少数持硬弓的士兵在持续射击。

不会吧，原来机弩装箭这么费事啊，怪不得这种东西到了后来就不大听人提起了，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淘汰了吧。

"平射弓试射！"随着一声大吼，一支燃着烈焰的长箭飞上划破灰蒙，带着一道分外醒目的光迹冲上夜空。

堪堪飞到最下方的石像鬼方阵前，飞箭力道已成强弩之末，其中一只石像鬼轻挥铁锤，便把那飞箭击落。

离得实在是太远了，普通弓箭的力道根本就够不上。

我看到附近的几个圆阵中的士兵都显得有些惊慌，不安的挪动着步伐。

"稳住！"军官们大喝着，稳定士兵焦躁恐慌的情绪。

这种时候要是还能稳住那才叫怪呢，就看这石像鬼冲下来的气势阵容和速度，等到了平射弓的射程范围，剩下的时间充其量也就够射一轮箭的，这一轮箭能打下多少来？以石像鬼那强大的战力只要冲入人类军营中，那还不等于是猛虎入羊群？在数量上不占优势的人类士兵发挥不了一拥而上的精品战术，近战中对着石像鬼估计跟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

我立刻左顾右盼，在确定那离得最近的大帐仍然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后，便开始盘算，等会石像鬼落下来这些士兵能够支撑多久才崩溃，我应该什么时候开始往大帐里溜。不过或许到时候情况会有变化，我还应该随机应变才对。

近了，更近了，冲在最下方的石像鬼方阵距离地面不足十米远！

"放！"

随着命令，蓄势已久的平射弓手纷纷放箭，密如急雨的飞箭蜂拥而起，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宛如地皮突然掀起迎向塌落的天空一般。

真是一场形象生动的天地之战啊！

大批大批的石像鬼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纷纷坠落，遭遇到了与第一批冲下来的先锋队相同下场，高举的枪林上刺满了惨嚎的妖，浓黑的鲜血在地面上四处流淌，好像溪流一般，这可是正格的血流成河了。

这一回石像鬼冲下来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它们硬挺着冲过了第一轮箭雨，飞快下降，保守估计，不等士兵再射出第二箭，它们就会冲到地面。

过于密集的箭雨对石像鬼方阵造成了巨大伤害，基本上散乱的不成队形，但石像鬼们一边迅速下降一边重新集，当它们再次降到六米左右高度的时候，集结便完成了。

简直就像第一次进攻的翻版一般，最先冲到六米高度的石像鬼方阵举锤重击手铁钉，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可是上百个石像鬼一同动手，远胜过上一次十几个残兵败将的气势了。

强烈的音波猛然响起，就好像是紧贴着地皮凭空响了个炸雷一般，竟震得地皮都微微颤动。

耀目的电光自上面铁钉尖部迸发出来，银亮一片，如同流水一般向着方阵中央汇聚，眨眼的工夫，就在方阵中央石像鬼手中的铁钉上汇取成一个光化耀目的电球。这电球足有足球大小，烁烁电光将黑暗世界映成一片奇丽的青白颜色，在这青白之中，无论是人或妖，都显得面目狰狞丑恶无比。

接收了所有电光的石像鬼浑身都闪出细碎电光，好像烧着的湿柴一般升浓浓青烟，左右的同伴纷纷向无处闪躲，让出一个方圆近二十米的空间。

通体闪亮青烟直冒的石像鬼仰天大吼，声音凄惨得好像是正被人活活阉割一般，奋力举起手中已经被电击得近乎透明的铁锤，重重砸在那颗变成电球的铁钉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整个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足球大小的电光蓦得爆发开来，将整个石像鬼都吞没掉，焦黑碎块无声无息地自电光之中抛飞四散。

将凭借物烧掉之后的电光猛得向外一张，将方圆十米内的所有空间都占满，随即猛烈向回收缩，笔直落向地面，一如真正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形光迹，似乎是无形巨剑要把整个黑暗世界一劈为二。

电的速度有多快？

光迹稍闪即逝，落到下方人类阵营中，离着我所在位置不过百米之距。

闪电落处仿佛是落下颗导弹，十米之内一片混沌，尘飞土扬，大地摇颤，崩溅电光伴着残缺不全焦黑如炭的尸体残块与碎断兵器雨点般自爆炸点中飞出，强烈的冲击波形成狂猛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呼啸吹出，所过这处，人类如同玩偶一般连同帐篷一起飞上天空。

巨大的声音直到此时方才响起。

如果说刚才那种敲击声引发的巨响好像贴着地皮的炸雷，那么现在这种声音根本就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超级巨雷。

我只觉得脚下虚浮，立足不稳，向后摔倒，脑子里一片混乱，两耳中随即灌满嗡嗡鸣响，好像钻进只飞个不停的苍蝇，再也听不到其它任何一点声音。茫然间抬眼四望，只见附近百米之内，前后左右竟然没有一个还站立着的人。

所有被震倒的人，不论是士兵还是军官，脸上全都挂着惊恐茫然失落混乱的复杂表情，两眼发直，灰头土脸，或坐或趴，好像被这突出其来的打击震傻了一般，就没有一个人想到此刻应该站起来准备迎敌。

居然发出闪电进攻！我最初的那种不详预感终于得到证实，心中却没有一丝得意之情，反而是怕得要死，潮水般汹涌而起的恐惧感刹那间将我整个人都淹没掉，如果其它士兵一般僵坐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

那个负责爆发出强大电流的石像鬼显然是第一个挂掉了，好可怕的打法，简直就跟敢死队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杀性恐怖袭击？果然是可怕到极点，绝对不人道。但不可否认，效果实在很好，用一个石像鬼换近百士兵的性命，无论用哪种公式计算都绝对赚大了。

为什么玩魔兽的时候石像鬼没有这种恐怖的功能？游戏果然靠不住，离真实性太远。

真是难以想像，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这支人类部队居然还打了三个月之久，而且前几天还大获全胜？不会是中了妖怪示敌以弱的惑敌之计吧。

妖怪也懂兵法吗？太离谱了。要是这样的话，那支驰援上思州的部队此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那可是典型的围点打援、调虎离山的连环计。

爆炸点硝烟渐渐散去，地面出现一个直径足有五六米的深坑，破烂盔甲、焦尸碎块、扭曲变形的兵器散乱分布在深坑边际，缕缕青烟仍不停自坑底冒出。稍远一点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圈人类士兵，因为距离过近，他们中有的被刚刚的巨响活活震死，有的被爆炸余波扫到，或是腿飞胳膊断，或是下半身无影无踪内脏拖得满地，或是脑袋丢了半个红白的之物流淌而出，死了的身体不自然扭曲着，活着的捂着伤口挣扎喊叫，那情景简直就跟地狱一般无二。我听不到一点声响，就好像是在看一幕先锋派的残忍哑剧，呆呆地看着这种场景，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算是什么世道啊！懂妖怪的兵法，不，是懂兵法的妖怪，会放电的石像鬼，采阳补阳吸人血的变态美女，懂人性的饿狼，还有那个驾灰飞来飞去的神仙张。这还是在地球吗？我不会是来到了某个也叫大宋的异世界吧。

太危险！这个异世界真是太危险了！为什么我就没有跑到那种随便来个地球白痴都可以靠着强烈的王者之气称王称霸嫖尽所有美女的异世界呢？是老天太不公平了，还是那些网络小说都是胡扯？估计是前者居多。难道说老天爷也要通过走后门才能给我好点的安排不成？

不行，我要回家，我一刻也不要在这里呆着，我要马上行动，这就去点堆火，烧红镜子，打开门，然后回家。

我那被震得乱成一团的大脑已经不能有效率的合理思考了，只有那个强烈的回家念头不停回荡着，促使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腿上好沉，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我缓缓低头看去，就见那个赵栓柱正躺在我的右腿上，前额插了片断刀，几乎将他的整个脑袋切成两半，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在一起汩汩流出，将我整个右腿染得一塌糊涂。

我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敢再看，连忙把头扭向一旁，不想一眼看到身旁也躺着一人，却是刚才那个挑我毛病的弓箭手，不知怎么的胸口开了个海碗大小的窟窿，鲜红的肌肉从伤口边际向上翻着，半个心脏跳了出来，躺在身外却还跳个不停，浓血咕嗵嗵向外流淌，将身下的地面染得一片通红。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肚子里努力反攻一夜的米酒加牛肉终于沿食道逆流而上，成功突破天险咽喉关卡，冲入口腔，再一股作气突破牙齿嘴唇的重重阻挠，自那个暗无天日的胃肠地狱重返美好人间。

哇的一张嘴，原本味道甘美的米酒牛肉化为一腔粥糊状物体，带着股子腐臭味道冲口而出，全都落到了弓箭手的尸体上。

也顾不得这种行为是不是对死者很不尊敬，我这吐了第一口，便再也抑制不住了，低着头大呕特呕，直到吐得只剩下清水，胃里重新恢复空荡荡原始状态，才算好容易停下来。

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我忍着恶心感把赵栓柱的尸体推到一边，这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因为脑际受到强烈震荡仍没有恢复小脑功能失调，我脚下轻飘飘地，如坠云端，好不难受。歪歪斜斜地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左右环顾。此时完成了第一波闪电攻击的石像鬼方阵已经冲了下来，大约是因为爆炸点附近没有人站立的原因，所以都在远处扑击着仍没有从极度震惊中回醒过来士兵。

这支部队完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他们已经失去了有效组织，正陷入濒死的混乱之中。当然了，我看到的只是视野所及的小范围，或许更远的地方因为对这攻击感受不是那么深，情况能好一些吧。

有时候打败人类的，并不是伤痛灾难，而是人自身的恐惧，此刻无力还击的士兵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不想理会这些，也没有能力来管这些，还是先救我自己吧，早脱离这个人间地狱，我就可以早些解脱。

我喘了口气，稳稳神，尽量将步子迈得稳一些。但刚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的一闪，已经恢复黑暗的世界再度亮了起来，青白光芒将四下映得一片苍白惨淡，我听不到任何声音，茫然抬头看去，却见一道如苍龙般的电光正当头冲着我落了下来。

不是真这么倒霉吧！我的脑海中仅仅来得紧想到这么一句话，别说想到逃命，甚至连向上帝或是老天爷之类的不确定存在报怨自己运气实在太差的机会都没有，闪电就已经落到了我的头顶上方，刹那间将距离缩短到咫尺之遥。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出于人看到有东西砸落而不及躲避时的本能，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脑袋，虽然现在落下来的东西显然不是胳膊能够挡得住的，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我可没功夫考虑自己的行动是不是具有合理性。

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中里面的主人公，在遇到危险时刻，总是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很多事情，包括小时候尿过几次床，上学逃过几回课，大学泡过几个女友，欠过父母多少恩情，可恶上司给自己的难堪，还有多少仇人没有报复过等等，当然了顺便的时候还会想想天底下无数就等着主角去解救的受苦受难平民。在想到这些事情之后，主角往往就会感到世界多可爱生命诚可贵，然后为了这些可爱的理由而产生生存下去的欲望，小宇宙因此而突然爆发，雄躯剧振，升腾起强大战意，瞬间融会贯通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所学疑难，从而登上了一个更高层次，在击败敌人的同时，再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王八之气，错了，是王者之气，收服多个观战者。这些观战者，要是男人多半会成为其忠心耿耿的奴隶部下，要是女人十成十会收入后宫用以发泄兽欲，解决原始需要……

但以亲身经验证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大声告诉所有人，这些全都是纯粹扯蛋。

刺目的光芒首先充满了我前方所有的视野，闪电主体尚没有接触到身体，散逸的电流就已经让我全身发麻，我可以看到金属盔甲表面泛起一层银亮的电花，我可以感觉到那些电流钻进我的身体，毫不客气地攻击着我可怜的皮肤肌肉。。

这回死定了，我已经可以想像到闪电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先是被电得从里到外焦糊一片，然后再被强大电力撕扯成炭状小块的可悲下场。

悲惨啊，老天不公啊，死得好冤啊！

我可以保证我是个好人，虽然平时喜欢贪点小便宜，喜欢口头调戏美眉，偶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随地吐口痰或是违反一下交通规则，但没有道理会落得这种死无全尸的下场吧。

现在这种情况坐以待毙称不上，束手等死却是差不多。

有句老话说的好，奇迹只会降临在有准备的人身上，我从来就没有作过被雷劈的准备，所以估计也就不会有奇迹降临在我身上的。

但事实证明，老话有时候跟网络奇幻小说的可信性一般低。

或许没有人是我的救世主，但却有东西肯定是我的护身符。

就在这要命的关键时刻，我胸前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盔甲居然被红光无声无息地烧出个圆洞来。

红光射到身前半尺多地方凝住，变成一个红通通的正圆形镜状物。

是老古董镜子！

此刻它再次变得如同在拍卖厅中被火焰烧过后的模样，只不过这次我可以在近距离清楚地看到它的样子。

原本剔透晶莹没有一丝瑕疵的镜体内好像燃起了熊熊大火，跃动的红色光茫自镜中透射出来，在镜体四周形成一个寸许厚光层，看起来好像是老古董镜子突然变大了一圈似的。

在那镜内的熊熊烈焰之中，有一些不真切的影子快速闪动着，时而像形状古怪的猛兽，时而像广阔无限的星空，时而像金属机器，时而像些不停蠕动的大虫子，时而像是不停旋转的螺旋。这些模糊的影子好像走马灯一样轮翻闪过，终于在那不停旋转的螺旋影像上静止了下来。

模糊的螺旋慢慢清晰起来，我可以看到这是两条互相围绕的链条状物体，由四种不同颜色组合而成，随着围绕的方向慢慢扭曲着，直到那两条链状物完全缠绕在一起。

螺旋状链条沿着扭曲的方向不停转动着，在它左方则有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我和上学时学过的物理化学方程式差不多，但其中的符号我是一个也不认识。

随着螺旋链条的转动，那个古怪方程式中的符号不停变幻着，而随着符号的变幻，组成螺旋状链条的那些链环不时漂离出来，与其它链环交换着位置，有的链环还不时的碎裂成好几段，与其它同时碎裂的链环交换着组成部分，但无论它们怎么交换，都保持着螺旋状链条总体结构稳定不变。

这算是什么？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站在电脑屏幕前面看着莫明其妙的三维动画演示图，虽然感觉这个双螺旋状链条很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我发了会呆，忽然醒悟过来，现在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为什么头顶上的闪电仍然没有落下来？难道是击偏了吗？

我连忙抬头往上看，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脖子好像中了石化魔法一样，任凭我如何用力都无法转动。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心中又慌又乱，试着挪动手臂，但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确切点说，我甚至连整个身体的存在都无法感觉到！难道是死了吗？不过眼下这种感觉却又跟拍卖大厅中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不相同。那一次是轻飘飘的飞上天空，好像整个人变成了自由自在的风，感觉是无拘无束，而这次是无法命令感知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被关进了狭窄的囚牢，感觉是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束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转动自己的眼珠，尽可能往各个方向看去。

当看到远处的景象时，我却不禁大吃了一惊。

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幕放到一半却突然定格了的电影画面一样，远近的人与物全都静止了下来。

拼斗中的人类与妖怪保持着生死搏杀的狰狞面目，咬牙切齿举着兵器呆在当场；一个人类士兵被石像鬼的铁锤砸碎了脑袋，喷溅的鲜血就那么停了下来；被第一波爆炸冲击波吹上天的杂物，好像失去了重量一样静止在空中；更远处另一道石像鬼方阵击下的闪电链仍保持着冲击向地面的模样，但却在离地面半米远的地方止步，附近几个被强大电流能量吹飞的士兵停在了向外倾倒飞起的姿势上。

我再向转动眼珠，看着眼解的余光扫到那头上的闪电几乎就要落到我举得最高的右手中指指尖上，保守估计距离不过几毫米。

世界静止了下来。不，应该说是，时间静止了下来！

第九章 鼠兔相煎 路见不平

这可真是太荒谬了，虽然是亲眼看到，我仍无法相信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但闪电确确实实就停在我的指尖上方，顶端好像锋利的剑尖一样直指下来。

我甚至可以看到闪电周围摩擦空气所引发的细碎幽幽电花。

如果不是身体无法动弹的话，我只要轻轻往上挪动一下手指，就可以摸到它。听说闪电每一击都有几百万伏特的电压，不知道这静止的闪电是不是还那么厉害。

正惊异的工夫，忽听翁的一声轻响，好像是一只原本停着的苍蝇突然飞了起来，老古董镜子随着这一声徐徐飘起，慢慢升到头顶，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静止的闪电，硬从手指和闪电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我已经说过了，闪电和手指尖之间的距离保守估计不超过一厘米，显然不足以容纳老古董镜子的厚度，所以当它强行挤进来的时候，一面顶在手指尖上，一面顶在闪电尖上。

所以，就在下一刻，我知道了两件事情。

第一，老古董镜子并非是绝缘体；第二，静止下来的闪电一样还是很有威力的。

老克董镜子猛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华，看起来好像是一只因电压过高而不正常发亮的电灯泡，刺得眼前一片花白，强烈的烧灼感自指尖爆发开来，迅速传遍全身，一道亮光自手指接触老古董镜子的部位沿着手臂流下来，所过之处，我的手和胳膊全都变得了比电灯还要亮上几倍。

强烈的痛楚随着这道亮光一同流下来，让我感觉身体好像要被撕裂开一样。

我仍然保持着斜眼向上看的姿势，尽管痛苦非常却不能动不能躲也不能喊，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闪电越来越短，就好像整个钻进了老古董镜子里一样，最终完全消失。

老古董镜子越发的亮起来，我也越发的痛起来。

全身好像都被烤糊了一样，我的鼻子前面似乎已经飘起了一股子焦糊味，就在这强烈的痛楚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的从身体里往外流失，又有其他一些什么东西正不断的流进来，身体而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但要让我说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清楚。

当闪电全都钻进老古董镜之后，老古董镜子的亮度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慢慢衰弱。当它的光亮完全消失，变回来的样子之后，便贴着我的指尖往下滑，顺着那盔甲的破洞重新钻到我的衣服里。

禁锢身体的力量消失了，我“啊”的一声，憋了半好一会儿的惨叫终于冒出来。也就在同时，四里的轰轰巨响入耳，一道道蓄势已久的闪电接二连三的落下来。

大地震动，尘飞土扬，残尸碎块与泥土飞沙伴着崩溅的细碎电花，一同在混沌污浊的战场上四处飞散。夹在巨响中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是拼死搏杀的呐喊声，是兵器撞击的锵锵声，是鲜血自伤口涌出的喷溅声。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身体上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虽然刚刚才被从里到外电了个透彻，但现在却感觉却好得不得了，就好像是泡完温泉做了按摩又美美睡了一觉刚刚醒过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

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子脖子，在这一片乱糟糟的动静里，居然清楚听到颈骨转动发出的咯咯声响，再低头看着双手，五指略一张合，一片电花便从指缝里蹦了出来，噼哩啪啦乱跳一气。

真是太奇怪了，如果可能的话，或许我当时就会坐下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的是，此刻的环境并不允许我这样做。

正发愣的工夫，忽听头顶风声疾响。

靠，难道又有闪电落下来？老天就算是看我不顺眼，也不犯不着接二连三的劈我吧。我心里大为恼火，一时间居然也不是那么恐惧，抬头一看，却见一只石像鬼正叽叽呱呱乱叫着，当从上方飞下来，手中大锤狠狠砸落。

原来我站在这里发呆的这么一会儿工夫，石像鬼部队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正式进入与人类肉搏近战的阶段。

我心里一惊，出于本来想法，拔腿就要开溜，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忽然发觉身体飘了起来，整个人随即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四下里的景致变得一片模糊，一如摄影镜头高速滑过而引起的影像失真，那种种声响随之变得遥远空洞。

怎么这么快？太离谱了吧。随随便便都能跑个超音速，除了“邪门”两个字怎么解释得了。

还没等到我回过心思，眼前忽的亮光大作，青白一片，轰隆一声巨响，四下里电花飞跃，泥扬石舞，整个身子好像失去了重量，随着崩溅的土石杂物一同轻飘飘飞了起来。

我被闪电击中了，或者说我跑得太快，自己凑到了闪电底下！

真是太衰了。

有人跑着撞车，有人跑着撞墙，有人跑着撞船，也有少数跑着撞飞机，可我居然跑着去撞闪电！当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电花如同急雨，纷纷打在了身上，发出噼哩啪啦的碎响，引起整个身体一阵阵的麻木。

风声尖啸，大地在脚下急速远去，夜空迎面压下，恍然间似乎马上就会落到头顶，将我这一百几十斤压成齑粉。

向上，向上，再向上，夜空没有尽头，黑暗中无数的石像鬼正自身旁落下，没有一只理会我。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根据力学定律，应该马上就向下掉了吧，这么高的距离掉下去估计半条命是肯定没了，要是一不小心掉在刀刀剑剑上面，那便会整个挂掉。而从我目前的远气来看，这种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下意识扭头往身下瞧去，只见整个营地火光冲天，到处都拼杀的模糊身影，人与妖嘶声呐喊，火焰与电花的映射下，兵器森冷的寒光与热血鲜艳的红影一同铺满了整个大地。

上升停止，在空中微微停顿了那么一到两秒的时间，方向逆转，从飞向天堂转为了坠入地狱。

至少力学方面，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

下一刻有可能没命，但我居然还能有闲心想到这一点，并且因此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但在这种时候除了微笑，我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期待背上立马长出对翅膀或是来朵跟斗云拯救我的小命吧。

轰，轰……

闷响突然自远天际传来。

这声音一下下远远传来，又低又沉，偏却钻进人的耳朵里，直落到心脏上，心便仿佛随着它一下下的急促跳动起来，即使是那惊天动地的雷鸣闪电也无法掩饰它的存在。

声音越来越响亮，随之隆隆、轰隆隆之声大作，自东天际滚滚而来。

我循声转头向东望去，但见蒙蒙黑影绰绰涌起，如乌云般遮住了半边天。霎时之间，天摇地动，紧接着声音自南、西、北三方同时响起，轰隆隆由远及近袭地而来。

黑暗，是黑暗，比黑夜还要浓稠的无边黑暗自远方的地面汹涌而来，似怒涛，若疾云，不断吞噬着所过天与地。

那是什么！

眼睛突然起了奇妙的变化，似乎随着我想要看清那黑暗的想法而自动的调整着，如同最先进的军事望远镜。

黑暗的视野慢慢变亮，遥远的距离缓缓拉近。

清楚了，更清楚了，还差一点点我就可以看到那倒底是些什么！

砰！

脑袋一震，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景象刹那间全都隐灭在了黑暗中。

我靠！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着地了！而且居然是脑袋先着地！

不知道脖子有没有摔断？这是我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痛！这是意识在漫长黑暗中逃出来后的第一感觉。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好像是被人踩了几万脚又割了几千刀，所有的肌肉骨架都散落成了一地碎屑。

我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一片白亮，明媚的阳光射入眼帘，一时间竟刺得眼睛有些发痛。

天亮了。

一轮明日高挂在一片净蓝之中，仅有几片碎小云丝安份地浮在左右，真是个万里无云风高天远的好日子。

刺骨的寒意正从身上传来，鼻端缭绕着一种刺鼻的浓重血腥味道，耳畔安静得吓人，便连我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发生了什么事情？

脑海中一片混乱，疼痛牵扯牵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让我根本没有办法有效的思考，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把发生的事情一一理清楚。

等到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身体似乎也不能那么痛了，我挣扎着站起来转头四顾，只见四下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千奇百怪的尸体，除了残碎的人类和那些搞自杀性攻击的石像鬼外，还有其它一些怪里怪气的东西，有的长着狗头人身，有的身躯巨大将近三米，有的骨瘦如柴通体漆黑，有的尖头长尾满身鳞片……林林种种五花八门，简直就像一场怪胎展览。

尸山血河，残兵破旗，延延绵绵铺满了目之所及的大地，那情景怎么是一个凄惨能形容得了，简直就是正牌的人间地狱啊。

很显然在我的失去知觉之后，又有新的妖怪部队加入了战斗，那么人类的部队呢？看这情形只怕是全军覆灭了。

低头看看身上，只见那副盔甲上凝满了黑色的血迹，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脚印。这下我可以明白为什么我从天上掉下来摔到脑袋脖子却会全身都痛得原因了——昏在交战正酣的战场上要是不被踩那才叫怪事了。

没有被踩死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说不准会有什么妖怪回来打扫战场，我不敢停留，强忍痛楚，拖着软绵绵的双腿，逃离了这血腥的战后屠场，当然了，在逃跑的时候我也没忘了顺手拿把刀防身。

磕磕绊绊地踩着满地碎尸血水逃出战场，穿过平原，一气跑到山脚下的密林中，我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全身酸软痛胀几乎所有负面感觉都在各处涌现出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微风吹来，让满头满身的热汗刹时间变得冰凉，风中传来草树晃动的沙沙细响声，孤鸦啊啊的鸣叫声，还有些隐隐约约的古怪声响，那声响好像昨夜那战场上的撕杀声，带着股子凶厉的杀气直传入耳中，冰冷的寒意便随着那一身冰冷的汗珠同时在心底升起。

这鬼地方真是一秒种也不能再呆了，必须得马上就走，谁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不要莫明其妙的死在这一千年前的时空里。

一想到昨夜那险死还生的可怖经历，我便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多呆，稍稍积蓄了些力气之后，立刻开始将昨晚没来得及实现的想法付诸行动。

收拾干枝枯叶，掏出还有些气儿的打火机，焰起火堆，把那面老古董镜子架在火上烧烤，拖着疲倦痛苦的身体居然还能在十几分钟内就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我真是有点佩服自己的毅力。

噼噼啪啪，干枝崩裂，火星四溅。

半个小时过去了，收集到的干枝都已经烧干净，可那老古董镜子却依然晶莹剔透，没有任何变化。

时辰不够？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又跑去收集更多的树枝。

一个小时过去，镜子一点发红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需要像烤肉串那样翻几翻才能烤透？

找了两个粗点的树枝，开始翻烤镜子。

再两个小时过去，镜子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

或许不需要变红，烧烫就可以吧……

小心翼翼地将那镜子从火中夹出来，用手指尖碰了碰，指尖处立时传来针刺样的尖锐痛楚。

果然已经很热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放到脑门上了。

深吸了两口气，鼓了鼓劲，颤颤巍巍地用树枝夹起镜子，那两根新鲜的树枝立刻冒出一缕青烟。

好像不是一般的烫啊，这要是放到脑门上，还不是立刻来个红烤猪头？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回家的念头终于盖过了一切，拿出敢死队的气派，在草地上躺直了身体，双目一闭，仰天大吼一声，“为了回家！”随即将那老古董镜子放到了额头上。

“滋”一声长响，青烟直冒，皮肉烧糊的焦臭味道立时冒了出来。

真他妈的痛啊！

鼻子一酸眼睛一涩，眼泪便哗哗顺着眼角往下开流。

我忍，为了回家，什么痛苦我都忍了！大不了回去之后再把这该死的镜子砸了。

牙关咬得格崩崩直响，冷汗如雨，浑身抽搐，可我愣是躺在那里纹丝没动。

额头处越来越痛，让我眼前发黑，神智都有些恍惚起来，模模糊糊中只觉得自己似乎再次飘了起来。

有效？太好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心中大喜若狂，真想跳起来高歌一曲来表达心中的兴奋，不过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躺着，庆祝的事情等回去以后再说吧。

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出现在哪里，没准还是在那拍卖厅里，希望到时候不会碰上什么人，不然的话我可不太好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见着人就说我回到了一千年前的宋朝，还参加了一场人妖大战，那后果十之八九是会被送进疯人院进行电击治疗。

飘飘忽忽地不知过了多久，额头处的痛疼似乎减轻不少，一种淡淡的凉意慢慢浮出。

成功了？我回到自己的时代了？不过刚才的情形好像和当初来的时候很不一样啊。

迟疑地睁开眼睛，视野中枝叶横纵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的骄阳也只能在那空隙之间露下星点的光芒。

心中一颤，猛得翻身坐起，老古董镜子从额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草丛中。青烟袅袅，身旁火堆余烬未熄，我仍在树林中！很显然，刚才那轻飘飘的感觉只不过是我痛晕了的原因。

这个方法不好使？

这个方法不好使……

这个方法不好使。

这个方法他妈的不好使！

所有的希望刹那间变成了失望，一颗心好像从九霄云端直坠入无边冰狱，一时间空荡荡不着边际，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凉。

回不去了吗？难道以后就要困在这个鬼地方吗？

我的心中一片悲凉，种种积压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脑海中某根名为理智的细弦刹时崩断，惨嚎一声跳起来，一脚接一脚地狠狠踩向那老古董镜子，“倒底怎么才能回去，你倒是亮起来啊，告诉我怎么用才对啊……”带着哭腔的嚎骂声在林中回荡着，空洞，无力，尽显了我这只和平时代所产生的米虫在剧烈变化前的软弱与束手。

也不知叫骂了多久，最后一分力气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发泄中耗光了，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似乎连手指尖都酸软得动弹不得。

泥士的腥味混和着青草的芳香一同钻入鼻端。一只小小的蚂蚁正不紧不慢地从我眼前爬过。发泄过后，因为极度失望而激荡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或许事情还不是没有转机。既然那个老古董镜子能把我带到这里，就应该能再把我带回去，我现在只是不知道正确的方法，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或许那个听起来很有些本事的张道临没准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或许我真能幸运的碰上那个传说中的陈老头，又或许安心和伊罗也跟我一同来到了这个时代……事情的发展有无限的可能性，可如果我就这样放弃了坐在这里等死，那什么可能性都不会有了。不管怎么说，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

趴着思考了这么一会，丧气的勇气信心与体力都渐渐恢复，我也做出了决定，先去上思州找那个张道临，如果他也不行的话，那再想其他的办法，总之是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只要我不死，就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

我如此思忖着，正打算趴起来，忽听传来一阵嘈杂声。

“刚刚明明听到这里有狼嚎的声音，怎么就没了呢。”

“大概是走了吧，那些狼狼狗狗的走得都比较快，咱们和人家是没法子比啊。”

“老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咱们怎么就没法跟他们比了，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哼哼，将来咱们的成就定比他们要强上百倍。”

“老大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要是能跟他们这种强力人物搭上伴，咱们此行也会更顺利一些不是。”

真是胡扯，这里刚才哪来的狼嚎声，我怎么没听到？

这些声音又尖又细，好像一群小孩子在乱叫乱嚷，边说边走，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到了近前。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我不敢冒然起身，当下趴在地上纹丝未动，只是抬头顺着草丛间隙向前张望。

呃……我不是眼花了吧！

前方草丛一分，几只灰溜溜的大老鼠走出来，站在一块满是石子的空地上，在它们身后居然还拉着一只五花大绑的小白兔。

“胡说。”当中最大的那只老鼠胡子一翘，怒道，“男儿在世当自立，怎么能一唯想着要靠别人？我等今日前去从军不就是为了扬名天下，光大我鼠族。今天没碰上倒是好事儿，要不然以后就算我们功成名就，别人也会说我们是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没的落了一辈子的污名。”

汗，很会讲道理的一只老鼠。

我把整个右手都塞进嘴巴里，才制止了发出惊讶声音的可能。

别一只稍小一些的，背上有点花斑的老鼠豪气万千地喝道：“大哥说的是。所谓男儿平生志，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我等受够了那些人类欺压，今日正是要乘此良机一扫前耻，清算所有仇恨。”

没天理了，陆游这个时候还没生出来吧，这只老鼠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话？不会是陆游从老鼠这里借鉴来的吧。

老鼠大哥激动地挥舞爪子，大叫：“正该如此。今日我等出山从军，正是我们个人的一小步，却是我整个鼠族的一大步，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我们要铭记于心，待将来事成，今天就是我鼠族的独立日！”

“说得好，当浮一大白。”其余诸鼠同声应喝，眼中泪花闪闪，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此地无酒，不如就拿她来爽一下，以为我等壮行。”那块头最小的老鼠色咪咪地瞅着那只小白兔，口水流得老长，“既然没看到狼族，那她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咱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住的，绝不能浪费了。”

“有理，有理，我是老大，我先上。”老鼠大哥哈哈淫笑着走到那小白兔面前，伸出一只爪子轻佻地抚摸着，“瞧瞧，多白的毛，多漂亮的胡子，真是极品……”

“呸！”小白兔冲着老鼠吐口水，大声尖叫，“你们这个见不得光的无耻家伙不得好死。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还没去从军就先忙着害自己人，真是败类，和人有什么区别！”

“够辣，我喜欢。”老鼠大哥嘿嘿冷笑，“放心，你会比我们先死的，等会咱们玩够了，就架火把你烧来吃，填饱了肚子再去从军。”

“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小白兔发出最强高音，两只长了耳朵都竖了起来，雪白的身子扭动不停，估计是不会像人类那样咬舌自尽，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废话了。

老鼠、兔子开口说话就算了，反正我这一天见识到的惊奇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也不差这一件，但老鼠居然要强奸兔子，这可真是让人无法理解，两个不同种族之间的审美观能统一起来吗？

“不要，不要过来。”兔子尖叫声越来越高

老鼠们呵呵淫笑，“你不用叫了，再怎么叫也不会有谁来救你的，这里大战刚过，除了我们……”

眼前的戏码看着好生眼熟，基本上跟电影电视里恶少们调戏良家少女没什么区别，就差一出头的大侠了。

但我并不打算出头演这个大侠的戏份，一来呢被调戏的对像实在是激不起我行侠仗义的色心，不是，是行侠仗义的好心，二来呢，这几个可都是妖怪，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会点什么妖法之类的东西，就我这几斤几两跳出去再喂了老鼠，那可真是死都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我抱着这种可耻的明哲保身想法，正打算老实地趴在这里看出难得一见的鼠奸兔大戏，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麻痒，扭头一看，只见一只绿色的虫子正悠闲地往胳膊上爬来。

这虫子个头不小，足有小拇指……盖那么大，通体碧绿，四翅长须，眼若花珠，口似长针，肢如竹节。

好大一只虫子啊！不知道会不会咬我。

我忍不住怪叫一声，攸的一声从地上蹦起足有两米多高，连连奋力甩手。这可不能怪我反应过激，我这人从小就怕虫子，就算是只蚂蚁爬到手背上都能把我吓得叫起来，更何况是这么大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分科的家伙？

好在这虫子虽然长得比较可怕，但却没什么力道，在我第一次甩手的时候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轻轻落到地面，看着除了脏泥再无一物的手背，我不禁松了口气，一时如负重释，感觉就跟刚从那修罗战场上逃出来没什么区别。

“大哥！”

“何方妖孽！”

“大胆，快滚开！”

凄凄惨惨、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喊叫声突然在脚前方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惊魂初定，这才发觉右脚下软软的，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瞧去，只见鲜红的液体从脚下汩汩流出，数只老鼠正围着我的右脚哭喊跳骂，　真是好不热闹。抬起脚来，便可看到一只被踩得跟个相片般扁平的老鼠尸体，瞧那模样，正是刚才那个慷慨激昂且色欲冲天的老鼠大哥。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今天比较合适当大侠？误打误撞都能踩死一只鼠妖。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真是想不到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有不测风云？”

“呜呼，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大哥，你慢走啊！”

几只鼠妖抢上来把那相片，不，是老鼠大哥的尸体从万恶人类的脚下抢出，一个个哭得呼天呛地，涕泪毕流。

险被老鼠强奸的小白兔撇着三瓣嘴，瞪起小红眼，“哼，死得好，像你们这种败类真是老天都看不下眼去了。”

“你这个死兔子……”花斑背老鼠怒吼一声跳起来就扑过去。

这几位似乎忘记我这么个大活人的存在了……

老鼠如此嚣张，真是神都有火。我看准他扑过去的势头，飞起一脚。

好球！那花斑背老鼠立刻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地大树上，再摔回到地面上，四腿直蹬，口吐白沫。

“二哥，二哥。”其余几只老鼠连忙扑了过去，揉胸拍背，好一会儿才算抢救过来。

花斑背老鼠长长出了口气，恶狠狠地瞪着我，高声叫道：“小子，此仇不共戴天，有种你留个名号吧。”

留名号？当我是那些武侠电影里面一脑子大粪的偶像派大侠吗？就算敌人是不成气的老鼠我也不会那么做滴，而且，我也不打算给他们日后报仇的机会。

悄悄握住腰间那柄在战场上拣来的单刀，我冷冷一笑，做出一脸不屑的表情道：“就凭你们几个鼠辈也敢跟我叫号，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我是谁，告诉你们知道，我就是传说中的血滴子……”

说到此处，我脚下用力，向前猛得迈出一步，正把两只站得最前的老鼠踩在脚下，随即锵的一声拔刀出鞘，刀头垂下，原地绕了一个圈，那学人般两足而立的几只老鼠立时全都成了两截。只有那只花斑背老鼠因为趴在地上而幸免于难，只是背上被刀尖带过，划出一道血口。

真是准头实足，又快又狠啊。我原来也没想到这一下能把这帮家伙一网打尽，可万没想到经过战场的洗礼之后，我居然也达到了动若脱兔侵略似火的强悍境界。

只是……这进步也太快一点了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点的时候，所谓杀人要杀光，斩草须除根，灭鼠也不能心慈手软刀下留情，必须得做到除恶务尽。

但还没等我再度下刀，那原本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随时都好像要挂掉的花斑背老鼠却好像条小蛇一样贴着地皮窜出去，刺溜一声钻进草丛，远远抛下一句，“此仇不共戴天，若不雪此深仇，我誓不为鼠！”就此消失。

溜得还真快啊。不过，就这么一只小老鼠跑掉了又能怎么样，想来不会对我这个大活人造成什么威胁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几乎是在那只侥幸余生的老鼠从视野里消失的同时就把它忘到了脑后。

第十章 人妖无别 红尘有异

这是只很小的兔子。

虽然我的手掌不是很大，但却也足够用一只手把她整个托在掌心里了。

在同那含着浓浓畏惧的红色双眼对视了片刻之后，我吞了吞口水，终于做出决定，扯断捆在兔子身上的树藤，然后把她放到地上，挥了挥手，很有大侠气派地道："你走吧。"然后扭过头不再瞧她一眼。看这小兔子细皮嫩肉的，味道想来一定不错，我实在是担心看得太久会忍不住架火做烤全兔。

"你放我走？"小白兔似乎对我的话比较怀疑，在得到自由之后居然没有立刻跑掉，反而蹲在原地向我发出质问。

"不放你走还能怎么样？兔子肉太粗了，我的牙口不太好，咬不动兔子肉。而且你块头太小，总共没有几两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上帝做证，这可是我心里现在的真正想法，当然了，如果饿急了的话，别说兔子肉，就是石头我也能啃两口。

小白兔耳朵晃了晃，"你不杀我？"

我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咬不动兔子肉，还杀你干什么？难道杀兔子不用费力气吗？"

"可是，我是妖啊，你们人不是见妖就杀吗？"小白兔眼睛里明显透出不可置信，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只真正的妖怪。

"呃……你听谁说的我们人是见妖就杀？这明显是造谣，意图破坏我们人类光辉美好的形象，我告诉你，我们人类其实是最善良最有爱心最慈悲……"我决不能让这只兔子把人给看扁了。

"我亲眼看到的。"小白兔一句话就把我的长篇大论堵回到了肚子里，"我原来就住在前面那座山上，过得一直很平静，可是不久前，你们的大军开过来，不光见妖就杀，甚至连普通的动物都不肯放过，几个月的功夫，就把这附近十几个山头上但凡是能跑会动的东西全都杀了个精光。我当时要不是跑得够快，估计现在已经变成某个人的肚中餐了。你也是个人类的士兵吧，看你的盔甲打扮还应该是个军官，难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我们这些妖怪吗？"

时间对不上。要是这只兔子当时被吃掉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变成排泄物滋养某处的花花草草了。只是看着她情绪激动的样子，我也就没不识相地去纠正这个无关紧要的错误。

"这是一场战争。而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战争只看重结果，不讲究手段。打仗杀人和路见不平是两码子事儿。我们人类在这一点上向来分得很清楚。"

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我这个一千年前的人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耗费口舌跟她解释战争与和平、军人与大侠的关系？

"可是，我既然是妖怪，你为什么还要跳出来救我呢？我们是敌人啊。"小兔子还在那里纠缠不清，一看就是个脑袋缺根弦的笨妖怪，我要真是这个时代的士兵哪还会跟她在这里废话，早就手起刀落架火烤兔子肉了。

"我不是说了嘛，打仗杀人和路见不平是两码子事儿。你是妖怪又怎么样？人和妖不都是妈生的吗？只不过人是人他妈的，妖是妖他妈的，人和妖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而妖的心中要是像人一样有了仁慈之念，那就不妖了，而是人妖，人妖也是人类一种，我们绝不能因他们与普通人不同而畸视他们……"

天啊，有谁能告诉我，我倒底是在说些什么，怎么连人妖都冒出来了。这套台词听起来好熟，不应该是我这种年轻有为惜言如金的拍卖师说的话吧。

"好深奥啊。"小兔子望着我，满眼都是崇拜，"我听不太懂，不过可以感觉得到道理很深刻。听说你们人类中有一个叫做和尚的种族最喜欢讲这种没人能听得懂得大道理，像我们这种小妖要是有机会听到的话，就会受益非浅，提早修成正果。大叔，你一定是和尚族吧。"

真是郁闷啊，我怎么就变成和尚了？不过算了，我也不想再跟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兔子纠缠下去，索性便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然后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高僧形象沉声眯眼，"佛曰：不可说。你这就去吧，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小兔子明显没慧根，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大笑三声扬长而去，却眨了眨红眼睛，没有动地方，"我听说和尚一向是慈悲为怀的，对不对？"

"没错。"我有点不耐烦了，事情还多着呢，哪能总跟这只兔子这里纠缠不清。

"人类还有一句话叫救人救到底，对不对？"这只兔子显然还没有学到人类察颜观色的本领，居然还在那里跟我啰嗦。

"对。"我的心里已经开始考虑做烤全兔的话需要多长时间了。

"现在这里大战刚过，两军都已经去远了，那些躲藏起来的小妖都出来活动，像我这种弱小之辈连那种鼠妖都可以欺负我，要是我就这么孤单一个独自行动，走不多远就会被吃掉，那时候和你没有救我有什么区别吗？"

呃……这只兔子的胆子真像刚才看起来的那么小吗？居然跟我这个有可能杀掉她的人类讲救人救到底的问题。

算了，我顾东大人有大量，没有必要跟只兔子较真，"那你想怎么样？"

兔子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那你带着我，把我送到安全点的地方好不好？"

"不行。"我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开玩笑，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本身就处在来历不明的极度嫌疑地位，怎么可以带着只兔妖上路？这要是让人类的其它部队看到了，难保不会把我也当成妖怪一起给"喀嚓"了。这事儿我可是遇到过一回，想来再有一次的话，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幸运地可以靠胡扯蒙混过关了。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兔子没有一点眼力见，还在那里纠缠不休，"你看我这么小，随便装在兜里就可以带上，我吃草就可以，而且我可以保证我绝不会乱说话，就像普通的兔子那样老实呆着。我刚才听那些老鼠说，现在战事已经向安远一带转移，我们可以去迁隆或者是上思，到了地方，你只要想办法把我交给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以我的模样绝对可以讨好她们，到时候就安全了……"

真是只多嘴的兔子，难道她十成十的认为我肯定会带上她吗？就算是带上她，可我哪知道她说的那些地方倒底在哪个方向啊。

我也不想再跟这家伙纠缠，一声不吭扭头就走。喋喋不休的兔子在后面大声问："哎，你去哪里啊？还没带上我呢，你要是觉得我说得办法不行，那你说啊……"

我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片刻穿出密林，兔子的声音变得隐约难闻。

密林边缘便是战场边际。此刻心情平静下来，我才得到机会细细打量这拼死搏杀了整夜的战场。

此刻日上中天，但尸骸叠罗的战场之上却仍时阴风阵阵，将血腥与死不断带向各个方向。

尸山血河死寂如昔，只有些许食腐肉的乌鸦还在尽力撕扯扑腾，起伏喊叫，声音远远回荡开去，平添了几丝寂寥悲凉。

这就是战场啊。跟电影里看到过的雄壮豪迈完全两样，有的只是恐怖凄凉悲惨。

我定了定神，略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先往何大人的驻地去看看，虽然瞧这样子，那里大约也逃不过妖怪的偷袭，但心里总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万一那位何大人深通兵法，将前来劫营的妖怪打得大败而归，那我过去了不就等于找到了组织？总胜于我一个人在这种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的深山老林里瞎闯要强吧。而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往什么方向走才对，勉强能认得的也只有走过的那条通向何大人军营的道路，我要不往那个方向走，也真是无路可去了。

拿定决心，便要立刻行动，我刚准备迈步前进，可是这第一步刚迈出去还没等落下来，就听密林中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救命啊……"

呃……这个好像是那只兔子的声音啊，难道是刚才跑掉的老鼠又回来了？就算是那老鼠回来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身受重伤，而且又独身一只，怎么也打不过那个兔子才对啊。

算了，不管那么多，也没准是那狡猾的兔子想假装遇险来把我引回去，好继续纠缠我。小说里面经常有这种情节，我可不会上当。坚定信心，一步落下，然后甩开步子就走。

"救命！"喊叫声越来越凄厉。

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救命……"虽然越走越远，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响，"大和尚，救命啊……"

只不过是一只兔子，又不是美女，实在是没道理去救她。

"救命……"声音变低变弱，有种奄奄一息的味道。

"真他奶奶的麻烦。"我忍不住低骂一声，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跑。

心里着急，自然就要竭尽全力奔跑。我这一抬腿，还没觉得怎么样呢，眼前一花，额头一痛，砰的一声闷响已经传来

好痛。我被巨大的撞击力量冲得后退六七步，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时眼前金星飞舞，两耳翁鸣。

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好像撞到了墙上。

嘎吱吱吱……哗啦……轰！

杂乱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忍着痛与晕，勉强向前看去，就见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正缓缓地倒下去，重重摔入林中，传来沉闷的回响。

救命声也就在同时嘎然而止，竟是说不出的突兀。

靠，那只兔子不是挂了吧。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肿起好大一个青包的额头，踉踉跄跄地跑回到刚才那片林中空地，远远地就瞧就那一团毛茸茸地白色正趴在刚刚倒下的那棵大树旁边动也不动。

她该不会是被刚才那棵树给砸死了吧。

说起来，那棵树好像是我撞倒的……那是不是说这兔子是被我无意识谋杀掉了？

我就知道我不是当大侠的料，好心好意回来都能把救援对象给砸死。

正自怨自艾的工夫，那团白色突然抖了抖，一跃而起，三窜两跳来到我脚边，死死趴在我的脚面上，大声叫道："哎呀，吓死我了。"

这兔子没死。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也有点高兴，但嘴上却还是冷冰冰地问："你刚才乱喊个什么啊？哪里有危险？我怎么没看到。"

"你当然看不到了。"多嘴兔子又开始大讲特讲，"刚才你走了，我就知道你不肯带我，正想跟着你好有个照应，可还没等我动身，一条大蛇就从草丛里钻出来。那可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不是妖怪，看到我就上来把我缠住，打算吃了我。我叫你救命，你又不答腔，我还以为你走远了，心想这下可死定了，没想到突然就有棵树倒下来把那死蛇给砸到了底下，还差一点砸到我。我当时都吓晕了，还以为我也给砸树底下了呢……"

"行了，行了。"我连忙弯腰把这兔子抱起来捂住她的三瓣嘴，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往前走了两步，果然看到一条碗口粗的蟒蛇正趴在树干下痛苦地扭曲着，看它那副样子，我还真是于心不忍，不过农夫和蛇的故事我还是听过的，所以也不能把它放了，只好抽刀砍头，给它来了个痛快。

蛇血溅得四处都是，吓得那小白兔啊啊直叫，"你好残忍啊，不是说和尚不杀生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和尚了？"我没好气地说，"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杀妖不眨眼的将军，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不过没准什么时候我心情不爽，就把你像那个大蛇一样来个一万两断，烤全兔的味道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你骗人。"小白兔居然不害怕我，"你的眼睛里没有杀气，根本就是在吓唬我。"

靠，我还真是失败啊，居然连只兔子都吓不住。

算了，我这么个大活人跟只兔子较什么劲。

"嗯，既然你想跟着我，那也行，不过有件事情你得记住了，那就是要听话，我讨厌不听话的部下。"约法三章还是必要的，要不然的话她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她可是一个妖怪啊。

兔子听了我的话，明显是激动万分，"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你让我上天，我绝不钻地洞，你……"

"行了，住嘴。"我忍无可忍，"少说两句吧"

"是！"兔子乖乖闭嘴。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咱们先去何将军的驻地看看，如果那里没事儿的话，就让何将军派人送我们去上思州。如果那里也被妖军攻破，那咱们就只能靠自己两条腿上路了奇*shu$网收集整理，所以我们要少说话，多走路，把每一分力气都尽可能多的用在赶路上面。"

兔子连忙问："现在就走？"

"不，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情。"我摇了摇头，带着兔子走出密林，把她先放到地上，然后道，"一会儿我跑起来的时候，你注意看，然后告诉我，我的速度有多快。"

这件事情从昨晚起就一起在困惑着我。

很显然某些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我的速度肯定变得非常快，要不然也不会抬腿就会撞到东西。第一次撞上闪电，第二次撞倒大树，天知道第三次会撞到什么，所以我有必要弄清楚我现有的速度倒底有多快，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再弄明白，我的速度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我运了运气，选了个开阔、没有阻碍物的方向，把目的地定在二百米外插着杆破旗的空地，集中精神力气，抬腿向前冲！

有了心理准备，果然就不一样了。当我开始奔跑的时候，便可以看到周围的景色快速掠过，以至于一片模糊，感觉就好像是坐在急速狂飚的赛车上向外观望一样。

然后就是砰啪两声响，额头生痛。不用看也知道，我又把那根旗杆撞断了。

摸了摸头，我又转身跑回去，然后问那只兔子，"刚才看到了吗？我跑得大概有多快？"

兔子张着三瓣嘴，呆呆发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也是妖怪吧。"

得，我从和尚又变成妖怪了。

这是从哪儿说起啊？这兔子的思维跟人就是不一样，我问她速度问题，她居然能扯到妖怪上面去。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很正宗的人。"虽然解释这个问题很无聊，但我可不想被妖怪当成同类。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我根本就没看清你怎么跑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你就到了那边，要么就是你跑得太快了，要么就是缩地成寸的妖法，无论从哪条上看，你都不可能是人类。"兔子坚持己见。

她懂得还真多，连缩地成寸这种事情都知道，不知道是修练了多少年的妖怪了。

我便忍不住问："你怎么懂得这么多的？是修练了好多年的缘故吧。我看书上说，像你们妖怪修到能说人话的程度得花上近百年的时间呢。你不会是一只百多岁的老兔子吧，那肉可真就粗得跟木头一样了。"

"你才是一百多岁的老兔子呢。"兔子不满地啐道，"我今年才刚刚三岁。"

三岁？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刚刚出生三年，还是刚刚成妖三年？"

"当然是刚刚出生三年了。"兔子哼道，"我才成妖不到一年。"

和书上说的不太一样啊。由此可见小说果然都是纯属虚构，如果能跟现实碰得上那绝对是巧合。

"原来是个小妖啊。"我忍不住把那白茸抓起来使劲揉了揉。嗯，毛茸茸软呼呼，手感不错。

"喂，喂，不要乱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兔子不满地大叫。

一个兔子还跟我讲什么授受不亲？太离谱了。我问："这都谁教你的？你师傅？"

"不是，我哪有什么师父。"兔子解释道，"原来我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兔子，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不懂，天天在山上吃草躲天敌混日子。可是两个月之前，突然有一天晚上我感觉到地面一阵阵的发颤，还以为是地震了，就赶忙从洞里往外跑。结果跑去，就看到一大片特别亮的光彩迎面冲过来，感觉上跟山洪暴发差不多。嗯，我当时真是以为是山洪呢，当场就呆在那里，看着那些像水一样的光亮从身边不停流过去，还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保不住了。过了好长时间，光华才消失，然后我就突然懂了很多事情，知道自己变成妖怪了，还觉得挺痛恨人类的，他们都是我的仇敌，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山找几个人来杀杀。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兔子胆子比较小，所以我虽然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量，呆了一会儿，觉得地面不理震了，就赶紧回到洞里藏起来。不过，那天晚上山上可真是热闹极了，很多的动物都醒过来了，一个个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折腾了半夜，全都吵吵嚷嚷地要去跟人类开战。我们山里那个霸王老虎喊着要成立义勇军，我的邻居山羊说什么要揭竿而起反抗人类暴政，弄得我一夜都没睡好，等到第二天天亮出来在山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原本在这里住的大半住户都跑光了。除我以外剩下的都是些没变妖怪的笨蛋。不过，这样倒也好，我在山里也不用害怕被那些吃肉的家伙追了，日子过得倒也轻闲，直到你们人类的大部队开上山，见活动的东西就杀，我一看事情不妙，只好逃了出来，跑了几天之后就遇上那几只老鼠，然后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很奇怪啊……这基本上可以称为非典型性成妖经历。说不定这里大半的妖怪都象这只免子一样一夜成妖，而且是成了很痛恨人类的妖怪。看起来，这些事情肯定跟那场山洪暴发一样的光亮有关系。

不过，算了，这些事情跟我无关，我不想管，也没有能力去管。

晃了晃头，把这些事情都从脑子里晃出去，然后接着研究身体上的变化。

抽出腰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然后尽全力快速连续砍出。

嗡嗡的破空之声响成一片，模糊的万千刀影如同一朵突然间绽放的花朵一般呈现在我眼前，而后随着动作的中止再快速收拢，重新凝为一把雪亮的的长刀。传说中可以连砍七七四十九刀靠摩擦点燃木材的少林燃木刀法大概也没有这么个快法了。

收刀回鞘，深吸口气，原地向上猛跳，结果跳起足有四五米高，落下来时平衡没掌握好，一屁股坐倒，把地面砸出个土坑来。

还有什么可以试验的？

对了，昨夜在空中向远处张望的时候，视线似乎可以自动调节。

在地上拣了张完好的黑漆弓，搭箭弯弓，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昨天晚上我使出吃奶力气才勉强拉开的硬弓拉得圆如满月。

射什么好呢？就大概五百米外的那个斜斜插在地上的长枪吧。

瞄准……

视线果然快速地自动调节着，远处的长枪在视野中被迅速拉近，细细枪杆变得粗大无比，简直就像放到了鼻子尖底下一样。

轻放弓弦，"崩"的一声闷响，箭去势流星，正中枪身，透枪而过，余势未尽，又向前飞出十几米才斜斜坠落。

远近几只正啃着腐肉的乌鸦被惊吓得呀呀叫着从尸体上张惶飞起。

我心里一动，快速弯弓，搭箭，便听一声悠长的弦响，数支长箭几乎是不先后同时飞出。

凄厉惨叫声中，飞起的乌鸦无一漏网，全部中的。

传说中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也不过如此吧。

这真的是我吗？

抛下弓箭，我不敢致信的望着自己的双手，两个鲜明的大字咣当一声砸进了脑海中。

"超人"！

是的，这种速度，这种力量，难道还会是正常人吗？既然不想当妖怪，那也就只有用超人来解释了。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跟昨天晚上的那场电击有关吧，要知道平民百姓变成的超人，可全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没想到我顾东居然也有如此好运的一天。

变成超人故然值得高兴，可是我却清楚地知道，如果给我自己选择机会的话，那么我宁愿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过来之后，我仍然是那个平凡普通每天为生活忙碌打拼的小拍卖员，也远胜过现在这种莫明其妙危险至极朝不保夕的生活。当然了，如果能回去的话，我也不介意继续当超人。

但现实就是现实，不会以我的意愿而变成梦幻，所以我也只能在接受这一切的基础上继续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未来。

轻叹了口气，缓缓回头，却看到那小兔子目光闪闪地望着我，眼神是充满了莫明的情绪。

我满怀期望地问："看什么？很崇拜我是吧。"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被人崇拜过呢，即使是一只兔子，不，是兔妖，也能让我产生很大的满足感。

兔子红眼闪闪，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一时没有开口。难道她是在考虑要拜我为师吗？

不行，如果她提出来的话，我一定要拒绝，我就够胆小了，绝不能收一个比我还要胆小的徒弟。

兔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确定你真的不是一只比较像人类的猴妖吗？"

第十一章 故人重逢 雷霆一击（上）

何大人的后军也没能逃脱覆灭的命运。

当我带着兔子来到那个我初到此地时见过的军营，看到的同样只是一个堆满了残破尸体的战场。

战火已熄，尸骨未寒，饥鸦处处，血肉白骨无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残酷。

人命如草芥啊……呆立在战场边际片刻，无声感慨一翻，我便继续上路了。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我跟这些人不是很熟，也谈不上节哀顺便，充其量有些物伤其类的感怀罢了。但感怀伤物悲秋伤春那是小资和诗人要做的事情，我这种俗人就算了。

脱离战场之后，按着原定的计划，我决定前往上思州。到那里既可以找到张道临，又可以把那兔子安置下，称得上是一举两得了。至于到了上思州之后怎么找张道临，又怎么安排兔子，那是到达目的地之后的事情，在上路前就考虑未免早了一些。

但遗憾的是我低估了前往上思州的难度。

我的说难度，倒不是说路上会有多少艰难险阻，碰到多少大妖小怪，而是……我不认得路。

地处边荒地带，既没有传说中的官道，也没有路标，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是山连山坡连坡，平原灌树一样不缺，唯独没有路！

在山里转了足足三天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如果靠着我自己的话，估计这辈子我都没有办法走出这十万大山了。

万幸的是，我虽然不认得路，但那兔子却认识。在勉强接受了我居然不如一只兔子的现实之后，依着她的指点才算摆脱了原地绕圈的困境。

这一路无话，平静得有些离谱。别说妖怪了，连只走兽都没有碰到，深山密林平原丘陵，所过之处死寂一片，悄然无声，路上也遇到两个人类的村寨，却也是十室皆空，别说人了，连鸡鸭鹅狗都没有一只。如此连着走了几天，直让我有种全世界活物都已经死光只剩下我跟那多嘴兔子相依为命的错觉。

到了第四天傍晚时分，终于钻出群山。

水声轰鸣，站在山坡的密林边际，向远处眺望，便见一条玉带似的大河自山谷之间蜿蜒流过，一座黑黄色的城池依山傍水，似一头形象诡异的巨兽，踞伏水畔，虽然城池规模不是很大，但自有一翻森严的气象。

城头旌旗招展，斗大个黄字书于旗上。城门口可见一队队士兵不时进出，显得极是紧张。

“这里就是上思州了。这条江是明江。要是沿江一直往东，则可以到达迁隆寨，从迁隆再沿江向东便是思明州。往东北方向走是忠州，从忠州向西北方向大概四天左右就可以抵达宣化城，那才是真正的大地方。”兔子像个导游一样向我介绍地理环境，只可惜我向来有些路痴的毛病，听得稀里糊涂，跟没听一样。

整了整身上脏兮兮的盔甲，又把那兔子仔细地藏到怀里，这才迈开大步直向城池方向走去。

原以为要混进这大军屯粮重地还需要费些口舌，谁知道等我走到城门口，甚至连话都没用说上半句，那守城的士兵先是冲着我施了一礼，然后大声道：“将军，黄大人有令，自前方撤下来的所有人马都需到城东登记集合。”

看起来这两天从战场逃下来的败兵有不少都已经到了这里。

这样也好，倒省了我一翻口舌了。

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冲着那士兵点了点头，便直接入城。

城内建筑风格奇特，往来居民奇装异服，女子身上尤其喜戴沉重管繁琐的银饰。我回想一下以前看过的少数民族介绍，这才想到那是壮族的服饰。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壮族聚居地。这么说来，这上思州应当是处在广西地界，想来那困了我几天的山脉就是赫赫有名的十万大山了。小时候看《虎胆英雄》那部老电影的时候，就曾经想过要来这里逛逛看看，但长大之后却一直没有时间，想不到穿越时空之后却达成了这个愿望，人生还真是充满了讽刺啊。

青石铺就的狭窄街道上，不光有来往的当地居民，还有不少衣衫破烂的败兵三三两两地闲逛，有道是乱兵似抢匪，这帮败兵打架抢东西调戏良家妇女，街道上混乱不堪，瞧起来治安情况实在是差劲得很。

我穿着身将领的盔甲，自然没有人敢惹，但我这将领是冒牌货，也就不敢多管闲事，什么不平事都当没看到，只管走自己的路。

转过一条窄巷，来到稍僻静的街角，我这才把怀里的兔子掏出来。

“闷死我了。”兔子一跳出来，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身上怎么那么臭啊，差点没把我熏死。”

死兔子居然敢嫌我脏。

“你管我呢？”我先没好气地回她一句，然后才说正事，“咱们已经到上思州了，我这就选个大户人家，把你安排好吧。”

“好啊。”兔子立刻放弃抱怨，“我听说这上思州的土司姓黄，可是这一带最富有大户人家，最妙的是他还有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儿，最是爱护小动物，你把我放到他们家后花院就可以了。”

这些东西她都从哪听来的？她要求还挺多，不过是只兔子罢了，居然还要住土司家。

不过所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既然已经把她带来到了上思州，那也不差这几步，就依着她吧，她这么个小东西在这种混乱世道可是不好活下去。

重新回到混乱而热闹的街上，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便得知了土司家的所在。顺着路摸过去，远远便可以看到一片气派的宅院。这院落与普通的壮族住宅不同，却是中原的式样风格，看来这位土司要不是中原汉人，那就是特别的倾慕中原文化，要不然也不会把家里弄成这副样子。

我绕到后院高墙下，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轻轻松松跳过墙头，落入后花园里，把兔子放到地面，此行的目的就算完成了一半，一时大感轻松，正打算跟兔子告别，兔子却突然低声道：“和尚，能再帮我个忙吗？”

又让我帮忙？难道我看起来像义务劳工，或是像很闲的样子吗？

我心里不爽，便没吭声，但这兔子却没什么眼力，接着说：“能帮我起个名字吗？”

起名字？这个要求倒是挺出我的意外。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会自己给自己起个名字吗？”我不解地问。

“那不一样。”兔子嗫嚅道，“我想要个人的名字，我是妖，起的名字只能是妖名。”

咳，这算什么逻辑？不过，起个名字也不费什么事情。

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问：“那你想姓什么？我们人名可都是有姓的。”

“我不知道。”兔子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你帮我选吧，要不然，跟你的姓也可以。”

“跟我的姓就不用了。”我可不想收个兔子当干女儿，连忙摆手道，“既然你有缘逃到这上思州，那不如就姓思吧，名字就叫……思夜语，可以纪念你一夜成妖的经历。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其实我还有一个字没解释——“语”字是为了表示她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思夜语，思夜语……”兔子喃喃地重复了几遍，重重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从今天起我就叫思夜语了。”

“行了，思小姐，那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吧。”我笑着拉了拉兔子的长耳朵，“我可要去办自己的事情了。对了，你在这里可千万别跟人说话，这里的人可不像我，要是听到你说话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你做成烤全兔的。”

兔子思夜语乖乖点头，“对了，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咱们都认识好几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顾东……字远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起的那个字一并报上。

“顾东顾远来……我记住了。”兔子思夜语低头念道了几遍，似乎生怕把这么简单的两个字给忘掉了，“大恩不言谢，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兔子还挺讲究。

我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一来她就算是会说话也只不过是只兔子，能怎么报答我？又不能像美女那样以身相许；二来我是注定要回到未来的，也不可能在这宋朝等着她来报答。

“好啊，这话你可记住了。我可不是施恩不徒报的的滥好人。”我摸了摸兔子的脑袋，还想再戏弄她几句，却忽见远路的回廊上走来两个女孩儿，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汉式的女装，当先那个女孩衣饰华贵，文静秀气，俨然有些江南水乡美女的味道，与外面那些壮族女子截然不同，这大概就是那个黄土司的女儿吧。

第十一章 故人重逢 雷霆一击（中）

我不再说什么，轻轻推了夜思语一把，“快去吧，你的未来恩主来了。”

兔子回头深深望了我一眼，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哎呀，这是哪来的小兔子啊，真可爱。”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孩儿惊喜地叫起来，随即把那跳到了她脚下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小东西，你从哪来啊？是找不到家了吗？”

看起来兔子，不，应该是夜思语，她会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目送着那女孩儿抱着夜思语消失在回廊拐角，心里居然也产生了几丝离别的伤感，呆了片刻，这才重新翻墙而出。

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张道临，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我送回到未来了。希望这位张仙长真像曹道士说得那么有本事有见识，不要到时候把我当成神经病或是妖怪。

高达两米的院墙此刻在我看来也就跟个矮篱笆差不多少，要是换作以前想要爬上去都要费些工夫，可现在上下如意，抬腿就过，轻松同迈个门槛没什么区别。

稳稳当当落地，心中颇为感慨，想来这武侠小说中高来高去的大侠们也不过如此吧。想到此处斜瞅了眼周围延续的房舍，突然间有种跳上去大跑一翻好体验武林高手感觉的冲动。

正感慨的工夫，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扭头一看，只见一队士兵正巷口迎面跑来，带队的小校边跑边喊：“站住，什么人，敢擅闯黄大人府第。”

靠，他们赶得还真是巧了。这些士兵也是的，就这么一条破后巷有什么可巡逻的，至于带这么一大队人马特意转过看看吗？

不跑那是傻瓜。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询问，我该怎么答？难道告诉他们，我是正助妖为乐，特意把只妖怪送进土司家后院？还是告诉他们我只是闲着没事儿乱逛，一不小心逛到人家后花院了？这哪一条也说不清啊。跃墙进人家后院，那是非奸即盗。

我还是跑吧，反正就依着我现在堪比闪电侠的速度，也算得上是人肉苏马赫，估计没什么人能追得上。

拿定主意，我一声不吭，撒腿就跑，但还没等我完成加速，那巷子的另一头居然又转过一队士兵来，看到这情景，立时乱喊起来，“抓住他，不要跑了贼人。”

我靠，你们弄清楚情况了吗？乱喊什么？这要换在现代，非找我律师告你们个诽谤不可。

话又说回来了，这么条后巷怎么会有两队士兵同时来巡逻？不会是按排值班的家伙排错了档期吧。

只是这时候可不是追究失职的时候，这也不是我的管辖范围，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逃跑吧。

小巷窄窄一条，没有拐角没有岔路，两头加起来足有四五十士兵，正应了那句翁中捉鳖的老话。

我呸，我这个超人怎么会是鳖那种笨蛋呢？

地上跑不掉，我上房。刚才还考虑着要过把武林高手的瘾，想不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左右看了看环境，纵身一跳，上了墙头，在墙头上跑了几步，再一跳便上了旁边的竹楼房顶。如此连蹦带跳，踩着房顶，眨眼工夫就把那条小巷丢到了身后。那些普通士兵又哪有本事追我这现役超人，也只能站在原地跳脚大喊罢了。

什么叫飞檐走壁？什么叫风驰电掣？什么叫疾若飞鸟？

怪不得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们都放着大路不走，专喜欢在房顶上跳大神，这感觉一个爽字怎么了得。

估计这要是晚上，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清风拂面，跑起来感觉肯定更好。

虽然很留恋这种大侠的感觉，但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四下里亮堂堂一片，让其他人看到那可就糟了。

甩掉那些士兵之后，跃过几片竹楼，随意选了个无人小巷跳下去。

我刚刚落稳，便忽听身后一人低声笑道：“好轻功，想不到军中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这哪来的人？我刚刚明明看过整个条巷子都没人了，这家伙哪冒出来的？难道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不成？

看来我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真正高手还差得远呢。

这人应该没什么敌意，要不然他就不会说话，而改用刀子招呼了。

尽管想到了这点，但我仍谨慎地握住腰刀，慢慢转身，同时支楞起耳朵，要是万一不小心听到了书里说的兵刃破空之声，那我得快闪才行。

那高挑身影就站在小巷的另一端，一袭白色长衫正随着傍晚清冷的山风微微拂扬，背挂长剑，负手而立，满身尽是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从容自若。

这是个绝对超一流的美人。只不过随随便便往往那里一站，便已经抢尽了视野中所有的光彩。天地万物，一时间都成了陪衬。

我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咳，不过先不要误会，虽然这种美丽着实是眩目，但让我如花痴色狼般目瞪口呆的原因倒不是这惊人美色，而是因为这美人是个熟人！

一个我绝想不到会在这里，会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熟人。

严格说起来我们两个实际上只见过一面，但在这一千年之前再次重逢，那实在是算得上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了。

“安心！”

仿佛呻吟般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名字，正是造成我莫明其妙跑到这一千年前妖怪丛生之地的罪魁祸首啊！

听到我喊出这外名字，对面的美人居然皱了皱眉头，显得相当疑惑，“你认得我？”

废话，不要说这种美人对于正常男人来讲只要见一面就绝不会忘记，也不说她长出翅膀的诡异一幕会足以成为我以后三十年恶梦里的常客，单只是她造成我回到过去的这件事情就足够我记她一辈子了。

“我当然认得你，安心小姐。”我咬牙切齿地特意把后面四个字的语气加重。

“那你是……”安心脸上的疑惑不解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是大人物，怎么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呢。”我冷笑道，“我顾东要不是拜你所赐，怎么可能来到这里。真想不到啊，你居然也回来了。那几下真是没白撞了。不知道伊罗先生是不是也一块回来了？”要说这伊罗也是祸首之一，要不是他拉住我要我做什么见证人，那么后面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我现在很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喝着热牛奶上网泡妞才对。

都是这两个非人类搞出来的事情。

“顾东？”安心摇头道，“我不明白你说些什么，不过我想我们以前并没有见过。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那面老古董镜子晃了晃，“那想来你也记不得这件东西了？”

安心眼睛一亮，惊呼出声：“门！安可达鲁之门！”呼叫声中，身形一晃，刹那间冲到我身前，举手就抓。

要是以前这一下也就让她得逞了。但鄙人现在也非吴下阿蒙，要是让她如此轻易就能得手，岂不是把古今中外所有超人同行的面子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随手将镜子揣进怀里，锵的一声抽刀出鞘，对着安心当头就是一刀。对着这种长翅膀的非人类，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是要不得的，我可还清楚记得她往外喷火的可怕情景，那要是毫不逊色于一头暴龙。

安心冲过来的速度快，我砍刀的速度也不慢，以至于就好像是她一头往我的刀锋上撞过来一样。

“咦？”安心颇为惊异的低低唤了一声，不闪不避，曲指对着刀锋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轻响，脆如珠落玉盘，回响不绝。

一股大力随声涌来，顺着刀身直冲入手臂。我整个身子都不由得震了一震，手中刀被弹得高高扬起，险险没有脱手飞出。

我咬了咬，左手反手曲肘撞向安心胸部，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她的小腹。

安心微一曲膝，斜肩撞在我的手肘上，探手抓住我踢过去的脚，随手向外一抛，我百多斤的身子便好像气球一样被抛得倒飞出去。

我在空中顺势连翻了六七个跟斗，才算稳住身形，落到地上稍感头晕，但还等回缓过来，眼前白影一闪，安心再次冲到近前。

我可没学过武，近身肉搏那是自找死路。兵法云以强击弱，我的强处在于速度，而不在力量和技巧，刚才我正是以弱击强，所以才被很没面子的扔出来。此时回过味来，当然不会再让她冲到近前。

仗着速度快，我也不去看她，只是抡起胳膊，对着面前那一片空间，一刀接一刀一砍下去。一时间刀影模糊一片，利刃破空的尖锐啸气充满了狭窄小巷。

第十一章 故人重逢 雷霆一击（下）

红光忽现，热浪袭人，四周温度瞬间上升，竟连空气都在刹那间变得滚烫。

轰的一声闷响，我似乎砍到了什么东西，软软如同海绵，带着无可抵挡的巨大力量冲击而来，震得我踉跄后退出十几步，然后又腿一软，很丢人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觉得整个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五脏六腑似乎都碎掉了，喉间腥甜，眼角鼻端似乎有液体渗出。

这长翅膀的美女好强啊。

我坐在地上一时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安心并没有趁势追击，反而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我，冷冷说道：“我还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我们都一样啊。”

咳，她这叫什么话？我们都一样？无论是从外貌、生理特征、力量强弱任一方面来看，我们都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安心接着道：“你是哪里的？来这里只怕没有登记过吧，难道你不清楚这里是划定的禁区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登记又是禁区的，难道当我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加鬼时代吗？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反正杀掉之后，看看你的原型，总能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安心冷笑着说，“你已经违反了禁令，还敢在我面前大摇大摆的出现，那就不要怪我了。”

靠，美人放屁与常人无异。谁大摇大摆在她面前出现了，明明是她莫明其妙地冒出来凑热闹。

安心不再说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泠笑，抬起右手。白玉般的手掌周围冒出一圈红色的火焰，看起来好像整个手掌都烧着了一般。

温度再次升高，逼得我满头冷汗转眼工夫就变成了热汗。

我注意到她瞳孔几乎就在手掌燃烧起来的同时变成了通红的颜色，火一样的红，血一样的红。

她是真的要杀掉我！强烈的危机感刹那间涌上心头。

“死吧。”安心低喝一声，手掌旋即向前拍出。没有任何声息，本来就已经极高的温度刹那间又上升了好几倍，整个空间灼热沸腾，让我有种在三伏天穿着棉衣蹲在火炉旁连烤了三天三夜而且还连一口水也没喝过的感觉，似乎身体内所有水份都消失无踪，整个人都在这一瞬间被烤成了肉干。

诡异的忽忽之声随即响起，好像狂风过境，只不过此过随声吹过来的，却是猛烈的火焰。

我的视野里一片艳红，只能看到那扑天盖地的火焰充满了整个小巷，如怒涛似山洪，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可以想像，要是被这团烈焰吞掉的话，我这几斤几两十成十会连点灰渣都剩不下。看起来这狠心的翅膀美女最先的目的是干掉我，至于探查身份那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

难道就这么死了吗？不，我绝不甘心。

我拼尽全身力量，怒吼一声，猛得自地上跳起来，打算扭头就跑。但还没等我把逃跑的念头付诸行动，忽觉一股暖流自体内涌起，瞬息间流遍全身，一时痛楚消失，无穷无尽的精力弥漫全身。那暖流转遍全身并没停止，最后全都涌入我原本失去知觉的右臂。

我可以感觉到澎湃的力量在手臂中跃跃欲势，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与那扑面的热浪一较高手。

“喝呀！”我忍不住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手中战刀，迎着火浪奋力劈下。

那股暖流沿手臂直冲入战刀。

噼啪急响，仿佛无数玻璃珠子不停爆裂着，青白的电光自手掌冒出，迅速爬满整个刀身，将刀锋炽得灯泡一般雪亮。更多的电流不停流出，狭小的刀身眨眼间就已经无法容纳，一道道电光激射而出，如同正牌的闪电一样，将墙壁土地击打得泥石飞溅。

轰隆一声巨响，电光四射的长刀与奔涌而来的火浪重重撞击到了一起。

好像炸弹当场爆炸似的，强劲的气流自撞击处旋转着散开，带起一股凛冽的旋风，火点电花在旋风中如同急雨般四贱飞射。

两侧的土墙轰然崩塌，竹楼摇摇欲坠发出可怕的断裂声。

泥土灰烬砖石砂尘在旋风中搅得一片混沌，整个小巷都弥漫在了灰雾之中。

我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整个人倒飞出十几米远，好像个破口袋样重重摔在地上，全身骨架都散开了似的，勉强爬起来，一手拄刀一手撑地半跪着抬起头，迎着仍未消散的狂风，眯眼瞧去，只见漫天灰烬之中，那个醒目的白色身影也后退了足有十几米的距离。现在我们两个几乎是分别站到了小巷两端，而在我们中间的通道整个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深坑。坑中泥土焦黑，冒着缕缕青烟且仍有细碎的电花在其中噼啪乱跳。

这可怕的情景至少有一半是我造成的。看起来我那来得莫明其妙的超人力量还是大有潜力可挖的，等回头有工夫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尘埃落定，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站在远处的安心再不复刚刚出现时的潇洒模样，白衣上沾满了灰烬，变得黑一块白一块，而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俏脸却变得比那件长衫还要白许多，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血痕。

由人推己，想来我现在的样子肯定比她还要狼狈得多。

“怎么样？再来啊，看你能不能杀得了我。”我挑衅般的喊了一句，才发现整个嗓子都沙哑得不成样子，声音支离破碎难听得要死。

安心用手背擦去嘴角血痕，淡淡道：“想不到竟然还是个初阶演化体，我真是小瞧你了。”她的动作姿态依然优雅从容，看得我心里好不爽，打架也要认真点嘛，又不是作秀，干什么搞得跟准备开饭的王孙公子似的。

初阶演化体是什么东西？搞不清楚，先放一边再说。

“要打就打，少废话。”我现在属于典型的色厉内茬，连在这里跪着都是勉强支撑了，再要动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希望她也伤得不轻，可以被我这强硬语调吓跑吧。通常在小说里这招都是非常好使的，只要主角使出来，那些明显笨笨的反派都会被吓得胆颤心惊抛下几句狠话之后就会狼狈而逃，然后某个注定失身于主角的漂亮妹妹适时出现，以保证主角不会晕倒在又脏又硬的地上而是倒在温香的怀里。

安心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嘲弄的冷笑了一下，然后扬声道：“好啊，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个初阶演化体还有什么本事。”说着，反手自背上抽出了长剑。

大事不妙。小说里的计策果然靠不住，空城计完全失败。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利用刚刚积攒起来的那点力气掉头开溜呢？

安心轻轻一振手中长剑，发出嗡一声轻响，雪亮的剑身腾的一下子燃起熊熊烈焰，整个变得跟火炬一般抢眼夺目。

我提了提神，运了运气，做好全部准备，只等她一动身就转身开溜。

正在这时，一大群人影忽然自安心背后闪过，喧嚣声随即响起。

“在这里，快抓住他。”

“弄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是妖人。”

大队的士兵随着呼喊声呼啦啦挤进小巷，随即我身后也传来的大同小异的喊声。

终于来人了。虽然说人数多了点，性别正好相反，时间也晚了点，但终归是有人来了。我就说刚才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人听到嘛。

我大喜之余，奋力挺直身体，一挥手中刀，大喝道：“我乃军都指挥史何大人麾下……顾远来，奉何大人之命追索此妖人。有生擒此妖人者，赏金三千，官升三级，有斩其首级者赏金一千，官升两级……”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我的喊声，所有士兵轰的一声好像炸了锅似的，也不管这重赏是真是假，一窝蜂的冲向安心。

安心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冷冷道：“顾东是吧，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转身向扑上来的士兵冲过去。

惨叫声几乎在她与第一个士兵接触的同时响起。

红光闪烁，鲜血四溅，人头乱飞，那些普通士兵竟没有一个能挡她一剑的，呼吸之间就被她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小巷。

众士兵被她杀得破了胆，虽然重赏在前，却也无人敢追，只是装腔作势咋咋呼呼地原地乱喊一通，眼看着她逃得无影无踪，这才停止了叫嚣。

我也没希望这些小兵真能对安心造成什么威胁，看到她真的逃走了，提着的这口气松下来，只觉得全身疼痛欲裂，原地摇了几摇，眼前一黑便重重栽倒下去。至于摔到地面上还是掉到某人的怀里，这可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等醒了以后找人问问好了。

第十二章 暗夜来袭 怒发冲冠（上）

按照正常的情节发展来说，昏迷后的主角应该是昏到自然醒，醒来时恰好是个阳光温柔多情的黄昏，发现自己睡在一间一个看就是个女孩子闺房的房间的大床上，第一眼看到的人应该是房间的主人——一个美丽大方温柔无比善解人意的年青女子，再然后自然就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生死相守不离不弃，要是限制级一点的版本还要加一些嘿咻嘿咻的动作戏……

难道不对吗？难道正理不应该是这样吗？

可为什么我是被“轰隆”一声给吓醒的？

对于一个体力透支受到严重惊吓的人来说，这种遭遇未免也太过份一些了吧。

可事实就是这样让人无法理解。

那轰隆一声非常响非常响，即使是清醒的人猛然听到也会被吓一跳，更何况我这个正慢慢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病人”？

在我感觉来说，似乎是在头顶上打了个炸雷，吓得我一激灵，睁开眼睛的同时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片黑暗。

隐约间似乎可以看到这是间狭小的房间，房间顶上破了个大洞，隐约有一些暗淡的光亮透进来，一些不明的碎块正从洞口纷纷扬扬落下，随之下来的还有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巨大黑影。

那黑乎乎的身影忽通一声重重落到房间中央，腾的一下先在背后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然后示威般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叫什么叫？当我怕你吗？怪物我见得多了，叫两声我就会怕吗？

虽然晕沉沉的仍不太清醒，但本能的危机感触使我做出反应。顺手往腰间一摸，没摸到腰刀，那黑影却已经怪叫着扑了上来。

没刀也不要紧，我看准那黑影的来势，飞起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踢个正着，落脚处生硬，仿佛是一块石头，却也被我这一脚踢得往下猛然一凹，诺大个身影顺势倒摔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是一声大响，把单薄的墙壁撞出个大窟窿，飞出去没了影子。

搞什么玩意，昏一会儿也会有个长翅膀的家伙从天而降搞恐怖袭击，难道我上辈子跟长翅膀的妖怪有仇吗？

踢飞了来得莫明其妙的怪物，晃了晃头，定了定神，这才发觉混搅了种种动静的阵阵杂乱声响正从房间外传来。

这声音好熟悉。

听，那“啊”一声是惨叫，那“咣”一声是兵器交击，那“忽通”一声是身体摔倒，那“嗤”一声是鲜血自伤口喷溅。

战斗，这是战场上战斗所发出的声音。

脑海中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外面在打仗。

我不是在上思州吗？昏倒前明明还是很和平的地方，怎么醒过来就开战了。难道我跟打仗义这种事情很有缘份不成？

我跳下床，两步跑到门口，推门而出，那轰乱的战斗声响突然间大了起来，灌满双耳，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

时值暗夜，月上中天，深邃高远的夜空却被火光映成了凝固血块般的暗红颜色，滚滚浓烟自四下冲天而起，使星月全都失去了颜色。

喊杀震天，风里都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半空中到处都是石像鬼那上下起伏的丑恶身影，只是从数量上来看，却远不及昨夜那场大战。

我回身看了看，发现自己刚刚所呆的屋子是间简陋的土房，四下里都是类似的民居，估计是被军队给强占了，那些士兵以为我是真正的将领，所以把我安置到了这里，战斗一开始，便没有人顾得上我了。

好在我醒得及时，要不然准得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不可。

转身跳上房，伸长脖子四下观瞧，但见城中火头处处，浓烟滚滚，烟火中模糊的人影妖影晃动不休，都显得分外狰狞。再往远处的城头观望，视线略一调节，便可以看到大群的士兵在城头奔跑呼喊，已经有一些怪里怪气的妖怪冲上城头，双方正拼死搏杀。空中箭落如雨，滚石乱飞，更离谱的是还有不少妖怪团成一团好像石头一样被抛进城来，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敢死队打法。

那些空中的石像鬼此时已经散乱的进入城中，不知道战事刚起的时候，它们是不是又先来了一回闪电攻击。

战事正酣，瞧起来一时半会也打不完，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等战斗打完了再出来。想到此处，却忽然间有些担心夜思语，但转念一想，她也是妖怪又机灵得要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才对，我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可人越是怕事，这事情就越找上门来。大约是我站在房顶上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的形象太过醒目了，还没等我跳下去找藏身的地方，头顶风声疾响，抬头一看，一只石像鬼已经飞扑下来。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它们基本上是小菜一碟，轻轻往旁一闪，习惯性的一脚踹出，那石像鬼便啊啊怪叫着飞出去，将附近一间小房撞得塌了半边，砖石泥土哗啦啦落下，把那倒霉的石像鬼活埋在其中。

小房中立时传出了惊慌畏惧的喊叫声其中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坏了，那房里居然还有人躲着。

我心里叫了声不好，急急忙忙跳下房头，还没等冲过去，就见那堆废物轰的一声爆裂，黑漆邪恶的身影自其中一跃而起落入了尚完好无损的另一半房中。

“啊”的一声惨叫，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自房中抛飞出来，正好落到我脚下，血红溅得我满脚满腿都是。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壮族老人，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了，鲜血流满了他脸上深深的沟壑，虽然已经死了，但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恐惧、愤怒、悲伤种种情绪深深地刻在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眸子中。

我被吓了一跳，动作不禁一僵，就见那半间房子轰然崩塌，那石像鬼自其中展翅飞出，缓缓升到半空停下来，剧烈的哇哇哭声正从他手中不断传出来。

那是个小小的婴儿，不过一岁多的样子，长得白白胖胖，穿了个大红的肚兜，好不可爱。

石像鬼那黑瘦的爪子正捏在他白嫩的小腿上，将他倒拎在手中。小婴儿似乎觉得极不舒服，正拼命地扭曲大哭。

一种莫明的恐惧突然在心底升起，让我禁不住浑身战栗，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冲了过去。

我发誓这是我有生以来跑出的最快速度了，三十多米的距离似乎连一秒种都没有用上。

可是，我依然迟了一步。

那石像鬼只做了个简单的撕裂动作，哭声便嘎然而止。

此时我刚好跑到它下方，温热的鲜血淋了我一头一脸，抬头之际刚好看到两片白生生的小小身躯划过夜空飞了出去。

我一下子呆住了。

眼前的黑色世界刹那间变得血红。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是残酷的，战争是不讲人道的，战争是不讲手段的，战争是会死人的。

可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婴儿又关这场战争什么事情？他最大的愤怒只不过是哭泣，甚至连骂人都不会。也不用刻意去放过他，只需要不用理会他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杀了他！

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在我眼前晃啊晃的，哭泣仍不停地一声声传入耳中。

古怪的情绪在心底翻腾着，好像升起了一堆烈火，烧得我全身血液沸腾，烧得我两眼通红，烧得我鼻孔往外直喷热气，烧得我牙根直痒，紧紧咬合着发出格崩崩的声音。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上房去看热闹，如果我不是随便的踢出那一脚，如果我不是把这个石像鬼踢到这个方向，这对祖孙应该仍安安稳稳的藏在屋子里，或许直到战斗结束都不会有事。他们会平安的生活下去，老人会安详的躺在床上死去，小小的婴儿会长大，会有喜欢的姑娘，会娶妻生子，会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一切都改变了，只因为我那草率的一脚！

我胆小怕事，我好吃懒作，我得过且过，可是我却从未伤害过别人，可今天一切都改变了。

第十二章 暗夜来袭 怒发冲冠（中）

风声自头顶扑落，黑影沉沉压了下来。

我有些茫然地向抬眼看去，只见到那丑恶的脸孔正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

黑色的巨大爪子落到了我的肩头，紧紧收拢。

他想干嘛？难道也想把我像那婴儿一样扯成两片，再炫耀似地抛出去吗？

我去他妈的。

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最旺盛的程度，狂躁的热流在身体的每个部分滚动着，像是不断吹入的气体，让我的身体感到有发胀，胀得隐隐作痛。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啊！

反手将那石像鬼紧紧抱住，张开口嘴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第一口，那高高的鼻子咬了下来，第二口，瘦瘦的脸颊出现一个深坑，第三口，下巴缺了半边。

石像鬼发出痛苦的嚎叫，扑着翅膀飞上天空，抓着我肩头的爪子大力合拢，骨头在爪了发出可怕的格格声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碎掉。

四口，五口，六口……那丑恶的脸孔被咬得稀烂之后，我终于咬在了它的脖子上。腥甜温热的液体涌进我的嘴滚进我的喉，却浇不灭我的怒火。

石像鬼陷入了垂死的挣扎，在空中胡乱扑腾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好像喝醉了酒在撒疯，手脚乱扯乱拉，拼了命的想把我甩下去。

热流体内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似乎将我整个身子都胀大了一圈，让我有种皮肤都寸寸裂开的感觉。

石像鬼再也支持不住，翻滚着从天上摔下去，落到地上，带着我在一片乱石瓦砾上连打了几个滚，最后在一群尸堆前停住。

我头晕目眩，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双手，躺在地上剧烈喘息不停，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那石像鬼命实在是硬狠，被我这么一通乱咬居然还没死，呜呜叫着挣扎着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估计在它心里肯定是想要离这个打仗居然动口不动手的凶残人形恶魔越远越好。

今天要是让它跑了，我这顾字倒过来写！

忍着头晕就地一滚，刚好追上那石像鬼，探手抓住它脚脖子，奋力一拉，它便重重摔了个恶狗抢屎式。

“哇哇。”石像鬼好不甘心，扑动着翅膀挣扎着，好像落入罗网的可怜小鸟，扇起好大一篷浮尘。

我一手死死抓着石像鬼，一手撑地，站起来，拖死狗一样拉着石像鬼往前走了两步，选了块平坦地方，挥动手臂将它好像破口袋一样抡起来不停的往地上摔打。

一下两下三下……开始时那石像鬼还要挣扎嚎叫几声，摔了上百下之后，便没了动静，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简直跟被凌迟过一样，鲜血碎肉将这一块平地染得通红。

我兀自觉得不解恨，提起咽咽一息，连石化都来不及施展的石像鬼，两手分别抓住它的两个脚脖子，抡上半天，然后奋力向两旁一撕。

噗的一声，好像从中扯开了一匹厚布，石像鬼的身体应声一分为二，鲜血内脏喷得我满头满脸都是。

满腔的怒火与悲愤就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我忍不住仰天发出了狼一样狰狞绝望的嚎叫。

声震四野，直冲苍穹。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可以叫得这么大声，难道这就是武侠小说里常常提到的高手最爱的仰天长啸。可为什么书里写得啸声都若龙吟凤鸣，据说动听无比，可轮到我却如此难听？难道这长啸也跟唱歌一样，需要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不成？

空中应和着传来沉闷的呼啸声，随着呼啸声，一团黑黑的大球自空中狠狠砸下。

我连忙停下了渲泄的嚎叫，不，是长啸，抛去手中残尸，闪身躲到一旁，看到脚下的士兵尸体手中还捏着柄长刀，便顺手拿了过来。

黑球嗵的一声砸到地上，旋即好像个皮球一样高高弹起，在空中伸展开来。

我靠，这什么东西？

青色的表皮布满了风化山石般的裂缝，光滑的身体在火光中闪着冷硬的光芒，竟是连半根毛皮都没有，光光的脑袋好像个超大型的鸡蛋，眼睛圆圆嘴巴圆圆却没有鼻子。高大的身躯足有三米，那大腿简直比我的腰还要粗上两圈。左手拎着根粗大的木棒，怎么看都好像是根大树，树皮也没剥，甚至连上面的枝叶都没有去净。

好像，好像山岭巨人……

上帝，佛祖，真主，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程序管理员，管他是谁，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在玩一款最逼真的魔兽游戏？石像鬼也就算，古今中外长翅膀会变化的妖怪多不胜数，可为什么连造型这么稀有的山岭巨人都跑出来了？

其实在我的内心里又是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游戏啊。

可惜的是，尚存一线的理智清楚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实。

山岭巨人自空中落下，砸得地面直颤，转动着脑袋四张一瞧，发现附近就我这一个活人，便低吼一声，举起大木棒没头没脑地砸了下来。

王八蛋，既然要打，那咱们就打个痛快吧。我顾东再怎么不济，那也是一东北爷们，最讲究的就是怒火上头抢拳头开干，什么道理都得等打完了再说。

闪身一躲，巨棒重重砸到地上，什么泥土碎石残尸肉块都被这一下砸得满天乱飞。

我深吸了口气，趁着这一棒未及收回，闪电般冲到近前，举刀对着那巨人胯间就是一下。

必须得解释一下的是，我可不是出阴招，实在是海拔不够，能够得着的要害部位也就这里了。只是……这家伙明明什么也没穿，可为什么胯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难道这还是个母的不成？

呛的一声，火花四溅，这一刀就跟砍在了石头上没什么区别，震得我手劈麻，收回刀一看，好家伙，刀锋楞是崩成了锯齿。再看落到的地方，居然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

巨人要害被砍，虽然没伤到，却也大是不爽，仰天怒吼一声，空着的右手好像拍苍蝇般一巴掌向我当头拍了下来。

我轻松闪过，回手再砍一刀，这一回在他手背上又留了条白印。

巨人虽然块头大得吓人，但身躯笨重，行动不便，我现在的速度又堪比闪电侠，交手不过几个来回，就砍了他二十几刀，最后一刀下去，精钢的长刀应声崩断，当场牺牲，刀刃险险没飞回来插到我自己。可我砍得这么卖力唯一的战绩却只有横七竖八的一堆白印。

靠，这算什么事情？人家发怒发火心情不爽的时候，都会自动有一群跑龙套的小兵主动送上门来挨砍，可为什么我会遇到一个根本砍不动的大块头？老天也实在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可越是砍不动，我越是火大，返身跑到附近的尸堆里又拣了把刀，然后定定神，不再急于上前胡砍。一面躲着巨人大棒的狠砸，一面仔细回忆着对战安心时砍出那石破天惊一刀的情景。

那种暖流现在就在我的体内涌动着，甚至比当时还要强大，可他们却就在身体里面转来转去，而不像当时那样自然而然地顺着手就跑到了刀。试着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用思想去控制，可它们却压根不理我。

没道理啊，既然第一次能够用得出来，第二次应该也没问题。肯定是方法不对头。

当时是怎么个情景呢？

我似乎并没有刻意想去控制那股暖流，当时全部的心思都被求生的欲望所占满，只知道如果不挥出那一刀，就准死无疑……

难道是要在生死时刻才能行？

第十二章 暗夜来袭 怒发冲冠（下）

这种想法要是在平时我是肯定不敢试验的。但此刻怒火中烧，脑袋中某种叫理智的东西明显因为怕火而躲到了不知哪个角落里。所以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付诸了行动。

当那大木棒再次砸来的时候，我再没有躲闪，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将手中刀高举过头，迎着那木棒砍了过去。

劲风扑面，与紧张混在一起，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刀与棒迅速接近，可是我这里却没有一点变化。暖流在体内自行其事，似乎压根就没打算配合我的试验。

近了，更近了。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躲，还是不躲？以我的速度现在躲还来得及。

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狠下心没有动地方，只是出于对抗内心恐惧的目的大吼了一声，“死吧！”

刀棒相交！

也就在同一时刻，体内暖流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拦阻的洪水一样轰然爆发，刹那间转遍全身，自千百毛孔中喷涌而出。

光芒四射。无数线状的闪电哗啦自我的身体内射出，像是数之不清的章鱼触手一般向外猛得弹出，旋即向体内一缩。

手中的长刀立时光芒万仗，电流蛇一样缠满刀身。

轰然巨响声中，巨大的木棒粉身碎骨，漫天爆飞的木屑尽都成了焦黑的碎炭。

电流自刀上喷流而出，仿佛那刀突然间变长变大，一气斩过粉碎的木棒，毫不停留地落到了巨人的头顶。

就好像是拿着杀猪刀去切豆腐一样轻松，电流汇成的巨大刀身自巨人额顶一划而过，重重落地，轰隆一声，泥土飞溅，砍出一条长达一丈宽近两尺的长坑。

巨人呆在当场，晃了两晃，蓦得发出杀猪般的凄惨嚎叫，出现一条从额头直至胯间的血线，鲜血自血线中嗤嗤喷出，血线旋即扩大，诺大的身躯缓缓分为两片，重重栽向两边。

成功了！

我慢慢收回手中刀，只见刀身上的电流好像清水一样在表面漾漾而动，伸手轻指，竟带起丝丝电弧，噼啪轻微作响。轻挥一刀，带起一道雪亮的光痕。

这算得上是正格的闪电刀吧。

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股暖流似乎变成了强大的力量就在身体各处流淌着，虽然不明白它们原本藏在哪里，又是如何冒出来的，但我却可以体会得到它们正在慢慢地与我融为一体，真正成为我的力量。

这种感觉真是很微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可内心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变化确实在发生着。似乎每一块肌肉，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细胞都在缓慢而坚定的改变着。

“这是昨晚那场电击的继续！”我突然间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放电影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我的变化绝对跟那场强烈的电击有关，也绝对跟那老古董镜子有关。如果没有那镜子的话，我肯定会被当场轰杀至渣，可就因为有了那镜子的阻隔，强大的电流以一种另类的能量形式冲进我的体内，对我的身体进行了某种形式的改造，使我变得强大起来。体内的暖流应该就是昨晚那些流进来的电流才对。那种改造或许在当时并没有全部完成，所以这些储藏在体内的电流仍在无时无刻地继续着这种改造，可当我身处极度危险的时候，它们便会突然爆发，把改造加速。

这些想法不停的冒出来，似乎是本来就藏在我的脑海中的某个角落里，现在只不过是被触发出来的罢了。

或许改变的不光是我的身体，还有我的脑袋吧。

说实话，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变聪明了许多呢。不知道回头会不会变成一个智商250的超级天才呢？

正呆呆站在那里感觉着身体奇妙的变化，夜空突然一亮，仿佛旭日初升，将天地映得一片惨白，便听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大地应声颤动，竟如同地震了一般起伏不定，震荡得地面伏尘尽起。

我立足不稳，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目光不期然间滑向夜空，赫然看到那黑沉沉的天空中正停着一个明亮无比的人影。

虽然那人全身都笼在耀目的光华之中，但我仍可以看到那张开的翅膀，仍可以看到那光华之下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

又是安心！

她果然跟这些妖怪是一路货色！

笼罩在华光中的安心真得好像天使般圣洁美丽，令人不敢直视，便连那漫天如蝗般的羽箭都没有往她身上招呼的。

真是想不到哪，这人类以貌取人的毛病到了战场居然也不改。

安心微微抬起手对准下方某个位置，红光一闪，一团火球脱手飞出，如同超大个的慧星，又好像一枚导弹，直直落向地面。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合城震摇，城墙方向碎石满天乱飞，沉厚的灰尘凝聚一处冲天而起，形成一朵黑色的蘑菇云，沉沉压在城头上方，久久不散。

城墙方向喊杀声突然变得响亮无比，似乎交战双方全都扯直了嗓子在不停大喊大叫。

城破了，肯定是城破了。刚刚安心那惊天一击，估计再厚两倍的城墙也是挡不住的。这就跟在现代化武器面前任何城墙都不堪一击一样。

我心里一紧，似乎看到无数恶形恶状的妖怪蜂涌入城大肆杀戳的情景。

这是一场残酷的种族战争，没有任何仁慈怜悯可言，就好像人类进攻时会杀光每一个山头的所有活物一样，当妖怪们反攻的时候，他们杀起人来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下意识地提着刀就往火球落下的方向跑。

整个城市混乱到了极点，到处都是拼杀的人与妖，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鲜血，各种各样的声响混在一起，一窝蜂地冲进人耳中，结果变成一种怪异的轰轰异动，好像一大堆废铁不停互相撞击着，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大大小小的石块、飞箭、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杂物雨点般落下来。混合了血腥、焦糊、汗叶、屎尿种种味道的空气裹着浓烟泥沙一同冲进鼻腔，直让人无法呼吸。

士兵在浴血奋战，平民则像哭喊着四处乱跑，以各种手段先行进城的大妖小怪们到处乱窜，见人就杀见屋就拆，简直就跟当年日本鬼子进村一样，所过之处尽都成了一片废墟。

我所处的位置离城墙并不是很远，再加上跑起来的时候，我采取了大侠专用路线的穿房越脊法，跳过三间楼，横过两条街，砍飞了五个凑上来冲死的石像鬼后，便看到了城墙。

第十三章 浴血苦战 初阶演化（上）

厚实的城墙开出了一个宽几达十米的豁口，碎石死尸堆起一座小小的丘包。黑烟与余火仍不停地自其中冒出，让那里看上去好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城里的士兵与城外的妖怪正拼了命地向丘包上冲去，抢占着控制权。

城头城下更多的士兵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着，还有一些呆呆站在当场，似乎完全被刚才那惊天一击给吓傻了。

撕心裂肺的喊杀声掩盖了所有的声息，我看到那人与妖都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向前冲着。小小的丘顶如同可怕的绞肉机，吞噬着冲上去的生命。

不断倒下的尸体将丘包堆得越来越高，淋淋的鲜血在城下汇在了溪水一样的小河。

这是怎么样的人间地狱啊。

我呆在房顶上，一时间被眼前的修罗景象所惊呆，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

几个山岭巨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豁口外，人类士兵的兵器落到它们身上，基本上就跟给它们搔痒也差不了多少。粗大的木棒横扫间，拦路的士兵就好像玩偶一样纷纷掉下丘包飞上半空。

局势向着妖军方向倾向，靠着巨人开路，后方的小妖呼喊着冲上了丘包顶端。它们的身体是血红的，它们的兵器是血红的，它们的眼……也是血红的。相信如果让它们冲进城中的话，那么它们会把所看到的一切都变成同样的颜色。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现在是超人，难道还会怕这种小场面吗？

我深吸了口满是怪异味道的空气，定了定神，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让因为恐惧紧张而有些发抖的双腿双手都镇定下来。目测了一下那豁口的距离，用力一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直落向丘包顶部，那电光闪烁的长刀在黑色与红色混肴的世界拖起一抹雪亮的光迹，好像一颗划过夜空的夺目流星。

夜风吹面，身体轻飘飘好像失去了重量，在那一刹那，我忽然间有了种飞翔的畅快感觉。

快感一闪而过，随即重重落地，噗嗤一声闷响，脚下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靠，踩到什么东西了？

低头一看，还真是巧了，我居然正落到一个山岭巨人的脑袋上，这么大的力量落下来，立时把它的脖子连同鼻子以下的脑袋一同踩进了胸腔里。

可怜的巨人痛苦地挥舞着手中巨棒，结果将身边的妖怪全都打得飞了出去，猛一瞅去颇有几分刑天失头持干而舞的气派。

我不禁暗赞一声，然后再次跃起，于空中出刀斩下。

巨人被一刀两断，刀势不止落到碎石与尸体堆积而成的丘包上，发出轰的一声，无数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碎块雨点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打得我身前身后身左身右不分人类妖怪全都狼哭鬼嚎，纷纷躲闪。

我这一刀还真他奶奶的有气势啊。

左右两个巨人看到同伴被杀，明显愤怒异常，像猩猩一样用巨拳捶打着胸口，抢着大木棒就向我砸来，大约是想把这个不知从哪里落下来的臭人类砸成人肉馅饼以泄其愤吧。

我当然不会配合他们的想法了，如同最灵活的猴子一样连蹦带跳躲过这两下，随即高高跃起急速转身。刀在空中划了个漂亮而灿烂的闪亮圆圈，两个巨大的光头飞上半空，鲜血像喷泉一样射向半空。

“啊！”看我如同斩瓜切菜一般连斩三个巨人，身后本来已经有些吓破胆的士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一边吼一边重新向上冲，妖军失了充当肉垫的巨人，纷纷后退，很快再度占据了丘包顶部。

将乃军之胆气，这话果然很有道理，只是当我看古代军事小说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成为军胆的这么一天。

斩了巨人，稍得空睱，见那些士兵又冲杀得有声有色，我便没有再动地方，按着手中刀，威风凛凛地站在丘包顶上，扬头向城外看去。

夜正深沉，但城外火把如林，篝火处处，将沿江的空地映得亮如白昼。

黑压压的妖军挤满了每一块能站人的土地，甚至许多足够高大的家伙直接站到了江水里边。

此时战事正酣，城头矢下如雨，石落似雹，滚木沸油一样不缺。城下各式妖怪奋勇攻城，这些妖怪进退有序，分工明确，那身高体壮力大的负责出力推动攻城车、云梯，身体灵活强悍的则是冲锋队，后阵整齐规则，一长排的投石机列于阵前，将石弹以及命够强硬的妖怪不停地弹向城中。就算是我这种菜鸟也看得出来，这显然绝不是那种临时组织起来来的乌合之众，而是百战的精兵。

奇怪了，夜思语不是说这些妖怪都是在两个月之前突然变出来的吗？那些明显久经训练的妖怪部队又是哪里来的？莫不成这妖怪之中真有什么天材的将领，可以把那些野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训练成精锐之师。

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战场上也不是什么思考问题的好地方，我只不过略略思考了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就见那些刚刚冲上去的士兵又纷纷退了回来，如同潮水一般自我两侧跑过，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见他们两条腿挪动了。

我连忙向前看去，只见一队顶着牛头的高大妖怪正呼呼喝喝地冲上来。为首的牛头怪比平均海拔三米的部下还要高出一个脑袋，光锐的牛角高高冲向天空，鼻子上还挂了个圆环，这装扮还是蛮前卫的。它全身上下只穿了个小裤头，满身贲起的肌肉在火光之下闪着健康的光泽，结实的腹部起码有十二块。

诸牛头妖人手一把三叉戟，猛冲猛杀，锐不可挡，人类士兵那小胳膊小腿的哪敌得了这些蛮牛，真称得上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眨眼工夫，人类士兵就全都飞快地跑下丘包，整个丘顶又只剩下我老哥一个傻呼呼孤伶伶地提刀站在那里，对着如同怒涛般冲过来群牛，颇有点螳臂挡车的不自量味道。

我是超人，我是超人，我怎么可以怕妖怪。

以前听说一句话反复说多了可以给自己进行催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现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一句，居然也不是很紧张害怕。

待群牛冲到近前，我很有气派地大喝一声，一振长刀迎着他们冲上去。

打仗不是比武，我虽然没学过什么刀法，但想来那些提着西瓜刀上街砍人的小混混也一样不是名门出身。这种贴身肉搏什么招式都不需要讲，只管挥刀砍就是了。

我把手中刀抡圆了，卯足了力气，也不看眼前没有敌人，也不管眼前的敌人倒底是在做些什么，只是一刀接一刀地砍出去。速度实在是太快，无数刀影像突然盛开的千丝菊花瓣一样在我身前绽放，一时竟把我的视线全都挡住，只有那不停溅起的血花，接二连三响起的惨叫，告诉着我这些刀基本上没有落空的时候。

电花随着战刀的快速挥动在与空气的磨擦中越来越多，那把平凡普通的长刀越来越亮，简直变成了一把火炬，比星球大战里面杰迪武士们用的光剑还要气派上好几分。

电流越聚越多，小小刀身已经无法容纳，蓦得啪一声轻响，一道电弧自刀锋上飞出，也不知击到了哪里，轰的一声闷响，飞起无数焦糊的碎块，紧接着又一道，再一道，电弧接二连三地从舞动的刀身上飞出，四下里随即响起了不绝于耳的隆隆爆炸声，石块碎尸加上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飞上天再噼哩啪啦地落下来，砸得我身上脸上生痛。

更离谱的是，那些散落在四周的金属兵器被电光吸引，好像离开水的鲤鱼不安份地在地上跳动几下之后，便纷纷飞起来，聚到我身体的四周，随着那一条条电弧不停地飞出去收回来，相信如果现在从高远处看的话，我的形象看起来一定很像是一只不停放着尖刺的笨豪猪。

幸好那些人类士兵跑得够快，都躲到丘下去了，要不然按着我这种打法，肯定杀敌一百自伤一千，估计等把敌人打退，自己人也就让我给误杀得七七八八了。

渐渐地挥出去的刀再砍不到什么东西了，我下意识放缓刀势，谨慎地向前看去，却见前方除了那个领着的牛头怪还站在那里艰难地躲闪着闪电与飞刃外，再没有其他敌人了。原本是黑红参杂的丘堆此刻变成了通体的漆黑颜色，大大小小形状可异的焦炭状碎块散落满地，缕缕青烟不时冒起，空气中居然弥漫着烤牛肉的扑鼻香气。

此时距离我跳上小丘不过短短四五分钟的事情。

第十三章 浴血苦战 初阶演化（中）

那牛头怪看我动作慢下来，满腔悲愤地大吼一声，“坏淫，搜丝！”一振手中三叉戟，向我猛扑过来。

舌头硬硬，说起话来居然跟老外似的，亏它还是个中国牛妖呢，真是丢脸。

刚才一大群一起上都没能打得过我一个人，难道它认为单挑比较适合发挥实力吗？真是头笨牛，这个时候很应该扭头就跑才是。

看准那牛斗扑来的势头，我也不客气，凝神聚力，一刀斩出。

那些四射不停的电弧全都随着这一刀收拢集束冲向牛头怪，而被电弧吸附的那些兵器当然也跟了上去，结果就是我这一刀还没等砍到那牛头怪身上，上百把兵器就已经先行落了过去。

牛头怪“哞”的悲叫一声，不敢放对，硬生生停住向前的身形，就地一个驴打滚，顺着斜坡骨碌碌一气滚出了城外，那些飞出的兵器叮叮当当地不停追下，全都慢了一步，插满了牛头怪滚过的地方，却没有一把能插到他身上的。

不过，堂堂一个牛头怪居然有脸使出驴子的招数来，还真是大出我的意料呢。

我也不打算追击，按住手中刀，站在坡顶遥视着丘下的群妖，自觉得有了几分一骑当千勇冠三军的味道。

大约是被我刚才的手段吓怕了，这原本应该是争夺最激烈的地方，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平静，前面的妖怪不敢上来进攻了，后面的人类士兵也不敢过来支援。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那里，感觉有些滑稽。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类士兵，只见他们脸上充满了敬畏的神色，当我目光扫过时，居然不敢跟我对视，全都像受气小媳妇一样胆怯地低了下头。

呃……刚才那种打法确实不是人类能够使得出来的，他们不会也把我当成妖怪了吧。要是那样的话，他们肯定认为我是个脑子坏掉了的妖怪，居然帮着人类打自己人。

再扭头看看前方的妖怪，居然也是一片敬畏惊恐。

同时被敌我双方畏惧，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不对，有些不对头。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警觉，就好像被饿了几天几夜的恶狼盯上了一样，只觉得毛骨悚然，后背一片冰凉，(奇*书*网*.*整*理*提*供)本能地抬头向天上瞧去。

视野里一片明亮，如同直视中天太阳一般，竟被晃得眼花缭乱。

鲜艳的红色随即如同泼洒出来的鲜血一般染满了那一片光亮。

安心！她出手对付我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同时，我的身体已经飞快地向一旁掠去。

轰的一声炸响，仿佛一个超大号的炸弹在紧贴着我炸了开来。

两耳好像聋了一样再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能看到崩裂的红色之后泥土如同排起的乌黑巨浪，扑天盖地地向我压了过来。

强烈的气流好像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把我卷裹在其中，我一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由自主地狠狠撞在了一旁那参差不齐的墙壁缺口上，把那处撞塌之后，又被反弹地力量冲得撞向地面。

我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只觉得后背上不停地砸下许多东西，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很快就沉沉地压满了全身。

我被活埋了。

无法呼吸的痛苦让我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现实。刚才安心那惊天一击肯定把堆在豁口处的那些杂物碎石泥土全都掀上了天，而我因为撞墙所以最先落地，要是不被埋住那才怪了。

一定要起来，要不然就死定了。现在落下的泥土肯定不太多，要不趁着现在还有机会，等所有的杂物全都落下来的话，再想起来只怕也没有可能了。

想到这里，我鼓足力气，将大摊开的双臂收回到身下，奋力向上一撑，起来几寸的距离，但随即就被沉重的压力给重新挤得紧贴地面。

不能就这样放弃，我还要挡住那些想冲进来的妖怪，我还要回家，我不要死。

一试不成再试二次，二试不成再试三次……

不知试了多次次，背上的压力越来越重，我的力气越来越小，原本还能支撑起来几寸，可到后来却再也别想动弹分毫。

完了，就这样死掉了吗？不知道我是不是从古到今第一个被活埋而死的超人。还真是没面子的超逊死法啊。

胸口憋闷得好像要炸开了一样，肌肉因为缺氧而不由自主的抽动着，偏偏身体被死死压住而无法动弹，心脏越跳越急越跳越快，一下下撞击着胸口，似乎隔着皮肉肋骨，敲到了地面上。

身体里那原本因为奋力死战而变得流动平缓甚至有些衰弱的暖流不知何时再度强大起来，好像失去了控制的洪水到处乱冲乱撞，就好像是被怒涛吞没的城中的建筑一样，体内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甚至是每一个细胞，都无法逃过这种可怕的冲击洗礼下，撕裂般的可怕痛楚让我直要以为所有的零部件都已经变成了粉末。

为什么不让我昏过去！不是说在痛苦到了一定程度，人体便会主动昏迷以进行自我保护吗？为什么到现在我还在这么清醒。

清醒地感觉着自己慢慢走向死亡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从挣扎到绝望，理智的弦在慢慢崩溃，我可以感觉到最后一丝丝的氧气正从身体里溢出，因为得不到新的补充，肺部已经扩张了极限，血管中的鲜血疯狂奔跑着，却再也无法运送哪怕一点点的氧气到身体里。

那暖流不知何时变得炽热，好像一股股的岩浆不停涌动，誓要把每一分每寸的肌体全都化为熔岩中的一缕蒸汽。

诡异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慢慢占据了全部的思维。

我看到一点宇宙的尘埃，正无穷黑暗的空间中慢慢转动，慢慢涨大。

我看到一颗红色的星球，炽热的岩流淌遍了星球的每一寸表层，巨大的黑影在那红色的洋流之中奔跑搏杀。

我看到一片苍凉的荒原，那荒原之上满是撕杀争斗的无穷怪兽，鲜红涂满了那无边广阔的大地。

我看到漫如苍海的密林，巨大爬行动物正缓步其中，神态安详而平和，空中飞翔的怪鸟不时发出一声接一声如同悲泣的苍凉鸣叫。

我看到蓝色的大海与金色的沙滩，一些毛茸茸的大猩猩在沙滩上嚎叫着滚动着。

我看到一座古拙的城市，烈焰自城市上空熊熊腾起，穿着精致甲胄的士兵如同蚂蚁般遍布着在每一个角落殊死的搏杀着。

我看到那一块宽广的平原，皑皑白雪之上，无数密集的光点划过苍空，在光点连接的两端是穿着厚棉衣的士兵拼死地射击着，冷硬的战车隆隆开动，碾过冰雪，也碾过敢于阻挡的生命。

红色，永恒的红色，那鲜艳的，那残酷的，那热情的，那冰冷的，那欢乐的，那悲伤的，都融进这不变的主色之中。

我便看到这星球慢慢融进了这鲜艳之中，那颜色却仍旧在不停地扩大，直到铺满了目之所及的黑暗。

第十三章 浴血苦战 初阶演化（下）

一点晶亮自绝对的红色之中突破而出，缓缓飘到我的面前。

是那面镜子，那面存在了上亿年的老古董镜子。

晶莹的镜面上正不断闪过诡异的画面，有些似曾相识，有些从未见过。

这是幻觉吗？听说人死之后，在灵魂脱窍之前，都会产生幻觉，看到许多诡异的东西。那么我是已经死了吗？被活埋在那战场的倾倒城墙下。

突然，那镜面上闪过一个画面。

我看到了，我清楚地看到了。

那也是一处战场。一座建于山水之间的小城正被熊熊的战火所吞噬，城头上的人类与城外的诡异妖军正拼死的搏杀着。高大的城墙已经崩塌了两处。一个缺口已经失守，咆哮的妖军正汹涌冲入，人类的军队节节败退。另一个缺口却弥漫着充天的烟尘，石块泥土好像雨点一样不停落下，在那缺口的地上越聚越多，一个如同初升太阳的闪亮身影悬停在那一片混沌上空，如同传说中最伟大的神祇让人不敢逼视，双方的军队完全都隔绝在两侧，被那混沌隔绝而无法交战。那地上积聚的泥土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可是那土包却不停地蠕动着，似乎下方潜藏着某种诡异而且不安分的怪兽，正奋力挣扎打算破土而出。

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眼熟？

是了，这不就是上思州的战场吗？那光亮无匹的身影正是举手间便轰塌城墙的安心，那处缺口正是我刚刚浴血奋战之地。那么土包下不断蠕动的诡异不就是……我吗？

是的，那是我，或许神智已经迷失在了垂死的幻觉之中，可是身体却依然没有放弃挣扎。

我还没有死！

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那镜子中的画面就在这一幕定格下来，旋即一股强大吸引自镜中冒出，拉扯着我的神智向镜面中陷了进去。

仿佛从高空急速坠落下，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震，我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口鼻本能地用力一吸，却依然没有半分空气进入体内。

我不要死！

强烈的求生念头在内心深处高声喊出，难以想像的力量刹时间从身体各处爆发。四肢屈展，整个身体好像弹簧一样往回收敛再急速弹开。

所有的桎梏就在这一刹那间全被挣脱，我只觉得整个身体轻松到了极点，如同展翅的鸟儿一样逆着身周那密雨般落下的泥石腾空而起。体内的暖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澎湃在体内的无穷力量，让我有种即使是泰山当前都可以轻松举起的自信。

改变已经全部完成，从昨晚那场电击就开始的改变直到此刻才算全部完成了。这样的念头不知怎么的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啊！”我仰天呐喊，这声音大到了极点，居然很是好听，幽幽扬扬直上九天，当真称得上是声震百里，这才算得上是正牌的长啸吧。感觉果然不错。想当年有王明阳军中练气大发异声，今天有我顾东活埋脱逃仰天长啸，虽然情形差相仿佛，效果却都是差不多少——都是大高手喊出来的啊。

“初阶演化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唤回了现实的世界，这才发现此刻我已经跃上了十几米的高空，前方那一团明亮，正是安心。

“安心小姐，别来无恙啊。”体内涌动的强大力量让我心情很是畅快，主动向着安心打了个招呼，同时捏紧手中刀，小心翼翼地准备着迎战强敌。

“顾东？”安心的语气显得有些诧异，“伊罗果然没有说错，你也来到这里了。那门是不是也在你那里？”

耶？难道她记性这么差，居然把今天早些时候遇到我还大战一场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嘴上却仍笑道：“我来这里还不是拜你们两位所赐吗？原来伊罗先生也一起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三个凑齐之后，倒是可以一同回去了。”

“门果然仍在你那里。”安心身上的光芒蓦得亮了一亮，“给我吧，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交给我吧。”

“交给你？”我冷笑道，“虽然我不是妖怪，而且笨了一些，却也知道那东西是我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关键，你认为我会给你吗？”

“回去？你认为你还能回去吗？”安心突然发出一声长笑，“既然进了门，就永远别想再回去了。在亿万的选择之中，你认为你真的能找到原本的那个出口吗？不要傻了，把它交给我，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不想整个人类都因你而灭亡的话，那么就不要再动门的主意了。否则你终究会踏上安可达鲁的老路。”

她都说些什么呢？基本上听不懂。大约是疯了吧，说实话她原来就不像很正常的样子。

“谁也不能阻止我回家的路。”我沉声说出了内心最迫切的愿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中国人，如果是的话，应该能明白这句老话所体现的决心吧。无论是谁阻挡我回家的路，我都不会放过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以为你是谁？”安心不屑地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初阶演化体，不过你想要赶上我的水平，至少还需要几百年的时间，现在我一只手就可以灭了你。”

“是吗？”这丫的可真能吹啊，我撇着嘴道，“那今天傍晚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和我拼了个两败俱伤啊？真是可怜啊，那么漂亮的人居然被我打吐血了，看上去还真是让人心痛哦。”

虽然当时摆明了是我落在下风，但话得分怎么说，从我这个角度这么一说，立码就好像是我大占了上风把安心打得落荒而逃了。

“你说什么？”安心身上的光焰突然不安分的一跃，“你是说你今天之前遇上过我？在哪里？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咦？果然很不对头，她难道连当时说过些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对，她的话里有问题，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跳出来，我忍不住吃惊地叫了出来，“不对，下午时遇上的那个不是你，而是一千年前的你！”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不要忘了安心可不是人类，谁敢说她不能活上一千年呢？

“你们当时说了些什么？”安心看起来是默认了我的看法，“她当时伤得重吗？现在还在城中吗？”

“或许伤得很重吧。”我当时打完就昏菜了，直到刚刚才醒过来，哪知道这些啊，“不过你过了一千年还都是没有长劲啊，一看到那镜子就迫不及待地上来抢，真是有失风度。”虽然她管那东西叫门，可我却偏要叫镜子。

“没长劲吗？”安心语气阴郁地说道，“是啊，我真是很笨呢。一千年前就那么笨，一千年以后仍然是那么笨。被人卖了还傻傻地帮人数钱。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伊罗说得对，既然已经开始了，那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它停下来，只有不停向前，直到毁灭。哈哈哈哈，是啊，毁灭，这一切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宇宙中的。就让我们一起死吧！”说到这里，她手一挥，一团红光脱手飞出疾射而来。

好在我听到她话里显得有些疯狂时，就已经暗暗做准备了。这工夫果然没有白废，看那红光袭来，我当然不敢硬拼，连忙依着老习惯双腿一曲，打算一跃而起，躲过那红光。

这脚下一用力，却觉得空荡荡软绵绵似乎根本没有着力的地方。

呃？好像不太劲啊。

眼角余光往下一扫，脚下空荡荡一片，地面离着足有十多数远呢。

靠，光顾着说话去了，居然忘了我还在天上呢。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一跳，原本轻飘飘的身体立刻变得沉重无比，好像个秤砣一样直挺挺地掉了下去。红光也就在同时贴着我的上方一掠而过，炙热的气流一扫，身上盔甲表面居然泛起一层被烧透的暗红色。

好可怕的力量，如果被直接撞到的话，估计立刻会变得连渣都不剩吧。

轰的一声大响，我重重地摔回到那城墙豁口的土堆上，倒霉的是我刚刚是大头朝下掉下来的，这么高的距离，那土堆又刚刚重新积成稍嫌松散，结果就是我好像个大头萝卜一样栽进了土里。

不敢有丝毫迟疑，双手一按，我把自己从土里退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当当落回土堆上，呸呸两口把嘴里的泥土吐出去，还没等抬头观察安心的举动，就觉得上方红光闪耀热浪袭人，心里突一跳，攸的一下子就斜次里窜了出去。整个土堆就在我身后再次轰然爆开。

有了

第一回的教训，这一次我可是卯足的全部力气，那速度真是快到了极点，那爆炸余波压根就没能追上我。只可惜我跳得太匆忙了，没看准方位，咚地一头撞在了城下一间小屋的墙壁，登时整个人都撞进去，小屋塌了半边。

呸，真他妈倒霉，这么会工夫居然被埋了两次，回头定要烧柚子水洗澡，好好去去晦气。

心里这样骂着，动作却是不敢停留，这时候稍慢一点那都等同于自杀啊。

像刚才那样一缩一弹，自房子废墟底下跳出来，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空中传来安心地怒吼声，“顾东，不要跑，你不是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吗？我现在就要挡着你的路，你倒是过来杀我啊。”

这妞智力显然不行啊。我刚才是说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她却是妖怪，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啊。我才不会过去送死呢。

只是，我却不能跑远，如果我离开的话，这里只怕就会立刻失守。

我知道自己选择坚守这里的念头很傻，毕竟这城墙塌得不止一处，我守在这里其实对大局没什么作用，根本不可能阻止城池的陷落。

可是，人一辈子总得有一两次坚持，或许我用得不是时候不是地方，或许这样做真得是傻到了极点，可是我却不能放弃。这也是我的坚持，为了实际上与我完全无关的事情，这真的很傻不是吗？

第十四章 陆地神仙 天雷箭阵（上）

记得多年前看过某部美国恐怖科幻电影之后，我曾经连续几个晚上都作着同一个噩梦，在梦里像男主角一样狼奔鼠窜，身后炸弹接二连三的落下来，爆炸连场，泥尘遮天，直到被吓醒那种心悸的感觉仍要好久才会随着冷汗一同慢慢消散。

现在这场噩梦又回来了，只不过这回不是科幻电影，变成了魔幻电影，也称得上是与时俱进了。

一个又一个火球呼啸着自天空掷落，不停在我身后爆开，将那一块块土地变成火海，炸成大坑。我一直就绕着那城墙缺口跑来跑去，结果就是那一块方圆里许大小的范围全都被烈焰熊熊包围，本应该拼死冲杀的人妖双方被隔在火海两边，不光没有机会开战，还要提心吊胆地看着天空，生怕哪个火球扔错地方，一不小心落到自己的脑袋上。

想想看，隔着熊熊烈焰，数千人与妖全都整齐划一地仰天抬头，场景也是颇为壮观的。

“顾东，顾东，顾东……”

叫魂般的声音不停传入我耳中，每喊一声都有一个火球砸落。

这女妖怪肯定是疯了！要不然真就没有办法解释她现在的举动，就算是想要杀人劫货，也不用喊得这么惊天动地，好像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吧。

总是任她这么追着炸，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我哪步跑不明白，或者踩到个石头子摔个跟斗，那个就是立马的灭顶之灾。

既然她有远距离攻击手段，那咱们就得以远程对远程，要是拿着刺刀跟人家导弹死磕，那脑袋纯粹是让驴给踢了。

心里转了个几个念头之后，我便已经拿定了主意，冲着不远处立在那里目瞪口呆看热闹的士兵招手道：“弓箭，把弓箭扔给我。”

众士兵被我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忙不叠地把手里的硬弓箭筒向我扔过来。

我靠，我就一双手，你们扔那么多过来干什么？

我连躲带闪跳得跟个烧了屁股的猴子似的，才算没被砸到，随手捞了张弓和一个箭筒，大略数了一下，筒中还有大概二十几支箭，便挂在腰间，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备用，看准了一个火球的来势，纵身一跃，远远跳到附近的一间民房上，对着安心就是一箭。

霹雳一声大响，一股电流在飞箭离弦之际，飞快地顺着手臂弓弦爬到了箭身上，那箭飞在空中电光缭绕炫目夺神，远远望去，真好像是从弓上直接射出一道闪电似的。

安心不闪不避，看那电箭飞到近前，抬手射出一道细细的红色光线，正中电箭，将那箭击成一天飞散的电花，好似凭空放了个烟火般，煞是好看。

虽然没射中，但从她的反应来看这一箭还是有一定威胁性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格挡。我心里有了底，弯弓搭箭连续射击，刹那间那箭筒里的二十几支箭全都被射了出去，不分先后一窝蜂地冲安心飞去。

一时间漫天银光，一束束一道道划过夜空，真好像突然下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流星雨。

安心怒吼一声，全身光芒大盛，千百束红光自其中同时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简直就跟扎起了全身利刺的刺猬一般。我射出的那可怜巴巴的二十几支箭和人家这招一比立时相形见绌，眨眼工夫就被红光给打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那密集的红光并没有因为挡住我的射击就停下来，而是一气直落至地！

红光充天塞地，密集的呼啸声之后，是如同千百发炮弹同时落地般的爆响，大地翻腾了起来，浓浓的泥尘升腾而起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眼前的除了泥土只有泥土，可视度基本上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只要一睁开眼睛，泥土便一个劲地往里钻，呼进鼻孔的空气中倒有一半是泥沙。

大地剧烈颤抖起伏，我只觉得脚下一空，便直直掉了下去，估计那幢可怜的小楼是塌掉了。

好在我及时稳住身形，借着点余力向旁跳出，这才算避免了再次被活埋的下场。

踉踉跄跄地在浓尘中向前跑去，只觉得身旁总是有东西在不停地倒下飞起，真是混乱到了极点，偏偏耳朵在剧烈的响动中被震得临时失聪又听不到半点声响。黑暗死寂，那感觉就好像是在一条正不住塌方的坑道中前进，随时都有被永远埋葬在黑暗中的可能。

过了不知多久，尘埃落定，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听力也重新恢复。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幢竹楼旁，那竹楼歪歪斜斜整个扭曲成了麻花模样，楼体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裂痕，随时都有散架子的可能。目光向四周扩展，看到的只有废墟与死尸，前方的城墙已经完全倒塌成了一堆土坷垃，狼藉的尸体横七竖八埋在废墟之下鲜有完整。更远处的城外，黑影攒动，一直蓄势待发的妖军大队蠕蠕动而，向着城中攻来。

而在城中，这数百米的城墙废墟后，居然只有我这么一个仍然站立的人。

安心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啊，要是她每次攻城都来这么一下的话，那这仗还用得着这么打吗？只是，她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使这招？那样的话，妖军就不会在城下遭受重大伤亡了。

我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发现安心仍然停在空中，似乎在遥望着远方天边，她身上原本如日般明亮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但仍然看不清楚她的身体。

看来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击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施展出来的。

现在我该怎么办？逃？还是站在这里继续阻挡妖军的前进？就算是超人，一个人能挡得了这么多妖怪吗？更何况脑袋顶上还悬着一个连超人也不是对手的大妖怪。

我心里有点打鼓，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勇气渐渐消散。

已经这副样子了，就算是我再呆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吧。或许，我应该去土司家看看，或许还能来得及把思夜语和她现在的那个女主人救出来。说起来，那也算得上是一个清秀佳人了，在这种乱军丛中勇救佳人往往意味着一段浪漫的开始哦。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空中传来安心清朗的声音，“出来吧，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语气间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刚刚的疯狂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吧，这么快又看到了我。大姐，你至于吗？从头到尾可都是你在害我倒霉，干嘛见了面还要像对着杀父仇人一样红眼啊。

安心话音未落，尖锐的呼啸声突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这疯女妖又往下掷火球了，连忙向旁急跃，同时抬头观看，却见安心挺立空中纹丝不动。

一道流星般的光彩自黑沉沉的天际破空而来，呼啸声正是来自于此。

那光彩刹那间划破长空，来到城池上方，忽然间一化为三，三化为九，刹那间化为满天光影，好似绽放的礼花砰然散落，流光点点，繁华漫空，尖锐的呼啸声密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盘，一声声连成一片，转瞬之间已经如飓风怒吼撼人心魄。

那些光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扑向安心。

安心身上原本有些暗淡的光芒猛然间重新闪亮，且白色之中隐隐透着暗红，似乎是裹在光影内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通红的颜色。

雨一样细密的光点在第一声轰响发出的同时在空中爆开，随着轰响不绝于耳地响动而撒满整个夜空，光点之间幻起道道彩色的弯虹，情景奇丽诡异到了极点。

安心整个消失在那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瞧起来全无还手之力。

这来的是谁啊？简直就是强到了变态的程度，居然连安心这种大妖怪都可以如此轻松的痛扁。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有仙人吧。

蓦得，红光大盛，一道粗大的红色光束猛然探出，仿佛是一柄巨剑，以被围攻的安心所在位置为中心，迅速的转了几个圈，所过之所，那些攻得凌厉无比的光彩纷纷被撞得满天乱飞，原本井然的进攻秩序眨眼工夫乱作一团。

第十四章 陆地神仙 天雷箭阵（中）

“叮”的一声清响，脆生生的响动盖满纷乱的城市上空，满天流光应声减少，呼吸之间重合为一。

再看安心所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足有四五米高的巨大身影，一直遮盖着身体的白光转化为淡淡的红芒，让我第一次看到了光芒中的安心。

虽然巨大但却依旧凹凸有致曼妙诱人的身躯上穿着件合体的暗红色战甲，但遗憾的是这战甲虽然有些西式特征且线条柔和紧贴身体，但并不像某些漫画里画的那种只遮住三点部位诱惑性质多过实战作用的超性感女士战甲，而更倾向于那种男士的重骑士战甲，也就是说全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连道细缝都找不到，甚至连她背上的那对随着比例一同增长的翅膀也被罩在其中，变成了一对钢铁巨翅。

那仿若是红光汇聚而成的巨剑就持在安心的手中。

持剑的巨人挺立于空中，铁翅鼓动，身上笼着淡淡红光，自下而上遥遥仰望，真是说不尽的威风，说不出的煞气，简直就跟传说中的女战神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逼视。

那道重归为一的光束绕着安心飞了一圈，攸地向着天际飞去，在远远天际转了个圈又飞了回来，只不过一回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踩在那光束上。

御剑飞仙？真的假的？不是开玩笑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小说电影里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这也太……算了，就不提离谱这种事情了。在这种鬼地方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吗？这可真是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李宁没机会来这里拍广告真是一大遗憾啊。

“张仙长！”

“张仙长到了。”

“有救了。”

“太好了，真的是张仙长。”

惊喜地呼喊声在城中各处乱糟糟地响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是圣徒见了耶老大、和尚看到西天佛、妓女遇上痴情郎、强盗碰上大肥羊……简直从里到外透着那种绝处逢生咸鱼翻身的狂热情绪。

能带给人如此惊喜的张仙长，到目前为止，我知道的就一位，难道这位御剑而来的张仙长就是那驾灰飞行的陆地神仙张道临不成？从刚才那漫天流星雨般的华丽一击来看，这果然是位高得不得了的高人啊。

那御剑飞来的人影来到安心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悬停下来，清朗的声音随即响起，“停手吧！”

“凭你？”安心的声音好像雷鸣一般响彻夜空，看起来嗓门也跟着块头一并变大了，那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与不屑。

“只凭我当然不够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不是吗？”那人语气平和，仿佛现在对话的是多年老友，而不是战场死敌。

安心不语，高高举起手中巨剑，那剑上红光蓦然大盛，如同正烈烈燃烧的火炬，将夜空映成一片暗赤。

“真正决定未来的，最终还是实力，既然门已经打开，那么再说其它的都没有任何意义，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让我们看看倒底是哪一方能在这场天择中取得胜利吧。”安心沉声道，“战斗吧，我跨越这漫长的时空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观光旅游的。”

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虹样的弧迹，重重落下，剑尖直指下方城池。

四下妖军齐声大喝，整齐划一，如同一只洪荒巨兽突然怒吼，声震四野，地面竟应声起了一层浮尘。

轰轰轰，沉闷的声音随着妖军骚动滚滚而起，因为张道临现身时那华丽惊人的一击而停下来的战事重新启动。

张道临似乎挥了挥手，一点光华正其掌中飞出，直升高空，再砰一声爆开，化为万千细碎金星，扬扬洒洒随风飘飞。

古怪压抑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大地随之微微震颤。

好像形势有些变化啊。

我连忙在附近选了个相对完好的竹楼跳上去，伸着脖子向四下张望，但见无数黑影正远方的密林中快速冲出，如同顺势而下的洪水，直冲向妖军后阵。

是伏兵？还是援兵？

想来人类这方面的将领猜到了妖军必定会来攻击上思这个屯粮重地，所以故意以此地为诱饵设下伏兵，要全歼来犯妖军。只是不知道在平原上遭到覆灭命运的那支留守部队，会不会也是这场计谋的一部分，因此而被牺牲掉呢？

真是太复杂了，兵法军事这些东西我是一概不懂，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越想越迷糊，只好抛到脑后不再理会，眼见着人类援兵已经从后方快速接近妖军，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便连忙跳下竹楼，打算先去土司府看看思夜语是否安全，等战事结束再去找张道临请教吧。眼见着他大展神威，让我不禁对这位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又多了几分信心，没准靠着他真可以回家呢。

我算盘打算满响，如此思忖着，跳下竹楼，忽听耳旁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我需要你的帮忙。”

呃……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是那位神仙张啊。

我扭头左右瞧了瞧，只看到已经冲到大约二百多米以外的妖军，至于那位神仙张却没见到影子，再抬头一瞧，便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仍在空中对峙着，好像定格了的电影画面一样，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难道刚才是幻听？

我摇摇头，打算把那句来得莫名其妙的话扔出脑海，但没想到我这边刚一摇头，就听那声音又道：“现在情势紧急，我只能说一遍，照我说的去做，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到你来的地方。”

真不亏是神仙啊，居然一句话就抓住了我最大的渴望做为尾巴捏在手心里，不愁我不乖乖听话。

不过，我心里其实还是很激动的，想不到这位神仙张连面都没有正式见上一回呢，居然就知道我的想法了，这下想回不去都难了。

激动之余，我便简单明了的表明了态度，“讲，我听着。”

“现在绝不能让妖军进入，你所在的方向已经没有部队幸存，需要你挡住那里进攻的妖军。”

虽然我现在是超人，但这个任务似乎稍重了点吧。

我心里一犹豫，那神仙张的声音便又响起在了耳旁，“不用担心，刚才来时我已经对你进行了扫描，你现在是初阶演化体，战力充足，只是不知道战斗方法，我现在先教你雷霆箭阵和初阶飞行法，足够把来犯妖军挡在城下。”

对我进行了扫描？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扫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正疑惑的工夫，忽听耳畔响起一个死板僵硬的声音，“远距离无线数据传输准备完毕，请做好接收准备，最后五秒计时，五，四，三，二，一，开始。”

我只觉得脑袋轰得一震，眼前从上到下飞快地闪过一排排一行行的数据条，瞧起来就好像眼前架了个正不断运行着的电脑显示器。

搞什么玩意？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霆箭阵基础数据输送完毕……雷霆箭阵方位图数据输送完毕……雷霆箭阵选择程序数据输送完毕……雷霆箭阵演化数据输送完毕……开始整合安装……程序安装完毕……”

一句接一句的古怪声音伴随着眼前的数据流不停响起。

脑袋热热的晕晕的，感觉好像突然在发烧。

“初阶转化飞行法数据输送开始……初阶转化飞行法基础数据输送完毕……”

天空中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好像爆了个超大型的烟花，红的白的金的粉的各色光彩满天乱窜，奇丽无比。

原本对峙中的两个身影全都消失在了那漫天的光影之中，唯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光迹在空中不停撞击着爆裂着，将那满天光雨越洒越浓。

第十四章 陆地神仙 天雷箭阵（下）

开战了？

耳旁的声音也就在同时消失无踪。

晕乎乎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我拍了拍脑门，觉得似乎知道了很多东西，但一时也说不清楚，正琢磨着只听前方呜哇一声大叫，不禁吓了一跳，抬眼瞧去，却见一个顶着狗头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冲到近前，举着柄跟门板大小相仿的巨斧，当头冲我砍下来。

靠，攻过来了。

我连忙旁边一闪，回手一刀，把那狗头砍下来，再往前看只见眼前尽是大大小小各色妖怪，全都举着兵器踩着废墟向我跑来。

我一时心神恍惚，直有种在海啸时不小心站到了浪头前方的感觉，心中充满了不可抵制的渺小无力。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转头就跑吗？不行，我要是临阵脱逃，事后神仙张要以此为借口不肯帮我，那可怎么办？

豁出去了！

我一振手中刀，正打算冲上去迎战，却突然想起张道临的话来，“我现在教你雷霆箭阵和初阶飞行法，足够抵挡妖军。”

雷霆箭阵？

这个名称刚一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便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古怪字符画面闪电般疯狂掠过，手脚好像听到了什么指示一般，居然在我没有下达命令的情况自主行动起来。

两腿飞快奔跑，奔跑间不停弯腰，将地上完好的箭支一一拣起。

呃……我这是在干什么，谁能告诉我？

速度快就是好办事，也就十几秒的工夫，我那原本已经空空的箭筒里便已经插满了刚捡来的羽箭。

随即我向后跃出，与那已经冲到我鼻子尖底下的妖军拉开约五十米的距离，弯弓搭箭，射！

弓弦声响成一片，一支又一支裹着闪电的羽箭飞射而出，我弯弓放箭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那几十支箭好像是在同一时间被一齐射出去似的，只见一大篷银亮的光束在身前猛然绽放开来，呼啸着飞出，恍然间仿佛一朵超大的千丝菊正怒放盛开。

真是好气势啊，这等本事堪称古今第一神箭手了，现在妖军冲得这么密，随随便便射出去都保证可以中的，要是普通的飞箭也就算了，可现在却是附加了强烈电力的闪电箭，这要射中了少不得就会变成电烤全妖，这一波箭只要全中，定能吓得妖军止步不前。真是不错啊，三国是有猛张飞三声大喝吓退十万曹军，今天我顾东也要乱箭震妖军了。

哎，不对啊，这些箭的方向怎么不是向着妖军去，而是……飞上了天空？

搞什么，搞什么，我倒底在做些什么啊。

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刚才费那么大劲捡来的箭居然全都射空，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不敢再让身体莫名其妙地跟着感觉跑了，连忙夺回身体控制权，一振手中刀，大喝一声冲着妖军就冲了上去。堪堪跑了两步，忽觉头顶忽喇喇爆响不断，青白强光不停闪起，竟好像是黑暗中有个超大号的闪光灯亮了起来。抬头一看，只见刚才射上天的那些电闪箭居然全都停在了半天处，组成一个古怪繁琐地形状，那一道道电流不停自一个箭杆上流出窜到另一个箭杆上，偶尔有两道相撞，便啪地爆出一道金色的电弧，如同鞭子一般狠狠抽向地面，而后又快速的缩回到箭阵之中。

空气中突然有了股子焦糊的味道。

难道这就是雷霆箭阵吗？那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妖军似乎也发现了这空中箭阵不太妥当，呼喝声中，大大小小的石块兵器纷纷被掷向箭阵。

那些飞箭瞧起来松松垮垮地连在一起，也不紧密，只怕随便来块小石头都可以砸掉几支吧。

我大感担忧，这箭阵在发威之前不会是还得需要人守着才吧。

没想到那些飞来杂物还没等接近箭阵，便听噼的一声大响，箭阵中的电弧向外一张，伸出数之不清的细细电丝，好像万千的触手一般，将那些杂物统统击落。

随即便听霹雳一声大响，一道金色的闪电穿透自箭阵中笔直落下，正击在妖军进攻的队伍中，大地震动，被闪电击中的地方好像是炸弹爆炸了一般，泥土碎石包括周遭的妖怪全都被抛飞上了半天。

这一招好像昨天晚上那些石像鬼自杀性闪电进攻的翻版。

这可真是报应不爽啊，想不到昨天这招用来对付人类，可今天就完全掉转过来了。用佛教的话来说，这些妖怪的业报来得好快啊。

妖军一阵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居然不再理会头顶的箭阵，低着头奋力前冲。闪电一道接着一道不停的自箭阵中击下，猛一瞅去仿佛天地间连起了无数靓丽银丝，只是这些银丝的下端全都乌黑一团杂乱满天，实在是有损形象。

破空的尖锐呼啸与击中地面的剧烈爆裂声混合在一起，形成扑天盖地的声浪甚至连天上那两位超级大战的声音都盖住了。

闪电过后，地面出现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深坑，细碎的电花一时仍未消去噼哩啪啦的在坑内闪个不停。银亮与乌黑形成鲜明对比，颇有些后现代抽象主义味道。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威办无穷的闪电只不过是电荷过盛而射放出来的副产品。

更多的电流在箭阵中央聚集着形成一个闪亮的电球，然后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压力一般慢慢变平，如同一匹不断伸展开的银布向着四周扩散，转眼工夫就将这方圆数百平方米的夜空全都覆盖！

望着头顶上那浓稠乌云般浮动不定的银亮光波，我心里一颤，忽然间明白张道临除了教我雷霆箭阵外还要教什么飞行法的用意了。

这根本就是无差别攻击范围啊，那飞行法是在箭阵布成后用来逃命的。

一定要在箭阵发动之前跑出，我可是已经连着被闪电劈了两回，可不想再有

第三回了。

想到此处，我立刻把念头转头到那个什么“初阶飞行法”上面，希望身体可以像刚才布箭阵时那样自动行事，跟着感觉直飞上天。

呃……为什么这回没应？

对了，好像那飞行法的数据没等传完，上面那两位就已经开战了。

也就是说我根本就没学会飞行法！

算了，什么方法都不如11路公车可靠，我还是跑吧。

想及此处，我立刻毫不犹豫地扭头撒腿就跑。但还没等跑上两步，便听轰隆一声，仿佛是洪水决堤一般，震天动地，空气中的糊味就在那一刹那间升到了顶点，似乎身周所有的东西都被烤糊了。

大事不妙！我骇然抬头，便觉眼花缭乱，只见千丝万线正自空中垂下，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均均整整地降落到大地之上。一时间天摇地动，大地好像被煮沸了的开水一般翻腾起来，如墨一般的灰尘石块混合着无数妖怪一同冲天而起！

身体在刹那间失去了知觉，神智好像被抛出的石块一样迅速地向远方飞去。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是我回到这里之后第几次昏倒了？真是衰到家了。

迷糊中，我勉强向着天空最后看了一眼，只见到一团如初升旭日般的强烈光华正于夜空之中爆开，整个黑暗的世界随之变得亮如白昼。

第十五章 话说缘由 来自远方（上）

第一回昏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身处千年之前的荒山野岭，还碰到了妖怪。

第二回昏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躺在血战之后的战场尸堆里，身上踩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

第三回昏过去，还没等自然苏醒，就有一个不长眼的妖怪掉下来硬是把我给吓醒了。

这是

第四回了，这一回会是什么情况？会不会仍趴在战场的血河尸堆中？

当神智慢慢从无底无边的黑暗中重新升起之后，我禁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下意识抽抽鼻子，没有闻到战场上那混合了种种污浊的难闻气味，反而有种清新的味道直冲进来，让昏沉沉的大脑立时清醒了不少。

从这种气味上来判断，我现在处的环境应该很干净，那就肯定不是战场或是兵营了。

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青绿色的竹屋壁顶，颜色新鲜，看起来好像刚刚盖成没多久的样子。

这是一个小房间，大约也就十几平米，但门户俱全，窗下还摆着张方桌，这是整个小屋内的唯一摆设，除此之外就是我身底下躺着的这张竹床了。

身上盖着薄被，那破烂污浊的盔甲已经被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月白色的古式内衣，身体上的污泥也全都洗去，手臂上甚至还泛着搓澡用力过度留下的不正常嫣红痕迹。

这简直是时来运转啊，想不到我昏迷之后还能受到如此好的待遇，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遇贵人而交好运吗？那我的贵人是谁？一定是那位神仙张了！

我正琢磨着，忽听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你醒了吗？”

听到这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斗大的名字“张道临”。

顺着声音转头看去，我便终于见到了这位闻名已久的陆地神仙。

身高丈二，剑眉星目，面如美玉，颔下三缕乌黑长须，杏黄的道袍，黄梁道冠，背挂雪白长剑。来人推门而入，道袍剑穗随风微微飘起，仙逸之气扑面而来。

简直是帅到离谱，真是让我自卑啊。

太没天理了，一个道士长得这么帅干什么？

虽然帅得让人嫉妒，但他也是一高人，更何况还关系着我回家的重大问题，还是要尊重一下的，所以我连忙坐起来，正打算依着古代礼节冲这位高人抱拳行礼，没想到这张道临却抢上一步，主动向我伸出手来，沉声道：“你好，我叫张道临，弓长张，道路的道，临江的临。”

“你好，你好，我叫顾东。”我本能地握住对方伸来的手做了自我介绍，这才觉出不对劲来。这位宋时的高人为什么会用这么现代的握手礼节来跟我见面？难道他也跟我一样是从现代回到古代的吗？

想到此处，我不禁激动起来，摇着张道临的手，低声说：“难道你也是……”

“我也是外来者。”张道临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但我跟你不太一样。”

跟我不一样，难道他来自于我的未来不成？我忍不住疑惑地问：“那你是哪里来的？”

“我是来自于距地球一千亿光年以外的达西摩星，驻地球观察员，第三代非自然智能拟合生命体，编号785621349@$#^&$#@!……”

“你，你，你是外星人？”我听得有点傻了，虽然只懂了一半，但至少也明白眼前这位高人不是地球人的事实。

“这个说法不完全正确，我来自另外的星球没有错，但需要强调一点的是，我不是人，用你们地球的话来说，我应该是人工智能，也就是机器人，只不过是一种高级到远超过你们二十一世纪科学水平的生物机器人。”张道临温和的纠正了我的错误。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难道你能进行时间旅行，去过那个时代？”

是啊，外星人的科技比地球人先进不知道多少倍，肯定可以进行时间旅行，这种事情电影小说里都没少提到，最离谱的便是某个把内裤穿在外面的变态不用任何机器便能使时光倒流。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也有这个本事，那样的话，我回到未来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不就是小菜一碟吗？

我的心思立刻变得殷切起来，紧张地盯着对方，就等着他回答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可以欢呼雀跃准备回家了。

“抱歉，就我所知，目前宇宙中还没有任何一个星球能够进行时间旅行，除非是……”他这句话后面说得很含糊，大约是压根就只是动了动嘴唇，根本没发出声音。

不过我也没心思理会这一点了，他的前半句话就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我所有的希望都给浇灭了，一时呆在当场，差点就要失声痛哭了。难道我真的不能……咳，先等一下再伤心好了，如果他不能进行时间旅行的话，那他又怎么知道我来自何方，还一副很了解我们二十一世纪科学水平的样子。这家伙不是故意托辞不肯帮我吧。

“如果你不能进行时间旅行，那怎么知道我来自于未来，还知道人类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水平是什么样子的。”

张道临解释道：“哦，在你昏迷期间，我扫描了你的记忆系统，所以知道了你的一切事情，包括你来自何方，所在时代的科技水平和礼节。”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反正听到这句话时，我的最后一线希望算是完全破灭了，整个人呆若木鸡，脑海中一片空白。

“咳，顾先生，顾先生……”

一连串的呼唤声把我从呆滞状态唤醒，我木然转过头，看着那张帅到很想让人扁一顿的脸孔，“什么事情？”

“请不要急着失望，虽然我没有时间旅行的本领，但是你有啊。”张道临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不要忘了安可达鲁之门。”

第十五章 话说缘由 来自远方（中）

老古董镜子。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当初可就是它把我带回来的，它一定可以再把我带回来。

我眼前一亮，一把夺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拉着高人的袖子，连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知道应该怎么用是不是？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张道临小心翼翼地把袖子从我的手里抢救回来，“请不要着急，我一定可以帮到你，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先起来洗把脸吃点东西，然后咱们再讨论其它事情，怎么样？”

既然回家有望，信心倍增，我从床上跳下来，神彩飞扬地站在地中央，大声问：“到哪洗脸？”

张道临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便见三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走进房间，全都梳着双丫髻，一身电视里很常见的丫环打扮。

真是的，一个外星球的机器人居然也用丫环。

当先那小丫环将水盆端到我面前，微微一蹲，细声细气地说：“请顾先生净面。”

这种样子让我真是浑身都不自在，胡乱洗了一把便算了事，后面那丫环立刻递上毛巾，我草草擦了擦，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问：“那场战斗怎么样了？”

第三个丫环捧着套衣服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那是件青色的长衫，裁剪得相当合体，穿在身上倒也有几分书生的儒雅气质。

“大获全胜。”张道临提起战事，满面春风，“说起来，这还多亏了顾先生的鼎力相助，这次妖军行动的规模与力度都超过了我们的想像，安心的出现更是差点让整个计划都功亏一篑，好在顾先生仗义出手，先是消耗了安心的战力，又拦阻妖军主攻方向，才给我们争取了时间，终于全歼来犯妖军。这可是开战以来的空前大捷，经此一战，广南西路的战局就算稳定下来，目前全部妖军都已经被压制在上思、安远和古森峒的三角地带内，短时间内无力进犯。只是这十万大山地形复杂，大军也无法进剿，现在战事已经停了下来。”

“那安心……怎么样？”我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你问哪个安心？”张道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不符高人身份的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犹豫了一下，说：“呃……两个都想知道一下。”

“现在这个安心跟你一战，伤得不轻，我已经安排她返回东京休养去了。”张道临先说关系不大的那个。

我听得糊涂，“你安排她返回东京休养？你们很熟吗？”

“当然了，我们两个都是……”张道临看了看那三个丫环，“都是同一门派的人。”

“她也是外……”我吃惊不小，但碍于丫环在场，只得把后半截话经弊了回去，一时好不难受。

张道临冲那两上丫环挥了挥手，“下去吧。”三个丫环很听话地冲着我们微微一福，转身离去。

“没错，她也是达摩西星来的，只不过她可是正宗的达摩西生命体，不像我是人工智能，所以你可以叫她达摩西人。”

果然，我早就看她不像正常人了，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外星人。

“达摩西人啊……”好像很复杂的样子，我忍不住搔了搔头，又问，“那么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安心怎么样了？”

张道临道：“她受了重伤，已经在战事结束后离开了。目前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行踪。本来她的战力消耗很大，我已经有足够把握杀死她，但我不能够消灭她的生命，所以只得放她离开。”

“哦，是因为机器人三定律吧。”我自以为是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老阿的科幻定律居然连外星机器人都遵守，真是强悍啊。

“跟那个没关系。”张道临摇头道，“因为她和你一样是穿越时空而来，所以为了确保时空的稳定性，我们必须尽力把你们全都活着送回原来的时代才行。你们的到来肯定已经引起了时间震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种震荡程度减到最轻。”

老实话，我没听太明白，所以一脸木然地向这位高人表明我的浅薄。

张道临解释道：“虽然我们的技术还不能进行时间旅行，但根据我们现在的研究得知，时间旅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旅行者做所的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对原本的历史造成影响，我们把这种影响称为时间震荡，震荡的程度越大，对历史的改变伤害就越大，最强震荡甚至可以带来翻天覆地的毁灭。就好像这场妖害原本规模不会这样大的，但因为你们的到来而几乎变得不可收拾，如果让妖军冲出十万大山进入繁华地带，那带来的将是不可想象的战乱与灾难。”

我想到城中尸积如山的骇人景象，又想到了那个婴儿，一时默然，只觉得胸口犯堵，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张道临温和地说，“我不知道一千年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让安心不顾禁令做出这种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达摩西星引起的，所以我们有责任解决这件事情所带来的一切问题。”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张仙长，饭菜已经备好了。”

张道临便对我笑道：“顾先生，不要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去吃饭。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饭大过天啊，走。”说罢，拉着我走出房间。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那位曹道士。这也是老熟人了，我便冲他微笑点头，抱拳道：“曹道长。”

曹道士冲我的微一稽首，“想不到顾先生竟是深藏不露的大高手，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我是大高手？不会搞错吧。

我忍不住尴尬一笑，还没等开口，张道临却道：“静鲲莫要埋怨顾先生，当时那种情况，若他显露出那么天大的本事，只怕不等解释就要先被你们当成妖怪了。”

咳，他们是不是说错人了，我哪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曹道士却道：“是，仙长说得是，是静鲲的不对，请顾先生不要介意还好。”

“不介意，不介意。”我连忙摆手。

第十五章 话说缘由 来自远方（下）

寒喧完毕，曹静鲲当先领路，往外走去，我和张道临走在后面，忍不住低声问：“他是不是？”

这句虽然问得没头没脑，但张道临却也明白，含笑摇头道：“只我一个。”

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默然前行。

此处大约是在山颠之上，虽然日挂中天，可清风阵阵，毫无夏日酷热之感。顺着卵石铺就的小径在密密树丛之间弯延向前，时不时可见一座座简陋的木头小房，这些小房大小一致模样相同，外表甚至连枝叶树皮都没有扎下，很有些密密军营的味道。

往前约摸走了十几分钟，转过一丛密树，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好大一处空地，方园约有千多尺，草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细细黄沙将地面铺得极为平整，一座样式简单的花厅便矗于空地中央，门上高挂牌匾，上收三个大字，“善思量”。

原以为只不过是随便准备的家常便饭，可等进了花厅厅才发现虽然饭菜只有一大桌，陪同的道士却足有十几个，各门各派的都有，辈份也全都跟曹静鲲差不多，据介绍这些全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分子，受了朝庭的征集令，选派出来，协助大军进剿妖患。一见我们几个人进来，便都呼啦啦站起来热情实足地迎上来，对我居然都客客气气地甚至抱着几分敬畏之意，弄得我好生不解，什么时候我居然有这么大的名头了。

中国人的饭桌上少不了寒喧客套，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但酒杯一举自然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道士不像和尚忌讳那么多，又是地处山区，一桌子的山珍，吃吃喝喝谈谈扯扯，我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了。原来他们都参加了那晚的战斗，从远处亲眼看到我施展雷霆箭阵的神勇场面，即佩服我那几乎可以比肩张道临的神奇法术，又尊敬我舍生取义勇挡妖军的行为。听得我心里这叫一个汗啊，我哪有什么神奇法术，至于舍生取义更是谈不上，我当时倒是想跑了，只是没跑出去啊，这都怪张道临没能把那什么初阶飞行法全都教给我，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晕这几天的工夫。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下午，我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正午时分，等到一干人等酒足饭饱恰是日落西山半天红霞，我心里不禁直犯嘀咕，这顿饭倒底算是中午还是晚饭啊。

饭桌上闲杂人等众多，也没办法跟张道临再继续初始的话题，我心里虽然急得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掐着张道临的脖子逼他说出使用那老古董镜子的方法，但却也只能忍下来，跟这些肚子好像没有底的家伙胡扯神侃。

好容易等散了宴席，这些道士全都散去，我瞅准没人注意的机会，低声问：“这个……张道长，你倒底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东西的使用方法啊？”

张道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轻声道：“跟我来。”说完轻飘飘地出了大厅，瞧起来真是满身的潇洒气派，还真有几分高人形象，也不知道当初制造他的达摩西人是不是以地球上某位大侠形象为蓝本弄出来的，要不然他一个机器人又高又师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这么有气质？简直不给我这样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平头百姓活路嘛。

跟在张道临身后，任我怎么挺直身子，都总觉得矮这家伙一头，实足的仙长跟班形象，通常来说都属于小说里那种见光死的小配角。

此刻红日半沉于连绵群山之间，半天艳红半天碧蓝，几丝白云懒散得浮在红霞之中，便都被涂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被活埋时，所看到的那铺天盖地的艳红，心里便是突的一颤，连忙转目，不敢再抬头望天。

转到大厅后方，穿过一丛密林，便见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上有一巨石突兀地探向前方，半截凌空，微风拂来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就此掉下去。

张道临直走上巨石，站在边际，凭空向远处眺望，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吧，我承认这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凌空飞去的仙人造型很帅，以至于让我忽然想起了跃马临空的传鹰、凭剑赏月的浪翻云，但现在好像不是耍帅的恰当时机吧，他倒底打不打算告诉我使用方法啊？

张道临头也不回地道：“上来看看吧。”

上去？

我瞧瞧那宽到足可以容下两人半排而立的巨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踏足其上，摇头道：“张道长，你倒底什么时候肯告诉我使用方法啊。老实说，我就是一俗人，向来不懂欣赏风景，无论底下有什么好看的我都不想看，你就体量一下我的心情，告诉我使用方法吧。”

“不用害怕，你现在已经是初阶演化体，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纯物质边界线，即使是从这悬崖上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张道临回头笑道，“上来看看吧，这和我要跟你说的话有很大关系。”

奶奶的，死牛鼻子，什么话非得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说，这家伙不是打算一言不合，就把我推下去来个毁尸灭迹吧。

我壮了壮胆子，鼓足勇气，踏上巨石，同时做好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打算，反正以我现在的速度，就算是这块石头马上掉下去，也来得及跑回来。

战战兢兢地走到巨石边上，向着远方看去，便见群山起伏延绵，如不休不止的浪头一般直至天际地边，无尽林海在落日余辉下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颜色，那枝叶组就的波涛在风中轻轻起伏，其景象之壮观真可以用一句叹为观止来形容了。

古人常言登高望远可开阔心胸，现在看来当真是不假啊，我只不过向远处这么微微一眺，便觉得郁闷的情似乎随着视野的极度扩展而变得舒畅起来。

林海群山之中，有一条玉带蜿蜒曲折穿行其间，从密密林中而来，再隐入浩浩群山之间，头尾皆不见，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那就是明江了吧。

就在一处临江的开阔地带上，一座黑褐色的城池嶶然矗于江边。

看到那城池，我不禁啊的惊呼了一声，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

第十六章 禁忌传说 消逝文明（上）

那城便是上思州，三天前我从山坡上遥望的时候，这城虽然老旧，但却完好，可此时再看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城中大半房屋都已经倒塌，废墟上下尽是浑身脏兮兮的平民，士兵们大多有气无边地坐在街头巷尾，连骚扰平民的兴致都没有了。

整个城市都好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绝望，就好像那人也成了废墟中的一堆瓦砾。

但真正让我惊叫出声的，却不在于此，而是整个上思州的东城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大坑，虽然已经过去数日，但那坑中似乎仍冒着缕缕青烟，仿佛上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将那上思州吞去了小半边。

瞧那位置，似乎就是那天混战是我所处的方向。

那个坑……该不会是我搞出来的吧，这也太夸张了点吧，拜托，又不是玄幻小说，不至于搞这么大发吧。

“很难想像是吧。”张道临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却给我一种分外遥远的感觉，“那是合我们三个之力的结果，你的雷霆箭阵发动之后，安心想要速战速绝并破坏箭阵，我为了阻挡她，同时使出了各自最强的强力攻击方法，结果三种力量汇集一处，形成了巨大的破坏力量。你没有看到当时的可怕情景，似乎连天空都在这一击之威下颤抖了，巨大的蘑菇云覆盖了方圆近五公里的天空，今天早上才完全散去。那一击过后，到处都被活活震死的人与妖，上思州中将近一半的人畜全都七窍流血而死，进攻与防守的部队全都失去了勇气瘫软在地，幸好外围进攻的骑兵部队离得稍远一些，及时赶到战场才夺取了战斗的胜利，要不然的话，后果真是不堪想像。这就是初阶演化体的力量，而你甚至还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力量。”

这果然有我的一份功劳啊，怪不得那些道士看着我都怀着敬畏，这种力量还能算是人吗？

我感觉口中好像吃了一大块黄莲一般，苦涩到了极点，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发问：“什么是初阶演化体？”

“演化体是一种危险的不可逆转的由器械力量造成的生物非自然选择的偶然性跳跃式异变进化。”张道临说了这么长一句，居然连口气都不换，这也就是机器人，要是换成人的话，只怕早憋晕过去了，“而初阶演化体则是这种进化的开始。根据长期的研究，达摩西星把这种演化化为六个阶段，初阶演化体阶段，强化演化体阶段，分裂演化体阶段，物质演化体阶段，能量演化体阶段和未知演化体阶段。你现在就是处在初阶演化体阶段。根据读取的记忆，很显然你的演化原因就在于安可达鲁之门，你应该是第一个安可达鲁之门演化的实例了。也就是说，你现在很强大，强大到了你自己难以想像的地步，你们人类的传说中有一种叫做仙人的强大生命，以你现在的水准来看，你应该可以称为仙人了。”

听起来好像X战警……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仙了？从X战警一下子跳到仙人，从科幻小说直接跳到玄幻小说，这跨跃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我听得迷迷糊糊，一时想不明白，便先记下，接着问：“安可达鲁之门是什么？”这可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从一开始的伊罗安心直到现在的张道临，全都管那面镜子就安可达鲁之门，而且都反复强调它的危险性，而这东西又是我回家的关键，要是不弄明白一点，万一回家的时候出个差错来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那可就太不值了。

张道临深深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不知道，我想即使是安可达鲁星人也不会知道它倒底是什么东西。”张道临缓缓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当然了由张道临那种幽幽道来如同民间说书人的语速讲出来的故事，就算不是很长，也一定会花很多时间的，而最终选择有用资询在我脑海中组成完整的部分，也不过就是以下内容，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长篇小说或是报告文学的简写导读。

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宇宙是无限广阔的，在那亿万颗星球之中总有那么一些星球碰巧适合产生智慧生命。在距离太阳系大约一万亿光年以的宇宙中，就有这样一颗星球。从太空中看过去，它的样子同地球差不多，但却要大上好几倍，外表是在一片深蓝上衬着一圈圈平行的白色环带，看起来给人一种很艺术的感觉。

这就是达摩西星了。像这样一颗长得很艺术的星球，产生的智慧生命当然也就不会长得很对不起太空以及磒石。达摩西的智慧生命们基本上都属于英俊漂亮那种，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无论雌性雄性都有一对大大的翅膀，如果不能用来比成漂亮的大白鹅的话，那么也可以比成天使的模样。总之这是一个男帅女靓适合当作模特基地的星球，这一点从安心这个原装正版的达摩西人和张道临这个达摩西产品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样一颗又靓又帅的星球经过漫长的进化，达摩西人发展出了高度的文明，就好像婴儿长大了要跨出摇篮一样，进化到了一定程度的达摩西人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开始把目光投向未知的宇宙。很快，他们就组成了一支又一支远洋探索舰队，开始了对宇宙的探索和开发。

但很显然的是，宇宙中的星星虽然多到了数也数不清的地步，但大多数条件都比较恶劣，只适合出产石头和一些智慧大约比石头强上一到两个百分点的低等生命。所以，虽然说起来很伟大很让人情不自禁的热血沸腾，但实际上宇宙探索是极为枯燥和郁闷的一件事情。

第十六章 禁忌传说 消逝文明（中）

经过了漫长的郁闷之后，一支达摩西舰队终于在距离家乡遥远到无法想像的地方，发现同样据有智慧生命的星球。此时，达摩西人已经殖民了近百颗星球，可以说从各个方面达到了一个物种的颠峰阶段。

那是一颗同样蔚蓝美丽的星球，按离整个星系中央恒星位置由近及远的次序为第三，它有一个天然卫星，两者自成一个天体系统。

这可真是一个美丽到了可以称为艺术珍品的星球，向来以艺术家自称的达摩西人，在看到这颗星球的同时，就产生了把这颗星球据为己有的念头。

但当满怀美好想法的达摩西人踏足到这颗星球之后，才发现在这美丽星球外表之下的世界竟是如此血腥丑恶。

这个星球的生态圈千姿百态，物种极大丰富，但与达摩西星那种和平温柔的生态环境不同，这里的各种生物都残忍好斗，无时无刻不在战争之中。其中尤其有一种两足的自称为人类的智慧生命最为凶暴，他们不光残杀其它一切生命，更是喜欢自相残杀，大规模的战争一场接着一场，同时在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着，本应最值得尊重的生命却被当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当这个星球的景象资料被远征舰队传回到达摩西星之后，整个星球都被这可怕的生命所震惊了，而后就是不可抑制的恐惧。这绝对是一个邪恶的生命，如果给他们机会发展到可以进行宇宙航行的科技水平，那么相信他们将会把这种残忍和血腥带到每一个星球，甚至是达摩西星。

一部分达摩西人力主将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全部消灭，在他们看来这是个错误的，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宇宙中的生态圈，如果任由这种邪恶发展，将会危害整个宇宙的安全，尤其是将会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危害达摩西星的安全。

而另一部分持反对观点的达摩西星却认为，这是一个与达摩西文明完全相反的独立生态文明，既然出现在了宇宙中就有他的合理性和必然性，对于达摩西文明而言是个很好的参照和对比。所以他们主张建立观测点，对这个生态圈进行长期的观测以取得各种生物数据，如果真的有一天确定他们将会危害达摩西安全的可能，再把他们消灭也不迟，反正这个生态圈中最高等的文明等级和他们也差着好几个次方的距离，大可不必现在就如此惊慌失措，没得坠了达摩西星的殖民百星的赫赫威名——虽然那一百个星球原本只有石头可以征服。

就在正反双方在最决决策机构以及各大媒体进行激烈论战的同时，停泊在地球外层空间的远征舰队并没有停止行动，他们开始深入调查这个星球的各个方面，很快他们就再次有了惊人的发现，这就是安可达鲁之门。

那是位于这个星球最深的一条海沟之中，有一处残破的遗迹，但从零散的痕迹仍可以看出当初那个文明的发达与先进，竟是连达摩西人也远远难望其背项。而安可达鲁之门就是这遗迹之中唯一完好无损的东西。

这一发现再度震惊的整个达摩西星，安可达鲁之门及其他可以取出的遗迹，在第一时间被送回到达摩西星，各个方向的远征舰队改变目标，开始竭力搜寻那曾经辉煌的安可达鲁文明，可是穷尽达摩西人所能达到的星海尽头，他们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丝这个曾经伟大文明存在过的痕迹。或许那个文明遥远到了令达摩西人也无法想像的地步吧。

而地球远征舰队则对整个地球开始了最仔细的搜索，如同篦虱子一样把这个圆球从北极到南极的每一寸土地都搜刮了一遍，结果又发现了两处安可达鲁遗迹，而在这两处遗迹之中唯一完好无损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安可达鲁之门。

但幸运的是，在其中一个遗迹，远征队发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文本记录，这是一种书写出来的笨拙记录方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达摩西人所放弃，以安可达鲁文明所达到的高度来看，这种记录方式应该是属于一种个人爱好的艺术行为而不是通用的记录方式，但不管怎么说，讽刺的是，当文明湮灭之后，显赫一时的高科技记录都随之而消亡，这种古老落后的记录，反倒成了唯一的幸存。

那是一个日记本，记载者的名字叫做鲁皮，所以这个残本也被叫做鲁皮之书。

从鲁皮之书的记载得知，安可达鲁文明覆灭的罪魁祸首正是那安可达鲁之门，而这危险的门也并不是安可达鲁人发明的，他们也只不过是在地球上发现这东西的。根据记载他们发现了一处神秘的遗迹，并在其中找到了三个门，从遗迹记载来看，这种门应该总共有九个，散落在这个星球三个不同的地点。

但鲁皮之书中提到那个遗迹地点的相关记载已经损毁得无法辩识，所以达摩西人无法找到那个能被一个高度发达文明称之为神秘的遗迹，无法知道安可达鲁人是不是找到了别外两上遗迹。

鲁皮之书残存的内容多次提到安可达鲁之门绝非仅仅是单一物质，而是一种危险的综合体，它的存在历史或许远超过目前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存在，它的复杂性也远远不是安可达鲁目前的文明程度所能探知的。

在书中有一句话清楚的表明了鲁皮对于这种神奇存在的敬畏，“当我们越是深入的研究这存的时候，便越是感觉自己好像是不小心意识到了整个宇宙存在的一粒微尘。”

但书中所说的最多的却是关于这种存在的危险性，并清楚的提到了安可达鲁人的灭亡与这种存在的直接关系。

远征舰队将这一发现紧急传送回达摩西星，最高领导层立刻停止了所有相关研究，并在地球全力搜集鲁皮之书中记载的其余六个安可达鲁之门，希望可以将这极度危险之物收集齐全并将之销毁。

第十六章 禁忌传说 消逝文明（下）

这个故事相当的长，而且张道临讲起来又非常的琐碎，时不时的还要发几句感慨想法之类的废话，所以当他把整个故事讲完的时候，天上那只玉兔已经蹦到了穹顶中央。

在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的悬崖边上站这么长时间，极度紧张的腿部肌肉已经有些麻木僵硬，后背也不知不觉间泌出一层密密冷汗，被夜风一吹寒意逼人。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算是机器人不知道累是什么滋味，也没有必要站在悬崖上长篇大论吧，知道是是我们两个在这里讲古呢，不知道的还不得以为这俩人是要殉情自杀啊。

“而我、安心都是属于这支搜索部队的一分子，任务就是找到安可达鲁之门。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已经在这个星球上寻找了三百年，但至今为止仍没有其余六个安可达鲁之门的任何下落。”张道临终于以这句话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那初阶演化体跟安可达鲁之门有什么关系？”听了这么半天，虽然故事很不错，但最重要的两点这家伙压根就没提，一个是安可达鲁之门倒底是什么，另一个就是安可达鲁之门跟初阶演化体有什么关系。而且讲到后面的时候，在很多关键的地方，他都含糊其辞，要么就简单地一言代过，比如说鲁皮之书中提到的危险倒底是什么，居然能令达摩西人做出立刻停止研究的决定。为此，我十分怀疑，他讲给我听的是删减版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既然连达摩西星有毁灭人类的倾向都告诉我了，那还有什么内容是需要隐瞒的吗？如果真有的话，那么被隐藏的内容对于人类的威胁性一定更大吧。

“呃……我没说吗？”大约是删减的内容太多了，即使是机器人一时间也不能全都记清楚，所以反问了一句之后，他便说，“演化体是母星在研究安可达鲁之门的短暂时间里取得的一项技术成果，使我们其中一部分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初阶演化，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继续演化，却因为研究的禁止而失去了方向。有的研究员曾经提出过直接驱动安可达鲁之门制造演化体来观察，但因为过于危险而被否决。你是我们发现安可达鲁之门后出现的第一个完全由其制造出来的最纯正的初阶演化体。”

很危险的身份啊。我脑海中立时闪过实验室里被解剖的小白鼠，既然我这么有研究价值，不知道会不会被抓回去解剖研究呢。

想到此处，我背上不禁冰意大盛，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与张道临保持距离。

看到我畏惧的样子，张道临微笑道：“你不要担心，我不是那些狂热的研究员，我的主要任务是安可达鲁之门，所以我不会把你抓回去给他们研究的。你和你身上这面安可达鲁之门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我有必要把你们全都送回去。”

这个“你们”两个字包含的范围可是很广啊，按他的罗辑应该还包括安心和伊罗才对吧，不过安心那个疯婆子肯听他的吗？我对此表示严重怀疑。

张道临又道：“我对你讲了这么多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我肯定会帮助你回去，第二，安可达鲁之门具有极强的危险性，既然你能在二十一世纪的未来找到它，那么就意味着即使是再过一千年我们也无法完成任务，到时我应该仍在这个星球上，所以希望你回去之后能把安可达鲁之门交给我处理。”

“关于第二点没什么问题，而第一点嘛……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怀疑你的用意呢？”我心里禁不住犯嘀咕，这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心虚安慰嘛。

张道临神色肃穆地道：“因为我需你的信任和帮助。我不知道从现在到未来的一千年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安心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疯狂而没有任何理性，我自己无法制服她，可是现在在整个东区我只安心一个助手，我担心如果让她们两个碰面或接触的话，会引发其他无法想像的时空灾难，而只靠我自己对付未来已经成长起来的安心又没有制胜的把握，所以我需要你那初阶演化的强大力量的帮助。”

很牵强的理由，我怀疑地问：“需我的帮助？不是吧，你完全可以向那支远征舰队求助，只要多派几个跟你差不多水平的机器人，别说一个安心了，再来一打安心都可以轻松拿下。”

张道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当然不会求助于你，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让我不得不依靠你这样一个外人啊。不过，这些跟你没有关系，我希望你不要再追问，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对我的帮助其实就是在帮助你自己就可以了。”

一个机器人居然还会有难言之瘾？没道理的事情嘛。

不过，这些跟我没有关系，既然他不肯说，我也就不追问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我不可能指望他对我这样一个外来的陌生人讲出所有的事情，更何况我现在回家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实在是不能得罪他。

所以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立刻表示了忠心，“没问题，说吧，需要怎么帮你？”

张道临抬起手，遥指远方群山的某个地方，沉声道，“那里有一种机器，可以运转安可达鲁之门，让你回到未来，但那里也同时是十万大山万千生灵妖化的根缘所在，安心此刻就在那里积聚力量，准备重新开动那机器，扩大妖军，重新发动进攻。我们要做的就是到达那里制服安心，逆向运转机器，结束妖化，并打开门，把你们两个送回二十一世纪，结束这场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扩大化妖乱。”

听起来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一种机器啊？

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机器？”

张道临迟疑了一下，“那是远征舰队根据安可达鲁之门研究出来的试验性演化装置，其实那是一个失败的作品，现在这些所谓的妖怪都只不过失败的不完全演化体。”

第十七章　这也是修仙（上）

好吧，让我来分析一下从张道临这里得到的资料，以便得出某些结论。

首先，安可达鲁之门是很了不起也很神秘的东西，其中一项功能就是可以让生物发生诡异的进化。

其次，我就是由安可达鲁之门导致进化的实例，被达摩西人称为初阶演化体。

第三，达摩西人从安可达鲁之门受到启发，研制出一种演化机器，使他们中的一些成员变成了初阶演化体，安心便是典型的例子。

第四，除了成功的演化机器外，还有至少一个不成功的演化机器在地球上，至少我知道的一个就在眼前这十万大山中。

第五，那些怪里怪气的妖怪们全都是由这个失败的演化机器演化出来的失败作品，即一种不完全的初阶演化体。

结论：初阶演化体＝我＝安心＝妖怪们

最终结论：我＝妖怪。

呃……说了半天，我怎么就成妖怪了？

真是让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我肯定不是妖怪，至少张道临举例子的时候，就曾说过我现在的水平跟传说里的仙人差不多。那就是说我现在应该是仙人才对。

希望他不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才这么对我说的。

总之，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我现在身上具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连外星机器人都有求于我的地步。

至少这一点，可以稍稍满足一下我可怜的虚荣心。

与张道临站在那石头上，凭崖临风，直谈了个通宵，一气到太白东升，鸡鸣五鼓，这翻谈话才算正式结束。

到得此时，我的双腿已经完全僵硬，以至于迈步离开的时候，真的好险因为双腿不太好使而掉到悬崖底下去。

按照张道临已经做好的计划，他会用二十天的时间来对我进行训练，以让我能够完全而且熟练的使用初阶演化体的力量。

之所以限定二十天，是因为那个不完全演化机从预热到完全发动，需要二十三天的时间。

我们要在第二十二天赶过去，制服安心与伊罗，然后利用不完全演化机预热完成后的强大力量发动安可达鲁之门，把我、安心和伊罗一同送回到二十一世纪。

张道临原本并不知道伊罗的存在，甚至当我向他提起这么个人物的时候，他显然表示目前在地球的达摩西人里面根本就没有叫伊罗这个名字的。

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出来，伊罗应该是这以后才出现的。

当听说还有一个力量可以与安心相匹敌的家伙一同回到这里之后，即使是拥有电子脑的张道临也明显呆了一下。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因为他原本请我帮忙的目的就是为了合我们两个之力以强凌弱抓住安心，可现在安心摆明了有可能多出一个力量差不多的帮手来，这计划就行不通了。

这样的话，我们至少还需要两个不相上下的帮手才行。

张道临很快就回过神来，向我询问伊罗的长相。当听到那飞天狼怪的样子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却发现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这让我很怀疑他从伊罗的长相上想起了什么，但可惜的是他却不肯告诉我，听完我的描述之后，便赶我回去休息了。

当我傻的是不是？这个死机器人明显有很多事情都在瞒着我。

不过，算了，我也不想追究，我的目的只是返回自己的时代，这些外星人的事情我不想管，也没有能力去管。

抱着这种心思，我也就没做毫无意义的追问，而是乖乖地返回到自己的住处蒙头大睡。

迷迷糊糊中，我发觉自己正仓惶地跑在一条冷冷清清的大街上，瞧那样子竟然是我在二十一世纪所居住的城市，只不过两侧的房舍破破烂烂，街道大坑小洼，看上去好像刚刚被炸弹洗礼了一般。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回到自己的时代吗？

我困惑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正万分不解的工夫，忽听轰轰巨响，万千如流星般炫烂的光迹自天两边同时升起，迅速划过苍穹。一部分光迹迎头撞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好像烟火一般满天爆开，流火如雨。但更大部分的光迹还是交错而过，各自向着对面的天际飞去落下。一时间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破败的房舍纷纷颓倒，街道上扭曲开开明，遥远的地平线上腾起冲天的火光与黑烟。

炽热的气流随着风，自我身前与身后吹来，一时间仿佛置身于火海中，似乎随时都会被烤成灰烬。

更多的光点开始在我身前身后落下。

然后就是一声接一声爆炸，整个城市都翻腾了起来，火焰四射，石木乱舞，泥尘如同怒涛海啸一般掀起几十上百米高，将天与地都涂抹成了一团混沌的色彩。

呼喊声忽的在我身后响起。

我愕然回望，却见不知多少身材足有三四米高下的巨大妖怪举着战斧，呼喊着沿街冲来。

我不是回到二十一世纪了吗？怎么又有妖怪来追杀我？

我下意识地往身上一摸就要拿家伙来对付这些不长眼的妖怪，但却只摸出一只小小的打火机来。呆了片刻之后，我将那打火机抛到一旁，扭头就跑，但刚跑了两步，就听前方轰轰声响大作。

抬眼望去，我立时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那是什么？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迎面街跑过来的，也是些三四米高的大块头，长得方头方脑人模人样，身体闪着金属光泽，一手挺机枪，一手持战刀——居然是数之不清的机器人？

这是搞什么？

高达？太空保垒？变形金刚？

有谁能告诉我，我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我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倒了，居然就那么站在长街当中忘记了逃命。

妖怪与高达部队转眼的工夫就在我身边交汇一处。

血腥惨烈的肉搏混战随即展开。

妖怪血肉横飞，机器轰然爆炸，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出可怕的噩梦。

我可以看到那爆炸的机器人中有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碎块飞出，显然那并不是完全的机器人，而很有可能是一种由人在内部操纵的半自动机械战甲。

我也可以看到那些高大的妖怪长得很像我在上思州所见的牛头人部队，只是他们现在更强壮，更高大，也更加聪明。至少他们搏斗时的动作，不像是当初我所见的那种全凭蛮力傻拼傻砍的样子，而是有板有眼灵活规划，显然是经过了长期严格的训练所致。

如果说我在上思州遇到的那只牛头人部队是杂牌军的话，那么眼前这只部队便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飞溅的血肉与残块很快就在我身边积满了厚厚一层，将我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其中。

喷涌的鲜血在其中汩汩流淌着，仿佛是一条红色的大河。

我好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就这样站在残酷的战场中央，注视着眼前这个修罗地狱般的可怕世界。

没有人注意我，没有妖理会我，孤伶伶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可是，那鲜血，那碎肉，那残尸，都清清楚楚地溅到我身上，我可以感觉到那温热、那咸腥是如此的真实。

正怀着满心的仓皇与迷惑时，一个机器人突然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伸出手来，把我从血肉堆中拔了出来。

第十七章　这也是修仙（中）

“顾仙长，顾仙长。”机器人突然发出清脆的声音，而且一边喊还一边用力地摇着我。

“杀我不过头点地，想杀就下刀，不要摇啊。”

我怒吼一声，猛得翻身坐起，睁开双眼，一片柔和光亮泄入视野。

眼前仍是那间小小的碧绿竹屋，鼻端清香绕缭，耳侧鸟鸣叶响，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详和安宁，与刚刚的血腥残酷仿佛是两个世界。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我轻轻出了口气，这才发觉全身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淋淋的，额上的汗水正不住的顺着脸颊眉角淌下来，有一些流进了眼里，使视线一时有些模糊。抬起手来，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感到心中仍砰砰乱跳，手足俱软，没有一丝力气。

“顾仙长，您没事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屋里还有其他人？

我一愣神，扭头看去，便觉眼前一亮。

那个年青的女孩儿，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袭淡绿裙子，头梳双丫髻，瓜子脸盘，肤色如玉，乌黑的大眼眨啊眨的，真是漂亮纯洁到了极点。

美女啊！

虽然没法子跟安心那种美倒不像人类的外星生物比，但却美得纯真自然，让人一望之下便不由得心生亲切。

只不过眼下这位小美女正很没气质地坐在地上，大眼里闪着有些惊恐的光芒，怯生生地望着我。

作孽啊，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害这小美女坐在地上，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连忙跳下床，伸出手去，满面带笑地道：“小姑娘，你怎么坐在地上啊，快起来，对身体不好哦。”

我想我当时笑得一定像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吧，要不然这小姑娘为什么吓得在地上连连后退呢？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啊。”我连忙收敛笑容，“我是张道临的朋友，顾东顾远来。姑娘，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里啊？”

“啊！”小姑娘突然惊叫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我施了一礼，低声道，“奴婢香竹，是张仙长派来侍候仙长您的。”

这声音又轻又柔，在听惯了现代野蛮女生的狮子吼后，突然听到这么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真让我觉得好像仙乐一般动听。

派给我的丫环啊，这张道临倒是挺懂得人间规矩的嘛。

“那你为什么会坐在地上？”我不解地问出这个问题，就算是丫环也没有必要坐到地上吧。

香竹解释道：“我刚才看到仙长您躺在床上满面大汗，还不时发出呻吟，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情，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您突然坐了起来，奴婢一时吃惊，腿有些发软，就坐到了地上。”

咳……原来不怜香惜玉的那个家伙就是我啊！

我不禁脸上有些发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顾仙长，您没事吧。”看到我不说话，香竹便又怯生生地发问。

“没事儿，没事儿。”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转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张道临在哪里？”

“现在已经是午时三刻了，上午的时候张仙长来过一次，看到您没有醒，便离开了，现在奴婢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香竹说话时候，身体微微向门口方向倾斜，让我感觉她似乎随时都有种拔腿就逃的打算。

就算是我刚才起床的时候吓到了她，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过看到她那副好像随时都可能受到惊吓的胆小兔子模样，我也不好再问她为什么这么害怕了，只得道：“我有点饿了，到哪去吃饭？”应该不用再到善思量去聚餐了吧。

“是。”香竹低低应了一声，倒弄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说什么了她就在那里应是啊。

香竹应完这一声，便转身走门房门，不一会儿，端着脸盆挂着毛巾走进来。

敢情还像昨天那样，洗脸都有人侍候啊。

老实说，出身草根的我，还真不习惯这种贵族式的享受呢。

被人侍候着洗完了脸，又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还没等我再次发问得到哪里去吃饭，就见四个年纪与香竹相仿的小丫环端着木制托盘鱼贯而入，将饭菜一一摆在那方桌上。

本来睡了那么久，昨天又只吃了一顿饭，我实在是饿得厉害，原打算大吃一顿的，但那四个小丫环加一个香竹就像五根柱子一样立在我身后，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让我这个别扭啊。

我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抬头说：“香竹，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

香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仙长，我们出去了谁侍候你啊？”

这话说得，难道我还用她们来喂饭吃吗？

“我不用你们侍候。”我这话一出口，几个丫环脸上同时变了颜色，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同声道：“奴婢知罪，请仙长责罚。”

呃……这都哪跟哪啊？我说什么了就把她们吓成这个样子。她们要是什么大户人家或是官宦皇族之类的丫环，有这种表现我倒也能理解，毕竟那些地方规矩森严。可她们只不过是侍候道士的丫环，为什么也会因为这样一句话而弄得诚惶诚恐？

这事估计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只得柔声安抚她们一翻，让她们相信我确实没有惩罚她们的任何念头，当然让她们不要看着我吃饭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只得在五双眼睛底下继续用餐。

饭刚吃到一半，张道临便来到了。

我正吃得难受辛苦，看到张道临来了，不禁大喜，连忙让几个小丫环把饭菜都撤了，再告诉她们暂时不用在旁边守着，我与张仙长有要事商谈。几个小丫环这才乖乖地收拾碗筷转身离去。

“不习惯有人侍候？”待小丫环们都离开了，张道临便立刻冒出这么一句来。

呃……看来他还挺了解我的，没白扫描我的记忆。

“也不是。”我把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再提出我的疑惑，“她们为什么会吓成这个样子？你平时都怎么虐待她们了？”

第十七章　这也是修仙（下）

“这与我无关。”张道临一脸无辜的表情，“这些丫环都是骠骑大将军刘翰章安排来侍候这些为国出力的各派高人的，她们如果出了错被告到刘将军那里，就会以军法处置，前一阵子就有个叫翠环的丫环因为拒绝黄山鲁仲道人侍寝的要求，被鲁仲一状告到刘将军那里，结果被罚八十军棍。那小丫头哪受得了这个，只二十棍下来就死了。所以这些小丫环才会这样的。”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鲁仲道人是混哪里的？怎么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无理要求被人拒绝之后居然还有脸往上面告状！

真是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有机会定要见识见识这位鲁道人。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管管？”我心里不爽，忍不住对张道临发火。

“我为什么要管？我是外星机器人，不是大侠。”张道临面无表情地道，“我不能干涉这个世界任何事情，因为任何外来干涉都有可能破坏这个文明原本的发展轨迹。对于那个女孩儿的死，我也觉得那鲁仲和刘将军很过份，但这是你们人类这种生物的固有社会规律，我不能够干涉。你们人类……不是向来都喜欢做这些自相残杀的事情吗？”当他说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那人造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

靠，有什么可拽的，不就是一机器人吗？居然还看不起我们人类了。

只是，他说得也对，这是这个时代里很正常的事情，我这个目前来说连自身都难保的未来人，也根本没有能力来管这些，还是忙我的回家大业吧。

张道临看我不再说什么，便又道：“走吧，今天我要把初阶演化体应该学的知识都传给你，接下来的二十天里，你必须要尽可能的熟练掌握这些本领。”

“到哪去传？”我感觉挺奇怪，那天在战场上，他可是说传就传，根本就没挑地方啊。

“因为这次的数据传输量较大，所以不能采用无线传输的方式。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进行有线传输。”

张道临解释的同时，已经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门后。

出了门，我看到香竹乖乖地站在门口，想到她的处境，心中不由得一阵怜悯，低声道：“我现在跟张仙长出去，你到我房里睡一觉吧。”

我也是一片好心，哪知道香竹听到这句话，居然吓得一哆嗦，脸色大变，紧紧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低应了一声，“是。”

呃……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我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意思，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也就无从解释起来，我又很想安慰这小丫头一下，让她明白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比较色，但其实是有一颗善良的心，但又怕言多有失，反倒让她更害怕，只得讷讷地转身离开。

张道临一路默默前行，居然又把我领到了昨天的那处断崖下。

我不解地问：“这个地方好像不是很隐秘啊。”

“不是这里。”张道临冲着崖下一指，“我在下面挖了个山洞做为临时基地，传输用的器具都在那里。”

“果然很隐私，那我们怎么下去？”我提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当然是飞下去了，我这种陆地神仙下个山崖总不能用爬的吧。”张道临说完，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我不自禁地哇哇大叫起来。

当然了，我不是在担心他会摔死，而是因为他跳下去之前，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领，结果就是我跟他一起跳下了悬崖。

两耳呼呼风响，眼前景物一片模糊，劲风扑面而至，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在这种恐怖感觉的压迫下，我怎么能不大叫特叫一翻。

刚刚叫了两嗓子，便觉忽的一顿，下坠立时停止，眼前一片漆黑。

估计是到地方了，山洞里才会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嘛。

“到了，睁开眼睛吧。”张道临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

呃……原来我刚才太害怕，所以下意识把眼睛闭上了。

连忙睁开眼睛，柔和的光芒充满了视野，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楚所在环境之后，我不禁吓了一跳。

眼前的山洞巨大到了出乎我想像的地步。

这山洞呈正方形，前后端和左右两侧的山壁，离我都至少有五百米的距离。石壁光滑平整，仿佛是被一刀劈下一般，绝没有任何开凿的痕迹。

至于洞顶离我足有二三百米的样子，抬头可见一个散放着柔和光线的球体，悬在洞顶将若大个山洞映得一片通亮。

在山洞的正中央，也就是我的眼前，停着一架雪茄形的飞形器，头尾长约五十米，两头尖尖中间肚大，通体银白。飞行器下方腹部伸出六个细长的支架，将其稳稳地撑在地上。飞行器外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纹，似乎是某种文字，至少在我眼里看起来很像是鬼画符。一道白光从身后射来，正中那飞船尖部，中间的大肚子上便开了个约可容纳两人半排进出的小门，异样的青色光芒正隐隐从门内射出。

“我的临时基地怎么样？”张道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扭头一看，就见这机器人居然一脸得意地望着我，似乎对于我被眼前这巨大空间震撼让他感到很满意的样子。

靠，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人类，绝不能让一机器人给镇住了。

我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挑剔地道：“也就那么回事吧，虽然地方挺大，但弄得实在是太粗糙了，等回头有工夫，我帮你设计一下好了。”

张道临微微一笑，“也好，我也觉得这里的风格与人类似乎不太一样。进来吧，咱们现在就开始传输。”

一看张道临领着我的那飞行器里走，我心里不禁激动得砰砰直跳。

这可是参观外星人飞船，机会难得。不知道我会看到多么先进和高科技的一幕。

但当我怀着激动心情走进飞船后，却不禁大失所望。

眼前的飞船内部空空荡荡，没其它任何设备装饰。

这根本就是一个金属空筒嘛，难道这就是张道临口中那个比地球文明先进了好几个次方级数的达摩西人的飞船？这也太出人意料了。连个驾驶舱都没有，他们怎么才能把这金属空筒开起来？

我忍不住问：“这是你的飞船？怎么连个驾驶室也没有？”

张道临笑道：“我们的飞船不像你们还需要驾驶室。”他说着走到飞船中央站定，地面缓缓升起一块直径大约在一米左右的圆台，上方则从壁顶冒出一个直径同样大小闪着白光的半球，一束白光随即从半球上射出透过张道临，直落下方圆台，白光之中，张道临居然变成了一个背上有一对金属翅膀的机器骷髅！

这场景也真是太邪恶了，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我正寻思着，忽见身前的地面裂开个圆孔，一个圆球样充满粘稠粘体的仪器自孔中缓缓冒出。这圆球装两个大汉都没问题，对着我这面是透明的半弧，上面还有数排感应式的按钮。

待圆球在地面停稳，张道临从那白光里飘飞出来，圆台与半球又都缓缓缩回到了壁内。

“这是感应操控台，只要站上去就可以用思维操纵整个飞船了。像我们这种拟合生命体则是通过操控台与飞船主脑联接，成为飞船的一部分。”张道临一面解释着的同时，走到那圆球形仪器前方，连续按了几个按钮，那圆球内部的液体便缓缓下降，不一会儿的工夫全都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嗤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气球漏气一样，圆球前方向前移动，露出一个可容一人侧身进入的入口。

“这是减压仪。”张道临解释道，“当过多的数据集中输入时，会对大脑产生过大的压力，仪器可以减缓你的神经反应速度，让你的思维变慢，以达到减轻压力的目的。”

我依着张道临的指点，脱光衣服，走进减压仪，将面前的呼吸面罩套在口鼻上，又在太阳穴位置贴上连着导线的金属片。减压仪随即缓缓合拢，液体从下方涌进来，慢慢上升，将我整个都吞没在了其中。

隔着那液体从前方的窗口看出去，景象都是扭曲变形的，张道临的形象变得说不出地古怪。他冲着我挥了挥手，问道：“准备好了吗？”

我现在说不出话来，只得冲他点了点头，双手竖起大拇指，示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嘀的一声轻响，柔和而机械的女声在耳旁响起。

“全方位作战需求数据传输准备完毕，传输数据带一百五十份，请做好接收准备，最后五秒计时，五，四，三，二，一，开始。”

我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突然引爆了一磅重型炸弹一般，无数热流自大脑中的某个部分向着四面八方弹射而出。

眼前的密集数据流闪着莹光不停流过，仿佛一条形状古怪的奔腾大河，从上至下倾泄而去。

古怪的声音不停在耳旁响起，却因为太过密集和杂乱，而一句也听不清楚。

我的神智处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就这样迷迷糊糊似乎过了很久，忽听“叮”的一声轻响，那久别了的柔和女声再次响起，“全部数据整合完成安装，程序驱动完毕。”

脑海中的异像就随着这一声全部消失。

我略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发觉身周的液体正在快速下降。

当液体全部流净之后，减压仪打开，我取下面罩和连线，迈步走出减压仪，却没有看到张道临。

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所以没耐心等下去，出去办别的事情了吧。

我这样想着，把扔在一旁的衣服重新套上，走出了飞行器。

突然间重新回到这个广阔的空间，那种初见时心中产生的渺小感再度油然升起。

“张道临……”我试探着喊了一嗓子，立刻传来了一阵阵空荡的回响，但却没有回音。

看起来是真走了，或许是为了伊罗的事情而忙去了吧，算了，我还是开始练习我学到的那些本领吧。

不过，要从哪里开始呢？

对了，就从飞行开始吧，这可是逃生保命的必备招数，只要学会练熟，以后至少就不会再发生像那天夜里那种被自己的箭阵劈个半死的糗事了。

第十八章 战神（上）

脚踏祥云，手持雷电，宽大的洞穴里充满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风怒吼声响，呼啸着，旋转着，震得山壁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或许会有自恋的嫌疑，可是我不得不说，我现在的样子真是帅到姥姥家了。

其实初阶飞行法是依靠我自身产生强大的力电磁能量，与地磁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来达到悬浮飞行的目的，在飞行的时候并不会产生云团。

可是，飞行不用云，那怎么能像神仙呢？难道像那个神仙张一样驾灰飞行吗？那也太掉价了不是？

所以我便通过释放微量的电离子来吸引空气中的水汽，在我脚下达到饱和状态形成浓浓的云团。

这可是个技术活，远比飞起来的要难得多。

第一回吸引的水汽多了点，云团变得乌七八黑，而且还直往下掉雨点；

第二回吸引得水汽不足，结果只形成一团淡雾笼在腿上，其实这形象也算不错，但考虑到了以前看过古代笔记小说里面提到过，只有妖怪才会御风驾雾，所以也只能算是失败。

总之呢，我熟练飞行法只用了十分钟，就可以飞得很漂亮很优美了，但为了把脚下这团云弄得又浓又白好像棉花一样，却足足花了我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手中持的闪电，就是我最基本的武器，可以根据我的意愿，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兵器，也可以就是这么拿在手里乱甩。

因为我的演化是由于超强电力做为基础能源，所以我身体的能量形态也是以电力为主。我很怀疑那老古董镜子把我改造成了一个超级人体蓄电池。平时也不需要像练武功那样还要修练内力，就算是躺着睡觉，自然中的电荷也源源不绝地涌入我体内。使用力量的时候，更多是吸引自然界中的游离电离子来形成各种闪电，基本上不怎么消耗体内电力，这让我很是担心身体里面的电力会不会有一天溢满自流，到时候全身上下整个噼哩啪啦地闪个不停，那笑话可就大了去了。

会了这两样，我也不急着再去熟悉其它本领，而是得意洋洋地驾云团持闪电，在山洞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了几圈，虽然没人看到，但也得耀武扬威一翻，体味一下做仙人的感觉。结果我倒是意外地在一侧的山壁中央发现了在地面上一直找不到出口。原来这座山崖整个都被张道临给掏空了，出口却留在了人力难及的半山腰。

只是他不过是用来停个小小的飞行器，用得着把整个山洞都掏空吗？真是太奢侈了，也太浪费这么大个地方了。

对了，我不是说要帮他装饰一下吗？不如就现在动手好了。

我微一沉吟，浮到出口正对面的山壁前方，挥动手中闪电划向山壁。

嗤嗤声响，碎石乱飞，片刻工夫，我便在山壁上刻下一行大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每个字都有三米见方，从头至尾相隔百米，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十分难看，但胜在够大，猛然一眼望去，也是气势实足，与狂草体有些相近，可以称之为烂草体。

我满意地看了看，然后飞到洞顶，以那圆球发光体为中心，一通乱刺乱划，将原本光滑的洞顶扎得满是圆孔细痕，要是站在底下看的话，也有几分星图的味道，当然了这只能唬唬外行，要是懂天文的一看，也就知道这根本就是乱画的。

是不是觉得这设计有点眼熟呢？

好吧，我承认不懂设计艺术，而且有些恶趣味，所以根本就是按着《破碎虚空》里面的战神殿来搞的。

部置完最显眼的大字与星图，接下来就是刻战神图录了。

第一幅应该在地中央，可惜那好位置被张道临那破飞行器给占了，我本想将就点在飞行器旁边位置画上，但回头一想这飞船开起来很容易，便忍不住心痒，想开开外星飞船试试。

回到飞船里，学着张道临的样子往飞船中央一站，便觉得似乎什么东西从脚底进入迅速上升又从脑顶穿出，随即脚下一阵轻颤，圆台升起，白光正头顶落下，整个人便轻飘飘好像失去了重量一般缓缓升起。

一个温柔的女声同时响起在脑海中。

“欢迎驾驶二二八三号单人用探测飞船。请问是否关闭舱门？”

“关。”我本能地回答了一句，便觉得眼前一亮，飞船竟然消失，宽广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我被这一变化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眼前景象重新变成飞船内部，身体立刻向下坠去，我心念电转立刻使出飞行术使自己停下，转头再看，才发现迈出这一步已经让我脱离了操控台的位置，那圆台和半球自缓缓缩回到壁内。

我有点明白过来了，连忙重新回去站好。

果然飞船自动在我眼前消失。

原来只是一种全息视相啊。

这倒很不错，跟自己在外面飞感觉基本上没什么区别，还不费力气。

在脑海中下达了起飞的念头，也没感觉有什么动静，整个人便飘飘然向上空浮起，离地面大约三四米的地方停下来。

这外星人的科技果然不错啊。

我心里大是兴奋，指挥着飞船在山洞里转了几圈，原本还要想飞出去感觉一下，但是又怕被人看到，犹豫了半天之后，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把飞船停在一旁，然后在腾出来的中央位置接着去画我的战神图录。

战神团录应该是雕工精美的浮雕，刻著一个身穿奇怪甲胄、面上覆盖面具的天神，胯下坐著一条以龙非龙的怪物，从九片裂开了的厚云由左上角穿飞而下，直扑向右下角一个血红的大火球，每一片厚云旁边，由上而下写著九重天、八重天，直至最低的一重天。

浮雕我是不会弄了，只能用电光在地上画，好在以前学过些初级漫画，画起来也是电走龙蛇毫不迟滞。

整幅画一气呵成，我满意地收笔看了看。

嗯，还行，虽然天神画得有点像蜡笔小新，怪物画得有点像肉食鸡，但只要在上面加上“战神图录一”五个大字，那就谁都知道这是战神图录，而不是小新吃鸡了。

接下来就是画其余四十八幅图了，可惜的是黄易大人在小说里面并没有把每一幅图的样子都描绘一翻，我只好挖空心思进行二次创作，颇费了一翻脑筋才算把这七七四十九幅战神图录给凑齐了。

这可真又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就算我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神仙了，可也累得肚子里咕哩咕噜直叫，站在洞穴中间那战神图录一上，满意地向四周张望一翻，对于没有观众观赏我的劳动成果，不禁感到有些遗憾。

想来这地方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外人来了，只好等改天张道临来的时候，让他观赏一下了。

说起来，这张道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半天也不回来。

我又等了一会儿，只觉得肚子越来越饿，终于坚持不住，放弃了继续等候的念头，驾起云团，飞出山洞……不，现在应该叫战神殿了。

中午有事未能更新，晚上补回，八点仍有一更。

第十八章 战神（中）

一出洞口，山风迎面吹来，拂得衣衫猎猎而动，向下瞧，林海山川尽在脚下，向上望，蓝天触手可及，身侧云汽缭绕，这神仙的感觉真呼之欲出。如果不是太饿的话，我还真是想在天上多多体会这历尽九死一生万千痛苦磨难才得来的仙人身份呢。

此刻，日上三竿，刚好是该吃午饭的时间，

只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减压仪里倒底呆了几天，也不知道香竹会不会给我准备午饭。

飞上山崖，散云落地，沿着来路往回走，转过一个树丛，便可见那花厅了。

“不要，不要。”一个低低的充满了愤怒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的树丛里响起。

“啪”的一声清响，跟着便听到一个粗鲁的声音低声怒骂道：“臭婊子，道爷看上你，是你的福份，可别忘了翠环。你不想像她一样被打折腰背，活活痛死吧。”

这是谁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搞这种东西，也真是太猖狂一点了吧。

我循声走过去，远远便瞅见一丛半人高的野草晃动不止，低低的啜泣声混合着低沉急促地喘息声一同传来。

再走过一点，将野草分开一些，只见一个穿着杏黄道袍的肥大背影正趴在那里拱啊拱的，两手在身下忙个不停。

“这位道长……”其实我是不怎么想打扰人家的兴致啦，但我看了半天，换了几个角度，都没看到他身下的施暴对象，不免有点着急，所以才忍不住出声的。

“滚开。”情致正浓的肥道士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头也没回。

居然跟我这个新鲜出炉的神仙嚣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我不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打算给这有眼不识真神仙的家伙一点点教训。

“顾仙长。”细细的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那肥大身子下方传了出来。

听得有点耳熟。

呃……好像是香竹的声音啊。

我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正中那堆肥肉的大屁股。

那肥道士惨叫一声，整个人已经如同个大号皮球一般应脚飞出。

下方露出一个娇小的女生，鬓发凌乱，罗裳半解，上面露出大半个雪白胸脯，下面显出两条光洁的大腿。

这场面真是……太香艳了。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种事情，这也实在是太考验我的道德底线了。

我被那白生生的部位晃得眼睛发直，一时竟没有来得及去看这女子的长相。

“顾仙长。”怯生生的声音再度响起，把我快要飞上九重天的魂魄重新勾了回来。

我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这女生果然就是香竹！

香竹此刻满面泪痕，香腮红肿，嘴唇上还有丝丝鲜血，挣扎着坐起来，紧紧抓着衣襟，蜷起修长的双腿，微微低着头，那一副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真让引人犯罪啊。别说那胖道士了，连我的心里都禁不住砰砰直跳，有种兽性回归的冲动。

稳住，稳住，好歹咱现在也是一神仙了，虽然说是自封的，但也不能做出太龌龊的事情，有辱神风不是。

我连忙吸气凝神，努力将正蠢蠢欲动的兽性转化为正义的愤怒，然后抬眼向那肥道士望去。

正巧，这位被打扰了在太阳底下逼奸雅性的道长正怒气冲冲地朝我冲过来，一面吼着“何方宵小，胆敢偷袭道爷我。”一面使劲揉着他那大屁股。

这位长得果然有特点，只见他的身材是横着比竖着宽，满脸肥肉，眼睛鼻子嘴巴都挤到了中间那么一小块的地方，诺大个脸盘，居然有一多半的位置是光溜溜的肥肉，让我不禁想起了那种吃三十里也看不到馅的小褶厚皮的肉包子。

这位肉包子道长连蹦带跳地窜到我面前，吼道：“小辈，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蓬莱仙人鲁仲……”

这名字好熟悉。我略一回想便立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位因为侍寝要求得不到满足而跑去告状的高人吗？我原本还打算找机会见识见识这位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大神级无耻人物，没想到今天居然就遇上了。看起来这位的无耻程度又见涨，这回改行当强奸犯了。

我得跟他客套一下，这种人物估计几百年也出不一个，碰一回不容易啊。

我连忙微笑抱拳行礼，“原来是鲁仙长啊，失敬失敬。”

鲁仲见我如此客气，脸色不禁微微一缓，大赤赤地挥手道：“不必多礼，你是哪派的，你家长辈也不好好管教一下，任由你乱跑。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乱窜的地方，快回你的住处去吧。”说完就猴急猴急地望着我，大约是希望我能识趣点，赶快走人，好方便他继续强奸。

许他随便强奸，就不许我随便乱窜？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错了，他至多也就是一帮闲，哪衬得上州官这么大的帽子啊。

我微笑着说：“当然，我正想回去呢，只是一时找不到路才走到这里来的。香竹，还不赶快带我回去？”

香竹抽抽答答地应了一声，抓着衣襟从地上站起来，就想往我身边走，鲁仲一看这情形立马就急了，伸手就想去抓香竹。我当然不会再给他机会，适时的伸手一拦，正好抓住了他的肥手。

“啪啪”数声急响，鲁仙长怒发冲冠仙气直冒，浑身散发出烤猪肉的焦香味道。

“你，你，你……”被我用掌心电力烤了个三分熟的胖子指着我，一边抖个不停，一边“你”个没完。

我对他想说的话没兴趣知道，冷笑着道：“鲁仙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你，你，你……”胖子已经达到四分熟，脸色发黑，七窍冒烟，身上的道袍不时烧出一个又一个小洞，眼瞅着就要变成渔网了。

“也是，你老人家当然不会知道我这种人物了。”我一脸郑重地自我介绍，“鄙姓顾，名东，字远来，刚刚在上思州一战中，不小心炸毁了小半个城池。”

胖子这回连“你”字都吐不出来了，黑脸变青，浑身好像塞糠一般，慢慢软倒下去。

真想不到我的名声居然这么大了，一报出来就吓倒一个。

我也不打算搞出人命，得意洋洋地收电停手，冲着鲁仲一呲牙，“你老好好休息吧，多留点体力，好为国效劳，不要老做这种为国捐精的事情嘛。”

“你，你好。”鲁仲咬牙切齿地瞪着我，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靠，怎么个意思，明明做出了事，还弄出一副被人给开了后庭的委屈样儿。

我撇了撇嘴，转头对香竹道：“咱们走吧。”

香竹趁着这会儿工夫，已经整理好了衣裳，应了一声，乖乖地低着头就往前走。

我跟在香竹身后，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随手向后甩出一道电光，便听那位鲁仲仙人啊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在走的时候我就已经计算好了方位距离，所以这一下绝对不会误伤。

第十八章 战神（下）

昨日网络问题，整天不能上网，故未能更新，特此致歉。

走在前头的香竹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停下脚步，我笑着拉起她的小手，领着她往前走，边走边安慰她：“放心，没什么事儿，我客串一回净事房的工种，为鲁道长服务一下子罢了。”

纯洁的小姑娘听得莫明其妙，大约是光顾着低头想我的话去了，居然任由我牵手而行。那小手柔若无骨，握起来手感极好，我也乐得占占便宜。

走了两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便问：“香竹，你有没有见到张仙长？”

“有。”香竹应了一声，抬头看我，这才注意到手被我抓着，连忙轻轻挣脱。

我这是多的哪门子嘴啊。我心里不禁大为可惜，却也不好再把人家的手抢回来不是，只得乖乖松开。

香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眼睛里闪过一种莫名的神彩，接着道：“今天早上，张仙长来过一趟，说您修炼八天即会出关，今晚一定会回来，他让我转告您，说他因有急事需要离开，这段时间您可随意安排，到时他会找您。张仙长还说，东京的景致不错值得一看，您难得来一回，可以去看看，只要别忘了勤加练习功课就是了。对了，张仙长当时还给您留下一件东西，我放在您房里了。”

原来我在那减压仪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啊。

张道临有急事离开了？他能有什么急事？难道是忙着去找能对付伊罗的帮手了？

回到房里，香竹便把张道临留下的东西找出来交给我。

那是个小巧的长方形黑匣子，一侧是黑色玻璃状的显示屏，瞧起来很像是手机，只是连半个按钮也没有，我捅咕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显示屏亮起来或是发出什么声音。

正摆弄着，忽听香竹说道：“香竹谢过顾仙长搭救之恩。”

我一抬头，便见这小女生居然端端正正地跪到我面前，冲着我砰砰地直磕响头。

“快起来，快起来。”我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她拉起来，见她额头都磕得有些青了，不禁有点心痛，“你这是干什么，这种事情任谁碰上了都会管的，也值得行这么大礼吗？”

香竹低声道：“香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被刘大将军买来赐候诸位道爷，身份卑微，除了仙长您，又有谁会救我呢？十天前，有一位黄山派的道爷就在酒席上当场奸污了给他倒酒的婢女，在场的各派道爷却全都在旁边看热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变成了细不可闻的呜咽声。

也太过份了。这些人真的是道士吗？怎么听起来个个都像色中恶狼啊。

像我这么纯洁无害的年青人居然跟这些人渣住在一起，真是有辱身份啊。

“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了。”我低声安慰眼前伤心害怕的小女孩儿。

这可真是造孽啊，像她这么大点的小萝莉，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话，正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应该还在学校里读书才对。

“可仙长您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香竹神色有些黯然，“香竹不可能永远躲在您的庇护之下。”

这倒也是，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回二十一世纪了，也不可能永远保护这个小女孩儿。可是要是没了我的保护，真不敢想像她会遭到什么样的痛苦。

托给张道临也不行，那外星机器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一时沉吟不语。

“如果仙长您不嫌弃我拖累的话，就请您向刘大将军要了我吧。我愿意一辈子服侍您，为奴为婢任您差遣。”我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香竹不时咬着嘴唇，小脸上泛起一丝可爱的红晕。

“这不行……”我摇头否决了她的这个想法。我总不能带她回二十一世纪吧。

听我这么说，香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好险没有摔倒，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是啊，仙长您怎么可能用得我这个凡人侍候呢？这原本就是香竹痴心妄想。请恕香竹失礼了。”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唉，小萝莉就是觉不住气，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地追上去，拉住香竹，柔声道，“我的意思是把你从将军那里要来倒也没问题，但不能让你当我的侍女。”

“啊。”香竹脸色突然变得通红，眨着眼睛望着我，呼吸变得说不出的急促，“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我就是仙长您的人了。”

呃……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解释道：“我再有十几天就会离开这里，不可能永远保护你。所谓求人不如求自己，所以，我想教你点本事，这样以后就不用怕那些牛鼻子了。”刚才我考虑的就是这方面的问题，回想了一下张道临传给我的那些数据，似乎有一部分是普通人就能练习的，我是用不着了，就教给香竹好了。

香竹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小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现在的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但见她好像受惊不小的样子，我只好拍了拍她，“香竹，你没事吧。觉得我这个主意不好吗？”

“不，不是。”香竹把小脑袋摇得跟个播浪鼓似的，“奴婢隶属贱籍，哪有福份成为仙长您的徒弟，香竹不敢妄想。”

“当我的徒弟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用考虑什么贱籍不贱籍的吗？”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跟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讲究这些未免太可笑了。

“仙长。”香竹突然泪如泉涌，扑嗵一声跪在我面前，“仙长大恩大德，香竹无以为报，必定铭记在心，来世为牛做马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

人有来世吗？真遗憾，我是个无神论者，向来不相信这些东西。

我笑着把香竹扶起来，“你好好学习我教你的本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来咱们现在就行拜师礼吧。”说完，我回到座位上端坐下来，用目光示意香竹给我倒茶。

香竹很乖巧地倒了倒了杯茶，然后跪在我面前，将茶杯高举过头，“请师父用茶。”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发颤了。

我在心里想着以前在电影里看过来的类似场面，接过茶来，一饮而尽。从打被关进减压仪到现在，我是一口水没喝，要是不渴才怪呢。喝尽杯中茶，我有点意犹未尽，但考虑到拜师好像没有要徒弟再敬一杯茶的道理，只得放弃这个念头，放下茶杯，道：“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弟子，当时刻把光大本派铭记在心，学了本事之后不能为非作歹，就算不能拯救世界，那也得至少做个好人才行。嗯，这个本派规矩不多……这个本派首戒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三戒奸淫好色，四戒同门自残，五戒见利忘义，六戒骄傲自大，七戒滥交匪类。本派不像别派那样，有许许多多清规戒律。你只须好好遵行这七戒，时时记得仁义为先，做个正人……那个淑女好了。”一时情急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好把华山派的东西拿来用用，希望金大侠不要告我剽切才好。

香竹郑重地道：“弟子记下了，必定时刻以光大本派为宗旨，敢问师父，本派是何名字？”

名字？呃……这个还是得现起才行，但又不能想得太慢，让香竹怀起了怀疑。

我脑海中电光一闪，便道：“本派名为战神派，取意战无不胜，陆地神仙。开派的祖师原是五胡乱华时的一位悍将，受困时局，不得不隐于山中，但他时刻想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所以创派时便起了这个名字，本派原本的第一大宗旨便是这八个字了。但如今天下太平，这倒也不用再提，只是将来要是天下大乱什么的，你的本事要是足够，便当出来拯救危局才行。”希望我这个牛皮不是吹得太大才好。

“那这位祖师一定是位名将了，不知祖师名讳为何？”香竹好奇地问。

“呃……有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祖师的名气倒不是很大。咱们祖师这个姓……孙，名逸仙！”

真是抱歉，我知道的名字里面就孙大炮的名字沾点仙气，只好借来一用了。江湖救急，想来孙先生也不会介意的。

香竹无声地念叨了几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接着问。

我连忙抢先说话，“那个香竹，咱们拜师礼就算是行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是我的弟子，我这就去找刘大将军，把你要过来好了。”说完，急急忙忙就往外走。开玩笑，要是再让她问一会儿的话，非得漏馅不可。

“师父。”香竹拉住我的衣袖，“你知道刘大将军现在何处吗？”

“呃……在哪里？”

“刘大将军现在驻军宣化，离此地三百余里，途中多山，道路难行，即使是骑快马也得两天一夜才能抵达。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先休息一晚，明天备好马匹再出发吧。”

我微微一笑，刚想摆手说不用了，但心里一动，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便道：“备马倒也不必了，不过，你独自留在这里我可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去吧。”香竹长得实在是诱人犯罪，难保不会再有哪位道长兽性大发，那我可就亏大了。但这只是我带上香竹的一个理由，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是——我不认识路，就算会飞，要是没人指点的话，估计我指不定得飞哪去呢。

香竹脸现喜色，但随即又有些失落，“师父，弟子自幼体弱，一起上路只怕会拖累你。”

“跟我一起，难道还需要走路吗？”我哈哈一笑，终于豪爽无比地说出这句已经憋了半天的话，“这宣化才不过三百里地，等见过了刘大将军，我还要领你去东京玩玩呢。走吧。”说完拉起香竹的小手，迈步出去。

这一回香竹倒是没有把手从抽出去，而是乖乖地任我拉着。

我领着香竹一路来到那山崖上，先叮嘱她不要害怕，这才驾起云团，拉着她施施然飞上半空。这飞行法的好处是以电磁力抵消地心引力，耗力不大，别说带她一个小萝莉飞了，就算带上十个八个大汉一起飞也不成问题。

香竹惊叫了一声，紧紧抱住我的手臂，生怕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扭头四顾，不时发出一声声低低惊叹，再看向我时，那眼光里已经充满了崇拜，奇Qisuu.сom书压根就和看神仙没什么两样了。

要是用走，从这山上到上思州只怕也得大半天的时间，可是直线飞过来，也不过花了几分钟。

到了上思州上方，我忽然想起留在黄土司家里的兔子思夜语。

现在我也算有个传人了，不如把兔子带出来，交给香竹照顾，就算我离开了，她们两个也算有个照应。

想到此处，我便在城外寻了个没人的山头落下来，领着香竹进城，直奔土司府。

哪曾想，到了土司府，却见诺大个府第已经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我心里一沉，连忙找人打听。

原来这位黄土司被那夜一战吓破了胆，第二天就连官职也不要了，举家搬迁，逃往江南去也。

只是不知道那土司女儿是不是把思夜语带在身边了。

我放心不下，把香竹留在外面，自己跳到府里搜寻一圈，又喊了几嗓子，却最终也没有能找到那多嘴多舌的兔子。

看起来，就算她没有眼土司一家前往江南，也肯定不会留在这个兵凶战危的地方了。

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或许缘份尽了吧。

我心里不禁有些黯然，怏怏地离开土司府，带着香竹前往宣化。

第十九章 自然演化试验方法（上）

见到那个刘大将军远比我想像的容易。

找到将军府，报上我顾东的大名，不用三分钟，便忽啦啦出来一大堆人，一个个顶盔贯甲英武非凡。我虽然不认得这些家将军都是什么衔，不过从守门小兵快要被吓昏的样子来看，估计级别低不了。这不禁让我有种“咱如今也是名人”的爽快感觉。

果然，相互一通名，在场全都是统领一方的大员，最不济的也是个都指挥使，遗憾的是这里面并没有我在军中初见的那位张大人。

不知道张大人是不是也在那场战斗中阵亡了，那么胡校慰、于兄弟……

我的心情不禁有些黯然。

这群人中为首的四十多岁青瘦汉子便是广南西路都部署、右领卫骠骑大将军刘翰章。

他也是这群人中唯一个没有穿盔甲的人。

一身青布的长衫，头扎方巾，面上也是一团和气，猛一瞧去，像个书生多于一个将军。这要是在大街上碰上了，就算杀我了，我也不会相信这位居然就是广南西路的最高军政长官。

估计这些将军们都已经听说了我一不小心把小半个小思州炸成大坑的壮举。

这种非人的力量足以让所有知道的人在见到我的时候肃然起敬。

所以，刘翰章对我是相当的客气，其它将军也是恭恭敬敬地一口一个仙长叫着。好在我已经在山上多少经历过这种场面了，倒也能从容应对，倒是香竹被吓得不轻，紧紧抓着我的衣袖，紧张得连步子都不大会走，两只脚一个劲地自己给自己使绊，要不是有我在旁边抓着，估计从大门到花厅这么一段距离，她就要摔上七八九个跟斗了。

双方分宾主落坐之后，假惺惺地客气寒喧一翻，我便直奔主题提出此行来意。

以我今时今日的面子，这很显然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刘翰章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而且听说我要收香竹为徒，在场的将军包括刘翰章在内，一个个都露出羡慕地神情。

顶上仙长这个大帽子，面子也飞速见涨。

目的达成，我也不想多呆。

算起来我在这个时代至多也就能再留十一、二天的时间了，除去吃饭睡觉，再加上熟悉身上那些得来全不废功夫的本事，那剩下的时间基本上也就没多少了。

我可还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在这古代世界多游玩几个地方呢。

抱着这个念头，办完正事儿，我便立刻告辞。

这一众将军都极力挽留，但看我实在是去意坚定，这才不情愿地放弃让我留下来的念头，客客气气地赠送了我一些银子做为盘缠。

看起来他们大概是怕我一去不复返吧。毕竟从在这边境之地开战起，真正有大本事的，也就张道临和我了，其他那些道士也不过就是凑数来的。

既然这里的人都知道我仙长的身份，我便有心再炫耀一下，走出花厅冲着将军们拱手告辞，随即聚起云团，拉着香竹飞天而去。

下方如我所料地传来一阵大惊小怪地叫喊声，什么“活神仙”“真高人”之类的称号立时全都砸在了我的脑袋上，不禁让我心里大感满足。

有道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同样道理，成仙不炫耀，谁知道你是老几啊。

驾云离了宣化府，依着香竹指示方向，径直向着东京飞去。

这东京可是北宋时期的世界第一大城，既然难得来一趟，要是不去逛逛，那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遗憾的是，我毕竟不是真神仙，不可能像孙悟空那样一个跟斗就翻他十万八千里，一下子飞到东京。

飞了一阵，天色渐晚，高空之中寒风渐劲，我倒是无所谓，只要稍稍调节一下体内电荷，就可控制自己的体温，可香竹却不行了，尽管大半个身子都靠到我身上了，可却仍被寒风吹得浑身发抖。只是她的脾气显然足够倔强，尽管冻成这样，却也不开口。

我心里不禁感叹一翻，远远望到下方山道边上有一家客栈，便在前方无人处降下云头，带着香竹缓缓走向客栈，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今晚就开始教香竹点本事。

转过一个近九十度的弯，那掩在丛林间的客栈出现在眼前。这客栈上下两层，竹木结构，门前栓马桩上拴了两匹高头大门。栈前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个青布的望子，写着四个大字“龙门客栈”！

真是好巧啊，不知道老板娘是不是金镶玉，这里面住没住周淮安呢？

走到客栈门口，殷勤地店小二就已经迎了出来，“客官，里面请呐。”

古代的服务生态度真不错。

我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古代服务生，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这小二短衣襟小打扮，戴着青色的小厮帽，肩头搭着块雪白的毛巾，衣袖高高挽起，果然是很专业的样子。

店小二一面把我和香竹往里面让，一面陪着笑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这是虽然是山野小店，但面积却不小，开放式的空间，一楼吃东西，二楼住宿。

此刻店里已经坐了三桌人，最靠门边的却是两个和尚，都三十多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看上去很憨厚的样子，身边各放着柄粗大的铲杖，腰上还挂着雪亮的戒刀。两人吃得十分简单，一人手里捧着一大碗素面，吃得却也十分香甜。

靠着前窗的桌上是个须发灰白的老者，满脸皱纹，粗布衣衫，衣袖裤角都高高挽起，背上挂着斗笠，脚边搁着柴刀麻绳，看样子是个樵夫。他佝偻着身子，手里卷着张大饼，慢慢咬着，桌上放了个茶杯，缕缕热汽自其中冒出来，也不知道是茶还是白水。

最里面角上坐着个二十上下的年青人，穿着月白的长衫，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但背上却挂着把鞘柄都是漆黑的长剑。桌上摆了四五个小菜，还放了壶烧酒，一个人自斟自饮吃得相当自在。他本来是侧身对着门口，但当我注视他时，他好像感觉到了似的，突然转过身来冲着我微笑着点头示意。

第十九章 自然演化试验方法（中）

我冲着年青人颔首示意表示友善，同时说：“准备两间上房，我们先去洗涑一下，再下来吃东西。”刚才在天上飞了这么一阵子，满身满脸都有点粘乎乎的感觉，真不知道那些正版神仙整天在上面飞，身上得沾上多少泥。

“好勒，您二位楼上请。”店小二领着我们上了二楼，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我让香竹回房洗涑，随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不大，陈设相当简单，竹床一张，窗下方桌一个，木凳一只，再无它物。

从窗口向外看去，可看到店后有个小园。园中绿油油，满是各类时鲜的青菜。园后就是参天的密林古树了。

此时天近黄昏，金乌西坠，光线模糊。阴暗的密林间涌起一层薄薄雾气，好像轻沙一般飘荡飞舞，轻风拂过，雾中阴影摇动，似乎潜藏着无数怪异的凶兽恶魔，给这本就深不可测的原始密林平添了几分异样的诡异神秘气息。

不一会儿，已经有小二打来洗脸水，但却不是刚刚那个，想来这客栈里也是分工明确，迎客侍候各负其责。

我洗了把脸，觉得清爽不少，美中不足的是不能洗澡，也没有衣服可换，想来这荒山野地里也不会有卖衣服的地方，便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说什么也得先就近选个城镇给自己和香竹买几套替换衣服才行。

侧耳听听，隔壁水声哗哗微响，显然香竹还没有洗完。女孩子嘛，洗漱起来总是要慢一些细致一些，不可能像我这个大老爷们一样胡乱抹一把就算了事儿。

我也不催她，示意小二把水端出去后，独自坐到床边，在脑海里翻找可以教给香竹的东西。

张道临一次性传输给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只不过略一回想，脑海里就冒出一大片乱七八糟的信息，有我这种电能力方向进化的初阶演化体所需学习的本领，也有其它什么地球通史、各大陆地板块地理志、独特动植物信息图鉴……这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东西。当初张大仙长可是说过，只是要传给我所需学习的本领方面资料，怎么会多出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来呢？大概是因为他中途跑陆，所以传输出了问题的原因吧。等回头再见到他时得仔细问问才行。现在我的目标是当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部分适合普通人类练习的本领。

正在慢慢在如海般的信息当中搜寻的时候，一个名称突然闪过。

“自然演化试验方法第七修正版本（人类体试验版本）”

当初冒出来的好像就是这东西了。

将注意力集中到这点记忆上，就好像翻书一样，一篇篇的详实内容不停闪过。

最先出来的是一篇试验说明似的东西。

“自然演化方法，是根据安可达鲁之门的非自然跃进式演化功能所开发的出来的，纯粹依靠生命自身吸收宇宙各基本粒子形成演化的自然性方法。此方法的意义在于，一旦获得成功，则我们便可以不需要再冒险动用安可达鲁之门，或是依据其开发出来的不稳定仪器获得跳跃性进化，可以使这种进化变得更具普遍意义，从而使达摩西生命体进入一个全新的进化时代成为可能。本试验第七版本，以生命基本物质形态最接近于达摩西人的地球人类做为试验体，修正了其中的部分不足，已经完全具备了在达摩西人中进行身体试验的能力。同时本方法由于进程不像机械演化的速度那样快，所以可以在演化过程中随时纠正各种错误，消除危险，所以本人体实验基本上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这一段文字可是很说明问题啊。看起来这些达摩西人并不仅仅做为一个观察者观察地球，也不是光在地球上倒处傻乎乎地翻找那面破镜子，还顺便拿人类当了把小老鼠，为这个什么自然演化方法做了人体试验。

他奶奶的，这可不是什么地道的事情，真不知道张道临冒充神仙的外星机器人倒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或者说，这个地球上倒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这个渺小存在所不知道呢。

算了，不想了。我想这些事情，大约就跟个蚂蚁去考虑黑洞背后有什么一样可笑又可悲吧。

接下来就是具体学习内容，写得通俗易懂，满篇的导气归元、聚汽炼神字样，怎么看都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必备道具——内功秘籍！

呃……说起来那些内功、修仙之类的秘籍，不会就是达摩西人在人类中间做人体试验的自然演化方法吧。

正琢磨着，隔壁忽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叫。这一声其实很低，但如今我可不是凡人了，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听到这一声惊叫，我心里一紧，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假思索地一跃而起，凭着迅如疾电的速度，几乎就在惊叫响起的第三秒，我已经站在了香竹房里，然后呆了一呆，在第四秒回到自己房间，而且也没忘了把两间房的房门全都仔细关好。

那场景也太香艳一点了吧。

一回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我就不禁有点鼻孔发热，似乎一腔热血随时都有可能冲出。

香竹倒是没什么事情，正站在床头，怀里还抱着只明显受到惊吓的红火小狐狸。

关键问题是她当时可是什么都没穿！

沾满了细碎水珠的雪白躯体真是诱人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

大白天的，还没吃饭，她洗的哪门子澡啊。

不过，说起来，香竹年纪虽小，身材倒是满有料的，想来古人早熟果然不假，怪不得十四五岁就可以当爹当娘了，现代人在这方面还真是大大的退步了。

心跳还没停止，隔壁又传来了香竹的声音。

“啊，师父？”这是延迟反应，发生在第八秒的时候，从声音来看，小丫头显然对某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诡异场景充满了疑惑。

“小狐狸，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害得你啊？”这一句响起在一分钟后，然后房里便响起了悉悉索索地声响。

又过了五六分钟，房门敲响，香竹的声音响起在门外，“师父，我可以进来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觉得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便扬声道：“进来吧。”

香竹抱着小狐狸走进来，看了我一眼，便低声惊叫起来，“师父，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是不是病了？”

呃……还很红吗？

“没事儿，凭师父我的本事怎么可能生病呢？我这是在练三昩真火，不小心火上头了。”

“那你为什么流鼻血？”

啊？果然流鼻血了。

“这不是鼻血，是外泄的真火，刚才玩火玩大了。”

“哦，师父，刚才你没有去我房间吧。”

“咳，咳，当然没有了，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我好像突然产生了幻觉，看到您的身影在房里一闪而过。”

“肯定是幻觉。此地妖气冲天，且雾瘴浓厚，你现在没什么定力，生出幻觉也是平常事情。一会儿咱们吃过晚饭，我就开始教你修练的功法好了。”

第十九章 自然演化试验方法（下）

话题转移大法出击。

小丫头立时欢呼雀跃，“真的吗？这可太好了，谢谢师父。”

成功，不过还要小心，再来第二转。

“这小狐狸是哪里来的啊？”

“哦，刚才她突然从窗子里跳进来的，腿上还受了伤呢。”香竹说完，献宝似的把小狐狸捧给我看。

小狐狸明显有些胆怯，畏缩地不肯接近我。

难道我长得很吓狐狸吗？

我正打算开口表示下亲善，不想香竹已经先替我介绍了，“小狐狸，你别怕啊。我师父可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哦，他人最好了，本事也大，有他在，谁也别想再伤害你了。”

真是个小丫头，跟个狐狸说这些干什么。

我感到好笑，但童心未泯也是件好事，便想凑趣两句。可还没等开口，我突然注意到那小狐狸在听了香竹的简要介绍后，目光突然的一闪，身子居然微微发抖，小脑袋左顾右盼，显得有点惊慌。

有问题。这里还没有完全出了十万大山的犯围，前一阵子仗打得那么狠，妖变范围又那么大，就连东京都有妖怪出没了，这里有个把妖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对，不能称它们为妖怪，而是应该叫不完全演化体才对。

我心里微动，却不想让香竹知道而惊慌，便微笑点头道：“香竹，你先下楼去要些饭菜，为师完功之后便下去。”

“哦。”香竹乖乖点头应声，抱着小狐狸就往外去。

我连忙出声，“香竹，你把小狐放下吧，我帮它看看伤势。”

“谢谢师父。”香竹高兴地说着，要把小狐狸放下。那小家伙四个爪子死死抱着香竹的胳膊，吱吱乱叫，却就是不肯下来。

香竹安尉地拍了拍它，“小狐狸，你不要害怕，我师父肯帮你看伤，是你天大的福气，你可要乖乖的哦。”说着，强行把小狐狸放到桌上，转身出门。

小狐狸在桌上蜷成一团，目光闪闪，警惕地看着我。

我摸着下巴，嘿嘿奸笑，用看红烧肉的眼光看着那小狐狸，“听说狐狸肉很好吃，今天倒要尝尝味道如何。”

听到这句话，那小狐狸突地跳起来，跃向窗外。它的动作好快，整个在空中化做一团模糊红影，这速度绝非普通狐狸所能达到。

不过，它快我更快！

曲指一点，一道电弧自指尖弹出，刚好落到小狐狸前方。

啪的一声轻响，电花四溅，那小狐狸被弹得倒落回桌上，前爪抱着脑袋吱吱乱叫，大眼睛里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不过，现在可不是爱护动物的时候。

我站起身来，冷笑道：“说吧，接近我徒弟有什么目的？”

小狐狸不说话，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做高人深沉状，道：“本来我顾东对于妖是没什么偏见的，你们要不是在这里聚众闹事，我也懒得理会……”

“你是霹雳仙人顾远来！”小狐狸突然惊叫了出来，动静又脆又细，好像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一样，声音里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恐惧。

霹雳仙人……

我怀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尖，望着小狐狸，“我？”

小狐狸大概是会错了我的意思，吓得全身发抖，趴在桌上，两只前爪合拢连连磕头，“小妖不该直呼真人仙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这哪个混蛋给我起的外号！怎么这么没水准。

以我现在的本事，就算得不到东邪北丐之类的雅称，至不济也能混个长眉真人之类的名号吧。

现在倒好，居然管我叫什么霹雳仙人！这明明武侠小说里标准的龙套称呼嘛。

真是太别扭了，怎么听都好像是那种在街头跳大神唬弄平头老百姓的神棍。

我心里怒火大盛，正幻想着怎么揪出这个起外号的家伙然后碎尸万段锉骨扬灰，忽听一阵噼听细响，低头一看，只见身周白光闪动，满屋已经充满了细碎的电花，真好像放了个火束银花的大爆竹一般。

搞什么，不会真是体内的电量溢满自流了吧。

我连忙凝神收摄，那些飞散的电花便好像被强劲磁石吸引过来的铁屑，纷纷飞过来，涌进我的身体。

眨眼工夫，整个房间恢复原状。

小狐狸还在那里磕头，身子好似筛糠抖个不停，语调也带了哭腔，“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那声音怎么听都好像是个受到了惊吓的小孩子。这不禁让我产生了很重很重的罪恶感，便安慰她道：“我不是生你的气，你不用害怕。名字嘛，本来就是让人叫的，叫个一两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恕你无罪好了，起来吧。”

小狐狸这才哆哩哆嗦地爬了起来。

“你跑到我徒弟房里干什么？”言归正传，我接着问话。

听我问话，小狐狸一下子又趴下了，“小妖受人追杀，无疑中闯入仙子房中，绝无不轨企图。”

香竹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居然也成仙子了，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果然不假啊。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冷道：“你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小狐狸明显呆了一下，大约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乖乖回答：“是母狐。”

这我就放心了，至少不用担心香竹被个妖怪看光光的问题了。

一想起刚才那迷人风光，我不禁又感到脸孔和鼻孔同时有点发热。

我摇摇头将一脑子不健康思想暂时甩到脑后，接着盘问其它问题。由小狐狸的口供得知，她跟思夜语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一夜成妖，又没有能力参战才四处乱窜的，由此看来那个演化机的效能应该是距离越近才越强。只不过小兔子是被一群鼠妖给捉住，而狐狸却是遭遇到了人类的猎妖队。

说起来，这个猎妖队还是刘翰章将军所创，分别由全国各地前来从军助力的江湖侠客深山高人组成，每三人一组，专门猎杀在大战中漏网以及单独行动的小妖。每猎一妖，皆有重赏，要是能猎得大妖，赏赐要在千金之上。所以，消息传出来，除了军中所安排的猎杀队外，更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猫三狗四之流自动组队，以求猎得大妖一朝暴富。与刘翰章会面时，这位将军便曾经提出想请我出马，全权统领全部猎妖队，并负责猎杀那些实力强劲的大妖怪。不过我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便以张道临二十天后有个一劳永逸的计划来推托。

小狐狸原本是小心谨慎地躲在山里，装得与一般狐狸没什么区别，虽然数次与猎妖队相遇，却也安然无恙。但说来也倒霉，就在今天她吃饱无事，忽然蓦名升起一种悲秋伤春的小资情怀来，好端端地不在狐狸洞里呆着，却跑到外面观赏风景，还对着一朵将残的小花吟诗。本来吟诗是很风雅的事情，但要是一只狐狸在荒郊野外对着朵花吟诗，那任谁看到了都会感到毛骨悚然。不幸的是，还真有人看到了。不巧的是，看到的人刚好是一队猎妖队。所以下面的事情就很自然的发生了，小狐在腿上被抽冷子镖了一家伙之后，仗着地形熟悉，一路亡命奔逃至此，原想悄悄找个房间躲起来，谁知道受了伤，上窗子的时候动作稍慢一些，便被眼尖耳利的香竹给看到了。见香竹对她和善，又没认出她是妖怪来，她便打算利用香竹演护，在这里躲上一阵子，没想到却正应了那句才离狼吻又入虎穴的老话，虽然逃过了猎妖组的追杀，却撞到了我的手里。

小狐狸讲述时语带颤音，显然害怕得厉害，不禁让我大感好奇，便问：“你很害怕我？”

“是……不是。”小狐狸大概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附合我的心意，是与不是说了好几遍，也没个准主意。

看她吓得神不守舍的样子，我更是不解，想我来了宋朝以来，总共也就参与了两次规模战斗，实际加入战斗的也只有上思州一役，平时做人低调，长得又面善，没道理只凭个名字就把个小妖给吓成这样啊。

我只得追问：“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仙长法力无边，神威惊人，正气凛然，小妖这种邪门歪道一见这下自然心惊畏惧，要退避三舍了。”

我虽然爱听好话，但这种笨蛋都能听出来的奉承阿谀之词，自然是不会相信了，当下嘿嘿冷笑两声，“你大概是不了解我吧，我这人只听真话，最讨厌听假话了，要是惹得我生气的话……哼，哼。”

“仙长饶命！”小狐狸又趴下了，带着点白光的红尾巴讨好的摇个不停。

这尾巴溜光水滑，手感肯定不错。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结果吓得小狐狸尖叫一声，居然昏了过去。

咳，不至于吧。她不可能见过我大展神威，肯定是听说了什么才如此畏惧，有道是谣言如虎，吓昏个狐狸倒也不在话下。只是不知道她倒底听说的什么内容。

我抓着小狐狸的脖子子摇晃了几下，又出声威胁几句，见她始终不动地方，终于确定她的确是晕过去了，只得暂时放弃了继续盘问的念头，准备下楼吃饭。

走了两步，又觉得把小狐狸放在桌子上不放心，万一那些猎妖队偷偷溜进来搜查，那可就是我害了她，便转身回去把她藏到袖子里。我现在穿的衣服，宽袍大袖，袖子里还有个口袋，这小狐狸个头不大，正好装在里面，只需小心些就不会被人看到。

第二十章 野店夜惊魂（上）

香竹坐在桌旁还没有点菜，看到我从楼上下来，便站了起来，“师父，不知道你都爱吃些什么，所以弟子没敢随便点菜。”

“香竹，你现在是我徒弟，不是侍女，用不着这样。”我叹了口气，也知道一时半会很难改变她的想法，毕竟我们两个有着千多年的代沟呢。

“两位刚刚休息得可好？”郁郁香气随这声音一同在我面前弥散开，仿佛突然间百花绽放一般，竟然熏得我微有醉意。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人正扭着纤腰缓缓走来。

这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袭粉红色的罗裙，头上插着支珠钗，那钗头上的珠子足有龙眼大眼，散着莹莹光彩，乌黑长发直垂腰际。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里透着桃红，浅笑之间有着无限风情，迈步扭腰间透着万般妖媚。

脑海里立刻蹦出三个词来——祸水！尤物！狐狸精！

呃……狐狸精就算了，毕竟我袖子里还装着只正牌的狐狸精。

这位应该就是这店里的老板娘吧，还真是热情呢，就算是现代的大酒店服务小姐也不过如此吧。

“咳，不错，风景很好。”我呆了一呆，听到身旁的香竹不满地哼了一声，立刻回神，干咳一声，顺口应付。

“是啊，小店的景致可是相当不错呢。”美女脸上的笑容突然浓了几分，似乎是听我夸奖她的店好很高兴，“不知客官想要吃点什么呢？我们这里的面不错，有珍珠面、翡翠面、镶金面，不知道您想吃点什么啊？”

“随便来点就好了，香竹你吃什么？”我回头问香竹，再回头，却发现那美女的脸色已经阴了下来。

呃……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这位先生不知是何方高人，报个号吧。”美女冷冷开口了。

古代的风俗果然奇怪，吃个饭还需要报名号吗？入乡随俗，即然要我报，那我就报吧。

我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如今我的耳力可是不同寻常，基本上可以说比狗耳朵都要灵得多，一般人的脚步声在我的听来沉重无比，像眼前这位老板娘的脚步便轻了许多，而且比常人脚步规律，根据武侠小说里的知识，这女人肯定是身怀功夫的。

可是这门外的脚步者却若有若无，每一下都好像不过是轻轻叶片落地一般。显然门外来的是个至少轻身功夫很强的高手啊。

我一时好奇，目光跳过眼前美女，向门口望去。

迎客的店小二已经乐颠颠地跑出去了，声音透门传入，“哟，方先生，您又来了。”

“嗯，把酒给我打满。”低沉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随即响起。

“好勒，您里面请。”手里捧着个朱红大葫芦的店小二说着话把一个白衣人让了进来。

这人长得又高又瘦，一袭常见的儒衫，头发梳得光滑整齐，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书生。他的样子十分普通，与那特性鲜明的嗓音截然相反，基本上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以至于我虽然正盯着他看，却每每在下一刻总是忘了他的长相。

这让我不期然间想起了那伊罗。

同样的平凡，同样的不引人注意，同样的没有任何存在感。随时随地都会被人遗忘。

“哟，方先生，您可是有几天没过来了。”刚刚还在我面前的老板娘一下子把我抛到了脑后，转过身去迎向方先生。

方先生寻了个门边的桌子坐下来，淡淡问道：“金老板，最近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勉强也能撑下去。”金老板巧笑嫣然，脸上都快要笑开花了。

“连少林寺的高僧都专门跑到你这里来吃一碗素面，这么好的生意还算得上是勉强能撑下去吗？哦，对了，还有河洛剑派的醉剑李侠，黄山樵隐……”说这话的时候，方先生语气显得有些嘲弄，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极为疲倦。

这话一出，老樵夫也不啃那卷饼了，书生也不喝酒了，两个和尚同时起立，提起禅杖，单手冲着方先生一揖，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低喧一声佛号，道：“方施主看来是知道我等来意了。”

“我不知道。”方先生并没有看那和尚，却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眼里隐含着一丝怀疑。

这是什么？追杀？寻仇？黑社会火拼？

这可是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有的场景啊，没想到我顾东居然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到这种经典的桥段，真是不虚此行。

我心里这叫一个激动啊，腾了一下子站起来。

周围的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我身上。

“各位继续，我们两个纯粹路过，就不打扰你们办事了。”我恭恭敬敬地说着，拉起香竹道：“香竹，你不是累了吗？上楼休息吧。”看热闹也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眼看着一会儿这下面就要开打了，要是还不走的话，我可白看那么多武侠小说了。

显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香竹一脸莫明其妙，但被我拉着也不好当着外人面反驳，只得乖乖跟我走。

“贫僧少林圆仁，敢问方施主对七月十八日江宁府何府惨案有什么话可说吗？”那和尚没答理我，继续盯着那方先生问。

“哦……”方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盯在我身上。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花姑娘，又没参和你们的事情？

我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只得加紧往楼梯方向走。

“难道何府上下一百三十八口的性命就能换得方施主这一声哦吗？”圆仁和尚身后的那个和尚突然愤怒地吼了出来，居然震得桌上的盘碗一阵乱颤。

我只觉得耳里嗡嗡作响，不由对这和尚的大嗓门甚感诧异

方先生淡淡道：“久闻圆柱大师精练佛门狮子吼神功，声可断流，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未运功，这嗓门却是够大的了。”

第二十章 野店夜惊魂（中）

“方先生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们解释的吗？”那书生醉剑李侠把玩着手中的酒怀，问道，“晚辈对方前辈的侠名久闻，绝不相信这是您做出来的时候。”

“你不用说了，这事的责任在我。”方先生叹了口气，脸上涌起一种难言的神情，“要不是我的话，他们绝不会死。”

黄山樵隐轻咳了一声，站起来将那扁担横在手中，怒道：“方过之，何大先生跟你多年故交，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竟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这老头是不是智力有问题，连我这么笨都听出来这方先生话里有话，显然有什么苦衷，他居然还在那吼个没完。

金老板轻声道：“方大侠，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来呢？我金香玉虽然在这南蛮之地呆了多年，可您的侠名却也是如雷贯耳，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您做的。”

这女人果然不是胸大无脑之辈，也听出方过之的话里意思来了。

“金老板不要心软了！”圆柱上前一步，怒道，“就算那何府血不是他所为，可他又如何解释，这半月来，他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的事实！铁剑派一门九十八人、岭南宋家三百四十一人、昆仑派一百二十六人还有武宣秋陵镇灭镇血案，哪一个地方没有留下他的身影！就算是这十万大山中的群妖也没有这等残忍恶毒！”他说到此处，怒不可遏，猛得重重一顿椫杖。

便听忽通一声沉响，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随着这一声，忽啦啦从后面厨房和楼上各个房间中涌出十几个人来，全都是伙计打扮，各持着家伙，将整个小店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一个个神情肃然，持着兵器往那里一站，如渊停岳峙一般，显然都不是庸手。

“都不要乱动！圆柱大师，请稍安勿躁！”金香玉冷冷喝道，“既然进了我龙门客栈，还请给我金香玉三分薄面！我请各位来可不是为了打架的，而是为了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一会儿武当清明道长、傅大先生等人就会赶来，还请稍待片刻。”

“金老板，你是西南武林的魁首，可不要包庇这恶魔啊。”黄山樵隐冷冷道，“现在事实俱在眼前，还需要说什么？今天若是再让这恶贼跑掉，我等有何颜面对江湖同道。”

趁着他们在这里不清不楚地扯个没完的功夫，我已经拉着香竹跑到楼上，正犹豫着是不是先让香竹回房，就目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难保一会儿不会出现限制级场景，像香竹这种未成年人还是不要看的为好，省得影响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发展。不想那位方过之先生却突然扬声道：“你是哪一区的？”

要不是我一直注意着楼下，也不会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瞅着我，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说的了。

不过，即使是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说的，我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本能地摇了摇头。

“你没接到消息吗？”方过之又来了一句更让人难以理解的。

我只好继续茫然摇头。

这样一来，楼下那几位倒有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到我的身上。

“原来这位先生跟方大侠还是旧识，我金香玉可真是走眼了。”金香玉冷笑着盯着我道，“这位先生又何必装成跟方大侠不认识的样子呢？想来是看方大侠如今落魄了，所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吧，阁下倒是识时务的很啊。”

我冤不冤啊，这该我什么事？这位金老板娘明显是有股邪火没处发，正好落到我头上了。

“我不认识这位方大侠。”我不想莫明其妙的惹上麻烦，赶忙解释，“诸位大侠，我真的只是正好路过，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们两个不存在就好了。”

“金老板误会了，我不认识这位先生。”方过之及时帮我澄清事实，但马上又接了一句，“只不过我们的处境相同，所以才好心提醒他一下。”

“处境相同？”我对此很是怀疑，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都跟他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方过之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吓得那两个和尚不约而同后退一步，黄山樵隐做势戒备，倒李侠和金香玉镇定的很，相比较之下，这三个老家伙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方过之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将右手伸出，掌心朝上，五指微曲，一团烈焰凭空出现在掌心上方。

那火焰色作青白，跃动的燃动仿佛莲花瓣一般向四面散开，中心中一股金色火炷直冲而起，如同一柄利剑刺向上方。

这是初阶演化体的力量！

几乎就在看到这火焰的同时，我脑海中就自动蹦出了这个认识。

眼前的这个方过之和我一样，是一个初阶演化体！

“三昩真火！”圆仁低声道，“没想到方施主已经练成了地仙之身，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了。今日就算集我等之力，拼了性命，也绝留不下施主。”

“什么地仙之体！还不是被追得一路逃命至此吗？”方过之苦笑一声，手腕转动，那团火莲腾地向我疾射而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偷袭，还是要较量我一下？

我将香竹拉到身后，随手射出一道幻成利剑的电光。

电剑与火莲在空中撞到一处，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万千碎片，如同礼花一般散洒而开，电波卷着火点噼哩啪啦落得满屋都是，但未及落地，便全都消散无踪。

看到这种威势，周围众人尽都脸色骇然。

“你是我在这个星球上见到的第一个其他区的同伴。”方过之的语气显得真诚而热烈，眼中居然有种欣喜。

这个星球？有意思的说法。

“你是……达摩西？”我试探着问。

“不，我也是地球生命。”方过之郑重答道。

也是地球生命？又知道星球这种概念，还是初阶演化体，难道他也跟我一样是从未来回到这里的吗？

想到此处，我胸口不禁一热，有点激动地问：“那你也是……”

第二十章 野店夜惊魂（下一）

“我是第三试验区108号。”方过之郑重地道，“你是哪区的？”

试验区？什么意思？

听了这一句，我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自然演化试验方法来，突然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难道达摩西星真的在地球上建了试验区，拿人类当小白鼠，来试验他们的演化方法吗？

“我不是……”我叹了口气，摇头道，“我……”

我刚想解释一下我成为初阶演化体纯属意外，方过之突然双眉一立，沉声道：“他们来了！”

谁来了？我凝神向四周倾听，可却并没有发现客栈外有人存在，正疑惑间，忽听方过之道：“敢问先生高姓？”

“顾东。”我随口回答，引来一片惊呼。

“是霹雳仙人！”

“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他啊。”

周围众人脸上皆现出敬畏神色，瞧起来畏比敬要多一些，这种表现更让我心里直犯嘀咕，他们倒底听说了什么？妖会怕我也就算了，怎么人也会显得这么害怕？

“你就是顾东？你认得张道临吧。”方过之原本一直厌厌的极是疲倦的神情突然变得振奋起来，大概同就差一口气就要弊死的溺水者突然间挣扎着浮出了水面后吸进了第一口空气一样，整个眼睛都亮得像灯泡。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吓人呢。

“认得。”我犹豫了一下，在肚子里补充了一句“不是很熟”。

“太好了。”方过之语气变得急切起来，“看样子你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张仙长很有可能没有跟你说。现在来不及细说了，请你相信我，只你我联手就一定可以渡过这个难关。”

什么难关？

方过之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有种淡淡的焦糊味道，一种微微的律动正随着这种焦糊味道迅速而隐秘的发生着。

发过于强大的能量经过或聚集时，总会对附近的环境造成影响。

当日雷霆箭阵发动之前，我便闻到过这种焦糊，感受过这种律动。

有些什么很不妙的事情正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外发生着。

虽然无法确实证明，但已经可以隐约感到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突然，嗡的一声闷响，仿佛一只超大号的苍蝇突然从静止中飞起。

焦糊的味道刹时间浓到了极限。

空气竟如水般出现淡淡涟漪，使得整个客栈似乎好像正扭曲变形一样。

方过之脸上突然现出一种恐慌神色，熊熊烈焰猛得自周身冒出，让他看上去好像正在变身中的超级塞亚人。

噗的一声闷响，好像锋利的钢刀插进了豆腐里一般，整个客栈应声一震，一束白光破顶而入，正中客栈中心地面。

轰隆巨响声中，大地摇晃，石碎泥土满天乱飞，浓尘冲天而起。

眼前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巨响中隐隐传来几不可闻的惊吼声、惨叫声。

几乎就在那道白光冲破屋顶的同时，我一手拉住香竹，全身电光漫起，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透明的圆球。

爆炸带来的强大冲击波好像飓风一般卷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杂物扑面飞来，吹砸得圆球表面不住晃动，似乎随时都有被吹散的可能。

“师父。”香竹惊叫一声，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吓得面无血色。

“别怕。”说这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被吓得心里突突乱跳了，但徒弟兼美女兼萝莉面前，怎么也不能掉了身份不是。

这一击，让我不期然间想起了石像鬼群发动的那恐怖的自杀性攻击，还能上思一战时的轰塌了半个城市的雷霆一击。

与这种力量比起来，人类的存还真是渺小啊。

隐隐红光突然出现在迷漫的灰尘之间，与方过之那种跃动的火焰光芒不同，这种红光稳定而且集中，看起来更集是手电筒的光柱，不停地自灰尘之中来回扫过。

突然红光微微一顿，灰尘深处的某处传来噗的一声细响，好像是一个肥皂泡泡在空中迸裂一般。

一团模糊的东西穿过灰尘向我飞来，重重撞在那层电光形成的圆球上。

电流啪啪响着，自动将那东西吸附住。

鲜红的浓稠液体便顺着圆球表面缓缓流下，旋即被强大的电流炙得无影无踪。

那是具残尸。下半截身体已经没有了，上半截残缺不全，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窟窿，肠子好像一团乱麻绳一样从腹下垂出来，拖得老长。那年青的面孔上还有惊愕、有不解、有茫然，种种表情之中却唯独没有痛苦。

这是李侠，那个被称为醉剑的年青书生。

他那柄黑剑甚至还挂在背上没有机会拿出来。

他的脸色正在迅速变黑、枯萎。

不仅是脸色，他的半截身体都在发生着相同的变化。体内残存的水份正被电流炙净，以至于那身体好像正快速脱水的葡萄干一样萎缩下去，变得一团漆黑满是皱折。

我惊异的望着眼前这死相诡异的年青人，脑海中一时一片空白，唯一能清楚感觉到的，只有香竹那紧抱着我的剧烈颤抖的小小身躯。

眼前忽的红光闪烁。

我回过神来，循光望去，正见一束红光正混沌灰尘中直直落到我的身上。

那灰尘中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却可以感觉到某种危险正隐藏在那一片迷糊之中。

嗡的一声，一道半月形的光华自灰尘中飞出，眨眼间已经扑到近前，重重斩在那层防护电球上。

嗡的一声，一道半月形的光华自灰尘中飞出，眨眼间已经扑到近前，重重斩在那层防护电球上。

啪的一声大叫，我只觉得一股巨力透过电球直冲胸口，好像被什么人当胸狠狠踹了一脚似的，一闷一窒，我连退了数步，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上才算停止下来。电球与那半月光华全都消失不见。李侠的半截身体软软地趴倒在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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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野店夜惊魂（下二）

好强的力量。

我心里大感不妙，不假思索地将身旁的香竹一把抓起反手放到背上，沉声道：“抓紧我。”同时将李侠背上的那柄黑剑连鞘抓来，锵的一声抽剑出鞘，顺手把剑鞘插在腰间，长剑当胸一横，电光流转间，整支长剑变得竟如水晶般透亮晶莹。一道道电光不时地自剑身上弹身而起。

又是一道半月自灰尘中急速斩出。

我看得直切，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对准半月猛劈而下。

虽然无声无息，但却好像斩在了铁块上一样，强大的震力顺着剑身直传过来，震得我两条胳膊都不同自主的一阵震颤，虎口剧痛，仿佛裂开了似的。

半月被这一剑斩为两片，从我左右飞过，噗噗两声插进壁，消失无踪，只留下两个透明的大窟窿。

就是这样。

我低喝一声，长剑顺着斩式直落向地面，一道电弧自剑尖处甩出，在空中划过虹样的弯迹远远投向灰尘深处。

电光四射，轰隆一声，一个黑影事实着满身细碎的电花扑出，风一般冲了过来，十数个半月在其身周快速形成，一窝锋地向我斩来。

我不敢硬掠其锋芒，猛得高高越起。

那些半月在空中转了弯，居然紧追不放。我将手中长剑向上抛出，左手前伸虚握成空拳，电光自流动着，形成一张闪亮的弓，右手扣住五指，电光自指间延出，当我右手搭到那电流形成的弓弦上时，指尖的电光刚好幻成一支长箭。

“嘿！”吐气开声，弯弓放箭，刹那间十数支电光长箭疾飞而出，几乎不分先后地与那些半月撞个正着。

砰砰砰，连声爆响，一个又一个强劲的气旋随着爆炸产生，迅速地席卷了整个空间，将那漫天的灰尘吹得一干二净。

眼前情势变得清清楚楚。

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一直与我死磕的敌手。

全身都罩在密实的黑色盔甲之中，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胳膊跟我的大腿差不多粗，双手各持一只半月形的利器，整个悬在空中，两只脚板下正不停冒出青白色的火束。他的整个脑袋也全都没有一丝缝隙的头盔给罩住，眼睛处有两个红色的圆点，那红色光束便是自圆点中放射出来的。

这身打扮很有点西方重骑士的味道啊。

“小心，那是达摩西星的非自然智能拟合生命体。”方过之的声音适时响起。

非自然智能拟合生命体？

那不就是跟张道临一样的智能机器人吗？

因为对这个称呼不是很熟悉，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才算明白过来。

我眼光不自觉地顺着声音往方过之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三个跟我面前这位打扮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正在那里围攻方过之，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呼，各样的光点火珠好像急雨一样不停向外喷射而出来。

在靠门的地方，两位大和尚与金香玉一起，苦苦对搞着另一个机器人，三人皆满身浴血，形势危如累卵。

这是整个房间中所有还在活动的物体了。

其他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残碎的尸块溅得到处都是，把诺大个客栈染成一片不祥的紫黑颜色。

我发现自打回到这过去时代之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与这种可怕的颜色特别有缘，也不知是不是我运气太差的缘故。

那对面的机器人不肯给我思考命运问题的机会，在空中转了个圈，好像出膛炮弹一般向我猛冲过来，手中的那两个半月慢慢变形伸长，竟变成两柄宽大的战刀，刀身上流动着水样的光泽，散发出莹莹亮彩，竟好像杰迪武士手中的光剑。

我当然不会给他冲上来的机会，啪地再射出一道电箭，随手散去电弓，接住刚刚落下来的墨剑，卯足了力气，大喝一声，当头冲着那机器人斩去。

机器人双手刀交成十字挡在上方，将我那一箭撞碎，继续上冲，正迎上我当头斩落的一剑。

当的一声脆响，如洪钟鸣响，震得我两耳隐隐发麻。

手中墨剑应粉碎，便有电流自剑柄处源源不绝涌出，形成一柄纯粹地电剑，与那机器人的双刀形成胶着状态的同时，一道道电流好像蛇一样顺着那刀向前爬去，倾刻间涌满了机器人全身。

“呀！”机器人发出一种异样的如同生锈门轴转动时令人牙酸的声响，胸前的盔甲突然向两旁裂开，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管子。

密集的火舌旋即自管子中喷出而出。

靠，这机器人居然还有这招。

我大骇之下，手中电剑散落，本能地向旁疾闪。

机器人手中长刀再度化为两只半月，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半弧一左一右飞开。

迎面而来的满是暴雨般的光点！

我左手向外一掣，将电流撑成一面圆形盾牌，同时使出最快速度向旁闪去。光点有一半打在电盾上，一半打在我身上的屋顶墙壁上，立时将那破漏的屋顶再度轰出一片大洞，碎屑哗啦啦不停落下。

我一边躲闪，右手伸出，电流在手中形成一支长矛，正打算掷出去攻击机器人，忽觉异样，眼角一扫，却见那刚刚飞出去的其中一只半月正自我躲闪的轨迹前方飞速斩来。

顾不得攻击敌人，手中电矛横扫，将那半月扫得斜飞出去的同时，整支电矛也变得粉碎，一直保持的躲闪速度不由一滞，追击的光点立刻全都轰到了电盾上

沉重的压力涌来，那电盾险险没有被立时打碎。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凝神加力，苦苦维持电盾，一个身子被这巨力顶得快速向后退去。

蓦得身后破空之声微响。

百忙中偷眼望去，只见一枚半月正自身后急急飞来

刚刚机器人把那两个半月抛出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方便用胸口那疑似重型机枪的武器来狂扫滥射，更是为了偷袭！

张道临就曾御使过飞剑与安心大打出手，眼前这位就算不是跟老张打从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这遥控武器的基本功能肯定也是会装上的。我怎么就忘了这茬了，早知如此刚刚就应该把那两个半月先打掉才对。

兵凶战危也不是吃后悔药的时候。

我只是微一懊悔，就再顾不得继续，怒喝一声，奋起全力向旁飞去。

估计这一下应该是超过了音速，以至于周围的全部声音传入耳中都慢了半拍不说，而且还拉出古怪的长长尾音，眼前景物动作一律变慢，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显得甚为滑稽。

破空而来的半月紧贴着我的身侧与那密集光雨交错而过，在前方转了弯，又不知飞哪去去了。

这样被缠住不是办法，客栈中空间狭小，即不利于战斗，更不利于逃命。

我心里快速拿定主意，当那半月自身边呼啸而过，立刻腾身而起，双手放出两道电弧轰轰两声，将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屋顶炸得粉碎，与那冲天而起的碎屑一同飞出客栈。

腾空十数米，一跃上半空，本应有直冲星空的壮丽感觉才对。

可是当我冲出客栈，却发觉上方黑沉沉一片，好像有块无匹巨石般的庞然大物正压在上空，要是照着我目前这种向上冲法，非得一头撞上不可。

我立刻转换方向，斜次里飞出去，同时向上张望，不禁大吃一惊，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第二十一章 大清洗（上）

夜空中一艘巨大的飞船正悬停在客栈的正上方。

这飞船从形状上看与张道临停在山洞中的那一艘一般无二，只是个头却大了上百倍，表面满是复杂奇特的纹理，丝丝白光自那纹理间透出，使这整个飞船就好像是件精心设计的艺术珍品一般眩目。

搞什么名堂？

张道临不是说他们为了不影响人类，所以让飞船都始终保持在人类的观察范围之外的吗？怎么又把这么大一个家伙明目张胆地开了过来？

我心中隐隐产生一种难言的不安。

从刚才方过之的种种表现和这些机器人分出大部分力量来对付他的情形来看，可以肯定他们的主要追杀目标应该是方过之。可他们在下手的时候并没有放过客栈里的闲杂人等，或许是为了出于保密的目的吧。

那么那些方过之所经之处的灭门、灭派、灭镇血案，想来也不过是这种追杀的副产品——保密措施罢了，所以他们才敢开着飞船到处乱跑。把所有目击者都杀光，自然就仍保持在活类可知范围之外了。

我一直以为初阶演化体的力量就够强大了。

但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井底之蛙的见识多么可笑。

随随便便一个达摩西星的机器人就可以跟我打个平手了，而这种流水线上下来的产物指不定有多少呢？

真是奇怪了，既然这些机器人的战斗力如此强悍，那么为什么张道临不找他们帮忙，反而要求助于我呢？

这里面肯定有很重的事情是我所不了解的。

正琢磨的工夫，下方黑影闪动，那机器人已经跟着追了出来，两只胳膊向前平举，双拳缩回到手腕里，露出两个黑乎乎的大窟窿，直直对准了我。

轰的一声，两道粗大的白光喷射而出，竟将方圆数百米映得亮如白昼。

靠，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我忍气躲闪你还追起来没完了！

我一面快速飞躲，一面回手拍了拍一直安静地伏在我背上的香竹，“香竹，没事儿吗？”

“没事儿，请师父不用担心我。”

我以为香竹应该吓得够呛才对，就算是能回答，也得是结结巴巴语带颤音，可没想到她的语气居然平静得离谱，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这丫头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我大为不解却也不顾不上考虑这种无关紧张的问题，只是叮嘱道：“抱紧我，看师父怎么收拾这家伙。”

香竹低低“嗯”了一声，原本只是攀住我肩头的双臂这回变成了紧搂着我的脖子，螓首斜斜靠在我肩头上，呼出的温热气体一下下冲在我的颈侧，让我不禁心里一荡。

我赶紧地稳稳神，将不应该在这种紧张场合出现的绮念抛出脑袋，精神抖擞地一振双臂，重新弯弓搭箭，大喝一声，在躲闪那紧随袭来的白色光柱的同时，啪啪连续射出十几支电箭。

电箭的目标并不是那机器人，而是在它身周上下左右停下来，连接飞舞，不停射出一道道电弧，将那些电箭连在一处，远远望去仿佛是突然间结成了一个金光闪烁的超大号笼子，把那黑乎乎的机器人整个关在了笼子里。

雷霆箭阵一触即发！

机器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顾不得再追杀我，双臂横扫，光柱所到之处，立时把那些电箭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这箭阵原本就是个幌子而已。

趁此良机，我以最快速度冲到机器人身前，拔出腰间剑鞘，对着那机器人的脑袋狠狠插过去。

电流转动间，即使是一柄剑鞘威力也毫不逊于普通的正规长剑。

机器的的反应也快，看我冲到面前，胸前的机枪口白光闪动就要射击，同时双臂回转，似乎想用那两道白色光柱攻击我。

只可惜它的动作再快，也比我要慢了半拍

这半拍便决定了双方的胜负与命运。

嗤的一声轻响，剑鞘从机器人那红光闪烁的双眼之间插入，从脑后透出，带出一片细碎的电花与飞舞的金属碎块。再奋力向上一挑，古里怪气的零件顺剑飞出一堆，整个机器脑袋成了两半，蓄势待发的各种武器立时都没了动静。也就是在那白色光柱消失的下一刻，机器人完成双臂回转的动作，黑洞洞的两个胳膊炮口一左一右指在了我的两肋。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此时冒险得胜之后，我这才觉得后怕，冷汗自额角不住流下。如果我的动作稍慢一点的话，那么肯定就会在那两道白色光柱之中与香竹一同变成飞灰的结果。

机器人身体里发出细碎的噼啦声，双眼红光忽明忽暗，四肢好像突然生了锈，僵硬而胡乱地挪动着，偶尔有一两团电花自那破碎的脑袋中冒出。

我担心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飞船，见全无动静，稍感放心，在立刻带着香竹有多远逃多远和下去救援两个念头之间徘徊片刻之后，回想起方过之听到我的名字之后从疲倦绝望变得充满希望斗志样子，更何况我还要问问他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终究还是没能就么一走了之。

拿定了主意，便要立刻行动，要不然造屋里那局面，再耽误一会儿的话，只怕客栈里就要重演灭门一幕了。

面前机器人仍不动地蠕动着身体，动静却已经越来越小，却仍静静悬在空中。

我心里一动，一手抵住它的前胸，按着它向客栈里落回去。它的块头够大，我这么做是为了打个掩护。

方回到屋内，就听一声凄厉惨叫突然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闻声望去，却圆柱和尚一个光头翻转着飞上半空，那喊声便是他发出的。那下方无头的身体仍持杖奋力砸向对面的机器人。在身体后方，金香玉与圆仁满身浴血，坐倒在地，看来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第二十一章 大清洗（中）

机器人眼中红光一闪，躲过砸来的椫杖，一脚将那身体踢得从中爆开，血肉崩溅，与残碎的内脏一并涂挂在那巨大的黑色身体上，显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师弟！”圆仁和尚悲叫一声，抽出腰刀奋力冲起，一刀猛斩向敌人的颈间要害。

机器人不躲不闪，任那一刀砍得脖子上火花四溅，看准圆仁不及撤刀的机会，伸手一把抓住和尚的脑袋，轻轻一转，便把那光头给扭了下来。

鲜血自腔子里泉水般喷涌而出，无头的身体仍不住抽动，看得我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

“啊！”金香玉发出声嘶力竭地疯狂喊叫，她的腿似乎受了伤，无力站起，挣扎着向后爬去，在身下留下一道血迹。

机器人推开圆仁尸身，眼中红光一闪，右手自背上摘下一只半月，对准金香玉。

另一边，方过之对着三个机器人居然还有攻有守，全无败相。

没道理啊，一样是初阶演化体，怎么他对付三个机器人还这么轻松，而我对上一个就被砍得上窜下跳，就差逃到天上去了。

我心里郁闷至极。推着那机器人来到金香玉上方，奋力一推，把这家伙砸向那正攻击金香玉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见同伴突然疾速飞来，似乎数据库不能处理这种情况，身形竟然微微一滞，然后才开始后撤躲闪。

这么一耽搁便来不及了，两个铁家伙结结实实撞到一起，发出咣当一声大响，好像有谁用大铁锤敲响了个大钟般，响亮异常。

好机会！

我扑过去，剑鞘向前猛插，从那破机器人背后刺进去，登时将这两个机器人刺成了一串糖葫芦。

前面那机器人受到突然袭击，居然还有能力反击，手中半月一闪，刹那间连放出十几个月牙形光盘，攸攸地飞了过来。

我后退半步，见地面上有两个和尚残留下来的椫杖戒刀，便拣了起来，左格右挡，依着椫杖沉重生猛将那些半月一一击散。

那机器人趁着这会工夫，推动前方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同伴，想从目前窘境中脱离出来。

我虽然被那一串月牙震得两条胳膊都跟中风一样抖个不停，却也不敢稍有耽搁，咬牙强忍痛楚，重新冲去，戒刀挥斩而下。

同样一把戒刀在和尚手里和在我手里的威力却大不相同。

那戒刀落到一半，就已经电光四射，同时斩过两个机器人的脖子一气而下却也没怎么迟滞。

啪啪声响中，两个金属脑袋飞起，断了的脖子上冒出一串串的细碎火花，穿在一处的沉重身躯摇了几摇，缓缓栽倒，发出轰隆一声，竟把地面砸出个大坑来。

围攻方过之的那三个机器人突然发出吱吱急响，眼中红光大盛，居然弃了方过之，向上飞去。

“顾兄拦住他们！”方过之急喝，手中烈焰一闪，飞出三柄通红长剑，直刺向敌人。

那三个机器人整齐地抬起右手，拳头缩回臂内，放出粗大的白色光柱拦阻飞剑。

我上前一步，抓住那两个破机器人，奋力一拎，没拎动。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死沉啊，不知道张道临的身体是不是也这么沉。

我运了运气，先拔出剑鞘，然后分别把两个家伙向着那三个机器人扔了过去。

三个机器人却没有象刚才那位一样呆一下，而是毫不犹豫地抬左手，将三道白光射过去迎接同伴。

轰轰两声巨响，四溅的火光中，那两个机器身体炸得粉身碎骨，震得整个客栈都摇晃不止。飞溅的火点所落之处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眨眼间整个客栈尽成一片火海。

“喝呀！”方过怒吼一声，整个身体红光大放，双臂张开，似乎想要拥抱上方的机器人。客栈里的火焰应声飞舞，在空中纠结一处，幻化成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扑向那三个机器人。

攸攸急响声中，数十个半月放出，一通乱斩，把那火龙切成了上百段。

汗……这招看着很有气势，好像没什么作用啊。

我刚冒出这个念头，方过之嗔目大喝，上百段火焰纷纷化为利剑，与那些半月交错而过，从四面八方不停地射向那三个机器人。

这一招倒跟张道临对付安心的那招看起来差不多，就是在威力速度方面要逊色不少。

我幻出电弓，配合着方过之的攻势刹时间连射数十箭，将三个机器人逃窜的上方去路遮得严严实实。

这一回可真是雷霆箭阵了。

数十支电箭在空中悬浮飞舞，电弧四射，击得四下泥石乱飞，无数电丝自箭阵中垂下，好像木偶的提线一般，缠在那三个机器人身上，束缚得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

这倒是意外的效果，看起来这种电磁力量对付机器人还是很有神效的。

方过之抓住这一时机，上百火红飞剑穿来插去，不一会儿工夫就扎得三位身上跟筛子一样满是大窟窿小眼。

方过之扎得上瘾，我心里却直跳，眼看着那箭阵里的电光越来越亮，闪出的电弧越来越强，圆形电球聚成，开始铺展，知道那箭阵最强一击就要发作，连忙扯着嗓子大喊：“方过之，快走！”

我喊完这一嗓子，也顾不得再管方过之，扭头就跑，攸忽间来到金香玉身旁，顺手把这仍在地上爬的美女拎起来，拼了命的逃出客栈。

就我这速度，几百米不过是呼吸间的事情，但也就刚刚跑出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就听身后传来震天介的一声霹雳巨响。

脚下的山路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黑暗中的密林枝摇叶动，无数飞鸟惊飞而起，似乎整个大山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扭头望去，只见那个在无数电影电视武侠小说中做为连锁产业出场的侠客必到场所已经消失不见，原来的位置上浓尘翻滚腾腾升起好大一团，在山风中扭曲幻动，其间电光火焰时不时的冒出来，仿佛一个巨大无匹的诡异恶魔在张牙舞爪显示自己的力量。

第二十一章 大清洗（下一）

那达摩西人的大型飞行器却仍稳稳停在浓尘上方，动也不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下面那惊天动的响动，也不知道派出来的那五个机器人已经被人给一勺烩掉了。

暂时安全了。

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把手里和背上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放下。

美人看着故然爽心悦目，但压在身上负担却也不轻啊！

“香竹没事吧，有没有吓到？”我先照顾自己徒弟。

“没事儿，有师父在，我不害怕。”香竹果然已经没有初时的害怕，脸上反倒显出一种兴奋的红晕来，“只要我能有师父你万分之一的本事那就够了。”

“那怎么能行？我收你为徒的目的是为了让你青出于蓝，光大本派。你天资很好，只要努力，超过我是迟早的事情。”估计香竹要是不经过机器演化的话，只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达我的水平，不过为了不打击她的信心，我还是顺嘴鼓励了她一下。

回头看看金香玉，这位风骚美女虽然仍脸色苍白，但已经安静下来，倒也不愧是西南武林的魁首。

见我目光投过来，金香玉便主动道：“多谢顾仙长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我原想再加句“举手之劳”，但考虑到这似乎对美女的性命不太尊重，便把这个词咽回到肚子里，“金老板原来是武林中人，倒是失敬了。”刚才看她同机器人血拼时，招式凌厉狠辣，显然功夫很不一般。

“小女子凡俗中人，哪比得上顾仙长这种陆地神仙。”当说“陆地神仙”这四个字时，她的脸上充满了羡慕之情。

“陆地神仙算不上……”我轻轻摇头，正打算谦虚两句，忽见前方山路上有个人影正踉跄奔来，仔细一看，却是方过之。

这家伙果然是跟我同等水平的初阶演化体，我刚才还一直担心他也被烩里了，没想到却安然无恙地逃出来了。

方过之虽然逃了出来，但形象却极是狼狈，身上那件干净的长衫已经破破烂烂失去了本来颜色，头上脸上更是好像刚在泥潭里打过滚一样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土。

走到近前，他冲我一拱手，道：“顾兄好本事。”

“方兄客气了，哪比得上方兄神威。”我这可是真心话，那招聚火成龙真是威风得紧，看得我相当眼热。

“哪里，哪里。”方过之苦笑摇头，结果摇下一大篷灰土来，“顾兄这招是刻意收束了威力，要不然的话只怕这整个山头都要被炸平了。小弟想要与你联手真是不自量力，此招一出，就算再多上十几二十个那种东西，也能一招全歼！”

这倒也是实情，只是这招发起来不那么容易就是了。

我问：“方兄，这些日子就是他们在一直追杀你并制造场场血案的吧。”

“顾兄不用跟我客气，叫我过之即可。不瞒你说，正是他们。”方过之长叹一声，“我自以为本领通天，没想到面对他们之时也只有逃命的份。”

金香玉不解地道：“方大侠您既然是受到冤枉，何不向江湖同道解释一下？”

方过之苦笑道：“他们步步紧逼，我一路仓皇逃窜，又哪来的时间解释？更何况，解释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让他们有理由杀掉更多不相干的人罢了。”

“这些恶魔虽然强大，但不信集江湖同道之力就不能与之抗衡！”金香玉虽然是一女子，但说起话来，豪气却绝不逊于须眉。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方过之指着悬停在夜空中在雪茄形飞船道，“那绝非人力所能抵抗，拉越多人进来也是枉然。”

我有些明白方过之的想法了，“想来过之兄是想往这边荒地区过来，以免伤及更多无辜了？”

方过之点头道：“这是一方面，想我方过之枉有一身本事，却连多年故交也无法保全，若不是一心想替他们讨个公道的话，我早就不想再活在这世上了。我本意除了躲开繁华地带外，更是想来这里寻找张道长，请他替我们主持公道。”

“你不知道张道临已经不在此处了吗？”我回想着方过之在客栈里的话，他应该是与张道临认识并且有过联系才对。

“张道长已经不在此地了吗？”方过之脸色一变，随即颓然道，“六天前我突然接到张道长的传讯，通知我这件事情，要我赶快做好应急准备，招集同区的伙伴躲藏起来。当时我正在何府坐客，接到消息后，便打算立刻离开，但没想到还没等我离开，他们就杀到了，当时只出动了三个，便杀当了何府满门。我当时受了重伤，不得不带伤逃离。铁剑派掌门大弟子徐树乐与我是同区伙伴，只是一直隐匿实力。我逃出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最近的换剑门，没想到我前脚刚到，徐兄堪堪帮我治好伤势。他们后脚就跟随而来，这次出动了六个，其中五个用于围杀我和徐兄，另一个独自杀光所有铁剑门人。当时情况紧急，徐兄伤心灭门之惨，不愿独活，奋力招架住敌人，给我制造了逃离机会。事后我还是从追杀我的江湖同道口中得知徐兄终究未能幸免于难。我就这样好像丧家犬样一路奔逃，所到之处，无不灾星临门，到如今仍能活下来的也只有我一个了。武陵血案之后，我不敢再乱走，便打定主意来西南寻找张道长，请他主持公道。”

“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心里隐隐猜测张道临的离开应该是与此事脱离不了干系。

“是大清洗。”方过之突然眼中异样光彩一闪，看了旁听的金香玉一眼，金香玉身子一软，整个人便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你，你做什么了？”香竹看在眼里，吓得低声惊呼起来。

第二十一章 大清洗（下二）

今天加班，中午未能更新，万分抱歉。

“只是让她睡一会儿罢了。”方过之看了看香竹，把犹豫的目光投向我。

我可没本事看一眼就让人睡着，便微一点头。香竹随即软软倒下，我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算是免了她算个狗抢屎的命运。

“什么大清洗？”我心里那种不好感觉越来越强，隐约间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

“对试验者的大清洗。”方过之皱眉道，“顾兄，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摇头道：“过之兄，我的情况与你肯定不相同，但因为受过张道临的警告，不能把我的经历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也不能对你解释。你把事情从头对我说一遍吧。或许我能帮你也说不定。”

方过之点了点头，“既然顾兄这样说，那我就从头说起好了。”

我沉声道：“我洗耳恭听。”

“顾兄既然与张道长相熟，又是初阶演化体，那应该知道达摩西神人的事情吧。”

“达摩西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那我的事情就要从达摩西神人在我们这里建立试验基地说起了。”方过之叹了口气，开始诉说他所知道的事情。

果然如我猜想的那样，达摩西人并不仅仅是在地球上做些调查和搜寻工作。远征舰队在得到了非自然演化方法之后，除了送回本星进行实验外，同时也自己着手进行了实验。他们总共制造了四台演化机器，分别放置在地球的四个区域，以各种手段收集地球人进行实验。方过之所在的便是第三试验区，总领整个亚洲试验事宜，分别进行机器演化试验与那个机器演化的缓慢自然演化试验。

方过之是在淮河洪灾期间，被家人卖给伪装成人贩的达摩西人。

他随即被送了第三试验区，开始接受机器演化试验。与他同时接受试验的还有大约三百人，年纪性别不一。

试验是及其残酷的。

初时，演化机器很不完善，人在接受机器演化之后，很快便出现各种不适症状，开始慢慢腐化，而为了收集到第一手资料，达摩西人则通过各种手段来延缓试验者的死亡时间，所以很多试验者都是一点点的活活烂死。当他们死的时候，往往已经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方过之眼看着同室的伙伴一个个这样死掉，心中充满了恐惧，直以为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命运。但幸运的是，经过了上百个牺牲者之后，演化机器已经调试成功。在接受了演化之后，方过之没有烂掉，而是变得强大起来。但不幸的是，像他这样的最后成功者只有六个人。

随即他们六个人被放了出来，没有任何何理由，没有任何约束，从此以后他们便出乎意料的获得了自由。

方过之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与第三试验区发生任何联系了，没想到在二十几年之后，他却从张道临那里接到了可怕的凶讯。

达摩西人突然做出了杀死所有演化试验者的决定！

得到信息的张道临不忍心看他们就这样被杀死，所以才冒险通知方过之做好逃匿准备。

“我与张道长是在十年前认识的，后来才知道他是达摩西神人制造出来的一种非自然智能拟合生命体。但他与其它的非自然拟合生命体或是达摩西神人完全不一样，我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是真正把我当成朋友，而不是像他的同族那样把我当成低等的试验品来看待。”方过之叹了口气道，“听他说，他是这一区的搜索负责人，想来应该在达摩西神人中有些地位，所以我才想到要请他来主持公道的。”

“你错了，我想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自由过。”我听完之后，心中充满了难以言明的愤慨，这达摩西人看起来远不像张道临口中所说的那么善良友好啊。或许他们真得只是把地球人当成一种低等的存在吧。就像我们随意用小白鼠来做试验一样，人类只不过是他们眼中的小白鼠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方过之不解地问。

“在特定环境下实现机器演化应该只是一个开始，更重要的还是要看你们对自然和社会的适应环境，会不会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干扰下产生其它变化。所以达摩西人把你们放出去只是为了得到进一步的实验数据罢了。我猜测他们一定是在你身上安装某些隐密装置，可以随时找到你的位置，并时时刻刻收集你身体出现的各种反应数据。其实，对达摩西人而言，只是把你们放在了一个更大的试验场所里罢了。而之所以突然动手对你们进行清洗，是因为试验数据已经收集完全，试验品失去了原来的作用，所以才要做些善后工作……”说这翻话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安心，现在回想起来从与她交手的经历来看，她的力量应该也属于初阶演化体。做为一个达摩西人，既然能够实现这种演化，就说明他们的试验已经成功了！

看着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无比的方过之，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所以那句“或许张道临接近你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就近观察”的猜测之语便没有说出来。

“这也是我无论逃到哪里，他们都总能及时找到的原因吧。”方过之半晌才吐出这句话，他遥望着悬停在夜空中的巨大飞船，沉声道：“从我接触到达摩西神人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们的强大远不是我们所能抗拒得了的。可他们在人间搞这么多事情，倒底想要得到什么呢？”

是啊，达摩西人在地球上倒底想要找到什么？难道真的像张道临说的那样简单吗？

心中原本就对张道临曾经说过那些故事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都重新翻腾了起来。

那星空中静静悬停的飞船，在黑暗天穹映衬之下，带着格外诡异强大的压迫力量，在我此刻的眼中，这一幕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象征意义。

仗已经打完了，这飞船老停在这里不走又没有任何动作是什么意思？这就如同那栈恋不如的达摩西远征舰队一样，既然已经确定了地球的危险与邪恶，又不想消灭地球，那他们又为什么要滞留在地上？

我们两个望着那飞船各想心事，一时无语。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过之突然道：“顾兄，你知道第三试验区就在这十万大山中吗？”

第三试验区就在十万大山中？

我微微一愣，张道临在悬崖上的话立时浮现在脑海中，“那里有一种机器……那里也同时是十万大山万千生灵妖化的根缘所在，安心此刻就在那里积聚力量，准备重新开动那机器，扩大妖军，再次发动进攻……那是远征舰队根据安可达鲁之门研究出来的试验性演化装置，其实那是一个失败的作品，现在这些所谓的妖怪都只不过失败的不完全演化体。”

原来如此！

安心此刻占据的就是远征舰队在地球的第三试验区，那可以帮助我回家的，正是带给方过之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演化器！

那倒底是一台什么样的仪器？既能让生物产生非自然的跃进性进化，又能运转时空之门，把人带到遥不可知的过去与未来，这绝非是一个简单的演化器吧。

那么，这次的清洗行动，与安心占据第三试验区又有没有关系？

第二十二章 怀疑（上）

我正琢磨着，身上突然传来嘀嘀轻响。

这种夜静人深的时候，刚刚跟机器人死磕一场，惊魂未定又各怀心事，虽然只是轻轻一声，却也把我吓得险险没从地上蹦起来。

方过之的反应比我还过激，他可是真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摆出一个进攻加势，左右手上各冒出一团烈焰，神经兮兮地左右张望，“什么声音？顾兄，你听到没有？”

看起来，长时间的追杀带来的压力果然不小，让这位基本上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没事儿，没事儿，是我身上的东西在响。”我一面安抚着方过之，一面顺着声音往身上一摸，便摸到一个方方硬硬的东西。

这不是张道临留给我的那个通讯器吗？

我连忙掏出来，果然看到那通讯器的显示器上正显出张道临那紧张而焦虑的大脸。

耶？一个机器人居然也有这种表情，这拟真程度是不是太高了？

“张道长！”方过之一看，喜出望往，猛得凑过来，“我是方过之，你现在在哪里？”瞧那激动的程度，也就是这显示器小了点，要不然他非得一头钻进去不可。

张道临明显露出微微错愕的表情，“过之，你是跟顾东在一起吗？”

“没错。”我把方过之的脑袋从显示屏上方推开，挑着眉毛淡淡道，“张仙长，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没有。”张道临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请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过客而已，能越少参与到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对历史的影响就越少。”

虽然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胸口发堵，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或许他对我隐瞒那么多事情，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吧。

毕竟我的身份是一个时间大潮中逆流而上的不合皆存在，便如同硬锲入原本严丝合缝历史中的一枚小小钉子，任何一点活动，都有可能使历史的裂隙更大。

方过之又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张道长，你现在在哪里啊？其它的伙伴都已经死去了，还有很多无辜的人被杀……”

“我都知道了。”张道临语气沉重，“现在事情已经变得有些失去控制，我正在努力挽回，在我成功之前，你必须记住在一个地方停留不要超过四天，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方过之呆了一呆，回头看了看我，反过头来质问道：“达摩西神人们一直在监视我对不对？我这二十几年的所谓自由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对不对？”

“是的。”张道临叹了口气，极是无奈地道，“其实你也不用伤神，在这个星球上哪个人不是时时刻刻处在监视之中？就算是我，也无法摆脱。”

呃……这句话很有深意啊。

我敏锐地感觉出张道临话里的无力与挣扎，心头微动。

没错，他只是一个机器人，自然时时刻刻都处在达摩西人的监控之下。

他太像真人了，以至于我常常忘记他的身份。

一个机器人，无论他的拟真程度有多高，也无法改变他受控于程序和电脑的事实。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张道临也只不过是一个高级傀儡罢了。

那么他说的那么话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有多少是来自于那幕后控制者呢？

残酷的现实终究被证实，方过之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到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自欺其人的东西罢了。我可真蠢，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去逃呢？”

我倒是不怎么理解他的心思，毕竟在现代社会里，时时刻刻都处在各种各样的监视镜头之下，对于时刻被人监控的事情也算上是习以为常了。

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这么丧气，习惯就好了。”

方过之呆呆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垂下头去，以袖掩面，似乎不愿意让我看到他的表情，但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看到泪水正自夺眶而出。

这种心里纠结，我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放弃继续劝说他的打算，转过来问张道临，“找我有什么事情？”

张道临苦笑道：“我原本是想告诉你，在我回去之前不要乱走，最好是老实地呆在山洞里。可没想到你的动作倒快，只不过半夜的工夫居然就跑出了上千里。你是怎么碰上方过之的？把经过都告诉我，我必须得演算出这件事情对于历史的影响。”

我倒不想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我从出山洞直到与机器人大战的所有事情都大略地说了一遍。

“五个猎捕者啊。”张道临长叹了一声，“照这么说来，按照原本的历史，方过之与当时客栈里的人都会死去，这场第三试验区的清洗应该到此结束才对。影响越来越大了，我必须得尽快把你们送回去才行。”他突然有些颓丧地拍了拍脑袋，“难道离开了主脑，我真的就什么都做不了吗？我毕竟不是真人啊……”

我没心情看机器人表现痛苦与挣扎，无论再怎么逼真那都只不过是计算过的程式罢了，便问：“现在我该怎么办？”

“回去吧，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赶过去，我必须得先找到你所说的伊罗才行。”张道临结束情绪化表演，“你不能再继续往繁华地带走了，遇到的人越多，你对历史的影响便越大。如果一旦超过了历史本身可调控的临界点，那么整个世界都会崩溃！”

“那天上的飞船怎么办？”我不放心地把显示器对准那飞船，“我要是回去的话，他会不会跟过来？”

张道临道：“放心好了，一个猎捕小组的满员编制是六人，其中一个在铁剑门战斗中已经损毁，其余五个又全在这一战里被摧毁。现在那艘飞船是处在失控状态，再过一个时辰，自动返回系统就会启动，你不用理会它。对了，不要跟方过之在一起。这段时间，他会不停受到捕猎组的追击。现在整个观察地带的人员倾巢而出，目的就是对第三试验区进行清洗，如果达不到目的，他们是不会返回的。”

第二十二章 怀疑（中）

“现在只剩下方过之没有被清除吗？”我尽量让自己这句话问得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只是随口问出。

“不，另外还有八人。”张道临道，“只不过方过之是排名第一位的清洗目标，他没有被成功清洗，便不会涉及到其他人。至于铁剑门等处的意外，纯属是以清洗他为目的带来的副带效应。毕竟现在我们这里只有拟合生命体了，你或许能够知道，拟合生命体做起事情来总有些死板而不知变通。”

“这么说来，真是我害了他们啊。”方过之居然听到了张道临的这句话，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甚至还有一丝颠狂。

“为什么不让方过之帮助我们对付安心和伊罗呢？他和我一样都是初阶演化体吧，还有其他八个人。”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他们和你不一样。”张道临语速突然变快，“现在除了你和我以外，再也不能依靠其他任何人，包括观察地带里的捕猎者。”

也就是说在进攻第三试验区的时候，只有我和张道临两个人了？错了，是一个人加一个机器。如果第三试验区里再有两三个像方过之这种水平的演化体，那我们的行动就和两个笨蛋去进攻一支军队没什么区别了。这种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和天上掉馅饼刚好年到我嘴里的比例应该相差不多吧。

张道临是不是在耍我？

心中的那一丝怀疑在经历了各种事情之后，不断茁长状大，终于演化成了对于张道临最根本目的的怀疑。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个达摩西星的机器人。

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在怀疑张道临倒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帮助我，他在对于我返回未来的事情上是如此热心，与面对人类其它问题时的冷酷与漠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对此的解释始终都是为了维护时空安全。

可是，如果他没有进行过时空旅行的实践，又怎么能确定那种时空震荡是真的存在？除非是有人在他的程序里设定了对于时空旅行的危险观念，所以他才会如此坚持。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做这个设定的达摩西人曾经进行过类似的时间旅行呢？

原本只是想要回家的单纯愿望终于在那一刻被纷繁杂的念头所淹没。

在这翻短短的对话间，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在保证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回到山洞里猫着之后，张道临才结束了这翻对话。

我收起通讯器，看了看一脸木然表情地坐在地上的方过之，心头犹豫挣扎着是按着张道临的话来做，还是自己另想办法。

虽然那机器人的诚信度在我心中急速下降，但他的谎话至今并没有危害到我，他的所作所为对我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下意识里，我还是想要听从他的安排，因为那样至少还有一个明确的回家希望，可如果要是靠我自己想办法的话，那前途可就是渺茫的紧了。

生死攸关的抉择往往是人生之中最难的决定。

这一刻，我徘徊在两条不同的岔路口前，对未来充满了犹豫和彷徨。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依着我的性子，在经过长时间的犹豫之后，我最终的选择很有可难是听从张道临的安排，返回山洞，等待回到未来的时机。

如果真的能够这样的话，或许是一件好事吧。

但很显然的是，那个把莫名其妙就把我扔到回到一千年前的贼老天，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所以当我在两难之间犹豫的时候，天边忽地亮起数点星光，仿佛流星般滑破夜空，径直向着我们这个方向飞来，速度超快，眨眼工夫就从原来的一点点变成了一团团，看起来跟我的速度有得一拼。

原本一直坐在地上的方过之猛得翻身而起，近乎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那天空中的流星，沉声道：“来了，又来了，他们这回的行动可要比以往都快。”

真是怪了，同样是初阶演化体，为什么他可以离着那么远就知道敌人的到来，而我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点感觉。难道这就是科班出身与半路出家的差别不成？

仔细数一数，竟然有十二个之多，要是每个上面有六个机器人，那就是七十二个。

这可真是来势汹汹啊，看起来这帮机器人也被方过之逼得抓狂了，这回是不杀掉他誓不罢休。只是，难道张道临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刚才为什么没有警告我们尽快离开？

“顾兄，你带她们两个离开吧。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情。”方过之转头道，“我原来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况且看他神色郁郁的样子，大约是打算在这里死战到底，不想再逃亡了。

我略一沉吟，道：“过之兄，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顾兄请快讲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方过之眼睛盯着越飞越近的流星，嘴里喃喃地嘟囔着什么，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刚才张道临也说了，你是在他们名单上第一个要杀的目标，只要你能坚持活下去，那么其它人就不会有事情。所以，你现在不光是为了自己活着，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丧气，便自暴自弃，打算一死了之。那样的话，你害死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其他同样好不容活着从试验区里走出来的同伴。”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说道，“坚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如果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

虽然讲大道理都要借鉴说出来实在是很逊，但像我这种整天混吃等死的小人物能想到说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要让我再创出一套能名传千古的劝进表可是没那个能力。好在天下文章一大抄，励志的东西说起来都差不多，况且这些话一千年前的人怎么也不会知道，我就算是大借特借也不会被人识破的。

第二十二章 怀疑（下一）

方过之显然是个很精神坚韧的人，刚刚虽然被突出其来的打击猛然打垮，但听我一说之后，眼晴里便闪着某种莫名的东西，抱拳道：“多谢顾兄指点，我方才确实想一死了之，这种想法真是让人无地自容。顾兄说得对，我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即使是为了其它兄弟，我也要活下去！活着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呃……大概他没听说过那句“活着比死要可怕”的话吧。

我微笑点头，怎么都觉得这种高深的教导主任角色不太适合自己，但既然已经到了这步，话却还得说下去，“过之兄能这样想就好，刚刚张道临不也说了，他正在极力挽回局面，相信只要能撑过这几天，情况一定会有变化。况且达摩西人也不见得就真那么强……”这话就是说说罢了，我自己现在都不怎么相信张道临那死机器人了。只是回想起在小巷中与现在这个安心那场遭遇战，我便猜测达摩西人可能是刚刚结束试验，才开始在自己人身上进行演化，这一点从现在的安心的力量比我强不了多少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我并不是输在力量级次上，而是输在了对于初阶演化体力量的运用技巧上，如果现在再与那个安心斗上一场的话，应该至少可以打个平手吧。其实这么想来，现在这个时候最强的战力应该就是那些达摩西的机器人和如方过之这样的试验初阶演化体。

方过之听到这句，眼前一亮，低头寻思了片刻，语气冷静地道：“顾兄你快带着她们两个走吧，我一定会紧记顾兄教诲。达摩西神人就算是手眼通天，可也不见得就世间无敌。我就算是走遍天崖海角也要找可以克制他们的力量……”

呃……他不是不有点弄拧了我的意思啊。

但他刚刚燃起斗志雄心，我如果再打击他一下的话，难保他不会真的再去寻死，或许我可以找个什么目标来激励他。

急切间也想不出什么来，眼看着那流星越来越近，再不走只怕真要再和那些机器人拼上一场了。要是我单独一个，那倒也无所谓，打不过也跑得掉，但现在还要带上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做累赘，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哎，说起来，这种逃命的时候，我还要带上两个美女，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算了，还是想起什么用什么吧。

我道：“我曾经听张道临说过，在达摩西人来到我们这里之前，还有一个比他们更强大的安可达鲁在我们这里呆过，他们用于实验的演化器便是根据安可达鲁人留下来的方法制造出来的。如果能够找到安可达鲁人或是他们留下的其它东西的话，或许可以与达摩西人一战。”

“安可达鲁，安可达鲁……”方过之喃喃念叨了数句之后，迟疑地问，“不知道要上何处去寻找这安可达鲁人？”

“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的话，以达摩西人的力量早就全都找到了。”我叹了口气，道，“他们之所以逗留在此，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要寻找其它安可达鲁遗迹。过之兄，此事的难处说起来不亚于上青天啊，就当我没说好了。”

“无妨！反正我也要亡命天涯，正好可以各处去找找。”方过之倒是越劝越来劲。

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要是还要去跟那些机器人死磕，那我也没办法，当下抱拳道：“过之兄好豪气。我送你两句话吧，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保重！”

说完也不等方过之再啰嗦，背起大美女，抱上小美女，就打算潇洒转身而去，逃命也要逃得帅一些才行。

但原地打了个转，我又停下了，不好意思地问：“过之兄，怎么才能让她们醒过来？”她们两个要是总这么睡着不醒，那可就糟了。带两个大活人跑，总比带两个睡美人在身边要强吧。

方过之估摸着正在为我最后那一名句激动呢，听我问这一句，居然愣了一下，然后才道：“这只是一种小术，一会儿她们两个自然就会醒过来了。”

我这才放心，微一点头，转身一打量，知道这时候要是飞起来无疑是最明显不过的耙子，当下便冲着那黑漆漆的密林中钻去。

“顾兄保重，咱们定有后会之日。”方过之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吓得我一缩脖子。

拜托，这位老兄搞什么。我是在逃命，喊那么响亮干什么？难道是通知那些机器人吗？

再说了，估计后会之日是不太可能了，除非他能逃过机器人的追杀，再活上一千几百年，那样的话……他还是人吗？

我摇头叹息，猫腰潜行，哪里黑往哪里跳，哪里林子密往哪里钻，好在刚刚的那场大爆炸已经把林子里的鸟鸟兽兽都吓光，倒也不担心会被这些家伙给暴露行踪。走了没多远，密林上方可见一道道明亮的光弧自枝叶间透下来，晃得林下光暗不定，别有一翻诡异的味道，随即就听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打斗声。

方过之没跑吗？怎么打起来了？难道我刚才那翻口舌都白费了？

我一时搞不清楚情况，连忙停下脚步，仔细侧耳倾听。

响动惊天动地，不时可以感觉到一股股逆风自林间袭来，地面都微微起伏颤抖，可见战斗之激烈。

忽听方过之一声大喝：“有本事的就追过来吧。”旋即打斗声渐渐远去。

我心里忽然一动，立刻猜到方过之冒险留下与机器人接战其实是为了掩护我们三个人，所以才出声吸引。

想到这点，我心里不由有些惭愧，我们两个见面交谈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却已经能做到这种舍己求人的地步，相比较来下，一心只想逃命的我，实在很不是东西。

第二十二章 怀疑（下二）

不过想虽这么想，但我却也没有由愧生力，因而跳出来告诉机器人们我在这里。一来我要是这么做了，那方过之的冒险也就白废了，二来这些机器人的主杀目标是方过之，就算我跳出来他们也不见得能理我。

想来以方过之远遁几千里连场血战都没被抓住的本事，这一回应该也能逃得出去吧。

如此想着，我也就没动地方，待那打斗声远去，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向着与打斗方去离去的相反方向潜去。现在也搞不清楚方向，暂时先往安全的地方跑，等到天亮以后再做其他打算好了。

我盘算得挺好，可惜人间不如意事十之七八，这七八成不如意的事情我是经常碰上，可那二三层如意的事情却很少光顾。

跑了也就千多米的距离，忽见头顶枝叶间雪亮的光弧一闪，明亮的光芒随即停在了前方密林上空。

我被骇得连忙伏下身子，但随即觉得不妥，但小心翼翼地寻了棵大树窜上去。

在树冠上，便可感觉到上方的光越发亮了。

我谨慎地缓缓播开头顶上摭挡的枝叶，便见那熟悉的雪茄型飞行器正高悬空中，离着最高的树冠不过三四米的距离，舱门大敞四开，柔光闪动。

就见前方枝叶响动，五个机器人自密林中走出。

黑盔黑甲，手中两把闪亮的半月，配合着诡异的黑暗密林，那感觉真好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凶神煞一般。

以一敌五，还带着两个累赘，绝对是有死无生的事情。

我紧张地伏在树杆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向满天神佛祈求保佑，让他们千万只是路过。

但这种时候无神论却偏偏被最坚定的证实了。

我的祈求没有任何作用。

那五个机器人呈扇形搜索队形散开，眼中放射出红色光束，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描所经过的地方，一步步谨慎而仔细地向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方过之不是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吗？他们搜这里干什么？不会是专门来抓我的吧。

我们这三个人虽然不是他们的首要追杀目标，但从他们追杀方过之这一路上的行动方式来看，应该是不放过任何看到他们出现的目击者！

突然一个机器人停下来，手中半月光滑一闪，月牙形的光斩攸地飞出去，将地面好大一丛杂草削飞。

便听吱一声惨叫，一点血花自草丛深处喷射而出，半截仓鼠随着杂草一同飞起。

我靠，连老鼠都不放过，这比鸡犬不留还要狠啊。

这下可惨了，不知道靠我的飞行速度能不能飞得过达摩西人的飞船。

飞船？

我心里突然一动，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来。

或许只有这样才有一条生路吧。

我这人平时有点优柔寡断，凡事都要思前想后好半天才能做出决定，可眼前这情势由不得我再犹豫。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便以最快速度做出决定。

就这么办了。

上帝保佑我又快又准……

哎？这句台词好耳熟啊，又是从哪里剽来的？电影看得太多了坏处也大，连求个上帝保佑也会碰巧借鉴上一句。

算了，不用这句。

佛祖保佑他们反应稍慢一点，只要我能成功逃出去，一定给您老人家再塑金身。

这可是生死一搏，不像其它时候打不过可以逃。这一回要是失败了，估计那死无全尸的仓鼠就是我的榜样了。

我紧张得口干舌燥，心中砰砰乱跳，手脚一时都有些发软，不禁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提起全部精神，深吸了口气，猛得一跃而起。

当我跃起时，最近的机器人离我尚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而我离空中飞船只有四米不到的。我所能凭籍的，只有自己超过机器人的速度了！

四米的距离在我这一跃之下，不过就跟一个小小的门槛一般无二，在跃起的下一刻，我就已经踩在了飞船舱门，一步迈进，几乎就在同时，舱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嗤的一声轻响，飘起的衣衫后襟被齐齐夹掉。

这时节不能有丝毫犹豫迟疑。

一进到飞船内，我便抛掉肋下夹的金香玉，拔出那柄逃出客栈里顺手插在腰间的戒刀，向着飞船中央猛冲而去。

此时那操控台上的机器人正从白光中缓缓飘出，挣扎着想要拿起腰间挂着的半月。从白光中脱时，似乎是受到阻隔，所以动作会稍显缓慢，这是我在开张道临的那个小飞船时的经验。我的机会就在这里，只有利用这一线的缓慢斩杀操控飞船的机器人，夺取飞船才能带着这两个美女逃出升天。

冲近，出刀，斩下。

夹着强大电能的雪亮戒刀自机器人头顶斩落，一划而下，直斩到胸际才卡住。

机器人的动作立时僵住，双手抽风般抖动着，细碎的电花与爆裂声从那长长的刀口中不停迸出来。

我一招得手，飞起一脚，踹得它倒飞出去，借力抽出戒刀，随即赶上去，在它落地之前又是一刀，把那已经变成两片的机器脑袋砍了下来。

冒险成功！

说来话长，但从跃起出逃到斩杀这机器人，总共不超过十秒的时间，以一句电光火石来形容绝不过份。

我稍松了口气，但动作却不敢因此松下来，提着戒刀，一步跃上那还没有完全缩回去的操控台上。

白光笼下，眼前飞船消失，变成了外界全息影像。

此时那五个机器人正急急向着飞船赶来，最近的一个离此已经不足两米。

哈哈，兄弟你们已经迟了。

我得意一笑，控着飞船向上飞去，同时示威性地向着那追得最近的机器人猛得一挥戒刀。就算是他看不到，我自己也会觉得很威风的。

但出乎我的意料的是，这一刀挥出，刀身上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那白光居然也呈刀状，仿佛戒刀在忽然间扩大了十几倍，顺着我的刀势，猛斩向那机器人。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一）

那个机器人看起来是不及躲闪，手中半月慌忙交叉架起，想要挡住这势若雷霆的一刀。

结果：没挡住。

这一刀砍下去，毫无迟滞，那机器人连武器带身体整个一分为二，两半身子无力地掉下去，坠入密林，发出轰轰炸响，爆起两团火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想不到这达摩西人的飞船居然还有这种武器增幅功能。

我不禁大喜过望，哪还会客气，抡起戒刀对着那剩下的四个机器人就是一通神砍。

只是这一回对方有了准备，纷纷躲闪，可能是顾虑这是他们自己的飞船，所以他们只顾着躲，却没有剩隙反击。

我砍得刀刀落空，那巨长的白色刀芒记记落到密林中，树折草翻，泥尘飞扬，简直就跟是重型轰炸机在搞地毯式轰炸一般。

兴致勃勃地砍了一会儿，没能再把那四个机器人给砍翻，我不由得有些泄气，又担心其它的飞船没有走远，再杀回来，那我可就要吃不兜着走了，只得放弃了这个最初的念头，驾着飞船向夜空高处直飞而去。

这东西虽然好用，但毕竟是敌人的，张道临也说过基地能摇控飞船返回，为了以防万一，逃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扔掉飞船再逃个几千几百里，这样也就安全了。

此刻夜色正浓，满天繁星棋布，一弯新月斜天际。

在空中呼啸飞去，黑暗穹顶上的星斗迎面压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下方大地深沉，暗际无边，模糊的群山起伏连绵似浪如涛，却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疾飞而去，胸臆间因今夜种种事故带来的压抑憋闷感稍稍松散。

望着那一弯新月，我心里忽然一动。

我来到这个时代有多久了？到时候真的能像张道临说的那样返回属于自己的时代吗？就算张道临在这一点上没有骗，可万一我们斗不过安心和伊罗呢？难道我要永远在这种诡异的时候呆下去吗？

心头的茫然与悲伤一点点浓了起来，直想大吼几声来渲泄，又想大哭一场来减压。

可是最终，我既没能吼出来，也没能哭出来。

当悲伤的感情尚努力酝酿，还未达到高潮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有些迷糊的声音。

“师父，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香竹醒了？

我连忙收拾情怀，把已经快逼到眼角的泪珠重新压回到眼睛里，笑道：“我们现在可是在天上神人的坐驾里啊。”

“师父，放我下来吧。”香竹一面说一面挣扎，柔软的身体不停扭动着。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照顾一下两位美女再继续逃。

把飞船在空中停稳，我从操控台上下来，却见金香玉仍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一只脚高高跷在船壁上，罗裙半落，露出雪白的大腿，另一腿半曲着，左手抚在高挺的胸乳上，右手却搁在两腿之间。

这姿势还真是诱惑啊，没想到我刚才随便一扔居然就扔出这么一个造型来，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本质上比较淫荡好色呢？

说起来，刚才的举动还真是有点不怜香惜玉。

我把香竹放下来，然后过去把金香玉的抱到操控台旁边，以方便万一有事好就近照顾。

香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师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弄到神人的坐驾的。”

我得意地道：“当然是抢的。还记得那些黑乎乎的家伙吗？方过之管他们叫达摩西神人，这就是他们的东西。”自古以来把抢东西说得像我这样得意洋洋且理直气壮，也算比较少见了吧。

香竹不解地晃着头，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那是方过之使的法术，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想提这个话题，便道，“你看着点金老板，我再往远飞一会儿。”

香竹乖乖点头应下。

驾着飞船又飞了足有十几分钟，眼看着飞出了十万大山，下方出现一片起伏的丘陵，遥遥可见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大城。

我想了想，又往回折了几百里，重回到山中，这才寻了个密林深处降落下来。

离开飞船，重新背起香竹，抱上金香玉，腾云而起，奔着那城池方向飞去。

香竹便问：“师父，为什么不要那飞车了？”

我解释道：“达摩西人能够追踪它，如果总坐着它，那咱们就算是飞到天崖海角，他们也能找到。”

香竹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教我本事啊。我要学会了本事，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让您受累了。要是有事，也可以帮上忙。我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没用了。”

就算你学了本事，也打不过那些机器人，没看你师父我都被追得狼奔鼠窜吗？

我心里这么嘀咕一句，便道：“好啊，不如我现在就教你心法好了。”

香竹惊喜地叫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反问了一句，便将那“自然演化试验方法第七修正版本（人类体试验版本）”一句一句念给香竹听，告诉她的名字当在不会是这个，而是被我改成了很俗套的“战神心经”。

这个演化法并不是很长，写得通俗易懂，我念完一遍之后，香竹便记住了大约七成，再念一便就全都记住了。

这么好的记忆力真是让我羡慕啊。

等教完了香竹，也就到了城池上方，我略一凝神，瞧见那城头上方有“阳寿”两个大字，却不知道这阳寿是什么地界。

在空中四下张望，城中数条街灯火通明，显得极是热闹，而其他地方多是黑乎乎的连半点灯火也没有。城北方向多是占地广阔的大宅，而城南则全是低矮的小房。

我在城北寻了个看起来最大的园子，散了云团，悄悄在后花园降落。

半夜时分，除非梦游偷情，要不然想来也不会有人在这种蚊子多得可以吃人的地方闲逛。

在假山后面落下，我看看怀里毫无动静地金香玉，心里有点奇怪。

香竹都醒了这么久了，怎么她却还不清醒？难道方过之用力过猛？

正打算仔细观察一下，忽觉袖子里什么东西一阵扭动，伸手到袖子里一掏。摸到毛茸茸一团，手感甚好，拿出来一看，却是那只小狐狸。

“啊，师父，你把它也救出来了。”香竹又惊又喜，把小狐狸抢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说点什么。”我淡淡说了一句。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二）

香竹抬头不解地望着我，大概是考虑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那小狐狸却显然明白了，哆哆嗦嗦地在香竹手上用两条后腿站起来，两个前爪努力合在一处，冲着我们两个连连作揖，“小妖参见仙长、仙子。”

香竹啊地低呼了一声，“你是妖？”

“是，是，小妖绝非有意欺瞒仙子。”小狐狸吓得不轻。

“师父，它是妖？”香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点头道：“算是吧。你害怕它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妖怪。”香竹皱着眉头说，“不过它长得很可爱看不出一点吓人的地方。”

我笑了笑，道：“它只是个小妖，自然看不出可怕的地方。如果你在战场上看到蝠翼妖、牛头怪那些凶悍的妖怪，就不会觉得它们可怕了。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留下它吧，正好跟你做个伴。”

“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现在正同妖怪打仗，要是被人知道的话……”香竹犹豫着，有些不敢，但又明显舍不得。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便又把同兔子思夜语说的那套人妖无别的讲法搬了出来，经过一次之后，第二次说起来，明显顺畅而且有条理，显得更有说服力。

香竹听完还没表示什么，倒是把那小狐狸听得眼泪汪汪，趴在那里道：“没想到仙长竟然能平等看待我们这些妖物，小妖以后再也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了。”

说起这件事情来，我立刻又想起那个问题来，“你都听到什么传言了？说来听听。”

“这个……”小狐显得仍很有顾虑。

“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吧，我脾气很好，听到什么都不会生气。”我给小妖吃宽心丸。

小狐狸这才说：“上思州一战之后，妖军大部分被歼，很多逃出战场的妖怪都向着各处逃散，我住的地方因为是交通要道，往来的妖怪也不少。他们说起上思一战的时候，一提起仙长您和张仙长的名字都是又惊又畏。据他们说，仙长您身高三丈，膀大腰圆，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跺一跺脚就会引起一场地震，张口可吐烈焰，双眼可放闪电，每餐要吃十个妖怪，最喜欢吸食妖怪的脑浆……”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变得相当难看，以至于小狐看着我，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住嘴了。

这说的是我吗？

怎么听都好像一个超大个的妖怪啊。

总听说谣言如虎，没想到我顾东这么个小人物居然也有一天会尝到被谣言扭曲得不成样子滋味啊。

这是哪个妖怪说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非得把他们全都碎尸万段，不，这样太便宜他们了。不是说我喜欢吃妖怪脑吗？我要把他们统统吃掉！

我咬牙切齿地思索着种种虐杀那些长舌妖，忽听一声怯声声地叫唤，“师父，您没事吧。”

回过神来一看，却见香竹跟小狐狸都胆怯的望着我，香竹低声道：“师父，你生气啦。”

“没有，我怎么说也是一仙人，怎么能跟一帮妖怪一般见识呢。”我打了个哈哈，想混过去。

“可是师父，你刚才的脸色好难看。”香竹不肯相信我的解释。

“那是因为我突然想到其它的事情了。”我连忙转过头来对小狐狸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小狐狸被我问得一头雾水。

“就是留下来跟我徒弟做伴。”我道，“这个主意怎么样。”

“小妖，小妖的身份实在是不配常伴仙子左右。”小狐狸居然把脑袋摇得跟个播浪鼓似的。

好心好意被人拒绝，我心里大是不爽，斜着眼睛瞅着这小狐狸，“你刚才就已经醒过来了吧。肯定是听到我教香竹的战神心经了。这可是我们战神派的不传之秘，外人绝不能知晓。如果你不肯留下来加入我派的话，那我就只好杀你灭口了。你不会认为我心慈手软到不敢杀你吧。”

我这话音刚落，却听怀里有人叫了起来，“顾仙长，你说得可是真的？”

呃……怎么回事儿？

我一低头，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望着我。

这一下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甩手一扔。

“哎哟”一声响起的同时，我这才醒悟过来，怀里抱着的不是金香玉嘛。

美女被我扔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但她却顾不得管自己可怜的屁股，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我的袖子道：“顾仙长，你刚才说只要听到战神心经便一定得加入你们战神派是不是？”

不是吧，金老板你怎么说也是一响当当的武林人物，怎么连我吓唬狐狸的话都听不出来？

不过，当着狐狸的面我也不好否认，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没错。”

“那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金香玉立刻喜滋滋地盈盈下拜。

我连忙跳到一旁，“等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金香玉笑道：“我在天上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被师父你抱在怀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装作一直昏迷，本打算等你把我放下来之后再睁眼，没想到却听到您传授的战神心经，为了不被您杀掉灭口，那就只好当您的徒弟了。”

这都哪跟哪啊？

我把脑袋摇得比小狐狸还快，“金老板，你说笑了不是。虽然咱们不熟，可是在客栈里我也听出来了，你可是西南武林大豪，怎么能拜在我这种无名小派门下？”

金香玉却道：“顾仙长名震天下，又怎么是无名小派了？天谁人不知顾仙长只身挡妖军半箭定乾坤的赫赫威名？与您这种陆地神仙比起来，我这种普通的江湖身份又算得什么？”

我继续努力，“你可要知道我派以入门先后分大小，你要入我门中，那就得称香竹为师姐才行。”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中人全都死要面子重名份，我就不信她肯管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叫师姐。

哪曾想金香玉嫣然一笑，转过身来对香竹轻轻一拜，“师姐，请受师妹一拜。”唬得香竹连忙躲到了我身后。

这女人脸皮可够厚的了。

我无可奈何，只得道：“算了，你就说实话为什么要拜我为师吧，不要骗我。”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三）

金香玉略一迟疑道：“我本来称雄西南武林，自以为武功在当世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可今日客栈一战才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世间竟有如顾仙长、方大侠这样的神仙人物，也有如那黑衣人般的恶魔。我这点本事在这种场面下却连自保也不能做到。今日我既然撞见了这件事情，难保日后那些黑衣恶摩不会回来杀我灭口，那几件血案便是前车之鉴。拜在仙长门下一是能受您庇护，二是为了学此本事自保，三来听说仙人可长生不老，身为女子哪个又不希望自己青春永驻呢？还望仙长成全。”

她这一二三点说得倒是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只是那达摩西的机器人要真来找她麻烦的话，我自己能跑掉也就不错了，又哪庇护得了她？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再拒绝，那可就太不尽人情了。况且，有这么个江湖中的女侠作香竹的同门，等我走了之后，对她也能有个照顾。

想到此处，我便看了那小狐狸一眼，“那你呢？做出决定没有？”

小狐狸立刻不假思索地道：“小妖能成为仙长门下，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耶？它转得倒挺快。

我便点头道：“很好。既入我门中，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一世同仁，今天你们三个就算是同门师姐……妹了。”说到此处，我有点不放心，又问那小狐，“你确实是母狐狸吧。”

“是，错不了。”小狐狸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咱们以入门先后为次序，香竹为大师姐，金香玉为二弟子，呃……狐狸，你有名字没有？”

“小妖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我这么一琢磨，拍手道：“香竹，香玉，那你们就都算是香字辈的好了。就叫你……香油，怎么样？”

两个女人加一个狐狸同时摇头。

“这个名字不好？那叫香瓜如何？”

三个脑袋接着摇。

“要不叫香水？”

我有点泄气了，实在想不出再香什么了，只得道：“那你们商量个名字吧。”

香竹歪着头想了想，道：“不如叫香秀吧，你看它长得多秀气啊。”

香秀？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想了想，却终究还是没记起来倒底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见小狐狸和金香玉都挺满意，便点头道：“那就叫香秀好了。”

小狐狸挺高兴，“多谢师父师姐赐我名字。”

这么处理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我看看天色，见离天亮还差得远，也不能就这样在人家后院呆着，便道：“咱们走吧，出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然后让香竹把本门的规矩历史跟你们说一说。”

金香玉却笑道：“师父，不必了。刚才在下落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阳寿武林大豪江俊达的家，我与他算得上是熟人，咱们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个徒弟收得倒是很有实用价值啊。

当下金香玉领着我们两人一妖大摇大摆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直奔前院。

这武林大豪的宅院防守果然严密，我们这里刚走出百多米，就听一阵尖锐的警哨声响起，一条条黑影也不知都从哪里窜出来的，刷刷地落到我们四周，在黑暗中仍闪着一丝寒光的箭尖冒出头来。

“什么人，胆敢夜江府！”一声大喝断然响起。

金香玉毫不慌张，轻笑道：“江贤侄，难道你们江府就是这么迎客的吗？”

那黑暗中便是一阵沉默，随即一人跃了出来，来到面前冲着金香玉施了一礼，“原来是金女侠，晚辈失礼了。”

这个年约三十，方面大耳，络腮胡子，一袭青衫，背上挂着柄阔剑，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豪气扑而来。

好一条汉子。

只是……这金香玉居然叫他贤侄？他还自称晚辈？他看上去好像要比金香玉大一点吧。

这都什么辈份？

“尚怀贤侄，你如今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了，怎么说起话来这是这么扭扭捏捏的一副穷酸模样？”金香玉嘻嘻一笑，略有些得意地回扫了我一眼，然后伸出纤手很亲切地拍了拍江尚怀的肩膀。面对高大威猛的江尚怀，金香玉身形显得相当娇小，使这一动作让人感觉分外滑稽。

虽然夜色深沉，虽然这江尚怀留着大络腮胡子，可我还是看到在金香玉拍他的时候，他的脸刷一下子就红了。

很纯情的一个侠客嘛。

江尚怀微微错后一步，拱手道：“金女侠怎么跑到我家的后花园来了？”我估摸着他这言下之意可能是在质问，“喂，就算你是前辈，是美女，也没有道理三更半夜不睡觉跟人家后花园来闲逛吧。”

金香玉却轻笑道：“哟，我年纪大了，可能记忆不太好，似乎上次有人对我说过，无论何时都欢迎我上门坐客的。唉，今天也就是来得晚了点，还不小心走错了门，没想到……”

江尚怀的脸色变得好尴尬，似乎想反驳，但却又张不开嘴。我看得心里好生佩服，能把颠倒黑白无理搅三分发挥到这种程度那也算得上是一强人了。

总算等金香玉说完，江尚怀又是施了一礼，“金女侠教训得是，还请前厅歇息，我这就请家父过来。”

“好啊。”金香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道，“尚怀贤侄，我年纪大了，可能记错了。我好像和什么人结拜为兄妹，他的子侄辈都得叫我……”

“姑姑，请前厅歇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尚怀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眼里都是不高兴。

我看得有点担心，金香玉是不是玩得过火了点？当下便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

金香玉听到这一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肃然道：“尚怀贤侄，这是我师父，过来拜见吧。”

江尚怀愕然抬头看着我，讷讷地道：“姑姑，你的师父不是湖海散人吗？”

“这是我新拜的师父。”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四）

据书上说这种另拜他师的行为是很禁忌的，怎么金香玉说起来却理直气壮？

江尚怀露出恍然的神色，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有点暧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师姐香竹。”金香玉又把香竹推到前面。

江尚怀便又是一愣，看着香竹的目光便有了种怜惜。

这师父师姐一个比一个小也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几位请吧。”江尚怀总着我一拱手便算打过招呼了，对我这个长辈的师父也不显得如何尊重，倒是神色淡淡似有几分不屑。

“师父，请吧。”金香玉倒是把礼数作足，让我先行，然后又落香竹半步，紧跟其后。

在空中看着时便觉着的江府的园子很大，走在其中更是感觉好像大得离谱。延着花巷小弄曲折回廊走了足有十多分钟，才来到前厅。这乱七八糟地拐来拐去，拐得晕头转向，等在花厅坐下来，已经连北都找不到了。

金香玉与抱着小狐狸香秀的香竹都侧立于我坐椅后方，这让我感觉挺过不去的，等江尚怀离去之后，我便对她们道：“你们两个也都坐吧，站着多累。”

“弟子站着侍奉师父就可以了。”这回两个女徒弟倒是异口同声，小狐狸虽然碍于这里有外人不敢出声，但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我道：“就算是侍奉也不用站着，坐吧，是不是不听我这师父的话啊？”

香竹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金香玉却道：“师父，你刚刚也看到了，江尚怀那小子欺你长得年轻，对你不甚尊重，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替你长长威信，一会儿好较江俊达不敢失礼。”

什么叫长得年轻？我本来就很年轻……呃，对她们来说我应该是年轻得离谱——负一千多岁，估计目前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像我这么年轻了。

我笑道：“也不必这样，做人须得保持平常心，一颗宠辱不惊贫贱不移的平常心对于修炼来说至关重要。”这可是实践里出来的真知，想当初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给老人、上司和客户欺负得跟个三孙子似的，咬牙挺过来，如今便也是知名拍卖师了。

“是，师父教训得是，弟子记得了。”三个徒弟一齐点头，便都不再坚持，在我左右首坐下。

仆人刚刚奉上茶，便见一个高大的老者从外走进来，江尚怀紧跟他身后。

这老者进门便高声笑道：“义妹，每次请你到府上来做客，你总是推三阻四不肯答应，今天怎么突然来兴致，大半夜的跑到后花园去了。”

金香玉道：“怎么？可是大哥你当初亲口说过，无论我什么时候到府上都欢迎的。”

“是，是，欢迎，欢迎。”江俊达连声应着，老脸上简直乐开了花，那火热的眼神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对金香玉的企图。

“爹。”江尚怀轻咳一声，提醒道，“这位是姑姑新拜的师父。”

“哦？”江俊达这才把头转过来，上下打理我一翻然后略有些不屑地道，“这位老弟不知是何方高人，居然能让我妹子心甘情愿地拜在你门下，想来是有些本事了。”

这语气里的轻视意味可连聋子都能听得出来了。

我还没等说话，金香玉的脸色已经变得好难看，冷笑道：“江大哥，咱们两个平辈论交，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师父说话？”

江俊达便有些尴尬，干笑道：“我这不是怕妹子你受骗上当吗？有些人弄两手猫三狗四的庄稼把式就敢出来卖弄，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呃……不是说这些武林人物一个个都阴险狡诈城府深沉吗？怎么这几位说起话来怎么都显得很……白。

“难道我拜师还需要江大哥来指点吗？”

金香玉的话越来越不客气，连江尚怀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可是江俊达却仍陪着笑脸，这老头的脾气可真好，不能不让人佩服。

我摆手道：“香玉，不要失礼。”

“是，师父。”金香玉立刻住嘴，做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江大侠，失礼了。”我站起来，冲着江俊达一拱手，“我们师徒三人这次途经阳寿，香玉念着您这位义兄，所以坚持要过来看看，如果要打扰的话，那我们就告辞了。”听这么一说，香竹跟金香玉便都站了起来。

“不打扰，不打扰。”江俊达有点急了，“不知前辈高姓，刚才我也是爱妹心切，有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

被这么个老头叫前辈的感觉真是别扭。

这老家伙真是“爱妹”心切啊。

我笑道：“小姓顾，名东，字远来，原是一山野闲人，江大侠如此称呼可是折杀远来了。”

“你是霹雳仙人顾远来！”江氏父子同时惊呼出声，瞪着我，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看起来我真算得上是名满天下，只是这个霹雳仙人的恶俗名号也同样逃不掉了，让人想起来便郁闷。

我只得道：“我正是顾远来，仙人可称不上。”

江俊达回过神来，道：“怪不得能让我义妹心甘情愿地拜在门下，原来是霹雳仙人啊。真是失礼了，想不到您看起来竟是如此年轻。尚怀，快过来给顾仙长见礼。”

江尚怀这回倒是动作麻利，走上前来，扑通跪倒，咣咣磕了两个响头，“顾仙长，请受晚辈一拜，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我上前把他扶起来，道，“在阳寿城上空时，看到江府的院子，香玉坚持要下来看望你们，为免惊世骇俗这才在后花园降下来的。”

这一句立时把两位江大侠又震了一把。

江俊达兴高采烈地笑道：“顾仙长今日登门，寒舍真是篷壁生辉，来人，摆席，给顾仙长接风洗尘。”

这都后半夜了，吃的哪门子饭？

我刚想推辞一下，却一眼看到香竹，想起吃晚饭时她好像没吃多少就被打断了，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着了不好，便没有阻止，只是道：“多谢江大侠了。”

大户人家的效率果然不同凡响，虽然是深更半夜，可也不过十几分钟之后，居然就开桌摆席，只是因为夜深的关系，也就没有把江家其它人都叫起来陪着，为此江俊达向我连着道歉了好几次，表示今晚先临时这么应对着，明天再正式摆宴。

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而且肚子里也不太饿，席上只是浅吃了两口，便看着香竹和金香玉用餐，同时跟江俊达有句没一句的闲扯。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五）

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而且肚子里也不太饿，席上只是浅吃了两口，便看着香竹和金香玉用餐，同时跟江俊达有句没一句的闲扯。

这席上的局面很有意思。

我被安排在了主位上，然后左边是香竹，左边是金香玉。再接下来，江俊达坐在了金香玉身旁，江尚怀坐到了香竹旁边，爷俩一人侍候一个美女殷勤周到。

江俊达对金香玉心怀不轨这是我进门就看出来的，只是这江尚怀为什么对香竹态度这么好？难道这位有萝莉控的癖好不成，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酒至半酣，江俊达突然问道：“顾仙长这次是上京去吧。”

上京？这话从哪里说起。

“不，不是，我们这次是……”我可不能把正逃命的事情说出来，便道，“这次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战事现在只是稍停，过几天还得回来。”

“难道顾仙长不打算上京接受封赏吗？”江俊达显得相当吃惊。

“接受封赏？”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金香玉，可她也是一脸茫然，只得问，“接受什么封赏？”

“顾仙长还不知道啊。”江俊达笑道，“我昨日去许知府那里拜会，也是从他那里刚刚听说，朝庭已经下了旨意，封您和张道临仙长为护国法师，领一品俸禄，还要在您的家乡盖庙供奉，只是不知道您仙乡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所以不能去您家乡宣旨，这才派了钦差到阵前，难道您没见到饮差吗？”

“大概是错过去了吧。”我嘴里这样应当着，心里却不禁泛起一股愁怨的滋味来。

家乡何处？只怕谁也想不到我的家乡是在一千多年以后吧。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回到家乡了。我这一阵子刻意不去想这些，再加上事情发生得又多又急，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思考时间，让我也没有工夫去细细思量眼前的处境和茫不可测的未来。可现在酒席上闲来无事，一想到这些刻意忽略的事情，压在心底的恐惧犹疑便全都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不禁长叹了一声，不想多说什么，举起酒碗冲着江俊达微一示意，随即一饮而尽。

我的酒量不行，这桌上的却不是在军营里喝过的米酒，而是入口辛辣的烈酒。这桌上用的也不是半两的小杯，而是足能装下四两的小碗。一碗酒下肚，只觉得热气自丹田涌上来，脑袋晕晕，身子飘飘，忍不住低喝道：“好酒！”

“师父，您怎么了？”金香玉关切地问。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显得有些遥远而虚幻。

我摇头道：“没事儿，很长时间没有喝酒了，今天要一醉方休。”

这话其实说得不对，我前不久才在军营里大醉一场的。不过此时却也理会不了这些，举起空碗大喝道：“上酒。”旁边仆从立刻乖乖地将酒碗倒满。

我也不跟其他人谦让，举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这越喝心里便越觉得难受，酒到即干，也不知喝了多少碗，到最后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隐隐约约听到香竹和金香玉轮翻在耳旁呼喊着什么qi书-奇书-齐书，但内容却是一概没听清楚，似乎是在劝我不要再喝了。

我大笑着站起来，仰天道：“好酒，爽快。”看门厅外夜色浓重，忽然想起那句“天涯海角你我共在一轮明月下”的话来，便忍不住想要出去赏月，以慰思乡之情和有家归不得的恐慌。

离了酒桌，走了几步，便觉脚下一软，险险没有摔倒，好在旁边一人及时扶住了我，才算没有出丑。

我扭头一看，觉得这人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道：“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那人道：“顾仙长，我是张尚怀啊。”

张尚怀是谁？不认得。

我摇头道：“别骗我了，我认得你，你是……”眼前之人似乎与另一个景象渐渐重叠在一线，我便叫了出来，“你是伊罗对不对？化成灰了我也认得你。在这鬼地方，我也没有几个熟人。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你如今倒是有种来见我了。”

那人似乎被我吓着了，松开我的手，连连后退。

“怎么你也怕了？当时你抓着我做那什么仲裁者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我不做还要把我扔黑洞里去，你倒是扔啊，当我怕你怎么着？”我吼了两嗓子，却找不到那人哪去了，有些无聊地原地转了两圈，这才记起来是要出去赏月，当下接着往前走。

一迈步，脚下便又是一软。

“靠，连你这双腿都跟我做对是不是？”我怒道，“老子不用你了，我飞。”说罢腾空而起，向着门外飘去，虽然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但出于习惯，我也没忘了弄团白云放在脚底下，引得身后两个声音大惊叫怪，“神仙啊。”

“神仙？”我哈哈一笑道，“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神仙？外星人我就见到过几个，机器人数量也不少，唯独这神仙我是没有见到过。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狗屁神仙！天地反覆，可恃唯我，谁都他妈的信不过。”

我吼叫着，飞出花厅，驾着云转悠一圈，最后落到房盖上，抬头仰天，寻了好半天，才在西天边找到那快要落入地平线的月牙。

我不禁怒道：“知道我要赏月，你还敢躲起来，怎么着，也跟我做对是不是？让你躲，我非把你射下来不可。”说完幻起电弓，对着月亮就是一箭。

电光带着轰轰雷动这声破空而去，在暗夜里划过一道曼妙的闪亮弧线，似长虹，如流星，直没入沉沉无边的黑暗。

那小月牙安然无恙地挂在天上，似乎在嘲笑着我的无能。

我又连射数箭，却终究无法以人力射下月亮，一时间觉得无比窝囊，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没有，我无能，我他妈的什么都不是，连个月亮都射不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张道临，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哭了一阵子又觉得有些无趣，想起一首老歌来，便扯着嗓子对月高歌。

“当天海角上

心海四飞翔

曾有一年长的船长

心翻滚似白浪

他走边天涯茫茫五洲河山四大洋

尽白发的他

叙述那一天路彷徨

他忽去神仙岛

愁到泪两行

路没有沧桑

亦没有纷争及彷徨

仙岛犹如家乡阳光

问句那仙岛

位处哪一乡

航行路线偏东偏西方可遇上

求求导我找到一生想找的理想

道别我双亲及情人

共浪涛出海无根生

找遍世上南

跨向世上北

寻求梦里所思所想怎会怕路长

春天转秋天转冬天兜兜转已许多季飘过

却没有找到所要末路比天长

而春风中秋风中东风中孤单里我总暗思乡

往日那月亮仍朝思晚想

才明白仙岛

原来是家乡”

这首《桃花源》我当初歌词就记得不全，此时唱来丢三落四，调也走得不知哪里去了。但扯着嗓子对天狠嚎一阵，便觉心里舒畅不少，正待再唱它几遍，忽听有人喝道：“哪来的野人，半夜跑到我江府来撒野！着。”

一道亮光当带着森寒冷气扑面射至。

唱首歌居然也能招来人管，我刚刚舒畅的心里立刻又添了三分堵，抬手将那飞来之物捉到手里。

那是柄锋利的飞刀，把我的手心割得鲜血直流。

可我却没感觉到痛，看了看那飞刀，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笑道：“虽然跑到这鬼地方来，但却莫明其妙成了高人神仙，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哭着喊着要回过去了。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一种表现了吧。”自觉得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代高人了，被人这么打了一飞刀，要是不回敬一下绝对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当下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儿，学着小说里看来的高人口吻道：“雕虫小技也敢前来卖弄！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记吧。”说完幻起电弓，弯弓欲射。

正在此时，便听下方有人忽吼吼地大叫，“师父，不要啊。”

我转头一看，却见是香竹和金香玉，旁边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脸色发青的男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难道是观众不成？想我练这一身本以来，从来没有一次像这回这样可从容潇洒的施展，既然有观众，那还不好好显示一翻？

我冲着下方几人一笑，道：“乖徒弟，让你们见识见识师父是如何轰翻半个上思州的吧！”说完不理他们几个，便轻松弓弦。

啪地一道闪电划空而过，也不知飞向哪里。

射出这一箭，还没看到落往何处，我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浑身发软，一头栽倒。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一）

头痛，是宿醉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脑袋似乎裂成了两半，从额头一直痛到后脑勺，我忍不住呻吟着，轻轻拍打额头，希望可以减轻一些痛楚。

“师傅，你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随即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抚上了额头，“起来喝点醒酒汤吧。”

醒酒汤是醒过来之后喝的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拒绝这种马后炮的饮料，但另一只稍大一些、却更软更滑的手掌已经把我的脑袋稍稍扶起一些，然后温热的瓷器贴上嘴唇，酸酸的热汤流进了喉咙。

舒服啊……

不光是喝了醒酒汤后，胃肠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真是舒服到了极点，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可以有人侍候的大人物了。

我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喝完热汤，继续闭目养神。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酒品向来很好，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我好像飞到房顶上赏月，唱了首歌，射了几箭……

“师傅，师傅？”香竹试探地叫声再次响起。

我轻轻哼了两声示意自己听到了，却不想睁开眼睛。

便听金香玉道：“师姐，别叫了，再让师傅睡一会儿吧，这宿醉的滋味最是难受了。我看师傅也不是有酒量的人，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怕是一天都起不来了。”

香竹轻嗯了一声，不再叫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金姐姐，你说师傅这么大本事的人，怎么还会有那么重的心事啊。”

“师姐，你叫我香玉就行。”金香玉显然很重视门规地位，“人啊，只要活着，自然就是有心事的，这可跟本事大小没关系。我看师傅心里定是藏着件重大的伤心事，只有酒醉之后才不经意间表露出来。你听他昨天喊的那翻话，连张道临仙长似乎都帮不了他呢。”

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叹，房间中一片寂寞的安静。

“顾仙长醒了没有？”一声低低的询问突然响起，听起来应该是江尚怀的声音。

便听香竹略有些不快地道：“小点声，我师傅还没醒呢。”

“是，是，只是知府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声音里我就可以想像得到这家伙在香竹面前陪着笑、点头哈腰的模样了。

知府？那不就是地级领导吗！跑到这江府来干什么？

香竹冷道：“谁又没请他来，想见我师傅，那就候着吧。要是等不急的话，腿长在他身上，想走的话谁也没拦着他。你要是够胆量的话，那就去把我师傅叫起来吧。”

这也算得上是居移气养移体吗？记得在山上时，一个道士都能把香竹吓得半死，如今知府居然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不敢，不敢。”江尚怀连声道，“尚怀怎么敢打扰仙长休息，我是想说要是仙长一时醒不过来，不如就先让知府大人回去好了。”

这知府再怎么说也是地方大员，让人家就这么回去，似乎不怎么好。

我觉得头也不那么痛了，便起身道：“什么事情？”这叫明知故问装糊涂，有身份的人都喜欢来这么一手，如今咱也是一品的国师了，自然也要学上一学。

金香玉道：“师傅，阳寿知府前来拜会您，已经在前厅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此刻她就坐在我床头，小狐狸香秀趴床头方桌上无聊地东张西望，而香竹正在门口一脸不悦地盯着站在门外的江尚怀。

我对冲着香竹谄笑的江尚怀道：“哦，请知府大人稍待片刻，我洗漱一下便来。”

“是，是。”江尚怀应了两声，又恋恋不舍地狠狠看了香竹两眼，这才转身离去。

“真是讨厌。”香竹将门掩上，不满地道。

金香玉掩嘴轻笑道：“师姐，我看江贤侄怕是喜欢上你了，没看他瞧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吗？”

“你胡说什么。”香竹可比不了这种老江湖，脸皮嫩得很，听她这么一说，俏脸通红，生气地嚷道，“昨天晚上他才认识的我，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师姐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金香玉道，“我这江贤侄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少，只是脸皮薄了点，所以才留着大胡子来遮羞的。其实他可是相当英俊，当初他没留胡子的时候，在江湖上人称玉面飞龙，不知倾倒了多少年青女侠呢。”

“他长得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干系？”香竹轻呸了一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绊着嘴，可手上却都没有歇着，说话的工夫，便服侍着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我看着身上这袭陌生却极是合身的青衣，不解地问。我可不记得出来的时候带着衣服。

“这是江尚怀的衣服。”香竹道，“昨夜师傅酒后吐脏了衣服，香玉姐姐连夜帮您改了一件。”

我说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呢，原来是连夜加工出来的。

听香竹这么一说，我心里不觉得生出一种被人关心的油然暖意，对金香玉道：“辛苦你了。”

“服侍师傅是弟子应该做的。”金香玉对着我倒是恭恭敬敬。她越是表现出这副乖宝宝的样子，我便越是好奇，像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成为西南武林大豪？昨夜在客栈时，她一句话就可以震住两个和尚一个老头，那份面子威势可绝不是盖的。

全身上下收拾利落，带着两个……错了，是三个徒弟直奔前厅。

走出房间我才发现，原来是住在后花园的一幢小楼里。出门便是花园，只见院内种各式花草，正值好时节，百花绽放，一片碧绿之间姹紫嫣红蜂飞蝶舞，其间隐约可见几处山石点缀，越过草树再往前看，一溜的回廊，曲曲折折弯向宅子深处，幽静雅致。昨晚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从天下降下来也没看得清楚，此时走过玩赏，方才觉得这园子实在是漂亮。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二）

堪堪走到回廊前，却见一处空地上有个好大的深坑，坑内泥土都是焦黑一片，细碎的山石在坑边的草地上呈放射状散落在四周，那地上的草也都大半枯黄卷曲，一副马上要枯水而死的模样。

那坑边上立着块石碑，石碑上成色极新，显然刚刚刻成，上面还披着块红绸。

难道是江府又要在花园里盖什么新建筑？只是在坑边立块碑干什么？

我忍不住好奇，走上前去，把那红绸向上略撩了撩，便看到碑上刻着一行大字，倒也认得，“霹雳仙长顾远来酒后落箭处”。

呃……原来我昨晚最后那箭是落到了这里。

身旁的两个女徒弟便掩着嘴轻笑不已。

香竹道：“这江府倒真是会拍师傅的马屁。”

金香玉笑道：“师姐，这你就不懂了，他这可不光是为了拍师傅马屁，还有显摆家世的意思。立了这块碑就是为了向大家宣传——看到没有，当朝国师、陆地神仙顾仙长在我家住过，还跟我们喝过酒。他肯定是把昨晚的事情宣扬出去了，要不然的话，知府这种地方大员向来只有江俊达主动上门去巴结的，哪可能来他府上拜访？”

她们说笑，我心里却有些担忧，问：“昨天晚上我喝醉之后，都干了些什么，闹腾的动静大吗？”我们这几个人可是正处在逃命途中，天上的达摩西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整个星球，我要是闹腾得太厉害的话，只怕会惊动他们。就算他们原本的目标绝对的是方过之，可是经过昨夜那一场夺船之役后，他们应该也会把我列为通缉人物了吧。

香竹道：“也没什么，师傅酒醉后驾云飞起，在房顶上唱了首歌，冲着月亮射了几箭，后来江府的大小姐被您给惊醒了，一时不知根由便射了您一镖。您接下飞镖之后，便要放箭反击，结果酒力发作，这一箭射偏落到后花园的假山上，把那个六七米高的假山给击得粉碎不说，还炸出一个丈余深的大坑。当时江家父子的脸色真好像死人一样，差得吓人。师傅真是好威风。”

香竹怀里的小狐狸香秀掩嘴窃笑，一副刚偷了鸡吃饱的欠揍模样。

这也能算威风吗？只能称得上是耍酒疯吧。

虽然脸皮很厚，但听到香竹这么说，我仍不禁感到脸上一热，不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昨晚又是射月亮又是炸大坑，这翻折腾动静不小，这阳寿怕是不能再呆了，一会儿得带着徒弟闪人才行。

来到昨晚夜宴的前厅，厅中已经坐了六个人，当中一个瞧起来足有二百多斤的大胖，身穿官袍，具体是几品官我是不认得了，但从江俊达父子与其他在座者脸上那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此人想来就是阳寿知府了。

看到我进来，江俊达低声对那阳寿知府说了两句话，一屋子的人便全都面带笑意地起身迎过来。

我其实是很讨厌这种皮笑肉不笑口不对心的应酬，但也不能就这么甩袖子就走，虽然我不见得要在这宋朝呆下去，但香竹、金香玉却还要在这里生活的，我要是做得太过份了，那是无端地给她们得罪人，我这师傅当得也未免太不负责了。

虽然满肚子都是早走早好的心思，但我还是强打起笑脸，打算应付这位不请自来的大人几句。

刚刚走了几步，那位知府大人远远地就笑道：“久闻国师……”

就在这时一股子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飘过鼻端，莫名的微微律动适时发生。

来了，果然来了！吃酒误事的老话真是不假。

我全身发冷，背上汗毛倒竖，反手抓住跟在身后的两个徒弟，不假思索地抽身后退。

知府大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愕，显得大为不解，张口似乎想要大声喊叫，但还没等他喊出口，一道白光冲破屋顶当头落下，贯顶而入，那胖大的身躯上立时显出无数闪着莹光的裂痕，随即整个爆炸，模糊的血肉碎块如同急雨一般向着大厅四面散去，周围众人猝不急防被溅得满头满脸皆是。

旋即又有十几道白光几乎同一时间射进厅内，仿佛一柄柄奇长利剑狠狠插下。

没有任何声息，屋中的人与各式摆设在同一时间化为齑粉，千奇百怪的碎屑与液滴充满了整个空间。

此时以我的速度也只不过刚刚退入门口，眼见着身前身后光柱无声无息落下，心里不禁大骇，连忙松开徒弟，双手向上掣起，形成一面圆形电盾。

强烈的白光几乎就在同时重重落下。

巨大的冲击力量沉沉压下，真好像泰山压顶，险险没把电盾压散。

我奋起全力维持电盾，才算勉强支撑下来，但地面却受不得这种压力，青砖破碎，双脚深陷地中，直没至小腿。

轰轰数声闷响，屋顶破裂，狂风卷吹而入，晃动的光束与飞坠的瓦砾之间，数个黑色的身影徐徐降下，仿佛九重地狱来的顶级恶魔。

六个！

当我数清落下来的达摩西机器人时，整个心都好像掉进了最深沉的冰潭中，不停地向着更加寒冷的深渊坠去。

现在可不是发呆发愣的时候。

我振作起精神，凝全力向上猛推，将那压下来的光束略顶起一些，闪电般腾身而起，挟起仍未反应过来的两个美女徒弟，向外疾冲。

光束贴着身后急急落下。

眼角余光可见那六个机器人正猛扑过来。

这时候就要比比看倒底谁够快了。

我紧咬牙关，头也不回地低头猛冲，攸忽之间已经到了花厅外围。

难以形容的嘈杂声响就在同一时间灌入两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狂呼，有奔跑声，有倾倒声，有撞击声，林林种种混在一处，形成混浊的声响风暴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狂卷而过。

眼前光芒闪耀，仿佛无数大功率的探照灯同时开放，一道道白色光柱自天空落下，密密麻麻插满了整个阳寿城上空。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三）

那白柱的上方是一艘艘两头尖尖的雪茄样飞船，挤挤挨挨，猛一眼瞧去仿佛低空压下的乌云笼在这小城上方，竟足有上百艘之多。

数之不清的黑色身影在光柱之间缓缓落下，直逼阳寿城。

如果说刚刚在花厅里我只是心好像掉进了冰潭的话，那么当看到眼前这奇诡的景象时，我整个人便立刻坠入了那名为绝望的无底冰潭！

这倒底是怎么了？是我不明白，还是这世界变化快。

如果说仅仅是为了追杀我们三个人的话，至于弄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吗？

瞧这架势，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要杀了我们三个，而是要……杀光整个城市的人类。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出于消灭目击者的目的？

那么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法，比如说在夜静更深的时候或是当我们离开阳寿处在荒野时动手，那样的话，他们就不需要杀死这么多人了。

要知道就算是再严密的屠杀总还是会有漏网者的。

除非他们有把握不漏一人……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我想像的那样……

太多太多的念头随着恐惧一同快速地在脑海中闪逝而过。

虽然思虑杂多，但我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滞起来，而是始终保持着快速而灵活的逃亡，在那一道道毁灭性的光柱之间穿梭着，仿佛一只在丛林中跳跃奔跑的猴子。

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后追兵带来的强大压迫。

不能停，无论如何也不能停。

心里最后只剩下最后这样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回响着。

我跑，我跑，我跑。

江府那宽敞的园子只不过转眼之间就穿过。

此刻我已经处在后园。

前方是一片雅致清幽地竹林，两幢小楼在竹林后方若隐若现。

这应该是家属女眷住的地方吧。

像我这种陌生人冒冒失失闯进来，其实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了，逃命的时候，礼节这种东西还会有人顾忌到吗？

正急急忙忙地往小楼方向跑，可还没等我跑过去，就见一人自拐角处弯出来，迎面顺着林间小路踉跄而逃，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还没等看清楚来人倒底长得什么样子，就见又有两个黑色身影转出来，在浮在半空，急急追赶。

这一身黑装的形象可真是太醒目了，不用仔细看我也知道那是达摩西机器人。

后有追兵，前去无路，左右竹林堵塞，只剩下上天一条逃路。

可这却是我最不愿意做出的选择。

人家追杀的目标可就是我，我再傻乎乎地飞到天上去，那不等于在身上摆了好大一个标签让机器人来抓我嘛。

可眼下这情况却由不得我选择。

眼看着那人就要被后面的机器人追杀，我甩手把左肋下的金香玉扔到背上，低喝：“抱紧我。”

金香玉倒是乖觉，还没等我真正提醒他，就已经两手两脚齐上，好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盘在我的身上。

我向前疾跑两步，飞腾而起，与那人擦身而过的同时探手揪住衣领，带其一同直冲云天。

双方身后的追兵汇在一处，跟着飞起，紧追不舍。

升到高处，整个阳寿此刻的情形尽入眼底。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逃命人群。

四方城门被堵得死死的，黑压压不知多少人聚在门前大哭小叫着想要逃出城去。

那些本应负起守城之责的士兵此刻也与平民没什么区别，大部分都丢了兵器，少部分仍拿着家伙的，用途也不是与突如其来的敌人死磕，而是用来砍那些敢于阻挡其逃跑路线的平民。

达摩西机器人并没有降落到地面，而是在城市上空低低飞过，半月形的锋刃如同狂风中密密扫落的叶片，在那道道连天接地的光柱之间飞舞着，所过之处带起大篷大篷的鲜血，倒下成片成堆的残尸。

街道上很快浮起浅浅一层的血河，残肢碎肉与泥土一般混搅在其中，把整个城市都涂抹成了血腥的色彩。

不分男女老少每一个人都无助地哭喊着推攘着奔跑着，似乎只要这样一直跑下去就可以脱离这血腥的人间地狱。

达摩西机器人们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去观察城市垂死挣扎的现状。

当我一飞上天空，四下里的机器人便一窝蜂地冲过来，那气势简直就跟发现了臭肉的一大群苍蝇。

看来只好故技重施再想办法夺一架飞船了。

我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看到那些飞船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原本大敞四开的出口齐刷刷地紧紧关闭。

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吃一堑长一智吧。

想不到我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验证这句老话的真实性。

漫天半月蜂涌而至，四面八方无路可逃。

虽然不想硬拼死磕，但到了这个地步，不想死的话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抱紧我！”我大吼一声，把右夹的香玉和左拎的不知名人士往身上一拉。

小丫头立刻乖觉地死死搂住我的脖子，那位不知名人士紧紧抱住了我的大腿。

面对一帮子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人的群欧，身上居然还挂着三只超大号的树袋熊！这事儿真是让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的好时候。

终于腾出双手的事实让我感觉底气充足了一些，一振双臂，掣起电弓，连连拉动弓弦，向着各个方向一气射出上千只电箭。

啪啪之声响密密一片，闪光锃亮的万千箭支仿佛同一时间放出，以我为中心向着四百八方爆发而出，www奇Qisuu書com网一时间天上骄阳都失去了颜色。

砰砰砰砰……

连串闷响声中，一团团光焰爆开，溅起细雨样的漫天亮点，恍然间让我想起了某部二战空战大片里战机在满空炮火中飞行的壮丽镜头。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四）

光焰之中，密密的黑色身影穿跃而出，雨点般的半月呼啸间已经到了近前。

在这天上就算是飞得再快，估计也比不上人家那种可以做宇宙航行的飞船，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在地面。

我心里快速地转了数个念头，终于下定决心，左手掣起电盾格挡半月，右手掷出一支支长矛开路，看准一处房舍密布的街巷落了下去。

电矛乱舞，我射得又疾又快，即使是机器人一时也不敢争锋，一面还击格挡，一面纷纷闪身躲避。我估计他们大约是看我往城里落，不可能逃得出去，所以才没有选择死挡着不让路。

勉强冲出重围，电盾已经震得快要散花，左臂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虎口处鲜血淋漓，那种难受一个痛字怎么形容得了。更可怕的是，由于用力过度，身体出现了微微地痉挛，手脚都有种失控地趋势。

要不是身上挂着三个累赘的话，以我的速度绝对不需要这样硬扛的。

只是这种时候即不是没后悔药可吃，也不能把身上这三个人扔下去，既然充当了师傅大侠加仙人的角色，那有什么苦就得自己硬挺着。

我一气落到地上，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这几百斤的分量，整个人直往地面的血泥中栽去。

啪叽一声，四个人加一只狐狸摔成一团，溅起好大一片红色的泥点。

我剧烈喘息着，却也没忘了在脑袋顶上掣出一面电盾。

数枚半月重重砸在电盾上，把那勉强施展出来的薄薄电盾击得粉碎。

“快走，先找个屋子躲一躲。”我对着三人大吼一声，强打精神从地上爬起来，奋起余力弯弓射箭，抵挡追兵。

三人踉跄跑到街边，随便选了间临街的房子，金香玉飞起一脚把门踹倒，拉着两人跑进房间。

我最后射了一箭，旋即紧跟着退了进去。

十几个机器人一窝蜂地追上来。

到了门口，我猛然停步转身，疾射数箭，便有追得最急的家伙被射了个正着，轰轰声大响，炸得粉身碎骨。

看起来这电箭对这些机器人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嘛。

当然了，前提是我得能把箭射到他们身上。

我挡在门口，同时对三人连连挥手，示意她们继续往里跑不要停。我选择这一带落下来的目的就在于此，如果只是躲进房子里的话，根本阻止不了机器人破墙而入，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一带密集相连的房舍，以复杂的地形来摆脱它们的追击。

金香玉一看就是老走江湖的行家，看到我示意，便立刻醒悟，拖着两人就往后面跑。

刚刚跑了两步，只听轰隆一声炸响，房顶露出好大一个破洞，砖瓦如冰雹般落下，一道黑影重重坠下挡在三人去路之上。

我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冲到三人身前，凝起一支粗大的电矛双手紧握向那黑影猛刺过去。

这一下仍旧得宜于这一个快字。

那机器人刚刚落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其它反应，我就已经刺出这一击，任它电脑运算速度再快也难躲过这势若雷霆的一击，登时被电矛刺了个对穿。

电矛立刻散落，强烈的电流自破损处袭遍整个机械身体。

便听啪啪细响不绝于耳，这机器人满身都冒出耀目的花火，整个身体好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我想起刚刚中箭的那几个机器人，暗叫一声不妙，冲前去，抓住它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它掷向门口。

那机器人堪堪飞出门口，便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倒是将正打算追击屋里的同伴阻在了外面。

好机会。我来不及为自己这无意中的一举两得庆幸，伸手把香竹抓到背上，再左右一抓，拎起金香玉和那位到现在我连样子都没顾得上看的女士，急惶惶就跑进后进，顺着后窗跳出去，再冲进另一家，如此穿房过舍，片刻工夫也不知转了个弯越了几户人家，反正是连我自己都已经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一直紧跟在屁股后面的追击响动到得此时轻了不少，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不停传来爆响惨叫。

我略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全身都好像散了架子，再使不出半点力气，也不管此刻在什么地方，把身上的美女们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地上，此刻唯一还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喘粗气了。

“都没事吧。”我喘顺了气，这才出声询问。

“没事。”三个徒弟异口同声回答道。这让我感到些许安慰，我这师傅当得容易吗？称得上是当牛做马地把她们给救出来的。

低低的啜泣声突然响起，让我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位顺手救回来的女士呢。仔细瞧过去，只见那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圆脸大眼，衣着华贵，从这副养尊处优的外表来看，想来这不会是江府的丫环。

金香玉走上前去，关切地问：“苑心，你受伤了吗？”

“玉姑姑。”不问还好，金香玉这一问，那女子一头扎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香竹则悄声道：“师父，这就是江家大小姐，昨天晚上就是她镖了你一飞刀。”

原来早就打过交道了。那我现在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以德报怨呢？

“小点声，后面还有追兵呢。”虽然这么说很不近人情，但考虑到我现在的状态在几分钟之内是不可能再站起来背着三人一狐狸接着跑，所以我还是很小心地提醒她们注意现在的处境。

“好了，没事儿了，不要哭了。”金香玉柔声安慰着江苑心，同时仔细地在她身上检查一翻，这才冲我摇了摇头，“她没受伤，只是被吓到了。”

吓倒了就哭得这么伤心，那要是现在告诉她，她的老爹老哥都已经成了碎肉，不知道她会不会哭晕过去。

说起来，她真要是晕过去也就不会发出声音了，对于我们来说反倒是很不错哦。

我心里转着这种不良念头，刚想实施，没想到江苑心在金香玉的安慰下止住了哭声，抬头问道：“玉姑姑，你看到我爹和大哥了吗？”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五）

“呃……”金香玉犹豫了一下，“没有，我们出来的时候一直被追杀，没有留意到他们。”

江苑心忧心重重地道：“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你爹和你大哥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金香玉睁着眼睛用善意的谎言来蒙骗纯洁少女。

“是啊，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江苑心居然就真的相信了。她也不想想，连我这陆地神仙都被追杀得跟丧家之犬一样，她老爹老哥难道本事会比我还大吗？

正谈说着，那突然轰的一声大响，仿佛有颗炸弹就在房外炸了开来，整个房间都被震得摇了几摇，墙壁屋顶吱嘎嘎裂出触目惊心的深长裂缝，瞧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倒塌。

小狐狸一头钻进了香竹怀里。

江苑心吓得张嘴就要尖叫，金香玉却是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向着黑乎乎的屋顶张望。

达摩西机器人飞动时特有的轻微鸣动声似乎就在房顶上方转悠着。

追兵近在咫尺了。

我不敢出声，冲着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赶紧开溜。我们四人便一声不吭相互掺扶着离开这暂时的休息地，接着在这一片民居中间乱窜。

这里的房屋大都低矮狭窄而且充满了刺鼻的异味，这里应该是阳寿贫民区，也只有贫民区才会出现这种连片成群、最适合逃亡藏匿的房舍群了。

好在各家各户的主人都已经往外逃去，我们这种擅入民居的举动倒也不会引来责难惊叫，以至于暴露我们的行踪。

我心里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却听一阵低低地惊呼声。

“啊……”

此刻，我们四人刚好窜进了一户人家。只有二十几平米的房间低矮破旧，小小的窗子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挡得严严实实，使整个房间不透光也不透气，一种夹杂了潮湿、污浊的腐败臭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中没什么摆设，就是对门有一铺大炕占了房间近一半的空间。一个身形矮小瘦弱满面污秽的人正站在炕边，好像护着小崽的老母鸡一样大张开双臂，在身后的炕上挤着七八个年纪统统在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一个个衣衫破烂脸面肮脏，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洗过脸了。

发出惊呼声的是炕上的那些小孩子。那个正面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小个子却是一声不吭，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我们，眼神里有坚定、有绝望，却没有一丝畏惧。

“抱歉，打扰了。”我立刻很识趣地倒歉，然后拉着三人就往外退。不想香竹一把扯住我，低声叫道：“师傅！”

我扭头看过去，却见香竹正盯盯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恳求地神色，但她却紧咬着嘴唇没有把话说出口。

金香玉轻声道：“师姐，不行，咱们现在自顾不暇，这么做只能是同归于尽。”

这正是我心里想说的话，只不过我正盘算着怎么措辞，金香玉却先替我把话说出来了，这个二弟子收得果然有用处。

香竹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她只叫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下去。

人有慈悲心肠是对的，但这种慈悲应该量力而为才行。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话来，说实话我可是一直都很赞同这句话的。

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屋里的几个人道：“快走吧，这里藏不住的。”说完，不敢再看那些充满了惊恐的眼睛，拉着香竹就往外走。

香竹虽然神情不舍，但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显得极为失落。

如果真的能就这么走出去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可是世事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我不知道当时那个小小的守护者倒底是怎么样的，反正就当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她突然跑上来扑通一声跑在我面前，连连磕头，却是不说一句话。

不用这样吧……我只是个小人物，真的不想走到哪里都担负起救人性命的重担。

说起来，从打回到这个时代起，我除了逃命就是救命，从妖到人救得不在少数，真是一刻也没有消停的时候。

“我不能……”我想找个借口来拒绝。要知道张道临一再叮嘱我不可以太多干涉这个时代的事情，如果我出手救他们的话，势必就要跟这些机器人死磕，那就大大影响了他们的任务，也就是在影响这个世界本来应该发生的历史，虽然这些机器人是为了追杀我而来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颤，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刹那间将我整个吞没。

它们是为了追杀我而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要是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听从了张道临的忠告，不往阳寿这种大城市逃亡的话，今天的事情就根本不会发生！

这个城市的灭亡并不是历史上注定发生的事情，而是因为我的到来而引发的改变！

这种认识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呆在当场。

房间里一时出奇的安静，那些小孩子全都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有那一下下沉重有力地碰头声砰砰响起。

地面已经染上了通红的血迹。

香竹和金香玉加上小狐狸全都不解地望着，江苑心则紧张地频频扭头观察门外。

我轻叹了口气，缓缓蹲下，把那小小的磕头者扶起来，小心地帮她擦掉额头上的血泥。这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比香竹还要小，却不得不负责保护比她更小的孩子的重任。我这个年纪在干什么？上学，玩耍，跟父撒娇耍懒，跟伙伴打闹嬉毁……

“造孽啊！”我再次叹了口气，发出这句电影电视上常看到的老头老太才有的感慨，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六）

九·一八，纪念国耻之日。

“造孽啊！”我再次叹了口气，发出这句电影电视上常看到的老头老太才有的感慨，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错误必需要正视面对，必须要尽可能更正。

其实这句话是上小学里班主任老师对我说的，真是难为我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记得清楚。

实际上在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我也是一直按着这句话来勤勤恳恳地做人做事，所以我才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拍卖师这一行中顶尖的好手。

这是我做人的一个底线和标准。

我从来就不讳视自己的错误，也从来就不怕去面对一时错误造成的结果。

即使是今天这种结果沉重得几乎可以把我压垮，但也不会让我畏于去面对它。

“香玉，一会儿我会出去，尽可能把它们引开……”没等我把话说完，两个人加一个狐狸同时低声叫了出来，“师傅。”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让我把话说完，“我已经想过了，光这样躲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如果我出去的话，无论你们还是我自己都还有一线生机，你们也清楚，有你们在身边我不可能放手大战。”

香竹急急叫道：“师傅，我们还可以想其它的办法，你不要……”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你们不要以为我出去以后你们就会安全了，少了我的保护，你们的处境反而会更加危险，万事小心。香竹，你虽然是师姐，但呆会儿一定要听从香玉的安排，不要让我为你们担心。其实师傅也很自私，是想放下你们这些包袱，好轻松逃命。”我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希望能缓和一下气氛，但面前这几位显然幽默细胞并不发达，听我这么一句，香竹居然低声涰泣起来。

拜托，就算是要哭也等我真死了以后再哭吧。

呸，我真是乌鸦嘴，什么死了以后，以我的英明神武盖世神功，怎么可能死。

金香玉倒是没有如香玉一般做小女儿态，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道：“师傅，你自己小心啊。”

我忽然间有种预感，似乎以后很可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再见不到这几个可爱的女徒弟了，微一沉吟，对金香玉道：“其实，你原本是西南武林大豪，我一直不知道你拜我为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老实说，我一直对金香玉突然间拜我为师感到怀疑，本想着以后有时间再考量她，但现在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金香玉张口想要辩解，我一摆手止住了她，接着道：“但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我战神派的二弟子，虽然香竹是大师姐，但以后她们两个全都拜托你了。本派没什么实战招数，真正需要学的也只有那一部战神心经，我已经都传给了你们。要是有没记住的地方就问香竹，她已经全都背下来了。”

“师傅……”金香玉低低叫了一声。

此刻那倒塌轰鸣声越来越近，我知道时间不多了，连忙道：“我希望你能发个誓，以后无论是不是呆在战神派里，都能够保护香竹……和香秀。”我倒是不信什么鬼誓言，但听说古人都很相信这套，便让金香玉发一个好了。香竹身世可怜，托金香玉照顾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金香玉站在那里似乎在考虑什么。

我看她没有反应，还以为她不想发誓，也不想逼她，正想再跟香竹交待两句，不想金香玉突然跪在我面前，沉声道：“皇天在上，我金香玉在此发誓，从今以后必定全心照顾好师姐香竹，尽全力光大战神一派，如违此誓，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生世世沦为畜牲。”

也不用发这么狠地誓吧。

我连忙把她扶起来，道：“你要练好了战神心经，只怕有几千年可活，死可不是那么容易。”我这可不是信口糊说，那自然演化试验方法中提到过，一旦进入初阶演化体，寿命几可达到三千年，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寿命状态基本上可以跟千年王八一较高下了。而且这也是有实例的，安心就是最好的证据，她可是从有宋一代直活到了二十一世纪。

呃……不过，说起来达摩西人的寿命不会是自来就这么长吧。

又仔细叮嘱一翻后，就算是把事情交待完毕。

我沉了沉丹田气，觉得两手空空底气不足，便问那小女孩，“你这里有没什么武器？”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手，跑到炕边拿起一黑乎乎地东西递给我。

我拿到手里不禁一呆。这也能算是武器？

那小家伙拿出来的是把菜刀，也不知多少年没磨过了，锈迹斑斑不说，锋口还没开，简直就是个装了烂木柄的厚铁片子。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我掂了掂手里菜刀，觉得不好就这么拿人家这么重要的东西，便对金香玉道：“回头要是能逃出去的话，你查看一下，要是她的资质还可以的话，就也收进咱们战神派吧。”

金香玉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那个小女孩，“快给师傅磕个头。”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突然冲炕上一招手，那一堆小不点呼拉一下子站起来，有的跳下地，有的就直接在炕上，纷纷跪倒，在她的带领下冲着我一齐磕头。

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我也没心情跟她们计较这些事情，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小黑屋，只听到香竹在身后低声哭叫了一句：“师傅。”便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便觉得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的悲壮之意，忍不住想起一句经典老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呸，我还真是天生的乌鸦嘴，还没开战呢，就先想着一去不复还了，难道是提前做好死掉的思想准备？

第二十五章　星舰叛乱（一）

我拎着菜刀迈步出门，眼前是一四方小院，总共屁大占的地方，就我这身材勉强能装下两个。好在我也不打算沿着这贫民窟里那细如羊肠的小路走出去，就不用计较这地方大小的问题。

看看头顶上没什么挡路的东西，我直接拔地而起，飞上空中。

这一回，我可没有聚云。那是个挺耗精神的技术活，我马上就要面临难以想像的苦战，可没有功夫再摆那谱了。

堪堪飞到空中，还没等看清楚四下环境，便听尖锐的破空之声猛然在耳侧响起。

我吓了一跳，连忙使出一缩脖子，就地坠下三尺，就见三枚半月自上空一掠而过，最下面那枚几乎是贴着我的脑瓜顶飞过去的。可以想像如果刚刚被砍实的话，那我现在可就变成四段了。

斜着眼睛往旁一瞅，就见一机器人正直挺挺冲我飞来，手中半月斩已经涨为两柄长刀，高举过去，恍然间让我想起了《黑猫警长》里的拟人化螳螂。

那机器人眨眼工夫冲到面前，举刀就砍，我闪身躲过，还了一菜刀。

呛的一声，机器人及时架住这一击，那菜刀应声一篷碎铁片。

这也是一机会。

手按着原势过招架的双刀，我猛然发力，一道电剑自手中的刀柄上直延而出，从那机器人的双刀与脑袋之间的空挡钻进去，一气斩下，登时将一个身体切为两片。

一些残破的零件与爆裂的电花一同坠出来，两半身体旋即在剧烈的轰鸣声中爆成两团巨火球。

我上前抢过那两柄坠落的长刀，握在手中，仔细察看，只见刀柄的护手上有四个按扭，依次刻着不同的细小符号。试探着按了左数第一个，长刀便慢慢变回半月，按第二个按钮则是往外放半月形的光斩，第三个是变回长刀，第四个居然是变成沉重的战斧。

提着斧子挥了两下，自觉得比拿菜刀时胆气壮了不少，当下挺身悬于空中，长声喝道：“顾远来在此！”

其实也不用喊，附近的机器人就已经都扔下手头的工作向我扑来，我只是怕远处的光顾着忙活屠杀没看到我的出现，所以才喊这么一嗓子。

但这一声没什么效果，稍远一些的该忙活什么还是在忙活什么，压根就没理我这茬儿。好在附近的倒都扑上来，香竹她们暂时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这样一来，我原来的计划可就行不通了。

我原本是打算出头喊一嗓子，把所有的机器人都吸引过来，然后扭头就跑，仗着速度快尽可能往山区里逃，只要能摆脱空中的飞船，那我逃出升天绝不成问题。可眼下这些在场的机器人目标显然不仅仅在我，那我可不能就这么撒丫子开溜了。

想要让对方更加重视我，那就只有拿出本事来拆它几个铁家伙了。

虽然对于血拼很不感兴趣，但此刻我却也只能横下心来，向四周一张望，抱着个个击破的主意，提着斧头就冲向最近的机器人，攸忽之间到得近前，也不必报号说话，抡起斧头就砍。

那机器人抬刀招架，被我砍得往下沉了一沉，胸前忽地打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好在这一招我也已经见识过了，倒也不慌张，向下一缩躲过倾泄而出的弹雨，反头一斧头将那机器人拦腰斩断。虽然斧头沉重，但对我的速度却也没多大影响，那机器人大约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上下分家了。

那机器人发出古怪的鸣响声，听起来好像是只公鸡刚刚被阉，想打鸣打不出来一样，上下半身随着这鸣响突然扭曲变形，就在我眼前变成两架超小型的飞型器，在空中一个盘旋，分两个方向猛冲而至，密集地光点没头没脑地砸将过来。

我大感意外，想不到它们居然还有这招，看来以后还是得用那招立劈华山从中间切才行。

不过眼下也不是吃后悔药的好时机，看那光弹袭来，我急忙闪身飞躲，将斧头变成半月，向外连续发射半月斩，那两个飞行器灵活闪避，轻松躲过我这一轮袭击。

看起来不是机器人的话，这招还真不好用。我射了一气，却是枪枪放空，眼看着其它的机器人已经越接越近，再不速战速决，那我这个个击破的战略构想可就要变成纸上谈兵的笑话，一个不好就要痛失小命。

想到此处，我不禁发起一丝狠劲，也不射半月了，把手中家伙重新变回斧头，看准其中一个飞行器的轨迹，一个箭步冲到近前，一斧头将它剁成两半，然后再一斧头两半变四块，轰隆一声，四块同时炸成了碎片。

一击得逞，我毫不停留，反身冲到另一个飞行器跟前，如法炮制地处理一翻。

待那飞行器的碎片再度在我面前爆裂的时候，我突然间一呆。

记得在客栈时，我初对付这机器人尚有几分吃力，但接下来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如今刚过一夜，再动起手里再也找不到初次接战时那种震撼的感觉，几个照面下来，颇有几分切瓜剁菜的爽快感。

如果不是这些机器人是伪劣产品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我在变强！而且是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相信按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算是这里几百个机器人一起上我也绝对可以应付得了。

想到这一点，我心里没有半分高兴，却反倒有种惊惧之感。这种变化的速度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这样发展下去对我来说却不知是福是祸。

目前却也顾不得多想，暂时把种种忧虑都抛在脑后，继续贯彻我的个个击破计划。我仗着奇快的速度专挑离我最近的家伙下手，提着斧头狠砍猛劈，片刻之间连拆十个机器人，空中尽都是爆裂的火团与激射的碎片，宛如在放一场小型的礼花焰火。

第二十五章　星舰叛乱（二）

这两天出差了，刚回来，未能及时更新，特此致歉。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足有四五十的机器人已经蜂涌而上，半月满天刀斧齐举光弹横飞，气势不可谓不惊人——只是对我没什么效果。

速度果然是生死的关键啊！

在信手从背后砍倒了第十三个机器人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达摩西机器人显然已经意识到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远处的机器人开始向这个方向集结，而天空中的飞船也缓缓聚集，如同乌云一般将我头顶的天空完全遮掩。

火候差不多了，再不逃的话，那可真就要阳寿用尽了。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了。

我沉喝一声再砍翻一个机器人，不敢恋战，扭头就往阳寿城外飞。

呼吸之间千丈掠过，我本能地回头观察情形。

赫，后面的景象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壮观。

就在我身后三百多米的地方，是一大片雪茄状飞行器紧追不舍，再往后则是黑压压的达摩西机器人成群结队地飞来，猛一瞧去真好像一块面积巨大的厚重飞云铺天划过，所到之处，下方大地变得一片黑暗。

计划还是成功的，接下来就应该担心我自己的小命了。

啥话也不能多说了，我立刻掉头接着猛跑……错了，是猛飞。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那过快速度而产生的失真感觉。

不光是声音渐渐远去变调，就那光那空间都似乎变得虚幻漂浮，如同整个世界都只不过是一块幕上的幻影。

世界似乎在被无限的拉长，又似乎缩短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在阳寿上空远眺的群山只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近在眼前。

嗤……

一声仿佛利刃划开布匹的长响，一道白色光柱自身侧掠过，笔直地插进前方密林之中。

轰然巨响声中，碎木与泥石一同飞上半天，腾起好大一片污尘。

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光柱不停地自身侧飞过，距离是那样近，以至于能量聚焦而引发的高温烤得我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半熟牛肉地味道。

不用回头看，我也可以猜到达摩西飞船已经追到射击范围，开始对我进行攻击了。

好在已经成功逃到山区上空，借着丛林的掩护应该可以轻松逃过追杀吧，只希望它们失望之余不要返回阳寿屠城泄愤才好。

金香玉你可千万要带着她们快逃啊。

心里如此祈祷着，我一头从空中扎进了深山密林之中。

至此为止，我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而且可以说是完成的相当完美，接下来的最后一步就是依着山高林密逃之夭夭了。

但我显然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达摩西机器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精神。

不过，达摩西机器人很快就用它们自己的独特方式来提醒我这致命的疏忽了。

我钻进密林之后，虽然可以隐藏身形，但速度却也迫于环境而不得不降下来，结果还没等逃出半座山去，一道道白色光柱已经如利剑般直插而下。

山摇地动，巨大的爆烈声中，石崩树折，大团大团的枝叶与碎石被炙热的气流一同抛下天上。恍然间，仿佛置身于正在爆发的火山中。

虽然总能在千钧一发之射过要命的白光，但爆炸的冲击波和那乱飞的碎悄却是无法躲过，一时间我被冲得好像个布偶一样跌撞前进，身上脸上仿佛不停地被万千小刀割着般剧痛无比，片刻工夫衣衫褴褛，全身上下也不知被割出了几千几百道口子，总之没有一处不淌血的，淋漓的鲜血混着飞起的泥尘在身上凝成一团团紫黑色的污浊。

我已经完全被这惊人的轰击给炸蒙了，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浓尘四起几步之外都看不清东西，唯有那一道道耀目白光不时穿透飞扬的泥扬落下来。

“真它奶奶的一群疯机器！”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只不过为了追杀我一个人，不用拿出在阳寿屠城时的架势，下这么大的力气轰炸吧，难道不觉得有点浪费吗？

没等我骂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又添了连绵如狂风呼啸不绝地破空之声，大小规格相等的半月从天而降，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但凡大一点的碎块都会被斩成粉末。

这种密集程度的攻击，就算是速度达到超光速也没法子躲了。

我万般无奈之下，撑起一层球状电波护罩挡着蜂涌而来的半月，重新腾空飞起。

这一飞起来看清天上的景象，我不禁吓得浑身一突，不由得在心里惨叫了一声，“这下可真他奶奶的完蛋大吉了。”

达摩西机器人的飞船正聚在整个山峰上方不停轰击着，整个山峰都好像煮沸了般翻腾不休，夹着残枝碎叶的黑尘足足扬起有二三十米高，便连天空都被染得污浊一片。尾随而来的机器人大队则将四面八方围了个水泄不通，猛一瞧去连天接地地黑乎乎一片，仿佛是给这诺大的山峰罩上了一个密封的盖子，当真是连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只了。

这可不是夸张，这山林里别说大一点的动物，就是那些小虫蚊子也都没能逃得出去。我亲眼看到一只花斑长腿大蚊子企图利用身小灵活的优势偷渡出境，结果几个半月同时交错而过，这可怜的蚊子便被碎尸数段了。

这可比鸡犬不留的杀着更要狠上十分啊。

看到我突然露面，这一回这些机器人倒是不急于一涌而上了，却是整齐地排着队列缓缓从四面压上来，绝没有一个单独抢前的。

这很明显是针对我刚刚的个个击破战术做出的反应。

靠，就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可这么反应得太快点了吧。

看到这个阵势，我便清楚地意识到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不，应该是死定了！

当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有千奇百怪的反应。我一直认为自己这个人胆小怕事，当死亡来临的时候肯定应该是吓得要魂不附体才对。哪知当我此刻真正面对即将来临的死神时，却觉得心中一片平静，竟然连一点畏惧也没有。

这也算是一大讽刺了吧。

我苦笑着低头打量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心里不期然想到以前闲来无事时总是猜测自己会是如何的死法。当时我以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躺在床上病死，再次一点就是车祸坠机之类的交通事故，再再次一点应该是触电坠楼之类的不可抗力，再再再次一点是走在大街上被黑社会火拼误伤性命，再再再再次一点是碰上恐怖分子……无论如何，我也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有被成百上千的机器人围殴致死的可能性。

想想看，现在死也算值得了，这最后几天的人生也算活得相当精彩，奇幻小说里的妖怪、科幻小说里的时间旅行加外星人，我算是都碰上了，还成为武侠小说里的大高手，开宗立派，收了两个美女徒弟，如此人生就是现在死掉也称得上是多姿多彩。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机会再回到属于自己的年代，好在死后过上千把年二十一世纪仍会到来，只是等待的时候稍长一些罢了。就是不知道我在这千年之前挂掉了，那再转世投胎应该到哪个时代，是按着时间顺序接下来，还是直接回到未来再投胎呢？当然了这得是真有转世投胎这一档子事才行。

空中的飞船渐渐停止射击，机器人大军越逼越近，东西南北头上脚下全都围了个严严实实，宛如一个超大的空心球在不停地向着我这个球心收缩而来。

突然空心球收缩停止，数百机器人齐刷刷地举起手中半月对准了我。

第二十五章　星舰叛乱（三）

这样死去倒也简单，相信不等我有任何痛苦的机会，就会被蜂涌而来的半月切成上万块碎肉吧。

我撤去了护身的电球，不想再为注定到来的死亡添加无谓的挣扎与痛苦。

希望香竹、金香玉她们能够及时逃出阳寿，那样我死在这里也算没白死，只可惜不能指望她们给我报仇了。

“来吧。”我冲着蓄势待发的机器人发出生平最响亮也是最有气势的大喝。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死得像个英雄吧。

蓦得，一道白光突然自上方的射来，穿透机器人的重重包围，直射出地面，轰的一声炸出一个不知多深的大坑来。

白光所之处，严丝合缝的包围圈出现两个大洞，该处的机器人爆成一团团醒目的火光，仿佛突然点亮的路标，向我表明了逃生的希望之路。

刚才不跑那是因为无路可逃，现在要是还跑那纯粹是脑袋让驴给踢了。

看到有一线逃生希望，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上方的缺口飞去，无论那是谁、为了什么打出的这道缺口，只要有机会就绝不能放弃。

几乎就在同一刻，包围圈的最后总攻击也发动了。

万千半月汇在一片光海突然间充满了这空心球内的每一寸空间。

好在我速度够快，虽然只是一瞬的机会，却也成功把握，从缺口中脱逃而出。

冲出缺口，正上方面对的应该是飞船群，我赌的是它们不敢冒着误伤下方机器人的危险胡乱开火，所以才会大胆向上冲。但当我飞出包围圈，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去时，却不禁微微一愣。

满天的飞船居然都在缓缓向上方飞去，看起来是要全员脱离战场。

更上面的天空发生了什么事情？竟可以让这些飞船如临大敌。

不过，管它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对我来说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闲事莫管，我还是接着逃我的吧。

我满怀着死里逃生地喜悦，卯足了全力，随便挑个方向猛飞而去，绝对称得上是去似流星胜电愈风。

攸忽之间，便已经逃出去不知几千米的距离，扭头回望，却见那满天的机器人与飞船没有一个答理我的，全都保持昂首望天的姿态，缓缓向上飞升，远远望去仿佛一朵怪异的黑色蘑菇云正从光秃秃地山头长出来。

难道有更可怕的怪物或是外星人突然来袭不成？

我大感困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这种与自身无关事情的时候，掉头正打算接着跑。可是一回头，却见眼前忽地闪过一片巨大阴影，仿佛猛然间升起了堵墙。

啪叽一声，我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撞了上去，一时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顺着那莫明冒出来的挡路物向下滑去，估计那状态绝对与一滩墙上的烂泥没什么区别。

下滑之势忽的地停止，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衣领拉着我缓缓上升。

我终于从剧烈的撞击中稍稍清醒了一些，仔细观察自己的处境，这才发觉此刻在我面前停着的居然是一艘超大号的达摩西雪茄式飞船。

一条长长的丝线从我头后向上延去拉扯着我不断上升。

丝线的另一头持在那站在飞船顶端者的手中。

“张道临。”当我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直惶惶不安的心情稍稍平静。无论我怎么样怀疑他的用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没有要杀死的意思，至少在以往接触的过程中没有表露出这种意思。

真是想不到，他居然会来救我。他这么做不是等于公开跟其它达摩西机器人做对了吗？

呃……等一下，张道临应该和其它的达摩西机器人一样都只是服从于程序命令才对，那他为什么会显得这么的……另类呢？

我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回想起以前种种，便越发觉得张道临这家伙距离机器人的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丝线收拢得很快，片刻工夫，我就好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扯到了飞船顶上。

张道临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是告诉你不要往大城市跑，你怎么就不听？”

我死里逃生，心情愉快，倒也不介意他口气中的训斥意味，嘿嘿干笑道：“当时带着两个女人急着逃命，也没看清楚东南西北，结果就跑到阳寿来了。我原以为休息一晚不会有什么事情，谁知道它们来得这么快，还摆出这么大的架势来了。”

张道临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拉着我飞起来，直向远处深山而去。

我不禁奇怪地问：“你不要你的飞船了？”

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爆响自身后传来，我吓得一哆嗦，扭头回望，就见那飞船已经变成一团烈焰，无数白光正火焰之中穿过。

攻击飞船的居然就是天空中的达摩西飞船！

搞什么？

我有点傻眼了，“它们为什么攻击你的飞船。”

张道临头也不回地道：“因为我已经被主控电脑认定为敌人了。”

呃……不会吧。

我试探地问：“就因为你救了我？”

“不是因为这个。”张道临摇头否认了我的清测，却没有再说原因，只是拉着我疾飞不止，片刻间越过数重高山。

奇怪的是，后方的达摩西机器人和飞船却并没有追上来。

张道临却不肯停下来，拉着我如丧家之犬般一气飞出上千里，直到日落西山玉兔东升，这才放心地停下来，随便寻了个山头坐下来。

“喂，那些机器人并没追过来，你干什么还要逃这么远？”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问道。这还是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直飞千里，累得精疲力竭，只觉得体内那自演化以来始终汹涌流淌于各处的电波能量似乎都有枯竭的趋势。

“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不追来？”张道临冷冷道，“我从空间站出来的时候，摧毁了主控电脑的信号发射装置，使它的命令无法传达到部队中。所以它们只是接收到了要求击毁我乘坐飞船的命令，却不知道自主追击我们。一旦装置修复，它们就会立刻行动，以追杀我为第一目标。我估计现在命令已经下达了，它们应该正在搜寻我们才对。以达摩西目前在地球和外层空间的机器部队力量来计算，它们会在二十四个小时内找到我们，并将我们摧毁。”

我们是什么意思？既然他成了头号目标，那应该就没我事情了吧。

我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跟在张道临身旁实在是有种自寻死路的意思。

“哼，你以为离我远远的就没事儿了吗？”张道临倒是眼尖，大约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冷笑道，“自打你昨晚夺取达摩西战斗飞船开始，主控电脑就把你列为高度危险生物，必需清除的目标，只要你还留在这个时代，你就死定了。”

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什么叫死定了？太难听了。

我干笑两声，道：“你们那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张道临遥望星空，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们已经有将近十个地球年没有接到故乡的任何指令了……”

我呆了一呆，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而且，发往故乡的询问也接不到任何一点回音。”张道临此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预先安排的任务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失去了故乡的指示，我们无法再做任何事情。”

老实说，我听得一脑门子雾水，觉得他这翻话实在是难以理解，只好张嘴瞪眼望着他，我想我当时的形象一定很像个白痴，要不然为什么那机器人看着我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不一定能听明白，但我不能解释。”张道临又叹了口气，“你只是个过客，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发现他说话时的口气越来越人性化了，这种忧郁悲愁以及渴望倾诉的情绪真的很难想像会是一个机器人表现出来的。

既然他不想解释，那我也就不想再糊里糊涂地听下去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需要等待……等仪器完全发动以后，去进攻妖穴，把你和安心送回现代。”张道临淡淡说道。

我不解地问：“那伊罗怎么办？不管他了吗？”　这可不符合他刚开始的说法啊。

“伊罗……”张道临苦笑了一声，“如果他也在那里的话，自然得一起送回去。”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点值得玩味的意思啊。

我斜着眼睛偷瞅过去，就见张道临正仰望星空，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好跟着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张道临道：“我们走吧。”

“走？去哪啊？”我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现在流行话都说一半吗？连个机器人居然也要卖上三分关子。

“再过两分钟，就会有一颗达摩西外空观测器经过，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张道临道，“我还有事情需要去东京处理一下，你不如也跟我一并去吧，然后我们便同十万大山前往妖穴，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

去东京，那倒是好事情，我原本就打算去哪里转转的，不过想到金香玉她们几个现在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就这么独自去观光？“呃，我收了几个徒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带上她们？”

“不行。”张道临断然拒绝我的要求，“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与这个时代的人发生任何接触，以便使对时空的影响尽可能地降低。不过……我们倒可以先回阳寿去找找她们，确定她们完全无事后再离开也就是了。”

咦，这张大机器人倒也满通情达理的嘛。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十五章　星舰叛乱（三）

这样死去倒也简单，相信不等我有任何痛苦的机会，就会被蜂涌而来的半月切成上万块碎肉吧。

我撤去了护身的电球，不想再为注定到来的死亡添加无谓的挣扎与痛苦。

希望香竹、金香玉她们能够及时逃出阳寿，那样我死在这里也算没白死，只可惜不能指望她们给我报仇了。

“来吧。”我冲着蓄势待发的机器人发出生平最响亮也是最有气势的大喝。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死得像个英雄吧。

蓦得，一道白光突然自上方的射来，穿透机器人的重重包围，直射出地面，轰的一声炸出一个不知多深的大坑来。

白光所之处，严丝合缝的包围圈出现两个大洞，该处的机器人爆成一团团醒目的火光，仿佛突然点亮的路标，向我表明了逃生的希望之路。

刚才不跑那是因为无路可逃，现在要是还跑那纯粹是脑袋让驴给踢了。

看到有一线逃生希望，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上方的缺口飞去，无论那是谁、为了什么打出的这道缺口，只要有机会就绝不能放弃。

几乎就在同一刻，包围圈的最后总攻击也发动了。

万千半月汇在一片光海突然间充满了这空心球内的每一寸空间。

好在我速度够快，虽然只是一瞬的机会，却也成功把握，从缺口中脱逃而出。

冲出缺口，正上方面对的应该是飞船群，我赌的是它们不敢冒着误伤下方机器人的危险胡乱开火，所以才会大胆向上冲。但当我飞出包围圈，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去时，却不禁微微一愣。

满天的飞船居然都在缓缓向上方飞去，看起来是要全员脱离战场。

更上面的天空发生了什么事情？竟可以让这些飞船如临大敌。

不过，管它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对我来说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闲事莫管，我还是接着逃我的吧。

我满怀着死里逃生地喜悦，卯足了全力，随便挑个方向猛飞而去，绝对称得上是去似流星胜电愈风。

攸忽之间，便已经逃出去不知几千米的距离，扭头回望，却见那满天的机器人与飞船没有一个答理我的，全都保持昂首望天的姿态，缓缓向上飞升，远远望去仿佛一朵怪异的黑色蘑菇云正从光秃秃地山头长出来。

难道有更可怕的怪物或是外星人突然来袭不成？

我大感困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这种与自身无关事情的时候，掉头正打算接着跑。可是一回头，却见眼前忽地闪过一片巨大阴影，仿佛猛然间升起了堵墙。

啪叽一声，我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撞了上去，一时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顺着那莫明冒出来的挡路物向下滑去，估计那状态绝对与一滩墙上的烂泥没什么区别。

下滑之势忽的地停止，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衣领拉着我缓缓上升。

我终于从剧烈的撞击中稍稍清醒了一些，仔细观察自己的处境，这才发觉此刻在我面前停着的居然是一艘超大号的达摩西雪茄式飞船。

一条长长的丝线从我头后向上延去拉扯着我不断上升。

丝线的另一头持在那站在飞船顶端者的手中。

“张道临。”当我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直惶惶不安的心情稍稍平静。无论我怎么样怀疑他的用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没有要杀死的意思，至少在以往接触的过程中没有表露出这种意思。

真是想不到，他居然会来救我。他这么做不是等于公开跟其它达摩西机器人做对了吗？

呃……等一下，张道临应该和其它的达摩西机器人一样都只是服从于程序命令才对，那他为什么会显得这么的……另类呢？

我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回想起以前种种，便越发觉得张道临这家伙距离机器人的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丝线收拢得很快，片刻工夫，我就好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扯到了飞船顶上。

张道临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是告诉你不要往大城市跑，你怎么就不听？”

我死里逃生，心情愉快，倒也不介意他口气中的训斥意味，嘿嘿干笑道：“当时带着两个女人急着逃命，也没看清楚东南西北，结果就跑到阳寿来了。我原以为休息一晚不会有什么事情，谁知道它们来得这么快，还摆出这么大的架势来了。”

张道临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拉着我飞起来，直向远处深山而去。

我不禁奇怪地问：“你不要你的飞船了？”

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爆响自身后传来，我吓得一哆嗦，扭头回望，就见那飞船已经变成一团烈焰，无数白光正火焰之中穿过。

攻击飞船的居然就是天空中的达摩西飞船！

搞什么？

我有点傻眼了，“它们为什么攻击你的飞船。”

张道临头也不回地道：“因为我已经被主控电脑认定为敌人了。”

呃……不会吧。

我试探地问：“就因为你救了我？”

“不是因为这个。”张道临摇头否认了我的清测，却没有再说原因，只是拉着我疾飞不止，片刻间越过数重高山。

奇怪的是，后方的达摩西机器人和飞船却并没有追上来。

张道临却不肯停下来，拉着我如丧家之犬般一气飞出上千里，直到日落西山玉兔东升，这才放心地停下来，随便寻了个山头坐下来。

“喂，那些机器人并没追过来，你干什么还要逃这么远？”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问道。这还是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直飞千里，累得精疲力竭，只觉得体内那自演化以来始终汹涌流淌于各处的电波能量似乎都有枯竭的趋势。

“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不追来？”张道临冷冷道，“我从空间站出来的时候，摧毁了主控电脑的信号发射装置，使它的命令无法传达到部队中。所以它们只是接收到了要求击毁我乘坐飞船的命令，却不知道自主追击我们。一旦装置修复，它们就会立刻行动，以追杀我为第一目标。我估计现在命令已经下达了，它们应该正在搜寻我们才对。以达摩西目前在地球和外层空间的机器部队力量来计算，它们会在二十四个小时内找到我们，并将我们摧毁。”

我们是什么意思？既然他成了头号目标，那应该就没我事情了吧。

我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跟在张道临身旁实在是有种自寻死路的意思。

“哼，你以为离我远远的就没事儿了吗？”张道临倒是眼尖，大约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冷笑道，“自打你昨晚夺取达摩西战斗飞船开始，主控电脑就把你列为高度危险生物，必需清除的目标，只要你还留在这个时代，你就死定了。”

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什么叫死定了？太难听了。

我干笑两声，道：“你们那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张道临遥望星空，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们已经有将近十个地球年没有接到故乡的任何指令了……”

我呆了一呆，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而且，发往故乡的询问也接不到任何一点回音。”张道临此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预先安排的任务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失去了故乡的指示，我们无法再做任何事情。”

老实说，我听得一脑门子雾水，觉得他这翻话实在是难以理解，只好张嘴瞪眼望着他，我想我当时的形象一定很像个白痴，要不然为什么那机器人看着我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不一定能听明白，但我不能解释。”张道临又叹了口气，“你只是个过客，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发现他说话时的口气越来越人性化了，这种忧郁悲愁以及渴望倾诉的情绪真的很难想像会是一个机器人表现出来的。

既然他不想解释，那我也就不想再糊里糊涂地听下去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需要等待……等仪器完全发动以后，去进攻妖穴，把你和安心送回现代。”张道临淡淡说道。

我不解地问：“那伊罗怎么办？不管他了吗？”　这可不符合他刚开始的说法啊。

“伊罗……”张道临苦笑了一声，“如果他也在那里的话，自然得一起送回去。”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点值得玩味的意思啊。

我斜着眼睛偷瞅过去，就见张道临正仰望星空，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好跟着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张道临道：“我们走吧。”

“走？去哪啊？”我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现在流行话都说一半吗？连个机器人居然也要卖上三分关子。

“再过两分钟，就会有一颗达摩西外空观测器经过，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张道临道，“我还有事情需要去东京处理一下，你不如也跟我一并去吧，然后我们便同十万大山前往妖穴，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

去东京，那倒是好事情，我原本就打算去哪里转转的，不过想到金香玉她们几个现在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就这么独自去观光？“呃，我收了几个徒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带上她们？”

“不行。”张道临断然拒绝我的要求，“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与这个时代的人发生任何接触，以便使对时空的影响尽可能地降低。不过……我们倒可以先回阳寿去找找她们，确定她们完全无事后再离开也就是了。”

咦，这张大机器人倒也满通情达理的嘛。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一）

我们在夜里潜回了阳寿。

当是时，夜色昏暗，浓云密布，星月皆隐。

诺大个阳寿空荡荡不见半个有影，唯见房倒墙塌积尸处处，街道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一片紫黑。

走在其中只觉得静得疹人，便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一阵阴风吹过，耳边便隐隐响起阵阵呜咽怪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哭泣惨叫。我感到头皮发麻，后背上一阵阵恶寒激起，仿佛正有道道冰水顺着脊梁不停流下。

昨日尚繁华之所，今时已成了阴森鬼域。

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话，这里定会依然如昔吧。

我一时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似乎这满城的尸骸都随着目光一点点一具具地积到心头，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造孽啊……”前方的张道临突然发出这一声感叹。

穿过血泥残尸密布的巷道，我寻到了当初和香竹她们分手的地方。

好在当初逃跑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特意仔细多瞧了两眼，要不然还真就很难找得到里。

此时小屋依然，只是人去屋空。

这是早就料想到的结果，只不过张道临要求来这里，说是他有办法通过这里的线索找到金香玉她们，所以我才带他过来的。

张道临并没有进屋，只是在屋门口向屋内环视一周，便道：“跟我来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我不禁大是奇怪，连忙问：“你这就能找到她们了？”

张道临头也不回地道：“我身体里装了最新研发的残像追踪器，可以搜寻二十四小时之内留下的任何物体热残像并追踪她们在这一段时间到达的任何地方。现在，在我眼里这城市中的景象正是白天屠城时逃难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也就是机器人啊，要是换成真的话，在这种阴森鬼域再看到那些幻影满街乱窜，估计再大的胆子也得吓破。

张道临边寻着踪迹向前走，边通过手掌上的放映机把他所看到的香竹她们逃命的情景放给我看。

在我引走达摩西机器人后，金香玉便立刻带着所有人逃离小黑屋，虽然香竹是大师姐，但在这种时候她却也老老实实地听从金香玉的安排。

作为老江湖，金香玉果然很有逃命开溜的经验，虽然在达摩西机器人离开后，城内依旧混乱不堪，逃命的平民在乱兵与趁火打劫的匪徒联合洗劫下死伤狼籍，不知有多少富豪被劫，有多少平民被杀，又有多少良家妇女惨遭凌辱。本来香竹、金香玉那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在这种情况下等于羊行狼群，其间之危险处让我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心惊肉跳，很显然我只注意到了达摩西机器人的危险而忽略了同一种类生物其实是更危险且邪恶的的存在这一事实。好在金香玉临危不乱，带着这一众小萝卜头安然逃出阳寿城，她甚至还在大发慈悲心的香竹的请求下，收拢了同路难民一同上路。

这一路难民好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当离开阳寿前往附近山区避难时，已经壮大到了近千人。

到了就近山区后，金香玉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安排所有人就地休息，然后施放了一颗很漂亮的烟花。

四个小时之后，一队人强马壮的……马匪便应招来到。

直到此时我才真正算知道我这个二弟子这个西南武林大豪的身价有多尊贵了。

那足有三四百人、瞧起来比正规骑兵还要剽悍整齐的马匪在金香玉面前毕恭毕敬，完全的服从命令听指挥，甚至在听说了香竹这个小丫头是金香玉的师姐后，便一口一个大姐的恭敬叫个不停，完全不因为她年纪小而有任何一点点的轻视或是邪念。这让我看在眼里，直怀疑金香玉很可能就是这些马匪的幕后黑老板。

在马匪的护送下，这一群难民再向深山密林中前进，直到一处隐密的山谷才停下。

此时，这里早就有另一批人马在等候，甚至还建起了临时的窝棚草屋给这些难民居住。

当我和张道临两人循迹来到这山谷时，看到的就是整个山谷篝火星点人声安静的一幕。

金香玉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山谷最内侧一幢最好的房屋内，居然是三间木屋，从搭建木材的新鲜程度来看，显然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张道临不允许我再和她们发生任何接触，只是带着我溜到屋外，从板缝向内偷窥。

虽然这里的警卫不少，但在我们这两大高手眼里，却跟摆设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是草草而成，屋内没什么像样的摆设，只是在一角铺了层厚厚的稻草，大约二十七个年纪不等的孩子全都缩在稻草上沉沉睡着，大多数肮脏的小脸还挂着淡淡泪痕。

屋地中央起了堆小小的篝火，抱着小狐狸的香竹、金香玉、江苑心还有那个用磕头来诚恳请我救命的小丫头都聚在火堆旁。

那小丫头的脸倒是洗干净了，换了身虽然不怎么合身但却很干净整齐的衣服。她的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比香竹还要小一些，长得眉目清秀，眉宇间有种与年纪很不相当的沉重与忧郁。

古代的孩子看起来都很早熟啊。

其实几个人都是一脸地忧愁，即使是金香玉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到了吧，她们现在全都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了，走吧。”刚刚看了两眼，张道临就在我耳旁在那里嘀咕促催我走人。

看到她们这个样子，我着实是不怎么放心，但也知道不可能拖下去，微微点头，正要跟张道临离开，忽听屋内传来一声幽幽叹息，便听香竹道：“不知道师傅现在怎么样了。”

我立时便迈不动步子，也不理会张道临有什么反应，又把脑袋凑到墙缝上去接着偷窥。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二）

便见金香玉轻轻拍了拍香竹，柔声道：“师姐，你别担心，师傅有通天的本事，绝不会有事情的。”

香玉却凄然道：“可是，你也见识过那些魔鬼的本事，只怕连十万大山里的那些妖怪都远远不如它们。师傅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它们？”

金香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沉默下去，显见得也对我的命运不怎么看好。

“啊，啊……”那个小丫头突然啊啊叫了两声，泪流满面，突然跪下来，冲着两人砰砰直磕响头，边磕还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她这是干什么？

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几乎忍不住想要冲进去制止她这种自残行为了。

好在金香玉在微微一愕之后，便立刻冲去把她抱住，“小妹子，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师傅是有大慈心肠的陆地神仙，就算我们都不说什么，他也肯定不会就那么抛下你们不管的……”

原来那小丫头认为是因为她才使我陷入险境的啊。这倒也没错，只是金香玉把我说的这么伟大，倒真让我感到有些脸上发烧——当时我确实是有只顾自己逃命的打算。

香竹也道：“是啊，要是让师傅看到你这样的话，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片刻，金香玉又抱小丫头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了好一会儿，这才算让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张道临又在那里催我，“快走吧。”

我心里有些黯然，想了想，低声道：“我想给她们留几句话……我不直接跟她们接触，就写几句话留给她们就可以，让她们不用再担心我。就几句话，不会造成多大影响的。”

张道临紧盯着我，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听说过蝴蝶效应吗？你在这个时代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对未来造成可怕的影响。”

“我就留几个字，能产生什么影响？”我不满地反问。

“一切皆有可能。”张道临嘴里蹦出的这个词让我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看起来他是不会允许我留言了，我一时感到说不出的丧气。

可是，张道临却突然道：“你就在山谷的石壁上刻几个字来抱平安吧，字数不能太多，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这山谷的最里面，也就是小木屋的后方就是一片光滑的绝壁，虽然不高，但直上直下显得相当的险峻，实在是伏击杀人的好场所。

听到张道临这么说，我真是有点大出意料兼喜出望外，冲他道了声谢，然后瞅着那石壁琢磨我该刻什么话。

这句话不能太长，因为张道临的条件是在他们发现之前必须离开。所以这话必须得能一挥而就。其实必须得表意清楚，既然要告诉她们我平安无事，还在说明白我为什么不跟她们相见，又得告诉她们以后得自力耕生艰苦奋斗不能再指望我这个师傅了。这话还不能刻得太直白了，“我没事儿”“我平安无事”“我好得很”之类的字要是刻上去，估计我这师傅的份量在她们心里只怕要立刻降低一大截吧。

难度很高啊……

我心里不禁大为犯难，偏那张道临还识相，也不肯给我一个安静思考的机会，一个劲地在旁边催我，“快写快走，不要浪费时间，我们的安排很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是你要有很多事情要做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忍不住冲他翻了翻白眼，狠狠地在心里鄙视他一回，诅咒他小JJ在最关键时刻硬不起来。但马上我就为这个诅咒后悔了——很显然这个机器人就算是有小JJ也不可能是真家伙，所以这个诅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用。

心里胡思乱想，便越发想不出应该刻什么话了。

我想了半天，终于咬咬牙狠狠心，决定借鉴一下后世名作，反正这山谷既隐秘来的又都些没什么文化的山匪，估计过个几十年，这些字就会随着风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倒也不用担心让后人发现我的借鉴行为，而让人鄙视。

拿定主意后，我拉了张道临一把，让他跟一同飞起，随即放出数道电光，光蛇乱窜中，碎石乱舞，两行大字一气呵成，“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很合用吧，既表明我是要抓紧时间去追残敌人，又告诉他们我为了追寻人间正道所以顾不得亲情，同时还在暗中表明我即使是面对着几百个达摩西机器人也打了场胜仗。

怎么样？够聪明吧，两句诗就表示出这么多意思来。

咳……当然了，她们能不能理解上来那就是她们的问题了，至少留下字就表明我安然无恙，她们就没有必要担心我的安危了。

这一下又是闪光又是响动，要是没人发觉那才叫怪事呢。

我这边厢刚刚把两行字刻完，就见无数人影从各处窜出，大吵大嚷地向我这边走过来。

张道临拉着我急忙往悬崖上飞，不想让这些人看到。

飞上悬崖，一头钻进密林后，我扯着张道临停下脚步，想要看看我那两行留字的效果怎么样。

结果趴在山崖边上偷偷往下瞧了几眼，我却是大失所望，只见着那帮人连喊带叫却没有人发现我的大作。

就算是天黑了点，看不清楚，可难道你们不会扔个火把照一下吗？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放个电球来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工夫，忽听金香玉的娇喝声响起，“都不要吵了。”

这一声威严实足，四下里立刻一片安静。

便见金香玉与香竹穿过人群来到崖下，向上望了几眼，便道：“张老三，往上扔个火把，崖壁上好像有东西。”

“来了。”一个背着大刀片子的剽悍马匪应声自人群里挤出来，手脚麻利地点起一根火把，随即向卯足力气向着悬崖上方掷去。

我那两行字刻得不高，也就离地三四米，被火把掠过的光彩一耀立时现了原形。

下方传来一片惊呼。

“有字，有字。”

“下午来的时候山崖上还什么都没有呢。”

“怪不得刚才又是打闪又是打雷的，敢情那是神仙在刻字呢。”

“那刻得什么啊？”

“是两句诗，头一句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另一句是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神仙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肯定是神喻，是给咱们的指示啊。”

正乱七八糟地工夫，又是金香玉叫了起来，“是师傅，师姐，刚刚是师傅来了。”

成了，这二弟子果然聪明，能想到这层，我的基本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旁边的张道临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听到金香玉已经猜到是我留到诗句，便二话不说，扯着我的胳膊就飞了起来。

我目的达成，也不跟他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一般见识，便由着他这么干了。

刚刚飞上夜空，还没离开多远，就听深山夜色中传来清脆整齐地呼唤，“师傅，你多保重啊……”听起来是很多孩子或是女子在齐声呼喊，这一声声传入耳中，我便觉得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梗住了，鼻子一酸，险险没掉下泪来。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三）

离了阳寿地界，直奔北宋首府东京汴梁。

一路上张道临真是花样百出，时而在天上乱转圈子，时而放出一两个形状古怪的超小型飞行器往其它方向飞，时而飞着飞着就一猛子扎下来，随便找个地洞之类的隐秘之地躲起来。虽然是飞的，但选择的路线是要多荒僻有多荒僻，万一前方隔老远望见个小村子，他都非得绕个好大圈子躲过去不可。间中休息的时候，选的肯定是深山老林，别说人了连只鸟都少见。对于我更是看得死死的，什么都不让我碰，什么都不让我动，便连话都不让我多说半句。

如此忽忽过了三天，就在我快要被他闷得发疯之际，东京府终于出现在眼前。

做为当时世界第一繁华的都市，这座城市的壮观之处人所共知，倒也不必再用太多的言语来描述，总之照着国际化大都市的基本标准来比较就是了。

进城之前，张道临反复叮嘱我不要跟任何人接触、不要做什么事情、跟紧他不要随意乱跑……总是之是千般不放心万般不信任。他也就是没有真正神仙的那种乾坤袋之类的法宝，要是有的话，估计肯定得把我打包塞起来才肯罢休。

大白天进城自然不能用飞的，只得老老实实在离城稍远一些的无人路上降下来，再靠着两条腿乖乖走进城。

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后，张道临嘱咐我不要随意外出，便自行离开。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向外遥望，窗下即是人流如梭的大街，各色人等往来行走，长街两侧做小买卖的摊铺一气摆下去，便如长街一旁头尾不见，别有一翻气派。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景象可看不到了——敢在主街两侧摆摊子？既影响市容又阻塞交通，先翻摊子再罚款，你要是敢不老实听话，再抓起来拘两天，那就暴力抗法懂不懂？

如此真实的古代繁华街市　就在眼前，却不能去游赏，折磨得我心里直痒，犹豫半晌，决定到门口去逛逛。

我不走远，就在门口转转，也不跟人说话，也不买东西，就看热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要是行动快点的话，在张道临回来之前返回客房，他也不会知道。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我的脚就已经不知觉间开始挪动了。当心里冒出“这样不好吧，张道临可以反复叮嘱过。”的念头时，我人已经走出了客栈。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出来了，那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嘿嘿一笑，自觉得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站在客栈门口东张西望，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啊蹭啊，不一会儿工夫已经蹭到了街中央。

严格说起来，这是我回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身处在繁华城市当中。上思州那种边垂小城不能算数，至于在阳寿大半夜偷偷溜进城的，没等到白天看热闹达摩西机器人就杀到眼前了。

我左顾右盼，真是看不够的新奇热闹，脑袋跟个播浪鼓似地转个不停，只觉得这一双眼睛着实是不太够用。好在我还记得一些张道临的嘱咐，虽然出来了，也不跟任何人搭话，那些看上去很挺有意思的小玩意也不敢去买，只是抄着两手闲逛。

这一逛起来，不知不觉间就走出好远。

好在我很快就意识到不妥，连忙又往回走，走了两步，忽听后方传来一阵嚣闹，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前围了好大一帮子人，吵吵嚷嚷，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我一时忍不住好奇，一想再多看会热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情，便也挤了过去。

挤进人群，却见酒楼门口站着个老板模样的华服男子，在那里连连拱手哀求：“三位爷台，你们就放放手吧，要是在小店门口出了人命，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子做了。”

酒楼老板拱手的对像是那人群中央站着的三五个人，一个个歪袋小帽，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横眉瞪眼斜撇着嘴，简直就是那牛二的宋朝原版群体造型。

这几位牛二都不理会那老板。一个精瘦的家伙正站在旁边袖手喊叫：“给我打，打死他，让他知道知道这马王爷有三只眼。”

另几人则围在那里对着中央一团灰蓬蓬的东西连踢带踹，砰砰声响中激起一团团灰尘。

我仔细瞧去，才发现原来那是个蜷缩在地上的人，任他们这般踢打也不发出半声动静，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这算是哪出啊？

我正困惑的工夫，就听旁边一人义愤填膺地道：“简直是没有王法了，这如何使得？”我斜着眼睛一瞅，见一年青人正撸胳膊挽袖子似乎要上去路见不平。

旁边一花白胡子老头一把拉住年青人，轻声道：“年青人，你是外乡人吧。”

年青人不解地站住，“是啊，老丈有何指教？”

那花白胡子老头摇头道：“莫要多事，你那干瘦汉子是何人？那是咱们京师有名的破落户泼皮，叫做马三，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连为几头官司，只因他在上面有人，开封府也治他不下。他便是弄死个把人，也绝不会有事，可你要是伤到了他，那可就惹大麻烦了。没看这周围的人没一个敢上去吗？”

年青人微一踌躇这步子便没有再迈出去，只是叹了口气，转头挤出了人群。

敢情这年头行侠仗义就已经看人下菜碟了。

我心里不觉得有些郁闷，转过头来，发现这些看热闹地人虽然不敢上前阻拦马三等人行凶，可却也不散去，一个个满脸兴奋地伸着脖子向圈看张望，偶尔还发些什么“没天理了”“没王法了”“都打了小半柱香了”之类的议论。

我摇了摇头，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张道临的嘱咐抛到一旁，从人群里挤出去，喝道：“住手。”

这一声动静不小，不光吓得那些泼皮停下了动作，便连周围的围观诸人也一时都静悄悄没了声息，大约是想看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挡这地头蛇行凶。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四）

那马三抢到我面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翻，然后呸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喝道：“小子，知道你马家爷爷是什么人的不？”

既然这种小人泼皮打算先动口再动手，那我这君子自然不能跟他一样的程序，一来是以免坠了身份，再说了张道临可是叮嘱过我不能跟这里的人随便说话，生怕我不一个小时再泄漏了后世的历史发展。所以，我也不说话，看他站的位置恰好适中，抡起拳头对准他的鼻梁砰的就是一拳。

马三啊的惨叫了一声，仰面朝天摔了个结结实实，再往脸上瞧去，只见鼻梁塌了一半，鲜血长流不止。他捂着鼻子叫唤两声，爬起来先逃得远一些，才指着我跳脚大叫：“小子，你敢打我，上啊，把他给我打死。”

那几个泼皮无赖弃了那地上蜷着的人，转身就奔我过来，打算给我来个群殴。

千军万马我都闯过来了，难道还怕几个地痞子不成？当下闪身上前，一顿拳脚下去，不过片刻工夫便将这般手慢脚慢的二流子打成了一群猪头。

几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那马三始终不敢上前，溜得也是最快，临走时照例叉腰喝道：“小子，有种你别跑。”说完便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子。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片哄声，听起来恶人被打跑的高兴意味远少于没有热闹可看的少兴意味。

那地上的挨打者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这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大窟窿小眼一个连着一个，但仍能看出这是一种与古代装束截然不同的服装，分上下两件，上半身瞧起来好像是夹克，下半身则是条长裤，脚上踏着军制长靴，这衣服本来的颜色肯定不是灰色，只不过因为不知多久没洗过而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从穿着的潦倒模样来看，这应该是个流浪汉。但他倒没有像其它流浪汉那样蓄着肮脏的长发，而是剃了个大光头，头脸上满是泥灰，眼神再好的人也不可能透过那层层厚泥看出他的长相倒底什么样子。

流浪汉从地上爬起来，瞧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的眼睛竟是出奇的明亮，而且那眼神竟给我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觉，还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在里面。

可这是不可能的，在这时的东京除了张道临，我怎么可能有熟人？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正想上前去搭话，不想那人低头从怀里掏出个小酒瓶来，沙哑着嗓子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好在没有打碎。”说罢仰头喝了一口酒，随即歪歪斜斜的转身离去，边走边吟道：“去年战，桑乾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这道李白的《战城南》基本上可以说是妇孺皆知，只是此时的北宋升平已久，在东京首府街头念头这种诗，未免有些情景格格不入的感觉。但我刚刚经历了西南边陲的惨烈大战，又经数番非人苦战以及阳寿屠城之变，此时听来真是别有一翻感触。

挡住那人去路的行人纷纷退让，脸上现出厌恶之色，估计是害怕被这泥猴给蹭上一身脏。

那人看起来神经真是大条的可以，大约是一点也没有发觉周围行人的异样，依旧大摇大摆地向前缓步行去，念颂的声音渐趋高昂：“……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鸟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我怔怔望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流浪汉越去越远，只觉得他的背景说不出的凄凉孤独，与在繁华的东京街市全不相干，一时间莫明地悲从中来，眼底酸涩，不期然间两颗温热的液珠自眼角泌出，顺着脸颊缓缓划落，留下一趟冰冷的轨迹。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当流浪汉吟出这最后一句时，恰好走到街角，他仰首再喝一口酒，将酒瓶扬手掷于地上，大笑三声，蓦得脚下生出一团白云，一个人便驾着白云腾空而起，眨眼工夫便飞得无影无踪，唯有那似哭般的长笑声仍自高空中远远传来，回响不绝。

“神仙呐，是神仙。”

“天啊，真是神仙！”

“天神显灵啊……”

街上行人看到这一幕，莫不惊得骇然失色，纷纷跪拜高呼。

忽见一青衫书生人猛然站起，一个箭步冲到那摔碎的酒瓶跟前，伸手就去拣那一地的碎片。

旁边一条虬髯大汉一跃而起，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得好像皮球般直滚出去，然后也去抢那碎片。

“那是神仙的酒瓶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还在发呆的众人立时全都醒悟过来，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那大汉虽然膀大腰圆甚是凶悍，却也抵不住这等合力，呼都没呼一声便被压在了人流之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街上刚刚目睹那一幕的行人都好似疯了一般不停挤拥而上，你推我搡连喊带骂，去抢那些破酒瓶碴子。

酒楼掌柜的连连跺脚，悔得直嘬牙花子，“唉，我怎么就让神仙给走了呢。”连连嘟囔两句之后，忽地一拍脑门，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工夫，两个小伙计抬着个写好的纸牌置于门口，上书“醉仙楼，神仙置酒之地”。

我心中说不出的震惊，站在街上，呆呆注视着这些疯了般的行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时只觉得心神俱疲，再没有逛街观古的兴致，怏怏然返回客栈。

那倒底会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给我这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又为什么会用我创出来的那一招腾云飞行法？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心底里翻腾不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份憋闷劲真是快要让我发疯了。

傍晚时分，张道临回来了，第一句话就是，“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动身，返回西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显得说不出的沉重。

很明显，他的事情办得并不顺利，不过我自己也心中有事，再加上我清楚知道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回答，所以我并没有询问任何事情。

回家的时间就要到了。

当我结束东京一日游的时候，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二十七章 妖穴之战（一）

景佑三年八月十四，广南西路，十万大山。

巧的是，这一天刚好是我回到北宋的第三十天。

我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整整一个月。

用一句话来形容我这一个月的感受的话，那便是宛如梦中。

如要在一个月前有谁告诉我，我会回到古代，会遇上人妖大战，会碰上外星人，会成为神仙一样的超人，会收好几个弟子开宗立派，那么我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播打120，让急救中心把这丫的抓精神病院去。

这几天来，我和张道临一直呆在那个山洞中，据他说这个山洞是他秘密开凿的，而且布置了最先进的反侦察仪器，绝对不用担心会被天上的达摩西侦察器具发现。

在这段时间里，张道临对我进行了一翻强化培训，加强我的实战能力和对初阶演化力量的运用技巧，虽然实际效果得到实战时刻才能真正体现出来，不过我自己倒是觉得本事大了不少。

闲暇之余，我又腾出工夫把当时草草刻就的战神图录修饰了一翻，在各处刻上大堆以前在各种武侠奇幻玄幻小说里看来的莫名其妙的练功口诀心法之类的东西，以及一些名言警句诗词，还有我的这个作者的大名。

这翻作为的结果就是整个山洞被我刻理得面目全非，到最后连我自己一看到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都直感到眼晕。

忘了说了，作为此洞的原始开发者与拥有者，张道临在刚回来的第一天在看到我的杰作之后便彻底地晕菜了。此后，他便再没有对我的行为艺术发表任何意见，任由着我折腾。

八月十四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张道临躲在他那小飞船里不出来，据称是作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但鬼才知道他在里面鼓捣些什么呢。

中午一过，张道临便从飞船里钻出来，拉着我上路了。

本来对于这种近似于自杀式的攻击行为，我心里是老大不以为然的，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也不能退缩，毕竟现在只剩下这一条回家的路可走，如果不尝试一下，那可就真的要在这宋朝终老了。

从本质上来说，我是个很恋家的人，所以虽然已经在这宋朝生活了整一个月，还挣理了诺大的名头，但我也没有像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的主角一样就此打算留在这个时代做个窃国大盗或是采花淫贼。此地再好，终非吾家，更何况这地方战火连天，什么妖怪外星人四处乱窜，我可不想下半辈子就在这里整天跟人火拼。

这种生活虽然刺激但却不是我这种在承平年代出生长大的小人物能承受得了的。

飞出山洞，我本来还想再留恋地看一眼这个在我这趟时空之旅中占了很重要一个位置的地方。此行无论能否成功，我只怕都回不来了。成功了，那没什么说的，回到未来，接着过我的小人物生活，从此与这些妖怪外星人再不发生半点关系，失败了，那估计十之八九就要死在那群妖丛生的鬼地方，哪还有命回来了？

可还没等我回头，就听山洞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山峰都应声一颤，一缕淡淡白烟自洞口冒出。

我被吓了一跳，正惊愕不解的工夫，就听张道临轻描淡写地道：“我把飞船炸了。”

他把飞船炸了？

我微一愣神，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战前来破釜沉舟这一套说明他对此行很不看好，搞不好已经立下必死之心。

他……只是一个在这里执行任务的机器人罢了，用得着对把我送回未来的事情这么上心吗？就算是地球的时空再怎么发生变化，也应该对遥远的达摩西星发生不了什么影响？那么他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难不成这机器哥们是一星际活雷锋，以助人为快乐之本，甚至不惜把命都搭进去？这很明显说不通啊。

张道临大约是看出我心里的怀疑，略有些自失地一笑，道：“我再也不能回去了，这飞船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反而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干脆炸掉省事儿。”

真是这样吗？我对他的这个解释持保留态度，却也不想多问，便闷声点了点头，道：“可惜了那么好的一艘飞船啊。”

我们二人都不再说什么，这件小插曲至此便算告一段落。

张道临领着我飞向十万大山深处，直逼妖穴。

我们这一气直飞出好几百里，然后便落下来靠两条腿走路。

此地山高林密，转了一气，我就已经东南不辨西北不知，完全不晓得身在何处，只是一个劲地闷头紧跟住张道临。

再看张道临却是一副轻车熟路样子，这山中无路可言，可他转折拐弯毫不犹豫，估计是他的数据库里存了地图才对。

如此行至夜半，阴风四起，密林深处黑影摇动，仿佛无数蓄势待发的猛兽潜藏其间，即使我现在身有大本领，可在这种阴森环境之下，却也不由得后背一个劲地发冷。

正走着，张道临猛然停下脚步，冲我招了招手，随即弯腰俯身躲进一处密密草丛，我虽然一无所觉，却也知道此刻已经深入险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跟着钻了进去。

刚刚蹲好，忽觉身旁似乎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就在前面的张道临眨眼就没了影子，眼前除了野草就是野草，微风吹过沙沙直响。

真是出鬼了！我不禁心底寒气直冒，刚要出声招呼，忽听张道临的声音在耳旁低低响起，“别出声，别乱动，我已经开启了全息影像做掩护，就算是在身前也只能看到一丛野草。”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我不禁松了口气，对自己的大惊小怪不禁感到有点羞愧。

头上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似乎是有小鸟落于树上。

第二十七章 妖穴之战（二）

我心里一动，缓缓抬眼上望，却见一蝠翼妖正倒挂于树枝上，放着绿莹莹光芒的双眼来回扫视。

敌人如此之近，吓得我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别提动一动身子了。

好在那蝠翼妖稍一停留随即便展翅飞起，好像幽灵一般带半点声响，在密密林叶间穿梭飞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黑暗中。

“走。”张道临随即长身而起，继续前进。

此后的路程便再不像前面那样顺畅了，每走一段路，便总要躲上一躲，待妖怪的哨兵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越往前去，岗哨便越发勤密，除了空中飞的蝠翼妖，地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妖怪小队穿梭往来，守卫之严密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这种守卫程度在张道临面前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总是能在哨兵出现前及时藏起来，并用全息影像打掩护。

我很怀疑这位张大机器人在身上装了预警雷达之类的东西，要不然怎么总能那么准确地判断出视线之外出现的妖怪？

如此一路走来，有惊无险，不知觉间小半夜已然过去，忽然间穿出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此刻，我们正身处在一处百多米高的断崖边际。

其时皓月中天，夜空如洗，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静静流淌下来，将暗夜下的山林谷地映得宛如白昼一般。

看到这一轮明月，我忽然间意识到，原来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

山崖下是一处平坦谷地，面积大约在百亩左右，正中央有如同倒扣饭碗般的建筑，在月光下闪着银亮的金属光泽。

那建筑下方每隔十几米便开着一扇门，门内透出通亮的灯火，时时可见各色妖怪进出不停，一派繁忙景象。

四周则是一顶顶行军帐篷，错落有序地排成一个古怪的阵形，将那建筑包在当中。帐篷之间篝火处处，一队队巡逻兵往来穿梭，偶尔可听到一两声喝令响起外，再无其它任何一点杂声。

“那里就是演化基地了。”张道临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方过之跟你说过这里的事情吗？”

“他只说这里就是当初他接受实验的地方，其它的倒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张道临这才道：“这里并不是主要试验基地，规模并不大，地下只有十层……”

地下十层？这规模还叫不大？那大规模的基地该有多少层？

说起来……那个什么机器不会是在地下第十层吧。

我刚想到这里，果然就听张道临道：“那演化器就在最下一层。”我就觉得一阵眩晕，对此行的悲观程度立刻加了个十层十，心里一个劲地打鼓，考虑是不是要选择临阵退缩。

开玩笑，就凭我们两个一气杀到地下十层？别说里面还有与我们实力不相上下的安心伊罗在那等着了，就算是光有这些小妖，杀起来也足够把人累个半死了。

“不用紧张，我会用全息伪装影像把我们伪装成妖怪潜进去，尽可能靠近下方时再动手。”张道临说着，右手抬起，一个鼎状的半透明全息影像出现在他手掌上方，他道，“这就是根据安可达鲁之门开发出来的演化仪，我们冲进去之后，我会挡住所有进攻，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带你手中的安可达鲁之门安装在这个位置……”那鼎状影像突然轻轻转动，其中一面正冲向我，在那面中央有个圆形凹陷，瞧起来正好可以放置安可达鲁之门。

“……然后你就要尽快进入演化器内部，躺尽人形凹槽内，将身体内的能量尽可能多的释放出来，其它的事情都由我来做就可以了。”张道临又详细地解说一翻在鼎内释放能量时的要点和注意事项，最后道，“成败在此一举，万事都要小心。”

这话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压根就是一条不归之路，进去之后一旦战，那么就是不成功则成仁的下场了。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想打退堂鼓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了，当下便仔细地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以免界时出错。

待一切交待完毕，天空中的圆月已经倾斜西天，张道临道：“好了，已过午夜，我们行动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一颤，下意识仰头望天，觉得那本就圆整的明月似乎又圆了不少，不禁在心里感慨，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再看到这等圆月了。

张道临也不多说什么，让我站到身旁，抬手射出一道光线从上到下对我扫描一翻，然后又回手扫描自己一遍。随着光线扫过，他便在我眼中变成了个狗头妖。

“我也这个样子吗？”我指着自己问。

“诸妖之中，只有狗形人的各方面指标最接近人。”张道临叮嘱道，“我们这只是通过全息影像掩护虚拟的形体，所以在开战之前千万不要与敌人发生身体接触，否则肯定会被识破。”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连同它们打仗的兴趣都没有，更别提接触了。

所有事项准备完毕，当下便朝那演化试验基地进发。

我们两个从山崖上方向下绕去，走了没两步就听前方哗啦一声，树上落下七八个蝠翼妖，其中一个喝道：“站住，哪队的？口令！”

张道临从容不迫地停下脚步道：“口令：杀光人类。我们是内属第二队第三采集小组的，受命采集新样本归来。”

“哦？这回都采集是哪方面的样本？”那个蝠翼妖显得相当感兴趣。

张道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事涉机密，请不要多问。”

“行，行，不问，不问。你们这帮家伙全都是这副得性，问一句两句有什么打紧的？”那蝠翼妖讨了个老大没趣，怏怏干笑两声带着部下展翅飞去。

再往前去，每走几步就会有人高喊口令出来询问，称得上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真不知道刚才张道临是怎么带我潜进来的。

张道临显然做足了功课，应地得体，回答得当，全然没有一丝惧意，看得我这叫一个佩服。原以为进入的时候就会有一场好战，万没想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稳稳当当地走进那碗状实验基地，眼前一片通亮，待仔细一看，我却不禁有点犯嘀咕。

第二十七章 妖穴之战（三）

这房间面积不小，也没有隔分，只是除了正中央的小方桌后坐了个兔子脑袋美女身材的妖外，整个房间里竟然再没有其它摆设。在这兔子妖后方地面则有并排五个方形入口，斜斜的石梯直延下去，由于角度关系也看不到里面都有些什么。那些进出往来的妖怪有一部分径直往来入口，还有一些则需要走到那兔妖桌前交待一翻才准进入。

瞧这架势想要进到地下，还得需要身份验证，不是一句口令就能蒙混过关的，看起来顺利路程也就到此为止了，准备开战吧。

我暗暗做好出手准备，只等张道临发出暗号便要动手杀妖，那兔妖虽然身材劲暴，但这时候却也不是怜香惜玉的好时机。

“不要轻举妄动。”张道临低声道，“这周围的墙壁里隐藏着自动武器系统和电子眼，由倒数第二层的控制中心监察，如果我们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听他这么一说，我背上立马冷汗直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下意识想要往四周张望。

“别乱看，跟着我，保持镇定。”张道临轻声斥道，“放心，我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保证可以顺利潜进最底层。”

听他这么说，我放心不少。

张道临走到那兔妖桌前，肃声道：“第二队第三采集小组完成任务，回来复命。”说完掏出张薄薄的金属卡片递了过去。

那兔妖一言不发，接过金属卡片随即往桌上按去。

我这才注意到那桌面正中央有个浅浅的凹槽，大小正与卡片相仿，凹槽正上方是个四四方方的七寸大小的液晶状屏幕，左右和下方则是一排排颜色开关各异的按钮。

看来这桌子大概是个整体电脑仪器才对。

卡片按入凹槽后，那屏幕上闪起一排排形状古怪复杂的符号，那应该是达摩西的文字吧。

片刻后，那兔妖取上卡片交还给张道临，道：“证件符合要求，请往从第三门进入，至地上十层交割采集样本。”

这么简单就进去了？难道没有考虑过这卡片很有可能是抢来的吗？

看起来这试验重地的防备也是稀松平常嘛。就这种程度，我也可以很轻松地潜进来。

张道临接回卡片，冲着兔妖微一点头，绕过方桌，向那排入口走过去，从左数第三个入口的台阶向下走去。

斜斜向上延伸的台阶在第五十阶处有一个转折的平台，从平台转成相反的方向，再向下走七十个台阶，眼前竟一片广阔的空间。

这片空间足有上千平，呈长方状，一排排地棺材样透明容器一排排地依次从左至右摆放着，占满了整个大厅的空间。每个容器上都接着一条长长的连线直延到屋顶上，猛一瞧去仿佛一片古怪的藤林。

每一个透明容器内都躺着一个妖怪，模样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称得上是一场怪胎大展览。

不知多少穿着整齐制服的兔头妖怪在这些容器间的通道上穿梭往来，观察着容器内的情况，不时往手中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这是观察厅。”张道临低低的声音传至耳边，“每一个新进演化的试验品种都在这里渡过最后的观察期才能投入大批量演化，这其中以人类的演化试验最为困难，似乎智慧等级越低的生物演化便越容易。而且在大批量演化之处，也还需要观察，不断淘汰不适合需要的物种。如果他们现在是以作战为主要目的的话，那么试验方向就是服从于这个目的，尽可能挑选适合作战的强力物种进化演化。像安心刚到时的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进行无差别演化的作法，只能是一种急于扩张实力的权益之计，在作战吃到苦头之后，肯定还是要回归这种更慎密的方法上来。”

我仔细地往能看得着的容器内张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现在这里连进出口令都是杀光人类，又怎么可能再拿人类作试验？

不过说起来，我一直搞不清楚，安心为什么突然这么痛恨人类，居然以把人类全都杀光为人生目标，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啊。

第一层安全通过，似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们。

再往下来，第二层、第三层……直到第七层，一路顺畅，称得上是名符其实的如入无“人”之境了。

这第七层是尸检中心，专门用来解剖检查那些实验失败的演化品。

这一层负责的妖怪长相相当奇怪，圆眼脸大头，没有头发，鼓鼓溜溜的一个又一个灯泡似的眼睛布满了整个脑袋，远一瞧去很像个发泡塑料球，胳膊腿又细又小，和肥大的身体简直不成比例。

大厅里排满了一张张手术台制式的方形台子，初步估计大概有千多个，大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台子上都有一具解剖到不同程度的尸体，有的刚动刀有，有的已经切成了零碎，猛一瞧去真好像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超大型屠宰工场，浓浓的血臭味道中人欲呕。

最靠近入口的这台子上那具好像发酵过后的一团烂面样的尸体在我们下来的时候刚开始动刀，那主刀妖怪从中间一刀切下去，嗤的一声冒出一股子腐臭黑水，好像喷泉一样冲起老高，那主刀妖怪不及躲闪被浇了一头一脸，发出一声凄惨嚎叫，被浇到的地方发出吱吱声响迅速消失，仿佛有无数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在同时张嘴噬咬。

随即便又是一声怪异嚎叫。

不过这一声却是来自于台上的那一堆发酵烂面。

它整个剧烈地抽搐着，从台子上一蹦老高，黑色汁液洒得到处都是，把台子周边那些妖怪吓得四散奔逃。

结果有个大头妖怪跑得慢一步，被那烂面当头罩住。

那发酵烂面迅速扩展延伸，把大头妖怪整个都包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妖穴之战（四）

一声声惨叫自其中连连响起，整个发酵烂面不停蠕动，瞧起来好像正在消化食物的胃。

片刻工夫，蠕动停止，惨叫消失，那发酵烂面缓缓收缩，露出一副完整的妖怪骨架标本。

呃……还好，这家伙挺挑食，它不吃骨头。

本来这件事情跟我们这两个蓄意潜进来搞破坏的恐怖分子没什么关系，可巧的是这事儿发生的时候，我们刚好经过。

这就不能不表示一下。

所以我和张道临就学着其它妖怪一样大声小气地叫着，躲到一角，打算等事情平静下来，再继续走。

空中忽地划起一道雪亮的寒光。

光芒过处，那刚刚把大头妖怪骨架吐出来的发酵烂面被切成两片，惨叫着落到地上，黑色的汁液洒得满地都是。那两片发酵烂面居然仍没有死，拱啊拱地试图逃跑。

一个如小山般壮硕高大的牛头妖宛如三流武侠电视剧里出场的高手，轻飘飘落于地面，手中巨斧轻轻一扬，闷声闷气地喝道：“烧了。”

便有四个长着鳗鱼样尖头的矮小妖怪抢上前去，围住那两团发酵烂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呼地吐出一道烈焰。

那烈焰威力惊人，发酵烂面一沾到，篷的一声整个熊熊燃烧，片刻工夫就烧成了一堆黑碴子，便连那些洒在地面上的黑汁也都烧得一干二净。

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自猜测这会喷火的妖怪是什么东西变成的，这简直就相当于活的火焰喷射器啊。

我正在这儿出神呢，忽然一声嚎叫在耳旁响起，随即一对细细的毛茸茸地感觉相当恶心的东西攀到了的手臂上。我吓得一激伶，扭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刚刚第一个被黑汁喷到的主刀妖怪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身边，正拉着我的胳膊在那里叫唤个不停。

它此刻好像被虫子乱啃了一通，满身上下都是形状怪异的深深创口，血肉内脏自伤口里不停流出，更恶心地是它的脑袋也已经烂出一个大洞，黄乎乎的脑浆一个劲地往外冒，沾的我半条胳膊都是……

我忍不住怪叫一声，飞起一脚把那妖怪踢飞出去。

我这一声刚落，张道临气急败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快走。”

他刚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么大个一妖怪跑到旁边，居然也不提醒我一声，我正想埋怨两句，他却拉起我就往前跑。

还没弄清他在搞什么玩意，忽听一声暴喝：“抓住他们！”

我扭头一看，却见那牛头妖正把大板斧指向我们。

坏了，肯定是我刚刚那一声漏了底。

平静顺利的偷渡之旅到此结束。

张道临大喝一声，一道白光自掌心射出，在牛头妖和那四个喷火妖脖子附近转了一圈，就见五个脑袋带着喷射的鲜血冲天而起。

白光飞回，落到张道临手中幻为一柄长剑。

这可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张道临出手。

阳寿那次不能算数，我光看着焰火表演了，他倒底怎么做战那是没看清楚。

此时真正看清楚，心里不觉又惊又佩，果然是杀妖如斩鸡，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张道临一飞剑切了五个脑袋，喝道：“我开路。”一摆手中剑，就往前闯。

这意思太明显，那就是要我殿后了。总共就我们两个，我想不殿后也不成。

整个第七层被这一变化惊得乱作一团，那些大头妖怪明显不是作战兵种，遇到这种场面吓得好像小姑娘一样抱头大叫着四处乱窜，有的一头钻到台子下面，有的捂着眼就地趴下，有的干脆直接躺到台子上冒充死尸，干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人来拦我们。

几步之间便到了第八楼梯拐角。

闷声闷气的喊杀声猛得响起，一队牛头妖舞着巨斧自下方勇猛冲来。

“杀。”张道临沉喝一声，抛起手中长剑，那剑在空中迅速幻化成数十道光影，带着撕裂般的破空声迎着牛头妖斩去。

鲜血飞溅，光影所过之处，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即使是牛头妖的强悍竟也无一合之敌。

冲进第八层，却见整个第八层里居然什么设备都没有，只有一排排整齐站列蓄势待发的各式妖怪。

当头两排是清一色手执巨斧的牛头妖，再往后来是尖头尖脑的喷火妖，第三梯队则是在阳寿时才初见的山岭巨人，还有蝠翼妖、巨型蜘蛛……林林种种一时竟也瞧不出有多少种妖怪，那千多平的大厅被挤得满满腾腾，就我这身材想要插空穿过去那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能杀过去！

显然张道临比我的觉悟要高，他甚至停都没停一下，就带着那漫天光影冲了过去。

那光影越舞越多，越舞越急，刹那间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那尖锐的惊心动魄的破空呼啸之声。前方的妖怪仿佛秋天里被收割的庄稼成片成片的倒下，尸体在我们前进的路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我眼中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的颜色，让我恍然间如同走进了某个幻觉中的凄厉场景。

浓重的腥臭味道让我的鼻子麻木得失去了功能，腥红的赤目颜色晃得我眼前一片花乱。

惨叫声、怒吼声、撞击声、脚步声、还有鲜血喷涌的声响、锋刃切割肉体的声响混合成一曲诡异阴森的交响曲，奏响在地下的世界中。

路是鲜血染就的。

当冲到第九层入口的时候，整个第八层除了我们两个外再没有直立活动的生物，残肢碎尸堆起了一座座小山，流淌的鲜血淹没了脚面源源不绝地向下层淌去。

第九层的妖怪更多，结果却也只是比第八层多了更多的怪异尸体。

张道临简直就好像个不可击败的杀人狂魔，再强大的妖怪在他面前都如婴儿般不堪一击。就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要想杀光这些妖怪的话，只怕一个人就足够了，估计我最多就是一个添头。事实上从始到终，我都只是跟在他后面瞎跑，殿后根本就是个笑话，他走过的地方如同死神的镰刀割过，根本就再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第二十七章 妖穴之战（五）

第十层！实验基地最底层，最最重要的演化中心，我们此行的目标，那个可以让生物发生变异，可以让我把送回到未来的演化器，就在这一层。

张道临没有说错，当我踏进第十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整个大厅中央的巨大青铜色鼎状仪器。

三足双耳，高近五米，直径超过六米，通体泛着一种淡淡的青色光彩，表面雕刻着奇异地充满韵律感的花纹，仿佛隐含着某种深刻的寓意，又仿佛这只不过顽童的随意图鸦，让人看不明猜不透。

我感到了极度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咳……不要误会，我的震惊并不是来源于这奇异的鼎状演化器，而是来自于第十层的防守状态。

在进入第十层之前，我曾有过各种各样的设想，但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眼前这种情况。

整个第十层大厅居然空无一妖！

静，死一般的安静。

小河样的鲜血正顺着台阶从我们脚下流向大厅深处，延过一条弯曲的红轨。

我可以听到自己拉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和激越鼓点样的剧烈心跳。

为什么会这样？做为整个基地最重要的核心部位居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极度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要停，快走。”张道临却是不管这些，拉着我几步就跑到了鼎前，喝道：“把安可达鲁之门装上。”

我来不及细想，只得依照他的指示，取出怀里的老古董镜子嵌入那圆形的凹槽内。

嘟的一声轻响，老古董镜子表面泛起一丝淡蓝色的光彩，仿佛有水银在其中缓缓流动。

那淡蓝的光迅速从老古董镜子上扩展开去，顺那些鼎状演化器的表面花纹流动，眨眼工夫整个巨鼎开始散发蓝光，那些奇异的纹路射出淡淡光彩，由光凝成相应的符号停在巨鼎表面前的空中，慢慢地绕着鼎状演化物开始旋转。

“进去吧。”张道临说这话的同时拎起我的衣领，把我掷到了鼎状演化器上方。

不用这么着急吧，就算是赶着回去，我还想说两句告别的话呢，再怎么不济那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相处了这么多天，说两句话总是应该吧。

砰的一声，我重重摔到了演化器上，屁股痛得好像成了八瓣。

真是太出人意料了，这鼎状演化器居然不是中空而是实心的，整个鼎口平滑如镜，仅在中央位置有一人形凹槽。

“快，快！”张道临急吼吼地喝道，“快来不及了。”

不是说要把安心他们一并送回去吗？我自己就走好像不太对劲吧。

我正犹豫着，眼前忽地闪过一片花亮的光彩，仿佛一大把彩色玻璃碎片一扬而落。

张道临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古怪的神色，然后他的身体齐腰折断，整个上半身向后栽去。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道临身旁。

平凡的身材，平凡的脸，甚至比大街上平凡的你我还要平凡，站在那里毫不抢眼毫不突出，没有任何特色。

我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脑海中一片空白，虽然已经预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可却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伊罗！竟然是伊罗。

他竟然一击便杀掉了强悍的张道临。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演化器上方，呆呆望着突然冒出来的伊罗，直到砰的一声把我惊醒。

那是张道临的上半身摔到地上发出的声响。

他的下半身依然站立着，截断处并没有鲜血或是内脏，密密麻麻的残破原件和不停噼啪冒起的细碎电火花。

他的上半身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仍挂着那种错愕的表情，眼睛失去了神彩，右手紧握着长剑，左手僵直伸向前方，手指微曲似乎想要去抓点什么。

“这个傻瓜果然真的来送死了。”一声娇笑猛然响起，安心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随即一个又一个黑影自她身后闪出，快速地沿着整个大厅边际向两旁移动，片刻工夫就将整个大厅围得严严实实。

这些黑影我也相当熟悉，可不就是那些达摩西机器人？只是……它们怎么会跟安心混在一起？

安心走到伊罗身旁，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然后厌恶地踢了踢张道临僵直的上半身，啐道：“这死机器人居然拒绝更改程序设定，我看它的脑子是进水短路了，就凭它也想成为主脑？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死脑筋，明知道咱们会在这里设下陷阱等他，居然还来送死，真是蠢到家了。”

“这就是忠诚，你们远远不及的忠诚。”伊罗淡淡的语气中似乎也有了一丝感慨。

“忠诚？你不觉得再说这两个未免太可笑了吗？”安心狂笑不止。

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当初在现代的时候拼得你死我活，怎么现在却亲密得好像刚刚通奸完毕的狗男女？

我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完全搞不清楚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儿。

“顾东先生，请下来吧，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伊罗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那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一如当初在拍卖大厅里强留我做什么见鬼的见证人时那样。

成为妖怪的一份子？成为外星人的一份子？成为机器人的一份子？我为什么要成为妖怪的一份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却要让我加入他们？这里倒底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觉得大脑乱成一团，一切功能完全档机，下意识地要按照伊罗的命令跳下演化器。

蓦得张道临下半身的残肢爆发出明亮如火焰般的光彩，随即轰的一声震响爆裂开来。一圈圈的光波如同水纹一样以爆炸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刹那间漫延整个大厅。

周边的机器人在光波中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异声响，仿佛生了锈一样，动作僵硬缓慢。

张道临倒伏于地的上半身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振手中长剑，幻起万千剑影将安心与伊甸的身影裹在了其中。

“快点按我说的去做！”张道临转头冲我怒喝，他的左手突然从身体上脱离，飞到鼎状演化器前，飞快地按动老古董镜子周围的花纹。

望着只剩下半个身体仍艰苦奋战的张道临，我一时呆在那里，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快啊！”张道临再次发出怒吼，左手猛得飞到身前，啪的打了我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下打得可不是一般重，我原地转了个圈，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又涨又痛。但这一下也总算让我陷入停顿状态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赶忙地按着指示躺到那人形凹槽内。

刚一躺上去，我便觉出似乎有种奇异的吸力在不停地向外拉扯着我体内充沛的电量。

我顺着这种拉力，不假思索地尽可能把所有能调动的体内电力都输了出去。

鼎状演化物的蓝光几乎在一刹那间转换成了白炽的光焰，恍然间我觉得自己似乎躺到了熊熊烈焰之中，灵魂轻飘飘地脱窍而出，慢悠悠漂到了大厅顶部。

那鼎状演化器的中央突然升起一片薄薄的白色光壁整齐地将那演化器、整个大厅以及躺在演化器上的我中央一分为二。

周围的那些黑色机器人全都好像提线木偶一样缓慢的挪动着身体，慢慢向交战中心跑来，那场面就跟电影的慢镜头一般，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两个身影自张道临的剑光中脱飞而出，一个白花花一个灰呼呼，正是变了身的安心与伊罗。

安心愤怒地吼叫一声，掣出一柄巨剑，只是轻轻一挥，便把那漫天剑影打得粉碎。

张道临残破的身体被震得飞到空，飞到我的面前。

他似乎看到了灵魂状态的我，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一路平安。”

这句话说完，他的头便离开了身体。

变身的飞天狼怪一爪揪掉了张道临的脑袋，飞起一脚把那破烂的身体踢得粉碎，随即落回到地面。

“这王八蛋。”安心抢过张道临的脑袋，掷到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没有用的，这改变不了什么。”伊罗淡淡地说了一句，拉着安心跃上鼎状演化器，注视着我的身体。

他们想要干什么？不会是要给我来个碎尸万段吧。

“已经启动了。”安心恨恨说道，“有什么办法挽回吗？”

“这是不可逆程序。”伊罗的语气仍旧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似乎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不过这没什么关系，门既然已经开启，就已经不是任何人或事能够结束的，就算是他能成功，也只不过是迟缓事态的发展罢了。未来，仍旧是我们的。”

安心冷哼一声，举起手中巨剑向我的脖子上砍去。

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恶毒啊。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即将身首异处，却没有任何办法，一时大急。

也就在此时，那薄薄的光壁中突然喷涌出浓浓的如云样的阴影，眨眼工夫就将我眼前的世界吞没。

安心的巨剑重重落下，溅起一篷灿烂火星。

这是我看到的最后画面

尾 声　重返未来

尾　声　重返未来

黑暗，无边的黑暗。

安静，死样的安静。

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高速行驶地赛车上，一直在不停地向前驶去。

蓦得，眼前黑暗的世界突然间扭曲起来，似乎有一只无形地巨手抓着两端奋力拧动，把那黑暗拧成了麻花。

急速向前突然转为向下坠落，仿佛从九霄云天直坠入无边地狱，

“啊！”我大叫一声，猛得坐起来，一股子浓浓的泥灰烟尘味道窜入鼻端。

我剧烈的喘息着，手抚在猛烈跳动的胸口，一时却不敢睁眼。

我真的回来了吗？或者仍滞留在那个莫名的妖地。

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耳畔没有任何声响。

吸入的空气污浊难闻，这让我对于回到现代的信心加强了不少，要知道宋时可没有这么差劲的空气。

我就那么闭着眼睛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待情绪平稳一些，鼓了鼓勇气，这才缓缓睁眼开睛。

一片光亮跃入眼帘。

最先入眼的就是那熟悉的宽大弧形落地窗，窗外正是细雨连绵，窗上的玻璃已经破碎，略显阴冷的微风夹着细雨闯进屋内，将窗前那一片空地打得精湿。

大厅里原本摆放整齐的椅子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墙壁上满是水雾湿迹，而且还有大块大块的烧灼痕迹。屋顶的消防笼头在不停地向下滴着水珠。

我仍旧躺在拍卖台上，身上满是碎玻璃碴子，扭曲的支架就倒在身旁，只是那老古董镜子已经不翼而飞。

我真的回来了！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喊，从地上一跃而起，但我的动作马上僵住了。身体竟然变得如此沉重虚弱，哪有当初变成超人时那种充满力量的半点感觉？

怎么回事儿？

我试探着想要聚集电荷驾云飞起，却发现体内根本就没有半点电力。

我的力量消失了！我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或许是那时启动鼎状演化器时我把所有的力量都输出去的缘故吧，那力量本就来自于老古董镜子，重新还回去倒也是天公地道的事情。

又或许，那所谓回到过去的一幕，只不过是我的南椅一梦，因为摔倒而产生的幻觉，其实我只不过是躺在地上睡了一觉罢了。

我不想再计较这些事情，从地上爬起来，走出拍卖大厅，沿着长长走廊向电梯走去。

大概是因为拍卖会上发生的变故吧，原本总是人流往来热闹非凡的长廊里没有一个人影。两侧的房门大都虚掩着，室内一片凌乱，仿佛人都在那场变乱中仓皇逃走了。

现在的人啊，整天在宁静日子里过久了，稍有点小事都吓得屁滚尿流。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走到电梯旁，却发现电梯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停电了？

我如此猜测着，只得改走楼梯。

一层层走下来，我却越走越是心慌，原本回到现实的那种喜悦完全被不知所措的惊慌所取代。

直走到一楼，我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整个大楼仿佛死了一般，再没有往日的喧嚣与繁忙，便连一楼正厅都没有半个人影。

难道整个楼的人都跑掉了？那闻讯赶来的警察与消防队员总该在吧，为什么也见不到影子？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站在一楼大厅里扯着嗓子大喊：“有人在吗？”

一声声回音不停响起，却无人应答。

我茫然地呆站了一会儿，缓缓向楼外走去，却惊愕地发现整条街道都空无一人。

搞什么？这可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啊？为什么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有人吗？”我沿着街道向着狂奔，一声接一声地喊着。

为什么这街两侧原本华美崭新的房屋都破破烂烂的？

为什么平整的街道上布满了大坑小洼，看上去好像刚刚被炸弹洗礼过？

为什么街上满是垃圾都没有人清扫？为什么有那么多破烂汽车横七竖八的停在车边都没有人来管上一管？

蓦得，耳畔传来轰轰巨响，我愕然抬头，只见万千如流星般炫烂的光迹自天两边同时升起，迅速划过苍穹。

一部分光迹迎头撞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好像烟火一般满天爆开，流火如雨。

但更大部分的光迹还是交错而过，各自向着对面的天际飞去落下。一时间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破败的房舍纷纷颓倒，街道上扭曲开裂，遥远的地平线上腾起冲天的火光与黑烟。

炽热的气流随着风，自我身前与身后吹来，一时间仿佛置身于火海中，似乎随时都会被烤成灰烬。

更多的光点开始在我身前身后落下。

然后就是一声接一声爆炸，整个城市都翻腾了起来，火焰四射，石木乱舞，泥尘如同怒涛海啸一般掀起几十上百米高，将天与地都涂抹成了一团混沌的色彩。

潮水般的呐喊声随即在这一片轰鸣声中响起。

我呆呆回望，却见不知多少身材足有三四米高下的巨大妖怪举着战斧，呼喊着沿街冲来。

我不是回到二十一世纪了吗？怎么又有妖怪来追杀我？

这似曾相识的梦中场景让我打了个寒颤。

难道我现在还是在作梦吗？

我缓缓转头，重新望向前方，果然看到大批的机器人队伍正从街头跑来。

妖怪与机器人部队转眼的工夫就在我身边交汇一处。

血腥惨烈的肉搏混战随即展开。

妖怪血肉横飞，机器轰然爆炸。

我可以看到那爆炸的机器人中有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碎块飞出。

我也可以看到那些高大的妖怪长得很像我在上思州所见的牛头人部队。

飞溅的血肉与残块很快就在我身边积满了厚厚一层，将我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其中。

喷涌的鲜血在其中汩汩流淌着，仿佛是一条红色的大河。

我伸手在身上一摸，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打火机。

啪的一声，微弱的火苗在我眼前跳跃出来，随即被扑来的鲜血溅熄。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泪水却已喷涌而出。

第一部　我的自白书（完）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一章 命令（一）

天是阴的，乌云就好像盖子一样压在城市上空，在狂风中如同不安的浪潮翻卷滚涌。

隆隆雷声从打昨晚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不停响起，如同一辆老式火车不停在空中驶过。闪电一次接着一次，象一条浑身带火的赤链蛇，飞过天空，照亮了那浑沌汹涌的浪潮卷滚着的云海。

但那雨却是细雨，轻柔得如同早春二月润物无声春雨，打在人脸上冰凉却不寒冷。

洛雨侧身坐在沙发上，斜望着窗外，回想着来时在路上见到的那一幕悲凉地逃难场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话，战前总指挥部门前的街上却是门可罗雀，只有神色紧张的军人匆忙进出着。

端在手中的茶杯冒着丝丝热气，那是刚刚冲泡好的上品绿茶。但实际上她并不喜欢喝茶，可将军这里却只有这种苦涩的饮料。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进屋以后，将军只是让她坐下，并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然后便坐在椅子上用一种狐疑的目光审视着洛雨。

“还只是个女孩子啊。”方明在心里嘀咕着，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挂了少校的军衔，但却只不过刚刚二十三四的年纪，配着干练短发的清丽瓜子脸不仅让她显得瘦弱而且还要比实际年龄更小上几岁。

他轻轻敲打着桌面上那摞人事档案，最上面翻开的那份便是洛雨的。

黑白的大头照有些失真却让主人显出了几分老成，就那么瞪着大眼睛直直瞅着桌后的将军，但实际上这照片里的真人却坐在沙发上有些心不焉地望着窗外。

“洛少校，战线崩溃的事情，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方明最终还是开口了，事实上他也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是的。”洛雨回答的很简单，就算是不知道，可是看到逃离的难民也就可以猜到了。尽管战线崩溃到现在为止在书面文件上仍印着绝密两个大字，可是事实上连安城街头的流浪狗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很好。”方明微微点了点头，轻轻翻了翻桌头的档案，“事实上你不必返回安城，完全可以留在首都，为什么还要坚持回到这座危城呢？”

“仅仅是基于一些私人理由，这跟报效国家没什么关系，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很想当时就留在首都。”洛雨并不打算用冠冕堂皇的假话来装饰自己。

“很好。”方明再次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加重了少许，表示自己的满意，“那么洛少校，我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洛雨将杯子放到茶几上，笔挺地站了起来。

方明轻轻扣着桌面，沉吟片刻，道：“现在在战地医院里还有大约六百名重伤员等待转移，你的任务是安全护送他们抵达平城，那里会有一架大型运输机把你们送往大后方。”

“为什么不直接在我们这里乘机？为什么……选我？”洛雨尤其对后一条问题感到疑惑，她只是一名技术军官，从来没有指挥过军队，更别提这种护送任务了——以往她可都是被护送对像。

“我们周边的领空已经不再安全，敌人的蝠翼第一支队已经牢牢掌握了制空权，而且……最后一架飞机已经在三天前就护送全部政府官员离去了，就是你回来时乘坐的那一架。”方明叹了口气，“我必须得乘认，如果还有其它选择的话，我不会让你来执行这次任务，但是我手头的军官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其它还必须留在这里坚守阵地，直到战神兵团支援上来，而且……”他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把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理由说出来，因为他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儿，这最后一个理由或许会伤到她的自尊心。

“好了，少校，这是给你的命令，车与警卫排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去吧。”方明将那一纸命令放到了桌上。

“是。”洛雨拿起命令，冲着方明行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少校……”方明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洛雨不解地回过头，投过去询问的目光。

“我希望……你的私人理由不要影响到你的任务。”

“不会的，我事情已经办完了，将军。”

办公室外是一片喧嚣。

往来的军人们身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伤痕。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密密的弹迹。

昨天夜里一支飞鼠特种部队以空降方式突袭了指挥，虽然最终被全部消灭，但整个指挥部损失惨重，有半数以上军官阵亡，使指挥运作出现严重困难。

“这或许就是将军选择我的原因吧。”洛雨不愿意多想其它可能的原因，只是将那纸命令揣好，迈步向外走去。

尽管紧张的空气弥漫在整个指挥部中，但当洛雨走过身边的时候，那些满脸肃杀的年轻军官们还是无可避免地目光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转移，无可否认这是个走到哪里都极为醒目的女孩儿，即使是那一身稍显古板的军服也无法掩盖她青春的光彩与艳丽。可以想像，如果不是战争年代的话，她或许可以成为一位很成功的演员或是模特。

穿过走廊，可以看到各个房间内都是撤退前的凌乱，无用的纸片与粉碎后的文件碎屑撒在光滑的地板上，工兵、勤务兵忙碌着拆卸着房间中的各种设备线路，最重要都已经优先打包完毕，随随便便放置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等待着优先装运。

这东西就跟人一样，价位高的、身份重要的总是能够得到优待。

虽然战线崩溃的消息在城里正式传播才不过两天的工夫，但事实上早在战线崩溃的同时，那些消息灵通的达官显贵们便已经清楚地知道，能离开的都一早就离开了，实在是有事在身一时走不得的，也先安排家人离去。只有那些毫无消息来路的平民才会这么迟得到消息。而可笑的是，那些先得到消息的显贵们可以在富余的时间内乘坐最快捷的交通工具逃离，而可怜的平民们在最后时刻撤离的时候，大都只能借助双腿——即使是有车也不能用，因为路被堵得死死的，或许靠双腿走到平城的时候，坐车的还会牢牢堵在安城的街道上。

平城距离安城只有不到三百公里，相对于妖军的挺进速度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安全距离，而且两城之间并没有任何缓冲战线和天险可以依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安城战线的崩溃同时也意味着其身后十几个中小城市的的同时陷落。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一章 命令（二）

走到门口，一丝寒意随风飘来，洛雨不禁打了个寒颤。

虽然说雨并不是很大也不很寒，但毕竟已经连续阴了几天，数天前阳光带来的那一点温暖早就被冲洗得干干净净。而更重的是，洛雨穿的是技术部队的女兵制式军服——简约贴身的白色套裙，露着光洁的小腿，在细雨微风中，让她有种下半身都泡在冰水里的感觉。

她紧了紧衣领，正了正军帽，这才走进雨中，在冷清的街道广场上走了两步，她忽然下意识停下来，扭头回望指挥部。

前线指挥部是临时征用的恒客隆广场，往日这安城最繁华光鲜的商场此时遍身泥污，大多数的玻璃窗子都已经破碎，露出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任凭凄风冷雨不停灌入。

两个穿着大衣的宪兵笔挺站在门两侧，仿佛两尊雕像，与残破的大楼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某种难言的象征意味。

广场旁边超过五十平米露天电视上仍播放着一档广告节目，某个新晋冒头的美女明星正故作欢喜地拿着一瓶可口可乐饮料仰头喝下，在她身后则是成片倒地的妖尸。

可惜的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就在一天前，美洲最后一个人类国家已经宣告陷落，以后只怕是再也喝不到正宗的可口可乐了。

现在，整个星球上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人类国家，自从一千多年前就开始的与妖军进行的漫长战争，让她拥了足有抗衡妖军的强大军事力量。

目前数以千万计的难民正源源不绝地通过各种途径涌入这最后的人类领地，躲避可怕的妖患。

可是没有了其它国家的支援与掩护，这里又能撑得了多久？

原本滞留美洲的主力牛头集团军、主攻澳洲的巨鼠集团军早就在数周前相继回军，妖族各大集团军迅速完成整合，并开始了始无前例的大规模进攻，目前在安城方向主攻的就是堪称妖军地面战斗之王的牛头集团军，配合他们的空中部队则是蝠翼兵团。战火从各条战线同时燃烧，安城战线的崩溃不过是全线节节败退的一个缩影罢了。

用不了多久，或许这最后一块人类的领地也将沦陷，人类将彻底成为低等的奴隶，丧失所有的尊严，苟活于世。

“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洛雨将越飘越远的思绪抽回到现实中，微微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相对来说过于遥远的事情，转身踏着满是积水的街路快步向前跑去，她的步子是如此轻快，以至于好像飘过了那宽敞冷清的广场，引得指挥部外站立的宪兵也忍不住向那苗条动人的背景行了足足十几秒钟的注目礼。

洛雨并没有直接前往医院，给她的命令是今天下午前往医院，晚间才会启程离开安城。所以她先是回到自己在技术支持中心宿舍，换了长裤，并把那套从来也没有穿过的老土制式风衣也翻出来套在了身上。

此时，因为战线崩溃的缘故，技术支持中心已经提前撤离，整个宿舍冷清空荡，只有她这么一个人。她的宿舍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几天前去首都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再回来，所以把全部的东西都带走了。如今再次回来，她也知道不会呆很久，所以只是带了些随身的衣物，全部家当都装在军用背包里，包括技术军官的标准配备点二五小型手枪，这东西对妖怪没有任何杀伤力，很多时候都是陷入绝境的技术军官用来自杀的，所以这种枪又被技术部队的军官们称为自裁枪。

技术军官不能被俘，他们的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东西，这些是人类得以支撑的关键，一旦被俘这些东西将会很轻松的被妖军获取，那将是前线部队的一场空前灾难。

妖怪的科技水平永远也追不上人类，就好像人类的身体进化永也追不上妖怪一样。窃取人类的技术机密是妖军大的愿望。

在撤离之前，技术部为前线撤下来的机甲部队做了最后一次修整调试，并为他们装备了最新研制出来的重型十二管连射炮。他们将依靠这些在这里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收拾好东西之后，洛雨背上背包，走出宿舍，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还是把门轻轻关好。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街上越发的冷清了，只是偶有一两辆军车飞快穿过。

洛雨沿着大街缓缓向前走着，悠闲得仿佛是个出来逛街的邻家女孩儿。

宿舍楼下的车库里还有一辆吉普，她也有开动权，但她却不想乘车。

好在战地医院离着宿舍并不远，就算是慢慢走过去，也只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吱……嘎。”刹车声响起，一辆挂着机甲部队车牌的越野车停在了洛雨的身旁。

驾车的是个不过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子，挂着少尉肩章，冲洛雨招呼道：“少校，想去哪里？我载你一程吧。”

洛雨歪着头看了看那少尉，年轻人居然有些脸红，不敢正视她的目光，她忍不住笑了笑，跳上车，“去野战医院。”

越野车随即在雨中冲了出去。

这些机甲部队的家伙开车都好像疯子一样，每个都是飚车狂人。

“你是哪个部队的？”洛雨将军帽摘下来，在手中把玩着，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第一一八团的。”

年轻少尉的回答让洛雨的呼吸微微一窒，她有些慌乱地把军帽重新戴到头上，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便重新摘下来，这才问：“那你们团长姜子欣在团部吗？”

“是的，他在。”少尉感到有些惊奇瞥了洛雨一眼，“您认识我们团长？”

“我是技术部的。”洛雨淡淡地回答，“以前帮姜团长处理过机甲软件的设定故障。”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前便闪过那个虽不高大但却结实强壮的身影，耳畔仿佛听到那个沙哑刚硬的声音在说，“小丫头，有两下子嘛。”

“您是技术部的？技术部队不是都已经撤走了吗？”少尉有些吃惊地看着洛雨。

“我还有其它任务。”洛雨笑了笑，把话题重新转回到自己想的方向，“听说他跟一一四团的韩丽芸团长前天才结婚，怎么今天就回到团部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一章 命令（三）

韩丽芸，这在军中可是个传奇的名字，目前全部机甲部队中，唯一的一名女校官，屡立战功的巾帼英雄。

在认识她之前，洛雨一直以为这样一个强悍的女人应该是长得五大三粗浑身肌肉才对。可当她真正见到这位传奇女英雄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相当秀气的女子，如果不是穿了那身机甲部队制服肩上扛着校衔的话，她的真不敢相信那就是赵丽芸。

“你也知道这事啊。”少尉呵呵笑着说，“他们两个这事儿都拖拉了快十年了，要不是这该死的战争，孩子应该都可以打酱油了。这次战前成婚，还是师长给主持的呢。对了，你去参加那婚礼了吗？”

“我……没去。”洛雨轻叹了口气，突然间觉得兴味索然，不再问任何问题，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阴雨连绵的窗外。

数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了野战医院门前，洛雨谢过那好心的年轻少尉，跳下车，随手将风衣的帽子掀起来，快步走进大门。

所谓野战医院，其实也是临时征用的安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在这里服务的不仅有军医，还有一部分自愿留下的原第二医院的医生护士。

方明安排的警卫排是轻装步兵排，火力最强的武器也只不过是肩扛式导弹和反坦克炮。

轻伤员都已经被重新组织起来，准备参加安城的防守巷战，只有剩下六百一十七名实在是动弹不了的重伤员急等转移。同批转移的，还有一百多名军民医护人员。

警卫排的排长叫罗大勇，是个方方正正留了一脸络腮胡子的三十左右岁中年汉子，当看到洛雨的任命时，他显得有些吃惊，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小女子好几遍才记起来行礼。

不过，洛雨倒也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之后，便让罗大勇去安排各项转移事宜去了。她对这些事情并不在行，方明只是需要一个军衔级别足够的军官以便在平城机场进行相关交涉，她的用处就在这里，这一点方明在任命文件上说得很清楚。所以，在行军途中，严格来说她也要听从罗大勇的指令。

把具体事项交给罗大勇负责后，她很随意地在医院各处走动，偶尔也帮把手抬个伤员什么的，不过大多数时候，那些年轻的士兵却并不让她动手做任何事情。

医院里大半的病房都已经空了下来，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气味。

护士和医生们或是跟着士兵一起抬送伤员，或是忙碌地清点着需要带上路的各种药品，这些都是精细的活，尽管时间很紧，却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咣，咣，咣……”

一声声重重的撞击从某个紧闭的房门后传出来。

此时洛雨刚好走上二楼，这一层楼的伤兵都已经搬空，除了几个还在最后清点药品的小护士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透出门内的凌乱。

这是整个二楼唯一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洛雨感到有些好奇，凑到门前，透过门上的铁栅栏向里张望，只看到一个穿着灰白条格子病号服的身影正趴在床上，用脑袋一下下撞着金属栏床头。

“怎么还有一个病人被落下了。”洛雨皱了皱眉头，按道理来说，平民病人在医院被征用后就会陆续转移到其它医院才对。

难道这里面也是一名士兵吗？那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就连转移都不带上？

洛雨把附近一名小护士叫了过来，指着房内的人问：“他是怎么回事儿？也是伤兵吗？什么要关起来？”

小护士摇头说：“他不是伤兵，是个精神病人。前一阵子被从京远撤下来的部队带过来的，所以就暂时安置在了这里。他有很重的暴力倾向，所以我们打算等把所有伤员都撤完后，再来对付他，像他这种情况要注射安定之后，才能上车。”

“精神病人？从京远来的？”洛雨心里莫名地一跳。京远是她上大学的地方，只不过那地方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几次拉锯战而荒废了，所有平民都已经撤了出来，怎么会又还有人在？而且还是个精神病人。

“哦，有他的详细资料吗？”洛雨问小护士。

小护士回想了一下，笑着说：“书面资料怕是一时找不到了，不过他的事情我倒记得一些。根据电脑查找来的资料，这人原来是个网络写手，靠写一些不着边的三流幻想故事骗钱过日子，大概是整天幻想过头的缘故，精神就分裂了吧，整天的胡言乱语，尽说些不着边的话，属于典型的妄想型精神分裂，对了……”小护士突然一拍巴掌，“你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他来了以后写的一些东西呢，挺有意思的，用来消磨时间倒也不错，还能具体了解他的幻想倒底是怎么样的。”说完，小护士急匆匆地跑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

此时，房内的病人似乎听到了她们对话的声音，停止了撞击，从床上爬起来，转头向门外看过来。

那是一张削瘦的脸，仿佛许久都没有晒过太阳，皮肤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的眼神混乱而又有些疯狂，看了看门外的洛雨，突然表现出一种欣喜若狂的样子，猛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门后，重重拍打着房门，大叫道：“是你，是你，你还记得我是不是？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我就知道……”

这种疯狂的表现吓得洛雨下意识后退一步，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知不知道，我回了一趟古代，碰到了外星人，还变成了超人……”房内的病人语无伦次，说的话混乱不堪。

洛雨摇了摇头，不想答理这种精神病人，看看那小护士还没有回来，便想要过去找她。

房内病人看到洛雨要走，急躁地大喊：“不要走啊，洛雨，你不要走啊。”

洛雨身子一颤，停了下来，转过头问：“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咱们可都交往多半年了……”那人得意地说了两句，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变成一种丧气的死灰色，但又有些不甘心似的，紧盯着洛雨问，“你……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对不起，我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洛雨盯着这个叫出她名字的精神病人，希望可以在记忆中找到他的一席之地。她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是见过的人，哪怕只有一面她也可以记得清清楚楚，即使是事隔多年，也仍能想得起来。可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在记忆中找到哪怕是一丝一毫关于眼前这个人的内容。

听到洛雨这么说，那病人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整个人都好像蜷缩了起来，躬着身子呆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洛雨，喃喃道：“我真是太傻了，这怎么可能呢？整个世界都已经改变了，她又怎么可能记得我？”他忽地发出一种干哑的笑声，泪水不停留下，最后狠狠看了洛雨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往病床上走去。

那一眼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看得洛雨不由得心里一颤，模模糊糊间似乎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眼前这人才对。

她正沉淀着这种感性的心情中，忽然听到那小护士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还以为被医生扔掉了呢。”她扭头看去，就见那小护士兴高采烈地举着一叠厚纸跑了过来。

“这就是他写的，这家伙真不愧是干写手的，就连神精分裂了之后的臆想都写得跟小说似的。”小护士一面笑嘻嘻地说着，一面把那叠订好的白纸递给洛雨，“给你看吧，我都看过两三遍了。”

洛雨接过那叠白纸，随意扫了一眼，见那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倒有几分狂草的味道，看起来颇为吃力，顺手塞进了背包里，然后又向门内看了看，却发觉那人又趴回到床上，接着用脑袋去撞床栏。她忽地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那小护士，“他叫什么名字？”

小护士不假思索地说：“他叫顾东。”

“顾东、顾东……”洛雨喃喃地念了两遍，对这个第一次听说的名字居然产生了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呆呆望着那床上孤独痛苦的背影，一时竟有些痴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章 撤离（一）

无穷无尽人流顺着公路两侧向前涌动着，扬起滚滚的灰球，蜿蜒数十里，与两侧丘陵上的绿色山林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色，若从高空中望下去，便宛如并肩蜿蜒在大地的一灰一绿两条长龙。

男女老幼相互扶携，大包小包挂得满身都是。他们默默前行，脸上挂满了恐惧绝望还有疲惫。

一辆辆满员越载的客车不停自公路上慢慢驶过，经过之处引起一阵阵喧闹的声响，徒步行走的难民张着手拍打着车身扒着车门窗，大呼小叫，希望可以拉上自己或是家人。

但没有车子停下来，那些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子即使是停下来，也绝对没办法再多拉一个人了。

夜已经深沉，即使是壮年男子也都满面疲倦，更有许多孩子已经趴在父母身上开始打起了磕睡，但却没有人停下来的休息。

远天边那映红了半个夜空的光焰和一声接一声的巨大爆炸，时刻提醒着逃难的人，战争离他们并不遥远，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得尽快赶路。

只要到平城，一切会好的。听说平场的飞机、火车、客车运转仍一切正常，在那里便可以乘车前往更安全的大后方。

这几乎是每个难民心里的想法，这个并不太遥远的目标激励着他们不停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挪动。

运送伤员的车队便裹在这逃难的人流中缓缓向着平城方向前进。

这总共是二十辆重型运兵车加一辆轻型步兵装甲突击车。

这种重型装甲运兵车最早是由集装厢货车改型而来，加上了良好的通风透气系统和门窗，即可以在夜外当成临时营地，也可以充作战地手术室，典型的多功能用车。

洛雨并没有在那辆应该由军官乘坐的装甲突击车里，而是呆在了其中一辆运兵车上。坐在指挥官位置上的是罗大勇，他在知道这位粉嫩的年青女少校是名技术军官，而且是名程序设计师后，便立刻把她与那些伤员放在了同等对待的位置上。不仅把她安排在了防护装甲更厚重的运兵车上，还特意派了两名士兵做为警卫，一步不离地跟着她。

洛雨呆的这辆车上一共装了三十二名伤员和十名医护人员，以及注射了安定后沉沉入睡的顾东。她和那两个警卫就坐在车后厢边，通过车窗注视着外边黑沉沉的世界。

车队经过的地方，两侧的难民就会纷纷涌上来，拍打着车身，哭喊叫骂，只希望能够搭上车可以更快地逃离。

“嗯……”就睡在洛雨身侧的顾东突然发出低低呻吟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不停地扭曲着，似乎是在作噩梦。

旁边的一个中年护士拿着手巾，轻轻拭去他脸上额上的汗水。

“来啊，你们来啊，你们这些妖怪……”顾东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看我天雷箭阵的厉害！”

“天雷箭阵？”洛雨似乎在那里听过这个名词，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旁边那个年纪稍轻的团脸警卫笑着说：“那是传说中战神派创建人顾远来的杀招，据说施展出来可以轻易夷平一座城市。”

另一个年纪稍大稍瘦的警卫便道：“扯蛋，当那是导弹，还是地毯势轰炸？哪有人那么厉害的？”

“赵哥，你可别这么说，要是让战神兵团那帮人听到了，可没你好果子吃。”团脸警卫虽然这样说，却也并不在意，毕竟这里并没有战神兵团的人。

“靠，小钱，你当我怕他们怎么着？”赵哥不满地啐了一口，“那帮家伙也是笨，这种听着就假的话居然信十成十，一点也不怀疑，肯定都他妈的让人给洗脑了。”

“赵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小钱道，“再怎么说人家战神兵团那也是咱们人类的第一王牌军，这么多年跟妖怪打下来，他们有败过一仗吗？啥叫常胜军？这就是实例，哪像咱们啊打仗一败一仗，真他娘的憋气。”

赵哥这时也觉得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战神兵团的坏话很不妥当，要是传到那帮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家伙耳朵里，那他可就要倒大霉了，光是那帮子对战神兵团盲目崇拜的小兵蛋子就够他受的。他嘿嘿干笑两声，琢磨找点别的话题，盯着梦话不断地顾东看了两眼，突然叫道：“这小子不是机甲三零一团老何前个从京远战场上给拉回来的神经病吗？怎么还留在战地医院里？”

洛雨心里一动，问：“你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知道。”赵哥呵呵笑道，“我跟老何是铁哥们，前阵子他们三零一团在安城修整的时候，他跟我提过这事儿，还领我去看过这小子呢。”

“能讲讲怎么回事儿吗？”不知怎么的，洛雨对这个陌生人相当感兴趣，很想了解他的一切。

“那是京远会战那次的事情，当时老何在冲锋队里面，跟着大队冲到京远市里刚刚跟牛头妖接火，就看到这小子居然傻愣愣地站在街上。当时双方在他身边杀得血肉横飞，他却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里玩打火机，还一个劲地傻笑，看着就不正常，就连牛头妖都没有理会这小子的。还是老何看着不忍心，便把他给拎了回来……”

“京远市的所有居民不是早就都撤空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街上？”洛雨不解地问。

“谁知道呢？战争打久了，人的神经都不太正常，或许他原来一直躲在地下室里不肯出来吧。”赵哥不以为然地拉撇了撇嘴，“这事儿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洛雨觉得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正想再说两句，一直闭着眼睛喃喃梦呓的顾东突然间睁开眼睛，扑楞一下子翻身坐起，左右张望着，神色紧张地道：“来了，来了，我闻到了，它们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腾地站起来，舞着手臂大叫：“快跑，好多，我们打不过他们，快跑啊。”

“没事，没事儿，你只是作噩梦。”一直帮他擦汗的中年护士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不，这不是梦。”顾东额角现出密密地汗珠，冲到窗前，望着车外的，大力拍打着车壁，“这样不行，得快让这些人疏散，我们赶快找地方躲起来，要快，不然都会死的。”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苍白的脸孔涨得通红，说话越发显得没有条理了。

同车的一名医生从药箱里找出注射器，抽了半管安定，背在身后，慢慢靠近顾东，“顾先生，请冷静一下，你只是作了噩梦，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顾东突然静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医生，目光闪烁不定，看得医生心里一阵发虚，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其他的护士医生看到这种情况连忙七嘴八舌地劝说，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看起来这个办法很成功，顾东一时被吵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转好了。

那医生乘机上前，举针就扎，但没想到顾东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夺下注射器，然后一家伙扎到他的屁股上，狠狠按了下去。

可怜的医生身子一软，便趴到了地上。

“我没有作梦，这是真的，妖怪来了。”顾东挥舞着注射器，大声喊叫，像个陷入绝境的野兽一般，无奈而又绝望，“你们相信我，再不躲起来，就来不及了。”

赵哥和小钱看那些医生护士被吓得不敢靠近，便站起来，从一左一右靠上去，想要用暴力制服他。

可就在这时，车顶的警示红灯突然亮了起来，并吱吱响个不停。那是连接前方装甲突击车上雷达的预警灯。

“有敌袭！”洛雨腾地站了起来。

一团耀眼的光球突然落在了公路左侧的人群，轰隆一声炸响，地面颤动，掀起大团纷飞的血雾。

逃难的人流仿佛炸了窝一般，发出一片尖叫，你推我搡，纷向着路两侧的树林逃去。

整个公路上乱作一团，完全被惊慌的人流塞满，车队将喇叭按到了最大程度，却也无法再前进半步。

罗大勇跳下装甲突击车，抬头往天上看去，就见一个黑点正在高空中盘旋着。

“是先头的侦察兵。”身旁的少尉排副贺朝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道，“是蝠翼妖，大队只怕离得不远。”

“打下来。”罗大勇恨恨地啐道，“欺负咱们空军都死光了，一个侦察兵就敢这么嚣张。”

一名士兵应声从车上跳下来，将轻型肩扛导弹对准空中的黑影，一家伙便把那在空中耀武扬威的给轰成一团火花。但也就在同时，不远处的密林后方突地涌起一大片黑影，向着这个方向快速飞来。

“所有的人都往树林里去，不要乱跑！”罗大勇跳到车上面，扯着嗓子大喊，但陷入疯狂的人群根本就没有听他的，只是狂喊乱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全体下车。”道路堵成这样，车子是没法前进了，罗大勇只得回头指挥自己的部下，“到树林里去，快。”

但他也只有机会喊这两嗓子，没等他的声音落下，蝠翼妖的空袭部队就已经到达了上空。

数十个光球从空中落下，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响，整个大地都不安地颤抖起来。

升腾起的烟尘将长达上千米的公路全都掩住，哭喊声震天动地。

洛雨所在的运兵车刚刚停稳，还没等打开车门，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子都翻起来，倾倾横倒在地。车里的人全都摔作一团，伤兵们更是发出痛苦的惨叫。

洛雨却没有受伤，她只觉得突然间天旋地转，还没等搞清楚怎么回事，便好像失去了重量一样向外侧甩去，但一只强壮的手臂从旁伸出来，一把将她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撞击，她虽然缩在那人怀里，却仍能感觉到强大的冲击力，可以想像那护住她的人要承受怎么样的力量。

“嗯哼！”最后旋转停下来的时候，那人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

“啊。”洛雨轻呼了一声，勉强转头瞧去，不禁一愣。

在这种危险情况下护住她的，不是她的两个卫兵，事实上赵哥和小钱已经跟几个小护士摔成了一团，瞧起来倒也不痛苦，反倒有种很惬意的感觉。

那个将她好好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双份伤害的，居然是刚刚还在发神经的顾东。

他的额头上流下一条长长的血迹，显然是被撞伤，但此刻他却没有理会这些，只是紧盯着翻到上方的左侧车窗。他的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哪还有一丝疯子的样子？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时时低空掠过的蝠翼妖。

那是属于空中的轰炸游击部队，主要由中型轰炸类蝠翼妖组成，体长约一米五，有一对至少四米长的巨大翅膀，身体干瘦如同枯柴，四脚四小，背上挂着长度与其上半身相仿的长方形容器。当它们低低掠过地面的时候，便会反手从背上的容器底部取出一个足球大小的光球掷下。

翻倒的车子刚一停好，顾东便撑着车壁站了起来，不管其它，先是低声问怀里的洛雨：“有没有伤到？”

洛雨听到他温柔而亲切的语气，不禁一愣，她可以听得出来，这种亲切的仿佛与极为密切熟悉的亲交谈的语气绝非是故意做作出来，而是纯粹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

“他真的认识我？”这样的念头不由得在洛雨脑海中冒了出来，让她感到有些混乱，“那为什么我从来就不认得这样一个人？”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章 撤离（二）

“你受伤了吗？”顾东看到洛雨光出神不说话，神色显得相当紧张。

“没，我没事。”洛雨回过神，指了指顾东的额头，“你的头伤到了。”

“没事儿就好。”顾东松了口气，随手一抹流到眼睛上的血迹，“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说完放开洛雨，摸到车门旁，掀开车门灵活地钻了出去。

此时赵哥和小钱两个刚从护士堆里钻出来，正一个劲地跟那些满脸通红的小护士倒歉。

洛雨犹豫了一下，便也跟着钻出车外。

车外充满了刺鼻的焦糊味道，到处都是浓浓的灰尘。车队中有三辆车子被刚刚的爆炸掀倒，车身上沾满了黑红的碎块。

地上到处都是呻吟声，许多被炸伤的人拖着残破的身体爬着挣扎着。惊慌的人们在灰尘中到处乱跑着，无意识地践踏在受伤的人身上，引起一声接一声的可怕惨叫，但却没有人理会。小孩子尖锐惊恐的哭喊声遮住了这些惨叫，让已经意识混乱的人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踩到了什么——或许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但却根本不在乎吧。

警卫排的大部分士兵都已经跳下了车，有的跟医生护士一同把伤员抢下车，往路两旁的密林里抬，有的则扛着肩扛式导弹、轻型反坦克炮、对空火箭弹朝着空中不停射击。

空中的蝠翼妖轰炸部队规划地躲避着袭来的导弹，然后好像在嘲笑人类一般，从这些士兵的头顶上划过，再掷下一两颗光球，有一些飞的是那样低，几乎就紧贴着人的脑袋掠过。

面对着敌人的这种猖狂，士兵们固然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你没有翅膀，不会飞啊。

率先钻出车的顾东就站在翻倒地车前，仰头注视着天空中飞舞狂叫的蝠翼妖，满面怒气，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颗光球就落到距他不足十米远的地方，飞起的石块啪啪砸在身上脸上，留一块块痕迹，可他却恍若未觉，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中了魔魇一般。

洛雨跑过去，想拉他蹲下。那些蝠翼妖的翅膀如钢刀般锋利，如果被划到的话，脑袋少不得就得缺半边，那可不是说笑的。

当她跑到顾东身边的时候，就听到这位在那里嘟囔着什么“靠，老子跑到古代你们拿电打我，回到现代又拿光球炸我，是不是当我真那么好欺负？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得，这位疯病又犯了。

洛雨叹了口气，真实感到这位实在是疯得不轻，生死关头仍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能自拔，又回现代又回古代的，他当自己是谁啊？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啸，一个蝠翼妖大约是看到那挺立不动的顾东实在是碍眼，笔直地冲了下来，大有用翅膀斩人头的架势。

洛雨连忙去拉顾东，没想到这位却猛然跃起，使她拉了个空。

顾东这一跳好高，也没见曲腿，就跳到了翻倒的车上，然后又一跃，高高冲上空中，与那低低飞来的蝠翼妖撞了个正着。

“你这招我见过了，拿点新鲜的出来吧。”顾东紧紧抱住那丑恶的家伙，在空中灵活的一翻身将它骑在身下，轮起拳头对着脑袋左右开弓。

砰砰砰闷响声中，拳拳到肉，打得那可怜的蝠翼妖长声惨号，胡乱扑着翅膀自空中急速落下。

轰的一声，一人一妖重重摔到地上。蝠翼妖的脊骨被背上的炸弹容器给硌得断成了三断，软，软绵绵地垂在下头，身体快速石化。

顾东一拳没收住正砸下去，拳头立时血肉模糊，气得大骂一声，从蝠翼妖身上跳下来，从洛雨一张手，“有枪没有，给我一支。”

洛雨被他的气势给震得愣在那里，下意识摸出那把小巧的自裁枪递了过去。

“这能打死人吗？”顾东一愣，歪歪嘴，狐疑地接过来，翻着看了看，“难道是像黑超特警组里面那种划时代的超级外星武器？”他嘟囔着，拿着枪走到那可怜的蝠翼妖身前，对着那石头脑袋就是一枪。

火星四溅，石头脑袋上出了个小白点。

“划时代超级武器？”顾东呆了一呆。

已经从车里钻出来的赵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从自己身上拿下一九九自动手枪扔过去，“那东西是技术军官用的，给你这个。”

“技术军官用的？”顾东显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摇了摇头，接住赵哥的自动手枪，把自裁枪还给洛雨，然后重新对准蝠翼妖的石化脑袋开枪。

砰的一声，小半边石头脑袋被崩成了碎片。

顾东大叫了一声，显然甚爽，连续扣动扳击。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砰！

“我让你电我，我让你炸我”

砰！

“老子战过安心！”

砰！

“拼过伊罗！”

砰！

“跟达摩西的机器人死磕过！‘砰！

“像你这样的小妖一把掌能拍死三位数！“砰！

“我让你跟我狂，你狂啊！“砰，砰，砰，砰……石化当中的蝠翼妖就这么被一枪枪虐杀而死，整个上半身都被轰得七零八落。

一气把弹匣中的子弹全部射光，顾东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举着空枪对天大喊：“来啊，有种下来，来一个我杀一双！”全没注意到自己话里的语法错误严重。

赵哥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刚刚爬出来的一个医生，“这家伙得的是哪方面的精神病，这暴力倾向也太严重了吧。”

医生额上冷汗淋漓，“原来没这么残暴，可能是刚刚撞到脑袋，加重了病情。”要早知道他的暴力倾向这么严重，哪还敢这么就把他放出来，什么手铐脚镣束缚衣早就有什么上什么，把这家伙捆成了个超级大棕子了。

洛雨连忙问：“那现在怎么办？要再给他打一针吗？”

那医生瞄了瞄地上的蝠翼妖残尸，摇头道：“不用，他这种暴力倾向显然是基于对妖怪的刻骨仇恨，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只会发泄到敌人身上，我们不用管他了。”

说是不用管，可任他这么叫嚣真要惹下几个光球来，他又不躲不闪，那可真要死无全尸了。

洛雨放心不下，让赵哥小钱跟着医生护士救护伤员，自己跑过去拉住疯子乱舞的手臂，提着嗓门大声劝道：“不要站在这里，去树林躲一躲吧。”

“躲一躲？”顾东望着洛雨呆了一呆，忽然浮现一丝苦笑，没头没脑地问，“你……真得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疯子居然又问这种疯话，显然是病情再度加深的前兆，看得后面的医生冷汗直冒，生怕这位突然发作，暴打一顿眼前美女。

洛雨却似乎没有感受到眼前这位的危险性，只是略感歉然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顾东轻叹了口气，眼神迷芒地看着洛雨，突然伸手轻柔地把洛雨额头上垂下的刘海往旁拨了拨。这个动作显得相当亲昵，洛雨下意识想躲开，但心里突然一颤，便没有动地方，任由那冰冷的手指划达额头。

“我想通了。我不能再躲了。”顾东的手划落到洛雨肩头，沉声说，“我从宋代躲到现代，躲了一千多年，却终究还是逃不掉，如果这是注定的命运，那我就一定要去面对它！”

还是疯话，哪有人能活上一千多年的？那不成王八了。

洛雨微微一皱眉，柔声说：“现在敌人势强，我们躲……”她刚说到这里，突然看到一个蝠翼妖自顾东身后急速飞来，无声无息，翅膀展得笔直，正对准他的脖子。

“小心。”洛雨尖叫一声，一把将顾东推到一旁，随即也向下蹲去，便觉得头顶疾风掠过，数缕发丝飘然落下。

“呵呀！”顾东愤怒地大吼一声，以难以想像的敏捷快速一步跨到那还没来得及飞起的蝠翼妖身前，抬手抓住它的左脚脖子，奋力挥动，拉着它原地转了个圈，随即重重摔向地面。

啪叽一声闷响，这一回这个蝠翼妖头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血肉横飞，四分五裂，连石化都没来得及就一命呜呼。

溅起的鲜血大半都落到了凶手的身脸上，将他染得半身通红。

顾东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流下的妖血，忽然咧嘴一笑，“味道还是那么好啊。”说完这句，他看了看手里仍拎着的那只蝠翼妖的大腿，左右瞧瞧，见逃命的忙逃命，救人的忙救人，狙敌的忙狙敌，没什么人注意他，便快速地把那大腿拎到嘴旁，大大咬了一口。这是他刚刚回到宋代时，第一次尝到蝠翼妖鲜血味道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尝尝这种妖怪的肉倒底好不好吃。

他粗粗嚼了两口，品了品味道，觉得肉稍粗了一些，还有点酸，大概多加点调料做熟了能不错，便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口感不错，肉粗点，再找个年轻的尝尝。”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惊恐的尖叫，一声是洛雨的，还有一声就在他脑后，却不知道是谁的。他猛然回头，却见一只蝠翼妖正怪叫着，满眼惊恐，扑着翅膀向后疾飞。

搞什么飞机？顾东大感莫明其妙。

原来就在刚才他生品妖肉的时候，也还是有人看到的，洛雨就是其中之一。

她看到顾东居然好像传说里的食人生蕃一样拎着妖怪大腿就啃，不禁一阵反胃恶心，险险没吐出来，一时呆在那里怔怔出神，直到看到一只蝠翼妖居然潜到了顾东身后，才吓得大叫出声。

而另一个看到并且听到顾东那句话的，就是这只偷袭的蝠翼妖了。它从后上方袭来，一开始没有看到顾东在做什么，只想为被虐杀的战友报复。但当它潜到身后的时候，刚好顾东把咬完那口，把大腿垂到身旁拎着，蝠翼妖既然空军，那眼睛就不是一般二般的尖，一下就看到了那大腿上被咬的痕迹。

“这人在吃尸体的生肉！”这个明悟让可怜的蝠翼妖心底寒气直冒。跟人类打了这么多年仗了，可从来没听说过生吃妖尸的人，莫非眼前这位就是人类书本上传说的变态杀人狂？正琢磨着，它也飞到了顾东身后，本来一展翅就可以削掉对方的脑袋，却好巧不巧听到了那句可怕的残忍的话。

这下可把这蝠翼妖吓得是魂飞魄散，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这么摔零碎了然后一口口吃年，它什么勇气都没有了，尖叫一声，扑着翅膀就往回飞，只想离得这可怕变态恶魔越远越好。

顾东听以声音，一转身刚好跟蝠翼妖打了个照面。在它眼前，前面这人脸上满是妖血，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真是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吓得差点连翅膀都软了。

顾东当然不知道自己吃口肉的工夫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虽然不明白为何这偷袭的家伙突然掉头就跑，但送上门来的敌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手头一时也没有家伙，便顺手把那大腿掷出去。

这一下扔得奇准无比，正打在那蝠翼妖的头上，砸得它头一晕，顺手抓住袭来的武器拿到眼前一看，却是一只残碎的大腿，上面还有一个明显是被咬了一口的痕迹。它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扭头一看，却见那变态恶魔正张牙舞爪地追上来，只得心脏剧跳，头一晕，眼一黑，一脑袋从天上栽了下去。

顾东一大腿砸出去，撒开两腿就往前追，但却也不报什么希望，毕竟他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超人速度，想要追上会飞的蝠翼妖那纯粹是痴人说梦。可万没想到，那家伙被大腿一砸居然就从天上栽了下来，不禁喜出望外，连忙抢上前去，一脚踩住，用手拨了拨，只见动静全无，也没有石化，居然挂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章 撤离（三）

“难道原先就受了伤？”顾东哪知道这胆小妖怪是被他给活生生吓死的，一时困惑不解，正要低头去检查一下对方死因，就听身后有人怯生生地问：“你要还吃了它吗？”

顾东回头一看，只见洛雨正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脸上挂着些许不解与惊慌，他连忙陪笑道：“不是，不是，我不吃妖怪，我又不是食人生番。”

“那你刚才为什么咬那个蝠翼妖的大腿？”洛雨表示怀疑。

“呃……刚刚有点牙根痒，所以磨磨牙。”顾东信口胡扯，为了避嫌，连忙离那脚下的死妖远一点。

洛雨还想再问，却见罗大勇带着两个部下猫着腰跑过来，冲着顾东一竖大拇指，“小子够狠，徒手都能杀天上的妖怪，哪部分的？叫什么名字？”

顾东摇头道：“我叫顾东，不是军人。”

“没关系，你现在就是了。”罗大勇重重一拍顾东的肩膀，顺手抢下身后部下的一顶军帽扣在顾东脑袋上，“我现在任命你为洛少校的警卫员，保护好她就行。小许，给他件武器！”后面的一个矮敦敦的年青士兵立刻把自己背上挂着的单兵火箭筒塞到了顾东怀里，沉声道：“这是PF09式单兵破甲火箭筒，三十连发，用以对付敌装甲目标和空中目标，破甲弹口径80毫米，仰射距离200米，有效射程300米破甲厚度189毫米，超作简单便捷，射击精度高，是对付这种蝠翼妖的最佳利器。兄弟保重。”说完又从背包里拿出两包弹药来一并塞了过去。

罗大勇又走到洛雨面前道：“洛少校，这里情况危急，你还是先到树林躲一下，这里有我就行了，让小顾保护你，快走吧。”

洛雨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微一点头，走过来拉着还在那里发呆的顾东就往树林方向跑。

罗大勇犹豫了一下，对小许道：“你也跟上去，呃……绝对不能让洛少校被俘。”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许啪地打了个立正，就往那边跑。

“回来，我没说完呢。”罗大勇连忙叫住他，“洛少校身份特殊，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得保证她安全抵达平城机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乱来。”

“明白。”小许回答得毫不含糊。

顾东迷迷糊糊地被洛雨拉到密林里，躲到一块较大的岩石后面，这才回过神来，有点不敢相信地摘下头上的军帽看了看，又问洛雨：“我这就成军人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尉级以上军官有权利就地征兵补充减员，这是十年前就颁布的旧法令，你不知道吗？”洛雨奇怪地反问。就算是精神分裂，那记忆总还有吧，这种在当时引起喧然大波的法令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他怎么会不知道？

“十年前？”顾东苦笑一声，“十年前我的世界还很和平……”

说话的工夫，小许也跑了过来，顾东奇怪地问：“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小许面不改色地道：“奉命与你一保护洛少校。”

洛雨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悦地道：“我不会被俘的。”

小许不为所动，冷冰冰地道：“我是奉命来保护您的，与被俘无关。”

顾东听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们两个倒底在说些什么。

洛雨知道这些小兵都是死心眼，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由他呆在身旁，转过头来，从岩石旁探出头来向外观察。

此时大部分普通难民和伤员医护都已经逃进了树林，公路上死伤狼籍血流遍地，警卫排的战士大部分依靠着车体对天射击，掩护着最后一批从车上撤下来的伤员向树林撤退。

浓烟滚滚的夜空中，数十个蝠翼妖盘旋飞舞，仍旧不停地把一颗颗光球掷下，有一部分甚至对着树林扔过来，好在密实的枝叶挡住了蝠翼妖那无视黑夜阻隔的视线，使它们无法准确地攻击密林中躲藏的人群。

洛雨看着空中栈恋不去的蝠翼妖疑惑地道：“怎么还不撤，这不太符合它们一惯的战术思想。”

顾东想起当初在宋时那场夜战，猜测道：“会不会是在等后续部队？”

小许嗤笑道：“什么后续部队？这是蝠翼空中兵团深入后方袭扰的游击部队，通常都是一百名一支，一击不中立刻撤离，绝不恋战，它们哪来的什么后续部队。或许是看我们的还击能力太弱，所以想多炫耀一阵子吧。”

乘这会工夫，最后一批伤员也撤进了密林，罗大勇带着殿后的士兵一边射击一边缓缓后撤。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一片哗乱，刚刚躲进去的难民呼喊哭叫着向四面八方散去，有很多甚至重新跑回到路上，张着两手疯狂逃窜，对头顶上的轰炸理也不理。

一声低沉的吼叫猛然响起，某处密林中因为慌乱逃跑而纠结在一处的难民好像被炸弹炸开了一般，十几个人凌空飞起，摔向各个方向。

一个足有三米多高的小山般黑影出现在密林深处。

牛头、人身、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鼻子上穿着个铁环，额上双角与手中门板般巨大的战斧闪着同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在这个巨大的身影面前，人类如同脆弱的玩偶，它只是轻轻一挥战斧，便飞起一片残尸。

“牛头妖！”小许和洛雨同时发出惊恐的低呼，“怎么会是它们。”

顾东也认出来了，这是老熟人，上思州一战他连砍带电灭了足有上百牛头妖，对这种妖怪很是不放在眼里，撇嘴道：“这种小角色也敢出来送死？”说这话的时候，却一时忘了他已经没有什么超人本领了，现在放到牛头妖面前，实在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洛雨和小许都被顾东这种口衔灯草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不禁同时回头看了看他。

小许便道：“这牛头妖是妖军的陆战王牌，百战百胜，单兵战力一个顶咱们一班，你说他们是小角色？”

顾东本事没有了，但眼界却仍停留在超人时的高度，直到此时也没有觉悟，听小许这么说，便笑道：“当然了，这种小角色，当初在上思州的时候，我拿刀砍了好几百个，它们有什么厉害的？”

密林深处的牛头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不一会儿工夫就冒出来足有上百个，形成一条松散的曲线，向着这个方向杀过来。

无所适从的难民们只得哭喊着，在牛头妖的驱赶下向公路上跑去。

警卫排的士兵纷纷开火，但那些牛头妖居然出奇的灵活，巨斧一摆，便把那些飞来的穿甲弹给砍爆或是挡飞，而普通的枪弹却根本伤害不了这些皮肤坚硬度堪比铁板的超级妖怪。

“你们快撤到公路对面的树林里去。”小许扛起背后挂的便携式兵肩扛导弹，对准对面冲在最前面的牛头妖就是一弹。

那牛头妖一摆板斧将那导弹当场砍爆，然后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发出“哞”的一声闷叫，大踏步冲过来。

“快走。”小许一看偷袭无效，反而引祸上身，不禁大为后悔，连叫洛雨和顾东快走。

顾东扛起火箭筒，连射两发，却全都被那牛头妖轻松挡开，不禁为之咂舌，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普通人一个，而对方却经过了上千年的战斗发展，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实力差距已经是不知要有多少了。他又连射三发，然后挎着火箭筒拉起洛雨冲出密林。

公路上难民狼奔鼠窜，光球密如雨点般不停落下，血肉残肢在空中横飞，每个人身上都一片血红，挂满了零七八碎的残块，却没有人在意这些。

“靠！”顾东愤怒地举起火箭筒连连发射，但他的射击精度显然已经大不如宋时，十多发火箭弹打出去，愣是没打到一个蝠翼妖，反而引来了密集的轰炸。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感，只得紧紧拉住洛雨，穿过人流，逃进公路另一侧的树林。

哪曾想他们刚刚跑过树林，却发现这边躲避的难民也在哭喊着往外跑，密林深处晃动不休的牛影清楚地表明了原因。

顾东大骂了一声，却不敢再开火引起敌人注意，只得拉着洛雨顺着密林向前奔逃。

跑了没两步，就听洛雨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跄摔倒。

“怎么了？”顾东连忙蹲下，把她扶起来。

“我的脚……”洛雨脸色煞白，靠在顾东怀里，指着自己的左脚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顺着发丝不住留下。

顾东小心翼翼地抬起洛雨的左脚，却见脚踝处血肉模糊，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缺了好大一块皮肉，有一小块地方竟然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顾东吓了一跳，撕下自己的一条衣袖，权当装临时绷带，帮洛雨将伤处包扎好。他正低头忙着的工夫，却听头顶上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然响起，抬头一看，却见好大一个牛头正挡在视线上方，闪着血色寒光的斧刃举得老高。

这要是普通人猛然看到这种情形只怕当场就要吓傻，只能任人屠宰。但顾东虽然本事没了，胆子却大了不少，而且机敏的反应更是从连翻恶战中磨练出来的，看到此情此景，他“啊”的大叫了一声，不假思索地将肩上挎着的火箭筒从腋下往前一递，斜斜冲上，轰的就是一炮。

那牛头妖也是该着倒霉，你要砍人就砍吧，还非得叫一声提醒人注意，这一下斧头刚落到一半，两腿之间就炸出一团火光，整个人好像点了火的炮仗，夹着股火烟直冲起老高，下半身爆出一团血雾，惨叫着重重落到地上。

顾东被这一下也吓得冷汗直冒，心中突突乱跳，击飞了牛头妖，便赶紧地抱起洛雨调头就跑。

洛雨看着情势不妙，咬了咬牙，悄悄地把那把自裁枪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做为一名技术军官，她绝对不能被俘，更何况她的脑子里装着的可不仅仅是那些普通的机甲部队数据。

顾东今非昔比，抱着洛雨跑了几步，就累得呼哧带喘，不仅在心里有些埋怨，终于忍不住道：“洛大小姐，你该减肥了。”虽然语带埋怨，但语气却是那种熟人甚或是情人之间的调笑意味，那一句“洛大小姐”语出自然，仿佛已经说过不知道几千几百遍了。

洛雨微一愣神，心中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暖意，恐惧稍减，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咬了咬牙，抬手搂住顾东的脖子，以减轻一下他的负担。

温香软玉满怀，可惜顾东却无心享受，埋头急跑一阵，就听跑在前面的人群轰的一声炸了营一般，四散奔逃。他愕然一愣停下脚步，却见一个高大的牛头妖已经大踏步地杀了过来。

这牛头妖身上沾满了血肉碎块，与其它牛头妖不同的是，它右手持着战斧，左手还挺着把枪管快赶上单兵火箭筒炮筒粗细的机枪，粗长的子弹带从枪身上延出来，挂满了上半身。更离谱的是，它嘴里居然还叼着支粗大雪茄！

这形象嚣张地牛头妖一面呵呵阴笑着，一手挥战斧，一手开机枪，打得面前逃窜的人流血肉横飞，简直就好像是在进行一场屠杀。

顾东虽然自顾不暇，但仍看得两眼冒火，怒吼一声，一手紧紧搂住洛雨，一手举起火箭筒就是一炮。

那牛头妖随手一斧劈爆了火箭弹，随即将那黑洞洞的枪口与它的视线一同投向了顾东。

一人一妖脸对脸，眼对眼，都把对方瞅了个清楚。

顾东心里一阵紧抽，下意识地抱紧了洛雨，紧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双腿一阵发软，冷汗顺流而下。

可万没想到，这嚣张的牛头妖一看到顾东，居然呆住了。嘴巴半张，雪茄从嘴里掉了出来也不知道，枪口斧头都垂了下去，显出一付惊魂未定的样子。

人与妖就这样呆呆地在纷乱的战场上足足对视了足有半分钟。

牛头妖终于回过神来，猛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大吼，将手里的武器高高举起，随手一抛，然后狼哭鬼嚎地抱头逃去，弄得自以为必死无疑的顾东与洛雨面面相觑好生不解。

那个，明天中秋，要回乡下给爷爷过生日，暂停一天。

另本周精华用光，为精华发书评的朋友下周请早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章 血战（一）

牛郎是牛头族部队中最勇猛的战士，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

这个从妖族诞生起就始终处在各种战斗第一线的战士，以自己千年不落的勇武与凶暴赢得了“猛牛”的美称。

可以说“猛牛”一词已经成了牛头族勇气与无畏的代名词。

猛牛这个外号叫得太久了，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他本来的名字。

可是，他自己忘不了，忘不了“牛郎”这个名字，忘不了赐给他这个名字的女王，也忘不了那场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仍会不寒而栗的战斗。

那段短暂却永生难忘的时光是帝加波生命的转折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天很蓝，生活很平静，没有互联网，大家都不穿马甲……他还只是一只普通的黄牛，住在十万大山某个不知名小山村的农村牛棚里。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干活、睡觉，很简单的三点一线，跟如今的某些人类政府公务员很像，所以当他知道某些人类公务员自比老黄牛时，便觉得他们真的比喻的很恰当。、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主人对他很好，因为他是这一家人的希望。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像村里的其它同辈一样，就这样在年复一年的劳作中渡过生命中剩余的部分，最后老得会在牛棚里等死，死了以后粗老的肉会被主人拿来分吃。

这种生活虽然没有什么期望可言，但却相当的美好。

但一切都在那一晚改变了。

那是个很平常的夜晚，银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好像给黑暗的大地蒙了层淡淡白纱，草丛林间传来一片虫鸣声响。山风吹拂，树摇枝晃，给那虫鸣声中添加了一片刷刷细响。

这可真是个美好而平静的夜晚。

当时，他刚刚吃完甘甜的草料，正懒懒地卧在牛棚中做着第二遍反刍。

突然间，黑暗的天空亮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亮天了，但马上就感到有些糊涂，这才刚入夜啊，怎么就亮天了？

这种奇怪的现象让他相当的困惑而且不安，不得不暂停晚饭，爬起来向外张望。

照亮天空的不是月亮，也不是太阳，而是来自于山间密林。

耀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的明亮光华，好像爆发的山洪一般从高山密林间汹涌而下，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就将他整个吞没了。

很多古怪的东西就在那一瞬间涌入了脑海中。

他知道自己变成了妖怪，知道自己已经变得很强大了，而且一种莫名的痛恨在心底产生，那种痛恨让他居然有种去杀掉对自己一向很好的主人的冲动。

当然了，他并没有立刻行动，首先他对自己居然直立起身子只用两个后蹄站立的现状很不适应，而前蹄居然变成了像主人一样的五个分叉的手掌也让他感到有些不安，虽然那光教给了他很多东西，但有些习惯却改变不了。

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来适应自己这些变化。

那天夜里，山村不再平静，怒吼声、惨叫声中、哭喊声响彻山林。

无数妖异的身影在山村中横冲直接，身上染满了腥红的鲜血。

他看到隔壁老王头家的看门狗阿黄拎着主人的脑袋，像狼一仰天嘶吼着从牛棚前跑过，真是很难想像就在日落之前，它还晃着尾巴讨好主人，只为能给他一根啃得连半点肉星都没剩下的骨头。

他看到一直躲在前院场柴垛底下的野猫冲进了院场旁边的李阿三一家，几分钟后悠闲地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支咬得残缺不全的粉嫩婴儿胳膊，那是李阿三刚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女儿。

当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体变化之后，扯断了束缚了自己一生的那根粗麻绳，但保留了鼻子上的牛环做为纪念民，然后轻轻挥了挥手把牛棚击倒。

牛棚的倒塌对于他而言充满的象征意义，不亚于巴士底狱攻陷的意义，一个崭新的妖生从此开始了。

他走进了主人那间矮小的茅屋，屋门太矮了，以至于他进去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门框撞塌了半边。

浓浓的腥臭味道从房间中传出来。

主人一家四口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主人手里拿着把柴刀，身体倒在进门的地上，脑袋却滚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女主人赤裸着下半身倒在炕上，眼角嘴角血流未停，睁得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屋顶。家里养的那只肥猪黑子仍伏在她的尸体上不停地挺动着肥大的身体，这斯在变化前就是村里有名的种猪，各家各户母猪打种，都要来找它。

两个小主人都已经被摔死在炕前的地面上，那只野猫正捧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啃咬着。

看到他进来，黑子淫笑着说：“阿黄，你怎么才来啊。我这就完了，等会儿你来尝尝味道，这人类女人搞起来就是不一样。”

野猫则警惕地望着他，加快啃食速度，估计它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吧。

他觉得很恶心，而且很愤怒，主人一家一向待他很好，而他更是看着两个小主人长大的，他们就像是他的亲人，即使是那莫名的光亮教他痛恨人类，却不能让他痛恨自己的亲人。

他怒吼着，伸手拎起了那只野猫，像折断一根小树枝一样扭断了它的脖子，又走过去把黑子的脑袋揪了下来。对于他而言，这很容易。

也就是在这里，他听到了那让他永生难忘的笑容。

那个如天使般圣洁的存在就那么笑着，扇动着翅膀，踩破房顶，飞了进来。

他感受到了强大，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敬畏，不由自主地对着她半跪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女王。

女王说他很有杀气，赐给他新的名字——牛郎，据说这是人类传说中一个很了不起的英雄，诱奸了天上的仙女。

他的战斗生涯从那一天便开始了。

他跟着女王转战十万大山，灭山村拔土寨攻县城，战斗越来越激烈，队伍规模也越来越大，很快他成为牛头族联队的队长，统率一支数量在一千左右的纯牛头族部队。这支强力的部队，在战斗中所向披靡，即使是人类中最强的骑兵也不能抵挡他们一次冲锋。牛头族的威名很快便威镇敌胆，看到他们出现，即使是再勇悍的人类部队也会立刻崩溃。

“牛头一出，天下无敌”的口号似乎就是从那时叫响的，一直叫到了今天。

刚开始的时候，他真的也这样以为，以为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天下无敌，没有什么人类能够挡得住他们的雷霆一击，直到那一天那一场可怕的战斗。

当时，人类的大军已经集结十万大山周围，大战数场，双方互有胜负，但只要有牛头联队参加的战斗无一不胜！

那天晚上，一直没有参加任何直接战斗的女王突然出现，并亲自率军攻击人类军队的粮草屯积地——上思州。

那里的人类部队守卫很弱，刚开始的时候，进攻顺利得让人不敢相像，做为最强力的进攻部队，他们一直无聊的等在后面，以为这次战斗用不到他们上场了。

但很快，命令就从前面传来了。

前方进攻受阻，牛头联队受命发起进攻。

这很奇怪，当时女王就在第一线亲自组织进攻，凭着她翻天覆地的本领，怎么还会有这中进攻受阻的事情？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组织队伍准备进攻。

这应该是个很轻松的任务，没有人类的军队能够抵挡住牛头联队的进攻，这次也不会例外。

果然，当他们出现在战场上时，正在顺着城墙缺口的人类士兵便吓得鬼哭狼嚎地逃回了城中。

一切都与预想的一样，那胜利就好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不用他们动手去摘，就已经在树枝上摇摇欲坠了，他们只需要再最后迈上一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类稳稳当当地横刀站在倾倒的城墙废墟上，在慌乱败退的人类军队之中显得是如此突出，即使是面对着牛头联队那满了压倒性威势的进攻，也没有后退半步。

那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类，大概是吓得连逃跑的勇气也没有了吧。

他当时只是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便领着部下冲上了那残砖断石与死尸积成的山丘。

噩梦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世间居然有这样快这样狠的刀！

空中突然响起了狂风呼啸的声响，密集的刀影自那个人类身影爆发出来，那些勇猛的迎着冲上去的牛头战士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纷纷倒在了刀下。

那人类的刀甚至还发出了可怕闪电，吸引着战场上掉落的武器全都飞了起来，好像是一场兵器组成的风暴，将那城墙的缺口完全挡住。

一批批的牛头战士冲上倒下，仿佛那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无情地绞杀着每一个敢于冲上前去的士兵。

从来不知后退为何物的牛头联队这一次也没有后退，但与以前结果不同的是，他们也再没有机会向前冲锋了。

他疯狂挥舞着三叉戟，一步步艰难前进，眼睁睁地看着勇敢的部下在身边不停倒下，直到那山丘的一面被牛头士兵的尸体铺满。

那个人类终于停下了动作，有些好奇望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视，就好像在看一只蚂蚁。

他被那轻视的目光激努了，愤怒地冲去，想要与那人类拼个你死我活。

但那人类只不过轻轻一挥刀，万千件武器便同时飞起来，向他扎了过来。

面对这样诡异的一幕，即使是以他的勇武，也被吓破了胆子，生平第一次后退，而且还是很狠狈地连滚带爬地从阵地上逃了下来。

那一场战斗最终还是以妖军的失败而告终了，幸存者十不足一，尽管没有谁嘲笑他当时的胆怯，但他却仍羞愧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抬不起头——没有人知道，当他幸运地逃下战场的时候被吓得尿了裤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晚站在那城墙缺口上的人类叫顾远来，人类称他为霹雳仙人。

那一战成了他毕生的耻辱和噩梦。

为了洗刷这种耻辱，他在以后的作战中总是冲在最前面，无论多么艰苦的环境都绝不后退。为此，他赢得了“猛牛”的称号，成为妖军中勇武的象征。可这种冲动也让他付出了代价，虽然是最早的妖军元老，可只因为他打仗不肯坐镇指挥只会冲锋陷阵，所以至今他虽然荣誉无数，爵位甚至高过了统领兵团的元帅，但实际军职却依然只是牛头联队的队长，只不过此时的牛头联队数量已经高达两万。

他的勇猛即使是人类也一清二楚，就好像没有人能否认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也没有人或妖能够否认牛头第一联队的队长是真正无畏的勇士。

但上千年的征战，却让他无法忘记那夜恐惧，每个夜晚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只因为那个噩梦中有一个人。那人并高大，也不强壮，长得也算不上帅，只有一人一刀，却轻而易举地杀尽了两千个牛头战士，只需要轻轻一挥手便可以夺取他的性命。

每次的噩梦都会让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于是在战场上他也就更加的凶残无畏。

他坚信只要自己始终这样勇敢地战斗下去，终有一天会忘记那个人，忘记那个人带给他的恐惧。

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直到今天，直到他再次看到那过千年却在记忆中越发清晰的面孔，直到他再次在现实中看到那让他在无数次的噩梦中呼号惊醒的模样，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忽然间明白了，那千年之前的恐惧并没有随着岁月的流誓消失，它依然在心底生长壮大着，什么勇武第一，都只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罢了。

那一瞬间涌起的恐惧将他整个身躯都吞没了，他甚至都没有面对那张脸的勇气。于是就好像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他再一次抛去武器，转身逃走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章 血战（二）

没有谁会知道“猛牛”的这一段心路历程，但他的动作却是有目共睹的。

做为妖军勇武称号的形象代言人，猛牛先生就好像人类的明星一样，一言一行都会受到不同的关注，哪怕是挖挖鼻孔放个响屁，都会成为大报小报的头条。

所以，他抱头逃跑的举动立刻被周围的部下看到了。

但看到一向有进无退的队长、妖军的勇武象征突然间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连武器都不要了抱头逃命，脑袋向来一根筋的牛头士兵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能让妖军第一勇武的队长抱头鼠窜的敌人肯定是很可怕的。

如果队长都不能对抗的敌人，那么谁还能对付得了？

于是附近但凡是看到这一幕的牛头士兵，立刻都放弃了原本的行动，开始整齐划一地跟着猛牛逃跑。

稍远一些的牛头士兵便有些糊涂了。

杀得好好的，这些家伙干什么突然跑啊？

难道是接到了撤离的命令，或是发现了更重要的目标？

可在这战场的当口也不好直接问啊。

于是他们便也只好向着同一方向跑，做为一个士兵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战场上掉队，当然了想自杀或是投降的除外。

几分钟以后，所有的牛头士兵都开始着急忙慌地拎着家伙开跑。

不急不行啊，前面跑的太快了，要是不赶紧地追上，那就要掉队了。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样响成一片，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急急奔跑，把敢于阻挡他们去路的人类统统撞飞、砍倒。

很快，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命的人类便发觉这些牛头士兵对于那些没挡路的人类并不理会，便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重新逃进了道路两侧的密林。

要是从天上俯瞰的话，这一幕真是很壮观。

逃难的人流潮水般向着公路两侧奔跑，而在人群中央则是大批的牛头士兵沿着公路急急奔逃，人与人妖在这种情况下达到了奇妙的和谐共处。好在这批牛头士兵只就四五百个，跑得又快，眨眼间便跑得没了影子。

没一会儿的工夫，刚才还热闹万分的公路便冷清得连半个活人都见不到了。

失去了目标的蝠翼妖空中部队无可奈何地最后盘旋一般，发泄般地抛下一堆光球，将平整的公路炸断好长一段，这才离开。

死里逃生的顾东在猛牛逃去的第一时间就抱着洛雨逃进了密林。虽然他对于那个看起来比其它牛头还要猛还要狠的牛头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原因的掉头泪奔而去很好奇，但此时也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也就没有细想。

顾东逃进密林后，随便找块略平坦些地方，将怀里的洛雨放下，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洛雨看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出气大过进气的顾东，担心地问：“你没事儿吧。”

“还行，死不了。”顾东喘着粗气，摇头道，“想不到这几个小小的牛头加石像鬼就敢在我面前猖狂了，这要是当年，我一个打他们一千个！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人能说得出来的。

这让洛雨突然重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这个是个具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这种认识让她的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带来的那种刺痛甚至超过了脚上的伤势。

她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多想，便问：“你……家在京远吗？”

“不，不是，我只是在那里打工。”顾东道，“当拍卖师，嘿嘿，我就是在拍卖会场上遇到的……”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脸色变得说不出的阴沉。他原想说的是当初就是在拍卖会场上遇到的洛雨，但却猛然意识到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眼前的洛雨并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好在，他也只是这么一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很正常，若无其事地接道：“我家在平城，父母都是小公务员，已经提前退休了，呵……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在平地发展的。”

“是吗？那这回咱们去平城，你可以回家了。”洛雨笑了笑，心里却不无担忧，此时战事吃紧，安城尚未陷落就已经有大批妖军部队出现在后方进行袭扰，只怕平城也不是那安稳了。想着想着，她的念头又转到了安城前线的机甲部队身上。牛头集团最擅长的就是大迂回大包抄的歼灭战，如果援军不能及时到达的话，安城的机甲部队的处境可就危险至极了。

“是啊……可以回家了。”顾东心不在焉地应和着，自从回到这个全然变了样子的未来，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与迷茫之后，他最害怕的问题之一就是回家，他害怕连家里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害怕连最亲近的父母都会忘记他的存在。即使是已经做出面对现实的决定，但这种可怕的可能却仍旧让他每每想及便会不寒而栗——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的话，那么还有什么能够证实他的存在？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尽都沉默下来。

“洛少校，洛少校……”

焦急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把沉默出神的两人唤回到现实中。

他们这才发觉原来肆虐的妖军已经离去了，密林中躲藏的人群正纷纷重新回到公路上，有的在喊叫着寻找失散的亲人，有的爬在残碎的尸体上声斯力竭地嚎啕大哭，有的拖着伤残的身体惨叫挣扎着，但更多的人却依旧默然向着前方前进。

四名士兵正从纷乱的人群中边走边喊。

“在这里。”顾东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冲着他们招手，“洛少校受伤了，快过来帮忙。”

那四个士兵看到他们两个，都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从人流中挤过来，也不多话，抬起洛雨就往回走。

但他们没能够回到车上，而是被送到了仍滞留在密林中的伤员与医护人员中间。

此时，那些临时停在路上的军车周围聚满了逃难的人群，他们吵嚷着喊叫着把那完好的十几辆军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孩子在哭，女人在叫，老人伸着手臂挥舞，青壮年则已经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登上军车，增加逃生的希望。

先期返回到车上的二十几个警卫排士兵甚至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愤怒的人群从驾驶室里扯了出来。

人们推掇着打骂着，纷纷向车上冲去，有的已经冲到了车里，有的刚上去就被后面人给拉了下来，有的被车顶上挤掉，有的被死死压在上车身上不能动弹。所有人都好疯了的野兽一般，争抢着那有限的空间，什么礼仪姿态都被本能给扔到了脑后。

人数少得可怜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办法制止这种疯狂，全都被扔出了人群，一个个鼻青脸肿衣服撕扯成了条缕状，模样真是惨不忍睹。

面对这种疯狂的场面，罗大勇只得放弃了夺回军车的念头，带着部下到各处将跑散的医护、伤员全都收拢到一起。

“伤亡情况已经清点出来了。”罗大勇在忙活完所有的事情之后，走到洛雨面前，向这位名义上的队长汇报他们此时的处境。

“警卫排阵亡六人，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对于一个只有五十人的加强警卫排来说，这种伤亡可以说是很可怕的。

“医护人员阵亡四人，二十三人重伤，六十一人轻伤。”

“伤员有五十六人死亡。”

刚说到这时，忽听公路上的喊叫声突然大了起来，仿佛炸了营一般，似乎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喊叫。

洛雨、顾东等人愕然转身向公路上张望，只见一辆连车箱顶上都挤满了人的重型运兵车已经开动起来，驾驶室的车窗外挂着两三个人，胳膊都伸到了车内，在拼命抢夺着车子的控制权，他们这一行动的直接后果便是使那可怕的大车在路上画起了蛇形，躲避不及的人们被撞飞或是碾在了车轮下，以至于车子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殷红的轨迹。

在车轮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中，勉强开出百多米的运兵车在画了不知道多少个曲折后，终于一头撞向了路边的密林。

轰隆声响中，四五棵大树缓缓折倒，运兵车猛停下来，车顶上、车两侧的人全都好像布偶一样被狠狠抛了出去。

但他们却是相对幸运的。

电火花噼啪的闪了几下，便在巨响声中引燃了泄漏的油箱，将整个车子炸成了一团火球，车上没有来得及逃下来的人全都被吞噬在了烈焰中。

碎尸与车体的残块在爆炸的冲击波下一同被抛向了四方。

罗大勇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洛雨道：“洛少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不可能继续前进了。”他说的这是实话，那些伤员基本上都没有行动能力的重伤号，没了运兵车，他们根本不能再前进半步。

洛雨默然点了点头，她拿不出什么主意，但却知道罗大勇肯定还有话说。

果然，罗大勇从背包里拿出地图摊到地上，指着道：“目前我们的位置在安平线东段，距离安城六十七公里，距离平城一百七十三公里，虽然离安城较近，但现在安城情势吃紧，不可能再抽出车辆来支援我们，我的意见是派人到平城求援，洛少校您觉得怎么样？”

洛雨低头考虑了一下，道：“安城不可能这么快陷落，我们是不是同时向两个方向都派人求援？”

“这也是个办法。”罗大勇点了点头，“那么，就请洛少校带人到平城求援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章 血战（三）

“我去求援？”洛雨狐疑地指了指自己，看到对方肯定地点头，这才不解道：“我的脚受了伤，行动不快，而且做一个技术军官，体力有限……”

“这些我都知道。”罗大勇挥了挥手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名义上司的话，“就因为你是一个技术军官，所以你才不能留在这里。”

“我不会被俘的！”洛雨感到有些气氛，禁不住提高了嗓门，“我有做为一个技术军官的自觉。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带人去平城求援，我根本就是个拖累。”其实按道理来说，她的阶级高过罗大勇，又是这支转移分队的指挥，完全可以下个命令让对方来执行。但很不幸的是，她的阶级虽高却从来没有管过人——技术军官的军阶普遍都很高，但他们管理的不是电脑就是机甲，只有少数行政官僚才会涉及到管人。所以洛雨压根就没有做为一个军官的觉悟，放着最省力的下命令方式不用，却在这里浪费口舌企图以理服人。

古有名训，秀才遇到兵，有理是肯定说不清的。

罗大勇根本就不和这位名义上的上司讲礼，把事情说完了，便自顾自地大声招呼，“刘德隆。”

“到！”一个黑大个子几步跑到跟前，扯着嗓子应了一声。他的右臂上裹着血迹斑斑的纱布，线条刚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应声的时候，两眼直视前方的罗大勇，撇都没撇洛雨一眼，显然在他眼中真正的指挥者还是罗大勇，而非这个长得细细嫩嫩的小女人。

“你们班护送洛少校去平城求援。”罗大勇干脆利落地交待，“任何情况下都要保证洛少校的安全。”

“是！”一声应答，洛雨便被转手交托，连点书面手续都没用。无能为力的现实让洛少校郁闷无比，下意识地转头不想瞧罗大勇，但眼角一扫，却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边的顾东没了影子。

“顾东哪去了？”洛雨问身旁的上士。

“顾东？”上士对这个名字显然摸着不头脑。

“那个……疯子。”洛雨很不愿意叫这个称呼，但事实证明，这个名头目前在这支转移队伍里已经达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上士一听便知道是谁了，“他啊，刚才跑出去说要取点东西回来。”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乱跑。”洛雨皱着眉头，正表达自己的不满，却见顾东乐呵呵地从远处跑来。他肩上扛着刚刚那个吓跑牛头扔掉的超大号重机枪，沉沉甸甸的子弹带从后顺下来，在后面的地上拖得老长。这一套家伙式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他跑的呼嗤带喘，速度却跑走也差不多，整个腰身都半躬着，要是再多弯一点，就可以进接变成四脚爬行了。

顾东走到她身旁，将机枪忽通一声扔到地上，呼嗤呼嗤地粗着气，咧着嘴傻笑不停。

他为什么就会是精神病呢？洛雨心里黯然，轻声问：“你把这东西弄来干什么？”

顾东兴奋地坐在地上，摆弄着那挺超大号重机枪，头也不抬地道：“我看这东西威力不小，射速比咱们的快，要是用来打那些牛头妖怪一定很好用。”

周围的士兵全都露出看重度精神病的鄙视眼神。

洛雨叹了口气，解释道：“这种重型武器咱们人类用不了，除非是机甲士兵才行。”这是尽人皆知的常识……当然了精神病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当然，不用她说，顾东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由于枪的体积过大，所以他的手掌握在枪柄上时，手指根本够不到扳击，而扳击的强度显然也超出了他的想像，就算是整个手掌都搭上去奋力回拉——都根本扣不动！要是没有这种变态的力量，牛头妖也不可能敢跟依靠机械力量的机甲战士正面肉搏死磕。

尝试失败之后，顾东终于泄气地扔下了那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扛回来的重机枪，郁闷无比地坐在地上，闷闷发泄道：“靠，真是不行了，想当年……”其实就算是当年，他也没有什么机会验证自己的力气。

洛雨默然片刻，突然对罗大勇道：“让他跟我一起走吧。”

罗大勇皱眉不语，显然在他认为让这么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家伙跟着逃命求援的小队，就跟把个定时炸弹放在队伍里没什么区别。

“一起走？到哪去？”顾东愣愣地问。

洛雨道：“去平城，我们现在没有了交通工具，伤员运不出去，所以分两路到平城和安城求援。”

“求援直接去安城不是更近更快吗？”顾东搔着头说，“为什么要去平城？”

这回没有人回答他了，罗大勇叹了口气，道：“好吧，洛少校，带上他吧。”

事不宜迟，稍稍整装之后，洛雨便带着刘德隆，错了，是刘德隆带着洛雨等人，急急前往平城求援。

安、平两城实际直张距离150公里，但间中多山，道路曲折，高速公路在空军的重点关照下早就炸成了一段段的香肠路，如今只剩这一条主干路安平线，刘德隆并没有选择沿主干路随着难民潮一同前进，而是打算采取直线距离，翻山直抵平城。

救急如救火，这时候多耽误一分钟的时间，滞留原地的罗大勇等人就多一分危险，所以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路狂奔。

本来顾东在刚开始的时候，还自靠奋勇地背着洛雨前进，但行程过了三分之一，这位就已经累得连步子都挪不动了，洛雨交给了别的战士不说，还要靠两个人拉着他才算是没有掉队，但如此一来，也是大大拖累了前进的速度，以至于除了洛雨以后，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凶光毕露，大有将他这包袱就地抛下的意思。

这让顾东感觉万分郁闷，洛雨那也是个大包袱，为什么只这么对他？这美女真是到哪里都吃香啊。

而如今这种孱弱的状态，更是越发激起了他对现实状态的不满，一边喘着粗气挣命奔逃，一边还不住嘴地在那里嘟囔，“想当年，我抬抬腿就可以飞个千八百里，连外星人的飞行器都追不上我……”

那两个拉着他的战士被他这种祥林嫂似的磨唧折磨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真恨不得把背上的炮筒塞到这烦人的家伙嘴里。

虽然安平两城之间多山，但都是些个小山包，没有什么太陡峭的地形，而且很多坡度在四十五度以下的山坡全被农民给开成了玉米田。

此时时节秋季，满山的庄稼都已经成熟或接近成熟，要是在往常这个时候，田地里已经会有勤快的庄稼人采收早熟的作物了。但此时山间田头尽都冷冷清清，甚至在他们经过几个小山村时，连只鸡都见不到，恍如死域一般。

谁都知道如今在安城方向正面主攻的是以嗜杀闻名的牛头军团，这只队伍过处，真正是鸡犬不留。新闻上都播了，牛头军团在美洲作战时，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而他们在攻克大城市之后的野蛮屠城暴行，其残忍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路狂奔无话，当天黑时，小队距离平城还有五十公里，即使是刘德隆都已经累得气喘如牛。

透过黑重重的山林，可以看到前方山坳间有个屯子，大概百多户人家，要是在往常的时候，此时正应该是华灯初上炊烟枭枭，但眼前的屯子却是一片黑暗死寂，狗吠鸡鸣之声半点也没有。

很显然，这又是一座逃光了人的小屯。

“原地休息二十分钟！”刘德隆终于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两个战士一松手，顾东便好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到了地上，沉重的喘息声好像牛吼一样，心脏咚咚跳得那叫一个欢实啊，简直就跟一面小鼓没什么区别。

洛雨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虽然一路上都是被人背着，但跑起来的颠簸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她只觉得胃都好像被顶扁了，一个劲地干呕不止。而更更重要的问题是，她现在有些尿急！

在这山野里，道路难行，她的一只脚又受了重伤，不可能一个人跑到一边去解决，只能找人帮忙，但她实在是有些羞于启齿，只得在那里苦苦忍着。

但人这三急之一可不是光靠忍就能忍得住的，当年多少英雄好汉都倒在了这一关上，她一个小小女子又岂能以精神驾驭肉体，达到不需嘘嘘的盖世神通？

硬挺着坐了大概能有五分钟，她就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对就趴在身旁的顾东道：“能陪我过那边一趟吗？”她之所以要选顾东主要有两个理由，第一比起其它更陌生的士兵，他相对的亲近感要强上少许，第二这是个精神病人通常来说像他这种臆想型的精神病人，都只对自己的幻想感兴趣……美人如此软语相求，顾前仙人却是不给面子，好像个螃蟹一样趴在那里翻着白眼吐着白沫道：“我走不动了，你找别人吧。”

洛雨立时有点恼了，你知道但凡是人尿急的时候情绪都有点暴躁，不由分说地拉着顾东的衣领道：“陪我过去。”

“倒底什么事情啊。”顾东很不情愿地掺起洛雨，随着她靠过来的压力差点没把他重新压趴到地上。

洛雨不直说什么事情，指着十几米远一丛较密的树林道：“去那边。”

一直注意他们两个动静的刘德隆立刻不知从哪儿跳了过来，“你们要去哪儿？”开玩笑，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护送这技术军官平安抵达平城，怎么可能任由她四处乱跑。

洛雨的脸孔涨得通红，这里面被憋红的原因占了很大程度，细声细气地说：“我要去方便。”

纯洁的班长上士脸立刻红的比尿急的某人还厉害，连忙挥了挥手，“去吧，别走太远。”

顾东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立刻不抱怨了，陪着美人小解，这也算是一项难得的好工作，更何况这里这么多人，不找别人偏找他，说明了对他的亲近和依靠啊，这种时候别说全身发软了，就是四肢都折了也要顶上去。

两人挪到那树丛后面，洛雨看着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的顾东，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走远点，呃……到树丛后面去。”

“哦……”顾东愣愣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倒不是想占便宜，只是想着洛雨脚不方便，还想再帮一把手扶她蹲下，但听人家这么一说，也就明白过来了，老老实实地转身走到树丛后面。

隔着树丛，便听到那边传来稀稀索索的响动，跟着便是细细的水流声。好在顾东心理正常，没有那种偷窥女人方便的变态嗜好，听到这种响动，倒也没有其它什么联想。而且，此时他的心思正集中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情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章 血战（四）

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全身都好像抽了筋骨一样，又酸又痛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但只不过走了这么十几米的距离，体力便恢复了！

没错，他的体力确实恢复了，绝不是劳累过度产生的身体幻觉或是亢奋性假像。

这个过程真的很难形容，就好像他原本的身体是个倒空的水壶，被刚刚那么一会儿工夫狂灌至满，他甚至能清楚的体会到，力量是从脚底板恢复起的，先是胀痛的双脚热乎乎好像刚刚用热水泡过，再接下来是肌肉撕裂般痛楚的双腿被从上至上仔细按摩了一遍，然后是酸楚的腰、背、肩……最后直到头发根、手指尖，所有的疲劳与痛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只觉得精力体力甚至比上路前那会儿还要好得多，全身上下都舒服得好像刚刚吃了顿饭、洗了个桑拿、睡了个饱觉，每块肌肉每个细胞都透着股子精神劲。

他原地跳了两跳，活动了下脖子，握了握拳头，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

这怎么可能！

“难道我还是那个超人？”这个一度想都不敢想的想法终于按捺不住从心头跳起。

他贼兮兮地左右瞧了瞧，见没有人注意，立刻开使尝试。

速度试验，一秒钟之内挪到五十米外——失败，一秒钟他连迈开的第一条腿都没落下。

放电试验，在手中凝成一支电光长矛——失败，连个电花都没冒出来。

飞行试验，在脚底下凝出团云来——失败，就见着蚊虫小咬围着他伺机下口了。

试验结果令他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希望又被无情地打成了碎片，他根本就不可能是超人。

可这又怎么解释他迅速恢复体力的现象？为什么以前没有出现过？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连拍脑袋，正痛苦思索的工夫，忽听树丛后面的洛雨“啊”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其它，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好白……虽然这么想显得有点色，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当顾前仙人冲到树丛后面时，最先抢了目光的却是那白嫩嫩的两团……咳，好吧，这只是一瞬间的失态，需要解释一下的是，当时环境黑暗，猛然间出现截然不同的颜色，任何人都会有这种表现的。

顾东很快便回过神来，目光一扫立刻掌握到了全局发生的事情。

却见洛雨正半拎着裤子，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在她前方则立着一个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黑影——牛头妖！

场面让人感到有些尴尬的是，这位牛头妖显然并不是特意埋伏好了要去偷袭洛雨。

那门板样的战斧斜靠在身旁的大树上，自动步枪挂在背上，充分表明了这一点。

但更重要的一点证据是，这位牛头妖先生也是一手半拎着裤子，一手伸到了裤裆里，张着大嘴明显惊愕地望着面前失声惊叫的小女人。

这位也是出来方便的。

当然了，顾东此刻可管不得去分析眼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牛头妖倒底是出来方便的，还是脱裤子打算强暴洛雨，此情此景之下，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不假思索的一个虎扑便冲向了对方。

这一冒失的举动再次引来了洛雨的尖叫，以人类的血肉之躯和牛头妖进行肉搏，这无疑是一种勇气可嘉的自杀行为。当然了，在这次尖叫的同时，她终于还是提好了裤子。

牛头妖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在短时间的惊愕之后便立刻回过身来，也顾不上提裤子了，左拳迎头打向冲过来的顾东，右手就去拿战斧。这么一来，他的裤子可就一下子落到了脚面子上。这让洛雨知道了一个很八卦的事实——眼前的这个牛头妖没有穿内裤的习惯，裤子掉落之后，下半身便光溜溜的露了出来，硕大的家伙随着动作晃个不停。

钵盂大的拳头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直逼顾东脑门，可以想像如果让这一拳给打中了，他就算是不当场脑浆迸裂，也至少会落个重度脑震荡，而要命的是，他扑过去的动作过猛，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顾东立刻做出了决定，他也出拳，并且是迎着那一拳击出的。

砰的一声闷响，一大一小两个拳头正面撞击，如同想像的那样，顾东一个人好像个布娃娃似的被巨大的冲击力量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不远处一颗碗口粗的白桦树上，然后大头朝下一脑袋栽到了地上。

“顾东！”洛雨高声尖叫，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这不自量力的疯小子整个胳膊碎成一段段的凄惨模样。

喀嚓脆响，白桦树齐腰折断，缓缓倾倒，发出哗啦啦轰隆隆的一连串巨大响动。

牛头妖一击得逞，却大叫了一声，显得甚是愤怒，拎着斧头就往顾东那里走。

但他在愤怒之余却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裤子已经落到了脚面上。

这样一来，洛雨又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战略信息，牛头妖的军裤质量相当好，即使是以牛头妖的力量，一迈步也没能扯破。

巨大的身躯立时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呛屎，手里的战斧摔出老远，正掉在顾东的身旁。

“嗷……”牛头妖脸朝着地面，发出羞愤的吼叫声，两手一撑，就要重新站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东竟然没事儿人一样从地面一跃而起，两手捡起身旁的巨斧，愤力抡圆，原地转了个圈，借着惯性整个人随着战斧直飞而出。

那牛头妖挺身一跃，干净利落地从跳了起来，但还没等弯腰伸手去提裤子，就正好和飞来的斧头撞个正着。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锋利的斧刃直切而入，将那个大牛头正中切为两半，稍许锋刃从后脑直透而出。

可怜的牛头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舞着双手重重摔倒，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明显是死不冥目。

顾东站在牛头妖尸身上，双手用力，将战斧从其脑袋上奋力拔出，发出一阵得意大笑，原先举起战斧挥动两下表达一下心中的兴奋之情，但遗憾的是这东西实是太重了，足有百多斤，他两手勉强能举起来，要挥那是不成了。

这翻动作说起来似乎是很复杂漫长，但事实从洛雨发出尖叫，到顾东击杀牛头妖整个过程不过区区数十秒的时间，直到顾东站在牛头妖尸体上傻笑，刘德隆等人才急匆匆跑过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了一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前方密林哗啦一阵响动，六个牛头妖正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这也是听到叫声过来支援同伴的。

一般来说，这种人数相当的小规模遭遇战，普通人类士兵基本上都是死光的下场。

所以当看到那些牛头妖冲出来，在场的所有士兵一时间全都脸色煞白。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表现，至少有一个人的表现截然相反，而这场战斗恰恰也是由他挑起，也将由他结束。

站在尸体上的顾东正笑的得意，忽见又有牛头妖冲出来，不假思索地如法炮制，轮圆手里提着的战斧，原地一转，忽地飞了出去。

不过这次可不比刚才了，这些牛头妖都是全神贯注冲出来的，正提防着呢，虽然看到迎面飞来一个战斧比较吃惊，但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牛头妖斧子一竖一挡，咣当一声大响，仿佛洪钟鸣震一般，两斧之间送起一片火花，飞来的斧头被磕得斜斜飞了出去，但上面却没有顾东的身影。

“嘿！”顾东的声音从那牛头妖身前下方响起，那牛头妖愕然低头，正看到那个渺小的人类正半蹲在前面，手里的火箭筒正对着他的肚子。看到他低头，这个人类露出邪恶阴险的笑容。

轰的一声，一团火光在这牛头妖的肚子上爆开，牛头妖偌大的身体带着浓烟火光还有炸碎飞溅的肉块直挺挺向后撞去，将跟在身后的三个同伴全都撞倒在地。刚刚顾东借着那战斧的掩护顺势飞到前方便立刻松手落地，潜行于前，同时取下背上背着的PF09式单兵破甲火箭筒，果然一击得手。

由于刚刚那牛头妖块头太大，完全挡住了顾东的身影，后面的牛头妖根本就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是前面的人类已经开火了，立刻挺着手里的自动步枪就往前看，却没料到真正的杀星正近在跟前。

顾东一声不吭，借着那股烟火的掩护，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举着火箭炮就是两个点射，这回他可没客气，而是直接对准胯间要害轰去，那两个牛头妖立时成了点火的二踢脚，带着响就穿上了半空。

顾东返身举炮，此时那三个牛头妖正推开半死不活的同伴往起站，刚好冲到炮口下，他当然不会客气，连续三炮，轰碎了三个牛头。

要知牛头妖虽然个个练过斧头劈炮弹的绝学，但那得是有足够距离来反应才行，像这样近在咫尺，呼吸之间炮弹就到了跟前，哪可能反应得过来？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连串动作快得惊人，堪称电光火石一般，眨眼工夫，六个牛头妖就全都报销当场，后面那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加上洛雨全都一愣一愣的，成一组可以命名为惊异的群体雕像。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章 血战（五）

一战秒杀六个牛头战士！

我们可以换算一个，就能明白这一战果的伟大和不可思议了。

按正常来说，六个牛头战士可以顶过普通人类一个排士兵。

也就是说，要是换成人类之间的战斗的话，在这几十秒内，顾东便相当于秒杀了三十至四十人！传说中的百人斩万人敌也不过如此吧。

但是，虽然战果如此惊人至不可思议的地步，也并不代表顾东此刻已经恢复成了神仙的水平，如果他要是还有当年水平的话，杀这几个牛头妖就不会是秒杀，而是一击KO了。

首先，如此战果的取得当然跟顾东此时的身体状态有一定关系，要不然他在第一个牛头妖的那一拳之下就应该半挂才对，而不是还能如此活蹦连跳的连杀六妖。

但，身体素质只不过是个基础，而不是这场战斗获胜的决定性因素。

真正决定了顾东能够取得如此骄人战果的有两个主要因素：勇气与正确的战略。

他选择了一个极为有利于自己的战斗方式，那就是近身肉战。牛头妖虽然身高力大，但动作却相对较慢，虽然可以与穿着沉重机械化战甲的人类机甲战士打个不相上下，但却绝对不能和一个普通人类的敏捷相比，所在从这一点上来说，近身肉战上人类不穿机甲其实是有很大优质的。但有一点不得不提的是，牛头人强壮如钢铁般的身体却弥补了动作较慢的缺陷，一个没有穿机甲的普通人类在近战时拿的战刀战斧砍到他们身上基本上跟给他们搔痒痒没什么区别。可是顾东手里拿的可不是冷冰器，而是火箭跑！以火箭炮近距离肉搏可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疯狂事情，牛头妖身体再结实，那也挡不住连真正钢板都可以打穿的穿甲火箭弹不是？

照这样看来，似乎也就很简单了，换上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拿着火箭炮冲到近前，似乎都可以做到秒杀几个牛头妖，但这里就涉及到另一个因素——勇气。

牛头妖的勇武与可怕那可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实。

近战之王的称呼，“牛头一出，天下无敌”的口号，这些可都不是平白无故叫出来的。

普通的人类士兵看到一堆牛头妖的第一个反应往往就是“好可怕，是牛头妖啊，近战之王，离得太近了肯定讨不到好去，还是离远点吧，要是打不过的话，逃也方便一些。”在这样的想法之下，他们做出的选择往往就是自动后退，用各式武器进行远距离进攻。谁都知道虽然牛头妖背上也背着自动步枪，但这些笨牛却很少使用，他们最喜欢舞弄手里的大斧子充当中世纪的野人。

这样看，人类士兵的选择似乎没有错，但我们不要忘了，这些牛头妖个个都有一手斧子劈飞弹的绝活！

远距离袭来的飞弹当然不会对这些专门练过的牛头妖产生任何威胁，而当看到自己发过去的飞弹被一斧头一个地砍落，人类士兵理所当然地会感到一阵阵胆寒——砍起飞弹来都如此干净利落，那要是砍起人来还不更是小菜一碟？

在这种未战先怯的情况下，能不立刻转身就逃就已经是很勇敢的表现了，难道还能指望着他们敢于迎着牛头妖冲锋，跑到这些近战之王的身前再肉搏吗？

这是漫长征战之下积威之下带来的心里阴影。

但顾东就没有这种负担了，而且他在心底里很瞧不起这些牛头妖。虽然如今已经不是神仙了，但当初他在上思州一战成名立威，杀得最多得可就是牛头妖啊！

如此种种条件下，顾东一战秒杀六名牛头妖，也就不是什么太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所以，当看到顾东敢于冲到牛头妖身前近战时，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得感叹，“也就是一疯子才敢这么干啊……”

短暂的惊愕之后，刘德隆回过神来，感到有些愤怒了，大声问：“谁在这个方向警戒？”

“是我。”一个战士从旁边的密林里急急忙忙地跳了出来。

“李方权，你跑哪去了？怎么警戒的！”刘德隆火冒三丈。行军休息，布置哨兵是正常的。可与这么几个大块头近在咫尺，眼前这位却没有发现，简直就是严重的玩忽职守啊“我……我……”李方权看了看洛雨，吞吞吐吐地说，“我看到洛少校过来……方便，就转到另一边去了……”

一众战士全都愕然，洛雨脸腾地一下红得跟块红布一样。

“算了，立刻撤离。”刘德隆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七个牛头妖很有可能只是大部队外围的侦察前哨或是警戒人员，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就算聋子也能听到，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所有人立刻行动，悄无声息地撤离。

这一回顾东居然又自靠奋勇的要背洛雨。

看到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刘德隆不禁暗暗吃惊，“他刚刚还累得跟快要挂了似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工夫就这么精神了？这疯子的精神体力果然不能以常人标准来衡量。”不过想归这么想，但此时的情形却是明摆着顾东现在的体力情况要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由他来背洛雨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匆匆离去，闹腾了好一会儿的密林终于恢复了安静。

蓦得，刚刚冲出六个牛头妖的密林中哗啦一声轻响，一个牛头妖探头探脑地钻出来，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

在草丛中有一台便携式通讯器端端正正地放着，没有出战而侥幸活下来的牛头妖回到通讯器旁，轻轻呼叫：“大牛大牛，这里是小黄牛三组……”

原松市，牛头集团军安城前线总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原松市政府大楼，人类安城战线前敌总指挥部所在地。不知是否是某种巧合或是刻意，当一路势如破竹的牛头军部队成功攻克这座东北重镇之后，将总指挥部的地点也选在了这里。

与前线那些赤着上身衣衫不整的第一线士兵比起来，这里出入的牛头军将领们一个个衣装笔挺整洁，即使是战靴也擦得一尘不染。因为牛头集团军总司令蒙得元帅是个干净得近乎有些洁癖的家伙，他所在的指挥部必定总是清净整洁。

大幅的作战地图悬挂在大厅的正中墙壁上，代表着牛头部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在整个安城战区全面铺开，从各个方向直逼安城与平城。

整个牛头集团军的首脑，总司令官蒙得元帅，此刻正倒背着双手，默然注视着地图，橄榄绿色为主、铁银色为辅的军服干净整齐，仿佛他是在参加一场高级宴会，而不是在战场上指挥作战。蒙得元帅不过两米五六高矮，这种身高在普遍身高三米的牛头妖中基本上属于三等残废，但就是这个小个子的牛头妖率领着这支强悍无比的军队横扫欧美，所向披糜，杀得所有人类都胆颤心惊。每一个牛头妖对这个小个子元帅都充满了敬畏之意，要知道在向来以笨脑筋傻力气出名的牛头妖中出现一个战争天才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似乎从打妖族诞生以来也不过这么一例。

宽广的指挥大厅内，电脑、通讯装置、卫星监视系统……大大小小的机器之间，可以看到一个个牛头来回移动，气氛繁忙而安静，每个在此的牛头妖都很小心地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打扰到伟大元帅的思考。

蓦得，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惊得所有牛头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过去，唯一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元帅。

那是个通讯兵，从胸牌上来看，隶属于专门负责与分散潜入敌后的第一联队进行联络的机要小组。

通讯兵一气跑到蒙得元帅身后，小心翼翼地站住脚步，啪地敬了个礼，双手奉上摊开的文件夹，“阁下，第一联队情况有变，发现可以一举击杀一个侦察小组的非典型刑强力人类。”

“哦？”蒙得元帅转过身来，挑了挑眉头，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一时沉吟不语。他是奶牛系后裔，皮肤白皙，但左眼处却有一个好大一片的黑眼圈，这让他的形象猛一看起来很像某些人类电影里一种名为海盗头子的人物，事实上这位元帅在未成名前也确实是有个海盗的外号，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敢于这么称呼他了。

“依立克。”元帅的声音尚未消失，年轻的上校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阁下，有什么事情？”他是个北非野牛种系，长得又黑又壮，有一头牛头妖里很罕长的飘逸长发，总是好像微笑般半弯着的眼睛里偶尔会散发出一种危险冰冷的锋锐光芒，这让他有种生人勿近的肃杀气质，使他看起来更应该是领兵上阵的勇将，而不是一个整天呆在司令部里做文职工作的副官。

“你怎么看？”元帅将文件递了过去，依立克上校扫了两眼，淡淡笑道：“能让蒙牛阁下望风而逃的人物，我想公爵一定会感兴趣的。至于这一举击杀一个侦察小组的人类……难道会是战神兵团……不，即使是战神兵团也做不到这点，我看应该是战神派有人到了安城前线。他们大概也得到了公爵大人即将抵达的消息吧。”

昨夜有事，未能更新。

今晚会更新一章，补上昨天落下的部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章 男儿豪勇胆如铁（一）

密林里一片漆黑。

微冷的轻风一刻不停地从林隙叶间吹过，带起刷刷细响，其间有秋虫鸣叫、有猫头鹰夜啼、有小兽低吼……种种声响声声入耳，让人没来由得总觉得不安。

远近黑丛丛的林木间一片模糊，仿佛眼前蒙上了一层细沙，所有东西都是朦胧的，这里并非深山老林，树林相对稀疏，淡淡星月光彩在枝叶的狭隙间透下来，仿佛是舞厅里的碎光灯，微微点缀在黑暗的上方，但却连近在咫尺的叶片都没法子照亮。

平城多山，多水。市内就有一山一江，江自市中过，将整个城市拦腰切为两半，江北风格沉肃，而江南明秀活泼，若是登上北山顶峰眺望全市，便可见一条玉带也似的大江自以灰色为主调的城市中央弯蜒而过，半抱江南，别有一翻风味。

顾东自小在平城长大，老家又在平城远郊的乡下，可他却属于那种典型的一身懒肉的人物，从来就没有往高山上上过，也从来就没有在山林里渡过夜，反是回到北宋之后，大半时间全在山林里钻来钻去，也算弥补了原先人生的一大缺憾。

但此时在这二十一世纪的山林中却又别有一翻滋味。

同样是山林，宋时密林夜间压根就没有安静的时候，百虫齐鸣千鸟夜啼走兽咆哮，宛如一个不知疲倦的交响乐队不停奏响一般，整夜的不着消停，而在这时山林里的那点响动和宋时比起来，可以称得上是会场与闹市的区别了。

沉重的脚步声、粗急的喘息声在耳边响着，反倒成了最清楚的动静。

顾东就跑在队伍的正中央，刚刚根本没来得及休息，所以现在所有的战士都已经近乎到达了体力的极限，要不是强烈的危机感紧紧压迫，只怕所有人都会立刻摊倒在地上。

但顾东的情况却要好得多，刚刚他很神奇的从严重体力透支的情况中快速恢复过来，即使是灭了七个牛头妖也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所以现在神完气足，虽然背上趴着个大活人，跑起来却也是脚步轻松快捷。

“喂，刚才那牛头妖是怎么出来的？”顾东回想起刚刚的情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头，如果洛雨是一看到那牛头妖出现就大叫的话，那家伙根本就不可能有时间解开裤带才对。

“刚才啊……”洛雨有些不好意思的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其实那个牛头妖出来的时候，我蹲在树丛下面，他并没有看到我，我原想就那么躲着到他离开，可是……当时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到了我的……那个……上，我忍不住就叫了起来……”

“……？！”顾东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有些时候，事实真的是很超出人的想像啊。

洛雨轻声问：“你的右手没事儿吗？”

“没事儿。”顾东腾出右手很得意地挥了挥了，“很健康。”

这怎么可能？洛雨感到相当的不可思议，正面同牛头妖的拳头相接，他居然一点事儿没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就现在来看，真正能像他这样与牛头妖这种强力战士正面冲突而毫发无伤的，只有战神兵团或战神派的人才有可能。

不过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有那种大本事的人，刚刚跑过来那一道，他还累得半死呢。对啊，说起来，这事儿也还真是奇了怪了，这位体力恢复的也太快了吧，只不过在地上趴了不到半分钟就又生龙活虎的，简直是离谱。

洛雨一时觉得身下这个男人真是充满了迷团，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子那么简单。她忍不住回手摸了摸背包，里面有小护士给她的那些顾东写的稿子，她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细看，或许从这里面可以了解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跑在最前面的刘德隆突地停住脚步，半蹲下身子，略一摆手，所有的战士都在同一时停步卧倒，刹时间半点声响都没有了。因为喘息声太响太急，他们不得不捂着自己的口鼻，强行抵制呼吸，压下声响，一时间人人都被憋得脸通红。

微风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喊惨叫声，还有偶尔一两声物事倒塌的巨响。

顾东顺着声音往前张望，但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忍不住往前挪蹭，直蹭到刘德隆身旁才停下，把脖子伸得老长，前方密林想是已经到了尽头，隐隐火光自林间透射进来，将黑暗的密林映成了鲜血凝固后的惨淡黑红颜色。

“什么事情？”顾东看着这种景象，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但搞不太清楚状况，便忍不住问刘德隆。

刘德隆脸色铁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仔细地向前观察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急急挥了挥手，所有的士兵都立刻起身，顺着原路往回退去。

顾东莫明其妙，跟着往回走，几次想开口询问，却见人人都脸色铁青，似乎很不爽的样子，一时也不敢开口，闷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回头问洛雨：“倒底什么事情？”

洛雨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咬着牙说：“是妖军在屠村。牛头妖潜入战线后方的袭扰部队总是这么干，一是保密行踪，二是对我们产生威慑感。”

“什么？”顾东失声叫了出来，骇然停下脚步，“那你们也不管，就这么逃了？”

“小点声，你想把牛头妖招来吗？”刘德隆恶狠狠地瞪着顾东，“我们只有这几个人，救不了那村子，难道上去送死吗？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如果不及时赶到平城，那等着我们的几百人都会死！不想死就快走。”

“我呸！”顾东狠狠地啐了一口，“怕死就不要找借口，去平城求援也用不了这么多人，都是胆小鬼，没胆当什么兵？”

刘德隆猛得揪住他的衣领，咬着牙低喝道：“扯蛋！你要想回去送死，没人拦着你，不过不要害大家都活不成。”那模样简直就好像恨不得要咬这疯子一口。他不是气恼，而是很大程度上因为被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生命诚可贵，谁人不怕死？

“顾东，我们帮不了那个村子。”洛雨轻声劝道，“敢进行屠村，牛头妖的数量至少得在一百以上，我们只这十几个人，即使去了也只送死。“对于洛雨的好言相劝，顾东充耳不闻，狠狠瞪着刘德隆，脑海中晃然闪过阳寿屠城的惨状，只觉得热血一阵阵地往上涌，咬了咬牙，将背上的洛雨放下来，道：“回去就回去，他妈的，老子死也像个爷们，你们摸摸自己的裤裆，还都他妈的有卵子没有！”他要不是恼急了，可是绝不会说这种粗口，尤其是还当着女士，这个是绝对自损形象的举动。

放完狠话，顾东从洛雨手里抢过她帮他背着的穿甲火箭炮，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去，片刻工夫就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的士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比刚刚更加难看了，顾东临走前的那句“有卵子没有”的粗话，对他们的震动极大，一时间竟没有人提出尽快离开这里。

“我……我们回去帮他吧。”洛雨咬了咬嘴唇，提出了这个极不理智的建议。

刘德隆看了看洛雨，握了握拳头，忽地低喝道：“冯勇，许广林。”

“到。”两个战士微向前一步，低声答应。

“你们两个护送洛少校去平城求援，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班长！”两人脸色不豫，齐齐叫了一声。

“这是命令！”刘德隆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过来对洛雨道，“洛少校，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这里已经接近平城市郊，只要进入市区范围，应该就不会再有事情。一切小心，求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虽然这么说，但他心底里真的很不乐观，此地已经接近平城市郊，这些牛头妖就敢如此嚣张大胆地进行屠村，简直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平城守军在干些什么？难道都死光了不成？

洛雨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能是给他们添麻烦，此时也不是儿女情长拉拉扯扯顾做姿态的时候，便不多话，点了点头，道：“我到了平城之后，会立刻找人来支援你们。刘班长……请多关照一下顾东，毕竟他不是军人。”

“知道了。”刘德隆微一点头，挥手道：“有卵子的都跟我来。”说完，领头追着顾东离去的方向跑去，其它士兵全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冯勇和许广林两人脸如土色，你眼瞅我眼，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略带着哭腔低骂道：“老子也有卵子啊。”在他们看来，刘德隆这点人这样冲回去，无疑就是去送死，他们根本救不了那个村子，这种行为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当然了，也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个有种的男人，他们不可能连个精神病都不如。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敌人杀害是军人的一大耻辱。

当兵的不能保家卫国拯救同胞，那么要来何用……就和被杀的同胞死在一起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章 男儿豪勇胆如铁（二）

挟着一腔怒火与冲动的顾东不知道在他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像小说电影里描写的那样单人匹马救人的时候，事先好好策划，琢磨几条阴谋诡计，他从来就不是这种人。所以，他的举动好听点说可以称之为大无畏，难听点说纯粹就是跑上门去送死——他就那么傻不愣登地举着火箭炮冲出了密林。

普一出林子，风烟弥漫，凄厉残的声响突然间大了起来。

火光冲天，眼前腥红一片，浓烟翻滚，直上沉沉夜空。

屠杀就在村口进行着，男女老少足有三四百人全都被集中到了村口的打谷场上，百多个背着自动步枪的牛头妖举着具有无限威胁性的巨大战斧，如同赶羊圈牲口一般把这些村民全都驱赶到这里，围在场地当中。

当这些来历不明的牛头妖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是有几个胆气粗豪的汉子反抗的。东北爷们性子本就火暴，热血上头就是天王老子也要拼一下，但当敢于挑头反抗的几个人被那些牛头妖一斧头一个统统从头到脚给砍为两片的时候，所有人鼓起的勇气便被血淋淋的现实压制了下去，乖乖地在斧头的威胁下听从牛头妖的指令。

虽然人人都知道牛头妖喜欢搞屠村之类的事情，但事情没有真正临到自己头上，却都还傻傻地抱着一丝侥幸的念头。当然了，这其中也与一些个读了几本书自以为通晓天地道理的读书人的看法有关——他们认为那些个被妖军屠杀的村镇城市的主要原因不在再对方的残忍或是什么战略目的，而是因为当地人反抗得太过激烈了，如果不反抗，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大家都知道的，妖也是讲道理的嘛，只要乖乖作顺民，人家也不会不由分说就举起斧子砍人头不是？

牛头妖在驱赶着村民往打谷场集中的同时，顺道给每个经过的房子都放了把火。这很简单，他们背上的自动步枪通常都是用来干这个的活计的——举枪对着厨房方向一阵狂扫，会有百分之百的机率打爆煤气罐。

这种粗暴而疯狂的举动引来村民们阵阵不舍的哭喊，但却没有人想到要去反抗。

忍一忍不会有事的，房子烧了可以再盖，可要是命都没了，要房子又有什么用处？

可是当他们被集中到打谷场上后，一排又一排的人都拖出来以各种手段杀死之后，一直隐忍的村民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他们在恐惧的压迫下，哭叫着向四面八方逃窜，但却被牛头妖无情的驱赶了回来，跑在最前的人都被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杀死。逃跑无路的村民们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只能重新集中到打谷场上，如同待宰的羔羊般乖乖等着那最后命运的到来。

所以，当顾东走出密林，来到村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血腥的一幕——村民们被每十个一组点名叫出来，然后跪场地边上，等待着被满身血腥的牛头妖砍掉脑袋或是切成碎块——点名的却也是个人类，瞧那对村里人的熟悉程度，约摸应该是个队长书记之类的人物。

在那打谷场的边上，已经倒下了一片足有五六十人的尸体，鲜血成河，顺着排水边沟汩汩流去，人头碎尸在血河中顺着水滚不停滚动，在火光中闪动着残忍而别样的鲜红光泽。

顾东忍不住愤怒地低吼一声，向前猛冲！

绝对的送死行为，这丫的肯定是疯了。

这是牛头妖哨兵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做出的判断。

本来，这个哨兵应该是守在林中警戒才对，但场上那不时传来的人类惨叫与同伴快意的笑声，让他一时按捺不住心痒，便钻出来看热闹，也亏得这位玩忽职守，奇*shu$网收集整理要不然的话刘德隆等人根本来不及撤走就会被发现。

牛头妖哨兵听到了顾东的奔跑脚步声，立刻回头，就看到一个人类正举着个单兵用火箭兵咬牙切齿地冲上来，他在短短的一惊之后，便立刻一摆斧子，做出了迎战准备，按照常理，这些人类会在二百步之外就停下来开火。这种距离的火箭弹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会很轻松的把那些飞弹一一切掉，然后在那人类弹药用光之后，冲上去把这个傻不拉叽的家伙切成人肉丁。

对副一个区区人类，他还是有这个自信的，再加上这人后面并没有其它的人类冲出，这让他并没有发出警报——这里距离村口大约五百米，位于一处大约倾斜角度在四十五度左右的小小山坡，山坡上种满了玉米，村口的视线完全被高达三米半的玉米给挡住，如果不主动发出警报，根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让这位哨兵大感意外的是，前面这个愣头愣脑冲出来的人类并没拼照他设计好的剧本来行动——眼看着已经冲过了二百步的距离限制，那人居然仍没有停步的意思，而是一直不停地向前猛冲，大有跑到他身前跟他玩肉搏的意思——开玩笑，人类中除了战神兵团和机甲兵以外，还有哪个兵种有本事跟他们近战之王来贴身肉搏？

这家伙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疯了。

哨兵觉得一个疯子不值得自己如此大惊小怪，很不屑地吐了口水，随随便便地提着斧子，只等那个家伙冲到身前就一斧子解决掉了事。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顾东没有停步，却举起了火箭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那大大咧咧的哨兵。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身高体长斧头大的牛头妖挥斧子了，于是哨兵也就在同时举起了斧子。

十步！

光光一闪，飞弹出膛。

哨兵大吃一惊，但反应神速，急急忙忙把刚刚抡起来的斧头往面前一竖，就好似竖起了面大盾一样，将那飞弹挡了个正着。

轰的一声，火光四溅，弹片飞舞，硝烟弥漫。

顾东借着这硝烟的掩护，顶着被弹片伤到的危险，着地滚出，一气滚到牛头妖身前。

以牛头妖哨兵的力量也不禁被这爆炸震得倒退了一步，晃了晃牛头，不禁满腔怒火，正待定睛搜寻那胆大包天的人类，却听身下有人“嘿”的一声，低头一看，恰见红光一闪，只觉得胯间一痛，整个身子便好像坐了直升飞机一般腾空而起，带着股烟直飞出四五米高，轰的一声在夜空中爆成一团灿烂的焰火，焦黑的尸体正火焰中沉沉坠下。

连续两声的爆炸惊动了村口正杀得兴起的牛头妖部队，纷纷往这边张望，只见空中绽开一团灿烂的火花，一时大惑不解，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哨兵，他们还是有信心的，认为即使是人类的大部队突然袭来，哨兵也有能力及时发出警报，既然没有收到警报，那就说明没什么大事情。

“阿克萨这是弊不住向咱们抗议了，布鲁曼你去顶他一会儿，让他也来杀两个过过瘾，别回头让他埋怨咱们。”说话的是大马金刀坐在打谷场正中央石碾子上的牛头妖指挥官，那石碾子在农业步入机械化后已经被废弃多年未用，但此时碾子上下却是一片鲜红，十几个年纪在十岁以下的小小婴孩子尸体就堆在指挥官脚下，破碎的头颅与断裂的身体清楚地说明了他们的死因。稚嫩的鲜血染红了指挥官的战靴，但他坐在那里就如同坐在宝石镶成的宝座上一般安稳舒适，脸上还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

在敌后袭扰作战是很危险而是沉闷的事情，如果不是此时平城的人类军队已经在事实上呈现出溃败之势，他们只怕到此时也不敢做这么明目张胆的屠杀。

“真是太遗憾了，如果安城的人类军队也能像平城这样不用打击就自行崩溃的话，那我就可以早点离开这鬼地方了。”指挥官的心思并没有放在眼前，虽然离任务完成还有些时候，但他已经在很高兴地规划着此次战事结束之后的休闲安排。最高指挥部已经做出了表示，安平战事结束之后，牛头兵团会被撤到后方整体一个月。

“知道了。”赤裸的上半身已经被溅起的鲜血染得通红的牛头妖很不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轮倒他了，刚刚杀了两个，就又被派走的事实让他很不爽，答应完之后，轮起斧头，把身前跪着的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头到脚劈为两半，这才不满地扛着斧头往山坡上走去。

他堪堪走到山坡下，却见坡上的玉米田里一阵骚动，似乎有大块的石头顺势滚下，压得玉米纷纷倒下，长长的豁道从上自下快速地向着他身前滚来。

“阿克萨，不要没事儿扔石玩，我来替你来了。”布鲁曼扯着嗓子冲山坡上大吼，但却并没有躲开打算，开玩笑，力大无穷的牛头战士又岂会被一块小小的石头吓得左躲右闪？

“喀嚓嚓……”田地里最边上玉米倒下一片，露出一个三米左右宽的豁口，一截黑乎乎青烟直冒还不停掉渣的长大东西自其中滚了出来，一气滚到了布鲁曼脚下，重重撞在他的腿脚上，篷的一声散起一团黑渣，刺鼻的焦臭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被炸得残缺不全，但那粗大的身体与额上锋锐的尖角却还是清楚地表明了这焦尸的身份。

“阿克萨！”布鲁曼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听前方尖锐的呼啸破空之声急速飞来，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战斧打着横旋转飞来，他嘿地沉喝一声，轮起斧头格挡，轻轻松松将那没什么力道的飞来战斧磕飞。

可是，战斧飞了，后面却还有一物，飞得又疾又快，正撞在布鲁曼的胸口上，轰的一声爆了开来，却是一枚飞弹。

顾东顺着田中豁道一气跑下，此时那空中大斧刚好落下，忽通一声斜斜插入地面，面前胸口炸了个大洞的牛头妖还是一脸的惊疑不定，摇了两摇，这才重重向后栽倒。

他将火箭炮挂到背上，往手中吐了口唾沫，奋力将地上的巨斧拔出，踩着布鲁曼的尸体一斧头下去，将那硕大的牛头切了下来。

再次响起的爆炸声惊动了打谷场上的人与妖。

所有的牛头妖都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人类正踏着两个战友的尸体奋力挥掷，一圆溜溜还两个分叉的物事在空中高高划过一条弧线，啪的一声落到打谷场中央，跳了几跳，滚了几滚才停下来。

那是个牛头！

“布鲁曼！”但凡是看清那物事的牛头妖齐声惊呼，然后不约而同地再次向前方看去，恰见那人类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冲着他们伸出右手，握手成拳，大拇指狠狠冲下一比。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章 男儿豪勇胆如铁（三）

高贵的牛头战士的尸体竟然被一个渺小卑贱低等的人类如此污辱！

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指挥官很生气，所有的牛头战士都很愤怒，那个人类马上就会明白他这样做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每个牛头战士的眼晴都变得血红，鼻孔里喷出沉重的气流，浑身肌肉都在刹那间绷紧。不过并没有哪个牛头战士莽撞地冲上去，他们是百战精兵，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土匪，严格的纪律让他们虽然愤怒但却不冲动，只是把渴望的目光投向了指挥官。

指挥官也很恼火，但他考虑得更多，两个牛头战士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普通人类一个班的兵力对付一个都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地杀掉，但上去的两个甚至连示警都没有做到就被杀，这说明敌人的数量有可能很多，或者战斗力很强。面对一支上百人的牛头人小队，即使是千人的普通人类军队也不敢轻易招惹。

妖军征服人类的最大障碍——战神兵团正在向着安城战线挺进，这是每个牛头战士都清楚的事实，难道来得会是战神兵团的部队？

不，这不可能。

指挥官马上就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们十几分钟前才刚刚同后方总部通过消息，根据卫星显示，战神兵团各部中离平城最近的一支先头部队也尚有三百公里，就算是用飞的也来不了那么快。

或许是安城方向溃败下来的人类部队。

不，安城方向的主攻战斗还没有打响，怎么可能有溃散部队？

那剩下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是平城的部队。

目前整个安平城区最有战斗力和战斗决心的人类部队都已经集结到了安城，剩下来的都是些三流部队，根本就不堪一击！

指挥官虽然这样推测，但仍决定谨慎行事，他必须得对这支百人队负责。

“山拉拿，带着你们班过去侦查一下敌人的具体情况。”指挥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万事小心，不要冒进！”这一句补充是很重要的，虽然牛头部队具有铁一般的纪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全都是一根筋的家伙，一打起仗来就不管不顾地闷头向前冲。

“是！”一个大块头的牛头妖抹了脸上的血渍，掂了掂手中的战斧，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我会把那些人类的脑袋砍下来，统统塞进他们的屁眼里！弟兄们，跟我来！”大块头牛头妖的话引起在场的牛头妖一阵哄笑，但指挥官却很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很显然，这家伙并没有把他最后一句的补充给放在心上。

一个班的牛头妖恰好是六名，当做为独立小组进行侦察破袭时，通常会增加一到两个牛头妖。

可惜的是指挥官并不知道前面那个人类不久前才杀尽基数刚好是一个侦察小组的牛头妖，要不然的话，他绝不会只派一个班的部下了。

六个牛头妖气势汹汹地迎着那不知死活敢于出头挑衅的人类冲去。

山拉拿班长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其它的人类敌人一斧头两斧头砍死就算了，但这个敢于正面挑战、侮辱牛头妖战士尊严的家伙，绝不能让他就这么简单的死掉，而是要把他一点一点的杀死。他以前闲暇之余也看了人类几本书，其中对《人类酷刑大全》一书印象深刻，他对于其中的活剐很感兴趣，绝对就拿这个人类实验一下。据说人类的剐刑最高纪录是三千多刀还没死，他说不定会有机会破纪录。

看到一个班的牛头妖挥着斧头猛冲上来，那个人类立刻头也不回地溜进了那片玉米地。

这种反应很正常，可以想像那片玉米地里和玉米地后肯定有大批的人类士兵，没准他们已经将整个村子包围了。但这起不到什么作用，这种脆弱的人类军队所组成的包围，对于战斗力强大的牛头战士而言，就好像纸糊的一般，只要用小手指尖轻轻一捅就会整个破碎。

但不管怎么说，身处敌境还是马虎不得，即使是指挥官再有信心不敢大意，命令全体部下暂时停止屠杀，全力对外警戒。

看到这些牛头妖如临大敌的样子，一直如羊群般安份的人群轻轻起了一阵骚动，某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开始漫延，但这种骚动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人群很快就在巨大战斧的威迫重新归于平静。

山拉拿一班人，很快便跟着冲进了玉米地，什么谨慎小心之类的东西跟他们此刻的行动没有任何关系。

人类单兵穿甲火箭弹特有尖锐爆响与牛头妖的怒吼一同升起在玉米地中，浓烟滚滚，穗浪摇动，不时有大片的玉米伴着爆炸声倒下。

根据爆炸声的密集度与速度，指挥官很轻松的便判断出那绝对只是一个人在射击。

爆炸总共响了八声，田地中恢复了宁静。

结束了？

指挥官心里一阵轻松，看起来自己实在是太过谨慎了，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山拉拿得意地拖着敌人的残尸来向他请功的场面了。

不过说起来，那个人类居然有机会开八炮才被杀掉，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呢。至于他一个人就能杀掉阿克萨和布鲁曼，肯定是使用了某种下做的诡计，刚刚布鲁曼被杀的时候，所有牛头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广场上，并没有注意到事情的经过。

指挥官挥了挥手，示意可以重新开始屠杀了。

一个东西便在这时从玉米地里被抛出在空中划了个高高的弧线，恰好落到指挥官脚，溅起好大一片血污，将指挥官因仔细踏在幼儿尸体而上而保持了光治的战靴染得一片黑红。

蒙得元帅的洁癖传染了整个牛头集团军的所有中上层军官，这在牛头集团军中形成了一个很鲜明的特色。这位指挥官也不例外，无论走到哪里他最先注意的不是敌人不是战斗而是靴子干不干净、衣服整不整齐，这与那些总是光着身子恶形恶状的牛头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然了，牛头集团军还有一个特例，那就是“猛牛”联队长，虽然已经贵为手下有两万精锐的高级指挥官，但这位队长平时总是跟个普通士兵一般打赤膊，战斗的时候也是一向冲在最前面。这是个牛头集团中的另类，这是因为这位猛牛队长的身份其实比蒙得元帅要高得多。做为妖族初始的元老、女王亲赐名字的贵族，这位勇到过分的战士根本不需要迁就蒙得元帅的洁癖。

“山拉拿！”指挥官对于战靴被污的事实很愤怒，认为山拉拿班长实在是没有必要把这个人类的脑袋扔回来，他在大喊的同时已经决定让山拉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用舌头把他的战靴添干净。但他只喊了一声便住嘴了，因为他发现山拉拿此刻就在身前，而且显然不可能再为他添战靴了。

那扔过来的就是山拉拿的脑袋，虽然被血污染成了模糊的黑红色，但仍可从他的表情上看到那种直到临死时仍充满的不敢置信的神色。

第二个、第三个……六个牛头战士的人头被接二连三的从玉米田里扔了出来，只不过一个比一个扔得近，从广场延到距离山坡十几米的地方，连成一条古怪的曲线。

那个人类气喘吁吁地从玉米田里走出来，半弯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火箭炮随随便便拖在地上，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

一个班的牛头战士居然连声都没吭一个就全都被杀掉了！

那玉米田中真的没有伏兵吗？

指挥官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能够轻松埋杀一个班的牛头战士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类士兵，他们肯定是战神兵团！

这应该是个像他们一样执行特别任务的小股部队，偶尔从这里路过。

“他们肯定是想用这个方法把我们一小股一小股的引过去逐一干掉。”指挥官顾不上再理会靴子的问题了，霍然站起来，“全体集合，进攻山坡。阿扑杜拉，带着你的班看住这些人。”

以战神兵团的性子，力量如果大于他们或是等于他们的话，肯定就不会屑于玩这种小把戏，而是直接发起进攻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正面硬抗！

指挥官想通了这一点，便不再犹豫，决定集合战力，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冲过去，消灭对方。战神兵团的战斗力与普通人类军队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即使是消灭一小支战神兵团的部队，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属于中下层军官的百人队长来说，那也是很大的一件战功。

牛头战士们轰然答应，刚刚因为屠杀而兴奋起来的嗜血神经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战斗越加亢奋。

除去看守这些人类俘虏的一个班六人外，余下的八十六个牛头战士黑压压地集合一处，开始向着玉米田进攻，门板也似的巨大战斧纷纷高举过头，血光顺着锋刃流下，带来的是无尽的凶悍之意。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章 男儿豪勇胆如铁（四）

看到大群的牛头妖杀上来，顾东立刻像刚才那样重新扛起火箭炮，掉头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玉米田里。

但这一回就没什么效果了。

指挥官可不像部下一样是没脑子的笨蛋，既然玉米田里摆明了有埋伏，无论那埋伏是不是会威胁到他们这支部，他也不会指挥手下硬往里冲，那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他轻轻一摆手，保持着谨慎进攻态度的部队立刻整齐地停下了脚步。

“阿力达，烧掉前面这片庄稼！”

一个背着火焰喷射器的牛头妖应声出列，站到队伍的最前方，将巨斧往地上一砍，从背上取下发射器对准前面这不过两亩大小的玉米田。

牛头妖的武器装备与人类相比并不差，甚至威力还要强让许多，就这个火焰喷射器来，就足以顶上人类四个相同武器的威力了。

虽然就他们普通士兵而言更喜欢用斧子而不是用枪炮，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些武器，尤其是做为一支敌后特种作战的小分队，相应的器具还是备得极为齐全的。

嗤的一声长响，长长的火舌从田地东头一直扫到西头，空气中顿时有种令人窒息的焦糊灼热味道。

火焰喷射器连续射击了十次，在高烈度的火焰烧灼下，当场就有将近一半的鲜玉米杆被烧成了飞灰，另一些勉强残余部分也是在烈焰中化为一个个燃着的黑色光杆，再不能起任何遮挡视线的作用，田间的土地田埂与田后的密林草丛都暴露在烈烈火焰之中。

田地里没有伏兵，牛头妖们唯一看到的，只有那个该死的人类正拖着火箭炮呼哧带喘连滚带爬地狼狈逃进了密林，屁股上似乎还有缕缕青烟冒起。

难道真的就是这一个人刚刚秒杀了六个实力强劲的牛头战士吗？

指挥官心头稍稍冒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这肯定是一个诱使他轻敌的计策。那些人类永远都是极为狡猾的，在这一点上妖军中即使是最最狡猾的狼族与狐族也是远远及不上。

敌人肯定在消灭了山拉拿班之后，就预见到了他此刻的行动，所以其他人都已经提前撤进了林中，只留下这一个来引诱他，让他轻敌。如果他轻易地带领部队进入密林，那么肯定就正中对方的圈套。

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指挥官立刻举手呼喝：“举枪！”这种很落后的命令方式也是无奈之举，他要是不喝这一嗓子的话，那些部下只怕永远都不会自动自觉的把背上的自动步枪取下来使用，这也是让每个牛头指挥官都感到头痛无比的事情，更是让其他不服气牛头集国勇武之名的妖军各部嘲笑他们的借口与由头。

听到这个命令，牛头战士们虽然明显不太情愿，但却动作整齐地摘下了背上的自动步枪，他们的步枪口径普遍要比人类大上三到四倍，无论是射速还是威力都远远强于人类的自动步枪。这种自动步枪是专门针对牛头强壮的身体而设计的，别说是换成人类，就是其它的妖军也没有能力来使用。

“前方密林，一百步，无差别扫射。”

几乎就在指挥官一声令下的同时，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夜空，一条条明亮的火舌如同鞭子般扫过仍旧熊熊燃烧的玉米田狠狠抽向密林，在黑沉的夜色下，恍然如同耀眼夺目的暴发山洪汹涌而去，将那百多步的距离映得一片通亮。

跳动的弹壳眨眼工夫就在牛头战士的脚下铺了厚厚一层，浓烈的硝烟味道甚至压过了玉米田燃烧产生的焦糊，刺得每个站在这里原地射击的牛头战士都感到兴奋不止，直有种扔掉手中枪，拣起斧头上去大杀四方的冲动。

子弹在林木间横飞，木屑、断枝、碎叶哗啦啦如同急雨一般不停坠下。

密集的射击下，树折草断，前方密林竟被清出一个长达三百米，深约二十米的空地，折断的小树蒿草全都向着密林深处呈放射状倒下，铺了满满一地。

但如此猛烈的射击下，却没被射到什么东西。

射击正酣之际，后方的打谷场上突然传来轰轰数声爆响。

“中计了！调虎……呃，调牛离山！”指挥官转身的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他看到了打谷场上的情景。

数个普通士兵装束的人类正从村里后方燃烧的房舍间跑出来，举着单兵重击武器疯了一样向前猛冲，一边跑一边开火。

这种射击当然不会有任何效果，指挥官听到的那几声爆响便是留守的阿卜杜拉班战士毫不在乎的用巨斧劈掉射来的飞弹。

“不是战神兵团，怎么就这么几个人？”指挥官感到有些混乱，很不能理解这些士兵明显是属于自杀的行为，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对留守的多达一个班的牛头战士造成任何威胁，但他还是立刻下达命令，以三个班殿后监视密林方向动静，其余士兵回转打谷场。

敌人的目的已经很明显是想救走那些被捉的村民。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三个班牛头战士停止射击，将枪重新挂回背上，固执地拿起巨斧，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密林，如果刚刚是普通人类士兵伏击的布鲁曼和依克萨的话，那么此刻在密林里就至少有三十到四十名敌人。

但还没等大队回转，打谷场上形势却是突然一变。

短短的距离稍冲即过，眨眼工夫人类士兵与留守的阿卜杜拉班便混在了一处。

他们竟然有勇气冲到无敌的牛头战士近前肉搏？

指挥官马上就意识到他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因为那些人类士兵即使是冲到了近前，也没有停止射击——这是很不可思议的行为，这种近战中动用重型武器的话，飞溅的弹片可不仅仅会杀伤敌人，以往人类军队中从来没有这么干的。当然了，此时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指挥官身经百战后得来的经验所知。按道理来说，这些人类士兵根本没有胆量冲到牛头战士的身前才对。显然，目前这种情况下，道理对于那些人类士兵很讲不通。

这种相当于敢死队般的近战方式让牛头战士很不适应，阿卜杜拉班立刻吃个大亏，当场就倒下去三个战士，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在地上乱滚以躲避弹片的人类却最多只是人人身上挂彩，一个战死的都没有！

三比零！这简直让指挥官无法相信，这么多年来，即使是有人类最强军队之称的战军才士兵也不可能在小规模的正面匀势战斗中取得这种战果。

但也就在指挥官这微一怔神的工夫，战果升级为六比零——剩下的三个牛头战士也倒了下去。班长阿卜杜拉，他被一个小子人类一炮轰在了胯间，整个下身变得一团稀烂，沿着地面滑出去老远在重重撞在那碾子后才停下来，他一时还没有死，扔了斧子双手按着已经烂成一团的腹小连连惨叫，便又有一个附近的人类士兵毫不客气地举炮打碎了他的脑袋，结束了他这种注定生不如死的痛苦。

至此留守的阿卜杜拉班全部阵亡！

指挥官出离了愤怒，感到心中似乎有把火在不停地烧灼着，以至于让他从鼻孔里喷出的气流都呈现出一种蒸汽化的淡白色。

“全体举枪！”指挥官再次下令，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打谷场方向，但他没有下令射击。

虽然阿卜杜拉班已经全部阵亡，但他们的尸体就横七竖八地躺在打谷场上，如果进行无差别覆盖性射击的话，这些高贵战士的身体将会与人类一同变为齑粉！

对于认为尸体是灵魂寄托之所的牛头族来说，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亵渎，也是不能容忍的行为，因为这将意味着勇士的灵魂将因为侮辱而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以指挥官灵敏的头脑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如果那些人类士兵还像刚才那样向前冲的话，那么密集的子弹就会把他们扯成碎片，这才是指挥官的用意。

“冲锋！”

一声令下，左手举枪右手持斧的牛头战士齐声呼喝，带着满腔的愤怒向着打谷场方向冲去，沉重的脚步轰轰踏下，一声声连一片如同闷雷平地冲起伴着踏起的灰尘滚滚流下山坡。

但指挥官马上就发现自己高估那帮人类士兵了，他们既没有停在打谷场上利用那些牛头战士的尸体当人质，也没有像刚刚那样向前猛冲，而是组织那些村民向后撤退！

难道他们以为能够跑得过迈一步及得上他们两步的牛头战士吗？

真是蠢不可及！

指挥官嘴角挂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紧紧握住手中战斧，只待那些人类跑出打谷场范围，便立刻下令射击，让他们统统打成肉酱！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五章 高手，又见高手（一）

刘德隆一行人追上顾东的时候，那个被打到天上放焰火的哨兵依克萨的尸体刚好从天上掉下来。

焦黑的一团从那么高的距离摔下来，居然还能保持大致完整，这也充分说明了牛头妖身体的强悍。

虽然对于刘德隆等人最初的逃跑行为很是鄙视，但既然此刻大家都是来救人的，顾东也就对他们的态度表示了一下客气，而且冲锋打仗顾东还可以，要说周密策划这种事情他可是一千一万个不在行。

这事儿还得看刘德隆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兵——虽然他面对牛头妖时逃跑的经验更多一些。

经过短暂的协商之下，一个简单的调牛离村计划便制定了出来。

鉴于牛头妖势大，而他们就这么两个半人，肯定不可能硬冲出去死磕了。所以刘德隆的计划是派几个人在山坡上吸引牛头妖的注意力，想办法把他们的大部分兵力吸引到山坡上，而其他人手从旁边绕到打谷场上后方，只等牛头妖大队一离开便立刻行动，救援村民，原则是绝不恋战，能救走几个就救走几个。

本吸引牛头妖注意力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到了顾东身上，事实上其他士兵也没有这个信心能靠着自己把上百个牛头妖的注意力吸引开。

计划一定，顾东拒绝了给他留两个帮好的好意，刘德隆便带着部下向旁绕开，潜入村中。

事实上潜入村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做为一支在敌后游荡的袭扰小队，指挥官十分的小心谨慎，在村中的各个紧要地点都派驻了岗哨。但非常可惜的是，指挥官的一片苦心却得不到部下们的重视，长期以来面对人类战无不胜的优势心理让牛头妖们根本就不在乎人类的军队，以牛头妖百人队标准配备106名战士的战斗力来看，即使数千人类军队都无法做围歼他们，在这种战斗力的差距，就跟一大群绵羊包围一只孤狼没什么区别。

所以村中其它方向的六个哨兵大都像依克萨一样并不很尽责，全部脱离了自己的岗位，躲到指挥官看不到的角落里观赏打谷场上的屠杀。

这种哨兵的疏忽给了刘德隆最大的便利，很轻易地便潜入村中。

而此时，顾东刚好利用玉米地的形势完成了全歼山拉拿班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面一个班的牛头战士被歼的事实，这支牛头妖部队终于被激怒且迷惑了，他们认定了山坡上有一支数量不小的人类军队，开始整军向山坡上发起进攻。

而此时，那些原本藏在角落里的牛头妖哨兵也意识到事情很可能有些不对头，害怕被指挥官发现他们擅离职守的事情，全都乖乖地跑回了自己的岗位接着放哨。

看到牛头妖大部队攻上山坡，刘德隆便立刻下达了进攻命令。顾东的近战猎杀牛头妖表演对他们的震动极大，所以在这次进攻中他们放弃了以往习惯性的远距离射击，而学着顾东那样冲到近处以火箭炮进行肉搏。

面对这种打法，牛头妖很不适应，留守的一个班几乎稍一接战就被全歼，虽然刘德隆等人人带伤，但这种空前的战果还是让他们精神大振，以前对于牛头妖的恐怖阴影虽说不会一扫而空却也消除了大半。

看起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但可惜的是刘德隆以前并没有做过类似的行动，他马上就意识到忽略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而这将有可能使这次救援功败垂成，并且搭上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当那些因为恐怖而在牛头妖巨斧下服服帖帖的人类村民一朝获得了逃生的机会时，他们并没有像刘德隆预想的那样立刻在他们的护送下逃离，而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人在压力稍松之下竟然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有的人哭喊大叫着扑向自己刚刚被杀的亲人；有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人跪在地上冲大兵们磕头，恳请他们为自己被杀的家人报仇；还有的人居然大叫大嚷着想要去救自己着火的房子！真是千奇百怪什么表现都有，唯独听他们命令向村外逃散的人少得可怜。

很显然，这些村民也跟牛头妖犯一样的错误，他们不相信就这么几个士兵就敢来救他们，所以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是人类的大部队赶到了……场面混乱到了极点，刘德隆那几个人几乎是眨眼工夫就失去了对场面的控制，更完全被卷入了混乱的人群。

山坡上的牛头妖开始回军，其它方向的哨兵在房舍的角落里露出了身影。

刘德隆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他们冒着几乎是必死危险进行的救援行动失败了！

“班长，撤吧！”一个士兵终于忍不住提出建议。

报着必死的信念回来救援这些村民是一回事儿，但当得知事不可为还要留在这里等死那却是另一回事儿了。

刘德隆犹豫了片刻，命令道：“干掉那些哨兵！”只要杀掉了那几个堵在村中各个方向的哨兵，那么溃散逃跑的村民就会多几分活路，不至于再次让牛头妖部队给全部捉住。

牛头妖沉如闷雷的脚步声伴着怒喝从山坡上压下来，刚刚看到一丝逃生希望的人群好像炸了锅一般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叫声，向着四面溃逃。

“不要慌，跟我来，跟我来！”刘德隆扯直了嗓子大喊，可声音全都被淹没，甚至连身边的那些村民都少有理会他的。

“往这边跑！”刘德隆不得不带着部下做出示范，选择与那些牛头妖冲锋相反的方向向前猛跑。十余个人一起向着同一方向奔跑在混乱茫目的人群中具有极强的示范作用，从众心里让旁边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跟随起来，百多米的距离居然就成功集结了一多半的村民。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刘德隆心中大喜，带着部下向前方冒出来的两个拦跑哨兵猛冲，再次以牛头妖极不适应的近身火箭炮肉搏法将他们干掉。

失去了阻拦了逃跑者们发挥了最强大的马力，如同冲毁了堤坝的洪水一般向着余火未烬的村中逃去。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但死的威胁却在身后紧追不舍。

只顾着向前逃跑的村民们没有时间来理会背后的事情，但一直藏在山林中的顾东却看到了。

刚刚在牛头妖密集扫射树林的时候，他及时逃到了更深处，并且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这才算没有被那密集到了变态的扫射给打成筛子。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妖军大部，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计划的那样，借着有利地形逃之夭夭，到即定地点汇合就可以了。但他却有些放心不放，当射击停止之后不是借机逃跑，而是爬上了一颗大树，借着高度与枝叶的掩护观察村中情形。

显然人类的奔跑速度根本比不起身高腿长的牛头妖。

虽然有了距离间隔，但当刘德隆等人带着村民刚刚跑到村子中部时，后队就已经被牛头妖给追上了。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再度响起在小小山村上方。

巨斧翻飞间，血肉横飞，刚刚才有了一点逃生希望的村民再次被死神残忍唤走，黑色的土地被鲜血染红，被尸体铺满。

顾东看得近乎窒息，紧紧扣住树干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而掉下去。面对这种惨状，他却无能为力，即使想过去帮忙，也先得冲过那三个班的牛头妖的防线才行，但很显然他并没有这个本事，刚刚对那山拉拿那一个班的牛头妖就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

“如果我还是神仙，如果我还有那种本事……”他恨恨地捶打着树干，手背被划得血肉模糊，但却恍然不沉，深深的无力感刹时间将他吞没，就好像是在北宋时的那场梦般经历里曾有的痛苦一般无二。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正常的二十一世纪的世界主流应该是和平才对，他生活的社会应该不存在这种惨烈的种族战争才对。

这些村民正常的生活应该是很平和很轻松。年青人在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打屁聊天或是外出打工，老人们每天都悠闲地聚在村中的空地上闲扯家常，孩子们应该到乡镇或是县市里上学读书……这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乡村生活。

眼前这血与火的世界并不属于他！

或者说，他绝不应该属于这血与火的世界才对。

“你没有听说过蝴蝶效应吗？你在这个时代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对未来造成可怕的影响。”

“我就留几个字，能产生什么影响？”

“一切皆有可能。”

曾经的一段对话不期然间在脑海中蹦了出来，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石化之中。

自打回到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战乱年代，他就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这些变化，从错进了平行时间线，到被送到了异世界，种种千奇百怪的可能想法都曾经有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确实就是他原来的那个世界!初回来时的震撼场面让他至今仍记忆犹新，使他在心里形成一个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深刻念头，这个世界绝不是他本来的那个世界。

所以，虽然震惊、痛苦，但他却最终能面对种种与记忆不符现实——毕竟这里是某个跟他很相像的异世界罢了，独在异乡固然痛苦但却并非不能忍受。所以他可以接受以前的朋友不再相识，眼前的世界变得似是而非。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就这样长期生活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世界中的心里准备。

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把他完全击溃了。

如果这真的是蝴蝶效应下变化的二十一世界的话，那么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他啊！

他需要对几十亿人类的死亡负上最大的责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五章 高手，又见高手（二）

“你趴在树上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起的时候，顾东刚好正处在最深的自责中，几十亿人条人命压迫得他完全窒息，似乎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手足越来越硬，似乎被同化成了那树的一部分，会就这么一直在树杈上趴下去，直到永远。

这一声是从他的上方传来的，又清又脆，仿佛是个崭新的铜铃在奏响，真是好听极了。

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鉴赏美声的时机，顾东被吓了一跳，立刻从那种近乎逼死自己的思想自虐中清醒过来，手臂一张，身子一挺，还没等抬头往那声音来处看，便觉着身下发虚，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头从树杈上栽了下去。

忽通一声闷响，顾东大头朝下，好像栽大萝卜一样正正好好地摔到地上，手脚一阵不由自主地抽搐，然后再向旁倒在地上。

“好痛！”顾东只觉得脑袋好像成了一团浆糊，从头顶到脖子再到脊椎再到屁股再到大腿，简直就是从上一直痛到底下。

这树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足有五米多，大头朝下摔下来要是换了个普通人的话，估计就算不当场头骨破裂，但脖子十有八九是要折断的。可顾东却也只是浑身疼痛难忍，甚至连重一点的伤都没有。

可是他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地方，从地上一跃而起，抬头上望，便见那树冠的翠绿枝叶间俏生生地立着一人。

头戴贝雷帽，身穿迷彩服，脚踏军靴，背挂步枪，腰插短刃，标准的军人打扮，但她却是轻飘飘站在一根小指头粗细的树枝上，那脆弱的树枝却全不弯曲下折，这现代军人形象配合着古代大侠的出场方式也未免太诡异了一些。

顾东傻傻地望着那人，一时间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而且光顾着看那人脚小那根小树枝了，居然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有注意。

“嘿，问你呢，你趴在树上又敲树干又憋气的，那是在干什么呢？”树上的人没有得到回答，显得有些不高兴，如小鸟一般自细树枝上弹起，飘飘悠悠地落到在了他的面前。

顾东这回倒是看清对方的样子了。

这是个也就十八九岁的大女孩儿，大概有一米六的个子，圆团团的脸孔，颧骨略微有点高，鼻子有点儿翘，脸颊上还有些斑斑点点的细小雀斑。但她的眼睛却很漂亮，不，应该说是很美，那种只有在小说里或是诗歌里才会描述的出现的美目，圆圆的大大的仿佛一个完美的杏仁，长长的睫毛，乳色的眼白，略泛些褐色的瞳仁闪烁着湿润而强烈的光芒。她看着顾东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似乎刚才那是个重要得不得了的问题。

“呃……我在观察敌情？”顾东迟疑了一下，如此回答。

女孩儿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好奇：“你也是军人？”

“算是吧……”顾东苦笑一下，把头上那顶本不属于他的军帽摘下来，轻轻掸了掸上面的泥土，然后重新戴好，“我是刚刚在战地被招入伍的新兵。”

“哦。”女孩儿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那边过去救村民的是你的战友吧。”

“是！”这一点顾东没有否认。

“不错，不错。”女孩儿显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有勇气的士兵呢，这么几个人就敢在一个牛头百人队的眼皮底下救人。”

“你是什么人？”顾东终于得到工夫问出自己的疑问了。

女孩儿显得相当惊异地睁大了本就大大的眼睛，“你不知道我是谁？”语气显得相当奇怪，似乎顾东不认识她是件多么惊奇的事情。

咦？顾东显得很困惑，这句话倒是他刚回来时经常问别人的，怎么这回却成了别人问他的？难道在蝴蝶效应下，自己还多了一些不认识的熟人？

这也说不太通啊。

顾东搔了搔头，试探着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当然没有。”女孩儿给了他一个很干脆而且肯定的回答。

顾东更搞不懂了，“那我怎么能知道你是谁？你很有名气吗？”

“天呐，居然真有你这种人。”女孩儿一拍宽宽地脑门，向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居然有不认识我臂章的人，太奇怪了。”

经这一提醒，顾东这才注意到女孩儿的臂章。

除去制式与刘德隆等人的一样外，最大的区别就是那臂章的中心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看起来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个子家伙按着个奇怪的生物，瞧起来倒像是三流业余漫画爱好者的涂鸦。

这形象太熟悉了，顾东几乎是脱口叫了出来：“小新吃鸡？！”

“什么？”女孩儿没有弄明白，“什么小新吃鸡？”

“不，不是！”顾东意识到自己失言，盯着那臂章仔细看了看，又端详了那女孩儿一阵，心里对某种现实感到有些发毛。

“你可看好了，这臂章可是天下独一无二只此一份的哦。”女孩儿骄傲地指着臂章道：“这是战神臂章！”

顾东感到有些眩晕，虽然一直都从接触到的其它军人口中听说过战神兵团，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战神兵团居然会跟他有关系！

可是那笨拙而且幼稚的涂鸦手笔不正是出自他手吗？

他深吸口气，平稳一下心情，吞了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战神兵团的人？”

女孩儿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战神兵团什么时候有资格挂这种臂章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顾东心里一阵阵发虚，只觉得手脚发软，似乎随时都有撑不住身体的危险，连忙扶住身旁的大树，以十二万分诚恳的口气道：“我真不知道，我刚刚……那个从医院里出来。”

“你原先身体不好啊，怪不得呢，在医院那种鬼地方，什么事情都不会知道的。”女孩儿显然对医院没什么好感，“好吧，我告诉你，你记清楚了。这是战神特种部队的臂章，全世界只有我们参加这支特种部队的战神派弟子才有资格佩戴。我就是战神派第一百零三代弟子，战神特种部队安平战区独立作战分队上尉韩晓凡。嗯，士兵，不用跟我行礼了，你可以叫了韩上尉。”

行礼？顾东哪还顾得上这个啊，整个人都好像木偶一样呆在当场。

他在回到这个时代之后，随即便被当成精神病送进了医院，此后的全部生活空间便那小小的病房。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有医生来过问他的病情，还给了他一叠纸，让他把自己的事情写下来，但后来战事紧张，医生们便全都忙着照顾伤员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除了一日三餐外，再也没有人理会。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是很清楚，直到开始随队撤离，他才有机会听到杂七杂八的消息。战神兵团的事情他便是这个时候知道的。但当时听听也就算了，他绝对没有想过这个战神居然会与他有如此大的关联！

“喂？”韩晓凡看到顾东居然又当着她的面在那发呆出神，很是不爽，在他眼前摆了摆手，“你怎么了？不是被那边的情况吓傻了吧。”

顾东没有反应，持续呆滞中。

“算了，不理你了。”韩晓凡赌气地一跺脚，转身往密林外走去，“真的是，救人如救火，我居然在这里跟个呆子啰嗦这么半天！”

顾东回过神来，连忙问：“你干什么去？”

韩晓凡头也不回地道：“当然是去救人了，难道还要像你一样在这里蹲着看热闹吗？”

“可是……”顾东很想提醒她一下外面的牛头妖很多战斗力很凶悍斧子砍起人来可是不分男女左右的，但还没等他说，韩晓凡便攸的一下子窜出了树林。

她刚刚还是在慢慢向外走，可突然间速度就变得奇快无比，真正是应了那句“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老话，简直就好像突然原地消失一般，快到这种地步称得上是匪夷所思了。

顾东被她这一手本事吓了一跳，回想她刚刚脚踩树枝纹丝不动的高手风凡，脑海里立刻跳出一个闪亮的名词“高手”！

这高手出手肯定不凡，说不得要旁观一下才行。

再加上心里掂记着刘德隆等人和那一众村民，顾东连忙放下万千心事，急匆匆追着韩晓凡就往外跑。

但他刚刚跑了两步，忽听外面传来韩晓凡的叫喊声：“嘿，你们这些傻牛都听着了，我是战神特种作战分队上尉韩晓凡，不想死的敢快放下枪投降！”

真是好嚣张啊，一个人就让对面三个班十八个牛头战士投降？

难道这战神派的特种战士真是牛到一露面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地步？

顾东正大感佩服的当口，却忽听林外枪声大作，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光点闪动，不知多少子弹劈面打来，吓得本能地抱头趴在地上，只听到头上呼啸撞击爆烈声不绝于耳，仿佛是一场狂风暴雨正自袭来，头上杂乱噼哩啪啦地落下，砸得脖子里尽是些刺人的碴子。

这声枪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工夫停了。

顾东胆颤心惊地抬起头张望了一下，一时不敢站起来，只得原地匍匐前进，一路爬到林边向外望去，却不禁一呆，真是被眼前所见大大的震惊了一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五章 高手，又见高手（三）

那十六个牛头战士仍站在密林外，身体挺得笔直，平端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一丝淡淡青烟，战斧则齐刷刷地砍在身前的地面上。

只是，他们的脑袋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十六个硕大的牛头同样齐刷刷地摆在战斧旁边，看起来就好像那些牛头战士在放下战斧的同时，也把自己的脑袋顺手摘下来摆好完整似的。

无头的颈子正喷泉一样咕咚咚地往外冒着鲜血，赤裸的上身呈现出一种异的铁青色，混合着鲜红的液体，给人一种别样恐怖的感觉。

从眼前的这种场面，再配合上刚才听到的一系列声音，顾东几乎可以想像得出就在那枪声响起与停顿的短暂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晓凡儿大摇大摆地走出密林，指斥牛头战士，要求他们投降。

向来以勇武和直脑筋著称的牛头战士当然不地满足她这一可笑的要求，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放下了向来最喜欢用的战斧，而是拿起了已经挂回到背上的自动步枪。

本来以韩晓凡的超强速度绝对可以在他们拿枪之前就冲上去阻止他们，但又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直到对方拿起枪开火，她才行动起来。

拔剑斩头放脑袋应该是气呵成才对。

从那枪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停止下来判断，她杀掉十六个牛头战士，再总共也不会超过四五秒钟的时间，绝对的一击KO。

一击KO十六个牛头战士！这是那个言谈举止有几分稚气的小女孩儿干的吗？

顾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伸长了脖子向山坡下张望。

山村前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局面。

村民与刘德隆部仍在拼了命地穿越火海向村尾跑去，但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但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剩余的几十个牛头战士正聚集在一处，排成整齐的作战队形，战斧置于身前，平端自动步枪，所有的枪口都指向打谷场方向。

打谷场上只有一个稍显弱小的身影，正是韩晓凡。

此刻，这个女孩儿手里多了一支雪亮的长剑，轻薄的剑身轻轻颤动，一滴滴的鲜血顺着剑尖不住流下，与地面的血河汇在一处。

“我再问一遍，你们投不投降！”韩晓凡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大声问，“我是战神特种作战分队上尉韩晓凡，不想死的敢快放下枪投降，给你们十秒钟考虑时间！十，九，八……”

牛头指挥官高举起手中的战斧，满腔悲愤地怒吼：“有战死的牛头勇士，没有投降的牛头懦夫，射击！”

所有牛头战士同时高喝：“牛头勇士，宁战死，不投降！”声音响亮，直上夜空，把种种杂响都压了下去。

不是这么夸张吧。

顾东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那女孩儿果然有嚣张的本事啊，光凭着一个名头，就把刚刚那些勇猛无畏的牛头战士吓得这副样子，还没开打呢，就已经先准备死了。

密集的子弹在阴森夜色下汇成一道粗的光流咆哮着撞向前方弱小的女孩儿。

指挥官有些懊悔自己的失误。

早就猜到对方这么几个普通人类要是没有什么依持的话，是绝对不会有胆量来跑到他们手底下救人的，因为那等于是送死，向来自诩聪明的人类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儿的。

但可惜啊，他只想到了有可能出现的位于附近的战神兵团部队，却偏偏忽略了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战神特种作战部队。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别说普通的妖军了，就连普通的人类士兵大多数也只是听说过这支部队的存在罢了。

与战神兵团那种由战神派支援的教官训练出来的外围部队不同，这支战神特种作战部队则是由战神派的嫡传弟子组成的，其个人作战实力及得上男爵级的妖族贵族，随便拎出来一个，对付一支牛头百人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妖国的爵位是仿效人类设立的，共分公侯伯子男五级，以战功与战斗力的高下做为封爵等级的依据，一般来说，战斗力越强爵位越高，但可不要认为爵位越高的战斗力就越强，像是牛头集团军司令官蒙得元帅的个人战斗力在整个牛头族中属于最最最低下的层次，要搞单挑，那连一个普通的牛头族士兵都打不过。但人家胜在脑袋好使，再加上出身好，老爹就是帝国侯爵，当兵吃粮省去了做为小兵上阵撕杀的过程，直接上来就是接指百人队作战，结果战功卓著并获封伯爵，要不然以他那副在牛头族中属于三等残废的小体格，只怕来不及当上指挥官就要先在战场上挂掉了。

妖族的贵族并不是很多，但同样的，战神派的弟子也少得可怜，对于几十上百万数量级的大会战来说，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这支特种作战部队的主要任务是敌后刺探、暗杀以及对抗出现在战场上的贵族级妖族。

指挥官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此刻他们是身处人类战线后方，特种作战部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基本上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妖贵族潜入人类后方！

或许那个妖贵族就在不远的地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升起一线希望，如果那个不知是何种族的贵族能够及时赶到的话，肯定会看着同是为妖族作战的面子上，拉他们这些难兄难弟一把的！

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拖延一些时间，再制造出些许动静来，好让那位贵族老爷知道他们此刻的困境。

所以指挥官示意部下扯着嗓子跟他一起大喊，并且尽可能地集中火力来阻挡前面那个人类大女孩儿。

弹雨初至，韩晓凡整个人好像炮弹一般自原地高高弹起，直上十几米高空，轻轻一弹手中青锋，发出叮一声轻响，喝道：“那就……死吧！”

青色的剑光如同最灿烂的流星划过夜空，耀眼夺目。

这是指挥官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然后他的视野被血染红了，头颅轻飘飘飞上半空。

剑光闪处，数十个牛头妖的头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飞上半空，再齐刷刷落下，恰好整齐地落到他们每个人的战斧旁，溅涌的鲜血仿佛突然间升起的喷泉直冲上老高的天空，那天空上方，草绿色的纤细身影按剑踏血一掠而过，有种别样惊心动魄而又血腥的优美。

轻飘飘落于地面，韩晓凡随手一挥，手中剑好像灵蛇一般乖巧地钻进围在腰间的剑鞘内，望着那数十个仍站立不倒的牛头妖，冷笑道：“不自量力！”

“好一个不自量力！”突如其来的吼喝声在不远的一房舍后隔着熊熊烈焰响起，这一声又尖又细，仿佛是有人拿着指甲刮拉着玻璃般，真是难听刺耳到了极点。

刚刚还一身轻松的韩晓凡整个人突然紧绷起来，刚刚回鞘的长剑锵的一声重新回到手中，凝视着那熊熊烈焰喝道：“谁？”

“轰隆”一声，烧到半塌的三间平瓦房整个塌倒，崩溅起的火星密密麻麻直冲夜空，宛如放了支名为火树银花的焰火。

一个巨大的身影自火中大步迈出，仿佛那烈焰不过是虚无幻影一般，恍若无事走来，在腥红中现出身形。

这个巨大可不是像牛头战士那样又高又壮。

事实上，出来的家伙个头不算高，只不过两米高下，但却是够胖，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便足够装下三个韩晓凡还有富余的地方，用一句横着比竖着宽的老话来形容绝不夸张。

但最最让在山坡上旁观的顾东吃惊的地方不在于这后出来者有多胖，而是在于那竟然是个人类！

没错，那确实是个人脑袋，虽然因为太胖而五官都挤在一处，脸颊上的两团肥肉随着走路颤微微直欲掉下来，但至少眉目还清楚。

这人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叉，两个扇风耳，光头无发，穿了件里外发烧的黑色的毛皮大衣，大衣敞着怀，露出赤裸的胸膛，那白花花圆鼓鼓的超级大肚子直腆出来，肥肥的胸部简直赶上波霸美女了，他脖子上挂着根足有儿臂粗细的金链子，链子中央是个火一样艳红的宝石，宝石垂在双乳之间，与白嫩堪比少女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一看这人，韩晓凡瞳孔急剧收缩，整个身形微微颤抖，似乎是紧张，又似乎是激动，“果然是你！”

那超级胖子咯咯一笑，走到那群牛头妖尸体旁这才站稳，瞧了瞧那些无头的牛头妖尸，抬起手来轻轻扇了扇鼻子，他的动作又轻又缓，而且五根老黄瓜般粗细的手指居然还翘着兰花指，看得顾东不禁一阵恶寒，背上不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超级胖子尖声细气地道：“小丫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不赶快投降？”

顾东便打个了哆嗦，忽然间有种呕吐的冲动。

但韩晓凡却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一笑，轻弹手中剑，淡淡道：“斩不尽的妖邪头，喝不尽的仇人血！战神派门下有力战而亡的弟子，绝没有不战而降的叛徒！”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五章 高手，又见高手（四）

这句话好耳熟，可不就是刚刚那些牛头战士死前吼出来的吗？

转眼之间主客之位互易，这六月报也来得未免太快了一点。

不过让顾东感到好奇的是，这个超级胖子倒底是什么人物，居然让实力如此强横的韩晓凡一见面就先打出了死战不降的招牌？他不是人类吗？难道是人类中的叛徒？要不然在这种人妖大战的时刻怎么会跑出来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人奸！”两个大字立刻浮现在顾东脑海中。

超级人奸胖子又是一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喝不尽的仇人血？原来是那老疯婆子的嫡系弟子啊，怪不得呢。不过你放心，我最爱护你这种小女人了，绝不会杀了你，即使是你自杀，我也有办法让你活下来，让你知道我有多好……哦，呵呵呵呵……”

韩晓凡面色一变，但咬了咬牙，露出坚决的神色，一摆长剑，身形缓缓自地上拔起。

“不要急着动手啊，你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我的。”超级人奸胖子轻摆兰花指，“都说我了最爱护你这种小女人了，发信号吧，把你们这支特战队都招来好了。哦呵呵呵……你们这次来的目的应该就是我吧。”

“死吧！”韩晓凡怒喝一声，剑化流星，直击超级人奸胖子。

超级人奸胖子“嫣然”一笑，兰花指轻屈一弹，正中飞来流星，锵的一声大响，好像金铁相交，钟罄齐鸣，韩晓凡这一剑立刻被弹得倒飞出去，一个人在空中发像风车一般不住翻着跟斗向上腾去，足足翻了三四十个跟斗升到三十几米的高空，这才勉强停下，手中刚刚斩了一个牛头百人队的长剑无声无息化为万千碎片，扬洒而落。

再看韩晓凡，脸色惨白，淡淡血迹自七窍流血，持剑右手好像发了羊癫疯一样颤动不止，整个手掌又青又紫，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硬夹过了一般。

她在空中稍一停身，不敢信留，向着顾东方向的密林急飞而去。

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其它三个方向，一个是村民逃跑方向，要是把那恶魔引过去的话，等于是间接送了那些人的性命，另外两个方向都是庄稼地，钻进去躲藏的话，只要稍一动那些玉米秆就会摇得厉害，根本不可能藏身，因此往这个方向来是唯一的选择。

“哟，小家伙，怎么就这么逃跑了？”超级人奸胖子咯咯笑着，粗手轻轻挥摆。

刹时间狂风大作，一时飞沙走石，遮天盖地，地上血河翻起千重浪，残尸断肢漫天舞，周遭有离得近的房舍，火焰连着房屋残骸一半呼啦啦扬上夜空。

这声势一个骇人怎么了得，简直就是骇天动地，真他奶奶的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了！

韩晓凡仿佛被无形大手捉住了一般，向着疾飞的身形猛得一顿，跟着就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就那么直直朝着超级人奸胖子张开的大手飞去。

这胖子好强啊，实力只怕比当初的张道临也差不了多少！

难道是又是一个外星机器人？

顾东急喘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自己此时绝不是那超级人奸胖子的对手，但却终究不忍心看着那女孩儿就这么落到那看起来实足变态的胖子手里，略一犹豫，扛起火箭炮绕过那片余火未烬的玉米田，向村口跑去。

送死，这是绝对的送死傻冒行为。

顾东在奔跑的同时，给自己的行动下了个定意。

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没有回到过宋代的顾东，或者是刚刚回到宋代的顾东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抱着量力而行的念头逃之夭夭。

但每个人都会改变，顾东也不例外，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他了。

明知眼前的行为很傻，可他却依然毫不犹豫……呃……是稍稍犹豫便去做了。

“咦？有只小蚂蚁跑过来了！是你的队友吗？他怎么慢得跟个蜗牛一样？难道不是战神派的弟子？这么不顾死活的跑过来，是不是你的小情人啊？”

超级人奸胖子轻声慢语的说着，一只眼睛随着往山下跑的顾东转个不停，一只眼睛却紧盯着身前的韩晓凡，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此刻，在他身前韩晓凡虚悬空中，丝毫动弹不得，四肢呈大字张开，贝雷帽已经被风吹得不知飞到了哪里去，男式的乌黑短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肥大宽松的迷彩服紧紧贴在皮肤上，显露出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段。满天飞转的杂物血污到了她周身便好像有知觉一般灵活绕开，一点也没有染到她身上。

“啧啧啧……”胖子嘴里发啧啧的称赞声，那目光仿佛是饿了十几天的饿鬼盯着只肥得流油的北京烤鸭，“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练过武的女人了，骨肉均匀，一点赘肉都没有，皮肤好，而且敏感，绝对是极品啊。”

喀嗤一声长响，韩晓凡上身的内外衣服在狂风中被撕裂，碎片如同蝴蝶一般翩翩飞去，洁白美好的身体暴露在污浊的风中，一对坚挺饱满的淑乳顶着樱桃般嫣红的蓓蕾微微颤动不休。

“真是漂亮啊……”超级人奸胖子赞叹着，双手负在身后未动，但那对诱人的白净乳房上却突地浮现出粗大手指捏按的印迹，被捏按成各种形状，仿佛有个隐形人正在她跟前无所顾忌地施淫。

“唔……”韩晓凡嘴巴张得大大的无法合拢，在暴虐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奋力扭动着身体。

又是嗤一声长响，下半身的衣物步了上身衣服的后尘，被撕得粉碎，将少女最隐秘的羞处暴露在淫邪的目光下。

超级人奸胖子的呼吸突然沉重了起来，盯着韩晓凡的那只眼睛里冒出火样的欲望。

韩晓凡赤裸的躯体上莫名的出现一个以一个被大力揉捏过后才会出现的淤青指印，整个身体好像木偶一般被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不断地将身体最隐密的部位从不同角度呈现在胖子眼前。

“居然是内秀的极品啊。”超级人奸胖子嘴角流出一丝长长的透明涎水，一直背在身后的粗笨双手终于挪到了身前。

尖锐的呼啸声就在这时响起，一颗火箭弹飞袭而至，但可惜的是当那火箭弹不等飞到胖子身前，就被狂风卷去，与其他杂物一同在空中旋转不休，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

顾东终于跑到地方了，看到此情此景，二话不说先放一炮。

“真是讨厌的小杂虫！”超级人奸胖子不悦地娇叱了一声，斜着的那只眼睛不屑地瞅了瞅顾东，“长得这么般讨厌，活在世上也不过是污人眼睛罢了。小可爱，等我打发了你的小情人后，咱们再好好亲热哦……”

“住手！”火箭弹突袭不成的顾东喘着粗气大吼，“欺负一个女人有什么本事，有种咱们单挑！”

“啊哟，好勇敢的男人啊，可惜没个吸引人的身体。”超级人奸胖子掩嘴轻笑，兰花指轻轻一弹。

一股狂风突地掠过，仿佛是辆以最快速度开过的赛车一般，撞到顾东身上，竟恍如实物一般，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东那百八十斤块头好像片枯树叶一般向外疾飞，横过二百多米的距离，重重摔下，将那泥土地面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来。

超级人奸胖子微微一笑，转回了那只一直监视顾东的眼睛，缓缓迈向如待宰羔羊般的韩晓凡，“好了，让咱们……”

“住手！”还没等胖子一句话说完，大喝声再度响起。

超级人奸胖子微微一愕，扭头瞧去，却见那个弱小得不堪一击的人类正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向这边狂奔，瞧那模样，竟好像没事儿人一般！

“咦？有点意思，竟然能经得住我一击之力。”超级人奸胖子显得有些意外，但却并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人类之中总一些虽然没有练过功夫，但命却硬得跟蟑螂一般的存在，通常需要多拍两下，再狠踩一脚才能彻底杀死。

这显然又是一只蟑螂。

已经欲火上头的胖子并不想在一只蟑螂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滚吧。”超级人奸胖子又是一弹指，千辛万苦刚刚跑回到近处的顾东再次倒飞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回到刚刚那个坑里，把坑又砸深了几翻，随即便听忽通一声大响，仿佛一只无形巨脚猛然踩下，浓尘飞扬，顾东趴着的那块地方向下陷去足有一米深浅！

两拍加一脚，还不死？

“咳，咳，咳……”伴着一连串剧烈咳嗽，一个土人很快又从土坑里爬了出来，踉踉跄跄地重新向前跑。

奸淫兴头被严重打扰的超级人奸胖子短眉倒竖，脸上肥肉直个劲地抖动，显然动了真怒。

一个蟑螂，以他的身份居然连续两次都没拍死，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高手笑掉大牙？

“死吧！”超级人奸胖子尖叫一声，右手握成拳向着远处的顾东虚虚一击。

轰隆一声，竟好像平地里打了个闷雷，地面都是应声一颤。如此猛烈的威势，顾东这一回却没有飞出去，只是前冲的势头猛然止住，整个身体应声剧烈一颤，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扎着手向倒摔去，重重倒地，没了动静。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六章 赤裸狂奔（一）

身体好像碎成了粉末，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有的只是麻木。

顾东趴在那里，连一个小指头都无法活动，两耳中嗡嗡作响，似乎无数只蜜蜂在盘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觉理应黑色的夜空竟抹上了一层血色。

火光映得星月失色，浓烟滚动如云，在狂风吹送之下遮了半个天空。

要死了吗？穿越古今，经历大战数场，连外星的机器人军人都战过，可此刻却要莫莫无闻的死在这一个荒僻小村，为了一个刚刚才认识……或许称不上认识的女孩儿，被一个超级胖子打死？

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他便没来由地感到有些滑稽，想要发笑，可却连扯一下嘴角都做不到。

就这样吧，已经尽力了。这样死去也好，以后就不用一世都活在背负着数以十亿计人类生命的罪孽当中了。

他只能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语，但又觉得有些遗憾。

“我这一辈子都干了些什么？好像一直很平庸啊，就算是碰上了老古董镜子变成了超人，也一直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事也是听那张大机器人的安排呢。说起来，这一辈子似乎都没有什么固定想要拼搏的目标，真是浪费生命啊。那本书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人生很好，很值得为它活上一回，但也确实值得为了某一个目标去死一回……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活着的时候没什么目标，这回死的目标似乎也很不值得啊。嗯，这辈子总得说来活得是糊里糊涂相当失败，要是有下辈子的话，一定要确定个宏伟远大值得为了去死一回的超超级目标才行……”

顾东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等待着生命最后时刻的到来，心中居然说不出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只是还有些牵挂那个女孩儿，但此刻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可是，显然老天或是其它什么神灵东西之类的并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去。

身体的麻木感渐渐消失，力量正快速地返回，一如那狂奔力尽之后，莫名其妙的恢复一般，只不过眨眼的工夫，原本好像粉碎的身体就恢复了正常，不仅精力充沛，甚至力量还要比倒底之前强让一些了。

耳中的嗡响消失，狂风呼啸声重新入耳，其中还有那超级人奸胖子充满了快意淫虐之感的尖利笑声与那满是悲愤屈辱的低低呜声。

“这算他奶奶的什么事情啊！”

顾东在心里发出感叹，终于意识到虽然已经不是超人了，但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有很大的特异之处值得研究。

只是此时此刻也不是研究这种事情的时候，既然没有死，那其它的想法就只能先暂时放一放，接着起来拼吧，总不能看着那女孩儿就这样被一个肥头大耳的恶心男子给XXOO了吧。顾东显然已经忘了慈悲需要量力而行这句话了，当然了他似乎也从来就没有从始至终贯彻执行过这一精神。

“住手！”再次吼出这句台词的同时，顾东再一次从地上跳了起来。

超级人奸胖子满意地收手，回过头，对着韩晓凡淫笑道：“想不到你的小情人居然还满抗打的嘛，希望你也能像他一样坚韧，多经一会我的爱护哦。”

粗大的手掌狠狠按上少女青涩的胸脯，再向下滑去，顺着平坦小腹，直探到那要害的隐秘之地。

胖子正欲先逞手足之淫，关键时刻却又听到了一声大煞风景的大吼，“住手！”

这怎么可能！

超级人奸胖子脸色铁青，缓缓回头，恰好看到那本应死掉的人类正生龙活虎地重新向前猛冲。

这一回，这位可是连家伙式都没拎，就那么赤着两手上来了。

这其实不能怪顾东，手里的火箭炮刚刚在胖子第一击的时候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有心想找块板砖拍人，可周围除了土就是土，小石子什么的都被风卷上了半天，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但超级人奸胖子先生可不这样想。

这打不死的人类显然就是在对他进行挑衅，挑战他身为妖族高等贵族的尊严！用他打不死的贱命来嘲笑他！

超级人奸胖子真的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三次出手都没有杀掉这个蟑螂，更因为憋闷的欲望无法发泄。他决定要将这个人类碎尸万段，不信他不死！

狂风夹着胖子由欲火转化为的冲天怒火一同冲出，将没头没脑冲上来的顾东卷上半空。

“死吧，死吧！”胖子大吼着，狂风中顾东的身体仿佛被一双巨手奋力撕扯揉捏着，不这变长变短变团，好似个面团般变来变去，衣服粉碎，鲜血飞溅，可是让胖子气愤的却是，他就是不能把这个该死的蟑螂扯碎！

那身体就好像个有超级韧性的牛皮糖一般，任他怎么扯都不断！

如此足足拉扯了五六分钟，空中的顾东已经完全变了形状，看起来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个人！

超级人奸胖子失去了信心，将那扭曲的身体用风吹送到村中燃烧正烈的房中。

这回你还不死？那种样子要是还能活下来，那这家伙什么东西都可能是，但就不可能是人了。

障碍清除，超级人奸胖子心情大畅，伸手在韩晓凡赤裸的娇躯上摸了几把，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索性把原本最爱好的前戏统统省略，将女孩儿从空中稍稍放下些，解开裤子就打算直接进入实质性攻略阶段。

韩晓凡脸孔涨得通红，但此刻她已经牢牢被制，真是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屈辱的现实到来。

谁还能来救她？刚刚那个普通的人类士兵吗？他已经死了，要是到了那个份上都不死，那他肯定是个妖怪，就更不可能来救她了。

无比的绝望将她整个吞噬，一时心如死灰，竟连挣扎都放弃了。

如果一个人连死亡都无法期待，那还能怎么样？

超级人奸胖子将女孩儿的双腿掰成钝角，调整好角度，这就要挥戈直入攻城掠地……“住手！”

大喝声再度响起，胖子蓄势待发的劲头登时被破坏得干干净净，险险没阳萎当场。

不会吧……超级人奸胖子不敢相信地缓缓回头，只见一团烈焰风一般迎面扑来，竟然直直撞入旋转不休的狂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撞进怀里，将他那足有五百多斤的身子撞得倒飞出去，烈焰炙到白嫩的皮肉之上，发出一阵滋滋细响，焦臭弥漫，竟连狂风都吹之不散。

轰的一声，胖子落地，砸得地面轻颤，双脚深陷地面直至小腿，空中狂风忽散，杂物纷纷坠下，也包括一直被他制在空中的韩晓凡。

顾东撞飞了超级人奸胖子，身上的火焰便也随之熄灭，看到韩晓凡从空中落下，便赶紧地伸臂将她抱在了怀里。

“啊……”韩晓凡这一声充满了惊恐、愤怒、悲伤等种种复杂情绪的尖叫这才算是喊了出来。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虽然强敌未去，眼下的情形怎么都不能算是没事儿，但顾东还是不管不顾地先安慰受到了惊吓的女孩儿。

韩晓凡虽然不是普通女孩儿，但受了刚刚那种惊吓，虽然停止了尖叫，情绪一时却也不能平复，只是死死搂着顾东脖子不放。

温香软玉满怀的滋味可不是一般好受，而更要命的是，两人此刻都没穿衣服，韩晓凡的衣服是被胖子给扯去了，而顾东身上的衣服嘛——也是胖子扯去的，经过刚刚那么一翻蹂躏，连身体都变形扭曲了，衣服怎么样能保全得了？

这可真是严重的考验啊。

顾东只觉得热血上涌，鼻孔发热，也不敢看怀里那白生生的肉体，一时间手脚无措，眼光乱描，正不知所措的尴尬当口，忽听对面传来充满了愤慨与惊疑的尖厉声音，“你倒底是什么人？”抬头看去，只见那超级人奸胖子正怒气冲冲的望着他。

他这才醒起此刻尚是大敌当前，也不敢疏忽，赶忙地将韩晓凡的手臂掰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身后地上，这才站稳身形，喝道：“我乃霹雳仙人顾远来！小辈受死吧。”

超级人奸胖子勃然大怒，“我呸，你是顾远来？我还张道临呢！看你这等本事，也是一方高人，竟然这样藏头露尾，连个真名实姓都不敢报吗？”要不是顾忌到眼前这个刚才揉搓成那副鬼样子都死不掉，显然是身怀奇技的话，他哪还会如此废话。

顾东这叫一个郁闷啊，说实话居然没人信，只得闷声道：“那你先报名吧，你是哪个，说来听听。”

听到顾东这样说，超级人奸胖子一怔，下意识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又是这句话？

顾东闷声道：“你不说我哪知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不说，我可走人了。”虽然此刻他占了个杀之不死的优势，但和这胖子惊天动地的本事比起来，他那还差得远呢，自然起不了正面对抗的心思，只是在那里盘算着怎么能带着韩晓凡一跑了之。

“好，好，好。”

超级人奸胖子突然连说了三个好字。

说第一个好字的时候，他还气急败还满面怒容，到了第二个好字的时候，就已经语气舒缓面容平和，等到说第三个好字，整个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就好像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肃然站立，居然冲着顾东一拱手，冷冷道：“在下塞思黑，妖族公爵，请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六章 赤裸狂奔（二）

妖族传承千年，真正学着人类那样册封贵族却是在欧洲立稳脚根之后的事情，至今约有七百年的历史，但到如今能承公爵位的却只有二十八人，公爵之上只有四王和一个刚刚自称女皇的安心，是属于妖族统治阶层中金字塔尖上的顶尖人物。

这位塞思黑便是这二十八公爵之一，御赐封号“室火猪”。以妖族今时今日的力量来看，那是真正的权倾天下的人物，跺一跺脚一方地皮都得颤上几颤——当然了这一点并不是就塞思黑先生的体重而言。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二十八公爵不光位高权重，个人战斗力那也是强悍到了极点，这倒也不用细说，光从刚才塞思黑举手间就抓住了韩晓凡就可以略窥一斑了。

而塞思黑此刻满面肃穆地冲着顾东报号施礼，可不是为了套近乎拉交情，而是把这杀不死的超级蟑螂当成了真正的敌人，当算正正经经地跟他对战一场。

可惜的是，面前这只超级蟑螂显然是四六不懂的大棒槌一根，既不知道塞思黑先生威镇天下的声明，也不晓得妖族公爵的地位有多了不起，更不知道对方来这么一手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按道理来说，权高位贵身量大实力强的塞思黑先正式做出了请战的表态，那顾东就应该接着肃穆行礼，报号拉架式准备开干，这是礼仪，人妖两族高手之间开战都是这一套。可他不懂啊，听塞思黑做了报号，居然大赤赤的摇了摇头，“果然人如其名啊。”

本来塞思黑先生已经拉开架势，只等对方回应就要正式动手，但一听对方的台词不配套，便赶紧地打住。对方没接茬，他要动手的话，那可就是不宣而战。对付无足轻重的小卒子，没人会说什么，可这种正式对战要这么做的话，传出去要被天下英雄从年头笑到年尾再从年尾笑到年头的。

塞思黑认定顾东这打不死的超级蟑螂是暗怀绝技深藏不露的人类高手，见对方不接他这茬，心里不禁直犯嘀咕，他以前也没碰上过这种事情啊。人妖两族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双方高手但凡是有点身份的，只要碰上这种宣战就没有不立刻应战死斗到底的，今天这事儿可真是奇了怪了。

“什么人如其名？”塞思黑一面在肚子里运气，准备重新挑战，只要对方一接茬，就立刻以雷霆万均之势将其击杀……或击倒，同时他一面在口头上应对对方这莫名其妙的一句。

“就是你够黑的，好端端的一个人居然跑去当妖族的公爵，绝对的人奸啊。”顾东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我是人奸？”塞思黑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开始发青了，手指哆哆嗦嗦指着顾东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个很让妖族所有成员都感到不好解释的一个事实，虽然他们看不起人类，把人类称为下等种族，誓要杀光人类，但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越是高级越是尊贵的妖族在外表上就越接近人类，至于妖族最高统治者女皇陛下在外表上更是堪称人类雌性体完美形象的代表。事实表明，人类的形象正是妖族外表进化的方向！

虽然妖妖皆知，但没有哪个妖会愿意承认这一点，颇有些全族掩耳盗铃的架势。

这种事情人类的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对方在他报出妖族公爵的身份之后仍说这种话，只能表明对方根本就没有认真对付他，而是在戏弄他！

“你说我是人吗？”堂堂妖族公爵居然受到一个人类的调戏，这真是奇耻大辱！塞思黑先生愤怒了，他咆哮着，指着顾东道：“卑贱的人类，报上你的名字派别身份，我要向你挑战，把你碎尸万段！”

跟个举手就可以刮起龙卷风的超级人奸胖子单挑？

顾东自认为没有这个本事，当下便没接碴，转了转眼睛，道：“战就战吧！不过，得让我先把衣服穿上才行，我没有光着身子打仗的习惯。”

此时的场面严格来说其实是很诡异的。

烈焰冲天，尸横满地，血流成河，活脱脱一个人间地狱般的凄厉场景。

但在场的三个活物却都光着身子……呃，也不能这么说，全光的只有顾东和韩晓凡，而塞思黑虽然披了件大衣，但里面却都光着呢。

对峙的两人裸袒相对，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顾东这么一提醒，塞思黑也回过味来了，连忙点头答应：“好，那咱们穿上衣服再战！”他可是身份尊贵的公爵，这次要不是因为有特殊任务不得不独行的话，平日里那都前簇后拥一呼百诺的主儿，这么光着身子打仗传出去也实在是有损名声，不晓得的还不得以为堂堂妖族公爵之一的塞思黑是天生暴露狂才怪！那些人类有事儿没事儿还要安些变态名头栽到他们身上，可不能再落给他们口实了。

顾东见那自称是妖族公爵的超级人奸胖子答应了请求，便又道：“我得和同伴找个地方穿衣服再行，她可是个女人，不能让你白占便宜。”

塞思黑听得啼笑皆非，且不说他此刻已经没有了猎艳的心情，单说这人类女子身上哪一块地方他没看个仔细啊？不过他自持身份，也不想跟顾东争执这些，便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拣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裤子，当场穿起。

顾东和韩晓凡的衣服都被塞思黑给撕得粉碎，好在地上有刚刚被屠杀的村民尸体，虽然已经被血污沾满，但衣物尚都完整，顾东便拣了两个男子的尸体，一面念叨着事急勿怪，一面将衣服剥下来，然后先自己套上条裤子遮遮羞，这才抱着其他衣物走到韩晓凡身前，先拿了件外衣披到她身上，然后向四下里一张望，见不远处尚有一间二层小楼没有烧塌，便道：“咱们去那边吧。”一边说一边向她猛打眼色。

此时，韩晓凡已经从刚始的极度恐慌中恢复了过来，只是因为裸着身子，而不敢站起来，在地上蜷成一团，正盼星星盼月亮般盼衣服呢。

披上那件宽大的男式外衣，韩晓凡见顾东挤眉弄眼，虽然不清楚他倒底想要表达什么，但见他表情急促，便不多说，一面系着扣子，一面乖乖地站起来往那小楼后面走去。

绕到楼后空地，顾东刚想张嘴说话，但韩晓凡却冲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冲着塞思黑的方向指了指。

顾东立刻就明白了，也不敢再吱声，蹲下身子，在地上写了三个大字“快逃吧”。

韩晓凡看着那三个字，神色复杂，在旁写道：“一起走？”

顾东摇了摇头。开玩笑，要是没人拖住那死胖的话，两个人都跑不掉。

“你走，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写下这句话的时候，顾东大约有百分之五十的信心。刚刚种变态折磨下，他都没死成，这是信心的来源，但信心不足的部分主要是因为刚刚塞思黑并没有动用武器，万一他回过味来，拎个斧头神砍一气，他可没信心能抗得住。

韩晓凡字也不写了，固执地摇头，拉着顾东的手示意要逃就一起逃。

顾东头痛万分，但也知道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那胖子要是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两个可是想逃也逃不掉了，当下一咬牙，点了点头，拉起韩晓凡就跑。

韩晓凡微微一笑，身子轻飘飘越过顾东，扯得他双脚离了地面，飞一样向前直射而去。

“好功夫。”顾东暗赞了一声，随即两眼发直，鼻头发热。

为什么？前面的女士走光了！

刚才两人光顾着讨论逃跑的问题了，却忘了另一个重要事情——穿衣服。

韩晓凡此刻身上只是穿了件上衣，光着大腿不说，内部还完全真空。那衣服甚是长大，她要是老老实实在地上走，那好刚可以遮住臀部，但此刻一飞冲天，衣袂飘飘，下身立时暴露无疑！

顾东只觉得眼眶发热，似乎鼻血随时都有流出来的可能，有心想要提醒一声吧，但此刻又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得掉过头偏过眼睛，尽可能不看那硕大诱人的白嫩部位。

两人如此尴尬地逃出不过二百多米，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震天介的怒吼，“无耻之徒，不要跑！”

顾东扭头看去，就见刚刚那座小楼轰然爆碎，火星满天，浓烟翻滚，塞思黑那庞大的身影自火光中怒吼着冲出，只一挥手，狂风骤起，刹那间仿佛一只巨手在背后强力拉扯一般，两人去势立止，从空中掉下，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顾东见势不妙，奋起余力向前一推，大喝道：“先走，我殿后！”

韩晓凡受这一推，逆风前飞，身上衣衫被狂风一扯，嗤啦一声再次粉碎，光溜溜的身子在空中飞转腾旋，妙处毕现，只可惜顾东此刻却顾不上欣赏，推走韩晓凡随即转身，双足在地面上一顿，反而借着这拉扯的力道好似出膛炮弹一般，向着塞思黑笔直冲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六章 赤裸狂奔（三）

这一下可真是大出塞思黑意外，他原以为这人类既然不战而逃，那定是没胆量跟他一战了，可却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逃反战，再加上顾东来得又快又急，他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反应，正被撞个正着。

他块头虽大，却也被这一下相当是双方合力的撞击给撞得向后摔去，只觉得胸口肥肉好脂肪好像都被撞散了似的。他养尊处悠惯了，又久未逢敌手，哪受得了这个，一时痛得五官扭曲，呲牙咧嘴，“啊”的惨叫一声，伸手就去推胸前那蟑螂。

顾东一击得逞，立刻贯彻穷追猛打得理不饶人的作战习惯，奋力抬头，见那肥大多肉的下巴就在眼前，当即挥起拳头就是一击。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目的不同，结果也不同。

乓砰连响声中，顾东被塞思黑给推得倒飞出十七八米，但他那一拳却是提前打到了对方的下巴上。

这一下打得又沉又狠，塞思黑上下牙齿格登一声撞在一处，险险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断，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下，呼啸狂风立时停止。

高手对招，居然被人用这种粗劣招数打中下巴，这可是绝对的奇耻大辱！自打他受封公爵几百年以来受到的侮辱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一回多。

“哦哦哦……”塞思黑捂着下巴，双目变得血红，鼻子快速伸长，两个又粗长的獠牙自嘴角探出，本就招风般的大耳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般快速变大。眨眼工夫，一颗肥人头变成了长嘴大耳光獠牙的野猪头，原本白嫩的身体上冒出钢刷般的粗黑短毛！

“不是人奸，是妖怪！”这一下摔打对此刻的顾东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他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眼前老大一个猪头不禁脱口叫了出来，“猪啊！”不禁大感意外。

“去死吧！”塞思黑原本尖利的声音变得沙哑破碎，兼中还杂着几声不甚清楚的哼哼呼呼，让这句威胁之语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些许滑稽。

随着塞思黑这一声怒吼，一声接一声的尖锐急促的利刃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顾东睁大眼睛，但却什么都没看到，正纳闷的工夫，胸前被什么东西嗤的一声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接着，嗤嗤声不绝于耳，密如急雨，仿佛无数隐形的利刃不停向着他切来，在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可怜他刚穿上的裤子，眨眼工夫就被切得粉碎，再次恢复裸奔状态。

“什么东西？”顾东不知道这是塞思黑拿手的风刃攻击，一时大惑不解，但见这攻击对他没什么效果，当下胆气壮了起来，大喝一声，奔着塞思黑跑过来。

“不要过来！”变成猪头的塞思黑一看这家伙就往这边跑，好像看见了强奸犯的小姑娘一样尖叫一声，劈面就是一拳。

两人虽然尚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但他这边出拳，那边顾东便应拳飞出三十好几米，重重摔倒地上，复又弹跳而起接着再冲。

塞思黑如此连出数拳，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相互之间已经隔了足有二百多米，但他一拳打得比一拳重，但顾东一次比一次跳起来的精神，只气得他鼻孔粗气直冒，狠狠道：“我就不信摔不死你！”猛一挥手，一股龙卷风平地窜起，卷着顾东直上云天，足飞出上千米高的距离，将风一撤，顾东便张牙舞爪地掉将下来。但他堪堪掉了百多米，忽有一个白生生的身影猛得自旁飞掠过来，一把抓住他，转身就跑，借着下落之势向远处飞速滑行，眨眼工夫已经飞出百米之遥。

顾东只觉得幽香扑鼻而来，抱着他的怀抱又软又滑，两团软肉正顶着脑袋上面，真个是销魂万分，抬头一看，却见这回来救他的正是刚刚扔出去的韩晓凡。女孩儿被扔出去之后显然连找件衣服都没顾得上，就这么赤条条的飞回来救他，此刻满脸焦急，只顾着疾飞逃命，什么仪态羞耻都抛了个一干二净。顾东血气方刚，至今处男一个，身处如此香艳旖旎之境，不禁脑中一片迷糊，什么猪头危险都忘到了脑后。

这一下变化真是大出塞思黑意料，但距离既远，以他的力量竟也鞭长莫及，一时呆在当场，有心想追，但转念一想，杀不死那蟑螂追上去又有何用？不禁泄气，不顾仪态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回想刚刚的情景，越想越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竟会有如此近乎不死的身体？幸亏这人虽然打不死，但战斗力低下构不成威胁，要不然的话只怕今天他这妖族公爵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小小山村里了。他一念及此，不禁冷汗直冒，怒气全消，只是暗暗庆幸自己运气不错。

*******************************************不提塞思黑先生在那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的复杂心态，且说逃出去的韩晓凡抱着顾东先是借着滑翔之力一气飞出三四里地，等落到地面也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沿路狂奔，不多时忽听前面山路上人声嘈杂，跳到树上张望，才发现那正是刚刚逃出来的村民与刘德隆等人敢情她慌不择路之下，选的正是刘德隆等人逃跑的路线。

回头再向后观察，也不见那塞思黑追上，估计是安全了。她不禁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身上冷嗖嗖似乎不那么对劲，低头一瞧，只见自己浑身上下光溜溜一丝不挂，再看顾东同样的天体状态，而且下体似乎有点跃跃欲试的想法，登时脸孔涨得通红，下意识想要尖叫，但及时反应过来，捂着嘴刺溜一下钻到了树丛后面。

顾东也是大感尴尬，双手捂着要害，猫着腰跳进草丛，一时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才见韩晓凡红着脸从树丛后面探出头来，道：“哎，你去管他们要两件衣服啊。”

顾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然后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模样，自觉得要是这么跳出去的话，不等出声就极有可能被当成色情暴露狂给当场轰毙至渣，不禁面泛难色，连连摇头。

“笨蛋。”韩晓凡看出他的顾虑，给他支招，“你追上去，躲在草丛里冲他们喊话，不出去不就得了？”

顾东一想这倒也是个办法，便连连点头，猫着腰，一溜小路追上逃难的队伍，从树丛里探头一看，就见刘德隆恰好带着两人走在最后殿后，便压着嗓子喊：“刘班长，刘班长。”

刘德隆闻声瞧来，一见是顾东，脸露喜色，连忙跑过来问：“我还琢磨着你怎么没跟上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你刚才看没看到？那情形真是千钧一发啊，好在有特战队的高人出手相助，要不然我们只怕都要死在那里了。哎，既然追上来，那就快走吧，咱们边走边说。”两人原本都瞧不太起对方，一个觉得对方是疯子，一个觉得对方胆小怕死，但经此生死一战，那点芥蒂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东尴尬地一笑道：“刘班长，我刚才逃出来的时候，衣服被烧光了，你帮我弄两套衣服来。”

“两套？”刘德隆奇怪地重复了一遍。

顾东支支吾吾地解释：“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逃出来的。”

看到他扭捏的神情，刘德隆似乎有点明白了，也不再追问，道：“你等着啊。”返身追上那两上跟在队后的战士，让他们一人拿出一套备用军服借给顾东。

顾东拿到军服，先自己穿整齐了，告诉刘德隆可以先走不用等他，这才返回去把衣服交给韩晓凡。

韩晓凡穿好衣服，从树丛里走出来，小脸依旧是红扑扑的，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凶悍与果敢，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温柔腼腆，那副娇羞模样看得顾东心里不禁砰砰直跳，回想起刚刚的旖旎场景，不禁小腹又是一阵发热。

两人都觉得尴尬，一时无语，就那么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韩晓凡突然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东正满脑子绮念呢，听到突如其来的问话，不禁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韩晓凡气得提高嗓门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顾东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总不能回答她“我这意淫你呢”，便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我叫顾东，顾远……咳，就是顾东。”他差点没按着在宋时留下的习惯把自己起的那个字号报出来，好在及时悬崖勒马。

说上几句话，尴尬的气氛便缓许多，两人相互笑笑，韩晓凡拣了个树根坐下来，喘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这回要死定了呢，这次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应该的。”顾东客套一句，反问，“那个猪头是什么来头，可是够厉害的了。”

“那塞思黑是妖族的顶尖高手，你没听说过他吗？”韩晓凡奇怪地反问。

“从来没有，你也知道我原来一直在医院里呆着的……”顾东只得又拿医院当借口。

但这回韩晓凡却不那么好打发了，歪着头盯着他，怀疑地道：“不会吧，妖族二十八公爵的事情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你从小到大都被关在医院里，不跟外界接触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事情。

不过这个问题可也不好解释，但也难不倒顾东，他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住医院？”

“为什么？因为是精神病？”韩晓凡信口胡扯，不料却正中事实，不禁吓了顾东一跳，偷眼瞧瞧，见女孩儿脸上笑盈盈的，这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松了口气，接着编道：“不是，是失忆，我在战斗中撞到了脑袋，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你也看到了，以我表现出来的本事，肯定不应该是个普通小兵才对，可是我已经想不起自己是谁来了，唯一能记得的只有顾东这个名字而已。”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六章 赤裸狂奔（四）

“这样啊……”韩晓凡一脸同情地看着顾东，认真地问，“那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你要是士兵的话，肯定应该有身份牌才对。”

“没有。”顾东遗憾地说，“在京远战场上发现我时，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事后，花了好大力气都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我的线索，所以我只好一直呆在医院里。”

“是吗？我看你本事很不错，没准是我们战神派的弟子，或是练过我们的功夫，你对这段口诀有没有印象？”韩晓凡说着随口念了一段口诀，顾东听得怔怔发愣。

这口诀正是当初由他传授出去来自于达摩西人的自然演化试验方法第七修正版本！

“怎么在样？有没有印象？”韩晓凡见顾东出神，便推了他一把。

“这，这是你们战神派的秘传口诀吗？”顾东觉得这种东西不可能随意流传，所以先小心问一句。

“什么啊，这是市面上公开发行的战神派修练法诀。”韩晓凡捂着嘴笑道，“我们战神派的修练法诀向来是全民公开的，哪来的什么秘传一说？”

呃……公开发行的？这也太不符合武侠小说里面的说法了。

顾东真是大出意外，却忽然心里一动，冒出个想法来，“我此已经没了超人本事不假，但被改造过的身体却依旧强悍近乎不死，为什么不修炼这个演化方法，重新拥有力量？如果我的力量够强，刚刚那死猪头就死定了……”

他想得出神，韩晓凡却感到有点不高兴了，叫道：“哎，哎，你怎么老是走神啊，倒底听没听过？”

“有点印象。”顾东拿定主意，便道，“我练一下试试，要是以前学过的话，肯定有反应。”

“对啊，好主意。”韩晓凡一拍巴掌道，“如果你是战神派的弟子的话，那在咱们的电脑记录里肯定有你的完整档案，就算不是战神派弟子也不怕，像你这样通过自学成材的人，政府肯定会特殊记录的，到时候也比较好找了，你快点试试吧。”

“现在？”顾东摸摸头，“咱们还是先逃离这里再说吧，这好像不太合适。”

“干什么要逃？”韩晓凡冷笑道，“我是特意留下来，要看看那死猪头怎么个死法的！我刚刚发的信号就是通知队友，找到了塞思黑，让他们准备围歼的。原本是想拼着一死也要绊住他，给队友机会让他们用卫星监视锁定塞思黑的位置，没想到却被你救了。”

用卫星锁定位置？

顾东摇了摇头，不放心地问：“那猪头胖子本事那么大，你的队友能行吗？”

“放心好了，那胖子是二十八公爵里面本事最低的一个，这次我们动员的阵容是针对他们所有潜入者，对付他一个那是轻松加一块。”韩晓凡信心满满。

“所有潜入者？像他这样的家伙来了很多吗？”顾东吓了一跳。那一个猪头就举手翻天覆地，要是来他几百个，估计人类这仗就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得了。

“嘿，你刚才都听什么了？”韩晓凡笑道，“这塞思黑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像他这样的妖怪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几个，而且世界各地都有，哪可能来太多。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次来了四个，除了这位室火猪公爵外，还有牛金牛、女土蝠和虚日鼠。妖族二十八公爵位位高权重，像这样一次性出动四个秘密潜入人类地区的事情这几百年里面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算得上是空前了。”

顾东好奇地问：“这么大的阵势目标肯定不小了？”

“似乎是为了找什么东西。”韩晓凡皱眉道，“这个命令是妖女皇直接下达给他们的，我们的间谍级别不够，打探不到具体消息，不过能让四个公爵同时行动的东西，肯定事关重大，所以这次我们特种作战部队高手尽出，动员了百分之八十的部队，目标可不仅仅是狙击他们四个。对了，别说这些了，你先赶紧地练一下，等会咱们去看猪头的热闹。”

顾东还是不怎么放心，但韩晓凡这么热情，他也只好答应，盘坐于地，开始练习。

因为他原来的本事来得轻松莫名，这个演化方法从来就没有重视过，但此刻练起来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冥想片刻，就觉得有股麻酥酥的热流顺着冥想引导的路线穿梭往来，颇有点当初体内电荷充沛时的感觉，不消片刻全身涨满，但却没有像方法上所说的那样会在丹田部位汇成团，他只当是练得时间太短也没在意。。

练完一周天，顾东不禁大喜，只以为按这么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变回闪电超人，真是恨不得就这么一直练到完全恢复为止，但考虑到此时此刻环境地点绝不适宜长期练功，只怕怏怏放弃，收功起立。

“怎么样？怎么样？”韩晓凡一连气地追问，瞧起来比顾东还要紧张，典型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有感觉，我以前肯定是练过。”顾东心情大好，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韩晓凡还以为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望才这么欢喜，也是替他高兴，道：“知道就行了，咱们走吧。”

“去哪？”顾东不解地问。

“去看热闹！”韩晓凡笑嘻嘻地道，“刚才你打坐的时候，第三队已经发出信号，成功将室火猪围住，但一时拿不下他，要求附近各队上去支援以求速战速绝。这家伙死定了，咱们快走，省得看不到热闹。”说完拉着顾东就跑。

匆匆忙忙穿过半个山区，以韩晓凡的功夫，也足足跑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是到了地头。

此处是一个小小山坳，三面是坡度在四十度左右的山坡，山坡上没什么树，都被开成了玉米地，此刻大片的庄稼都倒伏在地，数十个穿着草绿迷彩的人散布坡上，人人背上挂枪，手中持剑，与韩晓凡出场时的装束一般无二。

出口方向停着数辆多功能重型远兵车，周遭站了足有上百把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山谷里。

不等两人跑近，车旁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便有人欣喜地大喊：“是晓凡回来了，她没事儿。”

看起来韩晓凡平时人缘不错，听到这个消息，人群耸动，十几个人立刻飞一般迎过来，当先一人跑得最急，眨眼工夫来到近前，一把将韩晓凡抱在怀里，语带颤音地道：“晓凡，你没事，这可太好了。”

这可真是热情得有点过火了。

顾东在旁细瞧，只见那是个年纪与韩晓凡相仿的年青人，高瘦高瘦的，有一张略显稚气的娃娃脸，略有些狭细的眼睛里有种锋利如刀般的光彩，偏分头，脸上干干净净，衣服整整齐齐，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不是在参加作战，而是出席了某场贵族式的聚会。他的神情虽然急促，但隐隐然间却有种居高临下的高傲感，尤其是他抱住韩晓凡时，冷冷瞥向顾东那一眼，仿佛是在看一堆路边的垃圾，似乎充满了某种不屑。这让顾东很不舒服。

显然这是个自信且自傲的人物，从表现来看，身份应该不低。

其它跟在后边的，多是女子，年纪有大有小，但总体说来都与韩晓凡同属一个年龄段，估计要不是师姐妹的话，那就是交情很好的战友了。

此刻这些大小女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似乎很高兴，但又有点狭促，似乎憋不住想乐，但又使劲板着脸不敢笑出来。

剩于的几个男子表情也都差不多。

但无论怎么样，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顾东，这让他大感郁闷。

“大师兄……”

抱了好一会儿，韩晓凡才娇唤了一声，使劲从那热烈的怀抱中脱出来，脸孔红红，低声道：“我还以为这次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呢。对了……”她总算是想起身后的顾东了，连忙把他拉过来，道：“大师兄，这位是顾东，刚刚就是他救了我。”又对顾东道：“这是我大师兄李方舟。”

“你好。”李方舟首先伸出手来，很客气也很冷淡地同顾东轻轻握了一下，“很感谢你及时帮助一名特战队员，对于这一点，我们特战队会记录在案，报请政府或军部为你请功的。”

顾东很不爽，觉得这家伙的语气里有种施舍乞丐的味道。他为人脾气虽然随和，但骨子里却颇有几分傲气，要不然也不会每每在危急关头都能奋不顾身救助他人了。

“不客气，这是每个军人都应该做的，请功就不必了。既然韩上尉已经与你们汇合，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还要去找自己的部队。”顾东本来是想进去看看热闹，瞧瞧这些特战队如何围杀那不可一世的猪头，但见这些人的态度都冷冷淡淡，也没有请他过去的意思，也不想自找不痛快，索性自动提出走人。

“那好吧，现在战事紧张，你走吧。”李方舟倒是实在，连客气都不客气一句，挥了挥，口气里发号施令的味道浓得白痴都能体会得到。不过，以他的身份来看，也没什么不妥，要知道韩晓凡就是一上尉了，做为她大师兄的李方舟军衔只会高不会低，顾东一介临时小兵的身份，也不值得他客气不是？

“顾东，你不看那塞思黑了吗？”韩晓凡看顾东脸色不爽，连忙道，“进去看看那家伙的下场再走吧，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回头，我让……”

“晓凡！”李方舟打断了韩晓凡的话，以平淡却不容辩驳的语气道，“你别忘了自己是一名特战队员，我们的作战都属机密，闲杂人等怎么可以有随便参观？你带他过来本身就不对了！”

得，成闲杂人等了。

顾东撇了撇嘴，克制着心中恼火，冲着韩晓凡道：“韩上尉，机密作战，我就不参观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然后冲着这帮人敬了个不标不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这帮家伙倒好，没一个回礼的，等他一转身，便一下子围住韩晓凡，七嘴八舌问长问短，早把这小兵给忘到了脑后。

李方舟脸色缓下来，细语轻声地询问韩晓凡脱险的经历，搂着她往本队走去。

韩晓凡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但心里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似乎缺了点什么，下意识地扭头想目送顾东离去，但她的视线却偏被人群给挡住了，根本看不到顾东离去的身影，一时黯然。

第一卷归来（终）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七章 阴魂不散（一）

正是东北秋中的雨季，天略有些阴晦。

潮湿的空气中搅拌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与血腥，混浊成一股奇怪的微辛气味，刺激着人的鼻孔与神经。

原松市火车站。

这里在牛头集团军进攻原松市时，曾被人类的一个机甲连做为据守的阵地，血腥的战斗整整进行了十二个小时，车站百分之八十的主建筑都被摧毁成废墟。

但此刻站台与旅客通道已经优先被清理干净，满是血渍的地面洗得可以当镜照，宽大的镶着金边的腥红地毯从站台一直铺到外面的等候的汽车车门前。

全副武装的牛头集团军军部专属警卫营整齐地排站在站台两侧，习惯了打赤膊亮肌肉的士兵都难得的穿着整齐，平日里总是拎在手上的战斧通通挂到了背上，个个挺着自动步枪站在那里，腰背笔直目不斜视，一派肃穆气氛。

牛头集团军军部的全体高级军官悉数出席，恭恭敬敬地列队站好，最前方的便是集团军司令蒙得元帅和集团军参谋长阿克西将军。

阿克西是荷斯坦牛种，头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仿佛起了怪异的纹斑，身子肥胖如球，足可以装下身旁那矮小的司令官阁下。他是世袭的侯爵，祖上在妖族最初转进欧陆的立足之战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初的女王如今的女皇亲封的世袭侯爵，身份显赫，在整个牛头集团军中，就身份而言，也只有司令阁下与第一联队的牛郎联队长能同其堪比，即使是在整个妖族中也算得上是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但如今却也不得不如同其它小兵一般站在这里恭候。

两人身后是三个军的军长，再后面是各未出战的联队长，参谋集群则单独站了个队列，排在诸位将军的后方。

军乐团则列在整个方阵斜后方。

阿克西的身子负担重，因为是世袭贵族从来也不需要亲上战场搏命，身体素质比起其它的牛头战士来差了不是一个两个的等级，虽然只不过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不停地来回挪动着酸涨的双脚，引来其身后那一下众下官鄙视的目光。

“阁下，公爵阁下怎么还不到？”阿克西忍不住低声在蒙得元帅耳边嘀咕，“你看现在战事紧急，我们在这里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万一耽误了军机，这可……”

蒙得元帅斜斜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侯爵阁下，你要是有紧急军务可以先行离开，我会帮你解释的。”军部的低级军官和参谋们都还在工作着，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会在第一时间通知车站这里，阿克西的话摆明了想找个由头偷懒。蒙得元帅很瞧不起这位参谋长，此人是个标准的军事白痴，只不过是为了混军功以便迁升，才通过人情关系硬塞进牛头军团的，平日里任何作战谋划都不参与，最大的工作就是泡妞打屁发发战争财。

听元帅这样说，阿克西讪讪地缩回脖子，不再说什么了。虽然身份尊贵，但面对整个牛头族第一尊贵的公爵大人，他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他这时候独自溜了，给公爵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可就大糟特糟了。就算公爵不会追究，只怕对他日后的升迁也大有妨碍。

好在恰在此时，高亢的鸣笛声响起，金色车头出现在远方铁轨上。

军官群微有些骚动，但很快平静下来，一个个站得越发笔挺了。

“奏乐！”随着一声令下，激昂的牛头集团军军歌奏起。

列车便在鼓乐声中驶进车站。

虽然一路远来，但列车却还是一副崭新的模样，通体闪着刚刚出厂般的金色光泽。

车头正中挂着巨大的公爵家族的金质牛头徽章，远远瞧来恍如一头金牛远远奔来。车身上饰着阴刻的花纹图案，车窗上都拉着暗紫色的窗帘，将车内的景象全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车方停稳，门一拉开，最先跳下来的，却是八个精壮的牛头小伙子，最低的军阶都是上校，身上无枪，也没有像普通牛头战士那样背着个大斧头，而是在腰间挂着柄弯刀，刀柄上同样有着金牛徽章。

这是公爵大人的贴身近卫。

卫士们在车门两侧八字排开，手扶刀柄，挺胸列队，对那些等候多时的高官们连瞥都没瞥上一眼。

接下来就应该是公爵大人了吧。

所有人都不期然地紧绷起身子，力图将最好的一面表现给牛头族的最高位者。

但出乎众人意料，再从门内下来的，却是八个年青的女子，在那八个牛头卫士前方排列。一个个韶华年纪，素白风衣，便连齐腰的长发都是雪白的颜色。初一看去，这八个女子都是人的模样，但仔细看便可以发出她们的耳朵又尖又长，眼仁鲜红，却是已经快要完全进化为人形的兔族女子。

人形化越完全，进化阶级越高，高贵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堂堂牛头集团军，到如今也不有一个能把那颗牛头演化为人头的。

只是让诸位元帅将军们感到不解的是，兔族虽然和牛头族关系不错，但也不会这么大手笔地派出八个贵族女子来服侍他族的公爵阁下吧。

众牛头正迷惑的工夫，就听一个又娇又嗲充满了无限诱惑的声音在车内咯咯笑道：“哟，这么大的阵式啊，让各位将军阁下来迎接，我还真是担不起呢。”

随声便见一个银色身影自车门内一闪，轻轻跳下列车。

醉人的香风扑鼻而来。

刚刚八个兔耳美女加起来的香味也没有这后出来的一位浓重。

此人一出，充满了冷硬气味的站台上突然间仿佛百花盛开，沁人心脾。

那是个瞧起来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身材娇小匀称，银白的紧身皮衣，银色的短发，雪样的皮肤，整个人仿佛突然冒出来的雪中仙子般，明艳娇丽，让人不敢逼视。

此女一出，司令阁下和胖子参谋长脸色大变，但其它牛头一时都迷惑不解，这难道是公爵阁下新收的人类小妾不成？要不然为啥一点牛样也没有呢？

“哇，这么多牛头啊，好壮观。”白色女孩儿歪着头左右瞧瞧，一眼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元帅和参谋长，高兴地叫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夹着阵香风直扑过来，站到蒙得元帅面前，踮起脚尖，很吃力地摸了摸蒙得元帅的……脑门！

这一举动让身后的诸位将军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简直不敢相信尊严无上的元帅阁下居然会被一个一巴掌就可以扇扁的小女孩如此亵渎，即使是公爵阁下的宠妾那也不行！

有那耐不住性子的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的咆哮，只等怒极的公爵阁下一声令下，就算是拼死也要拍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元帅阁下并没有发怒，反而微微躬起身子，摘下军帽以方便那小女孩儿能摸他的头顶。这一举动引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小蒙蒙，这么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也长壮了，当初我参加你的洗礼仪式时才那么大一点，我还抱过你呢。啊，当时你好不给我面子，居然在我身上尿尿。对了，小柯思特好吗？小依莎好吗？我可有阵子没有去你家拜访了，都怪这该死的战争，要是不打仗那该多好啊……”

柯思特那是蒙得元帅的父亲，堂堂侯爵；依莎是蒙得元帅的母亲，人类国度英国的公主——这是蒙得元帅之所以身材要比普通牛头矮小但却聪明的主要血统原因，他是人妖混血儿。

这谁啊？口气这么大！

全体牛头石化当中，蒙得元帅脸上露出尴尬地表情，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但却陪着笑道：“是，是，他们都好。多年未见，您的身体还好吧。”

小丫头悲哀地拍了拍元帅的肩膀，叹气道：“唉，不行了，老了。我最近突然觉得生命是如此无聊且无趣，我们生活在一个道德沦丧生命卑微的战乱世界，我却又是一个坚定的和平主义爱好者，与当今的社会潮流是如此的不符，总是有种逆潮流而动的异类感觉，可是我又无法说服自己屈服于这个社会的现实，结果每天都承受着极重的心理压理，心情充满了烦躁郁闷，所以我决定出来散散心，或许可以放松一下心情。但一路上看到的离乱景象却又加重了我痛苦，好在我打电话咨询了我的心理医生，他建议我平时多和人交流，多说话，这样就可以让心情愉快一些……”

元帅一脸黑暗，嘴唇蠕蠕而动，似乎几次忍不住想要打断对方的讲话，但却因为某种原因则及时抑制了自己的这种冲动，只是恭恭敬敬地弯着身子在那里聆听对方不着边际的啰嗦。

但旁边的胖子参谋长却有点挺不住了，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堆起讨好的谄笑，“阁下，不知……”他其实是想问问他们此次迎接的真正目标是不是在车上，为什么还不下来。

但小丫头转眼瞅了他一眼，突然脸露喜色，伸手捅了捅他圆鼓鼓的肚子，就把他的下半截话直接给捅了回去。

“哎哟，你是托马斯家的莱利姆吧，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变得这么胖？五十年前我听说你在北非战场上殉国了，怎么又活过来了，嗯，军衔还低了。是不是军部那些家伙因为你战死过的原因而降了你的军衔，太过份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放心，我帮你做主，明天就向军部把你的元帅衔要回来……”

虽然升迁一直是阿克西的最大愿望，但却不是通这种途径，他脸色有点发白，解释道：“阁下，莱利姆是我的哥哥，我是阿克西，托马斯家的小儿子。”

小丫头惊讶地捂住了嘴，“托马斯家的小儿子？天呐，你小时候又瘦又小，怎么变得这么胖了？难道是基因突变吗？不会是某种隐性疾病吧，你有没有看医生？有病要及时看，不能讳医忌疾，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这样，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胖了起来，他还不当回事儿老说是中年发福，结果没多久就出车祸死了。所以说啊，有什么病就得快点看……”

阿克西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可怜巴巴地把求助地目光投向旁边一身轻松的蒙得元帅。

好在元帅也觉得这么多人就在这车站上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要是任由这位这么说下去，只怕几天几夜都不用干别的了，当下挥了挥手止住仍保持惯性演奏的军乐，清咳了一声，不给小丫头抢嘴的机会，大声宣布，“全体向尊贵的房日兔公爵思夜语阁下敬礼，恭迎阁下莅安平前线牛头集团军驻地！”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七章 阴魂不散（二）

又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二十八公爵虽然在爵位上地位身份平齐，但在实际上也是要分个高低的。

像猪头族的塞思黑公爵这种顶替前任战死公爵的新晋身份，在诸公爵中地位最低，辈份最小，也没有其它公爵那样在相应领域拥有根深地固的影响力。

像牛头族封号牛金牛的史瑞克公爵，不仅自身强大无匹，家族源渊流长，而且封爵之前就有百战之威，是妖军中典型的实力派人物，这就要比塞思黑高上一头，但在二十八公爵中也只能算是中等。

在二十八公爵中身份最高、仅次于四王和女皇的有七位，都是从妖族揭竿之日起就追随女皇陛下的元老级人物，此后转战四方，从众多同僚中脱颖而出，到得今时今日，部下弟子门生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单就他们单个的影响力和实力而言，实际上不亚于四方妖王。

而这兔族房日兔公爵思夜语便是这样的一个元老级公爵，当年妖族转战欧陆的长期战略计划便是出自她手。这一项战略从根本上扭转了当年妖族在亚洲发展受挫的不利局面，奠定了今日妖族称雄全球的发展基础。更有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说，时至今日，妖族千万大军在全球的所有行动都没有脱出当年她制定的原则性战略。

即使是史瑞克公爵在思夜语面前也只能执晚辈礼，这里面除了因为辈份、影响力之类的原因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让公爵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原因就是他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位小巧灵珑的女公爵，而更糟的是，尽人皆知，这位女公爵多话且脾气很坏，出了名的爱搞恶作剧，一言不顺心就会大搞特搞，不搞得你生不如死名声扫地都不算完，甚至连顶头上司青龙王都受过她的捉弄。

听到自己面前居然是这样一位显赫的妖族元老，所有牛头将军肃然起敬，啪的一声整整齐齐地立正，敬礼，大声说：“欢迎公爵阁下莅临原松。”

思夜语笑咪咪地挥了挥手，道：“孩子好，都乖哦。”

全体牛头险些没当场扑倒。

“阁下，不知道牛金牛公爵是否也同车前来？”蒙得元帅赶紧地抢先说话，“我们接到通知，在此迎接牛金牛公爵的。”

“小史啊……”思夜语脸变得好快，刚刚还笑咪咪，这么会儿工会就换上一副凄然欲泣的表情，“他大概是嫌我老了，不好看了，不肯陪我这老妖婆，刚进林吉省界就着急忙慌地跳车跑陆了，扔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车上干熬……”

可怜的该是牛金牛公爵吧，被折磨得连专车都不要了，侍卫也不带就逃，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狼狈啊……当然了，蒙得元帅可不会这么说，陪笑道：“公爵大概是有其它要紧的事情吧，阁下，您一路辛苦，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我已经安排了晚宴为您揭风洗尘。”晚宴本来是为牛金牛准备的，规格也是按着迎接公爵的标准来安排，倒也不用临时撤换。

思夜语变脸快赶上翻书了，立刻收起了可怜巴巴的模样，笑道：“也好，你费心了，听说这原松也有一些人类名流，我倒也想认识一下呢。”牛头集团军突袭原松，由此一举击溃人类战线，原松近百万的市民无论贵贱没有一个来得及逃出去。

“是，是，我一定安排得让您满意。”蒙得元帅躬身道，“阁下，请吧，车子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思夜语这回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冲着那边的八个女侍招手道：“姑娘们，开路啦，谁要落下被这些色牛非礼的话，我可不管哦。”

这话说得，一众牛头真是尴尬到了极点，一个个都有点红烧牛头的味道。

看到思夜语肯乖乖上车，蒙得元帅松了口气，脸露微笑，刚笑到一半，思夜语却突然转过身来道：“小蒙蒙，坐我的车吧，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蒙得元帅的笑容就是一僵，呆了一呆，这才点头道：“是，阁下，您先去吧，我安排一下其它事情随后就来。”

“好吧，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人家会等不及的。”

这话好不暧昧，听得蒙得元帅直翻白眼，心里暗暗祈祷这性情古怪的老妖婆不要太折磨自己。当然了，他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地认为思夜语看上了自己，妖族中有谁不知道妖族自女皇以下的两大美女公爵都是典型而且坚定的独身主义者，这么多年别说结婚嫁人了，连个情人都没有半个——暗地里有没有就不知道了，不知有多少不识趣地敢于向这两位女公爵求婚的妖族贵胄被这两朵刺玫给扎落马下。

毕恭毕敬地送着思夜语远去之后，转过头来把自己的副官依立克少校招到身旁，低声嘱咐道：“立刻通知原松城内各级军官，让他们约束部下，自今日起没有必须任务或是命令，不准离开驻地。”

依立克奇怪地望看了蒙得元帅一眼，显得极是不解。

牛头军团军纪森严，但破城之后向来喜欢劫掠人类，对此各级军官都心知肚明，虽然不明意赞成，但也向来是采取默许的态度，只要不做得太过火，一般也没有谁会去管。

妖族统治区内，人类是下等民族，虽然也有少数贵族可以进入统治高层，但大多数人却挣扎在死亡线上，没有谁会太理会他们的命运。

蒙得元帅因为母亲的缘故，虽然对人类不敌视，但也没有特别关注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实在是让人费解。

蒙得元帅叹了口气，解释道：“思夜语阁下是亲人类派，有些事情不好让她亲眼看到。”

妖族中自打千年前诞生之日起，就有亲人类派与仇人类派之分，如今的高层中更是阵营分明，两派互不同意，在对人类的问题上争执不休，一件小事往往也可以争上十天半个月，虽然女皇陛下仇视人类且亲人类派虽然占少数，但他们却多是元老贵胄，影响力巨大，即使是女皇也不可能忽视他们的意见。

思夜语便是亲人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当年便是她在转战欧陆初期，提出了与女皇最初杀光人类政策相左的意见。当时形势危急，妖族转战万里，初战欧陆，急需立稳脚跟，如果一味采取对人类极端的敌视政策，只能激起人类更强烈的抵抗。于是女皇采纳思夜语的意见，采取分化离间的策略，一面借着欧陆宗教宣传他们上帝之刃的身份，一面拉拢教庭、大贵族，最终成功在欧陆站稳脚跟，经过近二百年的漫长争战，这才成功占领整个欧洲大陆。

蒙得元帅的父母婚事就是这种政策的产物，换句话说，蒙得元帅也就是因着这种政策才会来到人间。

副官恍然，微一立正，转身离去。

参谋长阿克西凑过，一面擦着额上的汗水，一面低声道：“阁下，这思夜语阁下突然到来，不会是跟咱们目前的战事有关系吧。我前两天听上面的朋友说，军部目前对咱们缓慢的进攻态势很不满意，认为咱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抗拒三个月灭亡人类最后一个国家的战略目标……”

三个月灭亡人类最后一个国家？

蒙得元帅一如在当初第一次听到这个战略目标时那样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那些参谋部里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们拿着美非两洲的战事生搬硬套才会制定出如此可笑的战略计划，事实上他由着家族的关系得知，在上层中对于是否进攻这个妖族最初的发源地国家一直存在巨大的分歧，就连女皇陛下对此都一直犹豫不绝。如果战事一直顺利尚好，万一出现反复挫折，那么只怕这个可笑的战略计划就会立刻夭折。

他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军部对于他们进攻速度的不满，但他不认为军部能请得动元老级的思夜语来督战，就目前而言，除了女皇外，即使是青龙王也没有能力完全支使得动这位公爵。

但是，公爵身份特殊，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也不可能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出来散心，她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才会来此。

元帅微微一笑道：“参谋长放心吧，我想军部的书生们只怕还不放在思夜语阁下的眼里，对付这个国度，诸兵团轮战下来，哪个进展迅速了？如果他们真有意见的话，我倒很高兴带着牛头集团撤到后方休整，看看他们能派出哪支部队来取代我们。”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参谋长呆了一呆，苦笑了一下，紧跟了上去，其它将军这才随着离开，身后传来警卫部队整队撤离的声音。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七章 阴魂不散（三）

当蒙得元帅弯腰钻进公爵的座车时，发现坐在司机位上的并不是原先安排好的司令部的司机，而是换成了一个兔族美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动作不由得一僵。

“进来坐，不是看到美女就挪不动步了吧。”

这座车是特别针对牛头妖巨大体型而设计的，宽大舒适，思夜语的身形与人类相比也可称娇小，坐在这种大号汽车里，便更加显得格外玲珑，缩在座椅中，仿佛一个未成年的小小娃娃。她显然发现蒙得元帅注意到换了司机，便嘻笑着拍了拍身侧的真皮座椅，“小冰可是跟我多年的老部下了，你要是喜欢她的话，我可以给你创造机会哦，听说你还没有结婚是吧。”

元帅干咳了两声，钻进车内，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坐下，尽可能离得思夜语稍远一些，随手拉上车门，这才轻声道：“是，我还没有成婚，不过父亲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婚事，只等这次战役结束之后，便可以返家成亲。”

车子微微一颤，缓缓开动。

“哦，那可太遗憾了，小冰可是我们兔族属一属二的大美女哦。”思夜语显得很好奇地问，“你的未婚妻是什么人，配得上你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推掉她，咱们小蒙蒙可是帝国属一属二的大军事家，老婆的水准也不能太差哦。”

“她是俄罗斯帝国皇族，玄武王的干女儿，据说是北方人类中的第一美女，我见过她的照片和录相，很是美丽。”元帅心里越发的紧张了，回答得也就是更加小心。

“那个家伙的干女儿啊……”思夜语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突然道，“小蒙，我记得你是咱们帝国军事学院第一八八届毕业生吧，那一届好像很出人才啊，总共一百三十二名应届毕业生，这么多年除去战死病死的，现在还剩下的五十三人中是不济的也是一军之长了，像你这样的兵团司令更是足有三个呢。”估计敢于称玄武王为那个家伙的，也就是这一位了。在元帅的记忆里，似乎这位公爵对于帝国四王都没有什么好感。

“是，您没记错，我是第一八八届毕业生，当时还是玄武王做我们的校长……”说到这里，元帅突然间心底一寒，隐隐约约间似乎抓住了什么，一时住口不语。

“是啊，是啊。”思夜语笑咪咪地道，“学生配干女儿，真是门当户对啊。”

“是，是，是……”元帅一时不知道思夜语倒底想说什么，干笑着应了三个是，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脑袋里急速地转着早前听来一些关于妖都的传闻。

早在此次战役之前，就有一些小道的八卦消息在暗地里广为流传。

一是传说女皇陛下最近身体状况似乎很不好，这一点的有力佐证便是这次如此重要的御前战略会议女皇居然没有亲自出席，而是派亲信朱雀王代为主持，而且女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了，毕竟女皇存在的时间要远远久于似何一个妖族，所以当她在一定时间内不露面的时候，往往就会有这样类似的传闻。

二是玄武王与白虎王有不臣之心的传闻，但这种说法也是由来已久，最后都被证明是人类间谍传出的流言，希望能离间实力最强的帝国四王。

当时，元帅对这些陈旧的说法并没有在意，只是下令禁止在军中流传罢了，他认为这只不过是人类的一些小小计谋，以图在开战之前动摇军心，这是人类惯用的伎俩，倒也没有什么新奇。

只是……此刻思夜语这些有意无意的话头，却不由得让元帅很不好地往这些传言上联想了。

“怎么不说话了？”思夜语笑咪咪地看着元帅，似乎很随意地说，“陛下都听说你们蒙家跟玄武王走得很近呢……”

“玄武王跟我的祖父是战友，当年祖父曾在战场上救过王上的性命，所以这么多年来，王上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家。”这些都是事实，元帅不得不承认。

“我知道。”思夜语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知道这次小史这次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公爵此次前来并没有通知我们此行的具体目的。”元帅有点适应不了这种话题转换的速度。

“这样啊……”思夜语不动声色地淡淡道，“那看起来，你也不会知道室火猪、女土蝠和虚日鼠都已经先期抵达了你的战区吧。”

“什么？”元帅终于忍不住脱口叫出声来，脸色骇然。

这里有什么特异之外居然让五位公爵同时到来？

更离谱的是，除了牛金牛公爵外，其它四位公爵都是暗地里不声不响地偷偷来到，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集团军！

蒙得元帅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冷，辩解道：“阁下，我真的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并不清楚其它三位公爵的事情。”

“你不用这么紧张，小史已经在路上跟我保证过你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事实上……即使是连妖都到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也绝不超过五个，玄武王在派出这几位公爵的时候，并没有通报女皇陛下。”思夜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个消息，是我们自己的情报部门截获的，要不然，直到只怕三位公爵返回驻地我们都不会清楚这件事情。”

元帅试探着问：“不知道这三位公爵……”

思夜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应该也听说最近那个传闻了吧？”

“最近传闻很多……”元帅早就已经想到了，但却顾作无知。

思夜语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这才道：“有关陛下身体情况的传闻，你会没有听说？连我们家养的宠物狗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元帅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这件事情我听说了，但每次战前都会有类似传闻，我认为这是人类散布的谣言，用来动摇我们的军心，所以我已经下了禁言令，禁止在军中传播类似流言。”

“如果这要不是流言呢？”

思夜语这一句话让元帅脸色大变，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个司机，这才低声问：“阁下，难道陛下真的……”

思夜语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地粉红色信纸，瞧起来好像情人之间的情书，递到了元帅手里。

元帅心里一沉，缓缓展开，仔细地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这才道：“难道局势真的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来这里，是牛金牛公爵做过保的。”思夜语微笑道，“你们牛头军从诞生之日起，就是我们妖族的中流砥柱，希望这次你不要让陛下失望。”

“可是，我们的战局已经完全布开，要是……”元帅略有些不甘心地道，“何况，人类的战神兵团已经抵达附近……”

“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思夜语微微叹了口气，“人类的国度已经日暮西山了，现在我们真正的危机绝不是来自于他们，你明白吗？”

元帅一阵默然，好一会儿才道：“属下绝不会辜负女王陛下的信赖。阁下，这里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不，不必了，这里的事情你们已经帮不上忙了。”思夜语挑了挑细细的眉头，轻声笑道，“或许你应该知道一些。嗯……你听说过安可达鲁之门吗？”

“听说过一些，还是当年听父亲讲那两个人类恶魔的故事时从那里听说的呢。”元帅已经有些明白这些跺跺脚整个帝国就要颤上几颤的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间齐集此处了。

据说安可达鲁之门是妖族诞生的关键所在，当年在十万大山地区，妖族初诞便有十万之众，战力远胜于人类军队，可惜的是当年人类中却出了两个不世出的大英雄，先败妖军主力，再勇闯妖军基地，最终导致妖族失去安可达鲁之门，再也不可能像初诞那样大规模扩充种族，结果在人类绝对优势大军的围剿之下节节败退，不得不做出整体迁移的痛苦决定。

只是关于当年安可达鲁之门失踪一战的记载语焉不详，更可怖的是，当年亲身参与这一战的，除了女皇陛下外，再没有一个幸存下来。

蒙得在小时听父亲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每每遥想这两人的绝世神勇，都会不由得心驰神往，只觉得存活一世，当如此英雄方才不负此生。但是他的这个念头可是不敢对别人说，笑话，崇拜妖族的死仇大敌？想不想混了？先打你个里通外国再说。

这两人至今仍是妖族切齿痛恨的对像，年初的时候，帝国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关于妖族初起时的史诗性历史战争大片，其中的绝对反派就是这两人。在剧中，两人被塑造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茹毛饮血嗜杀成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超超超级恶魔，结果每场电影放下来，总有天真可爱的妖族小朋友不解地问：“那两个恶魔是人类吗？那为什么比我们更像妖怪？”

“哦？那两个人类恶魔吗？”思夜语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我还跟其中一个很有缘份呢。”

妖族的大公爵居然跟人类的恶魔有缘分？有八卦啊！

蒙得元帅微微一愣，智慧生物共通的八卦天性立时被调动了起来，一时大感好奇，直盯盯地瞅着思夜语，只希望眼前这位资深老妖能多暴点八卦出来。

但遗憾地思夜语说完这一句，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再不发一语。

窗外，秋雨淋漓，正是一天之中最潮湿阴冷的时候。

街道上冷冷清清，人影稀少，唯可见一队队军容严整的牛头战士荷枪实弹拎着战斧从街头巡过。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七章 阴魂不散（三）

当蒙得元帅弯腰钻进公爵的座车时，发现坐在司机位上的并不是原先安排好的司令部的司机，而是换成了一个兔族美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动作不由得一僵。

“进来坐，不是看到美女就挪不动步了吧。”

这座车是特别针对牛头妖巨大体型而设计的，宽大舒适，思夜语的身形与人类相比也可称娇小，坐在这种大号汽车里，便更加显得格外玲珑，缩在座椅中，仿佛一个未成年的小小娃娃。她显然发现蒙得元帅注意到换了司机，便嘻笑着拍了拍身侧的真皮座椅，“小冰可是跟我多年的老部下了，你要是喜欢她的话，我可以给你创造机会哦，听说你还没有结婚是吧。”

元帅干咳了两声，钻进车内，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坐下，尽可能离得思夜语稍远一些，随手拉上车门，这才轻声道：“是，我还没有成婚，不过父亲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婚事，只等这次战役结束之后，便可以返家成亲。”

车子微微一颤，缓缓开动。

“哦，那可太遗憾了，小冰可是我们兔族属一属二的大美女哦。”思夜语显得很好奇地问，“你的未婚妻是什么人，配得上你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推掉她，咱们小蒙蒙可是帝国属一属二的大军事家，老婆的水准也不能太差哦。”

“她是俄罗斯帝国皇族，玄武王的干女儿，据说是北方人类中的第一美女，我见过她的照片和录相，很是美丽。”元帅心里越发的紧张了，回答得也就是更加小心。

“那个家伙的干女儿啊……”思夜语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突然道，“小蒙，我记得你是咱们帝国军事学院第一八八届毕业生吧，那一届好像很出人才啊，总共一百三十二名应届毕业生，这么多年除去战死病死的，现在还剩下的五十三人中是不济的也是一军之长了，像你这样的兵团司令更是足有三个呢。”估计敢于称玄武王为那个家伙的，也就是这一位了。在元帅的记忆里，似乎这位公爵对于帝国四王都没有什么好感。

“是，您没记错，我是第一八八届毕业生，当时还是玄武王做我们的校长……”说到这里，元帅突然间心底一寒，隐隐约约间似乎抓住了什么，一时住口不语。

“是啊，是啊。”思夜语笑咪咪地道，“学生配干女儿，真是门当户对啊。”

“是，是，是……”元帅一时不知道思夜语倒底想说什么，干笑着应了三个是，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脑袋里急速地转着早前听来一些关于妖都的传闻。

早在此次战役之前，就有一些小道的八卦消息在暗地里广为流传。

一是传说女皇陛下最近身体状况似乎很不好，这一点的有力佐证便是这次如此重要的御前战略会议女皇居然没有亲自出席，而是派亲信朱雀王代为主持，而且女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了，毕竟女皇存在的时间要远远久于似何一个妖族，所以当她在一定时间内不露面的时候，往往就会有这样类似的传闻。

二是玄武王与白虎王有不臣之心的传闻，但这种说法也是由来已久，最后都被证明是人类间谍传出的流言，希望能离间实力最强的帝国四王。

当时，元帅对这些陈旧的说法并没有在意，只是下令禁止在军中流传罢了，他认为这只不过是人类的一些小小计谋，以图在开战之前动摇军心，这是人类惯用的伎俩，倒也没有什么新奇。

只是……此刻思夜语这些有意无意的话头，却不由得让元帅很不好地往这些传言上联想了。

“怎么不说话了？”思夜语笑咪咪地看着元帅，似乎很随意地说，“陛下都听说你们蒙家跟玄武王走得很近呢……”

“玄武王跟我的祖父是战友，当年祖父曾在战场上救过王上的性命，所以这么多年来，王上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家。”这些都是事实，元帅不得不承认。

“我知道。”思夜语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知道这次小史这次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公爵此次前来并没有通知我们此行的具体目的。”元帅有点适应不了这种话题转换的速度。

“这样啊……”思夜语不动声色地淡淡道，“那看起来，你也不会知道室火猪、女土蝠和虚日鼠都已经先期抵达了你的战区吧。”

“什么？”元帅终于忍不住脱口叫出声来，脸色骇然。

这里有什么特异之外居然让五位公爵同时到来？

更离谱的是，除了牛金牛公爵外，其它四位公爵都是暗地里不声不响地偷偷来到，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集团军！

蒙得元帅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冷，辩解道：“阁下，我真的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并不清楚其它三位公爵的事情。”

“你不用这么紧张，小史已经在路上跟我保证过你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事实上……即使是连妖都到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也绝不超过五个，玄武王在派出这几位公爵的时候，并没有通报女皇陛下。”思夜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个消息，是我们自己的情报部门截获的，要不然，直到只怕三位公爵返回驻地我们都不会清楚这件事情。”

元帅试探着问：“不知道这三位公爵……”

思夜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应该也听说最近那个传闻了吧？”

“最近传闻很多……”元帅早就已经想到了，但却顾作无知。

思夜语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这才道：“有关陛下身体情况的传闻，你会没有听说？连我们家养的宠物狗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元帅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这件事情我听说了，但每次战前都会有类似传闻，我认为这是人类散布的谣言，用来动摇我们的军心，所以我已经下了禁言令，禁止在军中传播类似流言。”

“如果这要不是流言呢？”

思夜语这一句话让元帅脸色大变，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个司机，这才低声问：“阁下，难道陛下真的……”

思夜语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地粉红色信纸，瞧起来好像情人之间的情书，递到了元帅手里。

元帅心里一沉，缓缓展开，仔细地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这才道：“难道局势真的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来这里，是牛金牛公爵做过保的。”思夜语微笑道，“你们牛头军从诞生之日起，就是我们妖族的中流砥柱，希望这次你不要让陛下失望。”

“可是，我们的战局已经完全布开，要是……”元帅略有些不甘心地道，“何况，人类的战神兵团已经抵达附近……”

“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思夜语微微叹了口气，“人类的国度已经日暮西山了，现在我们真正的危机绝不是来自于他们，你明白吗？”

元帅一阵默然，好一会儿才道：“属下绝不会辜负女王陛下的信赖。阁下，这里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不，不必了，这里的事情你们已经帮不上忙了。”思夜语挑了挑细细的眉头，轻声笑道，“或许你应该知道一些。嗯……你听说过安可达鲁之门吗？”

“听说过一些，还是当年听父亲讲那两个人类恶魔的故事时从那里听说的呢。”元帅已经有些明白这些跺跺脚整个帝国就要颤上几颤的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间齐集此处了。

据说安可达鲁之门是妖族诞生的关键所在，当年在十万大山地区，妖族初诞便有十万之众，战力远胜于人类军队，可惜的是当年人类中却出了两个不世出的大英雄，先败妖军主力，再勇闯妖军基地，最终导致妖族失去安可达鲁之门，再也不可能像初诞那样大规模扩充种族，结果在人类绝对优势大军的围剿之下节节败退，不得不做出整体迁移的痛苦决定。

只是关于当年安可达鲁之门失踪一战的记载语焉不详，更可怖的是，当年亲身参与这一战的，除了女皇陛下外，再没有一个幸存下来。

蒙得在小时听父亲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每每遥想这两人的绝世神勇，都会不由得心驰神往，只觉得存活一世，当如此英雄方才不负此生。但是他的这个念头可是不敢对别人说，笑话，崇拜妖族的死仇大敌？想不想混了？先打你个里通外国再说。

这两人至今仍是妖族切齿痛恨的对像，年初的时候，帝国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关于妖族初起时的史诗性历史战争大片，其中的绝对反派就是这两人。在剧中，两人被塑造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茹毛饮血嗜杀成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超超超级恶魔，结果每场电影放下来，总有天真可爱的妖族小朋友不解地问：“那两个恶魔是人类吗？那为什么比我们更像妖怪？”

“哦？那两个人类恶魔吗？”思夜语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我还跟其中一个很有缘份呢。”

妖族的大公爵居然跟人类的恶魔有缘分？有八卦啊！

蒙得元帅微微一愣，智慧生物共通的八卦天性立时被调动了起来，一时大感好奇，直盯盯地瞅着思夜语，只希望眼前这位资深老妖能多暴点八卦出来。

但遗憾地思夜语说完这一句，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再不发一语。

窗外，秋雨淋漓，正是一天之中最潮湿阴冷的时候。

街道上冷冷清清，人影稀少，唯可见一队队军容严整的牛头战士荷枪实弹拎着战斧从街头巡过。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七章 阴魂不散（四）

车内的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思夜语望着车外出神，怔怔不语，蒙得元帅不敢打扰她的沉思，便也只是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车子停了下来，车队前方传来一阵嚣闹声。

不明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卫队全都紧张地从车上跳下来，将拉着一溜高官显贵的小车严严实实护在中央，元帅和公爵阁下所在的车外，士兵尤其之多，除了集团军安排的士兵外，那八个高级牛头侍卫和其它七个兔族美女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来到车外，即便是集团军的士兵都不准靠近车子。

这种反应也不为过，原松市是新占区，情况不稳，难保不会有人类的抵抗份子潜伏在暗中，伺机进行刺杀破坏。

这车队在街上如此醒目，简直就是挂上标牌，号召敌人来攻击。

堂堂公爵要是在牛头集团的地盘上遇刺，别说死了，就算是掉两根头发，那牛头集团的面子也得丢到火星去了。

车队停滞了大约两分钟，仍不见动静，前方也没有传来打斗攻击的声响，只能听到隐隐的呼喝怒吼声不时响起。

车队前后车上的将领们都耐不住性子，纷纷下车，伸长了脖子向前观望，而且禁不住在那里跟身旁的同僚低低议论。

蒙得元帅感到有些尴尬，冲着思夜语道：“阁下，我去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这一回思夜语可没有多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蒙得元帅得了许可，赶紧地下了车，招来负责卫队的卫士长，低声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士长的表情有些怪异，支支吾吾地道：“那个，那个，前面有个醉鬼，那个，挡在了道中央。”

“我们的士兵？”蒙得元帅心里有数，那个喝醉的要不是妖族的话，车队早就直接从那醉鬼身上碾过去了，又怎么会特意停车？

“是，是，是……”卫士长连连应声，显得极为紧张。

蒙得元帅有些不高兴了，就算是自己的同僚也不能让车队耽误这么长时间。他沉下脸，训斥道：“你是怎么搞的？把他拖到一边不就行了吗？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吗？前面开路的都干什么去了？你手下都是吃干饭吗？你知不知道车上是谁？难道要让一个醉鬼耽误公爵阁下的行程吗？”

“是，阁下，可是……”卫士长头上冒出滴滴冷汗，恭声道，“我们已经上去十个士兵了，可到现在都没能制服他……”

“什么？”蒙得元帅狐疑地看着卫士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令部的卫士那都是万里挑一的牛头战士，堪称精锐中的精锐，居然连上了十个都制服不了一个醉鬼？这醉鬼什么来头？

会不会是……专门为了公爵来的？

蒙得元帅回想起刚刚在车上的那一翻话，整个人都立时警觉起来，沉声道：“立刻再派一队人来保护公爵的座车。还有，马上把那醉鬼处理掉，打昏他再弄走，不行的话，当场击毙，我给你这个权利。”

照道理来说，元帅都给了杀人权了，那你就赶紧着去执行，是把那醉鬼剁牛肉包子还是做成醉牛肉，那还不都随意？

可卫士长却没动地方，在那里支支吾吾地道：“这个，这个，怕是不行……”

“怎么不行了？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动手吗？”元帅愤怒了，当着公爵的面儿，这部下也太不识趣了。

“他是……他是……”卫士长左右瞧瞧，见周围人多口杂，便凑到近前，趴在元帅耳边嘀咕了两句。

“什么，是他？”元帅的愤怒立刻降了三格，满脸地难以致信，“你看清楚了？”

“错不了，我以前曾是他的部下。”卫士长保证道，“如果看错了，您砍我的脑袋。”

“怎么会这样？”元帅有点明白为什么上去十个精锐都动不了一个醉鬼了。除了因为那醉鬼本身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中的精锐外，还因他的身份让这些士兵不敢下狠手。

“怎么了？”思夜语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立刻有两个牛头侍卫一左一右夹过来，挡在两旁，一个兔族美女则攸地窜到她身前，大约是想从正面挡住，公爵很恼火地挥走道：“都闪一边去，没看到我这儿跟元帅阁下说话呢吗？挡住了怎么说话？一个个都是神经过敏职业病，屁大点动静就闹得跟天塌了一样。哎，你们倒是动动地方啊，当我没出声怎么着？你们这帮兔崽子、牛崽子，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啊……”

任公爵大人如何叫唤，两牛一兔却是纹丝不动。

蒙得元帅只得走过来，绕到那兔族美女身后，对思夜语道：“阁下，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个低级军官喝多了，挡在了车道中间，我这就过去处理一下，您稍等片刻。”

“哟，什么低级军官还得需要元帅亲自处理啊？”思夜语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转着眼珠道，“我得去看看热闹。”说着话，推开车门就要下来。

“他有爵位的。”元帅脸色说不出的尴尬，干咳了一声，道，“您应该也认得，是牛郎伯爵。”

同样的伯爵，他这一军之帅却没有一个部下尊贵，人家牛郎那是妖族元老、女王亲封的第一伯爵，也就是说只要有伯爵这个贵族头衔，那伯爵中地位最高的，就永远都是这位牛郎先生，当然了这得是他还活着的前提，他的伯爵衔是世袭的，但第一伯爵的荣耀却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牛郎？他喝多了？”思夜语眨了眨眼睛，突然笑道，“那个木头一样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喝多的一天？真是太有趣了，我一定要去瞧瞧。小的们，开路，开路。”

这回侍卫们立刻动了，兔族美女回手拉开车门，八个牛头侍卫立刻列成一个大菱形，内里是七个兔族美女，再里才是思夜语和蒙得元帅。

公爵阁下执意要去参观醉鬼，元帅也不能硬驳了人家的兴致，虽然一百个不愿意把这种耻辱给外人看到，却也只能乖乖跟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车队前方，其它将领不明所以，纷纷想要跟过去瞧瞧。蒙得元帅一肚子的闷火立刻都朝他们发作，“都回车上去，有什么好看的？你们都是高级将领，不是碎嘴老太太，有什么好看的。”

远远地便可以听到前方传来狼哭鬼嚎般的叫喊声。

“哞，我不怕，我不怕。”

“我是第一勇士，我不会怕你这个恶魔的。”

“你来啊，你来杀了我啊，我不会怕你的。”

“你们一起上吧，我不会怕你的……哞……”

一大群士兵正围在道路中央，却没有几个动手的，远远地看到他们这一行人过来，便都自觉地向两旁闪开，脸上都挂着种偶像破灭的心伤神情，有的眼里甚至还闪着亮晶晶的泪花。

这也难怪。有着猛牛绰号的牛郎伯爵可是妖族勇武的向征，在普通牛头士兵心目中，他就是勇气的化身，甚至比对牛头族武功第一高强的牛金牛公爵都没有如此崇拜。这是因为牛金牛公爵的本事太大，已经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普通妖族怕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所以诸士兵们对公爵大人只有对神祗般的敬畏之心。而伯爵就不一样的，他的身手并不是多么高强，但却胜在勇气无双，即使是再困难的环境，面对再多的敌人也勇不退缩，这是一个普通妖族可能达到的境界，所以大家都很崇拜他，期望有着一日自己也能有机会挂上这种勇武的头衔。

可是现在偶像破灭了。

在士兵们心目中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猛牛居然被吓得要靠醉酒为提升勇气，真不知道这能把猛牛吓成这样的，会是什么样的恶魔。

走到近前，一股子浓浓的恶臭扑鼻而来，几个侍卫连着蒙得元帅都不自禁地皱了皱鼻子，可思夜语却好像没什么都没闻到似的，咋咋唬唬地推开身前的兔族美女，扒着牛头侍卫的肩膀，跳起来向前张望，“我看看，我看看，哇，真是好脏哎……”

街道中央躺了个粗装的牛头汉子，手里拎着个一百公斤的塑料大酒桶，赤着上身，光着脚丫，裤子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他浑身上下都是呕吐过后的秽物，粘粘乎乎地泛着古怪的黑黄颜色，瞧起来好像是沾了一身的粪便。周遭那些士兵身上也都有不少些玩意，明显是刚刚撕打时沾到身上的。

这牛头汉子躺在地上，每嘟囔一句，便从嘴角里涌出一滩秽物，顺着脸颊脖子直流到地上，只不过此刻吐出来的已经多是清水了。

这位狼狈不堪，浑身恶臭，好像刚从粪坑里爬起来的牛头战士，正是妖族第一勇士的牛郎——猛牛先生。

************说明一下昨天未更新的问题。

俺在鲜的书要在十二月出，所以这几天才忙着交第一集的稿子，赶第二、三集，还有其它一些东西，所以昨天晚上尽都忙活这个了。

编辑让俺在鲜上发出来，增加点曝光率，为出版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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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文的更新不会受到影响的，这一点请大家放心，因为我始终是在同时写三本书，并不是从昨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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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七章 阴魂不散（五）

蒙得元帅紧皱眉头，捂着鼻子，走到牛郎三米范围外停下脚步，招呼道：“牛郎将军？牛郎队长？牛郎伯爵？牛郎阁下？”

元帅阁下连换了四个称呼，愣是没叫动烂醉如泥的猛牛。

“去找桶冰水来，让他清醒一下。”站在后边的思夜语倒也不着急，扯着嗓子在那里出主意，“顺便给他洗洗，真是太脏了，在猪圈里打个滚也没有这么个脏法的。”

公爵阁下的这句话颇有些种族歧视的嫌疑，要是被猪头族的种族主义者听到了，难免会斥责公爵的这种不当言辞。

不过在场的除了兔子就是牛，大家也就没把这话当成一回事儿。

听到公爵的叫喊，周围战士都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到元帅身上——用冰水泼一位元老出身、位高权重、全妖偶像的伯爵？

元帅捏着鼻子道：“没听到公爵阁下的命令吗？快按公爵的意思去办。”

这要是元帅自己也是不敢么做的，被人安个侮辱帝国元勋贵胄的罪名，即使是元帅也是要被处罚的，但现在就不同了，元帅头上还有公爵呢，既然公爵发话了，那有什么罪名帽子自然就要脑袋够大的上位者顶着了。所以元帅一句话两次强调了这是公爵的命令，专门说给周围的妖证听呢，意思大概就是：牛崽子们，都听好了，这可不是我下的命令，有什么事情找公爵，人家脑袋大啊。

得到元帅的命令，便立刻有十几个牛头战士四散跑开。

片刻后，周遭店铺传来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嘈杂声响。咚咚的砸门声、牛头战士的怒吼声、人类的哀求哭喊声，混成一片。

思夜语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撇了撇嘴，便旋即笑容重新上脸，就好像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一样。

精锐中的精锐办事就是够利索，七八分钟的工夫，跑出去的牛头战士就纷纷拎着装满了冰水的大桶跑回来。

“哗”，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牛郎先生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的残水，骂道：“老板，你他妈的太黑了，以前都只是在水里搀酒，这回倒好，连酒都忘了搀了。快给我上酒，上好酒……”吼了两嗓子，翻了个身，又继续在那里接着哼哼“我不怕”。

“再来，再来，多浇点。”公爵跳着脚大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气。

“哗，哗”，又是两桶。

牛郎先生迷惑地看着天空，“下雨了？真是好大啊……”

元帅又好气又好笑，冲着两旁的士兵挥了挥手，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出来，将牛郎从地上那一滩秽物中拖起来，架到元帅面前。

元帅再次大声叫道：“伯爵，伯爵，你怎么会在这里？”

牛郎打了个大大的酒嗝，熏了元帅差点当场也醉过去、“阁……阁下？”牛郎眯着眼睛，盯着元帅看了片刻，终于认出了这位顶头上司，连挣扎着从着元帅敬了个军礼。虽然他的爵位与元帅平齐，身份也要尊贵许多，但毕竟是归对方领导，应有的礼仪是不能少的。这就跟人敬你一寸，你敬人一丈的道理相同。牛郎做为军中偶像，礼数向来齐全，从不恃功自傲，这也是他能成为偶像的一大原因。

看到部下终于认出自己，元帅松了口气，偷眼瞧了瞧看热闹的公爵，见她笑眯眯地没有任何不悦，便又道：“伯爵，你不是率自己的联队潜入敌后，分散执行任务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有到我那里报告？你的部下呢？现在是战时时分，你难道不知道有禁酒令吗？醉到这种程度，像什么样子？请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军的偶像，这样的出丑被那些八卦小报捉了去，不光是给你个人抹黑，更是会对我军形象不利……”

面对着元帅如滔滔江水般连绵绝的训斥，牛郎晃了晃身子，缓缓低下头。

元帅见他羞愧地抬不起头来，叹了口气，决定结束训斥，给对方留点面子，但还没等他再开口安抚对方一下，垂着头的牛郎突然呃的一声，哇地吐出一大滩散发着酸臭气味的粘液，倒有一半都溅到了面前的元帅身上！

周围的士兵一时面色大变，纷纷惊呼着扑上来，乱叫，“阁下，阁下……您没事儿吧。”

谁不知道元帅有洁癖，平时溅身上个泥点都要恶心半天呢，这回居然被吐了一身，估计十之八九要晕过去。

向来爱戴元帅的部下一时紧张无比，几十只大手都伸到元帅身上，有拉胳膊的，有扯衣领的，有抓大腿的，真是热闹到了极点。

“躲开，躲开……”面色惨白无比的元帅将热情过度的士兵全都赶到一边，揸着双手，也不敢碰身上湿漉漉粘呼呼的衣服，皱着鼻子，指着牛郎，哆嗦着手怒道：“你，你真是……”

面对元帅的愤怒，牛郎咧开嘴傻笑了两声，突然一振双臂，甩开架着他的两个士兵，歪歪斜斜地站稳，冲着元帅道：“阁下，请下命令吧，我不会怕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会与那恶魔拼命，请相信我，我绝不会害怕那个恶魔的。”

元帅无语，心里大感郁闷，觉得自己居然跟个醉鬼说半天废话实在是不明智，便按住心头怒火，挥手道：“把伯爵带下去，让他好好休息，等清醒之后，立刻来见我。”

“是。”两个士兵上前架起牛郎就走。

不想牛郎见元帅没理自己，突然起了牛脾气，一下子把架着自己的士兵甩了个跟斗，扑到元帅身前，一把抱住元帅嚎啕大哭，“元帅，请您相信我吧，我真的不怕，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怕那个恶魔……”

“放开！”元帅又急又气，连连甩腿，被甩开的士兵也赶紧地冲上来抓住牛郎往外扯。但牛郎的力气本来就大，现下又迷迷糊糊地，死死抱着元帅就是不肯撒手，一面哭，一面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到了元帅的裤子上。

本来一直旁观的思夜语终于忍不住咯的一声笑了出来。

元帅本来惨白的脸色立时变得通红。

思夜语从侍卫的保护中轻巧巧地闪身而出，来到纠缠成一团的四个牛头身旁，也不嫌脏，轻轻拍了拍牛郎的大脑袋，“好了啦，起来吧。”

牛郎呆了一呆停止动作，木木地站起来，傻不愣登地看着思夜语。

元帅喘着粗气，又是恶心又是丢脸，虽然全身都不得劲，但却还是先跟思夜语道歉：“阁下，非常抱歉……”

“去换身衣服吧，你好臭哦……”思夜语非常夸张地捏着鼻子，小手在眼前扇了扇。

她这是学的蒙得元帅母亲的招牌动作，这位英国皇室公主天生洁癖，总是认为妖怪都非常脏——这也是蒙得元帅洁癖的由来。

蒙得元帅脸孔涨得通红，又道歉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思夜语微微一笑，冲着周围的士兵道：“都归队吧，我有话要单独跟伯爵聊一下。”

四周的士兵当然不会放心这么离开，而是散到远处警戒。

思夜语又把那八个牛头侍卫打发远一些，身边只留下七个兔子美女，这才对仍呆呆站在当场的牛郎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哪个恶魔？说吧。”

“我看到了顾远来！”当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牛郎仍忍不住浑身一抖，显然畏惧非常。

“顾远来？”思夜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哪个顾远来？”

“霹雳仙人顾远来。”牛郎呼吸沉重，脸上现出挣扎的神色，显然两次提到这个名字对他产生的心理压力极重。

“顾远来……”思夜语突然抬起手虚虚叉住牛郎的脖子冷冷道，“他已经死了，你认错人了。”

“不，我不会认错。”牛郎整个人立时虚悬到空中，双腿乱蹬，双手按住脖子，从喉间挤出这一丝声音，极为肯定。

思夜语皱了皱眉头，松开手，牛郎扑腾一下子摔到地上，一时瘫住一团。

“把遇到他的经过说给我听听，不要漏下任何一点。”

牛郎先生神色木色的开始叙述他是如何在战场上再次看到顾东，如何被吓得扭头就跑，如何一气逃回原松市，如何抢了桶酒来喝醉壮胆，叙述之中反复强调顾东在他的印象中如深刻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并声明自己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事情。

思夜语听罢，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默然良久，看了看牛郎，轻轻拍了拍手，道：“你去吧，不要再出现了……”

牛郎头也不回地踉跄离去，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一个兔子美女望着那落拓的身影，神色间都稍稍露出些许不忍，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

一天之后，妖帝国各大报纸头条堪登出这样一条消息：军中勇士、帝国伯爵绰号猛牛的牛朗将军于前线英勇作战，不幸以身殉国。

但另有私下里流传和八卦小报上刊登的一些小道消息传说：英勇一世的猛牛先生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酒醉之后误坠丢了盖子的下水道，摔折脖子而死，据说，偷走马葫芦盖的很有可能是暗中潜伏下来的人类抵抗分子云云……******************再广告一下下，大家有时间请去点点推推，增加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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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一）

夜林如幕，黑暗压抑，一如顾东现在的心情一般恶劣。

愤愤地离开了李方舟、韩晓凡等人后，顾东按着来时的记忆，沿山路而行，走了好一会儿，越走越迷糊，只觉得岔路越来越多，每一条都相似仿佛，分了几岔之后，他就彻底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此时，夜正深沉，繁星满天，却是个无月的夜晚。

要是有月亮，顾前仙人大致还能找个北在哪里，但此刻天上有星无月，他却是从来没有学过看星星辨方向的本事，什么北极星北斗七星之类的指路明灯，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豆大个光团，分不出来个子午卯酉。

转了足足三个小时，顾东终于承认了自己迷路的事实。

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目之所及黑黝黝糊涂涂，满眼都是怪异的暗影，仿佛无数妖魔潜藏在山林间田地里，正准备着择人而噬。

顾东不禁孤伶伶打了个冷颤，一种深沉的孤独感从心底慢慢升起，只觉得满心凄凉，真是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声。

说起来，从打碰上了那老古董镜子，开始这段莫名其妙诡异离奇的旅程以来，他似乎就很少有一人独处过的时候，至于大半夜地在这荒郊野外一个人，更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刚回到宋时，大白天在山林里跑了阵子，野狼妖怪人全都碰了个遍，等到妖军袭营之战后，人类都死光了，他偏却碰上了个多嘴的兔子妖怪一同在深山老林里转了几天，至于回到人类社会之中，身边更是从没少过人，从外星机器人张道临，再到一帮子大小美女徒弟，一路逃命下来，身边反倒越来越热闹了。妖穴一战后，跑到这个似是而非的现代社会，先是直接在战场上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再后来便是一路逃亡，身边从不缺人。

此刻要是白天还好些，但夜静更深，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不知东南西北的荒山野岭，对比以前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情景，真是越发的感觉自己此刻真好似孤魂野鬼一般。一想到孤魂野鬼这个词，他又联想到自己从古至今穿来穿去，到如今弄得人人不识，虽然从时代上看正是自己离开的二十一世纪没错，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不是他属于的那个时代，真要是打个比方的话，那他可真是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正牌孤魂野鬼了，估计就算是这个时代的阴曹地府也不会收留他的。

顾东左思右想，悲从中来，自怨自艾了好一会儿，这才收拾心情，琢磨着这黑漆麻糊的，路如蛛网，今天晚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走不出去了，便决定就近找个地方猫一宿，等天亮以后再说。

拿定了主意，顾东偏离道路，随便选了看起来挡风密实比较安全的树林，找个了棵粗壮的大树爬到树杈上，就打算这么将就着眯一宿。

可是他靠在树上这么一合眼，便觉得困意涌上头来，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过去，身子一歪，好险没一头栽下树去，好在他此刻睡得还不是很深，立刻清醒过来，及时抓住树干，这才吊住身子，只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睡着了掉到树下他倒是不怕，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别说是从几米高的树上掉下去了，就算是站在东方明珠顶尖往下跳，估计也摔不死。

但他怕的是睡在树底下，被这一带来回乱窜的妖军给抓到。虽然不用担心被杀死，但他现在的本事低微，被抓回去当实验品研究为什么杀不死，那可就惨到家了。所以说那个室火猪明显是脑袋不转弯的主，一股着劲地想着要杀他，却从没有想过其他利用价值。

顾东也不敢再合眼了，但干坐着实在是犯困，左右一寻思，得，练功吧。以前看武侠小说里说的，但凡是学了内功以后，都不用睡觉，只要盘腿坐上几个小时，就龙精虎猛，又是好汉一条，如今依法泡制，相信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想做就做，这事也不需要前思后想请事报告，顾东立马盘上腿，靠着树干开始练功。

由这点可以看出，顾前仙人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不用功，因为很多武侠小说里除了掉到练功可以代替睡觉外，也提到过练功的时候需要有人护法才行，像这样子在荒郊野地里随便找个地方就开练那更是犯了练功大际，就算是哪只不开眼的夜鸟落到头上，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惊得走火入魔。

顾东练了片刻，渐渐进入状态，那股熟悉的麻酥酥热流重新在体内出现，在意识的主导下由丹田下行，循小腹，抵脐下四寸中极穴，经会阴，过谷道，至尾闾，沿夹脊棘突中上行，达头顶百会穴，再下颜面，过喉，由胸腹正中线，重入丹田中。这就是所谓的一个小周天了。这样循环往复，那股麻酥热流渐渐壮大，有如温水一般不住流淌，周身上下暖洋洋热乎乎，真好似泡了个热水澡一般，舒坦无比。

按道理来说，气流壮大到这种地步，丹田内应该开始聚气成团才对，可是那热流每每经过丹田却是不肯流停，一如过其它经脉穴位一般，一流而过，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

顾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回想那演化方法上，似乎也没有提到过这种事情，但抱着练总比不练强的想法，就这么闷头闷脑地练了下去，精神集中之下，倒也真就不觉得怎么困了。

又练了不知多久，那热流越发壮大，而且温度有越升越高，在体内流过，带着股子微刺的烧灼感，让他全身皮肤都微微发麻，似乎无数小虫正不停爬过，再到后来麻痒变成种轻微的刺痛。这下顾东不敢再练了，怎么都觉得自己这种状态似乎跟武侠小说里的走火入魔差不多。忍着麻痛勉强再把一个周天转完，他便即收功。

他这一停止倒好，那原本运行得有生有色的气流立时在全身经脉中消失无踪，便好似从来没有存在一般，只是消失的时候，他周身都微微一涨，那感觉就好像刚刚练了半晌的气都从皮肤散出去了一般。

辛苦功夫就此白废，顾东不由得大感泄气，也不愿意再去细想，睁眼站起，这才发觉树林外天色已经大亮，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顾东从树爬下来，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便觉精神好得出奇，活动之际，身体似乎也轻健灵活了不少。他不由得一喜，转念一想，这天底下但凡是练气功的，有哪个是一夜便聚下气的？哪个不得年深日久方才见效？当年他便对徒弟香竹说过，但轮到自己来练却把这话给忘到脑后了。想及此处，他便把刚刚的不开心都抛到一边去，自己安慰自己，道是只要下到功夫，时间一长自然也就有效果了，却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如此思忖了一会儿，他重新提起信心，当下自嘲地一笑，迈步走出了树林。

此刻已经是日上三竿，天色不错，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便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惟有远天际遥遥可见一团团黑云腾起，将天边尽都染成了墨色。

那不是乌云，而是安城方向的硝烟，那里此时战事正酣吧。

不过，顾东现在是小人物一个，影响不了天下大事，望着那硝烟出了会儿神，终于决定还是先回平城，那里有他的家……至少在以前的记忆中是这样没错，他已经离家太久，也该回去了，尤其是在这战火连天的莫名岁月，家中的父母亲人更是让他放不下记挂。

四下里一张望，便可见远处山坳之间有一处村落，离着大约有六七里路的样子，回想起昨天一路走来所见的情景，顾东很是担心那村里能不能有人，但此刻却是别无他法，既然有了个方向，也总比闷头乱闯要强上一百倍。

沿着山路向前走了二里多地，转过一个山包，眼前山坡上再见不到林木，有的只是一片片即将成熟的玉米。现在的玉米都是活杆成熟，不像以前那样枯黄一片，反都是翠绿翠绿的，沉沉的果穗挂着褐色的须子隐在翠绿当中，别有一翻滋味。

顾东老家就在乡下，小时候爷爷奶奶健在的时候，也随着父母回来玩，但他向来不怎么淘气，对于山里孩子应有的一套玩法尽都不了解，只是对生吃有些心得，看着眼前的玉米棒子刚好可以啃青，他便苦中作乐，顺手掰了一棒，撕开来，剥下几个饱满多汁的玉米粒扔进嘴里，卖力的嚼着。这地里种的玉米多是追求高产的品种，不像粘甜玉米那么好吃，但青着嚼来，倒也别有一翻青甜味道。

如此平静地走走吃吃，顾东的一直以来紧张焦虑的心情倒是难得的平静下来，颇有了几翻以前和狐朋狗友郊游踏青的味道。

等到一个玉米棒子剥得差不多了，那村子也便出现在前方道路的尽头。

顾东心里高兴，随手把没剩了几个粒的棒子往玉米田里一抛，正打算加快脚步。

不想那玉米棒子落处，便有一人嗷地叫了一声，怒道：“谁他妈的乱扔棒子？”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二）

把人送走了，恢复更新。

×××××××××××××××××××××××××××××××××××××××××××××××××××××××××××××××只看那玉米地里哗啦一分，一个金灿灿的身影冲天而起，直上十余米，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呼的一声展开一对诺大的翅膀，忽扇了两下，这才飘飘悠悠落到顾东身前。

一团黄乎乎的粉末带着股子浓浓花香随着翅膀忽扇的阵风散开，倒呛得顾东呼息一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何方妖孽，胆敢用棒……那个暗器偷袭本侠！”

这一声吼得惊天动地，真有张翼德喝断当阳水倒流的气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人嗓子跟破锣似的，实在是难听，惊得一群没了约束在地里偷粮吃的乌鸦呼啦啦飞起来，愤慨地呱呱叫着往天边逃去。

顾东吓了一跳，本能地连退两步，定睛瞧去。

赫，好大的个子。

便见眼前此人身高一米九十多，肩宽体阔膀大腰圆，身上是件金灿灿的跟机械战警那套行头差不多模样的战甲，背上一对大翅膀伸展开来足有六七米宽，片片羽毛都闪着金属光泽却是一柄柄锋利的无柄小刀，跟丹辰子的铁翅有得一拼。这人脸白如玉，跟白种人差相仿佛，且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显着相当的健康，两手各提着柄厚背长刀，拉开架势往那里一站，细碎的金粉飞扬之中，半长不短的黑发微微拂动，当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看到跳出来的这位从外形上看，显见着不是妖怪，但有了那胖猪塞思黑的教训，顾东也拿不准，当下先不声明自己不是妖孽，“大侠，我不是故意乱丢玉米棒子的。”

“什么玉米棒子？明明就是暗器。”来人将左手刀往身后一抛，便听锵一声，长刀归鞘，回手掏出那扒得没剩几个粒的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抛，“不过算了，这小小暗器也伤不到我，看样子你也不是妖怪，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顾东抹了把冷汗，陪笑道：“多谢大侠了。”再怎么说也是他乱扔棒子给砸出来的，陪个笑脸也是必要的。

“不用客气。”那人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道，“本人大人有大量，力气还得留着对付妖孽，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那是，那是，不知大侠你是尊号？”顾东干笑了两声，想跟对方拉拉关系，要是可能的话，便可以请这位翅膀显见得不是摆设的大侠把自己送去平城。

可没想到，听他这么一问，这位大侠立刻又吼了一声嗓子，“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又是这句啊……顾东真不是一般的郁闷。不过转念一眼，就这位一身跟演戏一样的行头，估计随便找几个地方亮亮相，也就可以拥有很高的知名度了，自己不知道不代表对方没有名气不是？当下只得再拿出搪塞韩晓凡的借口道：“大侠，我前阵子脑袋受伤，所以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大侠一脸释然，“那你这回记好了，本侠就是人称金翅展空八臂天龙浮云客的叶静，记住了吗？”

“噗……”

顾东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是很想做出一副仰慕震惊崇拜的神情，但他终究还是失败了，当听之后，忍不住当场喷了。

这外号，这形象，再配上这名字……实在是有够搞笑的，这位要不是精神病院里的病友，那估计十之八九是被武侠小说电影电视给毒害的大好青年了。

不过，顾东在笑出来之后，还是立刻做了挽救，做出一脸吃惊的样子，道：“有印象，天啊，这真是太神奇了，我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您的外号却觉得印象深刻啊。”

“真的？”叶静一脸惊喜，“这说明，你的失忆并不严重，只要用印象深刻的事情一刺激就会部分恢复。你放心吧，这事既然让我碰上了我就不会不管。我原先是医学院的学生，这头部受伤失忆好解决，大多数都是因为淤血压迫神经导致，我现在是内家高手，用内功给你治一治，化去淤血，保你所有记忆都恢复。”说完，也不给顾东反对的机会，将另一只手的大刀也抛回到背上的刀鞘内，一步迈到顾东身前，两只手抱住顾东脑袋，大拇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四指张开，交错按于脑后，扎腰坐马，嘿的没喝一声，开始奋力摇晃手上的脑袋。

顾东心里暗叫晦气，还没来得及张嘴谢绝，就觉得数股热流自太阳穴及后脑涌入，在头顶耳后盘旋一圈，聚于脑门正中，暖洋洋麻酥酥，感觉倒也不错。但还没等他享受过味，叶静便开始晃他的脑袋，直晃得他脖子咯咯作响，似乎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脑袋里晕沉沉好像脑浆都随着不停波动起来，一时间头晕目眩，胸臆间说不出的恶心，直个劲地要吐出来。

他忍不住大叫，“别晃了，我受不了了。”

“兄弟，忍一忍，治病哪有不受苦的。”叶静自动把两人关系拉近一层，但却就是不肯停手。

要是让他这么搞下去，估计好人也得失忆了。

顾东连忙道：“行了，行了，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哈哈，我就说有效嘛。”听顾东这么一喊，叶静放开手，得意洋洋地道，“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顾东，家就在平城住，错不了。”顾东喘着粗气，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犯晕，眼前金星乱冒，“大侠，我不熟悉这山里的路，你能不能送我回平城家里？我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爸妈肯定要担心死了。”

“没问题。”叶静一拍胸脯，“但是，现在不行。”

顾东高兴了半截，“现在怎么不行？这里离平城不远，大侠你又会飞，送我回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我现在身上有事儿……”叶静为难地道，“不如这样吧，你先到前面的村子里呆着，等回头我忙完了，就送你回去。”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顾东很是担心这位大侠再让自己等上十天半个月，那估计妖军已经打到平城了。

“用不了太久，顶多半天工夫，我估计也快来了。”叶静望了望天边，道，“看样子，你还没吃早饭吧，村子里已经没人了，你随便找个人家自己做点饭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等会儿我过去找你。”

顾东盘算了一下，觉得虽然需要等半天，但自己要是乱走的话，估计两天也走不出去，当下便答应道：“那好吧，大位，我就在村里等你了。”

叶静满口答应，“行，行，没问题。不过……等会儿要是听到什么大动静的话，你可千万别在村里呆着，到村那头的玉米地里躲一会儿，我一定会来找到你的。”

对于危险什么的，顾东现在倒也不怎么在乎，小强般的身体状态足以让他蔑视一切高手了。

顾东答应了一声，转身往村里走去，叶静看他进了村儿，这才重新钻进了玉米地。

村子里的人都已经逃光了，走在村中路上，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让顾东感觉很不舒服。他记着叶静的交待，一直走到村子的另一头，这才选了家最靠边的院子走了进去，这是为了方便一会儿真要有事儿，也好能在第一时间逃出村躲进庄稼地。

这户人家的小院整洁干净，三间瓦房，房门紧闭，畜舍里两只肥猪正没头没脑地转来转去，几只母鸡沿着院角回来踱着方步，瞧那情形，就好像主人不是逃难，而只是到地里去做农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顾东走到房前，看到房门紧锁，趴在窗户上向里张望了一下，见家具什么的都一应俱全，显然这户人家逃走得非常匆忙，估计只拿了存折现金之类的小件，其它大件一概都没有动。

顾东犹豫了一下，到院角里拿了把铁锹，回来一家伙就把门锁给砍掉了。砍锁的声音吓得那几只母鸡咯咯叫着逃到了房后。

屋里一应家伙式都齐备，顾东从逃出安城以来，一路撕杀奔跑，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虽然刚啃了个青苞米，但肚子里仍是饿得狠，直奔厨房，翻找一番，大米青菜猪肉一样不缺，还在冰箱里发现一只洗剥好的生鸡，他不由得喜出望外，当即点火涮锅，先闷上一锅大米饭，然后煮鸡炒菜，忙得不亦乐乎。

一翻忙碌之后，四菜一汤全部做完。菜是青椒炒肉、豆芽炒肉、干豆腐拌黄瓜加上地三鲜，汤是炖鸡汤，饭是铁锅闷饭，满屋子香气扑鼻，正宗的家常菜饭。

独个一人，也不用跟谁客气，顾东放上桌子，摆好菜，盛了满满一海碗的大米饭，大模大样的往桌前一坐，端着饭碗，很有成就感地往桌上一扫，叹道：“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饿了三天之后，吃一顿饱饭啊……”感叹完毕，举起饭碗，先夹了一大筷头的豆芽炒肉，刚要往嘴里送，就听门外有人大声嚷嚷道：“好香，好香，今天吃什么饭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三）

主人回来了？

顾东下意识放下碗筷，转身就找地方想躲起来。

开玩笑，破门而入可不是小罪，虽然他除了作饭也没干别的，但说出去谁信啊？

靠，费这么大力气闯入民居，就为了作顿饭吃，白痴还是精神病？

但没等顾东把隐藏的想法化为实际行动，就见房门咣的一声被重重推开，一个瘦小汉子迈步进来。

这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矮的个子，大约只有一米六十多一点点，瘦小枯干，穿了套皱皱巴巴的运动服，嘴唇上还两撇小胡子，面貌显得极是委琐。他进得门来，便很客气地冲着顾东一点头，“你好。”

顾东便是一呆，本能地回礼，“你好，请进。”

瘦小汉子走到桌前，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香，真香，这可是正宗的家常菜啊。”说完，端起顾东刚刚放下的饭碗，一筷子夹起小半盘的豆芽炒肉，往嘴里一塞，跟着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三十秒内将那满满一大碗米饭统统吃光。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举饭碗道：“再给我盛一碗。”

顾东接过饭碗转身想去盛饭，但回头一想不太对劲，便又转过来问：“我们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了。”瘦小汉子表情显相当奇怪，“只不过吃顿饭，还需要作身份登记吗？还是……你认得我？”

“不，不认识，也不用身份登记。”顾东一看这位显然不是主人，自己也是借地方吃饭，虽然瘦子来得有些古怪，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完让他赶快走人也就是了。当下便不再多话，盛了满满一碗递给瘦子。

瘦子个头虽小，但饭量却不是一般的大，吃起来狼吞虎咽风卷残去，真好似三年没吃过饱饭的饿鬼，连吃了八大碗，桌上菜连汤都一滴没剩，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打着饱嗝，站起来抹了抹嘴，道：“好，真是好啊。”

顾东白费了半天工夫，敢情都给别人服务了，心里又是恼火又是郁闷，只盼望着这瘦子赶紧地走人，他再重做一顿就是了。

正这么会儿工夫，忽听轰的一声闷响，好像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重重倒地，地皮都被震得微微一颤，顾东心中一凛，想起叶静的叮嘱，连忙跑到窗前，向村口张望。

村口方向升一团黑色的烟雾，形成个小小的蘑菇不住向上飞散，下方隐隐有光芒闪烁暴射，激烈的呼喝打斗声清楚传来。

果然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跟谁打。

顾东正琢磨着，忽觉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起，砰的一声将窗子撞得粉碎，直飞到院中，将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皮球一样再次弹起，直在地上连弹了三次，一气滚到院门口，这才停下来，一时间五脏如煮六腑似裂，后背又冷又麻，脊柱好像折了一般，脸上七窍流血，形状似鬼。

他张了张嘴，想大叫来表明痛苦，声音刚到嗓子眼就被压了回去，一股鲜血直喷出来，将地面染得通红。

怎么回事儿？他兀自迷迷糊糊，还没等抬起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儿，耳旁风声急响，一人轻轻落到身侧，跟着便又是重重一下踢在腹部。

他一个皮球似的腾空飞起，再度撞破院门，横过村中小街，飞跃对面人家的院墙，重重落，咣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停在院中的农用车上，将车头撞得凹进去好大一块，整个人一时都嵌在其中掉不下来。

轰隆一声，院墙出个大洞，飞舞的烟尘与砖块之间，一人穿墙而过。

顾东呕着血，抬头瞧去，却见这破墙而来的，正是那瘦子。

此刻这瘦子咬牙切齿目露凶光，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愤怒又是兴奋，种种表情混合在一处，以至于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好似发了羊癫疯一般，嘴角居然还流出了一道白沫。

偷袭自己的是想来就是这瘦子了。

可是刚刚饭吃得好好，人也是客客气气，怎么一回身的工夫，就变成这事模样，难道吃得不满意，又或者是在空盘里发现了蟑螂不成？

想来以上两点原因是不会成立的。

顾东想不明白，只能很困惑地看着瘦子。他的身体在短暂的痛苦之后，开始迅速恢复，这种恢复甚至比对战塞思黑时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这让他不由得注意到一件事情，对战塞思黑时，他最开始的恢复速度相对来说还是慢的，但每被击倒杀伤一次，他的恢复速度就加快许多，到得此时，简直就是快到了离谱，让他恍然间想起了《X战警》里那个不死的变态金刚狼。他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就是金刚狼的翻版。

不过瘦子并不知道顾东的情形。他大踏步走到顾东身前，将顾东从车头上拉下来，重重贯在地上，一抬脚踩在顾东的胸口上，仰天长笑一声，狠狠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这真是……顾东一时无话可话，最近真是邪门了，怎么都来这么一句，很流行吗？

“你是谁？”顾东确实是认不得这位了，只得反问。这么会工夫，他已经不再吐血了，声音也正常得好像没有受过伤一般。

不过，处在极度兴奋中的瘦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呲着牙咧着嘴盯着顾东看了一眼，突然地抬起一脚将顾东顺着地面踢了出去。

轰的一声，顾东这一回嵌进了院墙上，成了组浮雕。

“你果然不认得我了！”瘦子的语气怨毒，好像是被抛弃了的怨妇对着男人一般，“可是我认得你，哪怕是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么多年来，我每个恶梦里都有你，时间过得越久，便越是清晰。我原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报这不共戴天之仇了，但万没想到，上天居然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在这里重新遇到了你！哈，哈，哈，这真是苍天有眼啊！”

不共戴天之仇？顾东大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跟谁有这么大的仇。

“你倒是起来啊，你怎么不凶了？”瘦子冲到近前，再加一脚，踢得顾东穿墙而出，重新落回到街上。

“当初你杀我兄弟，灭我满门的狠劲哪去了？你倒是凶啊！”

砰，又是一脚。

“你也是人类的强者了吧，能活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啊，怎么本事反倒退步了？”

砰，再来一脚。

顾东被踢得满街乱滚，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大仇一朝得报，瘦子兴奋得过了头，好像变态一般一气把顾东从村东踢到村西，再从村西踢回村东，最后从村口踢了出去。

顾东本来的打算就是从这边逃到庄稼地里藏起来，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出来的。

灭人满门？

顾东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记得杀过谁的全家啊……”

他这么一问，瘦子却仰天大笑道：“好，好，原来你居然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干净了！不过，这没关系，我会帮你好好想一想的。哈哈哈哈……”

瘦子狂笑着拎起顾东，忽地腾空跃起，直横过千多米的距离，跃过座小小山丘，落到一片密林间，然后将顾东抛到地上。

浓浓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人近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下抛得不轻，顾东整个人都陷进了地中。

那泥土湿泞松柔，似乎是被大水泡过，饱含着种浓浓的腥臭味道，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黑红颜色。

一滴滴液体落到他的头上脸上，带着温热，略有些粘稠。

他顺手一抹，拿到眼前，只见掌上一片血红，抬头瞧去，不由得眦目欲裂。

阳光正自林叶的缝隙落到阴森的树林之中，却被染成了一种暗淡压抑的血红颜色。

一具又一具尸体高高悬挂在枝杈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年纪大的已经满头银发皮肤松驰，年纪小的却尚有待哺幼儿。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裸着身体，密密麻麻的伤痕向外翻着，使他们看起来好像都是被凌迟杀死一般。

鲜血淋漓，若小雨般落下。

地面上的树木间隙露着一个又一个人头，面目表情极度痛苦，眦着白花花的牙齿，舌头伸得老长，仿佛都在呼喊在哭叫。仔细瞧去便可发现，这些人的大半身子都被埋到了地里，直至胸口上部，却是被活活闷死的。

顾东头上悬着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刚刚发育的娇嫩身体完全成了鲜红的颜色，满身的血肉都自伤口向外翻着，腹部的皮肉被割掉，内脏裸露在外。她垂着头，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顾东，忽地眼仁挪了挪，身体轻轻搐动一下。她，竟然还没有死！

顾东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牙齿轻轻撞击，发出咯呼轻响，似乎是处在极度恐惧当中。

“你怕了吗？”瘦子看到顾东恐惧的模样，很是欢喜，桀桀笑着，“你也会怕吗？当初杀我兄弟时的胆量哪去了？我发过誓，我一定会杀死你，让你死得比大哥惨上一万倍，看到他们了吗？这都是我练习的成果，我练了上千年，等的就是今天，我会一点一点的杀死你……”

蓦得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瘦子喋喋不休的废话。

仿佛受伤野兽发出的一般，咆哮声中满是无尽的暴戾与凶狠。

瘦子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扭头瞧去，落入视线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的眼睛！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四）

顾东是个很平凡的人，没有王者之气，也没有种马之志。他的性子有些随遇而安，甚至于有点点怯懦，当遇上一些不公的待遇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奋起反抗，而是躲闪开溜。但此刻他真的很生气，这个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愤怒充满了他的心胸，并且随着那不断冲入鼻端的血腥而膨胀，让他感到全身都有种火辣辣的涨痛感，那处练气冥想时的古怪感觉袭遍全身。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满心的愧咎。如果不是他因为那面镜子穿来穿去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同时，他还很悲伤很压抑很懊丧很迷惑，自打回到这个时代以来种种的郁闷情绪在这一刻统统暴发出来，变作一声怒吼自喉间冲出。

他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那瘦子，恍然间这个凶手的形象似乎和安心和伊罗和那达摩西的机器人重叠到了一起，让他很有种冲上去咬一口的欲望。

瘦子被吓到了。

不仅仅是被那可怕的目光凶狠的嚎叫，更重要的是顾东此刻的状态。

瘦子其实从打一进门就认出了这个上千年来一直在他噩梦中盘桓不去的人类，这不仅仅是从外表上看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类的气味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化。

虽然他一直盼望着这种相遇，但在那一刻，他真的有种转身逃走的冲动。可是，上千年的岁月让他变得沉稳。他敏锐的发现，这个人类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于是他下了个大胆的决定，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屋里，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打招呼，吃饭。天知道他当时心中是何等的紧张，如果稍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不顾一切的转身逃走。可是，一切如他所料的那样，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仅仅靠眼睛来识别他人的人类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那个人类果然露出很困惑的样子，大概以为他是这屋的主人吧。真是太可笑了，这个村子里的人类都在逃出村的时候被他给劫住杀光了，要不是看到有炊烟升起，他也许就不会再进这个村子里。为了迷惑这个人类，他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吃饭，以争取时间寻找机会出手。他不敢正面与那人类发生冲突，虽然上千年的修练让他成为天下间少有的高手，但每每回想起当年那短暂的相遇，以及后来在草丛间偷窥到这个人类在战场上试练时的身后，他就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越是强大，越是能真切地体会出这个人类实力的高不可攀。

可是，他吃光了桌上所有的饭菜，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这让他很沮丧。但机会的来临总是那么意想不到。村口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那一定是那个人类呆瓜跟从村正面过来牛金牛打起来了。那个人类很紧张地向村口张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方向。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当时果断出手，凝起最大的力量进行了偷袭。偷袭很成功，那个人类没有一点防备，被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这一击，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碎一块两人高的岩石，他认为那个人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但他仍再追上去连补了几计，确认对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后，他这才放心，压抑了上千年的悲愤在那一刻暴发了出来。

他绝不会让这个人类就那么死，这么多年来，他苦心钻研人类各种酷型，研究成果甚至写成了一本名为《人类酷刑大全》的畅销书，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个人类尝遍各种酷刑！

所以瘦子才会把这个人类带回到这里，希望用恐惧来压碎他的心里防线，让他的心神先于肉体崩溃。

可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站起来，而且一点重伤的样子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

刚刚在村子里，他明明已经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瘦子很不理解，而未知带来的往往就是恐惧。更何况在他的潜意识中，对这个可恶的人类的恐惧从来就没有减轻过！

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完全恢复！

瘦子立刻做出决定，冲上前去，对着顾东当胸就是一拳，打得顾东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颗树上，整个身子发出可怕的脆响，不自然地向后弯折。

但还没等瘦子松气，顾东却再次跳了起来，这一回他的身体好像发了的面团一般迅速膨胀起来，低沉的嘶吼自喉间冲出。

瘦子的长处在于小巧灵尖，善于钻地打洞探寻隐秘，在这一方面，他的本事独步天下，无人无妖能及，但正面对战，却不是他的强项。

可惜的是，此刻的瘦子犯了个大错，他并没有逃跑，而是又冲了上去，对着顾东拳打脚踢。砰砰声响中，仿佛在捶打沙发一般，拳拳肉，脚脚踢实。每一击都把顾东打得倒飞出去，拦路的树木纷纷折断，挂在树上的残尸坠落下来，有的居然还能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惨哼。

可是顾东却是越大越精神，身体膨胀得越加厉害，更离谱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居然冒出一丝丝白色的粗毛。

“嗷！”一声咆哮中，顾东整个人将衣裤涨得粉碎，一缕缕白色的长毛从皮肤下好像雨后的新草般争先恐后钻出来，两支手臂变得又粗又长，简直可以跟同时涨大有双腿有得一拼。这情景真是诡异到了极点，眨眼的工夫，顾东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熊！

这熊足有三米高下，通体雪白，锋利的爪子闪着幽幽蓝光，血红的眼睛里散发着凶狠，站直身子，张开双臂，冲着瘦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可怕的怒吼！

“你，你，你不是人……”瘦子被眼前这一变化给惊得不知所措，指着大白熊顾东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完全了。

的确，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变成一只熊？

难道他也是一只妖吗？

顾东自然不知道瘦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变成成了一只熊。全身的火辣涨痛突然间消失无踪，他只觉得通体上下说不出的畅快，仿佛重回到初次被老古董镜子演化的状态，强大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在身体各处澎湃涌动，让他忽然间有种连青天都可以捅个窟窿的伟大信心。

他看着瘦子，发觉那瘦子似乎比刚刚矮小了许多，不过还是一般的让人痛恨，让人恨不得咬几口，于是他大叫一声，把自己愤怒的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向着瘦子猛扑过去。

瘦子惊慌失措，有心想逃，但见顾东来势凶猛，不敢转身，咬着牙，一拳击出。

砰的一声闷响，瘦子的拳头正中顾东雪白的大肚皮上，仿佛击在棉花里一般，深深陷下。但顾东恍若未觉，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恍上一恍，熊掌拍起，正中瘦子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瘦子一个身体像陀螺一般，快速地打着旋飞起老高，直转出十几米远，才重重落地。

可怜的瘦子半边脸血肉模糊，眼冒金星，口吐白沫，顺着地上连滚了几滚，心中又惊又骇，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杀敌念头，强忍着头晕，双手往地上一扒，嗤溜一下子钻到了地底。土遁可是他的看家本事，只要进了土里，瞬息千米，天底下无人无妖能追得上他。

顾东一巴掌拍飞了瘦子，心中畅快无比，正待追上前去多加两巴掌，不想那瘦子往地上一趴，就没了影子。

他不禁心中大急，怒吼一声，猛得跳到瘦子消失的地方，不假思索地双掌合拢抱拳，重重捶下。

轰的一声大响，仿佛炸雷落地一般，树摇枝摇，泥土飞扬。地面好像翻起了巨浪的大海一般，以顾东双拳捶落的地点为中心，扬起高达三米的巨大泥浪，翻滚着向外扩张出去，所过之处，树木倒折，泥石飞舞，那些被埋在地里活活闷死的尸体一具又一具高高抛出。

泥浪扩张得好快，眨眼工夫，诺大一片树林尽都瘫倒，地面仿佛被细致地犁过一遍，整个翻起，秋日炫烂的阳光暖洋洋洒尽这多年未曾直射过的世界上，将黑红的泥土晒得冒出一丝暖气。

二百多米外的一块土地变得通红，噗的泥花一滚，衣裳尽裂，满身是泥的瘦子自土里冲出，人身空中啊的惨叫一声，鲜血自满身的裂口中带着嗤嗤急响喷射而出，在身周那一片空间中形成浓浓血雾！

“嗷！”顾东仰天怒吼，巨大的身躯直立而起，双足在地上一顿，竟好像鸟儿一般灵活地飞身而起，两掌摊开，直朝着那瘦子拍去。

瘦子身受重伤，无力躲闪，看着那从两侧拍来的巨掌，发出一声垂死的惨叫。

但就在那巨掌即将把瘦子拍成肉饼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忽地自空中急急落下，正砸在顾东的脑袋上。

这一下砸得不轻，顾东整个从空中重重落下，忽通一声大响，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九章 强战！愤怒之咆哮（一）

顾东整个脑袋都栽到了土里，又是闷气又是眩晕，奋力抬头，却觉得后脑勺上压着个沉甸甸的东西，气闷之下，举手把那东西推开，这才算把头从土坑里抬出来，还没等他看清是怎么回事儿，就听有人咋咋忽忽地大叫，“我靠，好大一只熊！”

熊？哪来的熊？

顾东不解，拍了拍晕沉沉的脑袋，循声望去，却见身前站着一人，膀大腰圆身穿盔甲，背后还有两个大翅膀，可不正是叶静吗？

此刻的叶静灰头土脸，盔甲破损，翅膀也小了一圈有余，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不住流出，手里那两柄大刀锋刃变得好像锯齿一般参差不齐，瞧起来真是狼狈到家了。

瘦子掉到了叶静身后，浑身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来，正惊恐万状地躲在那里。

看到这瘦子，顾东气便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不要逃”，便猛扑了过去。

“会说话的熊？”叶静显得相当意外，一横手中双刀，大叫，“我金翅展空八臂天龙浮云客，小小熊妖也敢猖狂！”

顾东不愿意跟叶静发生冲突，连忙停下，指着瘦子道：“大侠，这家伙是妖怪，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快抓住他。”

叶静嘿嘿笑道：“笨熊，拜托你说谎的时候记得先变个身。”

“什么笨熊？”顾东呆了一呆，突然间发觉原本需要仰视的叶静此刻居然比自己矮了好多。一种不详之感从心底升起，他这才冷静下来，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

入眼的却是两只又肥又大的熊掌，爪子弯弯长长，好像铁钩一般。

再低头往下瞧，一个又肥又大的白肚皮，还满是白毛！

熊？顾东忍不住惨叫一声，心慌意乱地对叶静道：“大侠，有没有镜子？”

“有。”叶静得意洋洋地道，“不过，人妖不两立，我是不会把镜子借给你的。”

“我不是妖怪。”顾东大吼道，“大侠，我是顾东啊，刚刚你才治好我的失忆症！”

“你是顾东？”叶静呆了一呆，摇头道，“不要说笑了，你明明是只熊啊。”

“我真是顾东，我家住平城，刚才我扔了个棒子砸到了你，你帮我治疗失忆，还让我在村里等着你，你会送我回家的……”顾东急得直跳脚，一眼看到那缩头缩脑想要逃走的瘦子，忽然间醒悟过来，“大侠，快抓住他，他是妖怪，肯定是他给我使的坏，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先抓住他。”

“这家伙变熊跟我有什么关系？”瘦子真是说不出的憋气，大叹倒霉，拔腿就跑。

“听起来倒是没错。”叶静一回头，见瘦子开溜，一副心虚的样子，登时对顾东的话信了个八成，一提手中刀喝道，“站住，没说明白之前，谁都不准走！”

不走？等说明白了不就没命了？

瘦子听到叶静的叫声，速度登时提了一倍，去势当真是疾如风快似电，奔跑之间，身形变化，转眼工夫变成一只足有小牛犊大小的灰老鼠。

“虚日鼠！”叶静失声叫道，“靠，找的就是你，别跑。”

不跑的是傻瓜！虚日鼠心里回了一句，撒开四爪狂奔。

叶静一展翅膀，扑愣一下，却没能飞起来，摸了摸头，颇为不好意思地对呆呆看着他的大白熊顾东道：“刚刚翅膀被打坏，飞不起来了。”

顾东大急，也不管自己现在身体笨重的现实，迈步就追。他此刻体内力量澎湃如潮，一举一动都有雷霆万钧之势，这一脚踩下力达万斤，轰一声闷响，地皮震动，碎石泥土纷飞，大半个熊腿都踩进了地里。

靠着这股大力，顾东身体前倾，两爪张舞，做势欲奔。

然后他就那么消失在原地，仅留一个淡淡的熊影。

砰的一声闷响，消失的顾东离奇地出现在虚日鼠身后，结结实实地撞在正逃命的虚日鼠身上，看起来更像是奔跑的大白熊被没注意到的老鼠给绊倒了一般，顾东在强劲的惯性之下，向前重重栽倒，轰隆声响中，将虚日鼠整个给砸在了身下。

“瞬间移动？高人，呃……高熊？”叶静看得直咧嘴，迈开大步跑到顾东身前，重重一拍那硕大熊头，“兄弟，你因祸得福了，当人的时候你可没这本事吧。”

顾东趴在那里，只觉得肚皮下一个鼓包，一时被咯得生痛，听到叶静这种有风凉话嫌疑的说法，大感郁闷，郁声郁气地道：“你要喜欢的话，你也变个熊试试吧。”

“我当然不会变了。”叶静摇头道，“这太影响形象了，就算要变，我也得变个龙、凤、麒麟之类的祥瑞圣兽，哪能变个笨熊呢。对了，快把那老鼠拉出来，问问它，怎么把你变成熊的，要是把它压死了，你可就变不回来了。”

顾东一想也对，赶紧地爬起来，低头一看，好家伙，虚日鼠整个被压进了地里，圆圆的身体已经有些发扁，四爪平摊在身体两侧，与尾巴一起不停地抽动着。

叶静将虚日鼠从地上揪起来，嘿嘿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妖帝国二十八公爵之一的虚日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你们不都很牛吗？怎么没威风了？嘿嘿，我前面堵你，你从后面溜过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弄头笨牛来对付我，还好我本领高强，任你其奸如鼠，也逃不过我神目如电。”

这翻话说得颠三倒四狗屁不通，顾东在一旁听着，不禁连摇熊头，大觉得这位大侠有给人类丢脸的倾向。好在虚日鼠现在只剩下了半条命，倒也没心思挑错，只是哆哆嗦嗦地道：“不是我，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叶静将虚日鼠重重贯到地上，冷笑道，“说吧，你是怎么把顾兄弟变成一只熊的？快点把他再变回来，我饶你不死！”

虚日鼠哪有这个本事啊，连连摇头，“这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还嘴硬！”叶静一掂手中刀，转头问顾东，“兄弟，吃过烤老鼠没有？”

“吃过。”顾东立刻明白叶静的意思了，“想当年我在山野遇到过几只老鼠抓了个兔子……”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愣，呆呆望着形状凄惨有虚日鼠道：“你是当初逃跑的那只老鼠？”这事在他而言只不过才发生了一个多月，至今仍记忆犹新，赶到了这个话题，便总算是想起自己犯的这唯一一件灭门大罪了——当时他可是把那几个鼠兄鼠弟都杀了个溜光，万想不到当时逃走的小老鼠居然活到了今天，而且还成了什么妖族的公爵。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虚日鼠盯着顾东，眼中充满了怨毒，“当年你为了一只骚兔子，杀我兄弟，下手狠辣歹毒……”

“不错，是我做的，我当然不会否认。”顾东自然不会被一只老鼠给驳倒，它个头再大，也只是个老鼠不是？“但你要报仇，找我来也就是了，这些人却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如此残杀他们？”就算是两族对立，战争状态下不得不杀，干脆一点，别让人活受罪也成啊。和这可恶老鼠的劣行比起来，在村子里搞集体的屠杀的牛头妖竟也显得慈悲起来，至少他们没有让那些村民像这样生不如死。

叶静这才注意到那些尸体的死状，一时看得眦目欲裂，怒火中烧，将刀架在虚日鼠脖子上，怒喝道：“你奶奶个熊的，杀人下这种辣手。老子今天什么都不问了，先来个活剥鼠皮再说。”

虚日鼠残杀人类时胆气粗壮，可轮到自己了，却再没有半点英雄气慨，一时吓得浑身发抖，四爪抽筋，口吐白沫。

“他们还没有死。”顾东叹息着，走过去，将一个老人从倾倒的树枝上解下来，抱在怀里，鲜血刹间将他雪白的皮毛染得通红。老人轻轻抽动着残碎的身体，喉间发出嘶哑支离的声音。被活埋的那些人比起挂在树上者，竟也是如此幸运，毕竟他们已经死了。

“什么？没死？”叶静一呆，明白过来之后，身子不由得一抖，架在虚日鼠脖子上的长刀微微抖动，似乎随时都有可砍下去的可能。

虚日鼠吓得浑身近乎虚脱，大叫道：“不要杀我，放了我，你们战神派想要知道的，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叶静也是战神派的？顾东望着这位木头脑筋大傻，一时呆住了。他怀里垂死的老者突然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一把揪住顾东胸前的长毛，发出急促而悲切地嘶喊。

“你说什么？”顾东因为失神，竟没有听清这句话。

叶静颤声道：“他说……杀了我们！”

伤到这种地步，只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顾东和叶静自然明白老者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他们帮助他减少痛苦。

可是……两人面面相觑，竟谁都狠不下心来下这个手。

老者再说不出话来，喉头发出荷荷低吼，只是紧抓着顾东的长毛不放。

顾东痛苦地闭上眼睛，仰天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九章 强战！愤怒之咆哮（二）

这一声咆哮仿佛一声炸雷般平地冲起，其间充满了悲哀与无奈。

顾东怀里的老者身子一震，终于停止了挣扎，缓缓合上了眼睛。

巨音似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所过之处，那些在垂死痛苦中受着无尽折磨的人们纷纷停止了抽动。

叶静只觉得两耳轰鸣，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真好像聋一般，看着顾东不禁又敬又佩，暗想，“想不到这家伙做人的时候没什么本事，变成熊了居然这么厉害，以我的本领要是也能变身的话，那还不打遍天下无……咳，除了师父她们那一辈外无敌手吗？”

声音缓缓散去，世界一片清静。

顾东缓缓将老者放下，仿佛忏悔赎罪一般半跪在那尸身前，这些天来经历过的一幕幕情景缓缓自眼前闪过，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大喊，“这都是你的错，你光是后悔怨恨有什么用？你为这些人做什么了吗？”

“我为这些人做了什么？我又能做什么？”顾东喃喃自语着，眼神迷茫，一时痴立当场。

叶静自是不知道顾东此刻复杂的心情，看到顾东一啸之间震死了所有人，纵是向来没心没肺，也觉得心情说不出的沉重，看他呆在那里，还以为他是心有愧咎，便走过去拍了拍他，道：“兄弟，不要伤心了，你这是在帮他们。”

“帮他们？帮他们？”顾东下意识地重复着叶静这句话，忽然间从自己思绪的死结中跳了出来，“我可以帮他们的，既然这世界因我而改变，那么只要我再回去修正自己所犯的错误，世界就会回到正轨！”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激动得不能自抑，腾地站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大吼，“没错，我可以这么做！”

叶静被顾东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你要怎么做？”

顾东决心即下，心情不再迷茫，回道：“我要帮助这个世界回到正常。”

“呃……挺好，很远大的志向。”叶静觉得眼前这位有些不正常的趋势，估计除了受到精神刺激之外，还跟变身有关系，赶紧地走回到虚日鼠身旁，重重踢了他一脚，喝道：“赶快老实交待，怎么把顾兄弟变回来，不，把你这变身的邪术统统说出来。”

虚日鼠哭哭咧咧地道：“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啊，他突然就变成了熊，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啊。”这事儿摆明了不会是他做的，他除非是疯了，才会把一个敌人变得如此强大，然后来追杀自己。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生怕激怒了眼前这位天下闻名的二百五，再一刀把他喀嚓了。

听到虚日鼠这句话，叶静勃然大怒，把刀架到虚日鼠的脖子上，喝道：“你当我是二百五吗？如果不是你变的，他好端端的一个人，难道能就那么自己变成熊？再不说，我就让你偿偿被你害死的这些人死法的滋味！”

虚日鼠吓得浑身如发羊颠疯般颤动不已，他忽然间抽了抽鼻子，随即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叶静啐道：“你乱喊什么？”说着刀锋一转，血光四射，登时将虚日鼠的一个耳朵给削了下来。

变成了一只耳的虚日鼠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却仍像疯一般大叫，“救命，看帝国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吧。”

“你再叫！”叶静大怒，提刀对着虚日鼠的后大腿就剁了下去。

就在此时，风声疾响，一块人头般的大石自数百米外的树林中飞出，这石头虽大，但来得竟是快得异乎寻常，几乎是风声响起的同时，便到了近前，真真是快若电光火石一般。

叶静大吃一惊，双刀在胸前交叉封挡。

一声炸响，大石粉碎，叶静却不由得后退一步，倒吸了口冷气，顾不得再理会虚日鼠，凝视着那远处的密林，脱口叫道：“大笨牛？”

顾东一看事情有变，生怕虚日鼠借机逃跑，双腿用力，整个人直向叶静身旁跳去。便听忽通闷响中杂着骨断的脆声，虚日鼠好像杀猪一般惨嚎起来。却是顾东正好落到了他的大腿上，将两条腿全都压折。

虚日鼠惨叫声中，便又有一块大石自密林中飞，这回比方才还要大上好几圈，如同个水桶一般，呼啸袭来。

顾东此刻变身成熊，又经过刚刚在虚日鼠身上小试一把，自知力大无比，当下也不躲闪，嗷的一声大叫，上前两步，看准那大石，双臂一合，闷响起中竟将那大石牢牢抱住，胖大的身体却是连晃动没晃一下。

“好！”密林中一声沉喝，一个壮如小山般的大汉大步迈出。这汉子瞧起来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竟有三米多高，浓眉大眼厚嘴唇，黝黑的脸膛，光头军靴迷彩裤小背心，露出满身如岩石般竖实的虬结肌肉，迈步之间强霸之气扑面而来。

顾东见敌人露面，也不打话，大喝一声，将怀里接下的巨石奋力投出。只不过他扔去的速度力道虽然也是惊人，但显然要比刚刚飞来之势差了一个级别，壮汉咧嘴一笑，也不躲闪停步，看准那巨石飞来，挥拳一击，将巨石击得粉碎，脚下前进的步伐却是连滞都没有滞一下。

“大笨牛！”叶静又喊了一句，只不过这回的语气从疑问变成了肯定，双刀一架，喝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咱们日后再战吗？怎么着，你还不算完追着打来了。”色厉内茬之势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壮汉在两人百米开外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道：“叶将军的话我自然记得，只是这虚日鼠再怎么说也是我帝国公爵，你们要是一刀杀了他我也没什么意见，但这样折辱却是不行。不如让我把他带走吧。”

本来虚日鼠看到壮汉出来，心中狂喜，但听他这么一说，滚烫的一颗心好像扔进了雪堆里登时变得冰凉。

“不成……”叶静摇了摇头，“不要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抓他，光是凭他今天犯下的恶行就绝不能让放了他。”

“那你们就痛快地杀了他吧。”壮汉居然也不强求，立刻改口。

虚日鼠一听，浑身的哆嗦立时加剧，破口大骂道：“史瑞克，你个瘟牛，你他妈的见死不救，对得起陛下吗？”

壮汉嘿嘿冷笑，不理会他，只是对叶静道：“怎么样？你杀了他，把尸体交给我也行，做为帝国身份尊贵的公爵，我不能让他的暴尸荒野。”

叶静迟疑了一下，他此行的目的可是活捉虚日鼠，刚才即使是在极度愤怒中，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挥刀就砍，只因为时刻把这项任务记在心上，现在又怎么可能杀了这好不容易才捉到了俘虏。

不过，他要是不答应的话，难免就要一战。刚刚在村口的时候，他跟这壮汉交过手，十几招下来就被打得狼奔鼠窜，好在对方甚是大气，也不穷追猛打，他这才算能逃得掉。

虽然现在身边的大白熊顾东实力超强，不过他心里还是没底，略一盘算，觉得与其让虚日鼠被活着救走，不如当场杀了他，当下咬了咬牙，挥刀就奔着虚日鼠的脖子砍了下去。

骂得正起劲地虚日鼠吓得啊一声大叫，哪知刀落到一半，顾东突然伸手挡住了叶静的胳膊，道：“先别杀他。”

叶静急道：“不杀不行，他是二十八公爵之一的牛金牛，妖族顶尖的高手，可比这只老鼠厉害得多，我比他差得太远，与其让他把活的抢回去，不如杀掉。”

顾东当然也恨不得杀死这只残忍的老鼠，但总觉得面前这位牛金牛实力如此强劲上来不救人反而急吼吼地要他们杀了自己人这事儿实在是透着古怪。本着敌人同意的，我们一定要反对的原则，顾东觉得不能现在就杀了虚日鼠让对方如愿，当下道：“不用怕，你看着他，我上去试试，要是打不过，你再杀不迟。”转念又一想，趴在叶静耳边低声道：“你活捉他是为了问事情吧，想问什么就趁这个机会快问吧。”他对这些妖族公爵可没什么畏惧感，仗着自己不死之身，再加上此刻力大无比，勇气大增，便要拼一拼这位牛金牛。

叶静一琢磨，这个主意倒也不错，点头道：“成，你要不行也别硬撑，这家伙太猛，我估计得我大师兄来才能对付得了。”

一听这大师兄的名头，顾东便不由得想起那位牛X烘烘的李方舟来，暗自猜测着叶静说得大师兄是不是李方舟，同时向前迈了两步，对牛金牛道：“你让我们杀了他我们就杀了他，那我们多没面子，有本事你就把他抢回去自己杀吧。”

牛金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头大白熊，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便问：“你是人是妖？”

“我当然是人了。”顾东挺了挺胸膛，表明身份。

牛金牛不解，追问：“呃……那为什么你长了个熊样？”

什么叫长了个熊样？这话也太让人伤自尊了。顾东吼道：“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你管天管地，还管我长得什么样子吗？”

牛金牛呆了呆，居然没有发怒，反而一笑道：“是，我失礼了。”说着站稳了身体，冲着顾东一抱拳，道：“在下妖族公爵史瑞克，御赐封号牛金牛，请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九章 强战！愤怒之咆哮（三）

顾东不懂规矩，嗷的大叫一声，学着金刚的样子重重砰地一拍厚厚的胸脯，揸着两只熊爪子，就要往上扑。

这一举动弄得大公爵一脸愕然，没有动手，却很是不解地把目光投向叶静。

叶静眼疾手快反应利索，赶紧地一把拉住顾东，道：“兄弟，你还没报名呢。”

报名？顾东呆了一呆，反问：“报什么名？”

叶静解释道：“对面都报名了，你不报名是很失礼的行为，这要传出去的话，那可要让妖族笑话咱们人类不懂礼节的。”

还有这规矩？顾东一回想，当初碰上那野猪头的时候，打到一半，那家伙似乎也停下来报过名，不过自己当时回头跑陆，不知道算不算失礼。

得，既然有规矩那就遵守吧。

顾东向来是尊纪守法的好公民，熊掌冲着对方一拱道：“在下顾东，那个，请了。”

史瑞克皱着眉头喃喃重复了两遍，突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咱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我们人类重名很正常，不用琢磨了。”顾东赶紧地撇清道，“咱们是打架，又不是来攀亲戚的。”

史瑞克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既然一时想不起来，便先放一边，等打完了再想，当下双手一摆，立了个架势，低吼一声，“来吧。”

高手大架要讲究一看二琢磨三动手，交战双方上来先站着在那里看对方，找破绽，琢磨战术，这个过程大约要挺个五七六分的，然后琢磨完结，小心翼翼试探交手，在试探中修改最初战术。

这种交战关系这些大高手的一生名声，要是不谨慎小心才怪。

但顾东不懂这些，更没有身为高手的觉悟，一看对方摆了架势，二话不说，双足在地上一顿，轰的一声闷响，脚下泥石飞溅，肥大的熊躯腾空而起，锋锐闪亮的熊爪在日光之下划起一片冷森林的寒光。

史瑞克大出意外，但却不慌张，看准顾东来势，双拳齐出。

双方都不躲闪，熊掌对拳头，硬碰硬地撞在一处。

轰的一声，掌拳交击处的空气竟也被这交击所产生的强大冲击波震得产生如水般的阵阵涟漪，狂风随即以交击出为中心向着四面狂卷而出，一时飞沙走石，泥尘飞舞，遮得日光都暗了三分。

史瑞克纹丝未动，雪白的大胖熊凌空飞起十余米，好像块石头一般向后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近百米的完美曲线，直落到小丘后方密林之中，轰隆隆震响中，六七颗大树缓缓栽倒。

一击KO！

叶静吓了一跳，这解决战斗的速度也太快了点，他还没得及向虚日鼠逼供呢，被他寄以厚望的顾东就被打飞了。他气得直跺脚，心里暗骂顾东不知死活，谁不知道这牛金牛号称妖族第一神力，居然跟这种超级大力士正面硬碰，当你自己是谁？这可不是自找死路嘛。

这么轻松解决了？

史瑞克觉得挺不可思议，这头自称是人的大白熊水平不怎么样啊？虚日鼠虽然不是以战斗见长，但怎么说也是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怎么可能连这么个菜熊都打不过？亏他还特意郑重其事的宣战，这也太浪费感情了。

双方都被这一出乎意料的变化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当然了，要是塞思黑公爵在此话，肯定就会严正指出他们认识的错误，并且会很小心地告诉他们，此人作战的方式不是打死你，而要累死你！

当然了，他们很快也就会认到这种错误了。

只不过稍一愣神的工夫，地面轻颤，忽通通一声接声的沉重脚步由运及近，宛如一列火车隆隆开来。

忽的，硕大的白熊自山丘后方跑过，身后带着股如同长龙般的浓浓烟尘，呼啸着重新冲了上来，眨眼工夫便重新冲到了近前，嗷的一声大吼直奔史瑞克，也不变化一下招势，一如方才般愣头愣脑地硬往上撞，大有一头撞死牛金牛公爵的趋势。

面对这种野蛮攻势，再巧妙的招势也用不上，史瑞克只得出拳，打！

轰的一声，史瑞克身子微微一晃，大白熊带着股未散的沙尘，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轨迹，飞了出去。

这一回比上一次足足多飞出上百米的距离，简直好像是颗人肉炸弹一般重重落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闷雷一般的声响。

史瑞克一拳第二次击飞顾东，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似乎那白熊的块头比刚才大了一圈。

叶静看到顾东居然安然无恙，喜出望外，正打算打个招呼，结果还没等张口呢，就又被打飞了。

好在没用两人等多长时间，那开火车般的跑步声再次响起，他顾东又回来了！

这回他在山丘上一冒头，连叶静都不禁轻咦了一声，看出不对的地方了。

顾东整个身体比刚才大了足有三圈，这么一飞一跌，竟变得足有四米高下。

难道是跌得太重，结果淤肿了？那也没有肿得这么离谱的啊。

叶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还没等再睁开看清楚，便又听轰的一声大响，睁眼一看，得，这位又拉着道灰烟上天了，而且飞得更高更远。但他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史瑞克却是脸色微微一变。刚刚这一击，虽然再次打飞了这蛮熊，但他却连连后退了三大步，而且拳头居然有些微微发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头熊倒底是何方神圣？

史瑞克收起了方才的轻视念头，一面提防着顾东第四次杀回来，一面问道：“叶将军，这位顾东先生也是你们战神派的弟子吗？”

“不是。”叶静摇头道，“我们只是在路上碰到的。”

史瑞克点了点头，又问：“他真的是人类吗？”

“当然了。”叶静颇感自豪地道：“他原来得了失忆症，还是我给治好的呢。”

“既然他是人类，那为什么会是一头熊的模样？”史瑞克换了个委婉的方式，把那个熊样的问题重新提了出来。

“还不是他施展的诡计，把顾兄弟变成了一头熊！”叶静愤愤地踢了在地上直哼哼的虚日鼠。

史瑞克颇感惊奇地道：“苏塔，想不到你从哪里学会的这样一招？你把他变成熊以后会怎么样？是永远不能恢复，还是会慢慢死掉？”

虚日鼠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咬着牙道：“我不知道。”

不过，有这以一个话题一引，叶静倒是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来了，重新把刀亮出来架到虚日鼠的脖子上，道：“臭老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吧。”

这话一问出来，史瑞克神色微微一动，紧紧盯着虚日鼠，但却没有阻止叶静逼供。

虚日鼠咬着牙，眯着豆眼，不看叶静，却望着史瑞克，恨恨道：“牛金牛，你我都是帝国公爵，你就这样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落到人类手里？”

史瑞克一语不发，叶静却大感不解，重重踹了虚日鼠一脚道：“什么这东西那东西的，不要转移话题，赶紧地把人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要不然让你偿偿人类十大酷刑的滋味。”说着话，他从盔甲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硬皮精装书来冲着虚日鼠一晃，得意地道：“我最近看了本畅销书，名叫《人类酷刑大全》，正愁没机会试验一下真实性，你要是不老实交待，我就让你偿偿什么叫生不如死！”

虚日鼠一看那书的封面，再一看作者署名“贝克”，赫，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不就是他写的那本畅销书吗？

书里面的内容他可是一清二楚，而且清楚地知道那些酷刑绝对都具有可操作性，那可是他一样一样在人类身上试验出来的！

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会更加恐惧，一听叶静说的话似乎跟自己有对不上头，赶紧地问：“什么人？我不知道啊？我没抓过什么人。”其实还有一句潜台词他没敢说出来，抓的人都被他试验酷刑了，想要也要不出来了。

“还敢嘴硬？”叶静大怒，翻了翻书页，道，“让我来试试排名第十的酷刑……”

“不要啊，我真不知道……”虚日鼠吓得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哇哇大叫，涕泪齐流，“你说清楚点，倒底让我交什么人！”

叶静张了张嘴，正打算说话，便听轰隆隆轰隆隆闷响不断，顾东又回来了！

史瑞克赶紧地摆好架势，准备迎战。

山丘后方尘土漫天，闷声如雷，仿佛不知多少人马在奔跑。

忽地，浓浓烟尘中一团白影冲出，带着一溜灰迹，刹那间冲到史瑞克身前。

一声闷响，宛如平地惊雷，震得四下里的树上枝叶刷拉拉乱晃。

地皮微颤，凝结腾起的灰尘被劲风吹得急急向四面八方散去，露出场中交战双方。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两个身形凝在当场，蓦得齐齐一声怒吼，同时各向后噔噔连退十几步，方才站定。

这一回顾东居然没有被打飞！

史瑞克收回凝在胸前的双拳，十指松张之间，发出一阵骨节噼啪脆响。他深吸了口气，沉喝道：“好！”刹那间，转静为动，倏忽近前，铁拳击出！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九章 强战！愤怒之咆哮（四）

顾东不躲不闪，两只熊掌一合向着史瑞克的脑袋便拍了下去。

史瑞克那是大高手，要是被他这点两败俱伤的小伎俩给打到的话，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看着熊掌来势，他微一弯腰垂头，两只熊掌贴着头皮掠过八五八书房，在头顶上方重重合在一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竟震得他耳中一阵嗡鸣。

就在熊掌合拢无功的同时，史瑞克的铁拳也重重击在了顾东的肚皮上。

结实击肉的闷响声中，钵大的拳头深深陷进肚皮，但却没有如史瑞克预想的那样一拳打得对方肚皮肠流，或是应拳飞出。

顾东只是痛得仰天狂叫一声，微微退后小半步便即站定，在史瑞克头顶合拢的双掌抱成拳，重重击下。

史瑞克一击不成，便心知不妙，迅速抽身后退，一对熊掌带着呼啸狂风贴着鼻子尖擦过，锋利的爪尖将那小背心刮得支离破碎，在他强壮的身体上留下数道淡淡知痕。

轰的一声，熊掌重重击在地上。

宛如平地里响了颗大号地雷一般，掌落处炸起大片泥石，地皮起伏卷起两米多高的泥浪，强大无匹的劲力如飓风一般伴着泥浪向四面冲去。

这一招顾东刚刚使过，熊掌拍下，将土遁的虚日鼠苏塔给硬炸了出来，此刻再次施展出来，比方才已经熟练不少，其威势更增三分，直有将大地一击裂为两半之势。

史瑞克首当其冲，只觉强劲当面袭来，真好像有无数重锤同时砸上，又好似万千飞刃急扑而至，一时心中大骇，连退数步，沉腰坐马，双臂交叉挡护住头部，刚刚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那强大劲力便已扑至。

劲力如洪涛怒潮一般席卷而过，史瑞克纹丝未动，但衣裤尽裂，身上裂出无数细小血口，血珠蹦着向外溅淌，将脚下地面染得一片通红。

烟尘散尽，对战双方已经从原本的贴身变做相去近十米，顾东脚下大地以其所站位置为中心，呈放射装向外裂出十数道宽宽缝隙，深不见底，长近百米。

史瑞克所处方向的地裂最大，但却在史瑞克身前止步，便如被剪刀剪了下去一般，平整齐刷。

“嗷！”顾东仰天大叫，趁势追击，平地跃起，眨眼工夫来到史瑞克上方，一脚踩下。

史瑞克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击中反应过来，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被顾东这一脚正踩在背上，登时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被那肥大白熊给结结实实压倒在地。

顾东一击得逞，哪还会客气，大屁股一坐，骑在史瑞克身上，大吼着晃开膀子，两只巨大熊掌可劲地往史瑞克身上招呼，啪啪砰砰密急声响中，便好像在篮球高手在高速运球一般，当真是掌掌到肉，直打得史瑞克身上血肉横飞，眼瞅着半个身子都被拍到了地里。

眨眼工夫，胜负倒转，看得叶静目瞪口呆，一时又忘了继续逼问虚日鼠，张口结舌地望着眼前景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高手过招怎么就打得跟个地痞流氓掐架一般。

真正高手过招，哪有这样把人压在身体下狠拍的？这也太不地道了。

但史瑞克这种高手，要不是趁势追击的话，要想打倒他还真是很难。

叶静理智上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妥，有给人类高手丢脸的趋势，但情绪上却为这顿狠捧而大为兴奋，毕竟刚才在村口他被这大笨牛打得屁滚尿流狼奔鼠窜，要说看这大笨牛挨揍他不高兴，那绝对是假的。

他这里正心情矛盾的工夫，便听那边厢一声怒吼，情形再变。

一直趴在顾东身下老实挨揍的史瑞克猛得一挺身子，将压在身上那好几百斤的分量拱得如超大号皮球一般叽哩咕噜地滚了出去，旋即好像身下安了弹簧一般，从地上忽地弹起，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斗，冲上前去，有样学样般对着滚动未休的顾东踩下。轰的一声，将那大白熊踩得四脚大摊地陷在地里。

史瑞史哞地大叫一声，弯腰揪住顾东的熊腿，向上一揪顺势抡起，好像在玩杂耍似的，转动身子，将顾东在空中连轮了十几圈，狠狠朝地上一摔。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颤动，大白熊整个都被摔得深深嵌入地中，一时从地上平看去过，竟只见一个熊状的大坑，而看不到熊影！

史瑞克双臂在身侧一甩，将残余的血珠抖落，剽悍至极地伸着脖子冲那大坑吼了一嗓子。这一声还没吼完，坑中尘烟涌动，大白熊急跃而出，冲到史瑞克身前，一熊掌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史瑞克脸上。史瑞克身子一个趔趄，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但他却在同时一个窝心脚踹在顾东的大肚子上。这一脚又狠又重，踢得顾东弯了半个身子，痛得鼻涕眼泪齐流，却顺势熊头猛撞，一低头正锤在史瑞克头顶。便听史瑞克闷哼一声，脚下尘砂飞起，支撑身体的左足深深陷入地中，直没至小腿。史瑞克不堪示弱，一个冲天炮，正击在低下来的熊下巴上，打得顾东口鼻窜血，诺大个身体向后仰去，但他却又乘势一撩腿，将史瑞克刚刚陷进地里的身子踢得平地里拔出数米。史瑞克大吼一声，双腿夹住熊腿，身子向前急撞。

闷响声中，一人一熊倒作一团，腾出来的四肢乘势乱拍乱打，啪啪啪砰砰砰，急响如战鼓擂动，两大高手在地上滚来扭去，忽尔你在上方连捶几拳，忽尔我反骑过来掌拍头撞，竟是全都只攻不守的狠招！

这哪还是高手过招，十成十的酒鬼打架啊。

叶静又是叹息又是感叹。感叹的是这两位可真是够悍的，要是换了他这般打法，只怕几招下来就要被拍成肉饼了，可这二位却好大有越打越精神的架势，原本是闷声开片，倒得后来边打边叫连吼带喊，这个叫“我拍死你丫的，狗日的，让你尝尝我的厉害”，那个喊“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骟驴，干你姥姥的我捶扁了你”，声音大得不用扩音器就能传出二里半地去；叹息的是，这两位打得实在是太不成体统，这顾东不懂规矩没有高手觉悟就算了，可你堂堂妖族公爵牛金牛，那是天底下有数的高手，身份又尊贵，怎么也像顾东一般得跟泼皮无赖似的在地上扭打成团？这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亏得这场大战没有其他观战者，要不然这传出去还怎生了得？

其实叶静有点错怪了这二位不讲高手风范了。

先说顾东，他可是没学过正经的武功，以前当拍卖师的时候，老好人一个，从来不打架斗殴，见过的最实用格斗术便是《蛊惑仔》系列电影里面矮罗子们当街斗殴的打法，宋代时当了阵子超人，可学的全都如何使用体内那源源不绝的强大电力，一招一式便有翻天覆地之威，但没了力量这些东西也就派不上用场了。所以顾东只能用这种最纯粹自然的本性肉搏性，仗着不死之身狠殴。

史瑞克那是大高手，一身本事惊天动地，这不假。可任何招数都得分个使用对象，公爵力大无穷武功走的是大开大阖的质朴路子，招式变化不是那么小巧。他初开始时，对着顾东那只攻不防的进攻招式，心底里还是很不屑地，所以当

第四回再没能打飞顾东之后，他主动进攻时，小施一招，便躲过顾东那笨拙无比的攻击，随击反攻得手。但顾东却乘着这个机会反而使出那威猛无比的裂地一招，反败为胜成功反压史瑞克。公爵阁下趴在地上挨揍的工夫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不过他可不知道顾东只会这种打法，还以为对方这是仗着强悍的身体使出的诱敌之计。他不禁大怒，牛脾气便犯了上来，既然招式用不通，那就试试咱们谁够强吧，当下便也定下了只攻不守的方案，誓要跟这自称是人的大白熊死磕到底。

叶静不知道这些，呆呆看着两大高手翻来滚去，真比那野外偷情的男女还要亲热三分，所之处，飞砂走石泥飞树折，端得惊人无比。他呆了片刻，看两人一时没有停手的样子，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虚日鼠，抬了抬刀道：“快说，不要逼我一刀宰了你。”

虚日鼠那也正发呆呢，刀锋架到脖子上，清醒过来，连忙接着哭叫道：“叶将军，我也没掳什么人，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事儿说起来真是冤枉到家了，他完成任务从岭铁一出来，这位战神派高手便莫名其妙地找上了他，一路连追带打，他还在为是任务暴露了，连施诡计，又把他最不愿见到的牛金牛金引来，让两人混战，以借机逃脱。他故布疑踪，让一直无法准确追踪他位置的叶静和牛金牛以为他要到这个村子里办正事儿，他们一人一妖敌对双方势不两立，撞见了肯定要大战一场。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意识到他们中计了，肯定以为他会借机远遁，逃回妖国势力范围，但他却偏反其道而行，在杀光了逃出村子的人类之后，却又返回到村里打算藏匿起来，等这一人一妖都各自远去之后，他再从容逃走。他这算盘打得如意，而且计划实施也顺利无比，但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顾东这个意外因素的出现。到得此时功败垂成，落到叶静手里，对方问的问题居然跟他想像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真是让他立时死的心都有了。这他奶奶的阴差阳错莫名其妙真是到了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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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九章 强战！愤怒之咆哮（五）

晚上有点喝高了，头好晕，这一章码得好勉强……＋＋＋＋＋＋＋＋＋＋＋＋＋＋＋＋＋＋＋＋＋＋＋＋＋＋＋＋＋＋＋＋＋＋＋＋＋＋＋＋“搞错了？你以为我会搞错吗？”叶静冷笑道，“从你一到岭铁，我们就已经盯上你了，你在那里做了什么，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虚日鼠心底格登一下，支支吾吾地道：“叶将军，您别开玩笑了，岭铁那可是战神派东北分部所在地，我哪有那份胆量到那去惹事生非？”

“嘿嘿，要不是被发现了，没准你回去之后，还要偷着笑我们无能呢。”叶静板着脸道，“你不跟我说也不要紧，我已经通知了大师兄，他就快要到了。”

“大师兄？铁、铁、铁公鸡？”虚日鼠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满身的皮毛都吓得扎了起来，胡须不停抖动，眼中闪过恐惧光芒。

“大师兄手底下就没有问不出来的情报，他会好好招待你的。”叶静瞅着虚日鼠道，“我们一早就接到了你会潜入岭铁的线报，不光是大师兄，连我师傅师叔都已经赶来了。”

虚日鼠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颗手雷在脑海中炸了开来一般，险险没有惊叫出声，叶静的声音在刹那间变得极为遥远，仿佛从天外飞来一般，“有我师傅在，就算是安心女皇亲自前来，也救不得你了，哈，哈，哈……谁？”

叶静突地怒喝一声，手中双刀向空中一撩，便听当的一声大响，双刀之间火星四溅，他一个人连退了四五步方才站稳，身后铁翼刷地张开，羽毛般的飞刃翁翁颤动不休。

有人在空中低笑了一声，道：“可惜啊，现在只有这个糊涂将军在，从你手里救人却是轻松得很！”这人语气低沉，阴柔无比，一听之下辨不出男女，声音近在咫尺，但偏却不见影子。

叶静听这声音是从左侧传来，左翅一抖，整个铁翼散开，变作数百飞刀，如同暴雨一般向着声音传来处袭去。

他这可不是练出来的什么御剑飞仙的本领，铁翼飞刀实际上是遥控武器，红外精确制导，例无虚发。

遥控的终端便是他身上的这套盔甲。

这套盔甲是岭铁武器研究所最新开发的超薄型机械战甲，与机甲部分那厚重的战甲相比，轻度小、强度高、而且操作更简洁，具有多种老式战甲所无法比拟的优势，目前已经提请申报技术部队总部，只等通过审批，便可以大批量生产，换装前线部队。

但就在两天前，负责盔甲研制工作的一名主要工作人员突然失踪，同时情报部门获悉虚日鼠秘密潜入岭铁市的消息，两下一联系，便判断这是妖族间谍意图盗取我新式武器资料的重大间谍行动，他们肯定是因为研究所防守严密无从下手，这才动了劫持主要研制人员的念头。

鉴于虚日鼠是妖族高手，普通安全部队无法对付，战神特种部队向来独自行事不听调遣，情报部门便立刻将这一消息通报给了岭铁的战神派分部，请求他们支援行动，捕捉虚日鼠。

当时岭铁分部的负责人刚好因其它事外出，做为留守人员中武功最高的叶静当即自告奋勇参加追捕行动，而在听说有这么一种盔甲之后，便表示愿意在此次行动中穿着这套盔甲试试实战效果怎么样。研究所也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便将这套样品盔甲借给了叶静。

数百飞刃带着尖锐的密集破空声响飞去，叶静还没等验收攻击成果，忽觉头顶风声疾响，不假思索地闪身后撤，手中双刀迎上去，便好像撞在了什么沉重兵器上一般，发出当一声大响，再爆一团火花。

“着。”叶静大喝一声，右边的翅膀也飞了出去，在身前数米的空间中穿来插去，如果真有人什么人隐形在这里的话，绝对会被这密集的攻击给切成万千饺子馅。

但这次进攻却依旧是没有任何效果。

叶静不敢收回飞刃，遥控着在自己身旁飞舞，形成一个密集的防护圈，摆开双刀，右手肘在肋下轻轻一撞，一排排的金属带从盔甲脖颈处冒出，眨眼工夫便将叶静的整个脑袋都笼在其中，两片晶片挡在眼睛，热成像扫描装置迅速启动。

一团红色的模糊影子出现在前方五米远的地方，谨慎地挪动着步伐，寻找着进攻机会。

叶静不假思索地下达攻击命令，所有飞刃一窝蜂地攻了过去。

那红影迅速闪动，速度之快简直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方，仿佛真是一团光在原地飞来舞去，在那飞刃的缝隙之间穿插，居然毫发无伤！

叶静大为光火，一摆双刀就往上冲，但刚往前迈了一步，胸前已经重重挨了一击，咣的一声大响，胸前的盔甲竟沉沉陷下去一个脚印，诺大个身体重重摔出十几米远。

这一击来得好不奇怪，叶静扫描装置没有发现半点端倪不说，他本身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前应有的风声或是空气波动！

这一击虽重，但好在那盔甲防护效果不错，叶静并没有受重伤，落到地上便马上重新跃起，但还没等他站稳了，便又是咣一声响，胸前多了第二个脚印，人再次飞出。

虚日鼠被眼前这一变化惊得目瞪口呆，正看着叶静被一脚接一脚踹出去的工夫，便听耳旁有人轻声道：“还不快逃？”

虚日鼠一听到这声音，真真是喜出望外，脱口叫道：“是你？”

那声音催促道：“别多说了，快走，要是让他想到我是谁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虚日鼠苦着脸道：“不行，我的手脚都被那死白熊给踩断了，现在动不了。”

“真是麻烦！”那声音不耐地嘟囔了一句，虚日鼠还没等回话，身子已经凌空飞起，便好像突然发射的火箭一般，直飞上蓝天，眨眼工夫便缩成一个小小黑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是谁了。”叶静忽地大喊着，再次从地上一跃而起。

能隐形，能高速运动，能在现代化的热成像扫描仪下潜形的，只有一个妖族高手同时俱备这三个特征！连挨了四脚之后，叶静终于想到对手是谁了。

“女土蝠！”叶静大吼一声，双臂一振，身上的盔甲自动褪去，在身后形成一个金属背包。他内里只穿了个小裤头，古铜色的紧实肌肉全都暴露出来，将手中长刀往地上一插，反手从背后的的金属背包里抽出一条长鞭，啪地迎空一甩抖了个鞭花，便见噼啪蓝光闪烁，竟带起一溜闪电似的光芒。

这才是叶静真正的兵器——霹雳鞭。这鞭虽然是精心特制的，但那鞭上的电花可不是人工充电之后的结果，而纯粹是叶静内力激发出来的！

“哟，叶将军，我可不跟你玩了。”那声音轻笑一声，似有远去之意。

叶静冷笑着挥动长鞭，刹那间鞭影纵横，电光四射纵横交错，在空中织成一张蛛网般的闪亮电网。

电网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浅浅人影正急惶向外逃去。

“哪里跑？”叶静大喝着，一鞭子抽去，啪的一声，落鞭处暴起一团耀目白光，细碎电花翻飞之间，一个人影从无到有自空中缓缓浮现。

腥红的大披风裹着个瘦小的身体，马靴皮手套，纯白的猎装，一条粗黑的大麻花辫延出从肩头掠过直垂到仿佛珠穆朗玛峰般高耸的伟大胸部上。鸭舌帽下是张精致的小脸，仿佛最精美的瓷器般光滑整洁，没有半丝瑕疵，细长柳叶眉，乌溜大眼睛，透着那么一股子诱人的媚气。

虽然早就已经预料到对手是何方神圣，但当亲眼看到这女子时，叶静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喝道：“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是吗？”这女子掩嘴轻笑，发出那种阴柔的男女不分声音，大眼睛在叶静那结实匀称的身体上扫来扫去，眼光色迷迷，赤裸而直接，大有种伸手把那最后遮羞的小裤头扒去的感觉。

被视奸的叶静感到有点受不了，大吼道：“妖女，受死吧。”啪的一抖霹雳鞭，兜头向着那女子抽去。

那女子放下手咧嘴一笔，自唇边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轻轻挥了挥手，似乎是在跟叶静打招呼，又好像是在告别，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在动手打架。

但叶静却面露紧张，看到她挥手，急急抽鞭跃开，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无声无息地陷下去好大一块，叶静两耳稍堵，立时便觉得胸口又闷又郁，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一般。

“超声拳？”叶静深吸了口气，功力流转，刹时恢复正常，脱口叫了出来。

“你挡得住我几拳？”那女子笑道，“叶将军，你的本事也就能对付虚日鼠这种脓包罢了，想对付我，让你师傅出马吧。”

“打不过也要打！”叶静往地上一年看，见虚日鼠已经没了影子，不禁大怒，吼了一声猛扑上来。

那女子面带不屑地望着叶静，轻蔑地道：“白痴。”这便要挥手出拳，便在这时，异变突起。

空中忽地风声大作，仿佛是巨石从天而降一般，来得是又疾又快，风声方起，诺大一片阴影已经到了头上。她心中微微一惊，抽身后撤，抬头观望，却见白花花好大一团事物正当头压下。她这一躲竟没能躲得过去，被砸了个正着，万分悲惨地自空中落下，轰隆一声，直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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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章 阴谋进行时（一）

当顾东第N加一次翻到史瑞克身上，举着熊掌准备开拍的时候，身下一直好像疯牛一般跟他死磕的公爵突然停止了挣扎，低声道：“嘿，笨熊，那老鼠被人救走了。”

顾东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对方要引开他注意力的一种诡计，但又觉得有点不放心，于是便回头张望，但他落下的熊掌并没有停止，所以当他看到那个缩小在空中的黑点时，熊掌也已经重重落到了史瑞克的脑门上。

史瑞克大叫一声，反身一滚重新把顾东压在身底下，挥着拳头一边狠狠往熊头上捶，一边低声问：“你看到了没有？”

顾东已经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大声叫骂着，连蹬带踹再次转回上边，叫骂拍打间隙反问：“你的同伙？”

“不是，不过你的同伙要糟了。”史瑞克狠狠出拳击到顾东下巴上，打得大熊倒飞出去，随即一个牛吼再次扑上去压住大白熊，“那是女土蝠，叶静打不过她。”

“女土蝠很厉害吗？”顾东熊抓乱挠，在史瑞克身上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宽大血口。

“大概在二十八公爵里可以排二十名左右，比我稍差点，比你强一些。你要是不过去帮忙的话，叶静死定了。”史瑞克浑不在意那些伤势，巩固骑在上面的优势，奋起双拳可劲地擂个不停，把那大熊头打得左摇右摆。

“咦？你也是妖怪吧，为什么那么好心帮我们？”顾东怎么领情，奋起全身力气，终于成功反制史瑞克，重新换成熊上牛下势。

“我告诉你我其实是个人，你信不信？”

“呸，我还是个妖怪呢。”

“说实话，就你这副熊样，如何你这样说的话，我很乐意相信。”

“我打！”

“喂，够了，你再不过去，叶静就死定了。”

“我看你是怕自己要输吧。”

“靠，以小熊之心度我大牛之腹不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没听说过吗？再说了，就算是我现在要过去，你肯放我？”

“我帮你一把好了。”

“怎么帮？”

“你先停一下手，就停一下。”

“有诡计吧……”

顾东将信将疑地略停了一下熊爪，史瑞克阴阴一笑，猛得一个头锤顶在顾东的肚皮上。

这一下力气好大，顾东登时被顶得倒飞出去。

“我靠，果然中计了。”顾东心里大悔，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居然相信一个正在搏斗的敌人？老大不小了，居然还会犯这种幼稚的毛病，真他奶奶的自寻死路啊。

正后悔的工夫，忽觉背上一震，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便听一声尖叫，那东西贴在他背上一同下落，瞬间落地，忽通一声，砸出个大坑来，尖叫声就在他身下嘎然而止。

顾东吓了一跳，赶紧地拍拍屁股跳起来，不理远处正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叶静，先冲着史瑞克那边大喊了一嗓子，“死牛，敢阴我！”

史瑞克抹了抹脸上的鲜血，嘿嘿一笑，冲着顾东摆手道：“好久没打得这样痛快了，咱们下次有机会再战。”说完转身向着远处密林走去，虽然动作姿势只是迈步前进，但他那步子大得离谱，一步迈出落下就是十几米远，瞧起来真好像是在陆地飞行一般，眨眼工夫消失在林中。

顾东摸着被打得生痛的下巴，觉得这个牛金牛跟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妖怪都不同，倒有颇有豪爽大气的任侠风范，不仅讨厌，心中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喜欢这家伙。只是眼下不是讨论喜欢讨厌这个妖怪的时候，看史瑞克转身离去，顾东也没有追赶的想法，毕竟刚刚一翻苦战，双方半斤八两，谁都奈何不了谁，难道还真能看看谁先累死不成？他转过头，往自己刚刚砸出的大坑里看，就见熊形的大坑底部，有一个稍小的人形浅坑，只是此刻里面并没有人影。

“我刚才压到了什么？”顾东只能问叶静。

叶静呆呆答道：“女土蝠，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女性外貌，喜吸食人血，善长隐身、暗杀，绝学超声拳、超声炮等等……”

“喜欢吸血的女妖？”顾东不由一愣，自己当初刚回宋朝时，第一个遇上的妖怪不就是正在打野战的吸血女妖吗？不知道跟刚刚这位有没有什么关系，要是有关系的话，那他手上可就又添一笔血债了。

坑底下没人，那就是隐形了。

顾东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防备，以应付那躲在暗处的偷袭者，不过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不禁有些奇怪。

叶静这会儿工夫已经收起鞭子，把那套盔甲重新穿上，走过来道：“不用防备了，她肯定已经跑了。”

“跑了？不说她挺厉害的吗？”顾东心里有几分自豪，想不到自己一亮像就把这个女妖给吓得……呃，是砸得逃之夭，这所谓望风披靡也不过如此吧。

可惜的是，叶静没猜到顾东自夸自赞的心理，阴着脸道：“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救虚日鼠，要不是被我用霹雳鞭给拦下，早就逃了。现在目的达成，自然不会留下来跟咱们做没有意义的战斗。”

顾东不禁感到有些泄气，搔了搔头，看看自己雪白的熊躯，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情来，“大侠，你有没有问出来怎么把的变回去啊？”

叶静干咳了两声，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便道：“本来在我严刑逼供下，他就要招了，可没想到那女妖半途杀出来……”

“没问道？”顾东吓了一跳，禁不住叫起来，“那我怎么办？也不能总是这副熊样啊。”

叶静安慰道：“我觉得你这样不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一下子就变成可以跟牛金牛匹敌的超级高手了，多少人想都不敢想这种好事。”

顾东一屁股坐到地上，沮丧地道：“我也作梦都想变成武林高手，可是这附带着变成熊却是受不了，谁也不想这样吧。”

“呃……这倒也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师傅来……咦？”叶静话说到一半，突然惊咦了一声，停住话头，紧紧盯着顾东，目光闪烁不定，仿佛看到什么离奇的事情。

顾东被叶静的表现给吓得心里扑扑乱跳，连忙问：“怎么了？又怎么了？”难道变成双头熊怪不成？

“你在缩小！”叶静又看了一会儿，才肯定地道，“确实在缩小，有点像撒气的人偶。”

缩小？什么道理？

顾东不解地低头瞧了瞧鼓鼓的肚子，觉得没什么变化，便又摊开手掌盯着细看，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慢慢变小变细，而且五指不分的爪子正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五个根指从爪尖后缓缓冒了出来。而且这种变化在不住加快，眨眼工夫，那只厚厚的熊掌就有了人手的雏形。

体形迅速缩小，长毛尖爪缓缓缩回，眨眼工夫，大白熊就重新变回了顾东。

“这是，这是……”

两人都被这种变化给惊得呆住，你眼望我眼，满脸困惑。

“呃……我觉得这种妖法肯定跟虚日鼠有关系。”叶静呆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总结道，“应该跟使用者的距离限制，要是离得太远的话，就会失效。虚日鼠现在已经飞得了没影了，所以你也就变回来了。”

“应该……是这样吧。”顾东也没有更好的解释，站起来仔细检查一翻，在确定全身都已经确确实实地变回人形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一时间心情舒畅不少，站在那里只觉得轻风拂体过，阳光暖洋洋，真是心情好，天气也好啊。

只是……这风凉了一点，他觉得有点冷……冷？他这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他……再次裸奔了！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熊躯如此巨大，衣服早在变化时就已经被涨成碎布条，再变回人要不裸奔这才怪呢。

叶静哈哈笑道：“兄弟，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女人。”

没女人就可以裸奔了？

“是，是。”顾东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双手掩着胯间，道，“大侠，能帮我找件衣服吧？村子应该离这里不远……”

“我带你过去……”叶静拍着胸口道，“然后送你回平城，不过，真是太可惜了，你现在又变成普通人了。”他虽然为人有点呆，但却也是高手，一眼就可以看出顾东此刻行动虚弱无力，且肤色发暗绝非练气之士，这只能说明他再不是变熊时的超级高手状态，不禁大感遗憾。

“变成普通人就变成普通人吧。”顾东不以为意，反正他慢慢练着，总有一天会变回高手的，总强过当一头熊不是？“要是总是那副熊样的话，被人看到会把我当成妖怪的。”

“这倒也是。”叶静点了点头，突然迈步上前，将顾东一把抓住，往肩头一扛。

顾东吓了一跳，赶紧问：“大侠，你这是干什么？”

“带你回村子，你去穿衣服，我去村头把散落的翅膀羽片找回，修一下翅膀，然后就可以带你去平城了。”叶静说完，迈开大步，向着村子方向走去。

顾东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山林，视线内一片狼籍，大坑一个连着一个，树折石碎，仿佛被陨石雨砸过了一般，那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布，与倾倒的树木布满了小半个山坡，将大地染成凄厉的黑红色彩，伴在残碎的绿叶草树之间，显得分外醒目抢眼。顾东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大侠，等换上衣服，咱们再回这里一趟吧，我想把这些人的尸体都埋了。”

叶静步子稍稍一窒，但旋即恢复正常，“好，咱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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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章 阴谋进行时（二）

带着破空的尖响，仿佛是颗大号的炮弹划空而过，一个灰影穿透密层展疏的枝叶，砰的一声闷响，重重落到林地之间，砸得地面尘烟乱冒碎石飞舞。

“臭婆娘，扔这么远干什么？”灰影骂骂咧咧，却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尘烟散去，露出身形，只见好大一只灰皮老鼠，正是堂堂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的虚日鼠。他四条腿被顾东踩折了两个后大腿，哪可以爬得起来，只能趴在当地咒骂不已。堂堂妖族公爵，何等尊贵的身份，可眼下却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更要命的是此种情形还被素来看不上他的牛金牛给瞧了去，等将来回到帝国，只怕要弄得街头的野狗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他这堂堂公爵的面子可要丢得干干净净了。

“等事成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虚日鼠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完好的前爪不期然往躯前按了按，心中却毫无轻松之感，反而越加的沉重了。他心里清楚地很，自从接到这个命令以来，便等于是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成则更进一步，称王一方；败则死无葬身之地，全族灭绝。

妖族公爵身份虽尊却终究比不上裂土封王的诱惑。

更何况他虽然既是公爵，又是元老，但身手不高且对帝国一直以为没有做出什么太突出的贡献，要不是因为整个鼠族最初从龙的元老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这公爵位置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头上。

二十八族各有一个公爵，是为了平衡最主要几族的势力，鼠族虽然战力相对弱小，但数量庞大，巨鼠军团也是一只不可小瞧的力量，而且最早跟随女王揭竿而起，有从龙大功，不封一个公爵，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只是这勉强封的公爵毕竟不如其他那些功勋元老来得尊贵，既比不了房日兔这种资深高层贵胄，也比不上奎木狼这种百战老将，甚至连牛金牛这种后辈都要比他神气得多。他这公爵唯一的强处便是活得长点，但命长在妖族中算不得什么。如此种种下来，他这公爵虽然封了，但领地即小，手头也没有什么实权，便连鼠族的巨鼠军团都不怎么理会他。这是很致命的弱点，要知道每位公爵的背后都有一只强力军团的影子，比如说牛金牛公爵有牛头集团、奎木狼公爵有狼骑兵团、女土蝠有蝠翼空团、室火猪有野猪兵团、心月狐公爵有火狐装甲联队、房日兔公爵有空骑舰队，虽然公爵们对这些实力部队并没有直接的指挥权，但却有极强的影响力量，即使是四方诸王都无法比拟。而没有实力部队支持的虚日鼠公爵甚至都比不上蒙得这种伯爵来得吃香。

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妖那也是要一心奔着向上的。虚日鼠公爵素得有雄心壮志，要不然当年还是个小老鼠的时候，就会跟着老大去投军。如今这种尴尬的境地实在让他很不受用，自觉得受了委屈。每日里愤愤不平，再加上研究酷刑过久，精神有些变态，这种不满日见加深，只是苦于没有独自造反的胆量与实力而不敢妄动罢了。这次的任务对于他来说便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的机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接受了下来，本来任务一路顺利，可没想到临末尾却出了差子。

虚日鼠在地上正嘟囔发泄郁闷呢，忽听头顶上有人咯咯一笑，道：“公爵阁下，你打算收拾谁啊？”

香风忽起，宛如突然之间百花盛开，阴暗的密林之中竟起了一抹淡淡的雪白亮光，小巧的身影便随着这轻笑飘飘落到了虚日鼠身前。

虚日鼠的身体忽然变得又僵又硬，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光芒。

穿着银亮小高跟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到虚日鼠头上。

“嘿，笨老鼠，问你话呢，你打算收拾谁啊？”

“是，是要收拾我家养的宠物。”虚日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感到极不解。她不是应该还在源松才对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临出岭铁时，曾经跟源松联系过，清楚得知她的行程，按道理，她现在应该正在出席有众多名流富豪参加的欢迎宴会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数百里外的荒山野岭？而且还这么巧就碰上自己？

“阁下真是有爱心啊，脚都折了还忘不了自己家的宠物。”银白色调的女公爵带着嘲弄地语气说着，斜着眼睛望着却下的老鼠，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是在看一陀大便。

房日兔公爵极为厌恶鼠族，虽然没有人知道原因，但这确实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在各种公众场合，但凡是涉及到鼠族的话题中，这位公爵都会毫不客气而且不加任何掩饰的表达过自己的这种偏见。“帝国不需要肮脏的老鼠！”“这些家伙除了耗费粮食还能做什么？”“我觉得最好的老鼠就是死老鼠……”之类充满了种族偏见的言辞经常从公爵嘴里蹦到各大报纸的版面上。这种偏见甚至让公爵根本看不到巨鼠军团为帝国立下的汗马功劳，或者说是选择性无视，任何有巨鼠军团在内的庆功场合，她都不会出席参加。为此公爵多次被民族平等主义者抨击，并被冠之邪恶的种族主义偏执狂头衔。

虚日鼠以前曾经几次在高级贵族聚会场合碰到过房日兔，每次都会都毫不例外地被这位公爵大加羞辱打加，以至于颜面扫地。可惜的是，两人身分虽然都是公爵，但除了这个名头以外，其它各方面都相差太多，只能任人羞辱而无法还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位兔子公爵列入报复黑名单，每天意淫她几十回以做复仇罢了。

但虚日鼠现在心里害怕的却不是这种种族畸视。他这次与其它三个公爵秘密受命潜入人类地区，为了寻找一样可以翻天覆地的事物，有了这样东西，便可以推翻那老妖婆上千年的统治，建立新帝国。若不是这样东西，帝国高手无数，势力强大如日方中，又怎么可能劳得动他们三个公爵出手？

目前妖帝国内情势微妙，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可以说这东西便是那根导火索，如果被他们成功夺取，便可以点发这改朝换代的炸弹，可要是落到了对方手里，那么或许他们上面那位暂时不会有任何事情，但这三个执行任务的公爵，只怕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了，而绝对会是很不名誉的秘密捕杀。

而眼前这位公爵正是那老妖婆最信任的心腹部下之一，出现在这里可是件很耐人寻味的事情。

“是，是，阁下，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虚日鼠忍受着脑袋顶上的那只脚，陪着笑，只希望能把她糊弄走。同样是公爵，他却不得不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妖生可真是悲哀啊。

“散心啦。”公爵幽幽一叹，拢了拢飘到前面的银亮长发，“我最近心情烦乱，有种厌世的倾向，可能活得太久了的缘故罢，总觉得这世间一切都面目可憎，生活不能给我以任何信心与安全感觉，每每都有自杀的冲动与欲望，心理医生告诉我说出来散散心，或者杀两个最讨厌的家伙，可以让我感觉好过一些……”

虚日鼠身上的皮毛都被汗水打湿了，瞧起来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那锥子般的小高跟正一点点刺进他的脑袋里，血已经渗了出来，痛疼与恐惧交织一处，让他有种虚脱般的无力与绝望。

突然，一阵铃声打断了公爵的絮道，她停住嘴巴，掏出手机，皱眉看了一眼，然后眉毛一挑，接通电话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没什么重要事情便打电话来打断我的情绪舒发的话，我会去你家里陪你夫人住上两年……”

“什么？顾……”思夜语突然叫了一声，便掩住嘴巴，若有所思地看了虚日鼠一眼，然后道，“你确定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思夜语便好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尖叫起来，“什么重名？管那些干什么？先把他抓起来再说啊，这种小事情还用我教你吗？不是我说你啊……”她一边对着电话啰嗦，一边似乎很生气地连连跺脚，小高跟把可怜的虚日鼠公爵的脑袋扎出一个又一个小坑，痛得公爵脸上直抽，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如此在电话里啰嗦了足有半个小时，思夜语这才结束，低头笑咪咪地看着虚日鼠道：“原来你是被一头熊给打成这样的啊，真可怜呢。”

虚日鼠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转移话题的好机会，连忙道：“他不是熊，是个人类，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om

“哦？你跟人类有仇？我怎么不知道？”思夜语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虐杀人类的嗜好纯粹是因为变态呢？早知道这样的话，上次跟星周刊报料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说好了。”

虚日鼠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没吐出血来，总算是知道自己在帝国中流传甚广的变态名头是从何而来了。不过，眼下可不是纠缠这种小事情的时候，他见成功转移了思夜语的注意力，便打算打张同仇敌恺的感情牌，暂时缓解一下目前危机，更主要的是可以拖延到女土蝠赶来，到时候就可以保证性命无碍了。当下，他便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己当年兄弟几个被那邪恶人类残忍杀害的经过，当然了，为了避免引起眼前这位公爵的恶感，他把准备强奸兔子的重要经过以春秋讲法避重就轻地带过，而且改兔妖为普通的家猫。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章 阴谋进行时（三）

“唔……”听完虚日鼠的血泪控诉，思夜语眯着眼睛，似乎若有所思。

虚日鼠紧张地望着思夜语，心里却在埋怨女土蝠怎么还不过来。

此时，女土蝠正在距这里大概五六里地外的密林中停下休息，她被顾东给砸了一家伙，虽然及时逃了出来，但那一下砸得不轻，逃了一段便觉得头晕体麻，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这让她感到很是奇怪，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妖族高手，别说被一只熊给砸到地里，就算是被炸弹给炸一顿也不会有事儿。但事实摆在眼前，她确实头晕眼花，有种极度乏力的感觉。

“那肯定不是一头普通的熊。听说人类最近在研制生化兽与全自动机甲战士，难道那就是试验的生化兽吗？”

女土蝠回想起那熊跟牛金牛拼得不相上下的情景，便不禁直抽冷气，她可没有牛金牛的本事，要是被那么拍上几熊掌，非得变成肉饼不可，所以在那熊腾空飞来之后才会选择立刻开逃。她抛出虚日鼠之前，在他身上留下了跟踪器，不担心会找不到，所以也就不着急赶过去，而是一边休息，一边思索那头来历古怪的大白熊，觉得有必要向上面报告这一情况。只是她此刻执行的任务不容许她立刻报告，只能等回去以后再说了。她哪里知道现在虚日鼠可是望眼欲穿地等着救命呢。

“这个桥段听起很熟啊。”思夜语拉着长腔慢慢道，“你不是从网上抄来的YY小说桥段来唬弄我吧。”

“没有，我这是绝对原创，没有任何借鉴。”虚日鼠赶紧否认。

“真的是你的亲身经历？”思夜语盯着虚日鼠，目光闪闪，似乎有种莫名的东西在里头。

“是，是我的亲身经历。”虚日鼠斩钉截铁地道，“我跟那人类不共戴天，所以听到他的消息之后，才不远万里来追杀他的。”

“哦呵呵呵呵呵……”思夜语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用食指轻轻抓着嘴角道，“那我以前怎么听说过这个故事呢？而且那里面被抓的不是母猫，而是母兔子吧，你们几个色老鼠想要奸污那只母兔子，结果被那个路见不平的人类给制止……嗯，难道是我年纪大了，听到过的故事记得不清楚了？”

谎言被当面拆穿的滋味可不好受，虚日鼠羞得鼻尖都都通红，支支吾吾地道，“大概是我以前跟人说过，结果被传来传去，传的变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不妙的问题，这件事情虽然是他的深仇大恨，却也是奇耻大辱，他可从来不没有跟任何妖或人说起过，怎么眼前这个公爵却能一听就拆穿了那微不足道的差错之处呢？

难道……不，这太不可能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虚日鼠把那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晃走，但心底却一阵阵发虚，只能不住的祈求女土蝠快点赶过来。

“呵呵呵……”思夜语又是一阵轻笑，笑声中充满了阴森森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们老鼠吗？”

“大概是我们形象不够好吧。像我们这样獐头鼠目的，惹人厌是很正常的。”虚日鼠赶紧地可劲扁低自己。

“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哦……”思夜语弯腰趴到虚日鼠耳朵旁边，低声道：“我记得当年你背上有些花斑点来着，怎么都不见了？”

这一句话声虽低，但传到虚日鼠耳朵里不异于一声晴天霹雳，震得他脑中轰鸣一片，眼冒金星，全身发软，腹下一急，险险没当场尿出来。

真是没天理了，她真的是当年那只小兔子！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概率论还真准啊。

看到虚日鼠吓得浑身发抖，双目失焦的样子，思夜语啧啧摇着头，食指轻轻按着他背上那道没有毛的长长伤疤，道：“这是当年顾东用刀划的吧，可怜啊……他真是个笨蛋，当时怎么就不把刀再往下压一点，那样就可以把你切成两段了，也省得你受伤痛苦了。”

“阁……阁……下……”虚日鼠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艰难地往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放心，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妖族公爵了，我不会杀了你的，那对我的声誉可是很不好哦。”思夜语轻轻拍了拍虚日鼠的脑袋，站直了身体，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本书来晃了晃，“我最近看了本畅销书很好哦，希望你也能喜欢。”她将书放到虚日鼠面前，虚日鼠两眼无神地望了书皮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凄厉嚎叫，惨叫声直上云霄，传得好远，好远。

书名《人类酷刑大全》，著者：贝克。

正倒挂在树上休息兼思考的女土蝠听到这叫声，立刻辨出这是虚日鼠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再顾不上休息，拖着仍有些发软的身体腾空而起，向着声音传来处飞去。

史瑞克收起手机，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轻轻吁了口气，那如负重释的模样，好像刚刚战胜了强敌一般。很显然的是，同思夜语阁下讲话并不是件轻松的工作，但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他却不能不立刻报告。做为妖族资深高手，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方法能把人变成动物的，虚日鼠除了小偷小摸的本领差强人意外，其它本事根本就上不了台面，要是真学了这么厉害的本事，只怕早就宣扬得满世界皆知以提高他的身份名声了。而更重要的一点，这种方法摆明了可以提高战斗力，虚日鼠再笨再傻，也不可能把对方变得强大，然后来折磨自己，当然了他要是受虐狂那就说不定了，但一向听说虚日鼠有点变态，却从来没有听说这家伙还有受虐的爱好。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名字。

“顾东，很有意思……”史瑞克低低喃喃着，身体忽然间快速涨大，一个脑袋眨眼工夫便变成了颗黑漆漆的硕大牛头。

满身的青於伤口就在这变化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复原，奇异的淡淡金色好像一层薄水般自皮肤表面流过，让他全身都笼在辉煌的金光之中。

变化停止在牛头人身上，并没有完全变成牛形，身体涨到足有四米高，贲起的块块肌肉仿佛钢铁般坚硬。

他低吼了一声，左足提起，向前重重蹋下。

轰的一声闷响，大地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震动着，四下里的树木纷纷栽倒，停在其间休息的飞鸟连不及逃跑，纷纷坠落于地，地面上的青草纷纷自泥土里飞起，仿佛无数乱箭向着四面攒射，将那落下的鸟、倒下的树、飞起的石通通绞得粉碎，便连那些小小虫子也尽都在乱飞的草叶间变为齑粉，飞出的草叶在力道尽时片片碎裂，皆化粉末，扬扬落下。

眨眼工夫，方圆百米之内变得一片白地，平整干净，仿佛是学校里那刚刚铺垫过的操场一般，便连史瑞克左脚落下处都没有一个脚印。

“师傅，他会是你说的那个人吗？”史瑞克仰望天空，眯起眼睛，直视那一团烈日，忽地无声叹了口气，略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重新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快捷键，淡淡说了一句，“来钓鱼吧，很大很肥。”

********************“目前上空无卫星监控。”

这是一处面积大约在百多亩的谷间林地。

说这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久战之下的刚毅与风霜。他穿着件间杂着草绿与泥黑石灰颜色的流线型战甲，战甲右胸镌刻着圆形的徽章，其内是个小小的矮个子家伙骑着个细长古怪的动物。

年轻的战士双手捧着台掌上电脑样的物件，单兵火箭炮挂在左肋下，带着红穗的粗大刀柄自右肩头斜斜露出，那红布束成的刀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一面鲜艳的旗帜。

“一百公里内无空中侦察机，无疑似妖体，可以出发。”

在年轻战士面前半蹲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脸部线条如同刀削斧刻一般，给人种难言的粗犷味道，同样的战甲，同样的红穗大刀，只是没有挂那单兵火箭炮，除了胸前那古怪徽章外，肩头还扛着清楚的将衔。

“通知军指，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先遣突击师行动顺利，将于指定时间抵达指定位置。”中年将军说完这句话，站起了身体，抬起手，对着手腕轻声道：“出发。”

轰的一声整齐响动，那原本看起来空无一人密林骚动起来。

每棵树下都显出一个人形来，树皮的颜色从战甲上迅速褪去，鲜艳的红色刀穗如同一朵朵鲜花绽开在绿与黑的世界，眨眼工夫汇聚如海，腾腾舞动，仿佛整个山坳都燃烧起来一般。

********************穿着将美好身材表露无疑的紧身银白色制服的尖耳朵美女士兵自操作台前站起，迈着轻盈步伐快速而灵活地穿过呈几何图形排裂的各种仪器，来到大厅正中央的指挥座椅前方，双手将一纸文件奉上，“接到公爵命令！”

坐在宽大指挥座椅上的是个俊美得仿佛是女子般的尖耳朵年青人，只不过比起士兵那在脑侧立起的足有一指长的大耳朵来说，他的耳朵只不过比人类略尖略长一些罢了，这清楚的表明了他贵族的身份。

年青人接过电文略略扫了一眼，微皱了皱眉头，按动指挥台前的麦克下达命令，“目标方位，西南305，前进。”

原来安静的大厅内立刻忙碌沸腾起来，一个个指令相继不断传达出去。

尖耳朵年青人从指挥椅上站起，走到大厅正前方的宽大舷窗前，目光落处，是一片洁白如雪的厚厚云层。

悬停在云层上方的、长达三百米的巨大战舰微微一颤，缓缓开动，左右护卫飞行器相继跟上。庞大的空中舰队破开云层向西南方向飞去，下方云海一如被风激动的乱流浪潮一般卷起千堆云雪万状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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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一章 暗流（一）

平城，夜，八点五十三分。

通向西南方向的主国道此刻依然是人声鼎沸，车流如潮。公路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逃难的人与车军队和逃难的人们。各式各样的车辆拚命按着喇叭，将刺耳的声响伴着沉闷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一声一同抛上沉沉夜空。

若是站在高处便可以看到，车灯一排排一趟趟将整条街道都连成了一条蜿蜒连绵的不绝光带，仿佛是一条怪异的大蛇，一头向着远方伸展，身子却仍盘踞在平城内，也不知道还有多长多大。

位于市中心的火车站吞吐能力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每一辆列车都尽可能多的满载着各方士兵、战备物资到来，再载着逃难的人群离去。

因为做为交通枢纽的安城正处在牛头集团的猛烈进攻下，平城逃难的人们只能从石磐绕道顺抚而入宁辽省躲避战祸。

在可怕的战争面前，平民们盲然无措地拖家带口离开故乡，却不知最终可以落脚在何处，也不知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够返回故乡。

蓦得，一声雷鸣般的可怕剧响在市内响起，黑色的尘烟腾腾而起，仿佛铁幕一般挂在空中，久久没有散去。

“已经开始炸化工厂了。”有化工厂工作的员工眯着眼睛望着那腾起的黑烟，满脸都是悲戚。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作为整个东北的重工业基地中心之一，这里所有的重要工厂都已经接到了全部破坏的命令。而最主要的工厂之一便是松江机甲制造厂，它是全国最大的五家机甲制造厂之一，每年生产的机甲占全部机甲产量的百分之二十左右，不但有能力生产各种型号的机甲，而且是位于平城的机甲研发中心的指定试点制造单位，近来平城机甲研发中心正大力试制超大型战斗机甲以及全智能刑战斗机械人，每一次进步的成果都在这里试制出来。所以松江机甲制造厂得到的命令是能够带走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炸毁。为此，松江市府已经专门为制造厂协调安排了一列火车以用作撤退，撤退的时间就在今晚，等到撤退完成之后就会正式爆破。

与充满了紧张悲凉气氛的西南城区以及郊区比起来，市府所在的平城中心地带反倒显得相对平静，或者说是冷清。街上已经见不到逃难的人群了，平城市政府大院内和前后门的街道上都停着整装待发的车辆，装着各种文件与物品的大小箱子正被源源不绝地运往车上，留下来进行转移的大部分是军队的士兵，只有一少部分是机关工作人员。这也是不得已的，因为毕竟需要他们进行甄别分类才能有序撤离，为此，每个办公室至少要留下一名工作人员以配合协助撤退士兵。

隔江斜对着政府大院的便是老农业银行大楼，不过此刻已经被平城前线指挥部所占据，军人们出出进进，但大都显得有点颓丧，与安城指挥部中那种高昂不屈的战意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平城各方面的领导与头面负责人物都好像走马灯一般不停在进出着指挥部，每个人都失去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不迫，有的人脸如死灰，边走边打哆嗦，有的人脸色阴沉，脚步沉重，还有的满脸茫然，脚下发飘，但更多的却是那些边走边打电话，走起来跟小跑一般的办事人员。撤离与疏散正在紧张的进行着，安城陷落之后，平城做为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之一，肯定会成为牛头集团下一个重点进攻目标。平城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只凭着野战和巷战根本不可能阻止强大的牛头集团进攻。现在每争取一秒钟的时间，就是为自己赢得多一秒生存的机会。

赵子维此刻正背剪着双手，站在大厦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皱着眉头俯视着这座北国江城。他身材修长、匀称、灵活，皮肤白皙，戴着副金边眼镜，头发修得整整齐齐，若是靠近细闻，还可以闻到淡淡的古龙水香味。站在窗前的赵将军有些知识分子的文气，也有些花花公子的贵气，还有些强势人物的权气，但却就是没有一个军人应该有的血气。今年刚刚三十五岁，在军队中属于少壮派将领，但众所周知的是，他能够当上平城部队的总指挥，并不是因为自多么精明强悍又或是身经而战，而仅仅是因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赵建山，六十四岁，陆军元帅，国防部副部长，陆海空三巨头之一。

靠着裙带关系成为一方大员的赵子维虽然在军事院校时的成绩相当不错，但却基本上没有什么实战功勋。每当他所有的部队有战事的时候，赵大公子便总是会凑巧提前调转其它部队，而且每次都是升迁。此次若不是战局急剧变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那么相信他现在也不会呆在平城了。

但此时此刻，即使是他再想走也不敢走了。这种时候即使是有调令在身，他也逃不过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这个残酷的现实让赵将军倍感忧虑，以至于平日里总是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铁青的胡碴。

在他身后的室内沙发上，坐着一溜的高级将领，他们都是平城部队的各方面高级指挥官，这是临战前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了。

“平城的陷落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赵子维望着窗外的黑暗世界貌似高手般的发了会呆，这才以低沉压抑的声音说道，“我们不像安城还有机甲部队以及山险，无论是野战还是巷战都无法阻止敌人的进攻。”

这完全是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但更加有些内容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

坐着的军官们都露出稍许不耐烦的神色，这个时候战事紧张，没有谁会有心情坐在这里听废话。

好在赵子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在废话上继续下去，“总部命令——”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军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到了赵子维身上。

“我部将在完成平城疏散撤离之后主动撤退至石磐一线，与后续部队汇合待命，同时第五三一师、五六五师以团为单位散入周边山区，坚持敌后作战，等待配合战神兵团的反攻行动。”

化工厂巨大的爆炸声适时传来，冲天的火光从宽大的窗子射进来，映得一众将领面色变幻不定。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一阵乱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密响。

赵子维沉默了片刻，见没有人出声答腔，便道：“如果没有其它事情，大家都回去吧，做好准备，接到命令便立刻撤离。胡广，命令太平、三家子、佛堂一线的三个团收缩回防，他们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一旦牛头集团正面进攻，他们只能被歼。”

“是。”回话的高个子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谁都知道这明显是一计被吓破胆子的昏招，但却没有谁想说什么。既然主将一心想逃，那么做为属下服从命令就是了，更何况这逃跑的命令还是总部下达的，那么他们即使是为了军人的荣誉死守于此，也只能落得个不服从命令的罪名。

众将领默不作声的拿起军帽戴好，鱼贯走出会议室。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赵子维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重坐到沙发上，轻轻拭了把额头的上的汗珠，望着窗外被火光映成暗红血色的夜空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拨通低声道：“已经布置下去了，可是撤到石磐以后怎么办？现在牛头集团的攻势太快了，安城怕是坚持不了几天，战神兵团又只来一半部队，根本不可能阻止它们的进攻。”

话筒那边传来沉稳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放心，你只要把部队撤到石磐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这边已经得到了确实的情报，妖国内部不稳，近期将有大变，届时牛头集团作为五大主力部队之一，必定会被相关势力调回国内参与内斗，你只要现在保存好队伍，等牛头集团主动后撤之后立即出击，收复失地，那么这次东北会战你将是第一功，到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回总参。”

赵子维却仍不怎么放心，一时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焦急的踱着步子，道：“可万一……”

“懦弱！”话筒那边的声音怒斥了一声，然后道，“富贵险中求，这次是难得的机会。这点小小的风险都不敢承担吗？就算是牛头集团攻上来又能怎么样奇Qisuu.сom书？你那手头的十万部队是吃素的吗？难道能让你这个指挥官涉险？”

赵子维低声哀求道：“要不等撤到石磐之后，您还是把我调回京城吧。我也不要当什么将军……”

“混蛋！”电话里传来一声怒吼，“我赵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有用的东西来。老实跟我在石磐呆着，你是要敢私自逃回来，等着上军事法庭吧，我不会救你的！”

电话被重重挂上。

赵子维哭丧着脸拿着手机呆在当场。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赵子维心情正不爽，听到敲门声便吼道：“谁？敲什么敲？老子安静一会儿都不行？”

他话音刚落，便听噗的一声闷响，仿佛是从涨满气的瓶口拔下塞得严严实实的塞子一般，会议室的两扇门同时变得粉碎。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一章 暗流（二）

破碎的木屑急雨一般向着室内射来，连串闷响声中，将那一排排真皮沙发扎得跟刺猬一般。

赵子维虽然没有什么指挥才能，但动作身手却是毫不含糊，就在门炸开的同时，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沙发前，整个人扑上去，拉着沙发靠背向下一扣，便安全地躲到了沙发底下，那满室乱飞的木屑居然一根也没有扎到他。

轻微而零乱密集的脚步声涌入室内。

他从缝隙内向门口张望，却只能看到一些穿着迷彩军靴的脚丫子在快速而谨慎地移动着。

那是军队的制式军靴！

难道是士兵哗变？不会吧，他最近做的倒卖军用物资的事情不可能传到士兵耳朵里，而且为了收卖人心，他最近还给部队增加了一笔额外补贴。

难道是那个疯子带人来刺杀他了？不至于吧，那种懦弱的家伙，别说只是搞了他的老婆，就算是杀了他全家他也不敢来报复，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难道是军法部的来缉捕他？更不可能了，他虽然一直盘算着临阵脱逃的主意，但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行动，更何林吉军法部的部长是他二姐夫的小舅子的老丈人的小叔子，前一阵子他们还一起喝过酒，倒卖的钱这家伙也分了一份……赵子维一时摸不清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紧张地将手枪掏出来握在胸前，但却不敢开枪，汗水从掌心渗出来，让枪柄有些滑，使他居然有种拿捏不住的感觉。

还没等他想个清楚明白，那些军靴已经停在了沙发前方，便听一人道：“将军，请出来吧，我们会给以你军官身份相符的待遇。”这个声音很清朗，没有任何杂质，让人听了便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如果不是身处在这种莫名的情况下的话，那么赵将军肯定会忍不住喝一声“好嗓子，唱一首。”

但现在赵大将军只能战战兢兢地从沙发底下爬出来，当然了，在爬出来之前，为了避免误会受伤，他很识趣地将手枪先抛了出去。

屋子里大概站了约摸十几个人，普通士兵的战时迷彩制服，手里端着标准配备、带着消声器的自动步枪，唯一特殊的是，他们全都披着迷彩雨衣，头罩掀起遮住了头部与大半面孔。

当先一人是这群人中唯一没有遮住头脸的，他身材不高，但精悍且充满了一望而知的强大爆发力，面孔俊面得让美女都有些自愧不如，略泛着蓝色精短头发在火光下闪着异样妖艳的光泽，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魅惑之感。

“你们是……”本来就天生胆小的赵将军面对着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浑身发软，双腿打颤，结结巴巴地半天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您好，赵将军。”那妖异的俊美男子上前一步，啪地敬了个军礼，以那清朗好听的声音道：“在下妖帝国飞鼠特种部队第一突击队队长上校浦利飞，很荣幸能见到你。”

“敌袭！”赵将军那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这一作为军人在战前遇袭时本应第一个想到的事实。他心中忽的一阵悔恨。早在几天前就听说了安城军指遭到妖军飞鼠特种部队突袭的事情，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要加强一下指挥部的警戒力量呢？

“你，你好！”赵子维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句话问得真是太经典了，以至于面前这位俊美而大胆的飞鼠上校在听到之后，明显的面露错愕，出现暂时的大脑回路中断。“咳，这个问题嘛，确切点说，我们的目的只是进行斩首，但很显然这次的行动物超所值，居然能够一举消灭贵军所有高层将领，我们还真是幸运啊。”

赵子维颤声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很遗憾，他们之中并没有像将军您这样的识时务者，所以都已经光荣战死了。”虽然口中说着遗憾，但浦利飞上校脸上露出的却是那种由衷的得意与喜悦，很显然这次突袭行动的战果大大超过了他们的想像。

听到所有的将领都已经被杀死，赵子维脸容扭曲，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发出咯咯低响。他死死盯着浦利飞上校，眼中泛出可怕的光彩，突然抢上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不，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你们让我干什么都成。”

浦利飞上校再次露出短暂的错愕表情，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赵子维，突然他闻到一股呛人的臭味，后退两步这才发觉赵子维身下的地毯已经湿了好大一片。

旁边一名飞鼠士兵一语不发地走上前，举枪顶在了赵子维的脑袋上。

赵子维哭嚎着，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好像发羊颠疯般抖个不停。

“等一下。”浦利飞突然出声制止部下射杀赵子维，略沉吟了片刻，轻笑道：“如果赵将军肯与我们合作的话，那么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旁边一名士兵突然上前一步，低声道：“上校，我们的任务只是突袭军指，要是耽搁时间太久的话……”

“我知道。”浦利飞点头道，“不过，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好，不要忘了在平城，还有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

“您是说……”

“松江机甲制造厂！”浦利飞蹲到赵子维身前，问道，“将军，据我们所知松江机甲制造厂今天午夜开始搬迁炸毁，请下个命令吧。”

“好，好……”赵子维瘫在地上没口子的答应着，一时却没有力气爬起来。

浦利飞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架起赵子维，半拖着他向会议室外走去。

会议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浦利飞上校正要跟着部下一同走出，抬眼间忽见落地窗前有一物正在火光下闪着亮光，仔细一看却是一部手机。

浦利飞略想了想，走过去拿起手机，调出电话簿看了几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揣好。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刹那间又浓了几分。

浦利飞朝窗外望去，只见江北方向的市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是第三集团兵工厂正在爆破，与松江机甲制造厂只隔了半条街。他微微笑了笑，目光下意识落到大厦下方的街道上。

入口处的卫兵丝毫不知顶楼发生的事情，依然尽责的守卫着。

进出的人群开始变得稀少，大部分重要部门都已经将撤离安排完毕，现在只需要行动就是了。

大厦前方的西环江路上黑漆冷清，大部分路灯都已经损坏，相隔不远的松江仿佛一条银带与黑暗的街路并排向着东北方向流去。

三个军人正急匆匆地从街对面向着军指大厦跑来。那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兵背着的那名女军人从制服上来看，应该是技术部队的军官，而阶级应该不低。

“技术部队的军官？”浦利飞突然间发觉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每次大战，一旦人类部队战线崩溃或者败退，那么第一个被撤离的就是技术部队。这支机甲重装部队的支持部队装着人类赖以对抗妖军的主要武器战斗机甲的全部秘密，每时每刻就是不断进步的战斗机甲让妖军头痛无比。如果可以捉到这名高级技术军官的话，那么整个东北战局中机甲的某方面关键技术情况就可以摸清，对于战事进展绝对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浦利飞上校激动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变成大校或是准将的美好未来。

下方已经跑到军指门口的那三名军人正在同门卫交涉着什么，看起来并不顺利，相互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拟。

浦利飞皱了皱眉头，觉得那两个卫兵实在是讨厌。他整了整身上的军装，转身迈开大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干干净净，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新拖的大理石地面的缝隙仍隐约可见一丝血迹，墙壁上仅见数个弹孔，如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些小小的破绽。

浦利飞上校脚步轻松地来到赵子维办公室。

老老实实坐在办公桌后的赵将军看到上校到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谄笑道：“上校……”

“坐下。”左右两则的飞鼠士兵立刻毫不客气地将他按得坐了回去。

赵子维乖乖坐回去，但嘴上却没有停，“上校，我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命令机甲制造厂暂时停止搬迁行动，理由是战事出现了新的转机，可能不再需要搬迁，让他们拆除已经装好的爆破装置……”

“很好。”浦利飞不耐烦地打断了将军的汇报，“将军，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楼上有三个新来的军人被门卫挡在外面，请放他们上来。”

“没，没问题。”赵子维赶紧地拿起了电话，命令警卫排长去门口看看怎么回事儿，并让他把那三人带到楼上来。

看到赵子维如此乖巧听话，浦利飞嘴角变起，露出迷人的笑容，“非常感谢。”

“不，不客气，很高兴为您效劳……”赵子维赶紧抬头客气，却一眼看到浦利飞那双闪着冰冷光芒的蓝色眼睛。

他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奇怪的系统，每次都告诉我输入条件不正确。这一章我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才传上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一章 暗流（三）

当洛雨与冯勇、许广林两人赶到平城时，夜尚未深。从时间上来算，此刻顾东和韩晓凡此刻应该刚刚从室火猪的手下逃出来，正光着身子一路狂奔。

依据方明的指示，她们到达平城之后，需要前往平城前敌军事管理委员会报道，由军管会出示证明之后，便可以到临时在平城市郊新建的军用机场，搭乘军用运输机前往大后方。

平城前敌军事管理委员会只是一个临时机构，每个城市在战前都会相应成立，处理一应疏散撤离后勤支援等任务，事实上就是战时军事管制下取代市政府职能的这么一个机构。该军管会就设在市政府大院内，独立一楼办公。

与其它市府部门紧张撤离的情形不同，这里依然处在极度忙碌的状态下，大楼内灯火通明，人员进出往来繁忙。

到了军管会楼外，洛雨也就不好意思再让冯勇背着了，便从他背上下来，由两人搀扶着往楼内走。她们要报道的部门上疏散撤离协调中心。这个中心实际上就在一楼，占据了最大一个办公室，从面积上来看，应该算得上是大厅了。

中心内光桌子就摆了三十几张，办公人员穿梭往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当三人走进中心的时候，便见好大一堆人围在中心门口不远的地方。

“我这是第三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要给我挤出一趟专车来。”

“我这是后勤部的急务，要是今天晚上不能走，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赶快给我安排一架飞机，马上就走的，不要然我就地枪毙了了。”

大声小气的吼叫让大厅里闹得仿佛菜市场一般，那里除了军人就是非富即贵的官员富豪，一个个都拿着这个特许证那个紧急命令，头上顶着那个司令部这个指挥中心，都争先恐后地向那一张方桌后的小小女文员拍桌子发脾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多了不起一般。

洛雨正看着这些人，忽听有人又惊又喜地叫道：“这不是洛雨吗？”她扭头一看，就见一个中年军官正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这军官长得圆圆胖胖，腆出的大肚子好像个超大号的皮球，胖嘟嘟的脸上泛着油光，虽然穿着一身扛着上校衔的军服，但猛一瞧去还是像厨子多过像军官。

胖军官此刻正满脸惊喜地看着洛雨，迈着沉重步子快速移动过来，满身的肥肉都随之而不停抖动，他一边跑一边还喊，“哎呀，小洛啊，你总算是到了，可让我担心死了。”

“刘叔叔。”洛雨显然有些错愕，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方勇和许广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招呼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已经撤回首都了吗？”

说话的工夫，刘姓胖子军官已经跑到了跟前，脸上堆着笑道：“这边的机甲制造厂还有些事情没了解……”他突然刻意压低声音，凑到洛雨耳旁道，“你设计的那批样机已经赶出来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它们运走的。”

洛雨不禁喜出望外，“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有几个？”

“五台裸机，今天中午刚刚下线。”刘胖子低声道，“原本还以为来不及了，打算全部炸毁，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便立刻赶来了。正好，小洛你也赶过来了，跟我去接收吧，然后咱们一起走。”

洛雨差点就要脱口答应下来，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妥，略有些遗憾地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没有完成，你先把它们运回去吧。”

“你还能有什么任务？”刘胖子一把拉住洛雨道，“你这次偷偷跑回安城已经让老头子很不高兴了。你要明白你这次设计的意义，你现在的命不光是属于你自己的，怎么能这么任性乱跑？要不是老头子特意安排的话，你怕是现在还在安城不肯走吧。”

洛雨心中一动，忽然间明白过来，忍不住道：“我说怎么会安排我这么个技术军官护送伤兵撤离，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什么安排护送伤兵？”刘胖子呆了一呆，“难道你不是乘着直升机过来的吗？老头子特意调了一队武装直升机去接你的，你没遇到吗？”

“没，没有。”洛雨呆了一呆，没想到为了接她居然会如此兴师动众，“我是受了命令护送安城最后一批重伤员撤离的。”

“那可能是岔过去了。”刘胖子有点奇怪，“不对，要是没接到你的话，他们应该从后赶上来，你路上也没有接到电话或是安城前线的新命令吗？”

“没有，我的手机……坏掉了。我们路上遇到袭击，车队翻了，伤员都已经走不了，我是特意来平城求……”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

为什么需要派人来平城求援？是因为通讯设备都已经损坏了吗？

不，不可能，虽然遇上敌袭，但车辆大多完好无损，虽然已经无法抢下车子，但把通讯设备弄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罗大勇当时直接提出了派人求援的想法，她因为遇敌袭而有些慌张，一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通讯设备损坏便同意了，而这一路上又事故不断，一直也没有细想，居然忽略了这个如此大的破绽！

罗大勇在说谎！至少是在对她说谎。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她送到平城！什么求援，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既然老头子已经派出了直升机来接她，那么这种重点保护又是谁的授意？要不是安城方面的所有的直升机都已经在飞鼠特种部队的突袭战斗中损毁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派直升机把她送到平城来了。

洛雨心中翻腾着，一时想不透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她这边想着自己的心思，可刘胖子又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这样来了也好。安城前线已经没了制空权，乘直升机反倒危险。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到时候见到老头子，你也好交待。你这次私自跑回安城前线，老头子可是气得不轻啊……”

洛雨一想到自己居然一直被骗，实在是气得厉害，忍不住想要一口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却终究放不下那些路上伤员，而且顾东、刘德隆等人冒死去救那些村民，也需要有人去支援。想到这里，她便没有出声，而是转头看了看护送她的冯勇和许广林，问道：“你们这次的任务倒底是什么？真是求援吗？”在出发前，罗大勇曾背着她单独对这些士兵交待了一翻，当时她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应该是向他们交待真正的任务吧。

冯勇与许广林对视了一眼，道：“护送洛上校安全抵达平城。”

果然如此。洛雨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问，回过头来对刘胖子道：“刘叔，你先去机甲厂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如果能赶得急，就一定过去。”

刘胖子又劝了洛雨两句，见她不肯松口，他又实在是着急，便也不再劝，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洛雨也不跟冯许二人多说，带着他们直接去找中心负责人。罗大勇的命令只是护送洛雨来平城，再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两人也都不知道，见洛雨还有事情，但乖乖的服从命令听指挥，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就是了。

洛雨将伤员的事情与路上遇到了牛头妖小队的事情向那个协调中心的负责人汇报之后，得到了两个答复，一是中心已经接到了从军方转来的通知，经过努力协调之后，终于在傍晚前派出救援队前往接应医疗护送队，二是关于敌情的问题，他们协调中心管不着，让洛雨他们去前线指挥部汇报。

于是冯许两人便背着洛雨前往前线指挥部所在的农行大厦，结果因为不是平城方面的军的徽章身上又没有带证件而被卫兵给拦了下来，便发生了浦利飞上校在顶楼看到的那一幕。

洛雨正焦急地跟卫兵争执的当口，只见一个军官急匆匆从楼内跑出来，到门口冲他们一招手，道：“你们三个，跟我进来吧。”这一突然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卫兵和洛雨三人都禁不住大感错愕。

卫兵道：“他们三个没有证件啊。”

“是顶楼的命令。”军官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卫兵便立刻不出声了。所谓顶楼指代的便是在最高层办公的赵子维。这可是最高命令了，卫兵自然不好说什么。

洛雨虽然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很高兴能够进来，连忙跟上那军官，迫不及待地道：“你好，我有……”

“等会直接跟将军说。”那军官赶紧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带着三人来到电梯前，道，“直接上顶楼吧，将军等着你们。”

洛雨呆了一呆，问：“什么将军？”

“赵子维将军，平城方面军司令。”军官简短有力地介绍了一句，弄得洛雨一愣一愣的。

不是吧，只是路上遇到牛头小队这么一件事情，还需要跟这么高级的将领直接汇报吗？

难道是协调中心打电话说了什么不成？

洛雨回头看了看冯勇与许广林，见两人也是一脸茫然神色，显然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再想问仔细一点，那军官却很不耐烦地把她们全都推进了电梯。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一章 暗流（三）

当洛雨与冯勇、许广林两人赶到平城时，夜尚未深。从时间上来算，此刻顾东和韩晓凡此刻应该刚刚从室火猪的手下逃出来，正光着身子一路狂奔。

依据方明的指示，她们到达平城之后，需要前往平城前敌军事管理委员会报道，由军管会出示证明之后，便可以到临时在平城市郊新建的军用机场，搭乘军用运输机前往大后方。

平城前敌军事管理委员会只是一个临时机构，每个城市在战前都会相应成立，处理一应疏散撤离后勤支援等任务，事实上就是战时军事管制下取代市政府职能的这么一个机构。该军管会就设在市政府大院内，独立一楼办公。

与其它市府部门紧张撤离的情形不同，这里依然处在极度忙碌的状态下，大楼内灯火通明，人员进出往来繁忙。

到了军管会楼外，洛雨也就不好意思再让冯勇背着了，便从他背上下来，由两人搀扶着往楼内走。她们要报道的部门上疏散撤离协调中心。这个中心实际上就在一楼，占据了最大一个办公室，从面积上来看，应该算得上是大厅了。

中心内光桌子就摆了三十几张，办公人员穿梭往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当三人走进中心的时候，便见好大一堆人围在中心门口不远的地方。

“我这是第三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要给我挤出一趟专车来。”

“我这是后勤部的急务，要是今天晚上不能走，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赶快给我安排一架飞机，马上就走的，不要然我就地枪毙了了。”

大声小气的吼叫让大厅里闹得仿佛菜市场一般，那里除了军人就是非富即贵的官员富豪，一个个都拿着这个特许证那个紧急命令，头上顶着那个司令部这个指挥中心，都争先恐后地向那一张方桌后的小小女文员拍桌子发脾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多了不起一般。

洛雨正看着这些人，忽听有人又惊又喜地叫道：“这不是洛雨吗？”她扭头一看，就见一个中年军官正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这军官长得圆圆胖胖，腆出的大肚子好像个超大号的皮球，胖嘟嘟的脸上泛着油光，虽然穿着一身扛着上校衔的军服，但猛一瞧去还是像厨子多过像军官。

胖军官此刻正满脸惊喜地看着洛雨，迈着沉重步子快速移动过来，满身的肥肉都随之而不停抖动，他一边跑一边还喊，“哎呀，小洛啊，你总算是到了，可让我担心死了。”

“刘叔叔。”洛雨显然有些错愕，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方勇和许广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招呼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已经撤回首都了吗？”

说话的工夫，刘姓胖子军官已经跑到了跟前，脸上堆着笑道：“这边的机甲制造厂还有些事情没了解……”他突然刻意压低声音，凑到洛雨耳旁道，“你设计的那批样机已经赶出来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它们运走的。”

洛雨不禁喜出望外，“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有几个？”

“五台裸机，今天中午刚刚下线。”刘胖子低声道，“原本还以为来不及了，打算全部炸毁，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便立刻赶来了。正好，小洛你也赶过来了，跟我去接收吧，然后咱们一起走。”

洛雨差点就要脱口答应下来，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妥，略有些遗憾地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没有完成，你先把它们运回去吧。”

“你还能有什么任务？”刘胖子一把拉住洛雨道，“你这次偷偷跑回安城已经让老头子很不高兴了。你要明白你这次设计的意义，你现在的命不光是属于你自己的，怎么能这么任性乱跑？要不是老头子特意安排的话，你怕是现在还在安城不肯走吧。”

洛雨心中一动，忽然间明白过来，忍不住道：“我说怎么会安排我这么个技术军官护送伤兵撤离，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什么安排护送伤兵？”刘胖子呆了一呆，“难道你不是乘着直升机过来的吗？老头子特意调了一队武装直升机去接你的，你没遇到吗？”

“没，没有。”洛雨呆了一呆，没想到为了接她居然会如此兴师动众，“我是受了命令护送安城最后一批重伤员撤离的。”

“那可能是岔过去了。”刘胖子有点奇怪，“不对，要是没接到你的话，他们应该从后赶上来，你路上也没有接到电话或是安城前线的新命令吗？”

“没有，我的手机……坏掉了。我们路上遇到袭击，车队翻了，伤员都已经走不了，我是特意来平城求……”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

为什么需要派人来平城求援？是因为通讯设备都已经损坏了吗？

不，不可能，虽然遇上敌袭，但车辆大多完好无损，虽然已经无法抢下车子，但把通讯设备弄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罗大勇当时直接提出了派人求援的想法，她因为遇敌袭而有些慌张，一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通讯设备损坏便同意了，而这一路上又事故不断，一直也没有细想，居然忽略了这个如此大的破绽！

罗大勇在说谎！至少是在对她说谎。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她送到平城！什么求援，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既然老头子已经派出了直升机来接她，那么这种重点保护又是谁的授意？要不是安城方面的所有的直升机都已经在飞鼠特种部队的突袭战斗中损毁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派直升机把她送到平城来了。

洛雨心中翻腾着，一时想不透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她这边想着自己的心思，可刘胖子又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这样来了也好。安城前线已经没了制空权，乘直升机反倒危险。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到时候见到老头子，你也好交待。你这次私自跑回安城前线，老头子可是气得不轻啊……”

洛雨一想到自己居然一直被骗，实在是气得厉害，忍不住想要一口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却终究放不下那些路上伤员，而且顾东、刘德隆等人冒死去救那些村民，也需要有人去支援。想到这里，她便没有出声，而是转头看了看护送她的冯勇和许广林，问道：“你们这次的任务倒底是什么？真是求援吗？”在出发前，罗大勇曾背着她单独对这些士兵交待了一翻，当时她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应该是向他们交待真正的任务吧。

冯勇与许广林对视了一眼，道：“护送洛上校安全抵达平城。”

果然如此。洛雨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问，回过头来对刘胖子道：“刘叔，你先去机甲厂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如果能赶得急，就一定过去。”

刘胖子又劝了洛雨两句，见她不肯松口，他又实在是着急，便也不再劝，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洛雨也不跟冯许二人多说，带着他们直接去找中心负责人。罗大勇的命令只是护送洛雨来平城，再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两人也都不知道，见洛雨还有事情，但乖乖的服从命令听指挥，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就是了。

洛雨将伤员的事情与路上遇到了牛头妖小队的事情向那个协调中心的负责人汇报之后，得到了两个答复，一是中心已经接到了从军方转来的通知，经过努力协调之后，终于在傍晚前派出救援队前往接应医疗护送队，二是关于敌情的问题，他们协调中心管不着，让洛雨他们去前线指挥部汇报。

于是冯许两人便背着洛雨前往前线指挥部所在的农行大厦，结果因为不是平城方面的军的徽章身上又没有带证件而被卫兵给拦了下来，便发生了浦利飞上校在顶楼看到的那一幕。

洛雨正焦急地跟卫兵争执的当口，只见一个军官急匆匆从楼内跑出来，到门口冲他们一招手，道：“你们三个，跟我进来吧。”这一突然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卫兵和洛雨三人都禁不住大感错愕。

卫兵道：“他们三个没有证件啊。”

“是顶楼的命令。”军官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卫兵便立刻不出声了。所谓顶楼指代的便是在最高层办公的赵子维。这可是最高命令了，卫兵自然不好说什么。

洛雨虽然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很高兴能够进来，连忙跟上那军官，迫不及待地道：“你好，我有……”

“等会直接跟将军说。”那军官赶紧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带着三人来到电梯前，道，“直接上顶楼吧，将军等着你们。”

洛雨呆了一呆，问：“什么将军？”

“赵子维将军，平城方面军司令。”军官简短有力地介绍了一句，弄得洛雨一愣一愣的。

不是吧，只是路上遇到牛头小队这么一件事情，还需要跟这么高级的将领直接汇报吗？

难道是协调中心打电话说了什么不成？

洛雨回头看了看冯勇与许广林，见两人也是一脸茫然神色，显然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再想问仔细一点，那军官却很不耐烦地把她们全都推进了电梯。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一章 暗流（四）

我服了，为了避开夜里的灵异时间，以后改在早上或中午更新好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下，数字刚好停在了顶层第24楼上。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个少校加两个大头兵便觉眼前一亮，只见一个样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上校军官正面带微笑站在电梯外注视着他们。

“你们好，赵将军在等着你们，请跟我来。”不等三人开口，上校便抢先说话，并且做了个很有风度的邀请手式，“女士先请吧。”

冯勇与许广林扶着洛雨向外走，刚刚走了两步，洛雨突然啊的一声低呼，翘起伤脚，半弯下身子，脸上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轻声道“我的脚好痛。”

前方的上校显得很关心地问：“你受伤了吗？”

“是。”洛雨点了点头，额头上泌出点点汗珠，“我可以先去找军医处理一下伤口再来见赵将军吗？”

冯勇和许广林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意外，一路上洛雨都表现得相当坚强，似乎并不在意伤脚，怎么却在这当口突然要求见军医，难道是伤口突然发作了？

“太巧了，刚才我们这里有位同事心脏病发作，上来抢救的军医还在，请跟我来吧。”上校不动声色，态度良好。

“洛少校，我背你吧。”冯勇好心地把洛雨重新背到背上，反正他已经背了一路了，倒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洛雨似乎极度，趴到冯勇背上后，便把头垂在他肩膀上。

上校的脸色微微一变，几乎就在同时，冯勇举起肋下的自动步枪对着上校猛然开火。

双方距离近咫尺，但上校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对着他的枪口刚刚喷出火舌，他整个人便忽地平地跃起，连成一条火线的密集子弹便擦着他的身体呼啸飞过。

许广林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冯勇的举动显得相当吃惊，正愣神的工夫，就见洛雨突然抬头冲他大喊，“飞鼠，射击！”

飞鼠？许广林吓了一跳，虽然开不明白洛雨怎么会认为对方是飞鼠，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举枪对着上校狂扫。

上校在弹雨中灵活跳跃，踩在着顶棚、墙壁做三度空间闪避，这种动作绝非人类能做得出来的。

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都打开，披着雨衣的士兵自内蜂涌冲出，举枪向电梯射击。但却迟了一步，乘着两人射击的间隙，洛雨已经按动按钮，合拢了电梯门。

急雨般的子弹打在厚实的电梯门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响，溅起大篷的火星，眨眼工夫就在门前堆了好大一堆弹壳。

浦利飞上校从墙上落下来，身上原本笔挺的军装上多出好些擦破的痕迹，以他的本事在近距离的密集扫射下，也只能保住自己而顾不了衣裳，所以形象显得有些狼狈。

“上校，怎么办？”看到洛雨三人射进了电梯，副手立刻向浦利飞请示。

浦利飞咬着牙，只觉得恼火万分，却怎么也想不透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居然会被那个女技术军官给一眼识破，但眼下也不是发火丧恼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道：“立刻给楼下打电话，就说那三人是间谍，想要暗杀赵将军，已经被我们识破。所有人员立刻整装，前往机甲制造厂。给牛头集团第一联队在这一区活动的所有分队发电，让他们立刻配合我们行动，进攻平城。”

三条命令一下，顶楼上的飞鼠特种部队士兵快速行动，不多时全员五十五名士兵便集结在赵子维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顺着打开的落地窗鱼贯跃出。

宽大的雨衣在空中铺开，雨衣下方却是飞鼠特有的滑行翼膜，五十几人在空中集结一处，仿佛一团乌云，在空中无声滑过，借着黑暗有的掩护，直奔向不远处的机甲制造厂。

电梯内的三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冯勇才问：“洛少校，您怎么看出那个家伙是飞鼠的。”刚刚正是洛雨趴在他肩头告诉他那个上校是妖军的飞鼠特种部队的成员，他才会突然开火发难的。

“我在安城的时候见过飞鼠特种部队。”洛雨淡淡道，“当时我接到指示赶往指挥部，正好碰上前一天晚上突袭指挥部的飞鼠特种部队最后残余力量在向外突围……”当时最后剩下的六名飞鼠战士宁死不降迎着猛烈的攻击向外冲击，结果全被在第一时间打得血肉横飞，在收拾飞鼠战士尸体时，她刚巧经过，听到两名军医一边处理受伤战士，一边聊天，从顺便听来的消息声中，她得到了两个信息，一是飞鼠族不论公母都长得极为俊美，二是他们即使变得再像人，却有一点破绽无法改变，他们只有四根手指。洛雨当时看到这位俊美异常的上校时，并没有太多怀疑，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位上校实在是漂亮得可以跟飞鼠战士相媲美，这样一想，她便下意识地往那上校的手上看，此时刚好上校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让她清楚地看到那只有四个手指的纤细手掌。

本来这种破绽，做为特种部队的飞鼠士兵不可能不知道，要是他们执行特种间谍任务时，多半会想办法掩饰，但浦利飞上校这次的任务只是突袭平城方面军指挥部，实行斩首行动，按着原计划，他们在一击成功后应该立刻撤退才是，但浦利飞上校的贪功让他做出了相反的决定，以至于最终被洛雨识破。

三人正说着，下降的电梯突然停止，电梯门随即向两旁打开，大群面无表情的士兵蹲站在门前举枪正对着他们。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立即放下武器投降！”一个中尉军官站在士兵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他们是我们的人。”洛雨按住了还要顽抗的冯勇和许广林，“至少……不是飞鼠。”她抛下这句话，主动走到门前，高举双手，扬声道：“我是第3082部队少校洛雨……”

“出来，走出来。”中尉粗暴地打断了洛雨的话，连连挥手，“立刻从电梯里出来。”

洛雨叹了口气，知道此刻无法交涉，转头示意冯勇和许广林不要反抗。

三人刚一从电梯里走出来，大群的士兵们一捅而上，将三人牢牢按在地上。

“哼哼，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到指挥部来刺杀赵将军。”中尉得意地笑着，走到洛雨身前蹲下，伸手捏了捏少校光滑的脸蛋，“变得人样还挺样的嘛，你是哪个种族的？鼠？兔？猫？蛇？狐？狼？……”这几个种族都是出产美女的著名妖族。

上尉轻薄的举动让洛雨气得满脸通红，低声道：“我是第3082部队的少校洛雨，你这样侮辱一名技术军官，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哟哟，还装什么技术军官？你不如装将军的情妇更合适一些。”上尉毫不在意洛雨的威胁，“上军事法庭？间谍刺杀是没有资格上军事法庭的，当然了，如果你能熬得过逼供的话，或许还有这个机会。”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上尉挥手示意士兵们将三人架起来，“带下去，好好问问……”

“呀，洛雨？”一声惊讶的大叫在远处突然响起，引得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走廊的尽头，一个年轻高大的英俊中校正满脸喜色地跑过来，边跑边喊。

上尉呆了一呆，下意识：“刘中校，你认识她？”

中校跑了几步就已经看出这场面不对了，到了近前便皱眉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上尉低声解释道：“她们三个是间谍，要刺杀赵将军。”

“她是间谍？”刘中校啼笑皆非，指着洛雨道，“你说一名高级技术军官是妖族的间谍？还要来刺杀赵子维那个白痴？”如果妖族能安排一名间谍成为高级技术军官的话，那么又怎么会派来刺杀一个方面军的司令？这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中校对于赵子维将军语带讽刺，似乎不怎么看得起这位上司。

“她真是技术军官？”上尉刹时间脸色铁青，似乎看到了军事法庭在向他遥遥招手。

“当然不假，而且……”刘中校并没有注意到上尉铁青的脸色，看了洛雨一眼，趴到他耳边低声道，“她是洛少峰大将的女儿，怎么可能是间谍？”

洛少峰大将？技术支持部队总司令？

眼前发黑的上尉突然间发现自己有了可以预见未来的超能力——死定了！

看到场面不对，士兵们赶紧地松开手。

刘中校很细心地扶住洛雨，问：“倒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被当成间谍了？”

不等洛雨开口，上慰便已经着急忙慌地辩解，“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是接到顶楼的命令，说她们三个是间谍，让我们立刻抓住她们，如果敢于反抗，就当场击毙。”

洛雨顾不得跟他一般见识，冷冷道：“白痴，顶楼已经被敌人的飞鼠特种部队控制……”

不等她说完，刘中校与上尉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整个方面军的高级将领都在上面开会……”

数分钟后，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脸色铁青地站在顶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在他们眼前是横七竖八堆放在一处的高级将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而就在刚刚，他们才在赵子维的办公室里发现了脑袋开花的将军。

负责指挥部安全的警卫团团长脸色苍白，突然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房间，片刻后，走廊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真是一次成功的斩首行动，把整个平城方面军的脑袋斩得干干净净，连点碴都不剩。

刘中校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突然叫道：“快，快查一下顶楼最后发出的命令都有哪些……”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二章 此身到处非故乡（一）

刷的一收翅膀，叶静带着顾东缓缓落下。

这是位于平城市郊的一处稀疏山林，林间都是白桦树，灰白斑驳的树干笔挺高直，枝杈纵横，将林下空间遮成一片阴暗。束束阳光自叶片的纹隙中落下，在地面布下点点亮斑。空气中充满着淡淡的白桦清香。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叶静将肩上扛着的顾东放到地面，笑道，“我这带着翅膀要是飞进去的话很容易被当成妖怪来轰的。”

“谢谢大侠。”顾东由衷感谢，此时还未到正午，两人埋了那些村民的尸体之后，一路飞来，只花了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要是没有叶静帮忙的话，这短短一段路程光靠他顾东自己走下来，只怕要至少花上一整天，那还得是在没迷路的前提下。

“不必客气。”叶静很豪爽的一拍顾东的肩膀，重重的力道将顾前仙人拍得一个趔趄，“咱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了，都是兄弟，你也不用叫我什么大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给我打个电话，能帮得上忙的，咱兄弟绝不说二话。对了，把你的手机号也给我吧，咱们有机会常联系。”

手机号？顾东微微苦笑，道：“我的手机丢了，等回头在平城买个手机，再打给你吧。”

“行。”叶静也不在意，在身边摸了摸，也没找到纸什么的，便抽出大刀在地面上划了一连串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你记住了，有事情找我。我这还有事情，就先走了。”说完他也不给顾东说话的机会，再重重一拍顾东的肩膀，铁翼一展，腾空而起，自林叶间穿飞而出，眨眼工夫便没了踪影。

顾东目送着叶静远去，在原地呆立片刻，又仔细看了看那手机号，小心地记在心上，这才迈步向林外走去。

走到林子边际，站在山坡上向下张望，眼前便是直通入平城市区的主干路安平线。顾东觉得这个位置好生眼熟，转头再瞧瞧这片山坡的地形，不禁咧嘴一笑。这里竟恰好是当年他初中毕业之后全班郊游野餐的那片林子。自从那以后，他整日里忙忙碌碌上学考试工作生活，竟然再没有来过这近在咫尺的山林一次。

故地重游，让顾东感慨万分兼且激动无比，拍着身旁的白桦林，回味过往时光，站了足有十分钟，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以前曾经对洛雨说过要带她到这片白桦林来玩却一直没有腾出时间的事情，又想到此时佳人成陌路，欢喜的心情不免又低落下来。

他这般忽喜忽忧地下了山，顺着公路往平城方向走，只见这往日里车流穿梭繁忙无比的公路上冷冷清清，别说车了，人也就只他老哥一个，让他想拦辆出租车都办不到。

道路两旁的门市店铺全都关得严严实实，对着路口的街上还有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临时公事，机枪、重炮都架在其中，但却没有士兵，显得甚是古怪。

顾东一路走来东张西望，便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古怪的紧，这平城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城，就算是大战在际，平民都跑光了，可守城的士兵总该还在吧。难道是在跟妖怪摆空城计口袋阵什么的？

他张望了一阵，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前的地上横躺着辆自行车，轱辘、车把、车座都不缺，更妙的是还没上锁。他不由心中一喜，几步跑过去，扶起来仔细检查一翻，确认可骑，便毫不犹豫地跨上自行车，奔着家里一溜烟而去。

这自行车虽然骑得起来，可却晃晃当当，浑身上下除了铃不响哪都响，在空寂冷清的街上咣当当招摇而过，真是分外醒目。

路上没汽车，没交警，没行人，顾东可着劲地骑着破车在路当口横逛，看到红灯就闯，看到绿灯非得停下来等红灯亮起来再过，真是爽到不能再爽，差实出把刚学开车时屡屡刹车不及闯红灯被罚时的恶气。

一路行来，眼看着再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可以到家了，顾东激动得心中砰砰乱跳，紧紧握着车把，却又觉得刚刚还蹬得有力的双脚有些发软，腹中阵阵发空，就好像饿了三天三夜有气无力的那种感觉，这才明白什么叫近乡情怯。

他心情复杂，车轮却照常往前转，忽然十字路口近在眼前，车把打横一转，拐过十字弯角，哪曾想前方人影晃动，却是有人突然走了出来。

顾东大吃一惊，也没看到对面来的是什么人，赶紧地一拉车闸。吱嘎一声刺耳尖响，车闸却不好使，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直冲上去，咣当一声大响，正与那迎面来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被硬生生撞到却是不动如山，嘿的一声沉喝，大手一伸抓住车把正中央，只凭一手之车便制止了车子的冲出之势。

顾东吓出一身冷汗，抬头一看，与对方大眼瞪小眼，却见好大一个牛头，不禁一惊，脱口叫道：“牛头妖？”

对面那牛头妖右手持斧扛在肩头，左手握着车把横梁，瞪着顾东，看起来也挺吃惊，叫道：“人？”

顾东觉得自己跟这牛头妖挺有缘份，跑到哪都能见到这些家伙，但现在却不是攀交情的时候，他只是一愕便已经反应过来，看那牛头妖两只手都没空，又低着大头向他望来，他不假思索地从自行车上长身而起，一脑袋顶在了牛头妖的下巴上。

一声脆响，这没被自行车撞倒的牛头妖终究难逃噩运，下巴被这一下撞得鲜血长流，整个身体直挺挺向后栽去，轰的一声摔倒地面。

顾东如今宰牛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看准那牛头妖的脑袋，双腿伸直，落下来正踩在牛头上，噗嗤声中，鲜血四溅，好端端一个牛头立时满面桃花开。

牛头妖痛得闷声吼叫，全身抽搐，轮起斧子就往脑袋上的顾东砍。

顾东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从那牛头妖脑袋上跳下来，便见那巨斧收势不住，一落而下，登时将那大好的牛头切成两半。

红白之物溅起老高，将好大一片地面都染得一塌糊涂。

顾东松了口气，正待细看，忽听不远处怒吼连连，扭头一瞧，却见六个牛头妖正从一家首饰店中轮着斧子冲了出来。

只见这几个牛头妖士兵，有的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有的鼻子上的牛环换成了金蜀子，有的手里拎着小布包，一副满载而归的强盗模样，虽然冲向敌人，却也都不舍得把刚刚抢来的值钱货扔掉。

这一小队牛头妖对于顾东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消灭起来手到勤来，也不用多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片刻之后，地上便多了六具残缺不全的牛头妖尸。

顾东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衣服，站在牛尸之中，得意片刻，心中却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平城时只见妖怪不见人，难道是平城失陷了吗？

那家里的爸妈怎么样了？来求救的洛雨又在哪里？

他心中越发不安，眼见着那幢熟悉的住宅楼就在眼前，再也顾不得其它，顺手拖起一柄巨斧权作防身之用，急匆匆向家中跑去，那沉甸甸的斧头拖在地上，将坚硬的水泥路面划出一道白痕。

顾东拖着斧头一气跑到六楼，身后的楼梯尽都被斧头给磕得残缺不全，这要是被楼委会的大妈给看到了，少得给扣个破坏公物的大帽子，先教训三个小时，再罚你几百块钱才能做完。不过，估计这会工夫大妈们都已经忙着逃命去也，所以这种明目张胆的破坏行为却是无人理会。

到了，到家了。爸，妈，我回来了。

顾东在心里大喊着，但却愣在了那道门前。

那门不是他曾经熟悉的灰白色盼盼防盗门，而变成了褐色木纹的鑫丰防盗门，门前经年放着的脚踏布也消失不见，而门旁的楼道内却多了个放满了白菜还没来得及腌制镇压的酸菜缸。

他感到说不出的心慌，深吸了口气，壮了壮胆子，这才上前按动门铃。

悦耳的音乐声持续响了足有十多分钟，却无人开门。

顾东突然感觉说不出的烦躁，他放弃门铃，使劲拍着防盗门大喊，“爸，妈，开门啊，我是顾东，我回来了。你们开门啊……”

声嘶力竭的喊叫在楼道内回荡着，无人回应。

“开门啊……”顾东感觉情绪越来越暴躁，在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之后，终于抡起巨斧。

轰隆，咣当，轰……巨斧在相对狭窄的楼道内一经展开，威力惊人，先是把楼梯扶手带倒一片，再把墙壁顶棚划出深深口子，最后在飞落的石灰碎碴中重重砍到了防盗门上。

防盗门质量过关，巨斧深深嵌入门中，却没能一击破开，可惜门轴却经不过这种巨力冲撞，整个门板带着斧头向后倒进门内，巨响声中将地面的瓷砖砸得粉碎。

门，开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二章 此身到处非故乡（一）

刷的一收翅膀，叶静带着顾东缓缓落下。

这是位于平城市郊的一处稀疏山林，林间都是白桦树，灰白斑驳的树干笔挺高直，枝杈纵横，将林下空间遮成一片阴暗。束束阳光自叶片的纹隙中落下，在地面布下点点亮斑。空气中充满着淡淡的白桦清香。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叶静将肩上扛着的顾东放到地面，笑道，“我这带着翅膀要是飞进去的话很容易被当成妖怪来轰的。”

“谢谢大侠。”顾东由衷感谢，此时还未到正午，两人埋了那些村民的尸体之后，一路飞来，只花了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要是没有叶静帮忙的话，这短短一段路程光靠他顾东自己走下来，只怕要至少花上一整天，那还得是在没迷路的前提下。

“不必客气。”叶静很豪爽的一拍顾东的肩膀，重重的力道将顾前仙人拍得一个趔趄，“咱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了，都是兄弟，你也不用叫我什么大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给我打个电话，能帮得上忙的，咱兄弟绝不说二话。对了，把你的手机号也给我吧，咱们有机会常联系。”

手机号？顾东微微苦笑，道：“我的手机丢了，等回头在平城买个手机，再打给你吧。”

“行。”叶静也不在意，在身边摸了摸，也没找到纸什么的，便抽出大刀在地面上划了一连串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你记住了，有事情找我。我这还有事情，就先走了。”说完他也不给顾东说话的机会，再重重一拍顾东的肩膀，铁翼一展，腾空而起，自林叶间穿飞而出，眨眼工夫便没了踪影。

顾东目送着叶静远去，在原地呆立片刻，又仔细看了看那手机号，小心地记在心上，这才迈步向林外走去。

走到林子边际，站在山坡上向下张望，眼前便是直通入平城市区的主干路安平线。顾东觉得这个位置好生眼熟，转头再瞧瞧这片山坡的地形，不禁咧嘴一笑。这里竟恰好是当年他初中毕业之后全班郊游野餐的那片林子。自从那以后，他整日里忙忙碌碌上学考试工作生活，竟然再没有来过这近在咫尺的山林一次。

故地重游，让顾东感慨万分兼且激动无比，拍着身旁的白桦林，回味过往时光，站了足有十分钟，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以前曾经对洛雨说过要带她到这片白桦林来玩却一直没有腾出时间的事情，又想到此时佳人成陌路，欢喜的心情不免又低落下来。

他这般忽喜忽忧地下了山，顺着公路往平城方向走，只见这往日里车流穿梭繁忙无比的公路上冷冷清清，别说车了，人也就只他老哥一个，让他想拦辆出租车都办不到。

道路两旁的门市店铺全都关得严严实实，对着路口的街上还有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临时公事，机枪、重炮都架在其中，但却没有士兵，显得甚是古怪。

顾东一路走来东张西望，便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古怪的紧，这平城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城，就算是大战在际，平民都跑光了，可守城的士兵总该还在吧。难道是在跟妖怪摆空城计口袋阵什么的？

他张望了一阵，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前的地上横躺着辆自行车，轱辘、车把、车座都不缺，更妙的是还没上锁。他不由心中一喜，几步跑过去，扶起来仔细检查一翻，确认可骑，便毫不犹豫地跨上自行车，奔着家里一溜烟而去。

这自行车虽然骑得起来，可却晃晃当当，浑身上下除了铃不响哪都响，在空寂冷清的街上咣当当招摇而过，真是分外醒目。

路上没汽车，没交警，没行人，顾东可着劲地骑着破车在路当口横逛，看到红灯就闯，看到绿灯非得停下来等红灯亮起来再过，真是爽到不能再爽，差实出把刚学开车时屡屡刹车不及闯红灯被罚时的恶气。

一路行来，眼看着再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可以到家了，顾东激动得心中砰砰乱跳，紧紧握着车把，却又觉得刚刚还蹬得有力的双脚有些发软，腹中阵阵发空，就好像饿了三天三夜有气无力的那种感觉，这才明白什么叫近乡情怯。

他心情复杂，车轮却照常往前转，忽然十字路口近在眼前，车把打横一转，拐过十字弯角，哪曾想前方人影晃动，却是有人突然走了出来。

顾东大吃一惊，也没看到对面来的是什么人，赶紧地一拉车闸。吱嘎一声刺耳尖响，车闸却不好使，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直冲上去，咣当一声大响，正与那迎面来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被硬生生撞到却是不动如山，嘿的一声沉喝，大手一伸抓住车把正中央，只凭一手之车便制止了车子的冲出之势。

顾东吓出一身冷汗，抬头一看，与对方大眼瞪小眼，却见好大一个牛头，不禁一惊，脱口叫道：“牛头妖？”

对面那牛头妖右手持斧扛在肩头，左手握着车把横梁，瞪着顾东，看起来也挺吃惊，叫道：“人？”

顾东觉得自己跟这牛头妖挺有缘份，跑到哪都能见到这些家伙，但现在却不是攀交情的时候，他只是一愕便已经反应过来，看那牛头妖两只手都没空，又低着大头向他望来，他不假思索地从自行车上长身而起，一脑袋顶在了牛头妖的下巴上。

一声脆响，这没被自行车撞倒的牛头妖终究难逃噩运，下巴被这一下撞得鲜血长流，整个身体直挺挺向后栽去，轰的一声摔倒地面。

顾东如今宰牛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看准那牛头妖的脑袋，双腿伸直，落下来正踩在牛头上，噗嗤声中，鲜血四溅，好端端一个牛头立时满面桃花开。

牛头妖痛得闷声吼叫，全身抽搐，轮起斧子就往脑袋上的顾东砍。

顾东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从那牛头妖脑袋上跳下来，便见那巨斧收势不住，一落而下，登时将那大好的牛头切成两半。

红白之物溅起老高，将好大一片地面都染得一塌糊涂。

顾东松了口气，正待细看，忽听不远处怒吼连连，扭头一瞧，却见六个牛头妖正从一家首饰店中轮着斧子冲了出来。

只见这几个牛头妖士兵，有的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有的鼻子上的牛环换成了金蜀子，有的手里拎着小布包，一副满载而归的强盗模样，虽然冲向敌人，却也都不舍得把刚刚抢来的值钱货扔掉。

这一小队牛头妖对于顾东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消灭起来手到勤来，也不用多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片刻之后，地上便多了六具残缺不全的牛头妖尸。

顾东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衣服，站在牛尸之中，得意片刻，心中却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平城时只见妖怪不见人，难道是平城失陷了吗？

那家里的爸妈怎么样了？来求救的洛雨又在哪里？

他心中越发不安，眼见着那幢熟悉的住宅楼就在眼前，再也顾不得其它，顺手拖起一柄巨斧权作防身之用，急匆匆向家中跑去，那沉甸甸的斧头拖在地上，将坚硬的水泥路面划出一道白痕。

顾东拖着斧头一气跑到六楼，身后的楼梯尽都被斧头给磕得残缺不全，这要是被楼委会的大妈给看到了，少得给扣个破坏公物的大帽子，先教训三个小时，再罚你几百块钱才能做完。不过，估计这会工夫大妈们都已经忙着逃命去也，所以这种明目张胆的破坏行为却是无人理会。

到了，到家了。爸，妈，我回来了。

顾东在心里大喊着，但却愣在了那道门前。

那门不是他曾经熟悉的灰白色盼盼防盗门，而变成了褐色木纹的鑫丰防盗门，门前经年放着的脚踏布也消失不见，而门旁的楼道内却多了个放满了白菜还没来得及腌制镇压的酸菜缸。

他感到说不出的心慌，深吸了口气，壮了壮胆子，这才上前按动门铃。

悦耳的音乐声持续响了足有十多分钟，却无人开门。

顾东突然感觉说不出的烦躁，他放弃门铃，使劲拍着防盗门大喊，“爸，妈，开门啊，我是顾东，我回来了。你们开门啊……”

声嘶力竭的喊叫在楼道内回荡着，无人回应。

“开门啊……”顾东感觉情绪越来越暴躁，在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之后，终于抡起巨斧。

轰隆，咣当，轰……巨斧在相对狭窄的楼道内一经展开，威力惊人，先是把楼梯扶手带倒一片，再把墙壁顶棚划出深深口子，最后在飞落的石灰碎碴中重重砍到了防盗门上。

防盗门质量过关，巨斧深深嵌入门中，却没能一击破开，可惜门轴却经不过这种巨力冲撞，整个门板带着斧头向后倒进门内，巨响声中将地面的瓷砖砸得粉碎。

门，开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二章 此身到处非故乡（二）

飞舞的瓷砖碎片与粉尘让房间内的世界一片混沌。

顾东踏上倒地的防盗门，一步步走进屋内。他的心在剧烈跳动，他的双腿有些发软，让他每走一步都禁不住地深呼吸，将有害身体健康的粉尘与空气一同吸进肺中。

变了，一切都变了。

这个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再不是他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两室一厅的房子，因为设计得不合理，客厅、厨房和卫生间过大，而卧室偏小，所以为了有效利用使用空间，家里曾经把客厅和厨房各间壁出一个小卧室，可是眼前宽广的客厅中，没有任何曾经间壁过的痕迹，墙壁粉刷成了鲜艳的桃红色，正中央挂着张大幅的婚纱照。照片中满面幸福的年青男女陌生无比。

顾东茫然走过客厅、走过卧室、走过厨房、走过卫生间，最后再回到客厅，任他如何努力也不能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找到任何一丝家人的痕迹。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那醒目的婚纱照上，照片左下角有一行调皮的艺术字“喜结良缘”组成的心形图案，心形中间是两个小小的名字，“郑成圆”和“徐丹凤”。

那两个陌生的名字，在他眼前不断扩大，直到遮住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光线。

天旋，地转。

忽通一声，顾东仰面摔倒，直挺挺硬梆梆地躺到地上，空洞的目光直望着天花板，有如死人。

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就是这里。”

“快上，快上。”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低沉的咒骂，偶尔还有几声哞哞的低吼，清楚的表明了来者的身份。

但顾东恍若未闻，仍好像死了一般躺着动也不动。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伴着数个牛头战士一同涌入了对于他们而言低矮狭小的房间中。

踏着战靴的巨脚在顾东身侧围成一圈，五个牛头同时低下看着这动也不动的人类。

“死了？”牛头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试探着伸出手指点了点顾东的肚子，见他没有动静，便又伸指头去点那睁着不动的眼睛。

突然，一直死尸一样挺着不动的顾东一抬头，张嘴咬住了那粗大的手指。

“啊哟！”被咬的牛头妖痛得大叫，连连甩手，但顾东咬得好死，整个身体都被甩到了空中，却就是不肯松手，颇有点王八咬人手死也不松口的意思。

“还敢装死！”牛头战士们大怒，纷纷轮起钵大的拳头就往顾东身上打去。

砰砰砰砰……吊在空中的顾东好像沙发一样被打得来回晃动，但却一声不吭，越咬越紧，鲜血顺着嘴角哗哗直流。

十指连心，这可不是一般的痛啊。

被咬的牛头妖跳着腰哞哞直叫，大吼：“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都躲开。”另一个牛头妖掂了掂手中的大斧，瞄了瞄顾东的脖子，一斧头砍下。

顾东突然双脚飞起，正踹在咬着的牛头妖肋下，整个身子随之借力向地面一仰。这一下力道好大，那被咬的牛头妖瘁不及防，又被狠狠踹在肋下软弱处，身不由己地向前躬身，手臂更是被拉成了垂向地面的角度。

砰，顾东脑袋撞到地板。

噗，巨爷在他眼前掠过，将那牛头妖的粗大手臂砍成两截。

“啊……”被砍的牛头妖一蹦老高，牛头把屋顶撞出个大窟窿。

砍人的牛头妖一时傻了眼，拎着血淋淋的斧头呆在当场。

顾东脑袋着地，咬掉嘴里的手臂，身子向上一挺，来了个大头朝下倒立势，双手往地上一撑，腾空而起，身子在空中翻了跟斗，正跟那砍人的牛头妖来了个面对面眼对眼。

“你……”砍人的牛头妖一呆，无意识地嘟囔一句，正打算抡斧头，不想顾东脑袋往前一凑，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张开大嘴奔关那牛鼻子一口咬下。

血光四溅，砍人的牛头妖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鼻子尖，哞哞叫着，扔了手里的斧头捂着可怜的鼻子就往后退。

顾东接住扔下的斧子，双手握柄原地抡起一个大圈，发出一声怒吼，“都他妈的去死吧！”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的好快，以一句电光火石来形容绝不过份，从那被咬的牛头妖丢了手臂到砍人的牛头妖被咬掉了鼻子尖再到顾东怒吼抡斧，整个过程绝不超过10秒钟。

牛头妖体坚力大，战场上冲锋陷阵肉搏死磕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身大体粗反应便要稍逊一些，事起突然，一时竟全都没有反应，好在他们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看到那抡圆的斧子在空中划起一道寒光，纷纷将自己的战斧挡在身前。

锵锵锵……金铁交击的巨响声中，火花四溅，绕着顾东围出一个醒目的火圈。

顾东一击不成，大吼一声，将斧头往面前的牛头妖身上一扔，撞开那家伙手中战斧，合身扑上，一把搂住那牛头妖的粗脖子，吭哧又是一口，咬下一个肥大的牛耳朵来。

“哞，哞，不要啊……”丢了耳朵的牛头妖被眼前这势若疯狗般的人类给吓得手舞足蹈，连连后退，斧子不敢往身上砍，回手就往顾东脑袋上抓。

周围的牛头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大感诧异，不由自主的想到人类有种病要狂犬病，莫不是眼前这人就得了这病？要不然他这身经百战的勇士，怎么以前就从来没碰上过这么爱咬的人类？可惜了在场的都是牛头妖，要是换成狗族战士，那跟他肯定有些共同语言。

顾东一咬得逞，根本不给这牛头妖机会，搂着粗脖子的双手加力，嗷的一声怒吼，那脖子发出喀吧一声脆响，一个牛头当时无力地垂了起来。

嗷嗷吼叫声的顾东身体好像吹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膨胀，衣裤破裂，缕缕银白长毛自皮肤下窜出，眨眼工夫变身为一头跟牛头妖们高矮相仿的大白熊。

“熊妖？”

周围的牛头妖齐声惊呼，一时搞不懂一个可以变成完全人类模样的熊族贵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杀了他们的战友。

大白熊顾东却不理牛头战士们的无限惊诧，将怀里被扭断了脖子的牛头妖往往一扔，大吼一声向着幸存的牛头妖扑了上去。

虽然困惑无限，虽然对方显然是个妖族贵族，但牛头战士们可没有面临危险束手等死的习惯，看到大白熊张着熊掌扑上来，纷纷举斧准备应战。

但变成身熊的顾东战斗力已然可以与妖族一流高手打得有声有色，又哪是这几个普通牛头士兵能对付得了的？

只见白影一闪，巨大白熊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出现在几个牛头妖面前，此时这几位才不过刚刚动了举斧迎战的念头。

咆哮声中，大白熊张开巨掌，开始了他这奇异旅程中最具意义的一次战斗。从此以后，他将再不是那个被各种环境迫着狼狈鼠窜四处奔走的顾东了。

其实追来的不只是进屋的这几个牛头战士，而是整整一个牛头百人队！

他们在大街上发现了被杀死的牛头战士尸体后，认为以平城守军的战斗力，能够杀死一个牛头战士显然至少要在几十人才能办到，所以便立刻兴冲冲地延着那路上醒目的划痕追了上来。

只不过这人类的房间对于大块头的牛头战士来说，实在是太小了，所以队长只派进六个战士进来察看情况而其它更多的则都站在走廊里，从六楼一直排了到楼下，并且严密监视每一个房间的入口。

房间内发出的巨大响动让他们以为已经抓到了逃到这里的人类。

这个房间里装不下太多的人，有六个牛头战士足够搞定。

听到响动不断，队长便冲着里面大吼，“牛崽子，你们在里面搞什么？不要都杀了，留两个活口，咱们要审问一个他们还有多少人潜伏……”

没等队长说完，便听轰的一声大响，仿佛在屋子里爆开了颗重磅炸弹一般，墙壁崩裂，碎裂的砖头水泥块好像雨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飞去，砸得一众牛头灰头土脸。

纷飞的石块之中，便见一个个巨大身影飞扑而出，将等候在走廊里的牛头战士从六楼到五楼统统砸倒。

“啊……”看清了飞来巨物之后，牛头战士们纷纷发出惊呼。

那竟然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有人类高手潜藏其中？

牛头队长心内震惊无比，抬头向前看去，却见刚刚眼前的房间四壁皆塌，变成了个凉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房间中央，半身雪白，半身血红。

“熊？熊！”

牛头队长意外无比，人类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头熊？而且块头还这么大！还没等他想明白，那身上溅满牛头战士鲜血的白熊咆哮着一拍厚厚前胸，突然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队长面前。

牛头队长大骇，一提斧子，没等出击，两只熊掌已经重重击到胸前。

砰的一声闷响，坚实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肋骨从后背戳出，鲜血带着破碎的内脏一同喷涌而出，溅得他身后牛头妖一头一脸，高大的身体好像个破碎的玩偶一样向后倒飞，轰的一声将走廊窗子墙壁撞得粉碎，直坠楼下。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二章 此身到处非故乡（三）

对于临江路花园小区，这一天肯定是个黑暗无比的日子。

其时天很晴，微风不澜，正是秋高气爽时节。

花园小区的所有住户加上保安都已经在头一天夜就里携着能带的细软逃难而去。

街路巷弄冷冷清清，仅有两只流浪狗放心大胆地翻着路边的垃圾箱。虽然他们有一支远亲在同人类作战，但显然这场战争对它们而言仍是极为遥远的。而且根据狗族最伟大的生物学家阿尔法的最最新研究成果，狗族虽然有一个狗头，但从物种进化学的角度来看，与这些仍保持四脚行走的低等生物并没有任何关联。阿尔法教授的最新成果表明，狗族的祖先其实来自于一个距离地球极为遥远的名为天顶星的星球，也就是说狗族并不是地球这种本地土得掉渣的产物，而是高贵高雅高尚的外星生物，虽然目前也是融合到了妖帝国这个多种族大家庭中，但他们的血统绝非那种土生土长的牛啊狼啊兔子啊所能比拟的。阿尔法教授因为这项了不起的研究成果而获得了狗族最高科学荣誉奖，而狗族目前也正酝酿着要改为天顶星族，以和那些低下的四脚动物划清界线。

按理说此时战事正紧，牛头部队攻城，怎么也得打他个稀里花拉才对，但事实上昨天午夜牛头部队方一进城，这边的平城守军也没弄清倒底来了多少敌人就忙不叠地一路后撤，光听着喊杀震天，却闻不到枪炮交响，也算是一宗奇闻。等到天光大亮，牛头部队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东北重镇平城。可事实上，对平城发起进攻的，只是牛头集团分散潜入敌后进行破坏袭扰的第一联队的部分士兵，总数只有三千。

这花园小区即非政府机关，又不是军事重地，更不是兵工厂，只不过一普通民居，连个值得抢上一抢的商店都没有，是以虽然处在战半之中，却平静得跟和平时代一般无二。

其实这个大家都能理解，既然没有发生大战，而占领平城的牛头部队数量有限，当然不可能腾出手来打劫这种无关紧张的民居，他们一部分忙着抢占各个要地，另一部分忙着打劫银行珠宝店之类的值钱地方呢。

可以想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温馨和谐的家园就很有可能完整地在这场大战中保存下来，安安稳稳地迎接或新或旧的主人。

可惜啊，事实皆难料，乱世之人不如狗，这么大一片醒目楼房又哪能逃出战争带来的厄远？

轰隆一声炸响，仿佛恐怖分子引爆了事先埋伏好的大型炸弹一般，花园小区十八幢六楼全没有任何先兆的爆了开来。

灰色的烟雾腾腾升起，碎砖水泥块雨点向着四面八方飞去，脆响声中将左近的楼房窗户砸出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来。

那碎砖烟雾之中，更有一些巨大的人形生物接二连三的飞出，有的撞在楼壁上整个如同浮雕一般嵌入楼内，有的划一道弧线啪叽一声落到地面摔成血肉模糊一团，有的飞在半空便好像内里安了炸弹一般爆炸开来，但更多的却是飞出来时直接就成了残肢碎块。与那些残尸一同飞出的，还有一柄柄碎裂扭曲的巨大战斧。

恐怖的嚎叫声震动四方。

十二层高的住宅楼发出可怕的碎裂声，齐腰折断，上半截向左侧栽倒，重重撞在十七幢上，轰隆隆闷响声中，将十七幢砸成了半边残破不堪半边完好无损的半身不遂。烟雾与碎块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掩成了血红的颜色。

十八幢上半截倒了，下半截却完好无损，整个六楼变成了天台，弯曲未折的钢筋七扭八歪地向着各个方向支楞着，上面还挂着或大或小的残尸肉块，鲜血淋淋漓漓染得半层楼一片通红。

三米多高的肥大白熊，站在新晋的天台中央，抖落满身鲜血，仰天发出一声情绪莫名复杂的咆哮，震得那些挂在楼上的碎玻璃碴子哗啦啦地往下落个不停。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接一接的牛头战士从各个大小窗口争先恐后的跳了下来。一个个不分种族，牛头都有点惨白兼黑红花点颜色，颇像是一只纯种的奶牛战队。

牛头战士向来以勇武无畏著称，但这种勇敢无畏指的是面对跟他们力量差不多或是比他们弱小的敌人，绝不包括像上面那只强大到变态的熊妖。要是放到游戏里面，那这只熊妖就是敌方的英雄，英雄自有英雄来对付，小兵冲上去也只能落得一个炮灰的下场。

牛头战士们身强体壮结实抗打，从五楼六楼跳将下来，把地面砸出个大坑本身却是若无其事，站起来抖了抖身体，然后一声不吭纷纷拖着斧子就跑。

再往下一点的楼层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抬头张望，有的壮着胆子往楼上跑，有的则探头冲着那些跳楼的牛头同僚喊话，“嘿，上面怎么了？”便有逃命的牛头战士头也不回地大喊，“快跑吧，上面有只熊。”

熊有什么可怕的？听不明白的牛头战士们都直犯嘀咕，正琢磨倒底怎么回事的工夫，便听一声震天介的咆哮，巨大的白色身影从六楼上一跃而下，忽通一声，正砸在一个逃跑的牛头战士身上。

楼上楼下的牛头战士一片哗然，就见那白色身影从地面一跃而起，好家伙，果然是只威风凛凛的大白熊，若是单从外表上考较的话，应该是有些北极熊的血统，要不然毛怎么可能那么的白？肚子怎么可能那么的圆？

被砸中的牛头战士已经压成了张相片，整齐地嵌在水泥地面上，哼哼叽叽地蠕动着身体想要爬起来。

大白熊一脚踩下，卡的一声脆响，鲜血四溢，挣扎的牛头战士便没了动静。

“全都不要想跑！”大白熊仰天怒吼，迈步间闪身追上一个正跑的牛头战士。

那牛头战士不愧久经沙场，虽然在逃跑之中，却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看熊到身后，不假思索地反手一斧头砍了过去。

大白熊看着那门板般大小的战斧迎面砍来，却压根连躲都不躲，一巴掌对着斧头便拍了过去，闷响声中，连斧头带牛头战士一同拍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这一下，楼上还有点糊涂的牛头战士总算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纷纷一声发喊，开始集体跳楼，便见身影纵横，跟下饺子一般，噼哩扑楞地一串串一排排往地上掉。

这百多个牛头战士四面逃窜的话，任那凶恶的大白熊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全都追上杀掉。

正满腔悲愤与怒气的大白熊一看此种情景，大声咆哮着，腾空而起，跳到楼下，双掌冲着地面狠狠拍下。

轰隆隆闷响声中，便跟地震了一般，大地起伏摇晃，十八幢残存的半截楼便在这晃动中呻吟着原地塌上，将那里面的没来得及跳出来的一众牛头战士埋在了废墟之中。

可怜这十八幢原本设计寿命一百年可抗六级以上地震，却在这建成第二十五个年头上便因为人为地震而不幸夭折了。

四下里方圆一里内的所有楼房全都从上到下裂出一道道宽大的口子，眼看是再不能住人了。

那些提前跳下来却没来得及跑远的牛头战士下场却比活埋还要凄惨，便在那白熊震地一击之下，纷纷惨叫着飞上半空，满身血肉迸裂，好似受了剐刑一般，鲜血嗤嗤喷涌，将那一片浓尘弥漫的天空染成了暗淡的深红颜色。

最先逃下来的五层六层的牛头战士见此情景一个个撒开脚丫子四散逃窜，哪还有半点勇武之像，跟昨天夜里那不战而逃的十万人类士兵的狼狈模样倒是差相仿佛。

大白熊一击震塌一幢楼加上毙掉活埋了数十敌人之后，毫不停留，杀气腾腾地奔着那残存的十几个牛头战士追去。他追击的方式简直是以善长奔袭肉搏的牛头战士的噩梦，只见那白熊看准哪个方向原地一跺脚，便好像瞬间转移一般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那逃跑的牛头战士身后，然后不管那牛头战士是回手砍斧头，还是拿枪狂扫，亦或是抱头牛窜，上去就是一熊掌，往往是连武器加战士一同拍成了肉泥。

眨眼工夫，又有五个牛头战士当场了帐。

大白熊再接再厉，直奔第六个牛头战士杀去。

但这一回这个牛头战士的反应却是与前面的同僚皆不相同，即不反身迎战，也不加速逃跑，而是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一反应大出意料，大白熊一巴掌拍了个空，大出意外，但也只是呆了一呆便又举起巴掌。

那坐到地上的牛头战士吓得涕泪皆流，扯着嗓子大喊，“你也是妖吧，为什么站在人类一边跟我们做对！”

这一句话的效果出奇的好，那大白熊举着的巴掌凝在空中，眼神复杂地望着那牛头战士。其实顾东在楼上刚变身的时候就已经有牛头战士喊出他是熊妖的问题了，但当时顾大白熊又悲又愤只想着大杀一翻泄愤，根本没听进去，而此刻他经过一翻屠杀之后，情绪已经渐趋平稳，听到这一句话不禁悚然惊惧，立刻意识到自己居然一巴掌就拍塌了一幢楼这不是当时变成熊之后才有的本事吗？他赶紧往举起的巴掌张望，果然是入眼的是只白胖多毛的大熊掌。熊掌这东西吃起来有点像牛蹄筋，味道相当不错，但长在自己手上却又是另一码事了。他不禁惊叫了一声，满腔怒火悲愤都化为了惊疑。

这里又没有那虚日鼠存在，自己怎么又变成熊了？难道是当时变化的后遗症？

顾东一时心惊肉跳，正惊疑不定的工夫，却发觉自己那熊掌正快速变小，他不禁心里一动，屏气凝神仔细观察，就见那手掌一如在山岗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人身。

眨眼工夫，大白熊重新变成了人类。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儿？

顾东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归罪于虚日鼠，定是那鼠妖使的手段，他才会变身成熊，那鼠妖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绝不会那么好心地帮他加强战半指数，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呢。没准他以后变熊会越来越频繁，直至永远变成一只四六不懂的笨熊再也不能恢复，也没准他真的会变成一只妖怪，失去人的理智，也有可能他会慢慢地全身溃烂而死……种种可怕的未来可能性让顾东越想越是心惊，一时间呆在当场。

那死里逃生的牛头战士哪知道顾东此刻的心思，见他重新变回人样，便脱口叫道：“你果然是熊妖，还是个熊族贵族，陛下绝不会饶恕你这种叛国行为的……”

他不喊倒好，这一喊，顾东倒回过神来，看着那牛头战士，心中怒气再起，喝道：“奶奶个熊的，你管我是人是妖还是人妖呢，我先杀了你再说。”一巴掌便朝着那牛头战士拍去。

可惜此巴掌非彼巴掌，大约是威慑力不够，那牛头战士一看事情不妙，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行从地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跑。

顾东一巴掌拍空，指着那牛头战士跳脚大叫，“站住不要跑！”他边吼边追，跑了两步只觉身上凉嗖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开始裸奔了，便赶紧地停下脚步，也顾不上再追杀那牛头战士，四下里一张望，猫腰弯身捂着要害部位，窜到附近一幢楼前，从一楼破碎的窗子里跳了进去。

数分钟后，套上衣服的顾东重新从楼里跳出来，却见那残存的几个牛头战士都已经跑了没了影子，他略一琢磨，觉得既然这些牛头士兵能够大摇大摆地在街上乱窜，说明平城已经被占领，想到来求援的洛雨一行说不出的担心。但他一时却又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人，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市政府看看。在他的想法里，求援应该去找市政府，却哪知道战时求援都已经归军管会处理了。

拿定了主意，顾东不再犹豫，迈开大步直向小区外跑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二章 此身到处非故乡（四）

事实上顾东对于回到家中有可能会看不到自己熟悉的亲人这件事情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毕竟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又有洛雨这个认不出自己的先例，要说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是不可能的。

但人总是有那么一丝固执与侥幸，正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在没有回到家里之前，无论再怎么有心理准备，没有亲眼见到，却总还是有那么一丝的希望，这丝希望就好像一个美丽但却脆弱的花瓶，一旦撞见到了现实的墙壁，便立时粉身碎骨。

亲眼所见与想像毕竟还有那一丝差别的。

但有了心理准备的好处就是能够很快的从沉重打击中恢复过来。所以顾东在短暂的发泄之后，再次寻找到暂时的新目标，极度低落的情绪便稍稍恢复。

毕竟世界再怎么变化，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

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新的希望，要是死了，那还讲个屁希望了？

顾东眼下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找到洛雨等人，然后把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或许让洛雨帮帮忙，找找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看看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然后……就是去找回那面老古董镜子——不，或许，他现在也得称呼它的大名：安可达鲁之门了。

既然这个世界是因这个莫名其妙的安可达鲁之门而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他所有做的就是回到过去，修正那部分被改变的历史。至少……要帮助张道临完成那项最后的收妖的工作，把安心与伊罗一并送回到未来，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这个妖怪横行的世界了吧。

当然了，顾东只是一个小小的拍卖师，对于时间与空间的理论关系了解的并不是那么明白，他的想法很有此想当然的意思，而众所周知的是，想当然与现实之间的差别往往会很大，而依着想当然的想法去做的后果，一般来说都与想当然的希望差距大到离谱。

但就目前而言，顾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错误，未来或许有机会认识也说不定。眼下其实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寻找那么一面小小镜子，显然比海底捞针还要困难一些。

此刻顾东也没有想那么远，那么多，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往市政府跑，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找洛雨的唯一方法了。

跑上大街之后，他一眼看到街边有家手机店，店门大敞四开，防盗的卷帘门半掩着，玻璃窗被砸得残缺不全。

他心里一动，跑进手机店，见柜台虽然已经被砸得破破烂烂，但却依然有几部样品手机摆在其中。

想来是店主逃得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所有的货物都拿走，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回到店中来收拾东西吧。逃命的时候，这种身外之物往往是很难顾及了。

顾东随意拿了部手机，又在柜台后面找到张待售的手机卡，安装之后，试探着播通了在他记忆中的属于那个世界的洛雨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所播叫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之后再播，sorry……”

手机中传来机械的服务器女声，顾东苦笑。是啊，整个世界都已经改变了，一个手机号又怎么可能留存下来？他这么做也未免太傻了。

虽然觉得有点傻，但他犹豫了片刻之后，却仍把那个空号存在了手机里，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把自己记得的那个世界里的电话号码、EMAIL、QQ号、MSN……但凡是所有想得起来的号码都统统存进了手机。

存完号码之后，他珍而重之地把那手机仔细地揣进口袋里。

希望有一天，他还能够有机会用到这些号码。

他一路沿街跑来，只顾低头摆弄手机，也没往四周看，待把手机装进衣兜里，抬头往前一看，却见前方已经到了十字路口。

便见那十字路口上不知何时垒起了坚固的工事，大批牛头士兵猫在工事后方，探头探脑的向他这边张望，密密麻麻的黑洞洞枪口齐刷刷指着他这个方向。

好大的阵势。

顾东不禁一呆，第一个念头是这里有人类军队正要和牛头军队开战，但他扭头看了看，只见后方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整条街上却只有他老哥一个。

“不会是专门来对付我的吧……”

顾东停住脚步，望着十字路口上的工事，一时不敢相信。

一个高大牛头军官从工事后面直起身子，拿起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大喊：“你，这个帝国的叛徒，人类的走狗，身为贵族居然屠杀自己的同胞，根据军事法，牛头集团第一联队平城前线临时指挥官斯图而尔阁下以叛国罪，处以你死刑！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赶快投降，无论你多么强大，在勇敢的牛头战士面前也无路可逃……”

似乎是要验证这军官的话一般，顾东听到身后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扭头看去，就见黑压压的牛头战士正从身后各个街口涌出来，将他的后退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顾东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在整个平城的牛头部队中恶名远扬了。

那几个侥幸逃生的牛头战士从花园小区逃出来之后，便跑到牛头部队在平城设立的前线指挥部，向临时前线总指挥斯图而尔汇报了关于在花园小区出一个实力强大的熊族贵族肆意屠杀牛头战士的事情。

居然有一个完全人形化的熊族贵族叛国？

斯图而尔初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勃然大怒，整整一个百人小队都杀，这可是攻下平城都没有遭受的重大损失！他立刻下令花园小区附近的部队向该区集结，在各个主要路口建立工事，堵截那个无耻的熊族贵族。

总共有超过一千五百名的牛头战士集结花园小区附近，占了平城牛头部队数量的百分之五十，简直就如同要发动一场局部小规模战事。

接到堵截住顾东部队的通报之后，各街路的牛头部队立刻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对这可恶的无耻的熊族叛国者形成了合围。

不过，这一回向来喜欢用斧子肉搏的英勇的牛头战士们并没有直接抡着战斧就往上冲，而是远远地就停下来，举着很少使用的超大号自动步枪，对准了顾东。

开玩笑，谁不知道可以完全化人型的贵族战斗力有多高？要是冲上去肉搏那不等于是把现成的牛头送到饿熊嘴里？

看到自己的部队全都及时赶到，前面路口的军官胆气更壮，对着顾东大喊，“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顾东搔了搔头，倒不怎么害怕，只觉得有些滑稽，对于自己被误认为是个熊妖的事情，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便扬声道：“抱歉，我不是一只熊，做为一个人类，www奇Qisuu書com网你们妖族的判决，我不能接受。”

“你，没有上诉的权力！”军官大声驳回了顾东的意见，“立刻投降，我们给你一个名誉的死法，当然，如果你想就这么被乱枪打死的话，我们也没有意见。射击……”他显然并不想给顾东有所谓名誉死法的机会，喊话完毕，直接下达了射击命令。

震耳袭聋的轰鸣声刹那间响起，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汇成一束束火红明亮的急流向着顾东袭来。

虽然顾东并不认为这些子弹能打死自己，但他却也不想被子弹打倒，毕竟那是很痛的事情。在听到军官下达射击命令的同时，他便猛得自地上跳起。

这一跳虽然比不上变成熊时跳得那么高，但却也足有三米多高，赤热的洪流在他脚下擦过。

“呃……看来那一阵练功还是很有效果的，我现在居然能跳得这么高了。”顾东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挺满意，但还没等仔细去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忽听尖锐的破空之声在四面响起，抬眼一看，只见十几枚超大号的火箭弹拖着一屁股白烟从四面八主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顾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下有密集弹雨挡路，上有火箭弹来袭，他扯着嗓子大喝一声，身子向上一挺……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是武林高手，在空中发力继续向上跃的可能性为零。

轰的一声，第一颗火箭弹撞到了顾东身上，爆起剧烈的火光浓烟，其它稍迟一些的火箭弹跟着便争先恐后地一连气地撞了上去。

轰，轰，轰，轰……仿佛在空中同一位置连续不断地炸开礼花一般，黑烟伴着火光一同飞溅四散。

牛头部队停止射击，一同抬头观赏这火箭弹炸叛徒的奇丽一幕。

一团黑乎乎的人形物体从烟火之中掉下来，重重砸到地上，溅起一地黑灰。

这种有先有后的立体交叉射击，是专门对付高手用的，本来还有好几个后手，但这一回却都没有用上。那火箭弹更是具有超强穿透能力，也是专门设计来对付抗打击能力超强的敌人高手的。即使是强如二十八公爵，也不敢正面硬顶这种穿杀火箭弹。当年二十八公爵之一的老嘴火猴叛乱时，就是被这种火箭弹当场射杀的。

“不自量力。”指挥军官很满意自己的这次行动，“可怜的笨熊，难道不知道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无法真正抗衡军队的道理吗？如果那样的话，，打仗只需要派几个贵族高手上去就可以了，还用得着我们吗？”他冲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啐了一口，转头对通讯兵道：“通知指挥部，那个叛国的熊贵族已经被消灭，请问是否需要将其尸体带回做为熊族的罪证……”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围的的士兵忽地起了一阵惊异的骚动。指挥军官惊异的扭头看去，却见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蠕动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膨胀，膨胀，迅速膨胀，黑色变成了白色，人形变成了大白熊。

古怪的是，那大白熊居然还穿着个四角短裤。

其实那是顾东在那户人家里偶然看到的一条超强弹力泳裤，他考虑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熊，这么件裤头显然很合适他现在的情况，便拿来套上了，此时此刻果然发挥了应用的作用。

指挥官大骇，他以前可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情况，这熊贵族好生厉害啊，居然在没变身的情况下能硬挺过穿杀火箭弹的轰炸，那不是说明他的实力比当年的老嘴火猴公爵还要厉害吗？

“射……”军官扬声大喊，话到半截，忽觉眼前一花，诺大的白熊平空出现在眼前，冲着他一咧嘴，一巴掌拍下。

血光溅满天，杀戮正当时。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三章 血之盛宴（一）

“你们看那里……”

说话是那位在平城前线指挥部中解救了洛雨困境的刘中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隐约的密集枪炮声正从窗外透进来。

他此刻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手中举着望远镜，从窗帘缝隙间向外张望。

这是一处高层公寓的二十三楼。

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疲惫不堪的士兵，他们身上大多都有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血腥汗臭与硝烟充斥在将近四十平米宽的超大客厅内。

不仅仅是客厅，在这间大约五百平米的豪华越层公寓的每个房间都挤满了士兵，总数大约在三百人左右。

洛雨作为唯一的女性显然受到了优待，她并没有躺到地板上，也没有与其它士兵到卧室里挤那张大床，而是一个人占据了客厅里的沙发。

冯勇与许广林两人仍是很尽责地一左一右坐在沙发头上。

此像两人也像其它的战士一样，被那不停响起的激烈的枪炮声给惊醒，全都望向站在窗前监视的刘中校和其它两名士兵。

除了洛雨和冯、许两人外，这里全都是平城军前线指挥部警卫团的士兵。

在昨夜牛头集团突然进攻平城的战斗中，他们是唯一支坚持作战的部队，只可惜势单力孤，在短暂的接触之后，损失巨大，不得不向后撤离，但他们并没有撤出平城，而是潜进这座高档公寓隐藏起来。

这所公寓隔江相对的便是松江机甲制造厂，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那条长三百米斜拦索式临江门大桥。

刘中校在警卫团长自裁之后，是这支部队目前的最高指挥官。他们潜藏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伺机潜入松江机甲制造厂，将来不及运走的产品以及生产线全部炸毁。

目前他们一直监视着制造厂的动静。

目前可以确定的只有制造厂已经被飞鼠特种部队占领，但攻城的牛头部队一直在忙于清理残存城中各处的守军，所以只派了一两支百人小队过来协助防守。

但这样的守备力量就不是这三百多残兵所能对付得了的。

除了敌方的力量过强外，他们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还在于洛雨的建议。

她认为这支前线部队没有专门的军械专家，他们既然难得完整的占领了至关重要的机甲制造厂，那就肯定不甘心于只带走一些数据。

后方的牛头集团总部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派专门的军工专家来拆走整个制造厂。

事实上，洛雨的猜想没有错误，而且牛头集团总部的动作之大远超于她的想像。

在接到这一消息之后，蒙得元帅简直喜出望外。在美洲战事胶着之际，正是因为一支飞鼠特种部队冒险突入洛城的机甲制造中心，取得详实的第一手数据资料，才使得牛头集团能够彻底击溃人类赖以支持战线的机甲兵团，取得美洲战役的胜利。

这简直就是美洲战事的翻版！不，应该是说是更精良的重拍版本，这一次不仅仅是机可以夺取数据，更是可以夺取一个完整的机甲制造厂。

这个国度的机甲是世界各地人类机甲的原始母机样本，比起其它人类国家的机甲来，更精良更先进，而且变化更多，兵种更齐合，如果能夺得这里的机甲制造数据甚至是样机，那么不仅可以使帝国的机甲更上一层楼，而且对于迅速击败人类军队，完成东北会战的既定目标，具有难以想像的战略意义。

这里需要多说一句的是，即使是在妖帝国，像牛头集团这样普通士兵都可以硬抗机甲战士的变态毕竟属于少数，妖帝国也有自己的机甲部队配备给那些相对体小力弱的妖族士兵，只是技术上一直略逊人类一筹罢了。

接到浦利飞上校的通报之后，蒙得元帅立刻对战斗部队的分配重新做了调整，除了明令潜入敌后进行骚扰破坏的第一联队全体向着平城进发外，更调整攻打安城的部署，暂时放弃强攻久攻不下的安城，而是改攻为围，同时调集第六、七、十三、十六、二十七五个联队计十万牛头挥师西进，在平城正面全部展开，誓要将退出平城一线近五十万人类部队全部歼灭或逐出林吉省界。这三个联队可不是第一联队那种潜入敌后的轻装部队，而武装的牙齿的正面攻击的主力部队，攻击力比起第一联队来强上不知多少倍。人类部队中唯有重型机甲部队和战神兵团能够正面抗衡。但目前整个东北战区大部队重型机甲部队都被围在安城当中，而根据卫星侦察以及各方面情报汇得来的消息，战神兵团只此刚刚进入宁辽省界，如果战事进展顺利的话，那么牛头集团军完全可以在战神兵团抵达林吉战场之前，将人类武装力量全部逐区林吉省。

呃……这里需要补充的一件事情是，在第一联队队长牛郎伯爵不幸“阵亡”之后，牛郎伯爵家族的一位晚辈，在第一联队中任副联队长的牛鼻象被擢升为第一联队代联队长，负责指挥第一联队的战时行动，如果他能够在这次大战役中立下功劳的话，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头上那个代字抹去。

所以在接到命令之后，牛鼻象在第一时间命令靠近平城的三支千人中队急速进攻平城，同时其它稍远的各部均放下手头的所有任务与战事，急速向平城靠拢。

而人类部队方向，由于平城的突然失守，使得安城变成了孤悬敌后的孤城，那里的三万重型机甲部队形势岌岌可危，而得要命的是，平城守军一溃千里，使得平城一线变成了真空状态。

这时节即使是想追究责任也追究不了了，能承担责任的平城将领都已经在指挥部阵亡。

人类东北前线总参谋部，也立刻调整了部署，急调平四、化通、山白和吉延四支部队向平城方向靠拢，各机甲部队全线压上，誓要夺回平城，重新打通安平线，将被困的重装机甲部队营救出来。重型机甲部队可是普通人类部队中的王牌主力，如果这三万重型机甲部队全部被围歼在安城的话，那绝对是不能容忍的损失，整个东北人类部队将因很难再阻止牛头集团前进的步伐。

一直在东北会战中做为陪衬的平城突然间变得醒目而重要起来，人妖双方数十万部队云集此地，大战一触即发。

但对于这种紧张得空气都能爆炸起来的情势，平城中的人与妖都一无所知。

听到刘中校的话，正靠在沙发上的洛雨便站起来，跳到刘中校身旁，向窗外张望，目前这些士兵中，除了刘中校外，就属她的军衔最高了。

从窗口向外望出去，就见远远的一条街道上空升起腾腾的烟火，那情景就好像是飞在空中的直升机刚刚被火箭击中爆炸还没来得及落下一般。

炒豆一般的密集枪声越发清晰，显示出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技安，那是什么地方？”洛雨对平城不太了解，转头问刘中校。

刘技安中校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道：“那是大兴街，附近没有重要的军事设施企业，除了一些商业店铺之外，便是居民住宅区。”

洛雨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看，会是我们的人吗？”

“大部队都已经退出城了，除了我们还会有什么人？”刘技安满脸狐疑地道，“这么激烈的枪声，双方交战数量至少得七八百人。”

此刻军官们都已经自动自觉的聚了过来。

刘技安犹豫了一下，道：“紫强夫，你带十个人过去看看情况，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是。”紫强夫中尉啪的一个立正，带着十名士兵匆匆离去。

其实刘技安中校的这个决定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这三百来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用来对付牛头部队的一个小队都不够看的，以面那场战事的激烈程度来看，如果人类占了上峰，那么他们去了也不过就是锦上添花之举，如果牛头占了上峰，那么他们这些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过去送死。而他们在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炸毁松江机甲制造厂，虽然在众敌环峙的平城中执行这项任务无疑是去送死，但却死得要有价值得多。

刘技安派人出去观察情况的用意很明显，如果是人类军队占了上峰，那么就可以向他们请求支援，现在就强攻机甲制造厂，如果人类军队占了下峰，那么他们就只能等夜晚突袭了。

在紫强夫中尉夫离去之后，房间中重新恢复了平静，除了站在窗口前监视的军官与士兵们，其他人又都重新倒下去接着休息。他们清楚的知道晚上有一场有死无生的战斗，现在需要的尽可能多的养精蓄锐恢复体力，以应复晚间的那场战斗。

PS：1、其实我也觉得这阵子写得似乎有点拖了，好在顾东的心理与生理转变铺垫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情节高速发展的强YY阶段。

2、关于为什么要主角变成熊而不是猫猫狗龙龙虎虎之类的问题，诸位就不用猜了，这纯粹是个人的恶劣爱好所致。至于说这是一处败笔嘛，关于变身的问题，我在前文已经留下了相应的伏笔，绝非心血来潮。

3、周六周日要出门，暂停两天，从下周一起诸位准备迎接超强度的血腥战斗与令人激动的故人重逢吧。

4、昨天加班来着，虽然在单位能上网，但却不可能码字，所以未能更新，跑过龙空论坛灌水……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三章 血之盛宴（二）

周日回来那天感冒了，本来只要吃掉药好好休息一下也就没事儿了。结果周日晚上接到通知，省里要来检查，害得我连着三天晚上加班到后半夜两点，累得半死不说感冒变得了重感冒，不得不跑到医院去挂吊瓶。天晓得，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因为感冒打点滴呢。

以上为周一二未能更新的原因，请体谅吧。

病休的发烧的打喷嚏的流鼻涕的咳嗽的嗓子痛的眼睛疼的林海ps：如果接下来的几章中出现过于古怪的内容，那毫无疑部是作者脑袋烧糊涂了……*************************************************紫强夫带着部下离开大厦，来到街上的时候，激烈的枪炮声已经停止。

毫无疑问，战斗已经结束了。

紫强夫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决定到战斗现场周围看一下，以确定交战双方倒底哪边获胜了。

但一行人跑出去半条街，就听见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沉闷密集的脚步声响。

“完了！”紫强夫心里暗叫了一声，立刻带领部下谨慎地躲藏到街边的店铺之中。

这种独特的沉重脚步声，也只有牛头那种魁梧如小山般的战士才能踩得出来。

从脚步声听来，前方跑过来的牛头战士得有数百之多。

看起来应该是交战方的人类失败了。

紫强夫中尉这样判断，因为即使是再少的牛头战士在战败的时候也不会逃跑，这些死心眼的笨牛似乎永远都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

似乎是印证訾强夫中尉的判断，当他们刚刚躲藏好，就见一个人影从远处的街角拐了出来。

那人可真不是一般的狼狈，光着身子，仅穿了条黑色的短裤，脸上污浊不堪看不清楚长得什么样子，满身的鲜血不停淌下，以至于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这人跑的速度相对于普通战士来说还要慢一点，根本不可能逃脱向来以腿长步子大著称的牛头战士的追击。

果然，这人出现没过两分钟，大群的牛头战士黑压压地自街角转出，一个个背上背着斧子，手里提着大号自动步枪，杀气腾腾地紧追不放，跟那人也就相距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

“难道就剩下这一个人了？”紫强夫心中一阵紧抽，几乎可以想像刚才那一战有多么惨烈，唯一的幸存者甚至连衣服都战丢了——虽然说战斗怎么会打得赤条条这事儿实在是很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这或许又能从另一方面来证明那场战斗惨烈到已经超出了人们所能想像的范筹了。

看着那幸存的战友正一步步走向死亡，几乎所有的战士都眼睛发红并且不安的骚动起来，但理智的上尉及时制止了部下们自杀的冲动。

开玩笑，就他们这十个人就算冲上去，也不够那些牛头塞牙缝的。

那人自紫强夫等人藏身处跑过，他的脚步已经越发的慢了，但奇怪的是，后面的牛头战士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二百米的距离，向来以健跑著称的牛头战士们，此刻好像埋头苦干了整夜一般，跑出来软绵绵慢腾腾，统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紫强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追杀一个人类士兵没有必要上这么多人吧。难道那是高级军官？不，不会，所有高级军官都已经死掉了。那他会是什么人？值得数百个牛头战士追杀？”

紫强夫中尉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看到那人和追杀的牛头战士消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便带着部下向那人来的战场方向跑去。他心里总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可以救下一些重伤未死的战友。

那串血红的脚印仿佛最醒目的路标指引着他向进的方向。

转过两个街角，浓重的腥臭味道混和着硝烟随风吹来。

这是战场的味道，真正血腥战场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身经百战的紫强夫中尉恍然间似乎回到了从前曾经参加过的那场人妖之间最惨烈的素有绞肉机战役之称的仁川登陆战。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妖帝国征服了整个日本列岛，准备从仁川登陆，展开第三十三次东亚征服作战计划，人类安插在妖帝国中的代号007的王牌间谍及时将这一作战计划发送回国，总参谋部据此制定了仁川反登陆作战计划。这一场本应该是突袭性质的强行陆战打成了僵持的消耗战，人类靠着地利优势，与战斗力强悍的妖族混合登陆部队坚持作战长达两个星期，人妖双方各兵种先后陆续投入总计超过百万，打得仁川一带死尸山积赤海千里。战后那一带海域中出现了一种咸水食人鱼，后经专家证实，这些食人鱼只不过是原本海中普通的肉食鱼类，只不过因为吃多了尸体，而改变了饮食习惯。从这一方面，那场战斗的血腥程度便可略窥一斑了。

前方的街面上出现一具巨大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头颅已经粉碎，但从那强壮而巨大的身躯可以知道这是一个牛头战士。他的四肢奇怪的扭曲着，碎裂的脑壳散布在红与白的粘稠液体当中，触目惊心。但尸体周围没有破碎的弹片，也就是说这个牛头战士的脑袋并不是被枪弹打碎的。那趟血红的脚印便是从尸体上踩踏而过。

再往前走，街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死状也是千奇百怪，但只要是脑袋完整的牛头战士，脸上都呈出一种极度的惊恐，仿佛在死前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这种表情出现在向来以无畏著称的牛头战士脸上简直让紫强夫无法想像。

“难道他们曾经面对的是恶魔不成？”

紫强夫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可笑而且古怪的想法，然后他回想起那个血红的人形，心里便没来由的一抖。

沿着血脚印与牛头战士尸体布的路标，转过最后一个街角，那股战场上特有的混合了硝烟、血腥、屎尿等种种气味的恶臭突然浓重了数倍，随风扑来，中人欲呕。

一片血红，紫强夫中尉与部下们全体呆在当场。

前方二百多米外是一处宽广的十字路口。

连路口带街道长达五百米的距离内，倒处都是碎裂的血肉。残破的尸体倒在如水般流淌的血河之中塞满了半条街，碎肉内脏粘挂在路两侧的建筑上仿佛是恶魔嗜血的旗帜随风摆动，恍如在向世人诏示这里已经成为了修罗的屠场。

即使是身经百战如紫强夫中尉者，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禁胃里一阵翻腾，身后的两个新兵更是忍不住开始大吐特吐。

这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强夫中尉在短暂的恐惧与恶心之后，便带着两名还能撑得住的部下走进那一片尸山血河之中，让他感到惊讶无比的是，如此惨烈到变态的血腥战场上，居然只有牛头士兵的尸体，而连一具人类尸体都不存在！这里保守估计至少有五百名以上牛头士兵被杀，也就是说这场战斗的战果是500：0！

这怎么可能？

紫强夫中尉忽然想起那些传说中仙人一般的存在，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没错，只有他们那种超强的近乎非人的存在才有可能达成这种辉煌的战果。

如果能够让那个人帮忙的话，毁掉松江机甲制造厂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我怎么那么笨，当时那些追击的牛头妖根本就是不敢上前主动攻击，所以才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的，那个人肯定是那种战神派的高人！”紫强夫再顾不上其它，立刻带着部下重新往回追，希望可以追到那人，请求他的支持帮助。

好在有那串血脚印作指引，还不至于迷失方向。

紫强夫中尉带着部下一路狂奔，眼看着到了市政府附近的街面，却始终听不到那种牛头人集体奔跑时闷雷一般的震动轰响，他心里发急，还以为已经跑远，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加速，结果转了一个弯角，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赶紧地又往回缩。

前方的街面上黑压压的聚满了牛头战士，一个个静悄悄肃立着，好像在开大会。好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向前，并没有发现冒冒失失跑过来的紫强夫等人，这才算让几人逃过了一劫。

那串醒目的脚印直延到牛头战士中间。

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是那位高人被牛头妖靠着以多打少围攻至扑街了？

紫强夫中尉觉得今天出现侦察看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透着古怪。他观察了一下左右情形，见前方街边有幢挂着百家汇大字招牌的高大商业楼。他心里一动，这百家汇他曾经来过，知道楼后有个员工出入和进出货用的小门，便带着部下，绕到后面街上，从小门进入百家汇，登上四楼，趴到窗前观望。

居高临下观望，聚在街上的牛头人足有上千之多，围在一个半圈，前方是一家精品西装专卖店，店门大敞四开，门前方圆十几米的空地上空无一人，所有的牛头战士都紧张地端着枪，注视着那专卖店的店门。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那店门微微晃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结果这一声响居然吓得前方的牛头战士一阵骚动，纷纷不由自主的后退。前面的牛头战士一退，后面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便也跟着不住后退，一个个神情都显得极为慌张，仿佛那店里关着个专吃牛头妖的恶兽一般，有些退的过急，便直撞进了街边的店铺内，发出一阵阵咣咣当当稀里哗啦的杂响，甚至还有一些退入了百家汇的一楼，让楼上的几个人类士兵紧张得心中砰砰乱跳不止。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三章 血之盛宴（三）

静，安静。

宽长的街面上挤了上千的牛头战士，粗重的呼吸混成一片，成为整条街上唯一能听到的响动。

专卖店的门并没有关严，只是在微风中不住轻晃着，黑蓝色玻璃门面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又一道光迹。

那人是进到了店里了吗？为什么不出来？

紫强夫中尉正紧张地观望着，耳畔突然响起低低的呼叫，“中尉，中尉！”

那是单兵通讯系统，安全性不高，一般不会用于这种潜伏性的敌后作战场合，但此时牛头部队初进平城，想来还来不及架设监听系统，所以中尉带队出来的时候每个士兵都带上了这样一个通讯器。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中尉差点没有当场跳起来。他按着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将声音压到最低回话，“是，我在。”

“情况怎么样？”通讯器那边是刘技安上校担心的声音。

“现在情况不明。”紫强夫中尉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刘技安沉默片刻之后，道：“不要太勉强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即使是再强的个人也无法对抗一只军队。”言下之意对被上千牛头战士包围的人并不怎么看好。

“我试一试。”紫强夫中尉却不这样想，眼前那些牛头战士所表现出来的他从来没见过的畏惧与那十字路口修罗地狱般的惨景给了他强大的信心。qi书-奇书-齐书既然同意留下来参加突袭松江机甲制造厂的行动，那么他对自己的生死就已经看得很淡了。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不能完成这次任务，以他们的实力突袭机甲制造厂即使拼死一战也很难成功，如果能够得到那个人类的支持的话，那么这项任务就变得再简单不过，或许他们也就不用死了……毕竟如果能活下去，谁又真的愿意去死呢？

且不说这边潜伏的人类，那围在西装专卖店前的牛头战士等了半晌，见店里面没有动静，一个牛头军官有些焦躁地道：“怎么没出来，这家伙不会是从后门跑了吧。”他们这一群幸存下来的军官共有五个，此刻正站在整个包围圈略有些偏后的方向，在他们前面至少有一百多牛头战士。这与牛头军官们向来身先士卒的勇名显然很不相符，但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刚刚十字街头一战，冲在前面的喊得声音高的军官们现在都已经变成死尸了，如果他们这五个军官也冲上去送死的话，那么整个部队可就真成一盘散沙了。

“应该不会吧，贵族都是很骄傲的家伙，不可能从后面逃跑。”另一个军官摇头否定这个看法，幸存的五个牛头军官都是低级别的百人小队队长，此刻有什么想法只能商量着来。

“那可不一定，这家伙连叛变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逃跑这种事情又有什么不可能的。”第三个军官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就是，没听到这家伙刚才开战之前连自己妖族的身份都否认了吗？你能指望这种家伙会要面子？”

“奇怪了，这两年熊族混的不错啊，也没听说有获罪叛变的家族，这种完全人形化的贵族身份向来极高，他有什么理由叛逃到人类这边？”

“那可不一定，哎，你们没听说最近那些传言吗？怕是后面已经发生什么事情了。”

“嘘，不要乱说，元帅已经下了禁言令，这只是人类散布中伤我们的谣言罢了。”

“谣言？当咱们都是傻子吗？四大王哪个不是各怀心思，要不是还有这么一个顽固不化的人类国度坚持抵抗的话，只怕他们先自己打起来了。”

“这些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争个不停，送死的都是咱们这些当兵吃粮的，奶奶的，等灭了这最后一个人类国家老子就不干了，回家种地也比给贵族送死强。”

“停，停，你们不要乱扯了，咱们这讨论那家伙是不是要逃跑，你们跑题太远了。上面既然要咱们跟紧他，要是让这家伙跑掉的话，那可是失职，现在上面能顶罪的长官都已经死了，倒霉的可是咱们几个。”

“说起来，上面倒底是什么意思？让咱们就这么跟着，也不让打，还不许跟丢？这命令也太无厘头一点了吧。”

“呸，什么无厘头，你当他们是后现代解构主义大师吗？我看上面的脑袋是让驴踢了。”

“你们又跑题了……”

“要不派个人过去看一下吧。”

这个提议获得了五名军官的一致同意，让他们终于停止了这种八卦式的无营养讨论。

命令下达，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牛头战士很不幸的获得了执行这个光荣任务的机会。

可怜的牛头战士吓得立时从黄牛种变成了白牛种。

见过刚刚那场血腥战斗的，不怕才是傻牛！

“你逃吧，没人会笑话你，个人是不能对抗军队的。”

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一手高举战斧，一手提着自动步枪，一步步迈向那黑洞洞的店门，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个可怕的恶魔白熊最好是从后门溜掉。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仿佛一下下踩在所有在场者的心头，无论是街上的妖还是楼上的人，心都不由得随着这脚步声而剧烈跳动。

十几米的距离要是在平时，对于牛头战士来说，不过是五六步的样子，但这一回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走了足足二十几步，简直就是在挪着古代女子的小碎步。

仅仅二十几步下来，这位勇敢的战士就已经大汗淋漓。

但无论怎么样不情愿，他还是走到了门前。

他鼓了鼓勇气，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这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光辉一些，于是在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深吸了口气之后，他准备一脚踹倒这玻璃制成的店门，然后很勇敢地冲进去，大吼一声“不许动”。他小时候看警匪电影时，总觉得这样破门而入的警察实在是太帅了，便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够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翻，但小时候这样做了几次的后果只是被老爸老妈给狠揍了一顿屁股，而等长大了当兵却没了这个机会。

如果那个恶魔在里面的话，即使他很礼貌地敲门进去也免不了一死吧，那还不如勇猛一些，没准儿能获得身后上千战友的喝彩，更或许有机会跟这个强大的叛逃贵族一同记入史册吧。

牛头勇士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勇气，一挺身一抬腿……还没等他这一脚踹出去，那门却自动向内开了。

一个人自西装专卖店内施施然走了出来。

牛头勇士的动作便僵在了那抬腿独立的姿势上。

围在店前的牛头战士则不约而同地向后大退一步。

出来了，出来了，那个恶魔出来了！

那个白熊贵族已经洗去满身的鲜血，换上了一套精致的纯黑色西服，头发整齐皮鞋锃亮，脸上带着镇定从容的微笑，仿佛不是面对千军，而是准备参加一场晚餐。

暂时性白种牛头勇士汗如雨下，脸上肌肉扭曲，动作僵在当场，高举的战斧微微抖动，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有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不停大叫，“要死了，要死了”。

变成人的白熊贵族歪着头看了看这僵在身旁的牛头勇士，嘴角一咧，突然探手入怀。

轰的一声，几乎所有前方的牛头战士在大幅度倒退，而那位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终于从石化当中解脱出来，一屁股坐倒，战斧呛啷一声掉下，将完好的人行道上的彩色方砖砸碎了二十几块。

但事实上白熊贵族只是从内兜里掏出包香烟来，他很随意地抽出一根叼到嘴上，对着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微笑道：“兄弟，借个火。”

“我，我，我……”可怜的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赶紧地把手里的自动步枪也扔掉，在身上乱摸一通，突然放声大哭，“我没有啊……”他真的是很后悔，为什么要听那些该死的禁烟广告宣传，在年前把烟给戒掉了，要不然的话，至于现在连个打火机都提供不出来吗？

“难道你没用过枪管点火吗？”白熊贵族安慰地摸了摸了可怜的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的脑袋，“兄弟，我教你一招，把枪举起来，对天射击。”

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一面抹着眼泪，一面举起自动步枪，对天开火。

疾射的子弹组成一条密集的火舌扫向蔚蓝的天空。

白熊贵族夹着烟卷，快速地递到枪口上方，随即快速缩回，烟卷上方已经冒出一缕青烟。他狠狠抽了一口，然后很享受地半眯着眼睛吐出一串烟圈，叹道：“好烟啊……”

“兄弟，不来一根吗？”白熊贵族很好心地将那包烟递到了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的面前，“正宗的大中华硬包，60块钱一包，以前我可抽不起的。”

暂时性白种牛头战士扔掉冒着硝烟的步枪，哭哭涕涕地道：“我，我，我刚戒烟了……”

“那太可惜了，这可是难得的好烟啊……”白熊贵族遗憾地摇了摇头，慢慢的收回那包大中华。

“是吗？那我来一根吧。”

一只手突然自一旁伸过来，抽出一根香烟。

那手纤嫩细巧，如玉石般洁白光滑，指甲上涂着可爱的蔻红。

香气四溢，宛如突然打翻了一瓶顶级的法国香水，让人充了臭气的战场突然间变得好像百花盛开的花园一般芬芳。

白熊贵族惑然抬头，便见那个白衣白发的娇小少女微笑着俏生生立于身前，天籁般动听的声音传入耳内。

“顾东，顾仙长的烟可是很难抽到的哦……”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三章 血之盛宴（四）

接到通知：一星期暂时限更一万字，等待公测结束。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基本上只有在场的三个……生物能听到。

但在这位白熊贵族耳中听来，却不异于一声炸雷，让他脑海中一片轰然，突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人能够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实际上牛头族以及全妖偶像牛郎先生是第一眼认出他的人，但对于这件事情他此刻并不知道。）没错，这位被牛头战士认为是白熊贵族被紫强夫中尉认为是超级人类大侠的人物，正是自号远来的顾东。

他在十字路口被用穿杀火箭弹狂轰乱炸了一通之后，连强韧的身体都被轰得变成了一堆肉团，那个他刚刚珍而重之放好的存满了他在过去世界里记忆地手机更是被轰的连渣都不剩。

这残酷的事情仿佛是一柄无情的利剑，割断了顾东那好不容易才连织起来的与过去的回忆。这让他愤怒异常，于是前一刻还被轰至扑街的顾前仙长在愤怒之中再度变身。

超级大白熊便在街头大开杀戒，直接造成了紫强夫中尉等人看到的那一幕地狱般的恶心场景。

这场战斗对于牛头战士而言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但对于顾东而言却有着别样的意义，从他这个角度来说，称之为新生而举行的血之献祭也不为过。

对此我们需要从头分析一下。

众所周知，一个睥睨天下的高手的诞生的机率并不是很大。

首先，他需要有很好的资质来练武或者是其它什么类似于武功的东西，笨得像郭靖那样还可以成为高手的例子基本上比凤毛麟角还要少见，只能做为特例来研究；其次，高手的诞生绝不是自己埋头闷在小黑屋里瞎练就行的，还需要有实战经验才行，这也是为什么各门各派练武的时候都要互相喂招的原因，闭门自己练武跟纸上谈兵没有任何区别，所以那些武侠小说里面提到的有可能是文盲的某主角掉进山坳里拿着本不知道猴年马月出版的秘籍自己胡练一气出来就能天下无敌的那都是纯粹瞎扯，注意不要举张无忌的例子，不要忘了张大教主小时候老爹的基础打得好。而自己的喂招拆招怎么也不能抵得上真正浴血搏杀的实战，也以说真正的高手都是从实战里面出来的，只有实战中走出来的高手才有那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也才会有那种临场机变的能力；第三，鉴于高手需要百战百练才能出来，那么就需要他有极好的运气才行，要知道人有旦夕祸福，就算你练了旷世绝学吸了不知哪个二百五高人的几千年内力，如果运气不好出门就让核弹给砸中脑门，那也就没机会成为高手了，所以说成为高手运气与实力缺一不可。

除了这主要三点以外，成为高手的条件还有很多，这里也就不一一列举了，我们回过头来看顾东的经历。

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运气极好，非常好，好过头了，直接跳过前两点主要条件就拥有了成为高手必要有条件之一——强劲的实力。但有道是过犹不及，因为没有经过任何实战就有了强劲无比的实力，先是靠着安可达鲁之门灌了一肚子电，再有张道临以填鸭方式教了无数用得着用不着的知识，以至于空有惊人实力却少有实战经验，所以他在各种场合的战斗中表现得就非常的差劲，说稚嫩是好听的，说不好听的就是有着高手的实力，却用着混混的掐架方式，实在是给天下高手丢脸。而更更重要的是，没有百战经验，他便没有高手的觉悟与自信！没有相应的觉悟与自信，也就没有高手应有的气度眼光，看什么都还是以一介小小拍卖师的眼光，也就是说他在心理上依然是一个小小的拍卖师，并没有摆正自己此刻的位置，他想的最多的只是如何回家，如何重新过上自己那种混吃等死以三饱一个倒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主要目标的小市民思想仍旧占据着他的思维主旋律（当然也不排除在饱暖之后思淫欲想要有房有车有情妇的中产阶级思维的副旋律）。

但此刻的顾东终于从一场场的血战与一次次面对现实的挫败与失望中实现了痛苦的转折，我们很难去真正形容他心理上的这种转变，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说在此战之前顾东还是一个因为身处剧变急流之中而茫然不知所措只是满心自怨自艾般痛苦的小市民拍卖师的话，那么此战之后，他终于正视了现实，从心里上摆正了自己的应有的位置，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实际上从打回到宋时起，他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经历基本上不是被迫的就是为了逃跑，但这场战斗使他放弃了过客般的逃跑心态。

非常讽刺的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英勇无比的牛头战士们在狂轰滥炸中毁掉了那寄存着顾东最后一线回到原来生活小小希望的手机，才真正割断了顾东心底那最后一点点在现实与幻想中的摇摆秋千的引绳，将他硬生生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称顾东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一个属于这个残酷的战乱的可怖的现实世界的高手，而不再是那个属于温暖的平和的普通的过往世界的小小拍卖师了。

他不再逃避，有了自信，便可以面对千军依然从容不迫！

不过现在顾大高手却真真是心情激动万分无比，他刚刚放弃了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追寻过去自我的幻想，却不料便有个美女跳出来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这真真是意外的天降之喜啊。

但遗憾的是……他居然不认识这位美女。这个现实让他感到郁闷的同时，还有一些恐慌。

“难道说这个世界里的顾东原本认识的人？”

他心里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小心翼翼地问：“你是……”

白衣白发的绝美少女并不说话，伸手拿过顾东手里的烟，对着烟头将自己的那根烟点着，然后吸了一口，微闭眼睛慢慢地品了品，这才将顾东的烟还回去，轻笑道：“果然是好烟呢。”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放浪，但配合着略有些稚气的脸蛋，却别有种清嫩的味道，就好像是个纯洁的临家女孩儿在刻意做作的模仿那种不良少女，反而显出一种清涩。

“当然是好烟。”顾东干笑了两声，再次问，“小姐，我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少女咯咯笑了两声，突然大声道，“我还以为是谁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能举手间残杀数百英雄的牛头战士，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北极熊族高手维尼熊子爵啊。”

此语一出，后方千多牛头战士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维尼熊是谁？那可是妖族中凶名昭著的恶徒之一。此君素以残忍好杀出名，而且有吃尸体的嗜好，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最爱的蜂蜜涂到美女尸体上蒸来吃，并美其名曰为蜜饯美女。此人本来出身于熊族贵族家庭，但却因为幼时的家庭暴力而心理变态（根据八卦小报的信息，维尼熊子爵的父亲老子爵因为维尼熊的毛色棕黄而一直怀疑他不是自己的儿子并认为妻子不忠，终于在一次暴走中，将自己那著名的可以完全人形化的熊族美女妻子给杀死，并且当着儿子的面吃掉。过后老子爵因为这宗罪行而被判处了绞刑，但此事却在维尼熊的心理上留下的可怕的阴影，他满身黄毛一夜变白，从此心理变态）。

此熊吃起美女来，不分人妖，且喜虐杀，却因着强大的实力而一直逍遥法外，他虽然只有子爵的称号（这一称号实际上在他成为变态杀人犯之后已经被帝国取消了），但却有着近乎公爵的实力，拥有一个血熊公爵的外号，与虎族著名凶徒跳跳虎男爵、猪族室火猪公爵、驴族呆头驴并称妖帝国四大变态！

但所谓善恶终有报，维尼熊先生吃美女吃晕了头，终于有一次不小心吃了心月狐公爵出来逛街的近身女侍，惹怒了二十八公爵之一的心月狐。心月狐一怒出手，正牌元老级公爵又哪是一个地下伪公爵所能比拟的？维尼熊惨败逃遁，但心月狐向来有着睚眦必报之称的著名小心眼，不肯就此放手，而是追杀万里，终于在北极冰原一战将这恶熊打入了冰海之中。

想不到这恶熊居然没有死，既然他是那个维尼熊，也就怪不得那种变态的杀戳手法如此纯熟。众牛头将士们一时都心下了解。

其实维尼熊恶名虽著，但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正样子，不过既然公爵阁下这么说，而且这熊杀法变态至极，那就应该错不了了。

维尼熊？顾东可不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呆了一呆，第一想法是对方认错人了，但转过来又一想对方已经说出了他的名字不可能认错，一时心思便没有转过来。

白发白衣的少女背对着众牛头，突然顽皮地冲着顾东眨了眨眼睛，低声说出一句话，“笨蛋，骗牛头的”。顾东这呆熊总算是恍然大悟，冲着少女哈哈大笑，“想不到……”他本来想说还有人认得我维尼熊的，但那少女急道：“叫我房日兔公爵。”

顾东赶紧地改口，“……房日兔公爵居然还认得我维尼熊，哈，哈，哈……呃？”他笑了一半，终于觉出不对味来了，房日兔公爵那不就是大妖怪？自己好像没跟哪个大妖怪有交情啊。

房日兔咯咯笑道：“你这恶徒我当然认得，想不到你居然还没死，今天我就替秀儿妹子取了你的性命吧。”她说笑间踏上一步，呼的一掌击出。

真正高手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她站在那里文静秀气仿佛临家小妹般可人，可这一出掌却是罡风呼啸势若雷霆，震得空气隆隆闷响，落脚处地面呈现出一片蛛网般的碎痕，那坐在地上抹鼻涕的牛头战士来不及叫一声便像那地面一般块块碎裂！

可怜这位牛头勇士实在是死得莫名其妙，而且至死也没能摆出一个帅气英勇的POSS，想来也是死不瞑目了。

顾东想不到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没等反应过来，掌到胸前，砰的一声闷响，一个人好像出膛的炮弹般向后疾飞而去，哗啦声响中重新撞回到西装卖店里。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三章 血之盛宴（五）

叮零咣啷，稀里哗啦，在撞碎了厚实的橱窗玻璃，砸倒了四个塑料模特，撞翻了一排衣服架子，压碎了一张台子后，满身都挂裹满各式新款西装的顾东好像一团缠得乱七八糟的破布团一样结结实实四仰八叉地半嵌进了地板中。

“这小妞倒底什么意思啊。”顾东大为不解，这位明明刚刚还又是续旧，又是帮他遮掩身份，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好掩遮之处，但怎么看这位小美女都应该跟他是同一边的才对，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要说是假打吧，也未免太过用力了吧。

还没等顾东想明白，香气扑鼻，白影闪动间，那小美女已经顺着破碎的橱窗轻飘飘跃进店内，两腿一分，正骑到顾东身上。

这姿势真是好暧昧，小美女刚好骑到顾东的小腹下，压着他的要害之处。

虽然身处莫名境地，但这种动作仍引得顾东不由一阵浮想——要知道处男的性幻想往往要比有过经验的男子要更加烈和不切实际一些。

“顾仙长，好久不见。”小美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笑咪咪地说着，随手把那张破碎的台子拆成两半，反手一扔，那两片破桌子便冲破屋顶飞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

顾东这话显然问得很傻，如果配合两人此刻的姿势，再加上他刚刚被强行推倒的事实，那么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些少儿不宜的方面。

“打架喽，总要造出点声势才能让外面那些家伙知道我们在打架吧。”小美女说着话，对着对面墙壁遥遥击出一掌，便听轰的一声，将那墙壁击塌了半边。

“好脏哎……”小美女厌恶地在眼前挥了挥手，带起一阵狂风，把激起的烟尘全都吹跑，又低头问，“见到我高兴不高兴？”

“呃……”顾东迟疑了一下，虽然觉得很不礼貌，但还是问出了刚刚问过的一个问题，“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得我了？”小美女眼里泛起泪花，显得挺伤心，一挥手，一阵风把倒地的衣服架子全都吹出了房间外，但她马上就又笑了起来，“对啊，当时我可不是这个样子。”她晃了晃头，眨眼的工夫，美女脑袋便变成了一只大大的白兔子头，“这样就对我有印象了吧。”

兔子妖怪？顾东倒也不是很吃惊，刚才对方已经自称是房日兔公爵了，那自然不就是狼狼狗狗之类的东西了。

虽然这种美女变兔子的情形让人印象深刻，但顾东确实不记得自己跟这种公爵级的大妖怪有什么交情，只得讷讷地问：“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啊，气死我了。”小美女脑袋又变了回来，尖叫一声，“这么多年了，谁见了我之后都是印象深刻，唯独你这个家伙居然把我给忘了，讨厌！”她尖叫着，双手掐住顾东的脖子一阵乱晃，边晃边叫，“你个冒充猴妖的死家伙，亏我当初那么好心地指点你这个路痴从大山里走出来，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顾东的后脑袋撞得地面砰砰直响，痛得他呲牙咧嘴，不过听小美女这么一叫，他立时想起来了，不禁大吃一惊，“你是那只兔子思夜语？”他对这只啰嗦到极点的兔子可是印象深刻，思夜语这名字还是他起的呢。而更重要的是，从时间上来看，虽然其它人与妖过了一千之久，但对他而言却不是过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罢了，可称记忆犹新。

顾东看着思夜语一时感慨万千，当初那只可怜兮兮险些被老鼠强暴的小兔子居然成了妖族的公爵，这让他不由得想起逃跑的虚日鼠，禁不住猜测思夜语知不知道跟她同列二十八公爵之一的虚日鼠就是当年那个有幸在他刀下逃生的老鼠。

“哈哈，你果然还记得我。”思夜语很是高兴地抱着顾东的脑袋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很醒目的红色唇印。

虽然也很高兴故妖重逢的事情，但顾东还是被思夜语的这一举动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喂，你这一千多年都躲哪去了？我听说你和张道临那家伙一起战死了，当时还为你伤心了好一阵子呢，怎么你又突然冒出来了？不会是死而复生吧。难道是僵尸？”思夜语一边说，左手不停地扇起风，把店里的杂物往外扔，右手却在顾东身上摸个不停。

那热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摸来摸去，摸得顾东好不上火，赶紧地抓住她的手，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了。”思夜语笑嘻嘻地说，“我最近正好出来散心，没想到碰上了被打得很惨的虚日鼠，从他那里听来你的消息，我就往平城之边来找，刚刚好接到牛头军的通报，说是平城里出一个很厉害的大白熊，我估计是你，所以就过来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变熊了？快变个给我瞧瞧。”

“呃……”经过几次战斗后，顾东对变熊这件事情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只有情绪极度愤怒亢奋的情况下才会变身，此刻他虽然热血沸腾，但此热血非彼热血，所以也就变不了身了，更何况他对变身这事儿挺反感的，想他堂堂一纯种人类，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变成只熊妖了？这事儿想想就让人郁闷了。

“我不是学会了变熊，那是虚日鼠给我下的咒吧。”顾东解释。

思夜语撇嘴道：“切……虚日鼠什么时候会这种法术了？更何况，你变熊之后战斗力暴涨，虚日鼠就算再笨也不会也把敌人变得厉害来打他吧，难道他是活够了，所以打算用这种另类方法来自杀？我看是你自己的问题吧，哼哼，咱们一千多年没变了，让你给变个熊看看都不肯，太小气。”

呃……一千年多年再见之后，就要求变熊，这也未免太古怪点了吧。

顾东听思夜语这么一说，心里便也有点疑惑，难道这变熊真是他自身的问题吗？难道这是再次穿越时空的后遗症？就像第一次穿越之后变成了超人，第二次穿越就直接变成熊了？

两人叙旧加扯蛋的工夫，整个西装专卖店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思夜语一拍顾东的脑袋道：“哎呀，咱们在这里呆得时间太久了，会让外面的人以为咱们在里面干什么呢，不如出去打一会儿吧。”

“什么？”顾东还在思考穿越时空与变熊之间的关系问题呢，听思夜语这么说，不禁一愣，没等反应过来，思夜语已经跳起来，拎着顾东一条腿，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将人抡圆了，然后猛得掷了出去。

可怜的顾东就好像个布娃娃一样再次从破破烂烂的窗口飞了出去，直砸进外面牛头军的队伍里，一直砸倒了十几个牛头战士，才很不雅观地一头栽到了地上。

“不要跑！”思夜语大喊大叫着从西装专卖店里追了出来，腾空来到大头朝下栽在水泥路上的顾东身旁，飞起一脚将踢得倒飞出去，又砸倒好大一片牛头战士。

一直在观望战况的牛头战士们吓得乱轰轰四散逃开。

顾东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全身痛得厉害，却也没有什么大伤，想来是思夜语下手有分寸的缘故。

“小妞，不要猩狂。”顾东大喝一声，觉得做戏做全套，自己理应反击一下才对，便吼叫着扎着双手冲思夜语扑上去。但他没变身，战斗力委实差得太远，刚刚冲到近前，便被思夜语一脚踢飞。

这一脚力好大，把顾东整个踢得直飞上天，遥遥飞出，眨眼工夫但缩为天空上的一个小小黑点，简直就要变成流星了。

“不要逃。”思夜语装模作样地大叫着，腾空而起，冲着飞走的顾东追了过去。

打得热闹的两妖离去，这喧嚣一时的长街终于恢复了平静。

莫明其妙就没了事情的牛头大军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便在那五个幸存将领的约束下向扶着被撞得惨兮兮的战友四面撤去。

楼上的趴着的紫强夫中尉等人看着刚刚那一战，只紧张得心中砰砰乱跳。原以为那个人类能够独自杀死五百多牛头战士，可以说强悍得不像样子了，但万没想到人外有妖，强中更有强中手，那个小小美女居然能把那么强的战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也是个妖怪啊，我太天真了。”紫强夫中尉自语着，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后出来的房日兔大妖怪叫那个人作什么维尼熊，看起来那也只是个妖怪，而不是人类。他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及跟那个妖怪接触，要不然的话，只怕会死得连渣都不剩吧。

看着下方牛头战士纷纷散去，紫强夫中尉松了口气，不敢迟疑，带着手下悄没声息地离开了商场，匆匆忙忙返回驻地报告情况，平城内突然出现了这种实力强大的妖族，很可能会对他们晚间的行动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必须得提早做出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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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四章 夜前（一）

昨天晚上折腾了两个小时也没能登陆上，没办法，只能今天早上更了。

*****************************飞的感觉，真是很畅快。

风自耳旁吹，云从身侧过，庞大的城市正下方快速掠过。

当然了，如果不是被人扔上来的话，那感觉一定更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顾东也算是有机会重新尝试一下自由自在飞行的滋味了，虽然等掉下去的时候不会是一般的痛。

但顾东很显然想错了。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往下掉，思夜语就已经追上来，一把抓住了他。

此刻，思夜语的背上多出一对平平展开长达六米的巨翅，只不过那翅膀光闪闪亮晶晶，显然是机械制品。

顾东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一片冰冷，倒好像是飞机翅膀。

“这是最新的科技产品，单人飞行翼，很漂亮吧，目前还没有大规模配备。”思夜语解释道。

“你自己不会飞吗？”顾东觉得大妖怪都应该会自己飞才对。

思夜语眨着眼睛反问：“你听说过兔子会飞的吗？”

“呃……没有。”顾东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真还没听说过会飞的兔子。

两人在空中闲扯的工夫，已经越过松江。思夜语提着顾东在一片居民区的一幢顶楼上落下，也不说话，拉着顾东就往楼里走。

一走下天台，就见迎门站着四个高挑个的长耳朵美女，全都是清一色的白色紧身衣打扮，将完美的身材表露无疑，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柄精致的月牙状弯刀，肩头则斜斜露出轻型自动步枪的枪柄。。

看到思夜语走来，四个长耳朵美女同时躬身行礼，“阁下，已经准备好了。”

思夜语笑咪咪地点了点头，“乖哦，你们先去忙吧，我要跟老朋友叙叙旧。”

四个长耳朵美女一语不发，转身离开，由始至终都没有看顾东一眼，就好像那么个醒目的大活人压根不存在一样。

“我的手下，怎么样？”思夜语有些炫耀意味地问顾东。

“挺漂亮”顾东实话实说的赞了一句，反问：“你的手下很多吗？”

“还行，目前直系属下大概在三千左右吧。”

思夜语的回答让顾东不禁直咂舌，万想不到当年那只毛球一样的小兔子居然会拥有这么多部下。其实他是不知道思夜语所说的三千左右是个什么样的概念，要不然只怕要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一幢高级公寓住宅楼，整个顶楼只有一家住户，门已经被打开。

思夜语好像进自己家一般领着顾东大模大样地走进装饰豪华的客厅。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已经放满了各式洗剥好的水果，还有茶点，待客的物资一应俱全，想来是刚刚那四个长耳朵美女准备的。

“随便坐吧，不用客气。”思夜语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半躺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将那虽然娇小但绝对有料的身材狠狠地展示了一下下。

“这是你家？”顾东挺诧异，这个大妖怪居然在人类的地盘上也有住处。

“当然不是了，临时借来用用。咱们这么久没见了，叙旧总不能在太寒酸的地方吧。”思夜语随手拎起一串红提扔给顾东，“你这一千多年都怎么过的？怎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啊，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当初还为你难过了好一阵子呢。你怎么又活过来了？难道是修练了什么死而复生的法术？要不就是你现在是僵尸？”

“呃……都不是。”顾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把穿梭时空的事情说出来，“我当年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处在休眠养伤状态……你可以认为我这一千多年一直在睡觉。”

“哇，睡了一千多年？”思夜语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你可比狗熊能睡多了，怪不得醒了之后就变狗熊了呢。那跟你一起失踪的张道临呢？他也在睡吗？”

“不，他……死了。”顾东想到死状凄惨的张道临，一时心下黯然，如果不是要帮他返回未来的话，张道临或许就会死在那种地方了吧。

“哦……”思夜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又问，“那你现在怎么样？伤好了吗？刚才打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实力好像不是那么厉害啊。当年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一招炸翻了半个上思州的，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反倒退步了？不会是伤还没好吧。”

“或许我永远也不能再恢复到当年的水平了吧。”顾东也感觉有些失落，再加上他的事情很多都不能对任何人说，便反问道：“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当初你不是说要在人类家里躲藏的吗？我后来还去找过你，不过没找到。”

思夜语皱眉道：“本来我是那么打算的，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啊。当天夜里上思州大战，一个傻瓜闯进了土司府，差点把我当成普通兔子给吃了，我只好出声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再在土司府呆着了，只能求那个傻瓜把我带出去，妖军被击败，我就随着败军一直往后撤。在山里休整了一段时间后，本来听说还要反攻人类的，结果后来就传出消息，说你和张道临夜袭了总基地，破坏了化妖的仪器，我们再也不能大规模化妖了。这样一来，妖军的数量就处在了绝对劣势，在宋军的围剿下节节败退，眼看着再也无法在广西立足，我们不得不向外转战，打打走走，从亚洲打到殴洲，这一千多年里，倒有一多半时间都在不停的打仗，唉，大好青春都浪费到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上了。”

思夜语叹了口气，然后又问：“你真的恢复不了吗？有没有找人看过，或许有其它办法可以让你恢复以前的力量呢。”

顾东摇头，笑道：“我可是你们妖族的敌人呢，没有了力量不是正好吗？”

思夜语神色有些黯然道：“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敌人的。那些丑化你的宣传也从来不信。”

顾东倒是没想到当年这个一面之缘的小兔子居然如此重情谊，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认真地道：“我失去的力量只怕很难恢复了，除非……”他原是想说再来一次时空穿越，重新回到古代，这样的话，或许能再变回超人，不过话到嘴边，他心里一动，突然间冒出一个念头来。

“除非什么？”思夜语眼睛一亮，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你是说有办法恢复吗？”

“有一件东西，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顾东心里拿定了主意，便道：“那是一面镜子，很漂亮，材质非常独特……”

他听说了一半，思夜语便已经先叫了出来，“是安可达鲁之门？”

“你知道？”顾东心中一跳，按捺不住激动，问，“你见过它吗？”

“没有，当初你和张道临闯到基地，不是把它给毁了吗？”思夜语眼光略有些闪烁，似乎在想着什么。

但顾东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摇头道：“不，我们没有毁掉它。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安可达鲁之门并没有被毁掉。”

“有了那东西你就能恢复吗？”思夜语问，“那倒底是什么样的一件东西，听说我们整个妖族都是因为那东西才诞生的，是真的吗？”

“应该没错吧。”顾东道，“那是一件……很特别的东西，如果找到它的话，我或许可以恢复原本的力量吧。”他说这些话的用意其实就是想让思夜语帮他找安可达鲁之门，毕竟以他人生地不熟而且光杆一个去满世界地找那么一面小镜子，实在是比大海捞针的难度还要大，而思夜语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可是妖族权倾一方的公爵，而且据他这段时间了解，妖族已经占领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球，如果能够借着思夜语的力量去找安可达鲁之门的话，或许会相对容易一些吧。

其实他显然考虑得并不是很周到，但做为一个普通人的思维方式，他也确实无法再想得太多了。

思夜语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什么，好一会儿才道：“这可真是太巧了，我这次来东北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那个安可达鲁之门！”

“什么？你知道它在哪里吗？”顾东心中激动的砰砰乱跳，万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在冥冥中真有一只命运之手在安排着这一切吗？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就快了……”思夜语回答得略有些含糊，“不过得等段时间才行。对了，就算是得到安可达鲁之门，你要怎么用它来恢复力量？”

“这个……”顾东迟疑，实际上他虽然想法很好，但当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时，他却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虽然他已经靠着这面来历不明的老古董镜子在古代与现代之间跑了一个来回，但事实上他并不会用这东西。也就是说，就算是他拿到了安可达鲁之门，也不可能立刻利用它重回古代。张道临或许知道怎么用，不过他已经死了；安心和伊罗似乎也知道怎么用，不过很显然的是这二位想来不会告诉他用法的。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四章 夜前（二）

难道是我人品问题？为啥到了晚上就登陆不了捏？困惑中……****************看到顾东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出来，思夜语眉毛一挑，微笑道：“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不要为难了，我也只是随便那么一问。”

顾东松了口气，强笑着说：“也不是不方便说，只是这个方法得具体看待，一时不好说，不过要是能找到的话，我演示给你看就可以了。”

这话说得连聋子都能听出来那份言不由衷，不过思夜语也不打算揭穿他，只是歪着头盯着顾东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顾东一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禁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想你变成熊是什么样子。”思夜语笑嘻嘻地说，“你就变个给我看看嘛。”

“这个……我不会自动变啊。”顾东搔着头为难地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变熊的？”

“笨，都说了人家碰上虚日鼠了嘛，当然是从他那里听来的。说起来，你下手可是够狠的了，把那大老鼠打得四脚断了三脚，还少了只耳朵……”

“呃……那耳朵不是我割的。”顾东连忙把不属于自己的罪状给撇清，然后又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个虚日鼠就是当年……”

“本来不知道。”思夜语得意地道，“不过那个傻瓜居然自己跟我说了一遍，要博得我的同情，哼哼，我一直以为这一千年以前的奇耻大辱没有机会报了呢，想不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杀了他？”顾东看思夜语笑得阴森森，感觉心底不由自主地发冷。

“当然没有了。”思夜语不满地瞪大了眼睛，“我这么纯洁可爱人畜无害的少女怎么可能干那么凶残的事情嘛。人家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哦，是这样啊。”顾东冷汗直流，想到那个被她一下子打成碎块的可怜的牛头战士，怎么也不觉得她跟人畜无害这个词能联系上，从他目前经的历来看，这妖族二十八爵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不是实力强劲，就是变态极致，总之很少有正常的。

两人一时无语，房间中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这千年之后的重逢显然离着激动人心之类的场面相距甚远，其实倒也可以理解，这一人一妖毕竟只是千年之前仅在一起相处了几天，顾东还好些，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把月之前的事情，而对于思夜语来说，那可是正格过了一千多年，要不是因为顾东在妖族内大有凶名，只怕她最就因着时间的流逝而忘记了这个人类的存在了吧。时间毕竟是最可怕的，再鲜明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模糊消失。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顾东一粒粒地把那红提摘下来塞进嘴里，一边无意识地嚼着，一边琢磨着自己是应该跟着思夜语靠她来找安可达鲁之门，还是应该先去找洛雨等人。他虽然有点糊涂，但还没有笨到要拜托思夜语这个大妖怪去找几个人类士兵。

思夜语坐在沙发上，眼睛转个不停，心里盘算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念头。与顾东的相逢虽然是在知道这家伙仍活在人世上之后就定好的计划内日程，但这次重逢的结果却大出她的意外，根据前期各方资料再加上亲眼看见之后，她已经得出了一个很是沮丧的结论，眼前这个千年前威镇妖族的人类大英雄，现在的实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妖族公爵，即是他变身成熊实力大涨之后，也很难在现在这个世界上称为第一流的高手了。这个结论让她感到有些郁闷，不过好在还有些意外收获，她一直以为那个安可达鲁之门只是关系到大规模妖化的问题，但却没有想到还涉及到顾东的力量，如果顾东可以从那上面获取力量的话，那么是不是说其它人或妖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响起。

顾东被吓得一哆嗦，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正四下张望的工夫，却见思夜语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机，轻轻按了一下，尖叫声立止。

原来那只是思夜语的手机铃声。

还真是有个性啊。顾东禁不住在心里直犯嘀咕。

“喂，有什么事情嘛？我正在跟老朋友叙旧，有话快说。”思夜语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但思夜语一直笑盈盈地脸孔突然紧绷了起来，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即挂上电话，转头对顾东道：“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对了，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咱们可经常联络哦。”

“我现在没有手机。”顾东觉得有点尴尬，他刚才从手机店里顺来的那部已经在战斗中变成粉末了。

“没有手机？太落伍了吧，都什么时代了，你居然不用手机。我们要紧跟潮流才不至于落伍，要不然就会被人当成老古董的……”思夜语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不是……”顾东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现在没有手机的真正原因，但思夜语却不给他的这个机会，只是自说自话，让他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不过大概是因为有事的缘故，思夜语并没有说太多，教训了顾东两句之后，她便冲着门外大喊，“小叶子，进来一下。”

“是，阁下。”刚刚那四个尖耳朵美女中的一个立刻应声闪进了室内。

“把你的手机给顾先生。”

尖耳朵美女立刻掏出一支小巧的红色女式手机双手奉到了顾东面前。

“这个……不太好吧。”顾东迟疑着不肯接。

其实顾东是想说他拿个女式手机不太好，不过思夜语显然领会错了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拿呢。

“不就是一个手机嘛，有什么不太好的，拿着。”思夜语一把拿过手机塞到顾东手里，“记得哦，这只是借你的，等以后你有了手机记得买一部还给小叶子。我就先走了。这家里没有人住，你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厨房里还有些熟食，要是饿的话就自己去找吧。”

思夜语说着话，拉着小叶子就往外走。

顾东捧着手机想客气客气，送送二位美女。

就在此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异样的警觉猛地从心底升起。

这种味道他可太熟悉了，正是某种强大力量即将爆发前的征兆。

正在走着的思夜语也就在同时停下脚步，八不丁摆了个架式，左手间白光一闪，一张精巧的短弓凭空出现。

轰的一声巨响，屋顶崩裂，碎石烟尘乱舞间，一道醒目的寒光如同闪电般疾射而下，直逼思夜语。

强大的劲力带动着空气形成旋风式的气旋，在房间中席卷而过，小至盘碟大到沙发电视统统离地飞起，随风转动。

噼啪细响声中，红色的烈焰在那寒光周围跳舞跃动，有若活物。

四下的墙壁随着剧烈的震动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整个房间似乎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顾东早在第一时间就被那强大的劲力给压得趴到地上，一时间只觉得脊背上似乎压了座大山般沉重异常，便连脊骨都发出可怕啪啪连响，似乎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面对如此雷霆般一击，即使是思夜语也不由得微微色变，看那寒光来势凶猛，她不敢掠其锋芒，身子轻飘飘向一旁闪去，同时也没忘了拉着被强大劲力压得紧贴在墙上的小叶子一同躲开，仿佛那有若实质的强劲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她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原地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像残影。

寒光正击在人像残影头顶，顺势而下直没入地板，将地板穿出一个直径达两米许的大洞。

轰轰轰连串爆响声中，大楼晃颤，烟尘自洞中不住升起，本就满是缝隙的墙壁屋顶如同强压下的豆腐块般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水泥碎砖雨点般落下，砸得顾东苦不堪言。

身下的楼板发出嘎吧吧的可怕呻吟，一道道裂痕迅速扩大。

蓦得身下一松，顾东一个人便随着破裂的楼板一同坠到了下一层。

好在楼下这一层的楼板尚未塌陷，可是顾东运气不好，结结实实砸到了电视机上，将那超薄直角平面大电视砸得粉碎，电花带着青烟从他肚下冒出来，噼啪几声之后，爆了开来。

顾东尚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忽听一声轻响，眼前的地板如同热水中的寒冰一般飞速消失，寒光自下钻出，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尖直射而过。

二十四级台风般的超强劲力将顾东卷得倒飞而出，好像个破烂人偶一般撞穿墙壁，直从楼里带着浓烟夹着碎砖张牙舞爪地飞了出去。

混乱之中，他模模糊糊听到思夜语娇笑道：“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本是你这个老疯婆子啊，这么久不见了，也不打个招呼就下手偷袭，还真是没品啊。”

他身在空中努力地抬眼向上看去，就见一个仿佛太阳般光芒四射的火红身影虚悬于天空之中，清朗的声音随之传来，“妖孽，受死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四章 夜前（三）

随着那呼喝声，空中气温蓦然升高，一时间又闷又热，地面蒸腾起缕缕热气，仿佛整个城市都跟着飘浮起来。

“嘎嘎嘎……”连串声响中，水泥路的结实地面裂出一道道巨大裂缝，触目惊心的红光自裂缝中放射而出，让那黑色的缝隙仿佛是恶魔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让人不寒而栗。

灰烟腾舞，粘稠的红色液体自裂隙间滚滚涌出，尖锐的破空声中，一颗颗带着道道火光的石弹自地下弹向高高空中，划过弯曲的弧线落向四方。

轰轰炸响声中，浓烟升腾，仿佛整个城市正接受着轰炸机群的狂轰滥炸一般，大大小小的黑色蘑菇云从石弹下落的地方冉冉盛开。

那座高楼仿佛是漏了底的船只一般，便在剧烈的摇晃中慢慢沉入地表。

忽然间一片寂寥，仿佛天地间一切声响都消失了一般，耳侧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仅仅片刻之后，震天动地的隆隆巨响呼啸而起，灌满两耳。

炙如烈焰的狂风贴着地皮卷起，刮过身侧，便连衣服都冒出缕缕干枯的焦糊味道。

怒火如涛，自地下冲天而起，将整幢高楼吞没，掀上千尺高空，一时间整个城市映得一片血红，威势犹胜火山爆发！

顾东在空中正张牙舞爪地往下落呢，就见着下方通红一片，烈焰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冲来，不禁吓了一跳，忍不住啊哇哇大叫起来。

刚刚叫了两声，他突觉肋下一紧，被人紧紧抱住，斜次里疾冲而去。

烈焰风暴是贴着他的屁股刮过，将裤子燎得黑烟直冒，破了好几个大窟窿。

顾东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去，却见一张大大的笑脸正摆在身后，粗爽的声音笑道：“顾兄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哈哈哈……”

“叶大侠？”顾东大感意外，想不到刚刚分手小半天的工夫，叶静居然也跑到了平城。

此刻叶静还是那身金光灿灿的行头，铁翼展动，飞舞于烈焰之前，倒真有几分大侠豪气冲天的味道。

“呸呸，什么大侠，咱们自己兄弟叫我叶哥就成。”叶静突然小心翼翼地瞄了天空中那火焰般舞动的人影，低声问，“兄弟，你那变熊的毛病好了没？”

什么叫变熊的毛病？这话听着真是别扭。

顾东摇头苦笑道：“没有，刚才跟牛头部队遭遇的时候，还变了一把呢。”

“哦？临江路上的那一大摊是你干的？干得不错，比我师傅杀得还猛！”叶静不绝口地将顾东的变态行为大大称赞了一翻，这才又低声道，“不过，你可千万别在我师傅面前变身。”

“为什么？”顾东不解。

叶静尴尬笑道：“那个，我师傅吧……特别痛恨妖怪，但凡是有点妖怪特征的都是先杀了再说。你要是一变成熊，那她一准儿就认为你是个熊妖，非得宰了你不可。她下手快着呢，绝对不会给你辩解的机会。”

要是真被人给当成妖怪给宰掉，那可死得真正滑稽了。顾东不禁冷汗直冒，由衷感谢道：“叶大侠，真是多谢你了。”

“别客气了，其实我师傅人挺好的，除了偏激点没别的毛病。”叶静赶紧地先替自己师傅解释一下，省得她老人家被人当成变态杀人狂，“她老人家可是师祖霹雳仙人的亲传弟子，天底下数一……那个数得着的高手。”

霹雳仙人的亲传弟子？是谁？

顾东呆了一呆，心中狂跳不止，抬头凝望，只见那空中人影完全笼罩在腾腾烈焰之中，一时也看不清楚样子，但衣袂飘飘长发纷飞，可是要比他这个师傅的高人气派高出不知多少来了。

如巨龙般冲天而起的烈焰一收即拢，整幢高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多出一个不知多深的大坑，坑中岩浆沸腾鼓动，炙热的气流带起阵阵狂风卷出。放圆数里范围被刚刚那股烈焰风暴烤得焦黑一片，楼上的玻璃统统碎化，晶亮亮的碎片在黑乎乎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浓重的黑灰随着热风四散飘动，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大雪。

如此恐怖的攻击简直骇人听闻，就算是比起当初顾东一箭轰翻半个上思州的威势都相差不多——或许更强也说不定，毕竟当时的情况虽然别人不知道，但顾东自己心里清楚，那轰翻半座城的强猛一击实际上是来自于他、张道临和安心三个的合力，要是他自己的话，效果肯定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虽然说青出青蓝是师傅的荣耀，但徒弟比师傅强太多的现实还是让顾东感到说不出的郁闷。

不过，这一击虽强，但对思夜语却似乎没什么影响。

此刻高楼已失，思夜语背上双翅展开悬于空中，手里还拎着小叶子，一脸漫不在乎的表情，嘻笑道：“我说老疯婆子，你年纪也一大把了，火气怎么还这么大啊，啧啧……这楼里要是有人的话，那你这一下可就杀了不知多少人喽。”

空中那火红人影直接无视思夜语的讽刺，冷斥一声，举手一挥，数十个火球直向思夜语飞去。

思夜语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但动作却不敢疏忽，抬手间将提着的小叶子掷出去，银色短弓张成满圆，也不置箭，轻轻一放，崩的一声轻响，便见数十道乌光应声飞出，将那火球颗颗射穿。

火球与乌光齐齐爆裂，一时满天火点如雨。

但那满天火雨飞散却不坠落，在空中急速聚集凝结成诺大的一个火团。那火团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欲从中钻出。

思夜语神色凝重，手中短弓幻动间涨大到与其身高相仿的程度，弓身粗若儿臂一般。脚踩弓臂，手拉弓弦，整个身子绷得笔直，登时将那巨弓扯得圆如满月。一道箭样的黑色光束出现在银弓之上，其间黑气弥漫，隐隐有股死气呼之欲出。

忽听一声清鸣震彻九天，那蠕动着火团飞速涨大，伸头展翼，刹时间化为一只巨鸟，长颈巨尾，通身烈焰熊熊，引颈长鸣，震得云烟疾散，声势惊人至极。

“好个火凤燎原，师傅上来就出杀手了。”叶静大喝一声，随即不解地问，“这小娘们是什么来路？居然让师傅这么重视。”

顾东刚想回答，忽听霹雳一声大响，竟被震得脑袋一晕。

思夜语那蓄势待发的一箭便在此时射出。

未见乌光划过，那火凤悲鸣一声，已被那乌光闪烁的黑箭射穿！箭势之快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黑色的光迹仿佛渗入了清水中的黑墨一般迅速沿着创口扩散，眨眼工夫，那红通的火凤已经半身乌黑。

“破！”那空中火红女子厉喝一声，火凤轰然炸裂，眨眼工夫化为满天小号火凤，呼啸着向思夜语疾射而去。

思夜语手中巨弓蓦得绷直，弓弦缩入弓臂，一端冒出三梭锋锐，眨眼工夫弓变为枪。她一抖手中长枪，幻出一团枪影，点刺扫砸，将那漫天冲来的火鸟一只不落尽数击灭。

“我靠，好厉害的小娘们。”叶静大吃一惊，“这水平跟我师傅有得一拼，妖族四王也不过就这水准吧。”

“这是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的房日兔。”顾东终于从这紧张的攻守之间缓过一口气来，向叶静介绍思夜语的身份。

“房日兔？”从出场一直保持大大咧咧态度的叶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元老妖族啊，怪不得如此厉害。”

思夜语挑尽火鸟，横枪身前，冷喝道：“老疯婆子，你可不要逼人太甚了，我不反击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可不是怕了你。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妖！”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这不是虚张声势，从接战至今，她一直采取守势，面对气势如鸿的进攻全都一一接下，而且显得相当轻松，可以想像她不反击则已，否则必然是雷霆一击。

别人听不明白她这话，但顾东清楚得很，显然这故人的面子指他就是他顾大仙人啊。这话实际上有一半是跟他说的。

“你要有本事，尽管放手过来吧！”空中的那火红人影却不领情，锵地一声抽出一柄长剑横在身前。

那剑红光闪烁，烈焰缭绕，显得杀气腾腾，跟绝地武士的光剑有得一拼。

“敬酒不吃吃罚酒！”思夜语一直挂笑有脸终于沉了下去，“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哦！”这后半句却还是对顾东说的。

她手中长枪忽地一弯，细弦弹出，重新变为一张大弓，弯弓疾射，刹那间不知射出几百箭，唯见漫天乌光如雨似雹，带着海啸般的狂呼破空之声攻向那火红人影。

射出这阵箭雨后，大弓弹起，重新化为长枪，思夜语掣枪在手，展翼飞动，就在那漫天乌光之中抖起一团枪花猛扎过去。

火剑晃动间，飞起满天火花，朵朵绽放，间不容发之际将那乌光一一拦下。

咣的一声大响，仿佛洪钟敲动，响彻四方。

枪，剑，相交，爆起火星散落如雨。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四章 夜前（四）

风狂云急遁，漫天火焰舞，霹雳雷动间似乎有无数人影默声酣战，那情景真是比一场超大型的焰火晚会还要绚烂夺目。

整个平城上空都被超级强战涂成了五颜六色的缤纷模样，青天不见，唯有烟火横飞，那光那火偶尔有一点点不小心从天上落到城市的某个角落，往往就会引发一场剧烈的爆炸。

狂风从天上压下来，仿佛是一场超级热带风暴痛快地席卷洗礼着这东北重镇，车翻房盖仰，破碎玻璃无数，垃圾随风舞动，真是别有一翻壮观的味道。

“我靠……”躲藏在某高级公寓的一众士兵挤在几个落地窗前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空中大战，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哞……”散落在平城各处忙于洗劫占领的牛头士兵与军官们纷纷呆在当场，以纯洁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粗重地喘气声此起彼伏。

“偶像啊……”松江机甲制造厂中的某个飞鼠军官看得目眩神移口水直流。

这种超级强者之间的战斗真是很难得一见啊。

十里外，平城东郊密林，身披轻便机械战甲的将军站在密林边际，眺望焰火绚烂的平城上空，眉头紧锁。

“师长，接到总部回复，他们那里也没有收到战神殿的通知，不清楚该方面动向。另，根据情报显示，平城已经失陷，敌第六、七、十三联队已经越过安城，正急速向平城进军，目前距平城仅不到百公里！”

参谋长略有些压抑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是个脸颊狭长削瘦的中年男子，眼睛略有些混浊，说话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鼻尖，似乎那里痒得厉害。

“平城失陷了？”将军感到有些惊讶，虽然在安城被围、东北重装机甲集团被困的情况下，平城失陷只是迟早的事情，但发生得如此之快，还是太出人意料了。“平城方面的守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目前情势混乱，总部方面也不清楚，据情报显示，平城方面并未发生激烈战斗，守军似乎是在初一接触便全线溃败了。”

将军冷笑道：“接触？牛头集团的主力都在安城，他们和谁接触？”

“是牛头集团潜入我方战线后防的第一联队。”

将军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显得极为无奈，问：“东北前指有什么部署？”

“东北前指已经将全部完好主力摆出来，似乎打算和牛头集团在平城会战。”

“他们大概被平城失陷的事实给吓慌了手脚吧。”将军冷笑着摇了摇头，“重装机甲部队被困，他们拿什么跟牛头集团主力决战？”

“他们该没有决战的决心，只是想打通安平线罢了。”参谋长淡淡道，“毕竟他们只接到了我部无法驰援的消息，而不知我们的行动。重装机甲部队是他们的命根子，就算是拼上了血本，也要把他们救出来。”

“一招棋错，满盘毕输啊。”将军叹了口气，“估计就算是敌人也想不到我们的主力部队居然无力援助最危急的东北战场吧。”他的目光向着西南方向延去，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师长，我们是否还要按原计划突袭安城？”参谋长略有些犹豫地问。

“平城失陷，如果我们还按原计划行动的话，只能和重装机甲部队一同陷入重围……”将军沉吟片刻，突然道，“进攻平城！”

参谋长眉毛一挑，微笑道：“保住安平线吗？咱们这一个师怕是老本都得赔上啊。”

将军叹道：“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呃……不是说平城已经攻下来了吗？”

当牛头集团第六联队长指挥官诺米陶尔将军在一众部将的簇拥下登上平城东北方向的小山，向着那东北重镇眺望时，看到空中激烈的超级战斗，不禁一脑门子的雾水。

他环顾左右，一众将军皆满面迷惑。直到刚刚与平城方面第一联队通讯，仍表明平城牢牢掌握在他们英勇的牛头健儿手中，怎么才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又打得天翻地覆了。

“那就是公爵级的战斗吧。”其中一个大队长满脸崇拜地望着天空比烟火还眩目的战斗效果，赞叹不已，“真是幸运啊。”

“幸运个屁！”诺米陶尔怒骂一声，一脚将那个沉浸在对勇者强人崇拜中的大队长踹得从山坡上一溜烟地滚了下去，“这种强者战下，还有我们立功的机会吗？”诺米陶尔将军并不是科班出身，而是老兵油子一级级血拼上来的，向来粗口不断，最喜欢对部下动手动脚，是有名的暴力分子，滚到山坡底下的大队长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没什么损伤，可也摔得晕头转向，讷讷地站在山坡底下不敢再上来。

“上来，上来。”诺米陶尔将军冲着被他踢怕了的大队长招了招手，“你说得不错，这种强者战的确是难得一见，也算是一种幸运。”

大队长摸摸头好不委屈，觉得这一脚真是白挨了，捂着屁股爬上山坡，重新归列，然后讨好地道：“将军，既然现在平城属于强者战范围，那咱们就先在郊外等一会儿，等他们打完了再进平城吧。”

“放屁！”诺米陶尔一听，大为光火，又是一脚，把刚爬上来的大队长重新踹了下去，“如果咱们这边打败了，难道咱们还过去送死吗？你不知道那帮公爵级的变态，随随便便都可以力敌万人吗？咱们现在又没有专门配备特种攻击队，就现在的水准装备上去只能是送死。”

另一个队长立刻顺着主将的意思说：“那咱们就不进平城好了。”

“扯蛋！”诺米陶尔将军又是一脚，不过这位队长见机极快，一看不妙，立刻闪身一躲，纵身一窜，跳到其它将军身后躲了起来。

没能如愿踢到人的诺米陶尔将军不满地骂了几句，这才道：“立刻进攻平城！入城后，第一二三四中队抢占松江机甲制造厂，那里有那些会飞的耗子接应，只要能把里面的东西抢出来，咱们平城之行就是首功。牛崽子们，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给我上，总之不能丢了咱们第六联队的脸面！”

呃……众将军一片沉默，对将军的高深话语深感不解。

平城北，安平线主道两侧都是倾斜在三十度左右的小山坡，细密的树木长满了山坡，延着公路一直向前延伸，整个安平公路主线两侧是这般的树林。

这是下午一点十三分左右，一个将被东北会战牢牢记住的时刻。

当一群牛头战士从北面山坡的树林里一气冲出，跑到主道上时，愕然看到对面的树林中人影晃动，不知有多少部队也正自从中穿出。

第一个冲上主道的英勇的牛头战士，刚好与第一个冲出树林的战神兵团特遣突击师的战士打了个照面。

因为顺着山坡跑下来的惯性所致，双方在吃惊的同时，脚步却没能立刻停下来，而是顺着原本的势头一直向前跑，直到双方正面直线距离接近到十米的时候，才双停下脚步，此时在他们身后，大批的士兵正蜂涌现身。

“敌袭……”双方不约而同地扯着嗓子喊出了后面的战友已经看到的现实。大喊的同时，牛头挥斧，战士拔刀，稍稍停下的脚步再次向着猛冲。

若是从空中望下去，便可以看到公路两侧冲锋的士兵黑压压如同势不可挡的洪涛怒潮，狠狠撞在一处，溅起红色的浪花。

东北战事中最最残酷血腥的平城会战就在这种略有些滑稽的情况下拉开了序幕。其实以现在的军事技术来看，这种乌龙事件的发生机率实在是不亚于出门刚好被天下掉下的郧石砸到脚趾尖。但现实就是现实，有时候现实往往比想像更夸张更离奇。

喊杀震天，长长的公路线上血肉横飞，战士的尸体层叠堆积，残脚碎尸在拼杀者的脚下被踩成肉酱，混在汩汩流淌的血河中，向着两侧的排水沟流去，很快便积满沟渠。

一方是素有陆战之王称号的妖族王牌牛头集团，一方是号称人类战线中流柢柱的人类头号悍勇部队战神兵团，突然地遭遇让他们只来得及抽出各自的刀斧互相砍杀。战神兵团的士兵都是统一方法训练出来的战神派外围子弟，单兵战斗力远超过普通人类士兵，即使是面对妖族中数一数二强悍的牛头部队也毫不逊色！双方的先头部队加起来足有两三千号，全都挤在狭长的公路上，呼喊酣战，任谁都不肯后退一步。狭路相逢勇者胜，而此时若是后退更意味着全线崩溃的可能，到时不仅是这千把的先头部队难以幸免，后方的主力也将遭受重大损失，双方的将领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此时拼得就是谁能坚持得住，给后续主力部队争取足够的时间，为此哪怕拼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四章 夜前（五）

当激烈的战斗在平城北郊持续进行时，远在平城市中心的人与妖都对此一无所知。尽管牛头第六联队可以与占领平城的第一联队通讯告知此消息，但考虑到这种行为有救援似的示弱行为嫌疑，诺米陶尔将军并没有发出任何通告，他坚持认为只凭第六联队便可以轻松解决这些莫名冒出来的战神兵团部队——他的信心来自于情报显示战神兵团仍滞留在战区后方，这说明这里出现的只不过是小股部队罢了，解决他们将是很轻松的事情。而与第六联队相反的是，先遣突击师在初一接触之后，就立刻将这里的战局向后方各部发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正向平城集结的各支人类部队得到了这一消息。

空中超级火爆的大战完全遮掩了市郊传来的战斗声响，没有人或妖意识到战局正在向着某个微妙的方向转变，此时此刻平城里的生物大部队注意力集结在那打遍了整个平城上空的超级强者战。

如此赏心悦目的华丽战斗简直如一场盛大的歌剧般引人入胜。

当然了，这种观常性必须得是保证在一定距离之外才行，如果靠得太近的话，只怕也就没有心情来欣赏了。

现在顾东便深刻地体会着这种“可远观不可近瞧”的痛苦。

双方激斗余波所产生的什么风刃火球流星之类的流弹不时擦身而过也就算了，毕竟叶静身也不差，时时可以躲闪，而且他顾东也是不死之身，就算是撞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强大劲力引起的狂风所带来的窒息性压迫也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过于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压迫得他无法呼吸半口空气，一时胸闷欲炸，被憋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这要是常人只怕这会工夫便已经坚持不住而晕过去了。可顾东偏却身体强韧异常近乎不死，虽然已经足足有十几分钟都无法呼吸，可他居然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这样一来那种持续不断的窒息压迫对他而言便等于是一种酷刑了。长时间的闷气，让他突然间想到以前听到的兴唐传评书，那里面的提到过程咬金曾享受过一种桑皮纸闷死人的酷刑，便忍不住猜测当时那位混世魔王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的过程，清醒的感觉死亡的过程则更加可怕，那么现在像顾东这种清楚地享受着死亡的感觉却偏偏死不掉，应该更加难以忍受了吧。

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声问：“叶大侠，她们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这可不一定。”叶静也拿不准，“记得上次大师伯跟青龙王火拼的时候足足打了十天十夜才结束。嘿，那可真是场让人看了就热血沸腾的战斗啊，当时……”

迷迷糊糊的顾东此刻也已经被憋得有些热血沸腾了，他忍不住打断叶静的喋喋不休，道：“叶大侠，你能不能把我往下？”

叶静低头瞧了瞧顾东，见他脸色惨白，一时恍然大悟，“对不住啊，我看得入神都忘了你的受不这种压迫了。你知道的，这种级别的战斗实在是难得一见，对我的修为很有好处啊……”

“唔唔……”顾东突然捂着嘴憋出一句，“叶大侠，我要吐了。”他这可不是作态，除了喘不过气来以外，叶静拎着他东游西晃躲闪流弹绝对比最颠波的汽车还让人难以忍受，他现在确实有点晕车……呃，晕人了。

叶静一看顾东状态不妙，赶紧地笔直落下，将顾东小心翼翼地放回地面。

双脚方一着地，顾东便扶着路边的路灯杆大吐特吐起来。

“兄弟，你的体质太差了，有机会可要好好锻炼一下才行，像这种战斗对于咱们学武之人越是近距离观摩越是有好处。”叶静皱着眉头离得顾东远远的，边说还边往天上张望，一副舍不得离远的表情。

顾东很想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练武之人，不过看到叶静的表情，便理解地说：“叶大侠，我没事儿，你上去观摩吧。”

“那好。”叶静立刻迫不及待地纵身而起，远远抛下一句，“别走远了，等她们打完了，我让我师傅帮你看看那变熊的毛病。”

如果说在碰到思夜语之前，顾东还是这个想法的话，那么现在他肯定不敢让叶静的师傅帮他检查了。万一那变身真是他自己的原因的话，只怕检查完毕就是他丧命的时刻，虽然那位嫉妖如仇的叶大侠师傅有可能是他的某个弟子，但他并没有信心对方会认出来他。毕竟对于他的那些弟子而言，时间已经过了上千年，这么久的时间即使是印象再深刻的人也会记得模糊不清，更何况他跟那几个弟子接触时间实际上都很短，除了香竹之外，其它两个都是一天多一点的罢了。除此之外，他此刻的无力状态也让他不敢主动自暴自己就是当年的霹雳仙人——这很可能会让人把他当成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根据那位叶静师傅性烈如火的表现，一定被认定为他是冒充的话，那他只能死得更惨。尽管在得知自己的徒弟居然能够活上千年时，他着实是激动了一把，但在现实面前他却对会面相认望而却步。

顾东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犯了一个极大错误，如果他这时能够听话的在原地等候战斗结束的话，那么或许事情的发展就要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了吧。可惜，他这种骨子里的小市民般的胆怯与谨小慎微让他做出了虽然看似安全第一但实则短视到家的决定。

这些顾虑让他打消了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的念头，也不打算冒冒失失跑到那位挥挥手就干塌一座楼的超级高手面前就自称对方的师傅，在痛快地大吐之后，他便立刻离开了原地，直奔市政府方向而去。这是他一开始确定的行动目标，只不过从始至终意外不断，让他一直没能如愿罢了。虽然从目前这种状态来看，市政府还能有工作人员的机率估计等于零，但他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洛水等人，也只能先往市政府去碰碰运气了。

肆虐的狂风在大街小巷中吼叫着穿来飞去，将大大小小的物事卷得倒处乱飞横撞，再加上那空中不时落下的威力相当于重磅炸弹的流劲，让顾东前进的格外艰难，走了不过一条街，就先后被飞过来的自行车、垃圾桶、地砖碎瓦等物砸中二十七次，被天上落下的火球余劲烧中三回。一条街走下来，人虽然没什么事情，但他身上的衣服却再次变得比专业乞丐服还要凌碎破烂，直接变成了一堆挂在身上的碎皮条，而更狼狈的是他全身都被火球烧得焦黑，短短的头发也直接成炭，变成了个溜光洁净的大光头，在一团黑中反射着空中绚丽的光彩，倒也耀耀生辉，分外醒目。

“或许只有机甲才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完整吧。”顾东回想起自己初回这时代时在战场上看到的那种类似于高达般外型的全封闭式机械战甲，不禁心里有点发痒，直想弄一架玩玩，要知道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太空堡垒、变形金刚还有高达的死忠支持者，有机会在现实中见到这种以前只是动漫中才见过的超级武力，着实是让他激动了很一阵子。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觉得就这么在大街上乱跑实在是有损形象，便打算再找家服装店换套衣服穿。正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工夫，突然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喊道：“顾先生。”他抬头循声望去，却见一尖耳朵美女正站在街角一背后处冲他连连招手，正是刚刚那个小叶子。

“叶……小姐？”顾东向着尖耳朵美女跑了几步，但又觉自己目前这种暴露狂装束实在是有失体面，不禁停下脚步，不敢近前，只是迟疑地叫了一声。

看到顾东的狼狈样，小叶子忍俊不禁，轻捂着嘴道：“顾先生，您是公爵的朋友，叫我小叶子，或是欣然都可以，叫我小姐我可不敢当呢。”

“嘿嘿。”顾东干笑了两声，“欣然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这些妖怪谁知道都有几百岁，他可不好意思像思夜语那样叫小叶子，只好采取折中叫法。

“公爵托我给您捎句话。”小叶子也不在称呼这多作纠缠，直截了当地道，“公爵说了，您说的那件东西已经有了下落，只是目前还不确定，她请您暂时不要离开平城一带，等她找到那件东西后就会马上来跟您汇合。”

“好，好，那就请她多废心了。”顾东连声客气，心里喜得快要翻天了，自觉得自己当时选择把安可达鲁之门的事情告诉思夜语实在是英明正确无比。

“还有……”小叶子指着前方不远处道，“那里有家男装精品专卖店，您可以在那里换件衣服。”说完，她终于忍不住咯咯笑着转身飘然而去。

顾东大感尴尬，却也只能自嘲地一笑，然后顺着小叶子指点的方向一溜烟跑过去，果然远远便看到那“金丝雀男装专卖”的大招牌，便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钻进店里。这一回他也不选那种笔挺板人的西装了，而是弄了身休闲服套上。

当然了，在换衣服之前，他先是在店后花两分钟冲了个冷水澡，至少把脸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才施施然迈步向外走去。

当他走到店门口时，目光无意中向前眺望，却不禁一呆，心中立时激动不已。

*********师徒相认？哈哈哈哈……我觉得自己好邪恶。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五章 机甲时代（一）

隔街正对着服装店的是个工厂。

电动的伸缩式拦门上红灯已熄，大门左右两侧的岗亭也都空无一人。隔着大门向内望去，宽阔得堪比一足球场的大院内冷清清鬼影不见半个。

但真正吸引顾东注意力的却还是那那挂在大门上的牌子。

“松江机甲制造厂”。七个大字虬劲有力，显出书写者不凡的功底。

机甲制造厂？

高达？太空堡垒？变形金刚？

顾东只觉得眼前一片花乱，那些经典的高大形象成群结队地不停掠过，当然了最后掠过的就是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与牛头战士硬碰硬死磕的高达三米的机甲战士。

他心中砰砰乱跳，忍不住兴奋得直抽鼻涕。

“进去看一下再去市政府好了，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况且那边估计现在也不可能有人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为自己找着借口。

对于一个变形金刚加太空堡垒加高达的发烧友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穿来穿去果然也有好处，至少在原本的时空里想要看到这种高科技产品那是不太现实的事情，虽然这种机甲距离真正的高达还差得很远，但总还是很让真正的发烧友激动的。实际上当初第一次见到机甲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激动了，只不过这种激动被初到异境的震惊迷惑给压制了下来，等到稍稍回过精神人就已经进了医院想去看那些机甲，也没有机会了。

拿定了主意，他连忙整了整新换的衣服，又抹了抹已经油光锃亮的光头，以一种朝圣般的心态走出店门，一步步迈向制造厂大门。

门外依旧狂风呼啸流劲飞舞，但对于此刻的顾东来说，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迈进大门，仿佛突然间踏过了一条界线似的，一物夹着尖啸飞来，正正撞在顾东胸前，击得他连退了好几步。

呛啷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还连弹了了几下方才安稳，顾东低头一瞧，却是个弹头。

新换上的衣服又被打了个大洞，正破在心脏部位。

“被打冷枪了！”顾东这才算反应过，不禁大怒，跳叫道：“谁打冷枪，滚出来！”就算是机甲制造厂是保密部门也没有必要一声不招呼就开枪射杀吧，也太过分了。

顾东叫得虽然响亮，但却没有人回应。他仗着不惧子弹，迈开大步就往前闯，同时仔细地盯着前方。果然一进了大门，就见前方左侧百米外的一幢二层小楼上微光闪动，子弹已经接二连三飞来。这子弹力道极大，虽然打不死他，但击在身上也是痛得厉害，撞得他连连后退的同时，把那身漂亮整齐的休闲服直接打成了新版洞洞乞丐装。

顾东火气上涌，大喝一声，低头躲身，迎头顶着子弹楞往前冲，撞开的弹头啪啦啦散落在地，将他前进的线路清楚标出。

忽听破空尖啸，一颗火箭弹拉着一屁股长长灰烟迎头撞上。

顾东虽然不惧，但考虑到再次裸奔的可能性，也不敢再硬顶，看准那火箭弹来势，飞快地向旁躲闪。

轰隆一声，火箭弹在身旁炸开，弹片如强劲的飞刀般四射乱舞。

浓烟四起，倒是极好的掩护，顾东借着这股烟撒丫子向前猛跑，眨眼工夫已经跑到小楼门前，刚一伸手推门，眼前寒光闪动，一刀剁来。这一刀又狠又辣，准确无比，顾东躲闪不衣只觉得脖子一凉已经被砍个正着。好在他此时的身体经过多次打击锻炼要比刚开始的时候结实得多，这一刀便连皮都没砍破，只是撞得大脖筋有些痛罢了。

那门后躲着的偷袭者显然没有料到，动作微一迟滞，顾东此刻已经算得上是身经百战，至不济也可称身经百揍，借此时机一拳击出，将楼门打缺半边，正击在偷袭者身上。

偷袭者甚是硬气，闷哼一声，回刀猛捅，正扎在顾东胸口——还是没扎进去。

这两刀无一不是直奔要害部位，充分体现了偷袭者高强的杀人素质，可惜碰上的是顾东这个怪胎，再精确的杀人刀也无可奈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也就是在顾东没有变身的情况下，要是现在在门外的是大白熊，那偷袭者也就不会有机会出刀了，大白熊早就一巴掌把小楼扇倒了。

顾东胸口中刀，也不慌张，又是一拳再次打中那个偷袭者。

两人便这么隔着道门你一刀我一拳地连续互殴了几十记，整个楼门破烂不堪，终于在顾东最后一拳的摧残下粉身碎骨，露出那门的偷袭者。

那偷袭者虽然此刻已经鼻青脸肿有若猪头一般，但依稀仍可看出本来的清秀模样，却是个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的帅哥。

此刻这位帅哥握着刀的手已经颤抖不止，鼻血横流眼睛肿胀，却兀自不肯退却，看到门板碎裂，大吼一声，举刀扎向顾东左眼。

顾东虽然有不死之身，但眼睛这东西总归是脆弱无比，不禁吓一跳，一拳迎着短刀击去，将那刀身击得寸寸碎裂。

“去死吧。”鼻青脸肿的帅哥合身扑上，仿佛跟顾东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张着牙齿雪白整齐的大嘴就往顾东脸上咬。

这招疯狗狂咬术，顾东可是刚刚施展没多大一会儿，这么快就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这身，也真算得上是报应不爽。

顾东当然不会让他咬上了，一脚撩起，正中帅哥跨间。帅哥面容扭曲，从空中掉到地上，双手捂着要害之处，身子痛得躬成了一个大虾米。

“总算打完了。”顾东松了口气。这一仗打得真是莫名其妙，这位帅哥难道是工厂的保安员？可也用不着这么拼吧。

他正打算问问这位帅哥干什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开枪杀人之际，忽听身后轰隆隆声响，地面轻颤，仿佛拖拉机接二连三驶过，扭头一看，却见十辆坦克正一字排开驶了过来。

“这不是机甲制造厂吗？”顾东大惑不解，连忙举手高呼，“我是个人，不是妖怪，只是路过！”话音刚落，轰轰炸响，坦克炮口火烟吞吐，炮弹呼啸飞来，将小楼炸得粉碎，连着顾东带那个帅哥一同埋在了楼下。

其实这是机甲制造厂防守部队的坦克，只不过防守部队都已经被杀光，现在开坦克的正是飞鼠特种部队的成员。

“击中目标，确认目标已经摧毁！”

坦克手观察片刻，见小楼方向再无动静，这才向上报告。

“收队吧。”

浦利飞上校收起通讯器，淡淡一笑，觉得自己确实是神经过度紧张了，不过是个没逃走的人类罢了，这里既有飞鼠特种部队成员，又有数百牛头战士，别说一个人了，就算是再来他几千个也不可能攻入制造厂。

此刻他正站在一间面积约在百多平米的办公室内，左右两侧都是落地的大玻璃墙，左侧看出去是绿树如荫宛若花园的厂区，右侧看过去则是长达数千米的巨大厂房，十几条流水线摆在厂中，尚未完工的机甲依旧摆在制造台上，只不过因为断电而暂停止了生产。而在宽大厂房的尽头处，成排的完工机甲正静静摆放在数十辆重型卡车上，车头旁、车楼里横七竖八着躺着司机的尸体。昨晚当飞鼠部队抵达时，完工的机甲刚好全部装运上车，却没有来得及运走，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之后，飞鼠部队全歼了制造厂的守军和工人，完整地夺取了整个机甲制造厂，唯一遗憾的是那些真正熟悉各种紧要数据的工程师技师却已经先一步撤走了。

牛头战士正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守在工厂的几个大门处。而飞鼠特种部队的战士大多数散落在厂区外围，监控着各个入口，只有少数围在这间办公室四周。

办公室内除了浦利飞上校外，还有六个飞鼠特种战士，而在正对着办公桌的沙发上整齐地坐着个浑身鲜血的胖子，正是当初在协调中心碰到洛雨的刘胖子。

浦利飞上校走到刘胖子身前，背着双手看着对方，叹了口气道：“刘上校，你这是何苦呢？就算是你不说，等我们的专家到了，一样可以破解。”

本就胖得让人气喘的刘胖子在拷打之下又肿了足足两圈，肥肥的脸上满是血污，五官因为於肿而挤到一处，都快要分不出来了。他的眼睛完全肿成了两条细缝，听到浦利飞上校的话，他艰难地抬起头，失神地望着浦利飞上校，好一会儿嘴一咧，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祝你们的专家好运。”

浦利飞摇了摇头，掏出条手帕来给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轻声道：“这又是何必呢？你又不是一个正式的军人。”说着话，他突然伸手重重地抽了刘胖子一个耳光。刘胖子那足有好几百斤的巨大身体竟然被这一巴掌煽得整个人倒飞起来，翻过沙发靠背，直直撞到墙上，发出忽通一声闷响，但受到如此重击的刘胖子却反倒发出嘶哑的大笑。

一个飞鼠战士凑上前说：“上校，何必跟他啰嗦，用自白剂吧。”

“白痴！”浦利飞上校不悦地斥道，“你懂个屁，就知道自白剂。他是技术军官，价值要比那几台机器更高！”

能够活捉这个技术军官完全是偶然所得，当他们发现这个胖子的时候，胖子已经昏了过去，手里却还紧紧握着上了膛的自裁枪。他应该是在准备自杀的时候被爆炸的气浪冲晕的。

发现这个技术军官并从其它被俘人员那里得知这胖子就是这次机甲制造厂搬迁的主管之一时，浦利飞喜出望外，立刻派人拔掉他的所有牙齿，挑断手筋，再捆了个结结实产，以防止他再次自杀。但可惜的是，一向以脆弱闻名的技术军官却出乎他意料的强硬，任他使出了各种手段都无法逼出机甲的激活密码，要不然的话他也不用靠那几台落伍的破坦克来守护大门了。

自白剂虽然可以让他得到那些密码，但使用自白剂之的人就会变成彻底的白痴，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听着刘胖子的笑声，浦利飞觉得说不出的失望，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关好，还是交给那些专家处理吧。”

两名飞鼠士兵走上前，架起刘胖子向外走去。

房间中突的一暗，仿佛是有大片的乌云民快速扩展，遮蔽了阳光一般，阴影在房间中不断扩大。

呼啸声破空而来。

浦利飞上校心中忽升惊警，扭头向窗外看去，恰见一辆坦克撞破玻璃墙砸入室内！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五章 机甲时代（二）

轰然炸烈，破碎的玻璃渣子如同雪花般疾射飞散，巨大的坦克带着惊人的声势重重落到房间中央，忽通一声闷响，将地板砸了个大窟窿，直直落到下方的厂房中。

“敌袭！”浦利飞上校抱头卧倒的同时，本能地扯着嗓子大喊，心中不禁一片冰凉。人类之中能够把坦克举起来乱扔的，除了那些超级高手之外就只有重装机甲兵了，无论来的是哪一样都不是他们所以抵挡的。

难道终究要功亏一篑吗？

待到坦克落定，浦利飞上校这才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坦克重炮轰鸣与钢铁破碎的声响交错一处，形成重金属摇滚般刺耳的噪音。

浦利飞上校探头向外张望，就见广场上激斗正酣，一只超大号北极白熊肆虐于坦克群之中，正把那些厚重的钢铁战车当成玩具一般乱砸乱抛。

“熊妖？呃……”上校脑子转得超快，立刻想到刚刚在牛头部队通讯中听来的变态大白熊的事情。“怎么他没被房日兔公爵杀死吗？这倒也是，当年心月狐追杀万里都能让他逃掉呢。”

一战虐杀五百牛头勇士，这种程度的高手绝非他们所能抵挡得了的。

上校不禁脑门冒汗，做为一名特种部队指挥官，他向来果断坚决，但此时此刻却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坚守？那等于是送死，就厂子里这点人马不知道够不够给那凶名昭著的变态白熊塞牙缝的。

撤退？眼看着大功在手，接应的部队也就要到了，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甘心，以白熊的实力破坏整个工厂估计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犹豫不绝乃是兵家大忌，虽然浦利飞上校现在还算不上是个兵家，但这么短短的一阵犹豫就足以决定他和部下的命运了。

没有及时下达命令实在是浦利飞上校的失策之处。

虽然飞鼠特种部队的战士都很懂得审时度势，没有上头上令绝不轻举妄动，但可惜是这制造厂里除了飞鼠以外还有一帮脑袋里只有肌肉的牛头！在制造厂里，关于白熊的事情只有浦利飞上校和通讯兵少数几个知道，下面的牛头们并不清楚前面那头暴虐大白熊的来头有多大，一看到居然有不怕死的打上门来，牛头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性子，一个个吼叫着端枪举斧就往外冲，等到浦利飞上校回过神来冲到厂房处下达约束命令时，带队的牛头副中队长翻了翻大环眼，很是牛气地告诉上校，“亲爱的上校，请不必担心。我的士兵战无不胜，只不过一头小小的白熊，解决他是很容易的，不要把我们牛头当成你们这种脆弱胆小的老鼠，哈哈哈……”

牛头战士向来看不起这些总是偷偷摸摸搞暗杀的老鼠，即使是长了翅膀那也是老鼠，而根据兔族与牛头的密切关系以及受到房日兔公爵种族论调的影响，在牛头部队中对于鼠族的畸视现象十分普遍。随便某个牛头在闲聊的时候都会自觉不自觉的蹦出一两句诸如“最好的老鼠就是死老鼠”之类的房日兔公爵的名言。

前来支援的牛头战士没有一个瞧得起这些飞鼠的，这位副中队长更是对浦利飞上校怎么看都不顺眼，而尤其让他憋气的是，大家都是上校却要受这只老鼠的指挥，这绝对是牛头战士的耻辱！而且这样一来，这次夺下机甲制造厂的首功可就要全都归这只老鼠，而他们这些花了大力气来守卫工厂的牛头战士却只能当个默默无闻的配解，这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此刻难得抓住机会，他当然不会给这位上校好脸色看了，尽管浦利飞急得直跳脚，向来说话粗声大气的牛头副中队长却罕见地以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说道，“现在冲锋已经发起了，再下达撤回的命令，有损我军的气势，而且从来只有向前冲锋的牛头勇士，没有冲到一半就撤回来的牛头懦夫，我可不想手下的弟兄们将来被其它部队耻笑，你知道的……”

没等副中队长的长篇大论结束，空中突然风声疾响，红乎乎一物从厂房大门扑进来，啪叽一声正摔到两位妖族上校脚下，溅起好大一片腥臭的水花，鲜红遍地！

副中队长低头看去，却见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牛头战士，他仿佛不是去作战而是去受了剐刑一般，全身上下血肉翻卷没有一块好地方，四脚软绵绵地不自然扭曲着，显然已经寸寸断裂！

“啊……”副中队长被部下的鲜血染红了裤脚，他愤怒地大吼一声，抬头就要往外冲，结果刚一迈步，就见空中红乎乎的东西接二连三，啪啪叽叽摔了一地，碎肉内脏鲜血将平整的地面染得一塌糊涂！

垂死的牛头战士们拖着残碎的身体挣扎呻吟着，在血肉之中无意识爬行蠕动，显得分外凄惨。

“嗷……”

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巨大如小山般的白色身影凌空跃来，忽通一声落到厂房大门口，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两个深深的大坑！

巨大的白熊仅仅往门口一站，身形渊停岳峙，高手风范呼之欲出。

白熊的身上满是血污，而在他身后的厂道一路鲜红，仿佛血凝成的一般！他的左爪了里还提着个扭曲挣扎着的飞鼠战士，从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从坦克里面掏出来的。

“靠，奶奶个熊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怎么着！”

这很明显是个病句，一头熊无论怎么发威也不可能变成老虎不是，虽然有许多崇拜外族的妖怪比如说是老鼠希望自己生来是只狗之类的，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一只熊想变成一只老虎的，而且因为某些历史原因，熊族跟虎族颇有点不对付。

不过，浦利飞上校可无心去为这只暴熊纠正错误，当身旁的牛头副中队长怒吼着带领驻守在厂房里的残存部下向白熊发起充满了无畏与牺牲精神的猛烈攻击时，上校先生做出一个令勇武的妖族都不耻行为。他立刻后退，而且通过手势向周围的飞鼠战士下达了相同的命令。从目前来看，保住这个制造厂的可能性是不大了，但好在上天不想让他空手而回，所以送给了他一个技术军官，只要能把这个一看就知道地位重要的胖子带回去的话，那么功劳就算是抵不上夺下机甲制造厂，也绝不会相差太多。

在二楼办公室内的留守战士在第一时间架起胖子就往外逃，因为飞鼠战士并不以力见长，所以架起这个超重俘虏足足用了四个战士才能保证撤退速度。

惨叫声在牛头战士勇武的呼喊声之后紧接着响起，在空荡荡的厂房内不绝回响。

已经逃到另一侧门口的浦利飞上校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便差点恶心地没吐出来。

虽然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士，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杀戳！

那只白熊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牛头战士杀伤超超强的战斧砍到他的身上，看起来就跟给他搔痒痒也差不了多少，他面对牛头们前仆后继的疯狂密集进攻，他根本就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挪动着那肥大的身躯一步步不停前进，每一巴掌挥下都会带起一阵狂风，在他面前的牛头战士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即使是举起战斧招架也格挡不住那沉重的攻击，一巴掌下去，向来以强悍著称的牛头战士轻则满身皆伤，重则四分五裂，崩溅的鲜血碎肉让那掌风也变成了红色。立刻死去的还是幸运的，那些伤而未死的战士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再活下去的，但他们偏偏一时不得死去，一个个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在泥肉浆血之中翻滚嚎叫，仿佛是那坠入罗刹地狱的恶鬼，受着诸般酷刑！

浦利飞上校浑身恶寒，勉强抑制着心头的恐惧，与部下跑出厂房，向着制造厂后门逃去。

这种恐惧好像瘟疫一般迅速感染了每个飞鼠战士，他们拿出最快的速度，拼命逃去，牛头战士被虐杀的事实也激不起他们一丝一毫的回去搏头的勇气。

好在那头白熊看起来对时下的虐杀很满意，虽然注意到了逃跑的飞鼠战士，却也没有上前追赶，而依旧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杀着每个冲到他面前的牛头战士。

牛头战士那明知送死也一往无前的非凡勇气赢得了浦利飞上校发自内的感叹处尊重，不过让他自己去那么干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的。

后门在望，守在那里的几个飞鼠战士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浦利飞上校一行狼狈逃来，还以为是人类大部队侵入了，挺着枪自告奋勇地就要做为殿后阻挡追兵。

如果留下的殿后人员能够稍稍阻挡那头白熊的话，浦利飞上校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即使所有人都留下，也不可能阻挡那白熊的前进脚步，所以浦利飞上校呵斥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之后，便带着他们一同逃跑，错了，是撤退。

松江机甲制造厂后门正对着的就是流经平城的松江，左侧厂房甚至直接通到江上，以方便用轮船运送制造好的装甲。

此刻天近黄昏，江上涌上一层略有些发黄的淡淡薄雾，天空中轰响不断，两位超级高手战至正酣，不过从声势上来看已经比刚开始小了许多，不过按照历史上已有的例子来看，她们二位要想分出高下的话，至少还得再打个五天五夜才行，不过这个前提得是双方都有死斗的决心才行，如果哪个有心想跑，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事情跟此刻惶急撤退的浦利飞上校无关，他盘算着这就立刻出城，向安城方向撤退，最好是能碰上牛头集团的主力部队都就万事大吉了，当然了最多的可能就是碰上目前在安平地区上空满天乱窜的蝠翼妖部队，那样的话，他可以请求对方通知牛头集团部队，却绝不能让对方把人带走，那样的话，这份功劳可就不会姓浦了。

上校正盘算着，忽听一声轻响，跑在最前面的一名战士胸口溅起一团血花，整个人顺着奔跑的势子一头栽倒下去没了动静。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五章 机甲时代（三）

嗷的一声怒吼，最后一个牛头战士被重重贯到地上，庞大的身体好像是个不堪重击的沙袋一般被摔得四分五裂，花花绿绿的内脏伴着崩溅的鲜血一同激射而出，再次喷了顾东一头一脸。

现在白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红熊。

此时此刻，顾东真是非常郁闷。就他个人而言是极不愿意变成熊的，但每每遇到危险时，他就不由自主的变身作战，打就打吧，可变成熊以后的力量强到了变态的程度，一拳一脚都有风雨大作之势，但凡是打到点什么东西都会粉碎！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搞得眼前这么变态的程度。不过，就目前为止，他还无法有效的控制自身变得非常莫名其妙的力量，而且虽然现在的身体打不死，可他也不想就那么傻傻挨打，那么也只能忍受目前这种血腥变态残忍恶心但凡是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心理生理同感不适的作战方式。

鲜血顺着银白的长毛流下，一直流到脚底，汇成溪般的鲜红水流向四面扩散。

顾东晃了晃身子，将满身的碎肉内脏抖落，身体慢慢变回人形。

他转头四顾，入眼处再无一个活物，唯见气势非凡的长长流水线，还有那流水线上组装到一半机甲，以及就停在厂房另一侧的装满了机甲的大卡车。

他不禁眼前一亮，几乎忍不住这就要扑上去摸一摸了，但理智还是战胜的激动，最起码……他还是先在厂房的一侧找到更衣室，跑到里面简单冲洗了一下满身的鲜血，然后翻了件工友的工作服套在身上，这才急不可耐地跑出去，爬上卡车。

现在那高大的巨大机甲就矗立在他面前。加长的卡车上总共装了十架同一型号的机甲，平均高达三米半，银色的外壳，线条流畅，背上插着长长的巨刀，肋下两侧挂着两只超大号的重机枪，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酷就一个字啊。

顾东看得心花怒放，在机甲表面摸了来摸去，真恨不得自己套上一件威风威风才好。

他正喜不自禁地好像个恋物癖般在机甲上摸来爬去的当口，就听到有人大喊：“谁？举起手，从车上下来，不然开枪了！”

顾东不怕枪打，但好不容易刚换了身衣服，他可不想这么快再变成乞丐装，自打回到这个时代，他穿上件完好的衣服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啊。

他以非常标准的投降姿势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还没等看清楚是谁拿枪对着他，就听见有人惊喜地大喊了出来，“顾东？”

“耶？有熟人！这事儿就好办了。”顾东定睛一看，就见那个修长苗条、秀丽无端的年青女军官正站在卡车下方，满面欢喜地望着他。

“洛雨！”顾东大喜，这份喜悦比刚刚看到机甲还要强得多了。他也不抱头了，扑的一下子从卡车上跳下来，一个箭步冲到洛雨面前，紧紧抓住洛雨滑嫩纤细的手掌，激动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还琢磨着要去市政府打听你的去向呢，你知不知道现在城里到处都是牛头啊，我刚才还碰上了好几波呢……”

洛雨脸色略有些发红，有心想要说几句，但却根本插不上话。

“咳，咳，洛雨，这位是……”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旁响起。

顾东呆了一呆，扭头看去，这才发现洛雨身旁还站着个高大帅气的青年军官，而更让顾东感到不爽的是这家伙居然很亲密地挽着洛雨的一只胳膊！

这谁啊？顾东翻着眼睛，斜视此人，以表达在战略上藐视的态度。

洛雨轻轻把手从顾东手里抽出来，轻声道：“顾东，这位是刘技安中校，技安，这位是顾东，刚刚在前线火线入伍的士兵。”

“哦……”刘技安正了正军帽，亲切地握住顾东的手，微笑道：“欢迎你加信我们的队伍，每一个有勇气在火线入伍的士兵都是真正的勇士啊……”

话虽然很客气，但语气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顾东很不爽，不过看到刘技安已经松开了洛雨，这又让他心中一松，当下便道：“不客气，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嘛。”完全不提他是被人硬扣上军帽的事情。

简单地介绍完毕，洛雨这才问：“对了，顾东，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德隆上士他们呢？你们救下村子里的人了吗？”

“救下了一些，我离开的时候刘上士他们还都没事儿。”顾东简略地把分手后的经历向洛雨复述了一遍，当然了，这其中的涉及到他的，像是什么不死之身变熊之类的事情，就都以春秋讲法含糊带过。

“就这样，我碰上了叶大侠，最后由他带着我飞到了平城。”

听到顾东的讲述，刘技安皱眉道：“叶静不是战神殿二代弟子吗？战神殿的人轻易不肯露面，这一回居然连叶静的师傅这种一代弟子都跑来了，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叶静的师傅是谁？”顾东赶紧问了一句最关心的问题。

“你不知道吗？这些战神殿的名人可是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的。”刘技安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奇怪地看着顾东，“听说是霹雳仙人顾远来的四弟子香苑。”

“香苑？”顾东一时迷糊，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收到过一个叫香苑的徒弟，这丫的不是冒名顶替的吧。

洛雨看着凝神苦想的顾东，还以为他的疯病又发作了，她心底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顾东是个疯子，便柔声道：“你也跑了一天了，去休息一会吧。”

顾东答应了一声，听话的转身想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地停下来，一转头，果然如他所料，那刘技安居然又抱住了洛雨的胳膊，且一脸的亲密样子，看了就让人忍不住直起鸡皮疙瘩。

“小……那个洛……少校……”顾东一着急，险些没有把穿越时空前叫洛雨的昵称给喊出来，好在他悬崖勒马，醒悟到不对劲，及时改口，但叫了一声又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才好，犹豫了一下才道：“救援罗排长的队伍派出去了吗？”

“已经派出去了，就是不知道……”洛雨神色黯然，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连后方的平城都已经失陷了，一支小小的救援队又如何能够救得他们？

刘技安拍了拍洛雨的手臂，柔声安慰：“小雨，不要担心了，只要能夺回平城，他们就还有一线希望。既然连战神兵团都来了，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雨？他居然敢叫这个只属于我，呃……和小雨父母的昵称？这家伙哪里出来的，干什么吃的？不会是小雨在这个世界的男朋友吗？他们的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上床？不，不会，小雨是那种很保守的人，当初眼看就差登记结婚了，我也没能把她骗上床……不对啊，既然连整个世界都变了，她性格变一点有什么关系？没准她连孩子都有了……呃，这家伙不是她现在的老公吧……”顾东呆在当场，一时间胡思乱想，不能自拔。

三个说话的工夫，其它的战士都已经分散开来，两名架着刘胖子的士兵直奔医务室，一部分士兵站在门口警戒，一部分士兵开始停在厂房另一侧的运装车，把卡车上的机甲一台台的运下来，一时间忙得不亦乐乎。

这里需要说一下洛雨他们出现的原因。

事实上，正是因为顾东在制造厂区里大杀四方，搞得狼烟动地，这才惊动了一直监视着机甲制造厂的刘技安等人。而此时，他们刚刚接到了战神兵团特遣突击师的开战通电，这让他们误以为这是战神兵团分兵进攻机甲制造厂，便立刻集合人马直扑机甲制造厂。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赶得巧，他们堪堪跑到制造厂后门处，便发现浦利飞等人架着刘胖子仓皇逃跑。刘技安当即分派人手设立埋击。

飞鼠特种部队除了长了一对能够滑翔的翅膀外，其它的优势也不外就是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罢了，但在后有白熊追击（他们以为的，其实顾先生光顾对着机甲流哈喇子，早把他们忘脑后去了），前有不明敌人设伏，这让浦利飞上校做出了自己陷入了敌人设计好的包围圈的误判，在这种判断下，他不敢恋战，强行突破，在承受了近半数伤亡的代价后，勉强突破了刘技安等人的伏击圈，但却也没能有机会把刘胖子一同带走。

从刘胖子口里得知制造厂里还有大量新下线的重装机甲未曾运走后，刘技安喜出望外，也顾不上追杀逃走的浦利飞等妖，而是直奔制造厂房，打算开启机甲，协同战神兵团作战，重新夺回平城。虽然他们只有区区三百多人，但要是换成三百个机甲战士，那就是一股不可小瞧的战力！在关键时刻，绝对可以对战局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五章 机甲时代（四）

刘技安指挥着部下，将卡车上的机甲通通卸下，然后由让人带着刘胖子前往厂房的控制中心，从主控电脑输入激活密码，数百架机甲发出咯吱吱轻响，右手齐刷刷举起，声势惊人。

这种机甲操作简便，跟古代的盔甲没什么区别，只要穿上便可。但在使用之前，需要对使用者进行基因取样，使机甲确认唯一使用者，除非使用者死亡，不然的话，机甲绝对不能让第二人使用。而事实上，机甲兵基本上都是在战场上与机甲同亡的。虽然机甲使用简便，战力强大，但由于制造能力有限，也无法普通到全军，除此之处，机甲作战更有环境限制，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妖族种族繁多，在各个方向的战场上都占据绝对优势。

一班士兵自厂房外跑进来，领头的正是紫强夫中尉。他跑到刘技安身前，啪地敬了个礼，道：“报告，未在厂区内发现友军踪迹，只是厂区前方场上的战斗痕迹有些……”他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形容才是，那里的战后场景简直跟他在十字路口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让他不期然间想起了那个人形外表的大妖怪——维尼熊。

“是很难看。”见紫强夫形容不出那种凄惨的场景，刘上校理解地拍了拍中尉地肩膀，示意他往另一侧的厂房入口看。

一心只想着报告的中尉这才发现那厂房门口处血肉狼藉，其恶心血腥之处，比外面还要强上几分。

刘技安道：“刚进来的时候，我们也被吓了一跳，我想这支部队一定特别痛恨妖族吧。”

“这不一定是我们的人弄的……”紫强夫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上司牵强的解释，“这里的战斗场景跟十字路口一样，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妖怪打的。”

他在返回住处后，已经向上校汇报了路上的所见。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刘上校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你不是说那个妖怪被另一个妖怪给打跑了吗？”说话的同时，上校禁不住地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如果那个变态维尼熊仍躲在这工厂某处的话，那相信他这三百多号人很快就会加入到那些肉泥的行列中了。

“大概是逃到这里了吧。”紫强夫中尉也有了种强烈的危机意识，眼睛不禁左扫右瞄，不小心一眼便瞅到了仍站在原地发呆的顾东！

维尼熊！紫强夫脸色大变，吓得心中一抖，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时间搞不懂这变态妖怪怎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自己人中间，不过他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强抑制住自己想要喊叫的冲动，轻轻拉了刘技安一把。

刘技安看中尉神色慌张，脸色惨白，心里不禁也一哆嗦，大概猜出点原因来，当下不动声色地与紫强夫中尉闲扯着向一旁。两人直走出厂房，紫强夫中尉兀自不放心地探头瞧了瞧顾东，见这妖怪仍然处在呆滞状态中，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问：“上校，那个人怎么回事儿？”

刘技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咱们自己人，跟洛雨少校一起来平城的，半途失散，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卡车上想搬那些机甲……你是说他？”

“是他。”虽然离着老远，但紫强夫仍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到最低，“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妖怪就是他。”

“你不会认错吧，洛少校可是认得他的。”刘技安虽然这样说，但从语气表情上来看，已经认可了中尉的判断。

“绝对不会。”紫强夫拍着胸脯保证，“他从西装店里出来的时候，洗得干干净净，我看得清楚，肯定是他。那个女妖怪叫他维尼熊的时候，他便直接承认了，看周围那些牛头妖怪害怕样子，他应该是个很有凶名的大妖怪。”

“这样啊……”刘技安摸着下巴，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道：“你叮嘱一下见过他的那几个人，呃……算了，一会儿你带着那几个人到外面警戒，暂时不要跟他碰面，省得露出破绽来。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对付不了他，只能暂时监视。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

紫强夫猜测道：“会不会也是为了机甲？”

刘技安摇头道：“他的目的应该不止如此吧，希望他真的只是叛出妖族这么简单。你快去办吧。”

紫强夫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刘技安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返身走回厂房内，拉了一把正帮助战士们对机甲进行最后调试检查的洛雨，轻声道：“小雨，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问你。”

“什么事啊？”洛雨随口问了一句，见刘技安脸色郑重且阴沉，便没再多说，在他的搀扶下走出车间。

一出厂房，刘技安便迫不及待地问：“小雨，那个顾东你是怎么认识的？他原来就是咱们部队的士兵吗？”

“不，不是，他是……医院的病人，这次跟我们一起撤出来，在途中被征为士兵的。我以前没有见过他，不过……他这个人虽然有点呆呆的，心肠却很好……怎么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洛雨心里有点紧张，她知道刘技安向来心思缜密，还以为他看出顾东的神经不正常了，言语间便做了些许掩饰。

但这翻话看在刘技安眼里，便觉得她吞吞吐吐且目光闪烁，显然是有所隐瞒，再回想起两人见面时的那翻亲热高兴劲，他不禁心里一沉，便好像一气沉到了醋坛子里，感觉酸溜溜的很不滋味，对两人的关系很是怀疑。他沉吟了片刻，摇头说：“没什么，这时候队伍里多出个人来，我总得问清楚才会放心。”

不是看出他有精神病啊。洛雨松了口气，旋即却觉得自己如此担心真是好没道理，心中便有种说不清倒不明的情绪翻腾了一下，但她嘴上却没有丝毫迟疑地道：“你放心好了，他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可以跟你打保票啦。”

听到这句话，刘技安的心刻沉到了底，努力扭过头，不想让脸上的表情泄漏心事，“那就好，你回去吧，我再去大门看看警戒布置得怎么样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这是怎么了？”洛雨看刘技安反应古怪，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呆了一呆才想起来自己独自一个人被扔在这里，可得怎么回去啊。这种马虎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向来细心周到的刘技安身上？洛雨觉得有点气闷，也不招呼刘技安，单脚跳到厂房门口，看到顾东仍站在那里发呆，便挥手招了招，叫道：“顾东。”

“什么事，小雨？”那顾东好像条件反射般猛得抬头应声。

“他搞什么啊，又没什么关系干嘛学刘大哥叫我小雨啊，真是莫名其妙。”

洛雨看到周围战士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声给吸引过来，一时又羞又恼，但却不好发作，只得道：“你过来一下。”

“哦，来了，来了。”顾东真好像听了圣旨的太监一般，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洛雨身旁，小心翼翼地扶住单脚站立的洛雨，“小……”

洛雨不满地狠狠剜了这厚脸皮的家伙一眼。

顾东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称呼有些不妥了，连忙改口，“洛少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洛雨见他识相改口，这才满意地道：“我看你闲着也没什么事情，带我到控制中心去，我想跟刘上校商量点事情。”其实她只是想让顾东把她扶回到机甲旁边的，当时她看到这家伙呆站着，便自然而然地招呼他过来帮忙，等到引起其它战士注意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来来往往的人多，附近谁不能扶她一把？非得大老远的招呼顾东过去吗？摆明了有八卦啊。

洛雨可不想让别人在这种事情上发挥超强想像力，当即改变了主意。

“知道了。”美人有求，顾东当即爽快地答应，站到洛雨身前，在少校还没弄明白他倒底什么想法的时候，就一弯腰一拱屁股，反手环住洛雨的细腰，将她背到了背上，然后好像拐了媳妇回家猪八戒一样，乐呵呵地背着洛雨就往控制中心跑，这一举动引得周围战士人人侧目。

“你干什么！”洛雨被这家伙的举动吓了一跳，连捶了他几下，“放我下来。”

“怎么了？”顾东好心没得好报，有点摸不着头脑，赶紧地把洛雨入下来，不解地问，“不舒服？”

洛雨本来对这个家伙发火的，但转念一想自己跟一精神病人发火也未免太过份了，更何况他也是好心好意，这才强忍着道：“扶着我过去就行！”

“哦，哦。”顾东倒也听话，乖乖点头，架起洛雨一支胳膊，半扶半抱，带着她往控制中心走去。

这个家伙倒底懂不懂什么叫扶啊？洛雨郁闷至极，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刘技安正呆呆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们两个。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五章 机甲时代（五）

默默扶着洛雨走了一阵，眼看着控制中心就在前方，顾东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左右瞧瞧无人，他干咳一声，支支吾吾地问：“小……那个……洛少校，你跟刘上校是夫……那个……朋友？”

洛雨不解地瞥了顾东一眼，随口道：“是啊，我们在一起住了六七年……”

顾东的心立刻开始急速下没，短短三秒钟内，估计深度已经超过马里亚纳海沟。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洛雨的声音就好像从九天之外传来那么遥远。

“……后来，他父母升职，家搬到了外地，不过，我们一直没断了联系，他就像我哥哥一样，对我特好……”

前面没听清，后面没注意，但顾东却把这句话，尤其是“他就像我哥哥一样”这句，听得清清楚楚。

已经沉底的心以比下沉高出数倍的速度飞快上浮，眨眼工夫已经冲出海面，但见阳光明媚，真是天气格外好，心情格外爽，喜得他几乎想要高歌一曲了。

洛雨却没有注意到顾东这忽喜忽忧的情绪，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喜欢刘大哥的，小时候还幻想着长大了要嫁给他呢，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仅仅是喜欢，不是爱，不是……”这时候她与其说是对顾东说话，不如说是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当中借机发泄郁闷的心情。不过她说了两句就立刻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看了顾东一眼，却发现这家伙在那里眉飞色舞地，也不知高兴个什么劲，显然并没有听她说话，她微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底自嘲道：“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跟一个精神病人说这些。”想到此处，她不禁又叹了口气，“唉，可是，这些话或许我也只能有机会跟他说了吧。”

两人各怀着心事，一时都沉默下来，一直走进控制中心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看到洛雨进来，坐在操控台前的刘胖子笑着道：“小雨，你快过来坐。”他此刻的形象算不上好，本就肥大的脑袋被因为逼供的缘故被飞鼠特种战士打得堪与猪头相比，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再加上手脚筋都被挑断，目前无法接续，整个人都只能瘫坐在坐椅上，指挥着跟他同来的战士激活战甲。不过他的精神却很好，和能够保住这个机甲制造厂不被敌人占领以及活下来的现实相比，这身伤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刘叔，你没事儿吧。”

看着刘胖子的凄惨模样，洛雨说不出的担心。

“放心，我现在可是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刘胖子倒显得相当乐观，“你的脚没事儿了吧。”

“暂时不能用了。”洛雨摇了摇头，突然问，“刘叔，那五架机甲怎么样了？”

“没被发现。”刘胖子颇有些得意地道，“当时一看事情不妙，我就先把那库给封了，他们人手不够，来不及查看整个厂区，一直没有发现。”

整个松江机甲制造厂占地数十亩，大型库房六个，生产车间四个，浦利飞上校占据的仅仅是其中一个最大的生产车间，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最新研制出来的产品实际上都是在小型车间生产出来的。

洛雨犹豫了一下，道：“我想把程序给他们装上。”

“你要现在就使用他们？”刘胖子把头摇得跟个播浪鼓一般，“不行，这五架机甲刚刚下线，只做过简单的测试，冒冒失失上战场的话，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故障。”

“刘叔，你不了解情况。”洛雨皱眉道，“平城目前已经失陷，城外战神兵团的先遣突击师正在同牛头集团进行激战，而且我们已经跟总部联系过，得到的最新消息是牛头集团已经聚集了近十万部队正从各个方向扑过来，我们没有机会把这五架机甲运出去了。不过，如果我们能够现在激活启用的话，除了对战局有极大影响外，如果战势不利，还可以利用机甲自身撤走，总比白白炸掉要强吧。”

“可是……”刘胖子仍然犹豫不绝，这五架机甲的制造参数他是看过的，下线测试参数他也有，当然十分清楚他们如果走上战场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但正因为他们威力巨大，所以上面才有严格的启用命令，而且他更主要顾虑的是，这五架机甲毕竟还没有经过严格的测试，万一在战场上出点毛病无法自爆的话，那等于是白白把人类的最新成果双手奉送给妖族。

但反过来想想，正像洛雨所说的那样，目前这种情况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把那五架机甲运出去，如果不激活的话，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炸毁！

“好吧，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先在架驶舱内安装手动引爆装置以防万一。”刘胖子终于认可了洛雨的想法。

两人说话的工夫，厂房内的机甲已经全部激活完毕，三百多战士全都进入机甲内部，开始进行磨合性动作，他们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机甲战士，所以初一进入机甲后，很不适应，无论是在协调性平衡性灵敏性各方面都极差，只能试探着一点点适应。远远望去，三百多个机甲战士站在原地弯腰踢腿，真是花样百出，仿佛一堆提线木偶，真是滑稽了。

而在这期间，刘技安除了设施警戒岗哨外，更分派人手在各车间库房安装炸弹，只要情势一恶化便立刻引爆，绝不允许这座机甲制造厂落入敌人之手。

看到身边两名战士已经完成了手头的激活工作，刘胖子这才让他们抬着自己前往那放着五架最新型机甲的库房。

顾东扶着洛雨跟在后面，经过厂区时，羡慕在看着那些活动中的机甲，忍不住对洛雨道：“能不能也给我一台机甲，我也可以参加战斗的。”

“行啊？”洛雨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目前制造厂内共有机甲六百七十八台，所以是人少机甲多，都是半路出家的，普通战士不见得比顾东更强。

顾东心头大喜，差点没把洛雨扔下直接跑去选机甲，好在他还有几分理智制止目前这种想法。

刘胖子带着几人穿过整个厂区，来到西北角最偏僻的一座库房前。

这库房是整个制造厂内最小的一个库房，却也足有上千平米。

门上挂着块毫无特殊标志的牌子，“库房A380”。门左侧是多重保护的电子锁。

刘胖子手不能动，只能让洛雨上前，先是输入密码，再是拉着胖子的手按上去，然后胖子又把头凑到前面扫瞄视网膜，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高达八米的库房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旁闪过，露出库房内巨大空间。

因为积存机甲早在安城陷落之前就统统拉上了安城前线，所以库房内没有一架机甲，更显得空荡广阔。

来到库房东侧是操作室内，又是一大翻麻烦的手续之后，随着轻微的震颤，整个库房地面从中裂开，缓缓向东西两侧移去，露出地下深达五米的空间。

那里停着五辆加长的集装箱货车，清一色的红蓝相兼外表，轮胎崭新，车窗明亮，显然是下线没多久。

顾东和两名战士却都看得迷糊，搞不懂刘胖子为什么那么珍而重之地把五辆路面上最常见不过的货车藏到这里。

但顾东很快就醒悟过来了，“那最新型的机甲是装在货车里吧，我去把车上开上来。”

“去开上来吧。”洛雨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待到顾东顺着三十五度左右的倾斜坡道跑进地下室，刘胖子这才怀疑地道：“他能行吗？”

“这里谁不都一样呢？毕竟以前我们也没有这种类型机甲的专门战士。”洛雨无可奈何地说。

刘胖子一想也是，看着乐颠颠跑下去的顾东，对于这种划时代的超新型机甲不能由专业人士做处女开的现实，颇有些明珠暗投的感叹，或许……这也是这批机甲唯一一次战斗的机会了吧。

幸好相关的数据资料已经提前传给了技术部队总司，以人类现在的制造力量，重新制造一批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感叹片刻，顾东已经把最靠边的一辆货车开了上来。

把车停在库房门口，顾东正打算下车，洛雨却摆手道：“你先等一会儿，不用下来。”

顾东不明所以，但却乖乖听话地坐着没动，闲着无聊左右打量这货车宽大的架驶室。

与普通货车不同，这辆货车的驾驶室内只有一个居中座位，座位宽大，而且有扶手，两侧扶手上都是一个个形状颜色各异的按钮。

座位左侧挂着个飞行头盔，头盔后部有一个螺旋管连接着椅子背部。

方向盘两侧各有一个小型号的电视，只不过屏幕上一团漆黑干什么节目都没有。

他无聊地坐看一会儿，又伸长了脖子往洛雨那里看，就见她与刘胖子在操作室内忙忙活活嘀嘀咕咕，也不知在干些什么，旁边那两个战士也是一脸的茫然。

又等了足有十几分钟，那两个小电视屏幕突然闪起亮光，前方驾驶台上一排排也不知什么用途的指示灯相继亮起，顾东正困惑的工夫，就见洛雨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把头盔戴上，按下座椅左侧扶手的第一个三角形按钮！”

顾东依言将头盔戴上，低头按下了那个不住闪着红光的三角形按钮。

整个货车立刻不安的颤动起来，咯咯轻响声中，驾驶室的位置突然不断升起。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六章 被捕（一）

战斗的胶着状态是在一个小时之后被打破的。

在此之前，交战双方势均力敌，无论是牛头第六联队还是战神兵团特遣突击师都不能将对手完全击垮或击退，大量的士兵缠在长窄的公路上，让双方的重武器都不能发挥任何作用，而双方都不敢轻易将公路上的士兵撤下来，那样很容易会造成己方部队的崩溃，从牛头方面来说，近战肉搏是他们的强项，这种战斗正合他们的心意。如果对手是普通人类部队的话，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已经溃败了。但事实上跟他们交战的是战神兵团的部队。这支以战神殿外围弟子为骨干军官的部队战斗力即使与是号称妖族第一强的龙骑部队相比与绝不会逊色多少。牛头集团虽强，但面对向来以韧性与战力著称的战神兵团也是无可奈何。大约是在双方接触后的二十多分钟以后，牛头联队的将领们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所面对的是战神兵团了，这一认识让包括诺米陶尔将军在内的高级军官们大惊失色。

谁都知道在这种时候战神兵团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东北战场开战之后，情报部门便一直紧盯着战神兵团主力部队，地上的间谍，天上的卫星，无论是哪个方向的情报均显示战神兵团的主力部队一直滞留在后方宁辽省内未动，那么这支部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诺米陶尔将军认为这是一支游动的小股部队，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判断的错误了——一支小股部队怎么可能正面迎击一个整编牛头联队且毫不落下方？且从他们在公路上参战的人数就可以看出这是一支主力部队了！

诺米陶尔将军立刻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向后方以及其它正在靠近的兄弟部队传递出去。面子虽然重要，但也比不过这种势关全局的情报重要。诺米陶尔将军在大事上向来分得很清楚。不过，因为他尚没有弄清楚敌人倒底有多少，所以发出的信息上只能含糊的写出“估计至少为一个整编师”的字样。实际上他的判断与事实相去不远，可是后方的参谋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据此做出的判断是：虽然不清楚战神兵团采取了何种办法，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已经成功的骗过了间谍与卫星，主力部队瞒天过海，成功偷偷潜入了安平一线。这将意味着夺出平城计划的失败，以及尚未攻陷的安城获得援助。对于牛头集团的战略部署，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平城都绝不能有失。所以，牛头集团参谋部一面督促其它部队加快赶往平城的速度，另一面方再次调动近十万部队呈第二批次攻向平城。

除去牛头集团方向的部署不说，对与此刻缠战的战神兵团特遣突击师来说，此时的情形也是相当不妙，他们此刻是孤军深入，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占领平城的话，那么既没有援军也没有据点的他们，将会被从各个方向袭来的牛头部队很轻松地吃掉。

“师长，不能再犹豫了，只能放弃公路上的部队了。”

这是参谋长第四次向师长如此建议了。

将军额角泌出密密汗珠，死死盯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那里的士兵仍然大呼酣战，没有胆怯，没有退缩，即使明知是死，也一往无前。

林子边际，密密麻麻的重型穿甲机枪整齐地排列着，却是无法射击。那枪是专门针对诸如牛头兵、山岭巨人这样的重型部队设计的，只要获得扫射的机会，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些猖狂的只知拿斧子乱砍的牛头打而马蜂窝。

放弃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人却是感情生物，更多的时候理智并不能起到作用。那些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士就在他眼前，绝不是高层眼中那几个枯燥的数字，那是活生生的与他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战友，他怎么可能简单地一句放弃，就把他们置于死地？这是现实的战场，不是那些为了装B而不停片刻强调非人性冷酷与变态的主角所呆的YY小说。

“再等等……”将军犹豫不决。

参谋长对于上司这种优柔寡断很不满意，这是在战场，稍有片刻耽误都只能造成更大的损失，但他却不能不服从命令，只急得在地上原地打转，恨恨地想着要是自己当这个师长，早就该如何如何而来轻易取得胜利了。

“轰，轰，轰”

沉闷如雷般的声响一下下自平城方向传来，地皮轻颤。

平城已经失陷，根据情报显示，最近的人类部队还在上百公里外拼命赶来，那么现在来的自然不可能是援军——从时间上来推断，平城内的牛头第一联队这个时候才做出反应已经是很慢了。

将军脸色大变，咬了咬，终于朝着参谋长挥了挥手。

参谋长看到上司下了决心，一时大喜，正要下达命令，忽轰的一声炸响，一道火光正砸在牛头部队后方的密林中。数十米范围内的树木纷纷栽倒，泥浪掀起足有十几米高，青色的硝烟循循散开。

“轰轰轰轰……”密如滚雷般的炸响震彻天地，如同最密集流星雨般的火光划破天空接二连三地落在牛头部队后方，一气向前，仿佛割草机般将那一片密林纷纷炸倒。

“那是什么？”将军突然不可抑制地惊呼起来，除了仍在公路上血战的战士，后方所有的士兵都纷纷向着平城方向仰着脖子张望，发出一阵阵纷乱的嘈杂声响。

参谋长被那如最密集重炮轰击般的攻击给惊得呆在当场，好一会儿才扭着僵硬的脖子向那炮弹飞来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

恍然间似乎有五幢高楼在向着挪动着沉重的步伐，即使是妖族中最高大的山岭巨人也无法与之相比。

机甲！竟然是高近十米的超巨型机甲！这可是人妖双方都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式武器！

那五具巨型机甲均是红蓝相兼，方头方脑，胳膊腿也都是方形的，看起来很像老式动画片里的机甲人，显得笨拙而且可笑，但它们的攻击力却是一点也不可笑！每个机甲手中都提着支与其巨大身躯相适应的六管重型机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火舌自粗大的枪口中喷吐而出，堪比炮弹的子弹以最密集方式倾泄在公路另一侧的牛头集团阵地上，将自公路向侧延出上千米范围内打得泥浪冲天浓烟翻滚，猝不及防的牛头部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公路上的牛头部队一时无心缠战，而看到己方新式武器以如此酷毙的方式隆重登场，人类士兵则是士气大阵，越战越勇。战局几乎是立刻向着人类方向偏去。

其实虽然这五架巨型机甲的强大攻击给牛头联队造成了难以想像的伤害，但做为一支身经百战的部队，还不至于在这种打击下崩溃，但可惜的是那位大头兵出身的诺米陶尔将军打起仗来喜欢把指挥部往前设，而这一回他甚至就把指挥部设在了与战场不过三百米外的密林当中！这种极度冒险的行为让他附出了生命的代价并拉着一众部下同赴黄泉，五颗巨型子弹刚刚落到了指挥部范围内，形成交叉轰炸，即使是以牛头的强悍身体也无法抗过这种攻击，指挥部内的高级将领们统统被飞舞的弹片切成了肉泥。

群龙无首的部队要是不崩溃，那才叫怪事儿了。

五架巨型机甲迈着稳定而整齐的步伐向前挺进，飞溅的弹壳在他们身后的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当他们接近到战场的时候，人妖双方才发现在巨型机甲下方还有数百个普通的重型机甲士兵迈着大步向前冲锋，要是放在平常的战场上，这数百重型机甲战士的冲锋可是极有威慑力的，但可惜的是这一回风头却全让那五架重型机甲给抢去了，如果不是冲到近前的话，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五架巨型机甲并没有走到公路上——那样很容易会把交战的敌我双方一同踩扁，它们选择了向牛头集团一侧发起进攻，并且轻而易举地切断了公路上牛头部队与后方部队的联系。当那数百架重型机甲与后方战神兵团士兵一同发起冲锋后，公路上的牛头部队很快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不得不提的是，那些陷入困境的牛头战士即使是战斗到最后一员，也没有一个投降的。

当巨型机甲将重机枪的子弹打光时，整个第六联队便已经完全崩溃，虽然没有哪个部队或是士兵逃跑，但失去了指挥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各自为战，而牛头战士死战不退不降的作风直接造成了这次战斗的唯一结果——整个第六联队被完全消灭，这尚是牛头集团成立以来，第一次被成建制的消灭，可以说是注定载入史册的战果。

一个半小时之后，这场双方都打得极为糟糕，开始得糊里糊涂结束得出乎意料的战斗，终于以第六联队的全军覆没而告终。

******呼呼，主角终于要结束漫无目的的东北旅程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六章 被捕（二）

胜利的特遣突击师简单地收拾了下战场后，便转进平城，开始在刘技安中校的机甲部队配合下对盘距在平城的剩余牛头战士进行清理，而巨型机甲因为破坏力过强，并没有参与这场小规模的战斗，而是返回了机甲制造厂，由刘胖子和洛雨对初次参战的巨型机甲进行检测，采集相关数据。

全部战斗结束在入夜后的九点钟左右，平城已经牢牢掌握在了特遣突击师的手中——当然了，这并不包括仍在天上打个没完的两位，当力量增长到这二位的水平时，普通人与妖的战斗就已经不被放在他们的眼里了。

但实际情形不容乐观，人类部队援军迟迟未到，而牛头的后续部队却已经从各个方向逼近平城了。

虽然特遣突击师最开始进攻平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将牛头集团拖在平城，从而保证安平线不会失落，但考虑到敌众我寡的情势，特遣突击师师长郑国将军还是下令将全部重工业工厂炸毁，其中就是包括机甲制造厂。

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着黑烟在平城各处接二连三响起时，顾东却优哉游哉地坐在那辆重新变回卡车模样的巨型机甲的驾驶室内继续熟悉各项操作。刚刚的那场战斗真是让他一回想起来就忍不住热血沸腾，见证高达世纪的到来可是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事件，而绝不简单是一场战斗的问题，可以想像从此以后，就应该是这种巨型机甲横行战场的时代了。

“顾东，下来帮个忙！”车外突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什么事情？”顾东从驾驶窗里探头张望，却见刘技安带着几个战神兵团的士兵正站在车下。

“安放炸药，现在人手不够，得尽快将整个厂区都炸毁！”刘技安略有些不耐地道，“别赖在车上了，等回头再开战的时候，你有的是机会开这玩意。”

“那么多人还差我一个吗？再说了安炸药可是个技术活，我不会啊……”顾东虽然这样嘟囔，但却还是乖乖听话的从车上下来，他向来是个服从命令听指挥的良好市民。

“小雨，资料都已经完成备份了吗？”刘技安又回头问不远处的洛雨。

“已经做完了，你们开始吧。”洛雨语气平淡，就好像炸毁这么大一个厂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经年漫长的战争已经让人们的某些神经粗大到了极点。

顾东被和一个战神兵团的战士分配到一组，到库房安装炸药，其实他能做的就是打打下手，做做零活罢了，大多时候都是站在一旁看那个战士在那里忙活。

十几分钟之后，全部人员带着那五辆重卡撤出制造厂，轰然的爆炸声中，整个厂区变为一片废墟。

顾东正望着那升起的火光与烟尘发呆的工夫，刘技安拿着个水壶走过来，递给他，“喝口水吧，一会儿还得去其它厂子接着忙活呢。”顾东四下扫了一眼，见周围的战士有的拿着随身水壶喝水，有的整理身上的装备，还有围着那五辆重卡好奇的转来转去，居然没有几个人注意那炸得气势非凡的场景，想来对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唯有他这个幽灵一样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才会对这一幕感到好奇与震惊吧。他自嘲地一笑，接过水壶，仰脖痛饮，全没注意到当他喝水的时候，刘技安目光闪烁不定，而那些各忙各的战士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将目光暗暗投了过来。

洛雨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不明所以转头四顾。

这当口，顾东已经一口气干掉了半壶冷水，说实话他并不渴，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某些情绪罢了。

“谢谢。”顾东把水壶还给刘技安，刚道了声谢地，却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双脚一软向着地面直挺挺摔了下去。

两名战士及时伸出架住顾东，周围的战士同时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地掏出手铐脚镣电子锁之类的家伙式，将顾东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这是干什么？”洛雨不解地抢上前，想要制止那些战士的举动，但刘技安却一把拉住了她，她这才发觉刘技安掌心里竟然满是汗水，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刘大哥，倒底怎么回事儿？”洛雨挣脱了刘技安的拉扯，但却没有再往上去，而是转过头来，望着刘技安发问，平静的语气里略有一丝不满。

“他是妖族的间谍。”刘技安看到顾东已经被牢牢控制住，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而且是个名为维尼熊的贵族。”

“他是间谍？这怎么可能？”洛雨反驳道，“我们是一起从安城出来的，他在与妖族的战斗中，可是从来没有手软过……”

“很简单的苦肉计罢了。”刘技安自信满满地说，“我原来一直猜测他们图谋什么，会不惜这么大的牺牲来安插他进来，等到见到巨型机甲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这种巨型机甲一旦投入量产，将极大的改变战局，可以说对人妖之战具有转折性的意义！他肯定是想窃取机甲的资料，如果允许的话，或许还会偷走一架。你没看到他上了车就不肯下来吗？我特意向特遣师的郑师长汇报此事，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要不是他们提供专门针对妖军贵族所用的麻醉药的话，我们还真是拿这个间谍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翻推论可以说是漏洞百出，洛雨本来想反唇相讥，但听到郑国也知道这件事情后，便沉默下来。很显然郑国或许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刘技安的推断，但在这种时候对待间谍这种事情，他肯定是宁肯错抓也不会放任，尤其是事情还关系到最新型的巨型机甲，每个人都可以从这五台巨型机甲初上战场的巨大威力中看出它们对战局的意义，或许这将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步兵近战时代的结束吧。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洛雨打从心底里不肯相信顾东是什么狗屁维尼熊间谍，不过大战当前她不想跟刘技安将时间浪费在争论上，更何况她目前也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证明顾东不是间谍。“只要暂时保住他的命就可以了”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目前军方已经发展出一套完整的辨别妖族间谍的方法，只要能让顾东得到这个辨别的机会，就可以证明他的无辜了。

“麻醉药剂的效力可以持续三天。”刘技安面无表情的说，“郑将军已经安排人押送他返回后方，等到时候会和你们一起离开平城。”实际上就他个人的意思，很希望能够就地处绝这个间谍，妖族贵族虽然强悍，但战神兵团有足够的方法杀死他们。但郑国将军却以持重为见，决定押送这只熊到后方进行审讯。没了战神兵团的帮助，刘技安自己可没有能力杀死一个高等级的妖贵族。

洛雨和刘胖子被安排带着一架巨型机甲撤离平城，以确保研究成果的完整性，而留下来的四架巨型机甲则全被在各个关键部位安装了强烈炸弹，一旦引爆，可以保证不会给妖族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洛雨放心下，冲着刘技安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转身继续去关注她的机甲，但举止动作里却清楚地表现出对刘技安的不满之意，一时看得刘中校满嘴苦涩，只得将怒气发泄到已经人事不知的顾东身上，走上去冲着他狠狠踢了两脚，恨恨道：“先把他关起来，走的时候再带上。”

实际上，顾东此时的神智很清醒，他虽然全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但周围的对话可以清楚地听到，对于自己居然被当成妖族间谍的事情只感到哭笑不得，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他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怎么担心，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麻醉药的效力正飞快消失，别说三天了，只怕三个小时之后，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脱困了。那身上的链子再强，也抵不住他变身后的强大。但他却不能那样做，那只会让他坐实熊妖的名头罢了，他现在所需要的是一个辩解的机会，既然是要把他押到后方去审讯，那么他也就不用着急逃跑了。

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情况，在被拖着走了一阵之后，他被重重的扔到了一张硬梆梆的木板床上，脚步声渐次离去，门重重关上，周围再无人声。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半只眼睛，向四下里扫了扫，发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小小的单间里，倒是和那间医院的精神病人观察室有几分相似。

“看起来好像警局的拘留室。”顾东这样判断着，重新闭上了眼睛，静静体味着这份自从离开平城就难得的安静机会，回想自己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遇，整理身上发生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六章 被捕（三）

他回到了那个朝思梦想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老板亲切地拍着他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还有好几场拍卖会等着他主持，朋友们接扯着他要给他接风洗尘问他这次出远门都到了什么地方，父母打来电话问他怎么好久都没往家里打电话了依旧是唠叨数落不停却从里到外透着关切，洛雨小鸟依人般挽着他的手臂娇憨地问他什么时候才结婚，他很戏剧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方盒说就是现在然后很真诚地跪下请求美女嫁给他，洛雨又羞又喜接过方盒却突然尖叫一声问他这是什么，他愕然伸手却接到一枚小小的街边小摊上卖的一块钱一个上面还画着个裸体美女的便宜打火机，他搞不清楚怎么会出现个打火机，轻轻擦燃一团小小火苗，忽觉满面精湿，竟是天降血雨，血雨之中肉块残尸乱飞，甜蜜的求婚现场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地狱无数人与妖殊死搏杀，他大惊失色想要拉住身边的洛雨，却发觉洛雨已经被一个猪头妖给掳走，他大急拼命追赶，却越离越远，只见到那猪头妖转头嘿嘿一笑，却变成了刘技安的样子……正焦急愤怒的当口，撕杀嘈杂声响大作，他霍然睁眼，一片灰白的天棚布满视野。耳畔喊杀声犹在，他发现依旧被绑得好像个棕子一般，依旧躺在那张冷硬的板床上，依旧关在那个小小的拘留室内，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满面的泪痕。

刚刚那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他轻叹了口气，将仍不自禁流出的泪水统统咽回到肚子里，重重仰倒回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棚，呆了片刻，却发觉那喊杀声越来越响，门外更是传来一阵阵乱七八糟的响动。

“不是梦？”顾东终于从噩梦中完全清醒过来，惊警地自床上翻坐起来，从挡着铁栏杆的小窗向外张望，却发现天光微亮，正是黎明时分。

咣当一声大响，关了多半夜的牢门重重推开，六七个人忽喇喇涌进了屋内，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来的都是带着战神兵团标志的士兵，个个灰头土脸，人人身上带伤，似刚从火线上撤下来，他们冲进来，一声不吭，上来四人抬起顾东就往外走。

顾东任他们抬出警局，先抬头向上看，却没有看到那正狂战的两位超级高手，唯见夜空血红，火光冲天。

一道道火柱与烟尘在城市各处不断腾起，爆炸声、枪炮声、撕杀声、喊叫声、倾颓声……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混在一处，形成那没有一刻间断的巨大轰响，充斥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街上一片混乱，队队士兵匆忙往来，街头巷尾时不时可见高大的牛头士兵挥斧持枪呼喊跑过，或是双方殊死拼杀不休。街对面一排楼房中倒了足有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个个带伤，街面上碎石如山，血流成河，死尸狼籍，滋滋火光顺着血河蜿蜒游走，将所有的缝隙都点燃。

顾东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午夜十二点钟，牛头集团第七、第十六联队急行军抵达平城外围，与退出平城的第一联队剩余部队汇合，重新分四个方向对平城发动了新一轮攻势，而五大巨型机甲却只能抵住一个方向的进攻，所以突击师指挥部果断放弃了坚守外围的想法，将有生力量全部撤入平城内部，与牛头部队展开了逐街逐屋的巷战。

此时，发动进攻的牛头部队尚不知道他们最初的作战目的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咕咚一声，顾东被重重扔在街边的人行道上，好像个没有立稳的破麻袋一般没鼻子没脸地抢到地上，鼻子底下紧压着堆不知是人还是妖的烂花花肠子，鼻子底下压着的是半截手臂，一颗尚算完整的牛头则硬生生硌着他的肚子，让他几乎怀疑肚皮已经被牛角扎穿。他奋力挣扎着仰起头，才算没有被那堆内脏闷得窒息而死。

“间谍顾东，系妖国熊族维尼熊，现依据战时间谍处置法，处以死刑！”

冰冷的大喝声中夹杂着异样的子弹上弹声响，一排五个士兵同时举枪对准了顾东的各个要害部位，在他们枪中装着的是专门研发出来的，用于对妖族贵族作战所用的特种子弹，即使是公爵级的也不能硬抗这种子弹。强大的威力所需的是高昂的代价，时值今日，这种子弹也只能勉强供应战神兵团一支部队，而且每名士兵只能配发十发特种弹。

“等一下！”顾东扯着嗓子大喊，不过，他显然并不清楚那枪中子弹的威力足以致他于死地。只是他虽然自认为是不死之身，不怕吃枪子，但那毕竟也是很痛的，能不挨枪还是不挨的好，他毕竟没有受虐的习惯。

“不是说送我回后方送审吗？我不是妖，是人，你们没有权利不经审判就杀死我！”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喊，传令兵依然固执地按着原来的步骤执行着死刑。

“第一枪，预备……”

交涉失败！顾东立刻进行第二计划，双臂一较力，猛得一挣，便听嘎崩崩碎响——那些束缚他的链子什么的乱响一通，却一个没断！

“住手！”大喝声及时在街头响起，顾东喜出望外，抬头瞧去，却见冯勇正背着洛雨跌跌撞撞地踩着尸山血河跑来，两人身上同样是脏兮兮糊涂一团，也不知沾的是泥、是血或是其它什么。

传令兵微一皱眉，停止行刑，扬声问：“什么事情？”

“我是技术少校洛雨，依照原计划，带这名间谍嫌犯离开平城。”洛雨挥舞着着一纸皱皱巴巴的手令大叫着，原本动听的声音因为过于大声的呼喊而变得破碎沙哑。

传令兵接过手令扫了一眼，令令地道：“对不起，你的这份命令已经失效了。我是奉师指最新命令，即时处决这名危险间谍。”

“他只是有间谍嫌疑，你们不能就这么处决他。”洛雨试图据理力争。

“抱歉，少校，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有权处决任何具有嫌疑的犯人。”传令兵似乎觉得自己这么对一位上位者说话有些过于失礼，随即解释道，“而且我们有确实的人证，可以证明他不但是间谍，而且是具有高度危险性的间谍！请即刻离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命令。第一枪，预备……”

空气中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再次打断了传令兵的喊声。一颗飞弹不知从哪个方向拖着白烟烟的尾巴重重落到警局门口，轰然炸响。方圆十几米之内混沌一片，激烈的弹片与碎石块块带血，被切开的残破人体在冲击波的带动着将灰尘染得一片暗红。

趴在地上的顾东反全倒是受到冲击最小的，除了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落了一头灰石外，没有任何伤害。他摇了摇头，抖落发际尘土，眨了眨被迷得发痛的眼睛，只见警局大门已经被炸成了一个大坑，周围再无一人站立。他胆颤心惊地向刚刚洛雨站立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血肉模糊的一团瘫在地上，简直分不出个人形来了，只吓得心神俱裂，不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洛雨！”

那团血肉轻轻蠕动了一下，随即被掀起，洛雨从下面挣扎着爬了出来，却是也没有受伤。幸存的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呆了一呆，然后下意识扭头往那团血肉望去，翻转过来的尸体有着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冯勇。这个尽忠职守的战士在最后一刻仍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以血肉之躯保护了洛雨的安全。

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在这一刻，洛雨仍忍不住泪流满面。

“哞，哞！”沉重的脚步伴着牛头妖特有的吼叫响起在长街彼端，上百个牛头妖战士舞着斧子沿街跑过来。

洛雨回过神来，一时大急，拖着伤腿向顾东趴去，希望可以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顾东怒吼一声，双臂向外猛崩，锁链嘎嘎作响——还是没断，清楚地表明了上好的制作质量。

“断吧，断吧。”顾东扯着嗓子疯狂大喊，一崩再崩，只觉得焦虑与急躁正急速向着变身的边沿界线上升。

嘎吧吧……丝丝裂痕在锁链上现出，在顾东连续第四次挣扎的时候，终于吃不住劲力寸寸断裂。

顾东大喜，一跃而起，甩落身上残留的锁链碎块，抢上前去，抱起洛雨撒腿狂奔。他虽然不惧那些牛头战士，但却害怕洛雨受到伤害，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洛雨面前变身。

堪堪跑出百多米，却见前方街头黑影晃动，几十个牛头战士转了出来，一看到他们两个，便也挥着斧子吼叫着冲上来。

前有阻敌，后有追兵，两边却连个可供开溜的胡洞都没有，真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顾东懊恼地停下了脚步，将怀里抱着的洛雨小心翼翼地挪到背上，低声道：“小雨，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松手，千万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什么变化，都要抱紧我！”如果不是顾虑到变身后体形变化过大容易把带子或是勒到洛雨的话，他肯定会把洛雨绑到身上。

洛雨低低应了一声，右手搂住顾东的脖子，左手掏出自裁枪紧紧握住。

此时，顾东已经了解这把小枪的意义了，他心里不禁一颤，深吸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别想伤害到你！”

即使是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未来中，即使是你已经忘了我的存在，即使是会被你认为是妖怪，即使是会被你憎恶厌恨，我也会拼死保护你，只因为无论时空怎样转换，世界怎样变化，我的心却依旧未变，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值得珍爱呵护的女神。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六章 被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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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雨神色复杂地看着背护着她的这个男人，一声不吭，只是将头歪下去贴在他的肩膀上，瞪大了眼睛瞅着那越逼越近的牛头怪，心中竟是一片镇定。

手，搂得越发地紧了。

顾东死死盯着地面，浑身的肌肉都微微发抖，口里一个劲地嘀咕念叨，“变，变，变……”

以往这变身总是不请自来，可这一回却是三请不到，任顾东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就是不见变。

“搞什么啊……”顾东大急，要是没有洛雨在，他就是不变身，也不惧这些牛头，可现在不变身如何能护得洛雨周全？他心中不禁又急又惶，可惜这变身所需的愤怒、暴躁等等激烈情绪却是没有一样，却又怎么可能变身？需知前几次变身，他都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这一回洛雨在身旁，他畏头畏尾，忧心重重，压根没有半点愤怒的影子。

或许，等会若是洛雨死了，他会因此极度愤怒而变身，可是……那时的变身有什么意义？

“他妈的倒是变啊！”顾东无奈悲叹，心中浮出一句老话来。

真是时也，命也。

脚步如催命战鼓，左侧冲得最前的牛头战士已经不过三米远，手中战斧高举。

“啊……”顾东疯狂而无意识地扯着嗓子长嚎一声，捡起地上一个战士兀自握在手中的红袖大刀，横在胸前，猛得抬头怒视那冲上来的牛头战士，狂喝道：“顾东在此，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那正猛冲上来的牛头战士一眼瞅到顾东，突地打了个哆嗦，憨声闷气地惊叫了出来，“维，维，维尼……”惊慌失措地喊叫声中，拼了命地刹住前冲的脚步，过强的惯性带得停住的双腿兀自顺着街面向前滑了一米多远，趟激得地面溅起好大一片血浪泥浆。

原来这位却是第一联队中白天里参与街角围捕顾东战事的那批牛头战士中的幸存者，他是亲眼见到过这只残暴的白熊贵族是如何毫不手软的虐杀勇猛无敌的战友的，那可怖的情景让即使是让以勇猛著称的牛头战士也感受到了入骨三分的恐惧。那场战斗下来，幸存的五百多牛头战士无一例外地患上了恐熊症，其表现是一看到熊状物便浑身发抖双目充血发直，而后陷入半傻的疯颠状态，或顾头不顾腚地四处躲藏，或进入疯狂状态看到活动的物体就攻击不停，或不停呕吐哭泣。这种恐熊症状甚至慢慢渗透入了牛头战士的遗传基因中，成为一种很罕见的难以治愈的家族遗传病，并且随着这些牛头战士的后代而一度传播了大半个牛头族，引起整个牛头族大范围的死亡，后被妖族医学专家命名为疯牛病，称为妖族十杀手之一。

“维，维，维……”可怜的战士已经完全吓傻了，虽然已经到了顾东的身前，那高举的战斧却不敢落下，哆哆嗦嗦地指着面前这个疯狂变态的家伙，结结巴巴，眼圈泛红，眼瞅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勇猛的牛头战士不畏死亡，便那种变态的虐杀可真不是正常妖能承受得了的！更何况连大公爵都没能杀死这个变态，他们这几个牛头上去十成十不够给这恐怖的家伙塞牙缝的。

双方僵持的这会儿工夫，后面又有几个牛头战士已经冲了上来，他们与冲在最前面的这位勇士同属一队战友，都是变态白熊掌下幸存的游魂，本来被前面这位挡着，没看到顾东的样子，只是听到顾东的那声大吼，但他们可不知道顾东就是凶名昭著的大恶人顾远来，所以也就没当那么一回事儿，不过等冲上来看到顾东的样子，却当场吓得集体停步，呆呆对视一眼，终于仗着人多势众，相互壮胆鼓起百倍勇气，一声发喊，齐齐提着斧子，扭头就跑，当然了出于同袍之谊，他们也没忘了拖上吓傻的第一位勇士一同撤退。

看到这几位的表现，后面的和对面的战友们可就不解了，有其余第一联队幸存的识趣地伸长了脖子往前一瞅，乖乖，变态熊当道，那还不群牛辟易？当下全都一声不吭地学着前面的榜样收了刚刚叫嚣的猖狂，夹着尾巴掉头就溜。

可有那些属于第七和第十六联队的就不明所以了。

哎呀，对面不就是一个叫顾东的人类吗？为什么看到他吓得扭头就跑啊？第一联队可是在牛郎阁下带领下的勇士之队，勇武之名向来是整个妖族都无可比拟的，可居然在这个顾东面前望风而逃？这是什么样的人物？难道传说中战神殿里那几个人类老变态吗？

有那不明白便拉着逃跑的第一联队士兵发问，但这种耻辱的事情第一联队的士兵们又怎么说得出口，当下一个个就跟闷葫芦似的，也不回答，只是拖着发问的一起往回逃，有说话的也就是那么一句，“快走，别上去送死了，再来一个千人中队也不够他塞牙缝的！”

虽然问不明白，但连最勇武的第一联队打都不打就逃，那其它的牛头战士又怎么会不识趣？于是大家便都稀里糊涂地扭头开溜，速度却比刚刚冲上来时还要快上好几倍呢。

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第一联队的士兵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儿，可是其它的不明白啊！就这么临阵退缩了，总得有点理由吧，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只好自己编了。

于是乎在第七、十六联队勇士的心中，一个可怖的人类恶魔就此诞生，并在经过东北战区以至后来更多人参与补充下，变成了一个恐怖的传说存在。

传说，此恶魔叫顾东，在平城那一战，光他自己就是杀了上万个牛头勇士……传说，这顾东最喜欢虐杀妖族，男妖吃掉，女妖奸尸，每顿都要吃一个童妖……传说，这顾东青面獠牙四头八臂，四头分别有喜怒哀乐一种情绪，八臂各持一件利器：有战刀战斧重机枪火箭炮喷火筒飞去来刃地雷埋设器暴雨梨花钉……据说，这顾东普一初生便手刃攻上门来的上百虎族悍将，并拖着一串虎鞭，在站前连走八步，步步血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种恶魔化传说喧嚣一时，一度在整个妖族境内广为流传，最鼎盛时达到了可以止幼妖夜啼的地步，不少家长吓唬小妖时都从“再不听话，就让张道临把你吃了”改成“再不听话，就让顾东把你抓走”，据说比老方法要灵验许多。

不过，这种过度渲染的谣言一度也给妖军的士气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几乎是到了闻顾东两名变色的地步。更有一支巨鼠部队在海南作战前夜，因为一名哨兵无意中听到椰子掉进海里的声音对同伴说了句“听，咕咚”，结果话没说完，那位听多了顾东传说的同伴已经被吓得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什么？顾东！”这一声在夜里远远传出，结果上百人都听到了“顾东”这个名字，再配合那杀猪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大家便都想到了一件事情——顾东，来了！

快速的以讹传讹下，整个巨鼠部队在“咕咚来了”的呼喊声中山崩地裂般的崩溃了，而作为整个战略重要一环的巨鼠部队的莫名崩溃，直接导致海南战事糜烂，十万各族健儿最后被人类部队赶下大海，即使是在海、空部队的全力接应下，也足有近六万不会水的勇士葬身海底。

事后，妖帝国宣传部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谣言的可怕后果，下了绝大力气禁止关于顾东谣言的传播，但可惜那谣言却因为前方部队的屡屡失败而成了燎原之势，即使是下达了禁口令，也无法禁绝私下里的传说，以至于日后顾东大战妖都时，近千万人口的城市都因为顾东的一嗓子而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最终导致那座伟大的城市一夜之间被惊恐逃窜的妖民毁成废墟。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目前暂且不提。

且说来势汹汹的牛头战士们都被吓得抱头鼠窜，倒弄得洛雨和顾东两人一个劲地发呆。顾东当然不认识被他吓跑的那些牛头，在他眼里牛头们的样子实在是都差不多，根本分不出个左右来，而那位出声的仁兄因为吓得厉害吐字不清，顾东也没听清他说得倒底是些什么东西，自然也就猜不到牛头们撤退的原因了。

但洛雨心里想的可就不一样了。

“又是这样，上次在路上那个牛头也是一见他，就被吓得扭头就跑了。这肯定不正常，难道他真的，真的是，妖族的间谍吗？不，不可能，要是间谍的话，应该没人认识才对，怎么可能让这些普通的牛头战士一眼看出来呢？肯定不是，他肯定不会是间谍，对，他肯定不会是间谍……”

洛雨心中百味杂陈，虽然也已经猜到身下这个男人绝不简单，却就是不愿意把他猜测成是间谍。

顾东却不知洛雨心中所想，呆了一呆，眼见无事儿，迈步欲走，打算打个安全点的地方。可他还没等迈出这一步，忽听有人娇笑道：“啊哟，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顾仙长的威风可真不减当年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六章 被捕（五）

这调子，这语气，再加上那即使是尸山血河也无法遮掩的扑鼻香气，不用回头，顾东也可以猜到是谁来了。

思夜语从街边的废墟后方施施然跳出来，跟在她后面的，依然是那四个尖耳朵美女。

“兔妖！”洛雨看到那尖巧如精灵般的耳朵，吓了一跳，猛得将手中枪抬起。虽然最明显特征同样是尖耳朵，但兔妖跟飞鼠一族的最大区别就是她们的眼睛，兔妖中的高级贵族眼睛无一例外都是琉璃样透明的，眼仁血红。当然了，这个特点并不包括思夜语这种完全化的大妖怪。

“别怕。”顾东安慰似地回手拍了拍各雨，却感到有些头痛，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跟这几个美艳妖怪的关系。不过，头痛的当口，他还是向思夜语打了个招呼，“你跟那个……人打完了吗？”说话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夜空如血。

“真要想打完的话只怕三天三夜都分不出个结果呢，不过我不想跟她玩了，一走了之，她又能把我怎么样？她可不是战神殿的老大香竹，跟我也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的。”

香竹？听到这个名字，顾东心里不由一颤，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小女生的形象在眼前一闪而过，她……还活着吗？

“不说这些了，咱们快走吧。”思夜语摆了摆手，道，“时间可是很赶哦。”

“去哪？”顾东听得一愣，一时未能领会思夜语的意思。

“当然是去找安可达鲁之门了，你托我帮忙的，现在已经有消息了，我这可是特意来通知你的哦。”思夜语眨了眨眼睛，扫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的洛雨，忽地笑咪咪地说，“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份啦，你难得求我一回，我当然得尽心尽力地帮忙了。不过……你好像不太像话啊，咱们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啊，你就又拈花惹草，居然泡到这么一个大美女啊。不过……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他有什么身份？”一直插不上嘴的洛雨，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我哪有什么身份……”顾东慌慌张张地道，“思夜语，你可，别乱说啊。”

“你居然不知道？”思夜语大惊小怪地指着顾东道，“他在我们妖族可是大大有名的变态、恶魔、杀妖狂……你们人类称他为霹雳仙人的顾远来啊。”

“霹雳仙人？”洛雨掩住了张得太大而一时无法合拢的嘴巴，看看思夜语，又看看顾东，感觉思维间一片混乱。

“开玩笑的啦……”思夜语瞧着不知如何反应的顾东与洛雨，忽地捂着嘴巴咯咯直笑，“他其实是我们妖族的维尼熊子爵，可是最喜欢虐杀美女的哦。你知道他最爱做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把美女涂上蜂蜜，然后整个蒸熟了吃掉哦。你这么漂亮肯定和他的胃口。”

“思夜语……”顾东终于忍受不了这只多嘴的兔子在这里不着边际的胡扯八道了，“你倒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找安可达鲁之门喽。”思夜语眨了眨眼睛，“不过，你不会打算带着这个小美女一起去吧。大哥，你也一千多岁了，这么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跟你的带沟的，你不是想玩一树梨花压海棠吧……”

顾东终于有点明白眼前这位的恶趣味了，也不跟她东拉西，犹豫了一下道：“我把洛雨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和你一起去。”

思夜语撇了撇嘴，道：“现在城里打得一团糟，你能把她送哪去？要是太远的话，太耽误时间了……”

顾东却不再理她，也不管一脸惊愕的洛雨做何想法，背着她踩着满地的残尸鲜血，沿街向前走去。

“真是受不了这个笨蛋，可愁死我了。”思夜语不满地捏了捏鼻子尖，领着四个尖耳朵美女部下，赶上一步步往前挪的顾东，道：“算了，我可没时间等你这么慢慢腾腾的，你知道有多少家伙盯着那面安可达鲁之门吗？要是去得太晚了，那可就连个毛都剩不下了，我送你们一程吧。”说着话，也不管顾东的意见，一把将洛雨从他背上拎了下来，左手一探又抓住顾东，忽地展开背上铁翼，就这么一手拎着一个大活人腾空而起。

流血的城市在下方迅速缩小为一团烈烈燃烧的巨大火球，震天的喊杀战斗声在遥远的夜空中显得分外怪异空荡，仿佛洪荒嗜血的巨兽在未知的彼端嘶声喊叫，表明着自己的存在。

冰冷的夜风吹指下，洛雨终于稳定了心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叫道：“那个……顾东……”

“啊？什么事？”顾东正出神呢，听到洛雨召唤，慌慌张张地答应了一声。

“那个，你真的是妖怪吗？”洛雨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真是很傻，但她却就是想问。

“不，不是，我确确实实是人。”顾东赶紧证明自己的身份。

“哦呵呵呵……会变成熊的人。”头顶上飘来思夜语极不识相的插话，“一只大白熊哦。”

顾东气急改坏地道：“我确实是人，就算是会变熊，那也是人，跟妖怪变成人，有本质的不同，我是人变妖怪，不是妖怪变人，那个……”一时间急得语无伦次，到最后晕头转向，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洛雨安静地听着这上帝也搞不明白的解释，一声不吭，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顾东。

忽忽之间，急速前进猛然停止，自高空中飞速坠落，直落进黑暗的密林中。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顾东心中突然间升起了一种无力的悲哀，就好像是他无法左右自己在时空中穿梭一样，他也无法解释清楚自己倒底是个什么东西，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也对自己的此时此刻倒底还算不算是人类深表怀疑。人类可能像他那样举手炸翻半座城吗？人类能像他那样一激动就变身吗？至少在他所知的人类中，似乎没有一个有这种本事。

他不再解释，只是默默地望着同样沉默的洛雨，好一会儿才轻声向思夜语问：“这是哪里？”

“石磐郊外。”思夜语拉着两人走到密林边际，指着远处山坳间的火火通明的小城，道：“目前人类部队有近十万集结在此，正准备向平城运动，这位小美女应该是个人类军官吧，到了这里就算是安全了，一个技术军官少校，我想他们肯定会好好保护这位小美女的。”她说着话，突然将洛雨重新提起来，一把抓住了那只伤腿。洛雨伤处被抓，痛得闷哼一声，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干什么？”顾东吓了一跳，就想扑上去抢下洛雨。

“急什么？放心好了，我的性取向很正常，不会跟你抢美女的。”思夜语闪身躲过顾东的扑抢，将手里的洛雨重新放到地面，轻笑道：“走两步试试吧。”

洛雨疑惑地伸了伸腿，这才发觉那只伤腿竟然已经完全复原了，一时不觉欢喜反而有些惊疑不定。

那个名叫小叶子的尖耳朵美女道：“咱们公爵的复生术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你这点小伤摸一摸就好了。”

“不用谢我啦。”思夜语大大咧咧地冲着丝毫没有谢意的洛雨挥了挥手，又对顾东道：“你们两个快点告别，给你十分钟吧。”说完，自顾自地带着四个部下走到了密林深处，只把这一对男女独自留下。

顾东感激地望着思夜语走进密林之后，这才转过来看着洛雨，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洛雨轻轻捏着衣角，咬着嘴唇，望着地面，轻声道：“你，能告诉我你倒底是什么人吗？”

顾东叹了口气，歪着头看着洛雨，终于还是明白了一件事情——此洛雨非彼洛雨，他只是一个在时空中穿梭的幽灵，再不是以前那个顾东，就好像眼前的洛雨并不是曾经跟他谈婚论嫁的那个小护士而是一名人类军队重要之极甚至研究出变形金刚的技术军官一样，他们即使再度相遇，也不代表各自之间的世界会再次有相同的交集。

“我……曾经在医院的时候写了一些东西，我知道医院的小护士把那些东西当成玩笑给你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如果没有的话，就看看吧，那是我最真心诚意的自白，希望你不要再把它当成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噫语。”

说完这句话，顾东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有些想哭的感觉，他这是在自己斩断那丝不可能妄想吧。那么离奇的事情，自己尚且不会相信，更何况是他人呢。

“去石磐吧，不要再去前线了。”顾东轻轻转过身上，掩饰自己的情绪，头也不回地向密林中走去，孤寂的背景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林中哗啦一声密响，数个身影腾空而起，仿佛夜惊的硕鸟，眨眼工夫，便与夜空融为一体。

洛雨望着那些消失的身影，好一会儿，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在随身的背包中掏摸了一阵，拿出厚厚一叠白纸来。

借着远处的灯火，翻开第一页，狂乱的字迹印入眼帘，“我叫顾东，现年二十五岁，职业是拍卖师……”

山风轻吹，卷得纸页哗哗作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自空中缓缓落下，站到了洛雨的身后。

洛雨却只顾翻看着手中的稿子，一无所觉。

离乱卷终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七章 战城（一）

空气刺鼻难闻得有如毒气一般。烧焦的铁锈气味、木炭气味、焦砖气味、焦尸气味、硝烟气味、血腥气味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窒息作呕，头晕目眩。烟尘和灰烬迅速落到地面，但只要吹来一点点微风，街道上就会弥漫着黑灰，城里又到处黑烟滚滚。

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超大的废墟，摇摇欲坠的楼房全都千疮百孔，仿佛一个个超大号的奶酪，一个又一个泥石堆在城市各处冒着黑烟火焰，将天空烧炽成锅底的颜色。

三天以前，妖军牛头集团正式完成了对安城的合围，留守的重装机甲部队成了四十余万牛头部队的翁中之鳖。就在包围完成的当天上午，蝠翼妖组成的主力空军部队，一早就飞临安城上空，开始了持续轰炸。

人类已经完全失去了制空权，安城的天空成了蝠翼妖部队自由来往的后院，所有的蝠翼妖都尽可能多的带上了对地轰炸弹药，而卸下了空中装备。

眩目的光雨在安城上倾泄了整整一天一夜。

整个安城就在这肆无忌惮的轰炸中化为一片火海，一直燃烧未绝。

就在蝠翼妖对安城各部进行轰炸的同时，重装机甲第一一四、一一八团在城外20公里的净月潭一带与牛头集团第八联队发生激战，标志着安城保卫战正式打响，此时平城尚未陷落，整个牛头集团的主力都汇聚于此，誓要夺下这座东北重镇，全歼重装机甲部队。

第二天凌晨，蝠翼妖完成了准备轰炸之后，牛头集团各部同时从各个方向发起进攻，蒙得元帅已经提前许下了重奖，第一个将战旗升在安城标志建筑汇丰金贸大厦顶部的，裂土封爵！

初期攻势一直极为顺利，牛头集团各部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即使是最初在净月潭一带与牛头集团的血战的两个重装机甲团也在短暂的接触之后即回缩后撤。

安城外围很快就完全失去，牛头各联队势如破竹的攻安城市区。各部指挥官们甚至一度乐观地认为，在太阳落山以前，就可以将战旗插到金贸大厦上。

顺利的攻势却就在进入市区的同时止步了。

因为减少接触而保存完好的重装机甲各部以及退入平城的其它普通部队依托城市建筑废墟开始了顽强的巷战，战斗很快便陷入了逐楼逐屋的争夺。

交战双方胶着一处，使得妖军方面无法发挥制空优势，在天上游荡的蝠翼兵团为了避免误伤自己的部队，而不得不冒险突入城市，在楼宇的缝隙间穿梭寻找敌人。但这样做却给了人类部队以机会，他们完全成了躲在楼中的人类耙子，被交错的轻型防空武器击毙，从而产生了大量的伤亡，而他们的冒险与牺牲并没有换取任何有价值的成果。到了当天下午的时候，为了避免这种毫无意义的伤亡，蝠翼部队撤出战场，仅做外围侦察警戒，将城内的战斗交由牛头集团全权负责。

占据有利地势的人类部队顽强抵抗，即使是以牛头集团的强悍战力也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但当他们成功突入市区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人类部队并没有被完全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隐藏起来等待时机偷袭罢了。

很快整个安城便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任何部队的身后都可能有敌人出现，往往当一方千辛万苦地将楼内的敌人清理干净，还没等退出去，却发现新的敌人已经重新从楼下攻了下来。

战斗处在了极度的混乱无序中。

但人类留守的部队毕竟处于内外交困的劣势，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那么即使是靠这种不计成本的血拼，他们也不可能拼得了过数量庞大的牛头集团进攻，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与安城玉碎同亡罢了。

但战势在第二天下午发生了变化。

牛头集团总部接到了浦利飞上校关于成功斩首安城军以及完整夺取松江机甲制造厂的报告。参谋部立刻改变了战略计划，放弃急攻安城，转而将半数部队向平城运动，意图占领平城，完好无损的夺下整个松江机甲制造厂。战略重心向着平城倾斜的同时，安城方面的战斗转为稳扎稳打，每天只固定夺取一定范围，并在夺取后仔细清理，采取步步为营的方式，改变初期作战的混乱状态，以铁壁合围之势步步紧逼，意图将整个安城的人类部队都困死在安城内。

当顾东随着思夜语赶到安城外围时，安城就处在这种艰难的争夺战之中。

根据思夜语收到了情报最后确定，安可达鲁之门就落在安城，它被当成了普通的古董放在安城博物馆内，并没有受到任何重视。最先接到这一情报的是妖国北方镇守玄武王，他派出了室火猪、虚日鼠和女土蝠这三名公爵中的青壮派，前来安城意图夺取安可达鲁之门，但当他们潜入安城之后，却惊讶地发现，那面安可达鲁之门已经被战神殿派来的人员给带往岭铁，而且根据情报显示，同时出发的共有三支护送部队，显然是要做为疑兵之计。岭铁有战神殿的分支机构，虽然三位公爵并不畏惧战神殿的势力，但做为秘密行动，他们必须得保持低调，所以三公爵分头行头，女土蝠和室火猪分头拦截那三支护送部队，而虚日鼠则潜入岭铁调查是谁想要这安可达鲁之门。但事情却出了漏子，三公爵潜入的情报被人类得到，战神特种部队紧急动员，成功截到了室火猪，恶战之后，室火猪身负重伤竟被生擒活捉，创了妖族公爵被战时生擒的先例，而女土蝠虽然仗着隐形本领成功逃遁，却也没能截下护送部队，安可达鲁之门被成功送到了岭铁。

好在虚日鼠潜入岭铁多时，得到女土蝠通报之后，展开调查，但却意外发现，那送到岭铁的安可达鲁之门居然是假的！虚日鼠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通知了女土蝠并撤出岭铁，不料却被叶静给盯上，引出了山村那一场大战。

思夜语是在接到三公爵潜入人类领地目标是夺取安可达鲁之门的情报之后才前往东北战区的，事情的发展也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除了那据说是没有人重视的安可达鲁之门行踪成谜之外，三公爵行踪的泄露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毕竟三公爵都是妖族是最高层的贵族，他们的行动极为隐密，即使是她也是无意间得到了相应的情报，但人类不仅得到了三公爵潜入的消息而且还据此设伏成功活捉室火猪，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思夜语对这三个家伙的死活并不关心，但高层贵族行踪泄露的事情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如果真相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也未免太可怕了。但接下来的事情更是急转直下，她虽然身在东北战区，但情报网络一直保持畅通，妖国方面除了她和牛金牛相继潜入外，更有奎木狼、鬼金羊、翼火蛇、角木蛟等各大公爵蠢蠢欲动，他们之中有亲人类派的，也有仇人类派，还有中立派，有忠于四方王的，也有忠于女皇的，可以说是代表了目前妖帝国中各方有份量的势力。而人类方面，战神特种部队倾巢而出外，战神殿的几大元老高手更是秘密已经抵达东北战区，甚至还有传说已经数百年没有离开战神殿的一把手香竹也已经亲自出马！

情势之复杂简直难以言表。更糟的是，从情报上根本判断不出这些一直与妖族高手保持微妙平衡的人类高手突然间插手普通战场的目的倒底是什么。

所有事件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让原本只属于妖帝国内部矛盾的事件向着复杂微妙的境地滑去。

而已经销声匿迹达千年之外的顾东的出现，更是让局面的混乱达到了极点。

思夜语在分析了各方面的情报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出手夺取安可达鲁之门，掌握事态的主动，而顾东无意间向她提供的关于安可达鲁之门的某些用法，更是让她欣喜若狂。

但思夜语在捉到了虚日鼠之后，一度失去了关于安可达鲁之门的相关情报，直到她与香在天空中乱战的时候，却突然得到消息，安可达鲁之门居然仍在安城博物馆并未被拿走。

这个消息来源于一支蝠翼小分队。

当时它们正在安城的空中低空飞行，冒着人类密集的射击火力，给友军进行空中支援。

这支小分队很不幸地遇到了一队埋伏的机甲小队，突然遭遇下全军覆灭，不过其中一个蝠翼妖只是受了重伤落地未死，而他当时着陆的地点恰好是平城博物馆的大门前。他很识趣的趴在地上装死，等待逃走机会。伏击的机甲小队很快就撤离了战斗地点，同时另一队牛头部队也差不多脚前脚后赶到，这支部队保持谨慎地搜索前进，在幸存的蝠翼妖出声招呼前，攻入了博物馆。只过了不到三分钟，那上百个牛头变成粉碎的零件被一堆堆扔了出来。幸存的蝠翼妖并没有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甚至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在最后看到一个并是很高大的身影站在黑漆漆的博物馆内，往外扔垃圾一样地扔牛头士兵的尸体。那些尸体全都变成了整齐的碎块，但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露在外面的肌肉血管泛着异样的苍白，仿佛是被吸光了所有的血液。这个幸存地蝠翼妖吓得几乎要死了，直到那黑影消失在博物馆内好久，他才敢动地方离去，并在回到总部之后，迅速报告了关于博物馆内有一强大不明生物的消息。关于那个黑影，他并没有看清楚，但有一件事情却瞧得明明白，那人的左手里抓着一面镜子，晶莹易透，有如水晶。

这个消息迅速被传递到了牛头集团指挥部，并在第一时间被思夜语获得。她断定那黑影手里拿着的正是行踪不明的安可达鲁之门。虽然并不清楚安可达鲁之门为什么会回到安城，也不清楚那黑影倒底是什么来头，思夜语还是立刻做出了前往安城夺取安可达鲁之门的决定。鉴于安城情况混乱，而且那黑影显然是个可以无声无息杀掉数百牛头战士的高手，所以她准备亲自出手。

当然了，以上这些消息，思夜语并没有告诉顾东。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七章 战城（二）

“又出现了。”举着望远镜的贺达轻声说道。

一颗炮弹恰巧落在旁边的楼上，引起的巨大爆炸与倾倒吞没了他的声音，让就趴在他身旁的赵显德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蠕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关不妨碍赵显德理解贺达的意思，顺着望远镜所指的方向，透过缭绕充斥在整个城市中的烟尘飞尘，赵显德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群顶着牛头的高大身影借着倾倒的废墟掩护，小心翼翼地交替前进着。

前进目标：安城博物馆。

“这是第几批了？”赵显德趴在贺达的耳边问道。

贺达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比划了一个八，然后又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前方的敌人。

第八批了！

两人是昨天傍晚时分潜上这座楼房的，做为游动伏击小组，两人有自由流动作战权利，视情况随意选择作战地点，他们的作用是弥补机甲部队的不足，武器是单兵高爆阻击炮筒，每击十连发，以伏击作战为组。

昨天傍晚刚刚潜到这里不久，他们便发现一队多达三百名的牛头士兵出现在视野内。这些牛头士兵全不像他们平时所见的那样嚣张跋扈，也不拿着最惯用的战斧，而是如临大敌般紧张地端着粗大的自动步枪，扛着牛头士兵专用的单兵火箭炮，弯腰躬身向着着距离他们一千五百多米外的安城博物馆发动进攻。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以为是有友军的机甲部队潜藏在博物馆里，但很快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即使是面对着强大的机甲士兵，这些牛头向来是抡着斧头毫不畏惧地向前猛冲，哪有过像眼前这种小心翼翼的畏缩样子？

而且，直到先头的一百多牛头慢腾腾挪进了博物馆，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或许是里面的部队已经撤走了吧。

当两人这样想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突然的变化。

博物馆的大门好像突然间变成了蕴满气力的喷泉一般向外嗤嗤地喷射着大大小小的黑乎乎碎块，两人借助望远镜发现那些碎块居然就是刚刚冲进去的牛头的尸体，一块块干干净净一点没有刚死掉那种体液黏呼淋漓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腌制好的咸肉一般又干又皱。后面的牛头士兵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勇往直前，而是在看到同伴被无声无息的屠杀之后，居然掉头就撤走了。

就算是里面真有自己人的话，也没有能力这么无声无息一个照面就把上百个牛头绞成肉碎吧。两人都是大感惊讶，仔细观察那座诡异的博物馆，却愕然发现那博物馆竟然完好无损，矗立在周遭破破烂烂的楼房废墟之下，显得极外醒目恍眼。难道蝠翼妖的狂轰乱炸和双方没有任何顾忌的巷战都刚好没有落到这座建筑上面吗？

事情显然并非如此，就在两人琢磨着要到博物馆内侦察一翻的时候，第二批牛头却又来了。

这一回足有五百多个，分成数队，列开架势，也不进去了，而是举枪开炮，对着博物馆就是一通狂轰，一般的建筑物在牛头那种超大号的武器轰击下转眼就会崩垮，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博物馆的表面就好像有一层看不到的透明防护罩子一般，射来的枪弹在距离博物馆三米许的地方纷纷被阻，凭空里击起一团又一团的火花，却不能伤害博物馆分毫！

就在火力攻击最猛的时候，一团模糊诡异的黑影忽地自博物馆内冲出，顶着那钢铁洪流猛冲进牛头的队伍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仿佛是演出了一幕最诡异残忍的哑剧一般，那黑影所过之处，牛头们就好像一个个木雕般纷纷碎裂，变成一堆堆肉块，不流半点血。黑影只是简单地在牛头队列中转了几个圈，战斗就结束了，五百个牛头统统变成了干巴巴的肉块，散落在街道废墟之间。

那黑影随即飞一样退回到了博物馆内。

贺赵两人虽然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却也被眼前这诡异可怕的一幕给吓得够呛。

安城里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可怕的高手？

这种举手杀掉数百牛头的高人怕是只有战神殿里才有吧。

不过，战神殿内的高手不是因为与妖族的贵族高手形成威慑平衡而不参与这种普通作战吗？又怎么可能跑到平城战场来？

贺达和赵显德及时将这一消息通报指挥部，不久指挥部的命令便下来了。此时战事吃紧，他们根本没有余力来探查这里的事情，不过能够阻挠牛头的进攻总是好事，所以指挥部将博物馆方圆一千余米内划为禁区，禁止各部入战，而且安排贺达和赵显德两人就近监视，如果情况有变，及时通报。

接下来的一夜，牛头部队不断派兵，来的数量越来越多，武器越来越强，但却无一例的通通变成了街头的碎肉。到了此时，那博物馆门前真可以称得上是正格的尸积如山了。

这第八批的牛头足足有一千五百多名，将博物馆正对的街面上全都占满，不过这一回他们倒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冒冒失失的发动攻击，反而布置成了一种防守式的阵形，既不进攻，也不射击，好像是打算跟博物馆里那个黑影打持久战。更有数百牛头分别沿街向两侧搜索进攻，将方圆千多米内的所有建筑内都搜查占据。最近的一阵牛头就登上了贺赵两人隔壁那幢楼。这一举动看起来更像是清场，而不是准备围困。

片刻之后，一辆重型装甲战车沿街缓缓驶来。

众所周知，因为牛头部队自身的强悍性，他们并不装备重型战车装甲之类的武器，部队中配备的少数重型装车战车实际上是保护首脑将领的运兵车。

难道是有牛头部队的重要将领到场了吗？

潜伏的二人俱都紧张得心中砰砰直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赵显德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狙击炮筒挪到身前，仔细检查了里面的弹药之后，对准了那辆徐徐开来的战车。同时，贺达将手放在望远镜的红外制导按钮上。

巨大的战车缓慢而沉稳地碾过街上的尸体，所过之处，一地肉酱，却依旧半点汁水都没有。

战车停在了博物馆门前，车门打开，一个与周围牛头相比显得单薄瘦弱的身影自车内跳出，却因为踩到尸块没有站稳而被滑了一个趔趄除除没一跟头摔到车轮底下。

“天呐，人，没有一点兽态！”贺达举着望远镜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起来。

“真的吗？”赵显德怀疑地接过贺达手中的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那镜头中的是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人类男子，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头只有一米七左右即使是在人类中也只能算是偏中下等，粗悍的光头与斯文白净的脸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没有任何标识的迷彩服，瞧不出来是哪个部队的，站在战车门前扶着车门，左顾右盼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果然是完完全全的人类样子，至少在视野可见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兽态特征！这说明他要不是个人类，那就是妖族中传说可以完全人形化的高级贵族。想来牛头部队不会弄这么大的架势送个人类过来吧。

这种完全人形化的高级贵族对于贺赵这种小兵来说向来只是听说而没有见过。像这种完全人形化贵族除了身份高贵以外，更都是超强的高手，绝不会出现在这种低等级层面的战场上！

“高级贵族！”赵显德嘟囔了一句，将望远镜还给贺达，然后把狙击炮筒缩回到怀里抱着。这种武器对付妖族的高等贵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光头男子站定之后往旁闪了两步，随即一个银色的少女自车内跳出，跟在她身后的则又是四个大美女，只不过这四位美女不像前面那对男女一般是完全人形，而是耳朵尖长，仿佛奇幻小说里的精灵。

那个银衣银发的美貌少女站在战车前，气定神闲，举止神态仿佛不是站在血腥的战场上，而是在花园中休闲赏光一般轻松，便更显得身旁那缩头缩脑的男子有几分说不出的委琐。

银色少女面带微笑，对着那光头男子说了几句，又重重拍了拍他，似乎是在安慰他。但那男子却连连摇头，也不知是在表达什么。

“报告指挥部吧，高级贵族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苗头，他们两个要是参加的话……”赵显德话里的意思未尽，却已经很明显了。据说这种可以完全人形化的妖贵族举手投足都有翻天覆地的大威力，远的传说不提，单是五年前战神殿当家高手香玉与青龙王一战竟将一个人口近四十万的中等城市整个打成废墟，便是尽人皆知的例子。当时若不是城中居民提前撤出的话，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高手到了这种程度，便和神话传说里的神仙一般无二了。不过，据说这战神派的祖师便是有霹雳仙人之称的陆地神仙，那这些战神弟子有这种可以力抗大妖怪的本事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神话传说里面神仙都是以捉妖为业的。

贺达点了点头，一面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一面拿起通讯器，准备呼叫指挥部，报告这里的情况。但还没等他开始呼叫，却突然发觉那个银色的少女扭头向着他这个方向嫣然一笑。虽然双方距离一千多米，但从望远镜中看来，却好像笑近前一般，贺达便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七章 战城（三）

顾东现在相当的紧张。

做为妖族从开始到现在都恨不得锉骨扬灰的死仇大敌，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牛头集团总部，而且还能得到护送。

但事实却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他不仅正是坐着牛头集团高级军官配给的重型运兵车，进入了血与火交织的安城，而且来之前还在牛头集团总部吃了顿饭，坐陪的除了思夜语一行五个美妖外，还有一众牛头高级指挥，元帅蒙得、参谋长阿克西打头，但凡在总部的各联队长官统统出席。呃……顾大仙人甚至还跟蒙得元帅碰了一下杯，只是不知道蒙得元帅要是得知跟自己碰杯的正是童年时的偶像，那是会激动得问他要个签名呢，还是兴奋得带上两万人马跟这位大敌血拼呢？

跟在思夜语身旁，顾终于在现实中见识到公爵的地位在妖族中有多高了。

到达集团总部前，思夜语让小叶子发出一个讯息，通知牛头集团她将莅临战斗第一线指导视察同时慰问艰苦作战的英勇士兵们。

很简单的一个通知引起的却是好大的动作。

几人尚在离着牛头集团战前总部好几十里远的地方，就有大批大批的蝠翼部队从各方赶来护卫安全——公爵自己到处乱跑是她自己的事情，但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遭到袭击那可就是他们这些部队的问题了。

成群结队整齐飞来的蝠翼妖好像涌起的大片大片乌云一般遮天蔽日，阵势那叫一个壮观啊，顾东即使是当初在宋朝夜战时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蝠翼妖，便连轰炸安城也没有一次性出动这么多的部队。

等到真正到了牛头集团总部，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穿着整齐军礼服的牛头列成四个整齐的大方阵，排在总部门前，荷枪实弹的警卫部队清空了整整个半个城市，一待从天上降落下来，鼓乐齐鸣，大票的高级指挥官跟在蒙得元帅的屁股后面列为两队，一个个半躬着身体地看着对他们而言跟布娃娃差不多在的娇小玲珑的思夜语，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之情。

思夜语微笑着挥手而过，当她笑咪咪地跟其中一个联队长讲话的时候，那位应该也是惯了大人物的将军居然“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时张口结舌，只见着脸上的肌肉不住跳动，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扮做公爵跟班的顾东低头猫腰跟在兔子屁股后面，心里却不禁惊叹思夜语在妖族内部居然有这么大的威严，能让这帮悍将如些敬畏。

当然了，如果顾东知道这些将领们都怕些什么的话，或许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迎近总部之后，双方落坐寒喧，宾主尽欢，思夜语半点也不透露自己此来的目的，只是跟着坐陪的将领们谈笑，一个多小时里面倒有四十多分钟是她在说话，到最后反而是蒙牛元帅忍不住提出安城内现在怀疑有一人类的超级高手阻挠大军进攻，想请公爵阁下抽空去瞧瞧，若是能捎带手把这个高手给处理掉，那就更好了。

思夜语拿起架子，一会儿说自己只是来前线视察慰问不参与战斗，一会儿又说战斗的事情不应该找她这个淑女兼和平主义者，一会儿又说她做为高层力量平衡的一方不好随便出手，东拉西扯了半个小时，这才在一众牛头将领的诚恳请求下勉强答应带着五个部下去安城内瞧一瞧是何方神圣居然敢阻挠妖族部队前进的步伐。

话说至此，双方目的都达到，不禁尽开欢颜，接下来就要大摆宴席给公爵接风洗尘顺带预祝公爵马到成功出手伤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吹吹打打高高兴兴地把几人送上战国，运到了战场上。

“不知道被发现的话，会不会被一大帮愤怒的牛头给追杀啊。”顾东直到此刻仍感觉有些忐忑不安，站在战车旁，不停地扯着身上那套看起来略有些肥大的迷彩服。

这套衣服还是在牛头集团总部换上的。

本来按着顾东的想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穿妖族的军服，但思夜语摆了两个理由来说服他。第一，安城情况混乱，他少不得要战斗，一战斗十之八九是要变熊的，变了熊身上的衣服就保不住，衣服保不住那就只能裸奔了，而这套制服呢，是最新布料制成，弹性极强，是专门为那些变兽身与化人形差别太大的妖怪准备的，很适合顾东目前的状况；第二，这种迷彩服是专门为特种部队订作的，与人类的作战制服相同，而且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完全可以当休闲服来说。

顾东不想裸奔，只好将就着换上这套迷彩服了。

这是顾东有生以来第一次穿军服，照照镜子觉得还蛮帅的，正应了那句人是衣裳马是鞍的老话，可惜的是那略有些大的扁贝雷帽一套到他的光头上就直往下打滑，最终只能不戴了事。

其实顾东是有些过虑了，虽然他的两个身份都在妖族中称得上是凶名昭著，但目前为止却还是不会有被认出来的可能，霹雳仙人的样子在妖族内部是个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的恶魔，与顾远来先生的本来样子根本不搭边，而那个新近名声大噪的顾东或是维尼熊此刻还仅止于混战中的平城，远不像后来那样家喻户晓尽妖皆知。

“怎么样？”思夜语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把全神贯注紧张的顾东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样？”

“你怎么看……”思夜语指了指满地碎尸，“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

“为什么一定是人干的？”顾东反驳道，他觉得那满地青青白白干干爽爽的碎尸，怎么都不像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人杀妖之前没有理由会把血都吸干嘛，难不成里面那位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难道这么明目张胆杀妖的会是妖怪？他还想不想在地球上混了？”思夜语嗤笑着，忽地往远处斜了一眼，瞳仁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淡淡银光。

顾东注意她的举动，便问：“你在看什么？”

“两个偷窥狂。”思夜语含糊地应了一句，招了招手，当先踩着一地碎尸走到博物馆大门的台阶下，叉腰抬头摆了个很漂亮的茶壶造型，喝道：“里面的家伙，你给我听好了，我是房日兔公爵，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我数三声，要是不出来，我们可就进去了。”

跟在后面的顾东怀疑地问：“你这么喊话能有什么效果？”

“一……当然没什么效果了。”思夜语娇笑道，“这是提前下战书，我堂堂一个妖族公爵，既然要战，那也得正大光明，不能偷偷摸摸。”

“哦，你打算就这么冲进去？这样冒冒失失进去妥吧。”顾东觉得知己知彼才好一战，这么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去实在是不像高手所为。

“二……谁说我要进去了，人家是和平主义者，又是淑女，怎么会就这么跟人动手打架的？向来都是别人先打我，我忍无可忍再愤起反击的。”思夜语摸了摸鼻子，嘿嘿奸笑。

顾东不能理解思夜语的意思，“那你又说他不出来你就进去？”

“我说的是我们！来之前我为什么要给你换衣服？真的很期待你变熊的造型呢，我已经准备好了DV、相机，一定会把你照得很漂亮的。”

“你，你是说……”顾东呆了一呆，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打头阵的炮灰命运。

思夜语不怀好意地盯着顾东，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三……你什么你啊，进去吧。”飞起一脚踢在顾东的屁股上。

“你，你……”顾东拖着一连串长音，好像出膛炮弹一般凶猛无匹地扑向半掩的博物馆大门。

咣当，轰隆，厚重的大门被顾东一头撞倒，激起一连串回音。

顾东着地打了个滚，腾地跳起来，先摆出个防守缩头的龟样架势，这下探头四下打量。

正对着大门的霸王龙塑像张着大嘴，惊讶地看着这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静悄悄，只有那撞倒大门的回音不住地向着深远处传递，空洞地回响不绝。

那响彻整个城市的战斗喧闹好像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竟然半点也听不到。

空气好清新，仅仅隔了一道门，便好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干净得让人闻之心爽。

温柔的金色阳光自天窗落下，在大厅中央形成一道散落的光柱，淡淡的灰尘在光柱中央飞舞，清晰安宁。

正中央的展台上，一物在阳光是闪烁不定，溅起细碎光点，仿佛是个小小的火树银花绽放不休。

“安可达鲁之门！”顾东的呼吸禁不住屏住了，怔怔望着那展台上的老古董镜子，心中突然一阵酸涩——终于又见到这个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东西了。

他望乎所以地一步步走向那漂亮的透明镜子，伸出手去想要将它把握在手中，想要把命运重新把握在自己手心里。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你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七章 战城（四）

顾东猛然抬头，阳光落下晃花了他的眼睛，恍然间就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盘膝悬坐在博物馆大厅正上方的空中，金色光束自那身影背后形成灿灿光晕，一时间仿如神人。

“谁？”顾东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摆出防守架势。

那模糊的身影缓缓伸展直立，强大的劲力如山岳般当头落下，压近得顾东几乎喘不过气来。

危险的感觉自心底升起，让他浑身皮肤有如被千百小刺扎着般，又痒又痛。

强大的力量受到刺激而不安份的翻腾起来，让他的身体灼热异常，刹那间膨胀变化。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受到外来力量刺激而变身！

眨眼工夫，巨大的白熊直立而起。只不过这一回顾前仙人终于没有再次裸奔，思夜语为他选择的那套军服质量果然够好，紧绷绷裹在巨大肥胖身体上，居然没破。

只不过，一只穿着军服的大白熊看起来未免有些滑稽。

但现场的感觉却一点也不滑稽。

无形扩散的力量相互碰撞，仿佛狂风卷过，将整个大厅内的玻璃、展柜全都卷到了半空，在激荡力量的压迫下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变为杂杂残块。

托着安可达鲁之门的展台直接粉碎，那华丽的镜子静静悬浮在空中，光芒四射，仿佛不是人间之物。

巨大的恐龙塑像离开原位，晃晃荡荡撞向顾东。

顾东伸爪子一揽，抓住塑像，顺手塞到屁股底下压稳，警觉地注视着那空中逆光的身影。这无疑是个极为强大的家伙，即使是旁观思夜语与香苑一战时，他也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仅仅来自于力量，更是来自于那人身上所带的气势，万夫莫敌的气势。

即使是变身成战力超强的大白熊，顾东也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咦，果然如此！”那身影发出一声讶异的低呼，身形微微一晃，眨眼间来到顾东身前，抬手就……捏！两只手从肥肥的熊脸捏到胖胖的熊肚子，全身上下刹那间不知捏了几千几百下，便连小弟弟都没逃过，被捏了好几下。

那手火热滚烫，仿佛一团火，炙得被捏处灼热无比。

那人的动作好快，顾东只觉得好像同时被上百只手在全身整齐划一地捏了好几下，待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回到了空中。

搞什么？性骚扰吗？这亏可吃大了。

“想不到你真的只发展到强化演化阶段。”那人语气里显得说不出的失望，“这上千年的光阴怎么只有这一点进步？”

耶？听语气好像是熟人啊？这可是第二个对他目前的情况表示遗憾的了。顾东正想开口请这位从逆光背景下来，好看清是谁，忽地心里一动，一个名词重新跳了出来。

强化演化阶段？

是谁说过这个词来着？

是张道临，没错就是他说的，初阶演化之后就是强化演化阶段。

那么说来，眼前的变熊不是退步，不是中了敌人诅咒，而是因为升级！

对，没错，当初安心与伊罗都是变身才动手的，也就是说他们在时空转变之前至少处在强化演化阶段以上的能力。

“我还是超人啊，只不过是变成了会变身的超人了。”顾东欣喜若狂，但很快就再次困惑起来，“可如果没有退步的话，那为什么那些威力无穷的电力都没有了？”

“能告诉我原因吗？”空中的模糊身影终于开始缓缓下降，落到了怔怔发呆的顾东面前。

这是个年纪看起来足有百多岁的老头，穿着古式的长衫，头发胡子都雪白雪白，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使他整个脸看起来都好像个超大号的核桃，只是他老虽老，但却一点也不糟，两眼炯炯有神，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气度沉凝，不动如山。恍然间，顾东想起一个形容武林高手的老词来，“渊停岳峙”！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即使是顾东这种眼力超烂的小白都能一眼看出这个老头不简单。

不过……顾东真是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位老爷爷来着。

老者望着顾东神色复杂，摇头喃喃道：“不对，不对，你的样子居然一点也没有变化，这分明是分裂演化阶段才有的现象，可是你的实力分明只是刚刚进阶到强化演化阶段……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儿？顾兄，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顾兄这个称呼一出，顾东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来，看着老头，试探叫道：“方……过之？”

老者忽地笑了，显得甚是欣慰，“想不到千年之后，你还记得我这个一面之缘的路人啊。”

“真的是你？”顾东呆呆地望着老得不成样子的方过之，真是很难把眼前这个老头跟对他来说只是个把月前才分手的那个年青人联系在一起，难言的沧海桑海感慨油然而生。

“是我，顾兄久别无恙啊。”方过之微一招手，浮在空中的安可达鲁之门缓缓飘过来，落到顾东手中，“这安可达鲁之门是顾兄旧物吧。”

“是，是。”顾东应了两声，一连串疑问已经冒了出来，“这镜子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的？你一直在找我吗？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这一千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现在那些达摩西机器人还在追杀你吗？你……”

方过之微笑道：“顾兄想让我先答哪个问题呢？”

顾东呆了一呆，觉得被这个看起来比他爷爷岁数还大的家伙一口一个顾兄叫着，还真是别扭，只不过这个问题也不好纠正，再想到现在的情形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思夜语还在外面等着呢，他要是时间太长不出动静的话，估计那位肯定得闯进来。

哪个问题最紧要呢？

顾东还没想明白，方过之已经先开口了，“此地不是叙话之所，既然已经见面，其它的事情也不先急在一时，顾兄，你现在倒底进展到什么阶段了？可否先告诉我？”

“我，我也不清楚啊。”顾东摸着头解释道，“我当年跟张道临硬闯第三试验区，张道临死在了那里，我……受了重伤，逃出来之后便陷入晕迷，直到最近才醒过来，身体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不知道，我没有受过关于演化的专门训练，也没有练过武功什么的，我也很想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状况，我现在连以前的电力都没有了，什么绝招都发不出来了。”

“哦？”方过之皱起眉头，“不可能，我刚才已经试过了，你体内力量充沛，怎么可能发不出来？你有试过吗？”

“当然试过了……”顾东说到这里突然怔了一下，他只是初回未来草草试验了一下，没有结果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试，最重要的是他变熊之后一直依着本能肉搏，压根没有想过用以前的绝招，话又说回来了，他要是真的失去了以前的力量，那变熊之后又怎么可能举手投足都有惊天动地之威？

“难道我的力量没有失去吗？”顾东低头望着摊开的厚重熊掌，默默回想着以前运转体内电流的感觉。只不过这么一想，汹涌澎湃的力量便如同最势不可挡的潮水一般在体内飞速运动起来，熊掌间噼啪作响，幽蓝的电花闪烁不定！

顾东深吸了口气，掌中电光闪动，延出电流汇聚而成的长弓与飞箭。

弯弓，弓如满月。搭箭，松弦，箭似流星，穿破屋顶直冲天际，在高天中央砰声爆烈，溅起满天电花，仿佛礼花绽放。

“果然如此……”顾东哭笑不得，看起来强化演化之后，他只有在变身的情况下才能施展超级力量，只是他因为先入为主，所以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

本来，思夜语也是可以看出这一点的，但可惜的思大兔妖也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那就是当年一招炸翻半个上思州，她不知道那是安心、张道临与顾东合力而为，一直认为是顾东独自做成的，有了这个标准那他现在的强化演化阶段自然就是大大的退步了！

可怜顾东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却一直被赶得屁滚尿流，还真不是一般的衰啊。

“只是……”顾东仍觉得有些郁闷，“为什么我会变成熊呢？以前看的小说里面，但凡是会变身的主角，不是变龙就是变凤，再不济也能变个狮子老虎鹰什么的，安心可以变成长翅膀的天使，伊罗能……呃，飞天狼怪就算了。怎么轮到我变身，却变成熊了？难道我长得真得比较像熊样？”

顾东发呆，方过之也望着天空徐徐绽放的光电火花出神，“这不是强化演化的力量，可也不像是分裂演化，这倒底是哪一阶的力量？难道他真的已经超出我可以估量的范围了吗？”

两人面对面无言相望，同时神游天外，便在此时，一声爆喝响起，“本公爵来也！”

一个白影随着这一声从天而降，咣当哗啦，将屋顶天窗撞得粉碎，气势惊人地落进屋内，一抖手中长枪，带着狂猛的力量扎向方过之。

方过之身形闪动，轻松躲过这一枪，自顾东身旁滑过，低声道：“今晚子时，我在城东大尖山顶等你，到时详谈。”说完，身上红光一闪，烈焰蒸腾，整个人直冲天际，仿佛出膛的炮弹一般，带着道耀目的火红轨迹将屋顶撞了个大洞，消失不见。

思夜语清喝一声，抖枪欲追，不想那道光柱凭空一扭，居然变成一条头角峥嵘的火龙呼啸着扑了过来。

思夜语轻咦了一声，不与那火龙争锋，闪身躲开，火龙便直挺挺冲向刚刚回过神来的顾东。

烈焰扑面而至，顾东全身电光漫起，形成透明的圆球防护罩，同时看准那火龙来势，双掌一合。

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拍苍蝇一般，熊掌将龙头拍得粉碎，长大的龙身登时化为满天飞焰四散消去。

“你！”思夜语指着顾东目泛奇光，突然大喝一声，猛地扑上来，一头撞破了电光护罩，搂住顾东的脖子，喜滋滋的大叫，“哇，好可爱的大白熊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七章 战城（五）

顾东额头冷汗直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好像八爪章鱼一样缠在身上的思夜语拉下来，强调道：“我不是熊！”

思夜语跳起来拍着熊头道：“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你现不是熊难得道还会是牛吗？只怕牛头族是不会承认的。”

顾大仙熊大感郁闷，一屁股坐到地上，嘟囔道：“我是人来着，不是妖怪。”被思夜语这么一搅和，他刚刚的喜悦烟消云散，不得不正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他虽然没有失去力量，但最现在这样一副熊样子，只要往两军阵着一站，那就是最醒目的标杆，人类估计都不会犹豫就得枪炮齐上。他要是想着用这副样子帮助人类作战，那么结果就将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最终把自己推上全球公敌的地位。

“好了，好了，你只要变回人样儿，不就又是人了吗？”思夜语嘿嘿笑着，轻轻一跳骑到白熊脖子上，，盯着顾东手里拿着的安可达鲁之门，凝声问：“这就是你说的安可达鲁之门吗？你怎么用它来恢复力量？”

“光有它还不行……”顾东将老古董镜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还得借助仪器才能发挥作用……”

“什么仪器？那咱们快去找啊。”思夜语攸地从顾东脖子上跳下来，拉着熊掌，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看着思夜语那副人畜无害的纯洁表情，顾东忽然间有种强烈罪恶感，从相逢到现在思夜语都是全心全意地在帮他，可他却一直在欺骗她。他因为亲眼见到牛头集团的暴行而憎恶妖怪，可是思夜语也是妖怪啊，他要是返回过去修正未来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将抹去思夜语的存在呢？原本坚定的想法，突然间有了一些犹豫。

“怎么了？快说啊，你还需要什么仪器，要是有现成的，咱们就去找，要是没有现成的，就立刻造，别忘了我可是妖族大公爵啊，在我的地盘上想干什么都没问题。”

思夜语越是欢呼雀跃，顾东的心里就越矛盾，正犹豫的工夫，忽听博物馆外响起了剧烈的喊杀声，原来远远传来的枪炮鸣响近在咫尺。

守在门外的四个兔族美女退入博物馆，小叶子冲着思夜语道：“阁下，有人类的机甲部队攻过来了，大概是误会牛头集团想要在这里集结兵力做突破吧。我们怎么办？”

“咱们的事情已经办法了，这里的战斗跟咱们没有关系，这就走吧。”思夜语说着话，习惯性地拉着顾东就要起飞，但一拉之下却没有拉动顾东。

顾东好像着了魔魇一般，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一步步走向大门。

博物馆门前的街道上战斗正酣，人类的重装机甲兵正顺着街道发起猛烈的冲锋，先期潜各楼的狙击组，将最猛烈的炮火倾泄向牛头集团的阵地。

牛头士兵因为有守护思夜语的重任，不敢后退，也不敢冲锋，只是固执地坚守在博物馆前，举起很少使用的超大号自动步枪，排成最密集的射击阵形，向着冲锋的机甲战士猛烈射击。双方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伤亡，鲜血与硝烟一同弥漫在长长的街道上，味道刺鼻难闻。

“不要出去啊，这种战斗我们不好插手的。”小叶子拦住顾东的去路。

“我们……”顾东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眼前的长耳朵美女，又看了看自己厚实的熊掌，胸中有个声音却在大喊，“我是人类，我不是妖怪……”眼前美女的景象与那些被屠杀的人类尸体快速地重叠到一处，让他满嘴都是血腥口涩。

思夜语拉住顾东，语重心长地道：“不要看了，这种限制级的场景看多了对精神不太好。走吧，这里的战斗不属于你我这种级别，在一千年前你就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了。有些事情眼不见为净，再为难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顾东歪着头看着思夜语，熊嘴弯翘似乎在微笑，思夜语还以为他听劝了，高兴地拉着他就往回走，打算直接冲破房顶飞离博物馆。

但顾东却甩掉了她的手，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至少还是上爷们儿，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挺一挺撑不过去吗！”他蓦得爆发出一声大吼，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自大门冲出去。

思夜语一把没拉住，苦着脸大叫，“喂，傻熊，你领会错领导意图了，我不是让你冲出去啊，哎呀，真是愁死我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落到弹雨横飞的街道上，在他面前是急冲而来的人类机甲部队，在他身后是千枪齐射举斧待敌的牛头部队。

那只白熊孤单单地站在枪林弹雨中，高举起双手，发出了最响亮的大吼，“不要打了！”密雨般的子弹炮弹落下，白熊战在烈火飞弹中，纹丝未动(奇*书*网*-.*整*理*提*供)，圆睁的双眼，晶亮晶亮的。

生死相搏的战场上，谁会听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穿着军服的白熊的话呢？

开火的依旧开火，向前冲的依旧向前冲，仿佛那嘶声大吼的白熊只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没有人在意，没有妖在意。

白熊失意地低下头，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浑身电光漫起，卷动狂如热带风暴的气流，将身周数百米范围内的大小杂物一并带得旋转飞，街侧危楼嘎吱吱轻响，摇摇欲坠。白熊向前微迈半步，落脚处轰的一声闷响，仿佛泰山压顶万斤锤落，大地如同震了一般剧烈颤动不休，即使是强如牛头先进如机甲竟也无法立足，纷纷摔倒。高楼倾颓，废墟散落，蛛网般的密密裂缝自脚上向着四面八方游去，仿佛千万毒蛇贴地而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在轰隆隆闷响声中，整条街道齐中断开，塌陷出宽达二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群楼隆隆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那裂缝中央尚有一块完好的土地，大白熊立于其上，昂首望天，没有人或妖注意到这一刻他泪流满面，因为流出的眼泪都被脸上的长毛给吸干了。

这一击当真是惊人妖，泣天地了。

机甲部队终于停止了冲锋，望着这目的不明跳出来搅局的超大白熊，一时惊疑不定。这种程度的高手，绝非他们这种部队所能抗衡，冲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牛头部队停止了射击，这么大一个白熊，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妖族高手，有这种高手出战，解决那几百个机甲战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白熊再次举起了双手，饱含激情地大喝，“不要打了！”

不打了？开什么玩笑！牛头部队很失望，机甲部队莫明其妙，难不成这是个疯熊？看起来妖国的精神病院警戒也不怎么样嘛，居然让这么大一只疯熊给跑到战场上来发疯了。

“真是受不了这个白痴，他当自己是谁啊？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他倒底想干什么？”思夜语痛苦地连拍额头，无力地叹了口气，突然转头道：“小叶子，你出发前拣来的那个东西还在不在？给我用一下。”

“阁下，您要这东西作什么用啊？”小叶子大惑不解，从衣袋里掏出一团卷在一处的红绸递了过去，“小心点，我最近一直拿它擦鞋来着，有点脏。”

思夜语捏着那团红绸，轻飘飘飞出博物馆，好像只漂亮的白鸟一般姿态优美地落到了白熊的肩头。她在白熊身上站得笔直，右手高高举起，迎风一抖将那块红绸展开。

红绸上有四个笔力虬劲的大字——“和平万岁”，除此之外，还有一团团形象可疑的黑点。

“我们是最激进的反战和平组织二十四K党，勇士们，战士们，请放下你们手中的枪回家吧，生命是如此美好，为什么要将它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撕杀仇恨上……”

思夜语神态激昂，语调铿锵有力，七情上面，手舞足蹈，真好像一个绝对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一般，远处隆隆的枪炮，也掩盖不住她激昂的演讲。

做为听众的牛头部队与机甲部队全都傻眼了，呆在当场，看着这个白衣小女孩儿在正交火的战场中央做和平演讲。

“……所以，我们的口号就是珍爱生命，拒绝战争，实现和平，拥抱幸福！”二十分钟之后，思夜语一个坚定有力的挥手动作结束她的演讲，然后满怀期待地左顾右盼。

安静……对峙的街面上气氛怪异，形成了与其它城中各处截然不同的场景。

“那个……能问一个你在干什么吗？”顾东仰头发问。

“当然是顺着你的意思，在呼吁和平啦。”思夜语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气，“怎么样，我做得很好吧，这翻演讲真是激情四射啊，希望可以成为流传后世的经典演讲之一。”

“可是……你不觉得在战场中央搞这种和平演讲很……傻吗？”

“哇，真是太让我感动了。顾大仙人，您老人家还知道在战场上呼吁和平是傻瓜才做的事情啊。”

“呃……”

————————————————————————那个，很抱歉，今天只能更这一章了，为了表示对跳票的歉意，本周每日一更，持续到周六。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八章 中场间奏 怅离

顾东凝视着耍宝的思夜语，神色复杂，目光怪异，好一会儿，忽地道：“我悟了！”

“你明白什么了？”思夜语心中砰砰乱跳，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既然和平不能呼吁，那么就让我依靠实力来争取吧。”顾东猛得一把将思夜语从肩头抓下来，一个热切地熊抱之后，把她扔到一边，怒吼着冲着牛头部队！

可以想像，以顾大仙人的实力，收拾这些牛头还不是小菜一碟吗？很快这一整条街上的所有牛头部队都被顾东给通通电了烤牛肉，顾大仙人还捎带手做了破四旧和城市拆迁工作，将这一条街两边所有的建筑物都炸成了粉末。

眨眼工夫，整条街上血肉堆积如山，顾东站在尸山血河之中，满是鲜血的身影矗立在如血夕阳下，威风无限，散发出强烈的王者之气，有如神人，呃……神熊。

若干年后，地球联合部队机甲兵团总司令某某某元帅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元首，他穿着一袭普通的迷彩军服，巨大的熊躯上长满了白得近乎华丽的长毛，就那样站在街头横飞的弹雨之中，是那样从容，那样自信，那一刻我的整个心都被他征服了，在那一刻，我终于相信这世间有一见终情的事情！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坚定地跟随着元首的脚步，在他的指引下征服地球，征服银河，征服宇宙，将整个人类引入最伟大的新纪元！”

看得目瞪口呆的机甲士兵们突然间醒悟过来，蜂拥而上，趴在顾大仙人脚下，痛哭流涕，大喊大叫，纷纷表示他们终于看到了等待多年的救世祖了，看到了他就看到了和平的希望，看到了他就看到战胜妖族的希望，看到了他就好像看到了红太阳……总之这条街上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一名机甲战士一致要求能跟随顾东。

“你们要跟着我，就要一不怕死，二不怕妖，三不怕苦。”顾东平凛凛然地说：“人若不畏死，天下又有何事可以畏之你想死？昨日之日譬如死，今日之日譬如生——跟着我走吧，我带你们走出这人间地狱，打出一个和平的天下。”

已经在围城中走投无路的机甲士兵们欢呼雀跃，三呼万岁，正式由现代化部队转变为某仙人的私军。

思夜语呆呆地站在那里，遥望着不可一世的顾东，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小嘴微张，满脸都是难以致信的表情。

顾东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巨大的熊掌，托起她的下巴，微笑道：“跟我走吧，和我共享这天下。”

“不，你这个杀死我们妖族的凶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滚，离我远远的！”思夜语声嘶力竭地吼着，泪流满面，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个会变熊的男人在她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她无语问苍天，胸中悲嚎，“这真是苍天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既然让我们相识相知，却偏偏又让我们处在敌对的立场上，如果我们结合的话，整个地球都不会容下我们。罢了，为了他的事业，我就成全他吧。”想到这里，思夜语突然拔出短剑，猛得向胸前刺下。

但短剑就在她胸前停下了，那只宽大的熊掌握住了短剑，锋刃将他的手掌割得鲜血直流。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顾东眼含热泪，将思夜语紧紧抱在怀里，“我绝不会失去你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哪怕他天怒人怨，哪怕他天崩地裂，神要反对，我要杀掉神，佛要反对，我就杀掉佛，如果整个地球都反对，那我们就征服地球，让所有敢于反对的人都消失！”

这伟大的宣言让在场的每一个机甲战士都感到热血沸腾，纷纷高呼，“征服地球，缔造和平，元首艳福永享，寿与天齐！”

人心可用士气难挡，顾东突然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军事天才，虽然他之前甚至是个连步枪型号都分不清的军事白痴，虽然他之前看过的唯一与兵法相关的书只有一部《荷马史诗》，但这绝对不会影响可以逆天的顾大仙熊！他迅速整合这条街上的机甲士兵，带领他们有如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将入侵安城的牛头集团完全清除出去了，随后直杀向人类安城前线作战指挥部，但那些短视的不肯放弃自身权利的将军们居然据绝向最伟大的顾大仙熊效忠，而且还敢质疑顾东的身份，这引得忠于顾东的机甲战士们群情激愤，顾东为了不冷了新收部下的心，只好一掌将整个指挥部拍成了碎片。没有了阻碍，顾东成功整合了整个安城的全部兵力，奇计叠出，用兵如神，一夜之间打破了牛头集团的围城，并全歼了牛头集团围城主力！随即顾东挥师挺进平城，与平城守军配合形成反向包围，将平城的牛头集团残余部队统统清除。

安平之战结束后，顾东整合整个东北部队，建立大白熊共和国，四面出击，横扫天下，终于赢来了几千年来人类一直渴望的和平！

顾东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人类的救世主，成为地球终身元首，带领地球人民一步步走向最伟大的辉煌……这可真是一部美好的史诗啊但是……可惜的是，以上内容仅仅是顾大仙不知所措地呆立在街头时，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整个想法闪现不超过三十秒钟。

现实是，他不可能向人类机甲部队进攻，因为他变得再像熊也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确确实实的人，无论谁怀疑这一点，都不能动摇他的信心。

同时，他也不可能向妖族的牛头集团发动攻势，虽然这点牛头部队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但思夜语却是妖族的大高手，即使她对他再有好感，也绝不会当着这么多牛头妖的面坐视他屠杀妖族部队而置之不理，除非她患了失心疯，不想在妖帝国混了。

在人与妖这千年宿敌的生死战场上呼吁停手，更是可悲可笑的行为，这些机甲战士绝不可能后退，他们既然留在了这座孤城中，就等于是主动选择了面对死亡；牛头战士也不可能撤退，且不说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个名词，单是他们护身思夜语的重任也不允许他们临阵退缩。

即使是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力量，可对于他的处境而言却全无助力，他既帮不了自己，也帮不了别人，更帮不了这个世界。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白熊整个的蔫了下去，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仿佛哭泣泣的低低呜鸣隐隐传出。

“喂，你不要紧吧。”思夜语吓了一跳，挺大个男人在两军阵前哭鼻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这要让其它人或妖看到了，那可真是丢大人了。

“我没事……”顾东依旧不抬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思夜语拍了拍熊头，安慰道，“力量升级到咱们这个层次呢，像这种普通的战斗基本上就已经与咱们无关了。咱们还是忙点正经事吧，你说那个安可达鲁之门不是还需要仪器才能运转吗？”

“是，是……我想先一个人静一静。”顾东突然抬起头，“我的心里很乱……”说着话，他便伸手把思夜语从肩头上小心翼翼地拿下来，“等回头我去找你好吗？”

“什么？”思夜语狐疑地看着顾东，“你想上哪儿去静一静啊？”

“我……不知道……”顾东茫然地说了一句，不再理会战场上的生与死，腾空飞起往城外而去。

“这就走了？太过份了，刚帮你找到东西，你就要甩开我，这卸磨就杀驴也太不地道了。呸，我才不是那些蠢驴呢。你这笨熊休想甩掉我。”思夜语嘟囔了两句，冲着博物馆连连招手，“姑娘们，快走，别让那大笨熊跑掉了。”说完，急急忙忙展翅飞起，追向顾东而去。

实际上顾东并没有飞得太远，只是在离着安城几十里外的净月湖畔落了下来。当思夜语追上来时，他正坐在湖岸边，两只脚伸下去，胡乱地踢打着水面。

思夜语在他身旁坐下来，歪着头望着他，一句也不说。

顾东突然道：“以前我在安城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末都会和同学朋友来净月湖玩，夏天消暑，冬天滑雪，春季踩青草，秋季吃活鱼。那个时候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一份好工作，娶个好老婆……我已经有个女朋友了，原本以为人生的理想已经实现了一半……”

思夜语眨了眨眼睛，怀疑地说：“你还上过大学？”

顾东摇了摇头，“或许……那只是一场梦吧。”他忽地笑了，泪水却抑制不住地从眼角里流出来，“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我以后再也不会作梦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九章 千年旧事从头话（一）

月圆之夜，一剑飞仙。

今夜月明星稀，天高地远，正是高人们最喜欢出没的好时间。

大尖山位于春城西北大约三十公里处，这山只有几百米高，即不险也峻，与五岳昆仑这类高山是根本没法子比，既然没有险峰绝崖让高人凭风望远，也没有瀑布大河让高人尽显风流。

树已经被砍得半光了，光秃秃的山顶在战争爆发前，被当地农民开了玉米田，此时战事正酣，这种荒山野岭没人理会，玉米长得有些歪扭，看样子今年是要大减产了。

田地边上有一座相当简陋的砖瓦平房，总共就一间半房，进门就是炉子加厨房，再往里拐才是卧室。

当顾大仙熊驾着祥云落到山顶上时，看到那小房中炊烟袅袅，扫视一圈没发现方过之的存在，这才迈步走进小屋。出于谨慎他依然保持着白熊状态。

屋内浓烟弥漫，真是比警方用的催泪蛋还要猛上三分，呛得顾大仙熊也忍不住连连咳嗽。

一个身影佝偻在炉子前，往炉里塞着泛湿的秸杆，火没见多少光看着冒烟了。

顾大仙熊在那身影背后停住了脚步，一时拿不准对方是不是方过之，毕竟他到如今为止也只是跟方过之有两面之缘，而且这两次的相貌相差实在太大了，他真的是上千年没见过这位的话，别说让出来了，只怕就连想都想不起来这老头是谁了。

正琢磨着开口询问的工夫，那身影头也不回地道：“垛子在屋后，帮我再捧点秸杆过来。”听声音正是方过之。

顾东奇怪地问：“方兄，你这是干嘛呢？”

“点火做饭啊，我琢磨着咱们这么久没见了，要说的事情也多，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空口白话的聊个没完吧。正好有头野猪从山里跑出来祸害庄稼，让我给套住了。白天从安城出来的时候，我从超市里拿了两瓶酒出来，嘿，东北本地的小烧，相思泉鹿茸血酒，祛湿驱寒，好东西啊。咱们小炒野猪肉就小烧，怎么样？”方过之一回头，露出黑乎乎全是灰渣的老脸。

“方兄，我记得你本身就可以放火吧。当初龙门客栈一战，你的火龙可是让我印象深刻啊。何必这么辛苦地点火呢？”其实顾东还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看这位拿着秸杆不管不顾就往炉坑里塞外行样，他实在是怀疑照方过之的这么个点法，这个月能不能吃到这顿野猪肉。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方过之嘿嘿笑道，“那是战斗之火，充满杀气，做出来的东西也是难以入口的，只用这种秸杆点起来的自然之火作出来的饭才有人气。”

难吃是因为水平问题，跟火品没关系吧。

顾东摇了摇头，变回人身，挽了挽袖子道：“方兄，我来点火吧，你去抱秸杆。”

“你会摆弄这东西？”活了上千年仍点不着个炉子的超级高手满面惊喜。

“我就是在东北农村渡过的童，呃……一段时间。”顾东头也不回地蹲到炉前，把塞得满满腾腾不透风的秸杆全都抽了出来，带起满室浓烟。

等到方过之抱着一堆秸杆从屋后转回来的时候，炉子里的火已经燃得旺了起来，顾东还把窗门全都推开，然后变成白熊，小小的喊了一嗓子，弄起阵旋风，把烟吹得干干净净。

“顾兄好手段！”方过之不禁一竖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将秸杆放在炉边，洗锅切肉，这就准备作菜。

不过，看到这位左手拎着菜刀右手拿着锅铲端着架势往菜板前一立的架势，顾东立刻信心全无，连忙抢下方过之手里的家伙。

自古高人会面有吟诗赏月，有对酒高歌，有你吹我捧，有动手就打，总之花样多多种类杂杂。要说这顾东与方过之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地球上数三数四的高人了，可千年一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要自己动手烧饭炒菜，肉是自己打的酒是从超市里顺来的，还真是半点高人的气派都没有呢闲话少掉，顾东做起菜来那是相当有一手，忙活一阵搞定四菜一汤，菜是：软炸里脊，醋溜肝尖，香辣肚丝，红烧猪手，汤是老黄瓜鲜玉米兼杂下水汤，满屋子香气四溢，闻得方过之指食大动，两眼放光，就差流口水了。

“顾兄果然是高人啊，能人所不能，这烧菜做饭的手艺堪比大厨了。”方过之美滋滋地拿出已经用开水汤好的相思泉小烧，往炕桌上摆，两位高人盘膝对坐。那炕烧得滚烫，坐上去别有种从下到上舒坦感觉，只不过这种享受也就是两位高人，换了一般人只怕坐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往捂着屁股开溜了。

方过之将两人的酒盅都倒满，举杯道：“顾兄，多年未见，咱们先满饮此杯再说其它。”说得豪气万千，其实那也就是半两的小杯子。两人稍一碰怀，滋的一声，一饮而尽。温热的香辣液体自喉直入腹中，一路舒畅，再叨上两口热菜，真好似神仙般的享受。

顾东将嘴里的肚丝吞下肚子，主动给方过之倒满酒杯，问道：“方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后来那些达摩西机器人有没有再来找你的麻烦。”在他离开宋时的最后印象中，张道临的濒死一击似乎对那些达摩西机器人产生了莫大的影响，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那些机器人并没有再来找我……”方过这迟疑了一下，“张道临没有跟你说吗？”

“跟我说什么？”顾东微愣。

“在我离开龙门客栈之后，张道临单独找到了我，告诉我两件事情，一是达摩西机器人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了，二是希望我能帮他做一些事情。当时我听着他的口气就有些不对头，好像是在安排后事，我还安慰自己说他是达摩西机器人中的大头目，本领也是我拍马也追不上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结果分手后不久，就传出了你和张道临勇闯妖剿力战身亡的消息。不过有了你们的牺牲，妖军势力大损，而且再也无法快速扩军部队。朝廷的集中优势兵力想要将妖军全员围歼，但可惜的失去了你和张道临，朝廷这边再也没有可以与安心相抗的首领，她率着残余的妖军突破重围，迅速冲入越李王朝镜内，势如破竹过蒲甘，灭茄罗，冲至天竺境内，休整之后，穿越天竺，过中亚，进入殴洲。妖军在那里很快就站稳了脚根，并且连灭数国，势力越发扩大了。不过，妖军扩张得太快，而且最初仍然坚持着对人类的灭绝政策，所以殴陆各国同感危机，教廷以圣战的名义集中各方力量对妖军展开了漫长战争。这期间打打停停，不久之后妖军找到了其它几个试验区的演化器，不过因为缺乏动力的关系，每个演化器只能最后进行一次大规模演化，妖军最终的基数力量停滞在了六万左右。不过，对于征服殴陆之战这就足够了。完成了大规模演化之后，妖军主动后撤，休整并巩固在当地的统治，不久后即发布了《妖权宣言》，表明放弃了屠杀人类的政策，并自称是代上帝行使人间惩罚的利刃，上帝将通过他们来清理掉那些不坚定的信仰者。不过，真正征服并确立了在整个欧洲大陆的统治地位，还是花去了妖军数百年的时间。而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方过之每说到激动处便都要忍不住喝一盅酒，不一会的工夫，便已经干掉了两瓶足有一斤多小烧。这种东北白酒度数高，随便拎出来一种都有个五六十度，不过方过之功夫深厚，这点酒喝下去，只不过让他的皱纹里隐隐有些泛红罢了。

“我与张道临分别之后，立刻按照他的安排与计划，联络上了其它幸存的试验体，一方面加紧自身的进化，一方面培养自然演化的接班人……说起来，你开创的那个战神派还真是收对徒弟了，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愣是把你那个战神派发展成了天下第一的大派，现在更是整个人类的精神支柱，有句传言说是：战神不倒，人类不灭。就是妖帝国方面，也极为重视战神派的存在，要不是双方高手的实力相当，那妖帝国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战神派连根拔除了。可是我们这些家伙虽然走了捷径，可在真正长时间的演化之后，终究还是比不得你的那几个弟子啊，听说你的大弟子香竹已经进展到了能量演化体阶段，即使是面对安心也毫不逊色，比起你这个师傅来可是强得多了。要不是知道这种演化方法都是为达摩西人量身定住的，我还真要以为这是他们为了人类研究出来的了。万没想到修炼演化最成功不是妖不是外星人，而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啊，当浮一大白。”

说倒兴头上的方过之干脆拿起酒瓶大灌了一口。

只不过，顾东听了这么半天，也没听出要领来，忍不住追问：“那张道临让你帮他做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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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千年旧事从头话（二）

方过之眯着眼睛看了看顾东，忽地笑道：“你觉得依着妖军表现出来的实力，人类有可能支撑上千年不败吗？”

顾东心里忽地一跳，反盯着方过之一时沉默。这个问题要是问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却知道得明明白白，不说那种族千奇百怪的妖怪战斗力的强悍不是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也不是安心与伊罗同样是千年之后回去的现代外星人，单时从他离开前出现的达摩西机器人就可以初步判断，宋时留守地球的达摩西驻守力量出于某种他目前不清楚的原因投向了安心一方，或许这也是安心回到过去即性情大变伊罗背叛初衷与安心同流合污张道临突然变成达摩西公敌甚至是安心之所以要回到过去的原因！只要能弄明白这一点，那么就一通百通，顾东这趟穿梭时空所有的未解谜团都将被解开。

但从目前来看，他或许是没有机会解开这个谜团了。

安心与伊罗虽然是从现代回去的外星人，但从理论上来说越高等级的社会分工越细化越明确，哪怕他是现代的外星人也只可能了解自己这一部分专业的知识，而且太先进的知识如果跳开时代环境也将是一无用处。所以如果安心与伊罗光光靠着自己在过去搞风搞雨的话，或许也引不起太大的历史变动，至少不会是妖怪占领整个地球这种事情。可是如果有了当时达摩西力量的帮助，那可就大大不一样了。要知道那可是与安心伊罗认识水平相适应的力量，而且据说还有个控制着所有达摩西机器人的超级主脑，两相结合所起到变化将是翻天覆地的。那样的话，别说是宋时的人类了，就算是他原本所在时代的人类加起了也不是个啊。

可是，事实却是，人类虽然目前处在极度的劣势之中，但却坚决的抵抗住了妖族上千年的进攻，这可不是仅仅一句奇迹所能形容的。

能有这种结果，必然得有两个原因：一是人类的科技进步水平加快了，这一点显而易见，仅他从目前这段经历所看，单是那机甲战士就是远超过原本二十一世纪科技水平的产物，更不用提那新出现的变形金刚般的超级机甲了；二是妖族的科技水平并没有因为达摩西留守舰队的加入而大幅度提高，甚至还因为种种原因至于发展缓慢，这一点也是可以看出来的，从战场上所见来判断，妖族的科技水平只是与人类相当甚至还要稍有逊色，这上千年的光阴，又有现代外星人的引领，可他们的发展却显然不尽如意，无论是个体上的进化还是整个的科技发展，都可以用慢得好像蜗牛爬来形容了。

此消彼涨，正是人类可以坚持至今的原因，而更可想像的是，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人类或许有一天将从个体进化与整体进步两方面反超妖族。

而这一切，会都是张道临暗中布置的结果吗？

可如果是的话，那做为达摩西机器人的他为什么居然可以摆脱主脑的控制，不帮助自己人，反而苦心孤诣，甚至不惜牺牲生命来帮助人类？难道这哥们真是星际的活雷锋不成？

想不通就暂时不去想，顾东摇了摇头，将怀中酒干掉，“不可能，难道张道临是要你帮助人类？不对，不对……”他很快否定了这想法，方过之只是一个普通的宋代实验体，就算是因为在达摩西的人体演化实验区里呆了一段时间所以掌握了一些超时代的知识，但要说起帮着人类跟安心和达摩西驻守舰队做对，那就算是再加上一百个方过之也不够看的。

“嘿嘿，猜不到吧。”方过之得意地笑了两声，神情又有些黯然，“张道临虽然只是一个机器人，但论起深谋远虑计划可是远超过我们这些人类了。他只怕早在妖祸横行之初就已经开始预做准备了，要不是他说我还真不知道那些妖怪居然跟我们这些人同出一个实验。你说得对，他不可能要求我们帮助人类。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单只是从我们的立场来看，我们不用他说也一定会站在人类这边的。他给了我们一张图和一份时间表，那图上标记了达摩西在地球各处的地面基地，我们只是按着时间表依次前往，把所有的地面基地毁掉了。这样一来，妖军就不可能借助其它地面设备来发展势力了。”

顾东又问：“那天上的怎么办？那些达摩西机器人可是有飞船的，他们在外空的舰队力量应该是远超过地面的妖军吧。”

“这些问题张道临并没有对我详细解释，只是说他已经在离开外空是做好了充分准备，可以保证妖军除了目前收集到的演化仪外，无法借助达摩西任何力量。”方过之又干了一杯小烧，叹道，“当我们按着他给的时间表开始行动的时候才发现，那时间表上注明的第一时间便是他死亡十二小时之后！”

“就这些？”顾东心中有些怀疑，仅仅做这些的话，对于妖军当时的实力来说并没有影响，尤其是当他们得到演化仪大规模扩充兵力之后，更是当时的欧洲战力所无法抵挡的，怎么可能经过数百年才占领了整个欧洲？

“嘿嘿，当然不止这些了，你可知道那些演化仪是张道临故意安排让妖军得到的，要不然我们一早把那些实验区也毁掉了。”

“我们？”顾东此时终于注意到方过之口中的这个词了，“你还有同伴？”

“这也多亏了张道临帮忙啊。”方过之笑道，“他帮着把地球上所有像我这样成功实验体联系到了一起，足有一百七十六人，要不然的话，仅靠我自己怎么可能完成那种全球范围内的任务？”

一百七十六个初阶演化体的战力加起来应该是多么可怕的一股战斗力量？

“一百七十六个初阶演化体？你们加起来就足够杀光那些妖怪了吧。”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与现实不合，但顾东仍然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们最初也是这么想的。”方过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在完成了张道临交托的任务之后，曾经在欧洲同伴的要求下，组队对妖军占领地发起了进攻。我们这些成功的实验体，远非妖族那些失败的演化体所能比拟，一开始的进攻非常顺利。不过……我们还是失败了。”方过之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惊惧神色，“安心和一个长翅膀的狼人就把我们一百多初阶演化体打得大败，有一多半的同伴在那场战斗中丧生。他们对付我们，就好像我们对付那些妖怪一样轻松，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那时我才明白，相对于安心而言，我们也是只不过是未完成的实验体罢了。其实我们这些实验体的存在都只不过是为了安心这样的达摩西人而做的准备。张道临其实在离开时就曾经警告过我们不要冒然直接进攻妖军，可惜的是我们居然没有听进去。本来因为我们摧毁达摩西地面基地的行动，安心还对我们这些初阶演化体有些顾忌，但在那一战之后，我们实力大损不说，还被她摸得清清楚楚。正是那一战之后，妖军正式开始了在欧陆的扩张行动。”

方过之苦笑着，连干了数杯，拿起个红烧猪手大啃了几口，叹道：“那一战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初阶演化与强化演化之间的差距竟是那样的远，远到越级挑战不过是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那种距离就好像是天与地之间的差别，让我面对她时只感到无可言喻的无力。”

“初阶演化与强化演化之间的差别很大吗？”顾东摸了摸头，他倒没有觉出任何差别来，除了多了使用力量的时候得变熊这个麻烦的步骤外，他还真没觉得力量比原先增长了多少，当然了，他当初成为初阶演化体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完全弄明白初阶演化的全部真相，一路跑跳蹦地赶完场就直接回到了现在这个改变之后的二十一世纪，而到目前为止，他也并不清楚强化演化体的力量倒底有多强。

不过，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情来，当初张道临通过仪器向他灌输各种知识，其中就包括各种力量使用技巧，甚至是明细的等级区别特征等等与所有达摩西人掌握的与演化相关的知识，只不过他在宋时急着回家根本就没仔细回想，等到他回到现代之后，又是世界大变又是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力量，就更是没有心思去想了，那些灌输的知识一直被压在记忆深处无暇翻看。

“等回头一定要仔细了解一下这些演化体的问题。”顾东这样想着，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张道临这样教他这些本不属于人类或是他那个时代的知识，本身就是也在改变固有的历史吗？他在最后交待那些本来应该全都死去的实验体，不也是在改变历史吗？他破坏达摩西人一直到二十一世界仍然存在基地体系，不也是改变历史吗？或许今天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这副样子，张道临的一分功劳也是不可忽视的吧。

这历史倒底是谁在改变？

顾东越想越是糊涂，脑子里乱糟糟一团，狠狠喝了半瓶小烧，又大吃了半盘肚丝，把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先暂时放下，接着刚刚的话题问了下去，“光你们做的这些只怕不够吧，人类这边难道张道临没有安排吗？比如说帮助人类加快科技进步什么的？”

方过之目光古怪地看着顾东，笑道：“你是喝高了，还是过了千多年把当初的事情都忘干净了？这方面的事情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九章 千年旧事从头话（三）

“噗嗤……”顾东把嘴里的小烧全都喷了出来，好在及时偏头，才算没喷到菜上，只是淋得衣裤大襟上都是残渍，“你说什么？我安排的？我安排什么了我？”

“张道临给了我们一份厚厚的技术资料，说是从你那里得来的，只不过很多宋时都用不上，所以他在那些技术资料上标注了时间，让我们按着时间顺序，逐步交给普通人，这样就可以加快人类发展的脚步了，像是现在发展出来的机甲、浮空多炮塔等武器，最初的原型都在你的科技资料中提出过，我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那些研究者以一定的指引罢了。当时我们都没有想过这场人妖之战居然会打这么久，在这漫长的千年里，我们曾经有好几次急于求成，把过高的科技在不适当的时间短交给普通人，结果非但没有帮助人类更快进步，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些事情，真是欲速而不达啊……我们这些老古董毕竟没有能力指导整个人类的进步。”

“从我这里得来的技术资料？”顾东大感奇怪，他要是什么科学家技术员之类的身份没准还能提供点技术资料，可他就一拍卖师，上学时学的那点东西早就扔狗肚子里去了，哪有可能提供什么技术资料，更别提机甲或是多炮塔这种在现实中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了。

方过之点头道：“是啊，张道临是这么说的没错，有什么问题吗？对了，原本还在我这里保存着呢。”老头说完，跳下火炕，跑到门旁放置的一个大箱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个厚厚的本子来。

那纸页已经泛黄发黑发脆，边角残缺不全，多有碎裂，但只要想到这么一件东西上千年来一直被人不断地翻看，那它现在的状态，已经算是精心保存的结果了。

顾东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上不敢用分毫力道，生怕用大了力，再把那书给捏碎了。

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头像剪影，顾东怎么看都觉得那好像是自己的脑袋。

捏着卷曲的页角，一页页翻过去，看了一小半，顾东忽地呆住了，怔怔地望着手中古老的书卷，神色复杂。

“顾兄，有什么不妥吗？”方过之一看顾东的神情好像不太对劲，不禁万分紧张，这本子虽然买相不佳，但他这一千多年来可全靠这家伙指引人类的发展，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直接反应的后果就是整个人类发展误入歧途。这可不是说笑的事情。

“没，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些其它的事情。”顾东强笑着，将凝视的那页翻了过去。

方过之拿出全副本事偷窥，借着那翻页的一瞬间便看清，那一页上画的却是个粗糙的双筒长枪图样，下方一行小字标着名字：97式18.4mm霰弹枪。名字下方则是手工制作这种霰弹枪所需的制作材料、工艺等等手段。

这东西方过之倒是记得，当年在他的指引下，这种霰弹枪曾一度成为宋军的主流配备武器，在战场上大发神威，想想看战场上万余士兵手齐霰弹枪万枪齐发将近在咫尺的妖军统统打成筛子的场面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壮观啊。

只是，这东西有什么地方值得顾东注意的吗？

方过之很不理解，偷瞧顾东的脸色，却见他神色木色却镇定，根本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只是方过之并不知道，顾东表面平静的神色下掩盖的却是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激烈。

学生时代他曾经是个枪械发烧友，除了收集各种仿真枪模、资料以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DIY简单的枪械，只不过后来这种恐怖的有开兵工厂趋势被政府关进小黑屋的爱好在他老爸老妈的强烈关注下被禁止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制作真枪。但在这之前，他一度学会了几种简单枪械的制作，而这霰弹枪的制作工艺正是他最先学会的！页上画着图虽然标着97式18.4mm霰弹枪的字样，但他却清楚的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97式18.4mm霰弹枪，而是他当年制作出来的手工制品，只不过是他自己命名了这样一个名字充门面罢了。

这只是属于他个人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本书上？当顾东回想前面翻过的那些内容时，他突然间冒出一个把自己都吓得呆住的想法。

回过神来之后，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一页页翻过，书中的内容果然无一例外都是他在各个时期因着各种转移的爱好而学来的东西，只不过这些学习过的东西曾一度随着爱好的转移而被他遗忘到了记忆的深处，如果不是看到这样一本书的话，他自己甚至都无法想起这些内容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确确实实是他当年因为爱好而学习过的东西，他并没有忘记只是把它们遗弃到了储量惊人的大脑角落里。

一个人从小到大学习过的东西内容超乎他自己想像的多，可以说是人类文明进展的一个小小缩影，只不过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把这些内容给遗忘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张道临为什么会说这书是他交待给方过之的了，因为这本书中的内容根本就是张道临当初扫描他记忆时存储下来的！可张道临不过是将这些杂乱的记忆中有用的内容以他认为的进展顺序整理成册后交给方过之的。

影响了人类历史进程科技发展的正是他来自于千年之后的记忆！

顾东一时感慨万千，不知该大哭一场还是该长笑一声。

泛黄的纸页接连翻过，终于在倒数最后十几张上，出现了那个影响了整个战争进程的关键战斗装备，机甲！

“机体类型：宇宙战用试作型MS。内部环境：1名驾驶员，GP01高达使用标准配置座舱结合尚未完美的核心调节器系统所制造出来的“FF-XⅡ核心战斗机Ⅱ”作为机体的驾驶舱兼脱出装置。尺寸：头顶高18.5米。全高：19.5米。重量：本体重量：43.2吨。全备重量：74.0吨。装甲材料及结构：月神钛合金半固定框架结构……”

这，这不是机动战士高达那部动画里的机动战士数据资料吗？

做为一个高达爱好者，他曾经收集过这方面的大量数据，但要说这种东西可以指引人类发展出机甲来，是说死了他也不相信。

但当他仔细看那些数据资料时却惊讶地发出，这份数据资料详细尽无比，远不是动画设定那么简单，而是事实可行的制造方法！看样子应该是张道临在这份设计中加入了达摩西的科技，把一个动画幻想转变成了切实可行的东西！

看到顾东又望着那机甲数据出神，方过之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人类的科技水平现在还制作不出这么高等级的东西，所以只能根据我给他们的提示仿造出现在这种相对简单的机甲。不过……以他们的科技水平来看，制作出这种真正的机甲战士也不会太遥远了。”

“不，我想他们已经制造出来了。”顾东回想起那五架威风无比的巨型机甲，洛雨的脸孔忽地自心头一闪而过。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继续往下看了，合上本子，交还给方过之，生怕见到歼星舰、依谢尔伦要塞之类的可怕东西。

方过之小心翼翼地将本子接过来，重新收藏到箱子里。

顾东叹了口气道：“没错，这是我的东西，真是太久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能够引导整个人类的文明走向说起来应该是件豪气万千的事情，可是他却只是感到满嘴苦涩。

张道临倒底想要做什么？口口声声说要尽可能将他顾东穿越时空对历史造成的影响减到最小，另一面却又背着他做了这么多影响历史发展的事情，尤其是最后一战的孤注一掷，更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似乎他只是为了送顾东回到现代罢了。

顾东闷头喝了几盅酒，依着习惯把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先暂时抛到脑后，想起自己来会这方过之最开始的目的，便问道：“方兄，你知道那些演化仪现在在哪里吗？”

“在妖都。”张道临不假思索地道，“那东西对妖怪来说极为重要，虽然缺少大规模演化的能量，但他们却依然可以依靠演化仪进行小规模的新种类妖怪的演化试验，如果一旦试验成功，便可以通过大量繁殖的办法来扩充种族规模，这些年来新发展出来的种族都是这么来的。怎么，顾兄你有什么想法吗？是不是想把那些演化仪毁了？那些演化仪所在的地方都是戒备森严，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想要这么做，但却始终没有成功，不知顾兄有什么好计策吗？”

“不，我不是要毁掉它们，我要用一下！”顾东将随身带着的安可达鲁之门轻轻扣到桌子上，淡淡道，“我要用演化仪做一件事情。对了……”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方兄你是从哪里来得来的这安可达鲁之门？你在博物馆是特意在等我吗？”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十九章 千年旧事从头话（四）

“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说起来这也是这次我来找你的目的！”方过之忽地站起来，将打开原本敞开的窗子关上，然后回到桌前，低声道：“在你来之前，我在这山头方圆千米范围内都放下了微型警戒器，除非是安心香竹那种高手，否则只要一接近就会被发觉，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可成，那这千年妖患定可一朝解决。”方过之满面郑重，语声低沉，从怀中取得一物递到顾东面前。

顾东接过来沉吟片刻，不说什么，却先问：“方兄，既然已经设下了警戒器，那还关上窗子干什么？”他用说话的同时一个劲地冲方过之眨眼睛，那意思是想表明你要是发觉了什么就给我做个手势，但眨了两下又怕方过之不明白，便沾着残酒在桌上写道，“有监视。”

方过之摇头道：“没有，这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商量重要事情把门窗关上不是显得郑重谨慎一些吗？放心好了，方圆千米之类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顾东呆了一呆，这才晓得自己会错意了，尴尬一笑，拿起那物翻开。

小屋内一时静寂无声，许久忽地屋门大开，方过与顾东并肩走出，两人俱都是满脸红光，眼圈泛红，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

顾东站在门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只觉得酒劲上涌，头晕脚飘，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正想说什么，忽听远天处传来轰的一声炸响，仿佛九天霹雳一般，震得夜空颤动，扭头瞧去，却见安城方向彻夜未熄的冲天火光之中多了数个巨大的黑影悬浮在夜空中，道道火舌喷吐，仿佛恐怖科幻电影里的外星飞船一般，气势惊人。

万千蝙蝠样的身影成群结队地在空中掠过，疯狂扑向那巨大黑影，好像扑火的飞蛾一般纷纷坠落。

在蝙蝠群队的后方，如展鹏巨鸟般的异物正缓缓升空。

“浮空多炮塔出动了。”方过之眯起眼睛，遥望夜空中那巨大的喷火异形，精神一振，“这是目前人类战争科技的最高结晶了，看样子人类是铁了心要夺回制空权了。不过，蝠翼妖的蝠王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我听说兔妖的航空母机编队也开赴了东北战区，看起来在结束之前，这场仗还有得打了。”

顾东凝视着这一幕过往科幻电影中才看到过的场景，一言不发，许久方道：“我要去妖都。”

其时，夜正深沉，半天艳红半天漆黑，山头之上月光如水，轻风拂过带来浓厚的硝烟与血腥味道。

当顾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是觉得好轻松，自打开始这趟奇诡莫测的时空之旅后的种种迷茫一扫而空，只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目标！

听到这句话，方过之把目光从远望收回，凝视着顾东，沉声道：“好！”片刻后，又问：“走之前，要不要去见见她们？”

虽然没有明说，但顾东却知道他所指的是谁，他闭上眼睛，那两月前才刚刚别去的身影在心头滑过，却带来种让他恐慌的异样陌生感。“不，就不见了。若是还有缘的话，总还会有机会的。”

方过之理解地拍了拍顾东肩头，不再言语，两人并肩矗立在山头上遥望那半天血色，良久，顾东长叹了一声，道：“方兄，走了。”说完，也不等方过之答应，变作熊身，驾起白云腾空而去。或许是因为酒醉的缘故，云端上的身影有些晃动，但飞去得却是坚定。

方过之遥遥拱手，对着那白色的背影扬声道：“一路珍重！”

——————————————————————————————————————昨天晚上怎么也没办法登陆，所以只能换到今天早上更了。

这一章字数只有一千多字。

本来这一章中间有些方过之和顾东的商讨，后面还有其它两段情节，不过考虑之后呢，都删掉了，结果造成这一章只有这些内容，只能算是个添头，不能算正式更新了。不过这周也只能这样了，更新的已经远超一万字限度。下周恢复二、四、六更新，不过据说测试就要结束了，界时便可以放开了更啦。

到“千年旧事从头话”这一章呢，妖世纪上半部分就此结束，接下来就是三十万字左右的妖世纪下半部分以及十万字左右第三部孤旅，总计还有大约四十万字左右，请大家耐心支持哦。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章 埋伏（一）

八点多钟的时候，整个早上都弥漫不去的浓厚白雾终于散掉了。

远近连绵的山紧露出起伏的身影，已经升到了山尖上的朝阳尽情把金色的阳光向四面八方撒落，把山坳间、树丛中仍残存的团团余雾罩上了一层淡金的光边，倒显得有几分仙气缭绕的味道。

列车带着特有轰鸣，自山岭间蜿蜒穿过，仿佛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爬行。

已经是初秋季节，东北的时令来得早，当内地还是葱翠漫野的时候，东北的山已经开始变花了，有的发黄，有的变红，有泛紫，隐隐点缀在苍绿的山野中，仿佛团团锦簇的鲜花一般，看得人满眼缤纷。但这只是个开始罢了，等再过些时候，整个山都会变成五颜六色的模样，被俗称为五花山。

到了这个时节，正是进山采货的好时节，这叫作小秋收。核桃、榛子、松籽、薇菜、蕨菜等等野生的坚果、山菜、药材满山满岭都是，趁着收庄稼的空闲，男女老幼相互结伴搭伙，往往在山上一呆就是大半天，采得筐满篓满才肯回来。

当顾东小时在奶奶家里住的时候，每到了秋季便都会跟着长辈背着小背篓上山，采自己最喜欢吃的山货。他最喜欢吃糖李子、甜甜这两种小野果，每每都在大人的帮助下把那小小背篓装得满满的，边走边吃，直吃到肚子涨起来才肯停下，然后就是例行的拉肚子……那时候的生活还真是简单而幸福啊。

现在，顾东坐在装饰得华丽辉煌的列车餐车箱内，手上拿着银制的刀叉，盘子里放着的是正宗法国大厨烤的七分熟牛排，酒杯里是有红酒巨钻之称的罗曼尼·康蒂，对面坐着的是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绝色佳人，两旁站着拿到哪都算得上是一流美女的侍应，享受着他以前一度梦寐以求的贵族般的奢侈生活，却怎么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简单的快乐，香厚的牛排送进嘴里，嚼得好生累挺，两腮都有些泛酸。

思夜语看到顾东皱着眉头，嚼牛排好像在吃药一般，笑嘻嘻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她的牛排只有四分熟，鲜血淋漓，吃得本得鲜艳的嘴唇越发腥红，与白嫩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可以。”顾东无可无不可的回答，不合胃口故然是一方面，但心里有事却是让他食难下咽的最重要原因。与方过之的一夜畅谈，让他知道了许多事情，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世界的情形，了解了方过之那个自称是可以一劳永逸解决所有妖怪的大计划，他这此前往妖都，一方面是为了寻找演化器重回过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配合方过之的这个计划。无论哪一方面，一想起来都让他觉得有些对不起眼前的思夜语，毕竟从开始到现在，思夜语对他表现得都极为友好，甚至在听说他需要用演化器来运转安可达鲁之门的事情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决定带他返回妖都，要助他取得演化器。

想一想还真是让人觉得良心不安啊。

不过，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去做，这也是为了让更大的良心得到安稳。

只是，虽然这样想，但面对着思夜语的时候，顾东还是不自觉得感到有些愧咎。

“没关系，咱们下顿换中餐好了。”思夜语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辱，在洁白的餐巾上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回头对身旁的女侍道，“听到了吗？下顿准备烤鸭吧。”

“是，阁下。”女侍微一躬身，接过了思夜语抛下的餐巾。

一个精干的牛头战士自餐车一头急匆匆跑进来，到了思夜语身旁，略一弯腰，低头耳语了几句，思夜语眉毛一竖，微笑道：“晓得了，把消息转发给蒙得元帅，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是。”牛头战士微微扫一眼桌上的牛排，目光中的略有些嫌恶，转身匆匆离去。

顾东注意到这一点，一想自己当着牛头的面吃牛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便问：“我们吃牛排没什么关系吗？”

“你想什么呢？”思夜语捂着嘴咯咯直笑，“虽然牛头跟现在的牛是远亲，但你要是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跟那些肉食牛是同宗的话，他们肯定要扁你的。”

“呃……这不是事实吗？”

“什么事实啊，他们现在的情况就跟人与猴子的关系差不多啦，虽然他们自己很厌恶吃牛肉，但也不会看到别的种族吃牛肉就会发疯。就好像我们本身不会吃兔肉，但也不能阻止其它种族吃兔肉一样。现在整个妖国大大小小的种族超过三百个，如果什么都不让吃的话，那我们只好改喝西北风嚼树叶了。”

思夜语拍了拍顾东的肩膀，站起来道：“你慢慢吃吧，要把这块牛排吃掉哦，浪费粮食可是不好的事情。”

目送着思夜语走出餐车，顾东勉强又吃了两口，只觉得索然无味，终于还是放弃，挥手让女侍端走。他一时不愿意动弹，歪着头默默注视窗外。

铁路两侧近处是连绵不绝的玉米田，秋风吹拂，泛起阵阵黄绿色的波涛，发出刷刷轻响，别有一翻味道。

“不知道这场战事结束后，还有没有时间来收割庄稼了，要是都这么扔到地里，真是太可惜了。”顾东坐在那里一脸严肃地胡思乱想着，到把那些侍从唬得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问题，一时竟没有人敢打扰他。

他坐在那里怔怔出神，从收割庄稼一气联想到达摩西人倒底是胎生还是卵生这个严肃问题，神游四海了不知道多久，忽觉车身一震，连绵不绝的咣咣当当声随之停止。

行驶了一天的专列不知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顾东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竟然不知不觉在餐车间坐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

轻轻吁了口气，顾东招过餐车女侍问为什么停车。女侍却也是一脸茫然，还说以前从来没有过在这种荒郊野外停车的时候。

顾东见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便走出餐车，从登车门探头向外张望，只见车头方向聚了好大一群牛头，都是清一水的腰挂弯刀，那是本来属于牛金牛的近侍，都是牛头中的高手，不过现在可怜的牛金牛公爵被吓得不敢回来，专列卫兵一水被兔子给强行占用了。

不过，直到此时顾东仍然不知道自己坐的是曾经交过手的牛金牛的专列，还以为这是思夜语的专列呢，至于那些无处不在的牛头侍卫则认为是牛头集团配给思夜语的警卫队。

“发生什么事情了？”顾东看到几个牛头从后边的车厢里跳下来，急匆匆往车头方向跑，便大喊发问。

“阁下，请回到车里去。”一个牛头跳上车，没有回答问题，却先把顾东塞回到车内，“前面的铁路被破坏了，我们正在抢修，目前不知道是不是抵抗组织做的，请呆在车内。”事实上除了思夜语和她身边的那四个美女近侍外，其它妖怪都不知道顾东是何方神圣，不过既然能安然出现在思夜语身边又是从牛头集团里出来的，那肯定就不是个人了。能完全人形化的妖怪那少说得是个候爵，所以每个妖怪都对顾东极为客气，毕竟他是这趟专列上目前除了思夜语外，唯一一个能完全人形化的大妖怪，地位便也是仅次于思夜语的。

顾东倒不觉得自己站在车外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如果真是人类地下抵抗组织所做的话，那他宁愿不出现在那些人类面前，便乖乖地返身往自己的车厢内。这与他以前坐过的列车卧铺可不一样，整整一节车厢都是他的，里面装饰华丽，分成卧室、书房、洗手间等等部分，简直可以与五星级宾馆相媲美，不过这只是客房，与真正的主车厢比起来，这里已经算得上是简朴得掉渣了。

书房中甚至还配有一台电脑，只不过操作界面与他熟悉的windows已经是大相径庭了，里面的语言文字也都是妖族特有，与书房里的书一样，都是妖文，这种文字是妖族在欧洲立稳脚跟之后，创立的属于自己的文字，是在拉丁文基础上发展出来的，顾东连拉丁文都是一个大字也不认识，更别提这种妖文。

不过，好在书房中还有好多画册，从科普画册到十八禁画册应有尽有，那些十八禁画册里，女主角多是人类女子，男主角则全是各式各样的妖怪，顾东随手翻过之后，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看顶级的人兽杂交黄刊。

他百无聊赖地在书房里翻了会十八禁杂志画册，大约消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列车重新开动起来。

这样一个小小插曲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不过，这一幕却完完全全被远在大气层外的某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从车到开车期间的画面一幕不落地被通过无形的讯号传送到地面某处的接处设备上。

“停车时间在十一点三刻到十二点一刻之间，其间并没有任何人下车离去，或是从中途上车，所有情况并无异常，计划执行照旧。”

李方舟将通讯器交还给通讯兵，扫视着环站在四周的特战队员，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沉声道：“诸位，我们此行任务的目标就是她，妖国高层主要政治人物之一，被称为妖国大脑的公爵级妖怪。在导弹攻击完成之后，即出击，以击杀此妖为主要作战目标，一旦达成，即刻撤离，界时战神殿将会有核心弟子前来协助。”

照片自每个人眼前滑过，那个白衣银发的绝美少女笑得正甜。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章 埋伏（二）

当蒙得元帅走进前线指挥中心作战会议时，长条会议坐两侧的数十名高级将领同时起身挺立，带起轰的一声闷响。

蒙得元帅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将军帽扣到桌上，在站得笔直的众部下身上扫视一圈，这才举手往下按了按，“诸位请坐。”

又是轰的一声闷响，所有的将领同时坐下，动作整齐的好像用一根绳子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

这是自东北战事开始以来整个牛头集团高级将领出席最全的一次军事会议了，甚至是远在平城的几个联队将领都专门乘机返回原松。

这让出席的每个将领心里都不禁直犯嘀咕，猜测是不是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一般说来，这种正处交战期间的紧急军事会议，都意味着原有作战布署的改变，或是新的大规模战役的制定。

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开会喜欢开门见山的蒙得元帅这一次坐下之后却并没有立刻提及这次会议的实质内容，而沉默了许久，才挥了挥手。

副官依立克上校带着两名机要秘书捧着一摞文件开始分发给在场的各位将军。

“诸位，现在你们看到的文件有两份，一份是女皇密令的复印件，一份是我集团独立情报部门收集到的相关情报，看完之后，请依例毁掉，不得私藏，不得传阅，不得向任何方向透露……”

依立克冰冷的声音中满是肃杀之意，显示出事情的与众不同。

会议室内一片沉静，看过文件的牛头将领们纷纷将文件撕成一条条塞进嘴里吃掉，脸色都是阴沉不定，却没有任何一个露出与其它同僚讨论的意思，只是把目光集中到了蒙得元帅的身上。

蒙得元帅缓缓起身，沉声道：“各位都是我牛头一族的精英，亦是帝国的精英，从女皇率众于中国西南边陲起事起，，我牛头部就一直追随女王，为帝国的创立，妖族的生存立下了汗马功劳，堪称帝国的中流砥柱。现在帝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女皇需要我们，帝国需要我们。以女皇的名义，任何妨害帝国的阴谋都必须铲除！我现在宣布命令，这不仅是我的命令，也是牛金牛阁下的命令。此次行动不仅仅关系到牛头集团辉煌的继续，也关系到我们整个牛头部未来的生死存亡！诸位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命令必须严格持行……”

声音在会议室内缓缓回荡着，带着丝丝血腥味道自门窗的缝隙渗出去，与整个世界融为一团。

顾东揉了揉略有些酸涩的眼睛，把目光从书本上挪开。在书房中翻了一下午后，他终于找到了一本可看的书《世界通史》，一本全汉字版本的书籍。他翻了一下午，总算是对这个世界的发展历史轨迹有了大概的了解，也明白了一些目前整个世界的态势，这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知识，使他在这个世界行动起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手中厚得可以当凶器的大部头合上，随手将台灯拉熄，拉开窗帘，淡淡星光自窗外落进车内，一片淡淡银白。

夜，已经深了。

墨色的天空中星罗棋布，弦月如弓，几丝淡云飘在月旁，仿若轻纱，缈缈不定。

此时，列车正经过一片群山间的小平原地带，铁路两侧青纱帐绵延铺展，直到远处墨黛色的山廓下，微风拂过，穗浪起伏，刷刷轻响，那其间又夹杂着虫鸣蛙唱，仿佛天籁。

“睡了吗？”随着轻轻扣门声，响起的是思夜语的轻柔声音。

“还没。”顾东走过去，将门拉开，思夜语就站在门外，向来形影不离的四个侍女一个都不见。她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道：“可以进去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完，也不等顾东回答，就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在大床边上坐下来，瞪着大眼睛望着顾东。

“想说什么？”顾东被思夜语这种暧昧的动作表情弄得心头砰砰直跳，活跃的大脑不期然间飞速向着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划去。

“一些关于我们妖族的事情。”思夜语干脆懒懒洋洋地躺到了床上，把虽然娇小便却绝对有料的身材狠狠展示一翻，弄得某只色熊一时都不敢看她，生怕自己做出点什么兽性大发的事情来，再被她给痛扁一顿，那可就糗大发了。他连忙走到窗前，把目光投向车外的夜空。

“你知道的，我们妖族现在是一皇四王二十八公爵，就你现在的实力而言，能够与我们这些公爵级中的一部分打个平手，战胜少数几个，若是碰上像角木蛟、亢金龙、鬼金羊、尾火虎、箕水豹、奎木狼这样的高手，你是绝对打不过的，更别提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四王了。我们这次前往妖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要跟镇守中央的青龙王，以及其属下的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打交道，倒是女皇你不必太担心，她现在常年隐居在深宫中，连我们这些老部下都很难再见一面。我们要取得演化仪，就不能招惹这些家伙。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帮你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顾东心里一动，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维尼熊子爵，帝国四大变态凶徒之一，有血熊公爵的外号，最喜欢虐杀美女吃尸体。”思夜语说出了意料中的名字，“他也是头白熊，跟你现在的形象很相配。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是帝国中最著名的变态狂之一，但真正见过他样子的却很少，在妖都的高层中，真正见过维尼熊的只有当年追杀过他的心月狐。不过，那个傻狐狸常年窝在研究所里不出来，你遇上她的机会不太大，小心一些也就是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顾东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思夜语目光如水，深情地盯着顾东，“因为我一直深深的喜欢你。当我还是只兔子的时候，你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的心中，我一直相信你是上苍赐给我的最珍贵礼物。我既然爱上你，就会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不是外界没有诱惑，不是我的感情不够丰富，也不是我的意志特别坚强。而是因为我爱上你了，我的眼睛就只有你的身影，我的耳朵就只有你的声音，对别的奇花异草我会变得失聪失明失敏。我看不到他们，我听不到他们，我闻不到他们，正如通常的我，无视金钱，地位甚至声誉一样。无论你想要干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计一切地支持你帮助你，只求你能把留恋的目光投在我身上……”

“呃……我……”顾东呆了一呆，迟疑开口，“我觉得这段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吗？那我换一段好了。”思夜语从口袋里掏出PDA，“我这里面存了世界经典情书一万篇。”

“那个……”顾东大汗，“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给我理由！”他可不相信一千多年前只有数天之缘的兔子会喜欢上，一只兔子喜欢会上一个人这种事情大概比一见钟情的可能性还小吧，至少当时她确确实实还是只兔子，从生理上来说也不可能喜欢上人类。

“好吧。”思夜语只好把PDA收了起来，跳下床，走到顾东身边，与他肩并肩地注视着夜空，“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星，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其实爱情往往就是这么回事儿……”

顾东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觉得眼前这位在把他当傻瓜耍着玩，正想出声制止她继续胡扯的时候，却忽地看到天边滑过一道明亮的轨迹。

“流星！”他忍不住指着那道轨迹叫了起来，说起来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流星，一时真是欣喜万分，想到小时候听过的那个对着流星许愿就能灵验的说法，一时童心大起，闭上眼睛，开始许愿，希望可以抢在流星消逝之前许完愿。

“呃……顾东……”思夜语推了他一把，“你看错了，那不是流星。”

“什么？不是流星！”顾东睁眼看去，却见那天边的光迹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直逼列车而来，眨眼工夫，飞到了近处。

“导弹！”顾东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对着一颗导弹许愿，这种实现方法还真是爆炸性啊。

巨大的导弹飞快落下，准确无比地一头砸到了专列的中央部位，那里原是专列的主卧室，也就是现在思夜语住的地方，如果思夜语不是过来找顾东的话，那么应该是刚好被这颗导弹砸个正着。

轰然巨响声中，火光冲天，大地剧烈震动，掀起冲天泥尘，车厢整个被冲击波抛了起来，顾东一时身形不稳，好像个失重的布偶一样飞起来，直撞向车厢后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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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外》这本书呢，既然是站方出资买断的作品，那就一切事情服从命令听指挥才好，所以呢请喜欢这本书的读者到时候继续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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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章 埋伏（三）

天在摇，地在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巨大的车箱好像玩偶一样抛飞起来，打着滚横扫出去，将所过之处的地面犁出深长的鸿沟。顾东随着满车的杂物不停翻滚着，被撞着一身狼籍，偶尔回望，却发现无论车厢怎么转，思夜语都好像钉子一样牢牢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有杂物飞过来，手不抬脚不举，那杂物便无声碎裂。

同样都是高手，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顾东还没来得及郁闷，就被从车窗甩了出去，重重摔在玉米田中，砸倒了好大一片庄稼。

他打了几个滚，一跃而起，猛抬头，只见面前火光熊熊，巨大的黑色烟柱冉冉而起，仿佛传说中撑天巨柱，顶天立地，将半个夜空都都掩去了本来颜色。

列车厢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四周，中弹的那一节已经消失无踪，原地出一个深坑，黑色的焦土中渗着残破植物燃烧过后的火渣子，明灭不定，仿佛无数星在闪烁。

车上的妖怪们正纷纷从列上跳下，场面极度混乱，但思夜语却一直没有露面。

顾东掸掉头上的灰土，正犹豫是应该干点什么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利刃破空尖锐呼啸。没等他及时做出反应，便觉后背一凉前胸一痛，愕然低头看去，却见一截闪亮的剑尖正自胸口冒了出来。

他似乎犹不相信自己中剑了，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伸手想要去摸那剑尖，手刚刚抬起来，一脚重重踢在他的背上，把他从剑上踢了下去。

他在地上翻了个滚，仰天朝天，望向身后，却见一个穿着草绿色迷彩服的高瘦年青人正用衣袖拭去剑上的血渍。

那年青人看都没有看顾东一眼，一举手中剑，大喝道：“上！”先不提他实力如何，但那份睥睨天下冷酷气势便让识货的人都要忍不住赞一声“高手”了。

随着这一声大喝，无数身影鸟儿般自玉米田中冲天而起，划破夜空冲向列车方向。

空中满是衣袂飘动的猎猎作响。

“眼熟……”顾东觉得正琢磨着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高瘦年青人的时候，忽见一个苗条的身影自上方一掠而过。

“韩晓凡？”顾东呆了一呆，立刻想起那个高瘦的年青人是谁了，“那不是李方舟吗？这些人都是那个什么战神特战队的吧，怎么跑到这里来搞伏击了。他们想……呃，杀思夜语？”顾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晓得他这种没名没气的家伙，不值得人家动用导弹来炸，那这趟专列里便只有思夜语这一个够格的目标了。

“不过……他们打得过思夜语吗？”顾东对特战队的作战目的不怎么乐观，他可是亲眼看过韩晓凡、思夜语各自作战的情形，那期间的差距，绝对不是一点半点。

护卫专列的牛头与兔族侍从纷纷抽出武器迎敌，双方疾冲的身影狠狠撞在一处，眨眼工夫便融化在夜之间，难分彼此。

顾东看得眼花缭乱，只见身影纵横起伏，兵器交击、劲气爆裂、垂死惨叫、呼喝呐喊种种声响交织一处，漫弥风中。

交战正酣之际，忽听轰的一声炸响，一节车厢从中爆开，乌光四溅，白色身影纵上夜空，长笑声响彻夜空，“就凭你们这几个小虾米也敢来伏击我？太不自量力了，都给我滚吧！”话音未落，崩的一声闷响，犹如平地里打个了闷雷一般，震得人两耳嗡鸣，烟乱风疾树倾动，道道利箭般的乌光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气势吞天。

“结阵！”李方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虽然比不上思夜语的响亮，却也颇具气势。

“天雷剑阵！”不知多少人在黑暗中齐声应喝，电光漫起，仿佛攀延的蛛网般在黑暗里飞快地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纠结，刹那间布成铺天巨网。青白电光噼啪作响，带出一道道霹雳雷霆，迎着那漫天而来的乌光射去。

轰，轰，轰，爆响不绝于耳，一团团灿烂的光华在夜空中爆散，华丽无匹。电网忽地一暗，但却仍顽强地延伸着，最终连成一气。

顾东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微微律动。

“天雷箭阵吗？”顾东喃喃着，第一次感觉到这些陌生人与他的密切关系。

电光在天空中纠结着，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漫延而出的电丝四下攀爬，竟将范围笼罩内的列车都涂上了一层晶亮色彩，地下的残铁碎石，但凡有金属质的物品尽都被吸得不安跳动。

电光照耀之下，顾东清楚地看到那些维持电网的特战队员全都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不支的可能，电网内的牛头兔耳们纷纷向着思夜语所在的方向退去。

“我呸，这也叫天雷剑阵吗？别给顾远来丢脸了，让我帮他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成气的徒子徒孙吧。”思夜语不屑地高声叫骂，左手伸出，光华闪处，短弓出现在掌中。弓拉如满月，乌光现其间，引而未发，便已风云变色，那天空中的电网竟被溢出的力量冲击得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有散掉的可能。

顾东本能地察觉那些特战队员维持的电网在思夜语这一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但与平城一战比起来，思夜语甚至还没有认真起来。

这种天差地别的距离，还真是让人无力啊。

“这些真都是我的传人吗？”顾东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伤口短短时间内竟已经愈合为一条血痕。竟然被自己的徒子徒孙刺了一剑，这祖师爷当得还真差劲啊，他轻轻抚着胸口，微微苦笑。

便在此时那空中的电网终于积蓄到了极致，千丝万线刹那垂挂，仿佛最宽广眩目的高山大瀑飞流直下，向着地面狠狠压下。

思夜语长笑一声，那引而不发的一箭适时出手。

乌光闪处，垂下的电丝仿佛受到了强力吸引一般，全都向着箭尖所指的方向汇聚而去，丝丝缠绕，眨眼间一个电球从无到有越来越大，迎着射来的乌光冲去。

此时，漫天电网未消，那些持剑维持剑阵的特战队员依然与电网保持着联系。

如果这一下撞击到实处的话，估计这里面没有几个人能活下去吧。

但也就在此时，震天动地的咆哮声起，巨大如山的白色身影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在那电球与乌光之间，电光闪动之间，却是好大一只白熊。

白熊周身电光若焰，悬立空中恍若神熊，左掌一揽，竟将那电球抓在掌中，随即双掌一搓，电流自掌缝间好像流水一般噼哩啪啦冒出来，爬满全身，带得满身白色长毛如被风吹指般飘飘而动，那些聚集了上百特战队员力量的电球便在这一搓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边刚刚解决电球，那边乌光飞至，白熊从容自若，看准那飞来乌光，双掌一合，轰隆一声大响，乌光四射，巨大的熊躯被炸得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弧线轨迹，重重跌入了远处的山林中。

轰！尘烟突起，白熊呈大字形摔到地上，将四周十几颗树木通通砸倒，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熊形深坑，整个身体深深嵌入地下深达十米！

“我从来没有想过做英雄，为什么总是要我做这种舍己救人的傻事呢？真是没天理啊。”顾东仰望夜空，百思不得其解。他虽然刚刚表现得从容自如举手投足间化解双方杀招大有高手风范，但所谓有苦自己知，连着硬生生承受了两股巨力，让他整个身体里都好像沸腾了一般，一时气血翻腾，嗓子眼又腥又甜，全身好像骨头都散了架子，双臂都失去了知觉，丝丝鲜血自毛根处渗处，将全身染上了一层淡红。他一时不想动弹，但却听到远方惨叫连连，似乎双方又接碴开干，实在是放心不下，只得硬撑着痛苦异常的身体跳出深坑，直跃半空向着列车方向一张望，果见双方再度交手，只不过刚刚那天雷剑阵明显消耗了特种队员的大部分力量，此刻主客形势互异，牛头兔耳侍从占据了上风，而思夜语则悠闲地坐在一节车皮顶上，摇晃双腿，居然还在磕着瓜子。

顾东晃了晃头，一时犹豫自己还要不要再过去，毕竟他现在的身分可疑，刚才情势紧急一触即离也就算了，要是现在冲过去，十之八九要成为双方公敌了。

他自犹豫不绝的工夫，忽地看到一个纤细身影踉跄倒地，两个牛头举刀就砍。

“韩晓凡？”别说她是自己的弟子，就看在当初合抗室火猪共同裸奔的份也不能不救，顾东心思一动，数百米距离刹时闪过，忽地出现在刚刚倒地的韩晓凡身旁，熊掌一撩，便把那两个牛头侍从打得倒摔了个八蹄朝天，随即反手弯腰抱起了韩晓凡。可还没等他关心一下这位当初的裸奔战友，韩晓凡却先发出一声愤怒地尖叫，举剑就刺。刚才顾东化解双方死磕那一招时，只不过是一瞬间便结束，事实上除了思夜语外，在场的还真就没有一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的。面对着一只很显然是不怀好意的熊妖，韩晓凡理所应当地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还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顾东自嘲地嘟囔了一句，一巴掌拍飞了韩晓凡掌中，回手又是一巴掌把另两个乘机上来的偷袭的牛头给打回去，还没等回过气来，韩晓凡的战友已经呼喝着抢上来救人了，一时倒把顾大仙熊弄得手忙脚乱不亦乐呼。

“嘿，你在干嘛。”坐在车厢上的思夜语放声大叫，颇有点看戏被打扰的不爽感。

“给我个面子吧。”顾东一只巴掌挥来舞去，好像赶苍蝇一样把围攻上来的人妖双方都拍得东倒西歪。

“喂喂，你搞清楚，现在是他们在刺杀我哎，还弄个了导弹来炸我，你让我给你面子，那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妖族公爵，比你这头里面不是人的大白熊面子可大了……”

“开价吧。”顾东对思夜语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听到她语气便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些特战队员的生死，只是在借机漫天要价，那他也只好坐地还钱了。

“嗯，这样啊……”思夜语摸着下巴，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大叫道：“小心！”

“什么？”顾东还没反应过来，忽听耳旁有人轻声道：“放开！”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章 埋伏（四）

这声音好轻好软好温和，仿佛是在跟最熟悉不过的邻居老大妈说话一般，让人一听便不自禁的心生好感。

不过，事实上顾东不仅没来得及对声音的主人生出好感，甚至连回头看看倒底是谁在说话都没顾上。

这一声响起的同时，一股冰寒彻骨的冷流自背心处涌入，沿着血管经脉四散而去，仿若洪水势不可挡，又好像杀入城中的寇兵般四处侵袭，所过之处便好像三九天被扔进冰湖里一般立马冰得硬梆梆，血液似乎都随之停止了流动，一刹那间胸闷气喘头晕窒息，再接下来便是身体麻木失去知觉，一句话未说完寒流便已经涌便全身，最后直抵心脏。

刹那间心脏停止跳动，顾东整个人从里向外泛起幽幽蓝白色光芒，满身飘逸的白毛冻得支楞八翘，一层薄冰将若大白熊冻在其中。

“去吧！”那声音轻喝一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抓过了顾东怀里的韩晓凡。

仿佛突然间洪水瀑发般，强大的劲力就在刚刚寒流涌入处爆发开来。

平地里刷的一声闷响，方圆数十米的地面上结了厚厚一层硬冰，顾东一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道白光冲天而起，原来所站的位置赫然矗起一座三米多高的冰锥，那场景看起来就好像是冰锥从地上钻出来扎到大白熊的屁股上，把白熊扎得飞了出去一般。

忽地，乌光一闪，思夜语准确无误地截在顾东飞经地路线上，一把抓住顾东，对着顾东后心猛拍一掌，掌落处乌光一片。

砰砰砰，顾东身体里爆起一连串的闷响，仿佛是受潮的鞭炮一气爆开，又好像坚冰锤裂，自思夜语掌击处迅速扩遍全身，炸得大白熊全身上下的皮肤不停地鼓起一个又一个大泡，一时间白熊似乎变成了超大个的蛤蟆。

体表冰破，顾东哇的吐出一口又黑又紫的鲜血，直到此时这一口气才缓过来。

看到顾东吐血，思夜语松了口气，随手把他往地上一扔，扬声道：“想不到为了我，连战神八仙之一的香醉都大老远的跑来了，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看起来，你们是有信心全面开战喽？”

顾东咕咚一声摔到地上，晕头转向，一时爬不起来，索性放挺大大方方的躺到地上，转着眼睛去看打飞自己的是何方神圣。

一个穿着淡黄色衫子的年青女子俏生生站在夜空之下，不沾半点尘埃，束手而立，淡淡微笑，给人一种独于世外的孤寂感。

果然是高手，不过……还是不认识。顾东颇为遗憾，看刚才那一手，他还以为是自己亲传的那三个徒弟中的哪个呢。

“公爵说笑了，单是安心女皇我们整个战神殿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又哪来的信心全面开战呢？”香醉语气淡淡，似乎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思夜语冲着香醉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哦？那你跑来干嘛？别告诉我是出来旅游散心，正好碰上这档子事儿，战神特种作战部队要是没有你们战神殿的许可，又哪敢私自对我这种公爵行动？”

“我是专程来取公爵性命与你随身所带的一样东西。这是一宗交易，我想公爵聪明绝顶，自然想得到是谁和我们做的交易，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们又怎么可能如此准确地掌握到你的行踪？你不会认为我从战神殿赶过来，不需要花时间吧。这是从你踏进东北战场，就已经计划好的事情。”香醉语气轻描淡写，把杀人打劫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罪恶感。

“哦呵呵呵……”思夜语掩嘴笑道，“敢情你也没有把握能留下我啊，还没动手呢，就预先搞离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你逃不掉的，相不相信与我无关，我只是要让你死得明白点。”香醉也不跟思夜语做口舌之争，“虽然这只熊的出现是个意外，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说话的时候，微微抬眼瞟了顾东一眼，看到顾大白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熊头却还不安分地抬着，不禁微一皱眉，眼神里便多了点内容。

“既然如此，那还说什么，动手吧。”思夜语抬手，弯弓亮出，脚下却踢了顾东一下，低头道：“喂，还能不能爬起来了？”

顾东卯了卯劲，四脚依旧酸软，摇了摇头，心中却不禁惊异，自打他与室火猪一战知道自己有了不死之身后，再怎么受伤都会在极短时间内恢复，但这一次却显然大不相同，既有思夜语帮忙疗伤，他又在地上躺了这么一会儿，伤势不见减轻，却反而有严重的趋势，四肢百胲麻木渐消，取而代之的则是深入骨髓的痛楚，似乎全身上下每一块肉，每一根筋，每一条血管都在刚刚那短短一瞬间被撕裂。

“看起来，这不死之身也不是那么可靠啊……应该是有上限的吧。”

思夜语皱眉叹气，显得很不满意，“什么嘛，天下雄的一般黑，关键时刻全都靠不住，真是过份，让我这么个小女子打生打死，还有没有天理啊，男的都死光了不成？喂，你知道这位是谁吗？战神殿八仙之一，霹雳仙人顾远来的第一代弟子之一，外冷内热，杀妖不手软，人称笑卧杀场香醉忘忧，虽然本事高强，但最喜欢抽冷子下狠招，什么偷袭暗算之类的，干起来得心应手。哎，我倒是奇怪了，这顾远来收的弟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你说这顾远来是不是也很变态啊……”

耶？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过分了吧……顾东大感不爽，什么叫收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变态？这女人他都没见过，变态干嘛要算在他头上？香竹、金香玉一个个不都正常的很吗？

“公爵，你也是有辈分的高手，应该知道交手不出恶言，你怎么说我无所谓，但这么说我师父却是不可以。”香醉语气淡然，却也不显得如何恼怒，反手自背后抽出柄白光闪闪的长剑，一领剑诀，剑尖冲下，剑柄冲上，左掌搭在右手背上，温温和和地说，“请指教。”这话说得半点气魄也没有，不像是要抡刀子打架，反倒像是要请思夜语喝茶。把生死之战说得如此波澜不起平铺直叙温吞开水一样，顾东听了不禁心里直跳，也觉得这位香醉有点不正常。

“呸，我跟你师父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居然跟我讲这些，我跟你师父平辈论交，算起来我还是你的长辈呢，怎么不见你跟我讲礼貌道德尊老爱幼，当着你师父的面我都敢这么说，我不光要这么说，我还要踩着他的脑袋说，你看他会说半个不字？”思夜语越说越来劲，一脚踩在顾大白熊的脑袋上，弯弓搭箭，连个招呼也不打，崩地射出一道乌光。

香醉剑尖一挑，正格在乌光上，翁的一声轻响，仿佛轮指挑动琴弦轻颤不休，乌光竟被挑得折飞出去，飞到一半，已经变得冰晶般透明雪白。挑飞了乌光，香醉一抖长剑，刹那间身前白光万道有如孔雀开屏般剑影迷离，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冰封雪盖，一时寒气大炽。香醉整个身形都隐身在剑光后方，唯见那好像个抱了团的超大刺猬般的雪白剑球凭空飞起，刺向思夜语。

思夜语轻斥一声，脚尖伸到顾东身下猛得一挑，顾东立时身不由己地飞起来，直挺挺飞出好几千米，重重摔进了玉米田深处。

忽地一声尖叫响起，跟着那尖叫声却嘎然而止，仿佛被人拿刀切断了一般，极是突然，接着哗啦啦不绝于耳，玉米杆倒了好大一片。

顾大白熊被身下传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落到地上只觉得身底下软绵绵湿糊糊，似乎有滩烂泥，摔得居然不是很痛，情知是砸到了什么人，虽然满身痛得厉害，却也不敢停留，勉强翻身离开原位，往落地处一瞧，却见黑糊糊一大摊，却是个蝠翼妖，已经被压得扁扁得好像张相片，紧紧贴在地上，虽然已经没了动静，但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很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真是，随便乱飞也能砸到点东西，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了，应该去买彩票才对。

顾东心里嘀咕，对于这里突然出现只蝠翼妖感到极是奇怪，正疑惑间，忽听周围田里索索细响，似乎有好多人在快速移动。他顺着声音望去，黑乎乎地也看不清楚，却见玉米秸轻晃，仿佛被风吹动，若是远远看去，还真是很难发现这庄稼地里还潜伏着另一股人马。他顺着声音一个箭步冲过去，撞倒好大一片玉米杆，伸掌一捞，登时抓住一个躲避不及的黑影。那却也是个蝠翼妖，被顾大白熊捏着脖子，弊得黑脸变青，连扑带打翅膀直扇。

顾东对于这些蝠翼妖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毫不客气地一用力，啪的一声脆响，便好像折断根牙签般，把手中蝠翼妖的脖子给折断，而且因为用力过大的缘故，居然把脑袋给拔了下来，无头的身子啪嗒摔到地上，从腔子里喷出的鲜血溅得顾东一身都是。

顾大白熊提着脑袋呆了一呆，正打算大吼一嗓子“我已经发现你们”，来诈一诈这些潜伏此处目的不明的蝠翼妖，却忽听四下里扑楞楞哗啦啦仿佛突然间狂风大作吹得天籁巨响般。

无数蝙蝠样的身影腾空而起，遮星蔽月。

******************************华丽滴共享好书：老牌巨巨九戈龙新作《绮梦天堂》（这个是已经出了简体版滴，不用担心太监）：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章 埋伏（五）

田地中的玉米尽都被展开的翅膀斩断，残碎的秸杆与玉米棒子在狂风中漫天飞舞，刹那间光球如雨，没头没脑的砸向一身鲜血的大白熊，轰隆隆巨响声中，仿佛闷雷轰动，又好似火山爆发，泥浪冲天而起，将白熊淹没。

更多的蝠翼妖高高冲上天空，向着列车所在的战场飞去，展翼破空之声如同山呼海啸，撼人心魄。尖锐利响遥遥传来，十余个巨大的蝙蝠样黑影自天边的地平线上浮起，仿佛吞天食地的乌云急速漫来。

蓦得翻滚的泥浪间传出惊天怒吼，顾东破浪而出，脚踏白云，身披电光，仿佛穿破乌云的最绚烂闪电，将那一抹漆黑的天空映上一层流动的光彩。

顾东这一窜，直上数百米高空，仰天长啸一声，慢慢停下，转身看着下方如潮追来的蝠翼妖，手掌摊开，电光延作长弓。弓拉如满月，闪电权作箭，噼啪声响间，无数电光同时迸发出来，仿佛旭日东升霞光万道，疾疾刺向追来的蝠翼妖群，飞至中途，电光相互纠结串联，集成一片，仿佛一张罗天大网当头压下。

蝠翼妖群慌张后退，逃得倒比追得还要快，有那飞得慢的稍稍落后一些，立时被电网追上，当场电烤成蝙蝠肉干。

顾东一箭接一箭，将闪电不停放出，那电网被撑得越来越大，当降至离地面百米左右的时候，已经覆盖了方圆数千米的范围，千万银丝自网间垂下，仿佛正下着场细密的小雨，那下方蝠翼妖群慌张逃窜，乱作一团。

空中充满了危险的能量律动，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交战正酣的思夜语与香醉都忍不住分出一部分心神向这边望来。

闪电终于积蓄到了极点，仿佛冲垮了堤坝的洪水般倾泄而下，银亮的电光是如此密集，以至于一眼望去竟好像一条瀑布自九天落下。

天地间突然一片安静，人人都听不到半点声音，仿佛同时聋了一般。

电光就在这万籁俱寂间击在地面上。

强到难以想像的剧烈爆炸声轰然响起，在场的人妖除了思夜语与香醉外，全都立足不稳，重重摔倒。

天摇地动，远山晃颤，方圆数千米内泥浪掀起千尺高，污浊漫空，仿佛突然间起了一场最浓的灰雾，视野模糊，呛人的焦糊味道弥散空中。

顾东立于云端，向下方望去，只见十数里内一片混沌，不禁悚然惊惧。他自打回到未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天雷箭阵，此时在重伤之下勉力施为，威力竟然也比从前初阶演化体全力施展时还要强上数倍，这要是在毫无顾忌牵绊的情况下使出来，怕真是举手便可移山倒海了。可是，这么强大的力量，却依旧是低级的水平，在这强化演化体之上，还有分裂演化、物质演化、能量演化以及一个最高级的未知演化，如果每一个级别的实力跃升都如此之大的话，那么到了未知演化的程度，只怕真可以举手就摧毁一个行星了。

他正发呆之际，忽听嗡一声闷响，身后空气突然间变得仿佛开水般滚烫。

顾东心中一跳，不及回首，猛得散去白云，向着下方急落。

一道粗大的白光几乎紧擦着他的身边飞去，直插向远方群山。顾东刚刚松了口气，轰的一声，已经被接踵而至的第二道白光给击个正着。光柱粉碎溅起满天光雨，顾东被打得失去了平衡，好像个超大号的皮球般翻滚着向远方飞去，但袭击者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第三道，第四道……光柱不停地击上去，轰轰声中，响起一团又一团光花，可怜的顾东直被轰出十几里，最终一头撞在山壁上，呈大字形嵌在悬崖上，紧接着又是一道光柱轰上，将整个山崖炸塌，把顾东活埋在山体之下。

黑云蔽空，天边的蝠翼妖已经飞至。虽然顾东一招灭掉了百分之九潜伏在附过的蝠翼妖，但这两千多蝠翼妖对于总数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大部队在十几台蝠王机的带领下铺天而来，声势骇人至极。想来这些埋伏的部队目标要不是思夜语那就应该香醉这一方了，可是顾东站在天上形象实在是太抢眼，出手一招又是惊天动地，所以主力蝠王机选择了先集中火力打他，而那数万蝠翼妖则先行对列车周围的战场发起了最猛烈的轰击。

一时光球漫天比真正暴雨还要密上三分。

此刻烟尘尚未落去，人类这边的特战队，妖怪这边的侍从部队，全都被顾东刚刚那惊天动地的天雷箭阵给震得瘫软在地，严重者七窍流血动弹不得，轻一些的也是全身发麻无力再战，面对这种倾天而下的攻击，除了等死别无它途。

依然战个不休的思夜语与香醉对视一眼，突然间同时收手后退，站到各自部下附近，弯弓舞箭抵挡光球轰击，一时间乌冰两种光束漫天飞舞，虽然只是一人一妖施展，但密集程度比起天上的光球却是不惶多让。那密集落下的光球竟然没有一颗能着地的！

好在顾东吸引了攻击力最猛的蝠王机的火力，要不然以思夜语和香醉的本事，也只能勉强自保而无力顾及他人了。

趁着这么工夫，人妖双方的战士纷纷搀扶着一同站起来，在各自老大的掩护下向两旁密林中撤去。

双方部下堪堪退入山林，那边厢顾东已经被打进山里了，腾出了手来的蝠王机掉过头来开始对着思夜语进行集中轰炸。

这蝠王机是妖帝国中最先进的空战武器之一，与兔族的航空母机编队并称空战双王，火力威猛无比，既然是高等贵族级妖怪想要硬抗也得大费翻力气。此次为了东北战事，蝠翼兵团共调集了三十架蝠王机，而为了这次行动，出动了半数以上，足见势在必得之决心。

密集的光柱接二连三的击向思夜语，仿佛一根根无匹巨棍当头砸下，思夜语因为顾忌香醉，不敢硬抗，展开双翅急急飞闪，在那一道道巨大光柱间躲来避去，情势显得岌岌可危。香醉一边挥着手中冰剑格挡光球，一边眯着眼睛紧盯着思夜语，仿佛是看到猎物的潜伏凶兽，耐心等待伺机而动。

便在此时，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光芒，瞬息间横过大半个天空，正击在其中一架蝠王机上，轰的一声，整个蝠王机身上爆起一团烈焰，被炸出好大一个窟窿。紧接着一颗又一颗拖着流星般尾光的导弹自远处飞来，密集地攻向蝠王机。

这一波攻击显然是蓄势待发已久，打得又准又狠，而且选择的也是蝠翼兵团全部火力都被地面吸引的空当，一波攻击下来，七架蝠王机被击落，五架重伤，至于旁边的蝠翼妖更是死伤狼籍。

导弹攻击波过后，大群半月形的战斗机自天边涌出，迅速对蝠翼妖部队展开进攻，而在战斗机群后方飞出一支巨大的舰队，正是兔族闻名天下的航空母机编队。整个编队共计有母舰三艘，容纳战斗机近五百架，巡天舰4艘，导弹驱逐舰和护卫舰130艘，可以突破大气层在外空飞行，完全躲开间谍卫星，随时随地出现在任何一个战场上空。

思夜语既然有妖族大脑之称，那么就不可能毫无准备地跑到东北战场来送死，在她接受安心派遣离开封地后，航空母机编队便一直天上紧紧跟随保护着她，此时果然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遭到突然打击的蝠翼兵团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慌乱，虽然损失巨大，但它们的绝对战斗基数要远超过航空母机编队，仍有一战之力。在保持着对思夜语和香醉空中火力压制的同时，约四千蝠翼妖部队迎向飞来的航空母机编队，与其展开混战。

但思夜语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

就在航空母机编队发动导弹击波的同时，本来飞行流畅快速的思夜语突然间停钝了一下，就好像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突兀地静在了空中，立刻有三道光柱乘隙攻来。思夜语不得不硬抗这三波攻击。

也就在这时，一直寻找机会的香醉动了，她整个人随着手中长剑飞起，在空中化起一抹寒冷的光迹，宛如架起一道白虹，击向思夜语，飞到半途，白虹尖端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幻出彩光流转的道道光束，仿佛凭空爆起了个超大的烟花，那光束转折飞舞，从四面八方向着苦苦抵抗光柱攻击的思夜语射去。

当此危急时刻，思夜语不仅不慌张，望着凶猛攻来的香醉，忽地露出一丝讥屑地笑意。

裹在彩虹中的香醉看到思夜语的笑容，突然间感觉有些不妥，但攻势已经完全发动，她这一击倾尽全力，绝不情愿就这么被对方一个笑容就给吓回去，当下紧咬牙关，加快攻势。

突然，地面上散布的一节列车厢猛得飞起，眨眼工夫跃到半天，冲入漫天虹迹，直撞向香醉。香醉怒斥一声，长剑挥舞，彩虹缠绕，将那巨大的车箱切得粉碎。残破飞舞的铁片间，一个高大的黑影一跃而出，穿过彩虹空隙，冲至香醉身前，一拳轰在了她的胸膛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一章夜战八方（一）

这一拳无声无息，比起香醉、思夜语轰轰烈烈打斗时抢眼的光影效果来，在气势上实在是比都不能比。但这一拳即出，香醉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好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鲜血自口鼻喷出，淋淋漓漓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那高大黑影并没有因为一拳得手或是因为对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很值得意淫的女人而留手停手或是像某些小说里一击得手的弱智反派一样仰天长笑说一翻废话等对方回过气来反击，而是紧追而上，拳打脚踢。

砰砰砰，拳拳到肉如同擂鼓般声响密集。香醉就好像个破沙袋般被击得鲜血飞溅。

便在此时，一直躲闪的思夜语反击了。粗长的乌光箭自长弓上疾射而出，方一离弓弦便爆作无数道细小乌光，仿佛旭日东升光照天地，尖锐的破空之声连作一片如同大河奔腾暴雨轰鸣。天空中的光球纷纷崩裂，蝠翼妖如同雨点般坠落。仅此一击，便破了蝠翼妖大部队的攻势，力量之强堪称恐怖。

思夜语正东方百多米外，飞去的乌光仿佛照到了镜子的光束般，纷纷折射回来。思夜语长笑一声，手中弓化长枪，将飞回的乌光挑散，指着那处喝道：“出来吧，郝思佳，你那点隐身的本事，在我面前难道会有用处吗？”

空中忽地泛起一阵透明的涟漪，仿佛是从水下浮出般，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无到有缓缓出现。腥红的大披风，纯白的猎装，鸭舌帽麻花巨乳细腰，娇媚动人，风情万种，正是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的女土蝠！方才她隐藏在暗中一直耐心等到思夜语被剧烈攻击逼住时才打出超声拳阻止，这一拳并不可能伤害到思夜语这种高手，仅仅能迟滞一下她的动作罢了。但女土蝠要的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滞！香醉与思夜语是同级的高手，如果没有对方牵拌而全力出手的话，那气势汹汹的蝠翼空团只消一两击便会崩溃，但她们两个虽然各自抵挡攻击，却都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对方的破绽，所以都不敢用尽全力，女土蝠就是要人为的给思夜语制造一个破绽，给香醉提供出手机会。一切都如她所料，但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那翻倒的列车里居然还潜藏着一个同级的高手，列车中的高手肯定也如同她般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只不过比她更有耐心，所以挑到了更适合的机会罢了。

这可真应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句老话了，埋击的反被人埋击，女土蝠不得不正面面对思夜语了。而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她是个暗杀者，暗中下手偷袭杀人那是个中好手，但正面对战便不是那么在行了，尤其是在思夜语这种级数的高手面前，既然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暗袭时机，那么再在对战中使出那些暗杀伎俩，只能使她自己更快丧命罢了。

不过，虽然形势不妙，但女土蝠却并没有显出任何焦躁或是畏惧，自背后抽出一对月牙短刃，冲着思夜语咧嘴一笑，露出一对锋利的犬牙，“看起来，阁下是早有准备了，不愧是有咱们妖族大脑之称的虚日兔公爵啊。”

思夜语一横手中枪，道：“过奖了，事实上不是我够聪明，而是你们太笨。居然真拿这种下三烂的暗杀手段来对付。唔……让我猜猜看，你们应该还有后手吧，老王八应该知道，就凭这点阵势是杀不了我的，后面还有谁会上场？斗水獬吗？老王八手下，也只有他能与我一战了，不，不会，他现在应该还在妖都吧。那是危月燕吗？她加上你倒也能跟我斗一斗。”

“你猜不到的……”女土蝠淡淡一笑，信心实足，“不过，你不会有机会回到妖都，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女皇了。”

“牛皮人人会吹，不过牛金牛会不高兴地哦。”思夜语哈哈一笑，不再说什么，挺枪向女土蝠急刺。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两人交战正是至长战至短，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思夜语招法小巧细腻只攻不守密如雷霆暴雨，而女土蝠却并不与她正面交战，只是闪避游走，只是时不时的回击一下，不过她每一击都沉重无比，仿佛拿着的不是月牙短丸而是大锤重斧一招一势与思夜语长枪撞得火星四溅轰鸣震耳，每接一招，她便好像被风吹起的纸片般顺着力道向后疾疾飘飞，她本身就是蝠翼妖出身，又精擅暗杀逃遁，既然打定了主意不与思夜语直接硬抗，便尽展所长只是游斗不定。

思夜语一时耐何不得女土蝠，却也不着急，只是把枪势使得缠绵紧凑，让女土蝠不敢远逃，只待那边解决了香醉抽出手来，这女土蝠便死定了。

此时，经过思夜语雷霆般的一击后，蝠翼空团的优势完全丧失，虽然思夜语已经被女土蝠吸引住，但在航空母机编队的打击下，蝠翼空团反抗已经无力，渐渐沦为被屠杀的下场，但直到此刻，蝠翼兵团仍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虽然落败已成定局，却依旧奋战不休，不能不让人为其韧性而赞叹。

轰的一声，香醉重重落到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人形大坑，一连串沉重打击下，她全身衣服都变成了不堪蔽体的破布条，凌凌碎碎地挂在身上，最是诱人的三点部分若隐若，只是她露出的肌肤已经变得血红，伤痕累累，断折的骨头自皮肤下刺穿出来，白生生的骨碴上也染了一层血色。她四肢尽都折断，躺在地上，鲜血如同泉水般自口鼻窜出，眼睛耳朵也不住地流血。受了如此重伤，她的眼睛却依然清澈，躺在那里虽然动弹不得，却依旧毫不畏惧地怒视着敌人。

“死吧！”毫无怜香惜玉概念的高大敌人冷冷地看着香醉，低喝一声，抬脚踩去。

那一脚尚未落下，劲气就激得尘土飞扬，香醉身上那些最后勉强遮休的破布片在第一时间变得粉碎。

便在此时，本来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动弹的香醉突然间翻身挪开了原来位置。她身下的那一片地面鼓起一个大泥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奋力从地下钻出。

看到这种变化，那高大敌人稍一犹豫，这一脚便坚定地继续踩落。这一招粉碎践踏的威力范围最大可达百米，即使是没有直接踩到香醉身上，激射的劲力也足够把她震得粉身碎骨，无论那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是什么，他也都有信心一脚将其踩碎。

忽轰一声闷响，好像地雷炸开了一般，泥石飞溅，一个白乎乎的圆东西带着威猛无匹的气势自地上钻出，仿佛要直接跃上九天，不过这个意图并没有来得及实现，只不过刚一钻出来，就正正好好撞在了那踩下的一脚上。

强大的劲气猛然崩射，首当其冲的大白团却没有如应该的那样粉碎。

噼啪一声闷响，幽幽电光自大白团上爆起，竟与冲下的劲力相持不下，而后轰的一声空响，预期的粉碎性效果没出来，刚钻出来的大白团直接被踩回了地底，而那高大敌人也被劲力反冲得连退了数十步方才站稳，一时惊疑不定。

地面暂时平静片刻后，忽听地下传来一声压抑而愤怒的咆哮，巨大的白熊钻出地面，仰天怒吼，“奶奶个熊的！”竟然是刚刚被活埋在山下的顾东。

大半个山都压在身上，顾东现在虽然很强，但毕竟没有孙猴子那翻山倒海的本事，不可能来个衰熊翻身，直接从山底下钻出来。不过，他毕竟不是上思州时初次被活埋的菜鸟了，他曾经深刻总结那次被活埋险些死掉的教训，并据此总结出了活埋时逃生办法一条，那就是如果上面压得太重，那可以向地下发展，打洞逃生。有了经验总结，这回刚一被埋在山底下，塌陷的土石还没有压实的时候，他就已经向着身下连轰不止，等到整个山都塌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山下，而是成功挖出一条地道，正再接再厉地向远处挖掘呢。

本来从山底下是用不着挖这么远的，不过顾东却有自己的考虑，他担心自己要是直接在山边上钻出来，被发现了以后再轰一次，所以便琢磨着往远处了挖一挖，最好是能脱离战场在树林子里平平安安地逃出来。所以他便按着自己被活埋前的大概印象向着战场相反的方向奋力挖掘，仗着艺高力大电量足，直挖出好几千米，约摸着已经够远了，这才改为向上挖掘。

只不过顾东失算的是，做为一个不分东南西北的路痴而言，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早在被埋到山下之前他就已经晕头转向了，所以他选择的方向恰好就是交战正酣的战场。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他选择的钻出地点，正好是香醉身下，所以刚一出头就被一脚给踩了回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一章夜战八方（二）

当然了，顾东并不知道这些曲折之处，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晚上被人打来扁去，最后轰到山底下好不容易像地老鼠一样爬出来，却又给一脚踩了回来。这可是人可忍熊不可忍，简直是黑瞎子拍门熊到家了，绝对的佛都有火了。

重新跳将出来，模糊中就见一个大高个正站在前方，抬下的脚还没落下。

没错了，就是这家伙踩的。顾东怒吼一声，也不看那倒底是谁，双掌虚虚一抓，电光凝出两柄长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嗖嗖两枪扔过去，然后弯弓搭箭啪啪连放了上百道电光，最后双掌一合电流凝聚竟化成两柄大锤。这锤短柄大头，身有八楞顶开梅花，却是八楞梅花亮银锤。顾东举着两个大电锤嗷嗷叫着就奔那人砸去。

那高大敌人也是相当了得，面对暴走的大白熊，却是不慌不忙，闪身躲过两柄飞枪，抽出双刃短斧舞得密不通飞水泼不尽，将那暴雨般扑面而来的电光尽数磕开，他手上忙活，嘴里却还有闪暇大叫，看到顾东举着锤子冲将上来，连忙大喝，“住手，住手，咱们是一边的。”

“一边的还踩我？”顾东心中愤愤，也不理他先砸了再说，两柄大锤当头砸落。

那人举斧一撩，便听霹雳一声震天介的巨响，电锤应声崩裂，化为一道道利剑也似的电光顺着短斧直刺下去，啪啪连声响中，电得那人浑身青烟直冒，漆黑一团。

顾东被震得蹬蹬连退数步，忽觉脚下软绵绵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响起，低头一看，却见个血人正趴在地上，而自己的大脚丫子正踩在人家屁股上。

“对不住，对不住。”顾东赶紧地把脚丫子挪下来，便听脚下血人低声道：“妖孽，你杀了我吧。”

顾东听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不禁一愣，正想细看，却听对面被电得漆黑一团的高大敌人怒吼道：“你丫的牛叉稀屁的，看清楚了再打！”抬头一看，却见那人光头赤膊，正是当初见过且狠狠打了一架的牛金牛。

“你不是……牛金牛？”顾东觉得自己好像跟对方算不上是一边的，顺手又扔了个电锤过去，表明自己的立场。

“还打？”牛金牛这回知趣地没硬抗那电锤，闪身躲过，“喂，我是来帮思夜语的。”

“帮思夜语？那你不过去帮她忙，在这里踩我……”顾东话章未落，忽听轰隆一声大响，脚下大地如同风暴中的汪洋怒涛般起伏颠波，刚刚落下的烟尘重新浮起，咯吱吱的声响中，地面裂出一道又一道宽大的裂缝，仿佛是怪兽张开了狰狞的大口，地上散落的尸体杂物纷纷落入地缝，远处密林涌动，参天大树纷纷倾倒，山坡泥石如同洪水流倾泄而下，悬崖隆隆倾颓，掀起千尺泥尘。刚刚躲进山林的人妖双方都被迫狼狈逃出。不过，此刻天空中的妖军已经没有心思攻击他们了，巨大的震响声中，蝠翼妖与兔族战斗机纷纷坠落，只有大一些的战舰与蝠王机能勉强支持。

顾东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便听嘎吱吱破碎声不绝于耳，地面身旁裂出一道地缝，其间锐石犬牙交错，火光自极深处透出，仿佛地狱之门顿开。香醉正处在地缝之上，无力地翻滚落下，顾东看到此景自是不会袖手旁观，连忙熊掌一探，把她捞在手中。香醉连声咳嗽，呛出大口黑血，凝视着救她一命的顾东，目光中却满是仇恨，“妖孽，你杀了我吧，二师姐会为我报仇的。”

“呃……”顾东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这个没见过的徒弟实在是不懂礼貌，自己再怎么说救了她一命，难道就不会道个谢吗？他刚想说话，却听身前的牛金牛大吼道：“不好！”

什么不好？顾东抬头看去，却见牛金牛已经抛下他腾空而起，向着他跃去的方向瞧过去，却见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空中乌云翻滚，一个庞然大兽赫然悬停在暗夜苍穹之下。

那兽硬壳四爪三角脑袋却是一只王八，只不过它的块头可是大得离谱，跟能载一百五十架战机的航空母机不相上下，只是航空母机能飞那是现代科技结果，这王八上天莫不是成精了？

牛金牛如飞般赶过去，接住坠落的思夜语，却见她脸色惨白，皮肤表面冒出缕缕细毛，竟然在这一击中就受了重伤，甚至开始变回兽体，不禁大骇，连声问道：“怎么样？”

“你看我还能怎么样，大约是动不了，很有可能要死了，不知道我死后有没有给我上坟上花有没有人会伤心呢……”思夜语一说话便不停吐血，偏她话还多，说了这么一句，吐出的鲜血便把衣襟染得通红。

“少说两句，你不会死的。”牛金牛紧紧抱着思夜语，将自己的真气不停输入她体内疗伤，冲着天空怒吼道：“你也是一方诸侯，居然也这样无耻的偷袭！”

“死吧！”大王八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鸣般滚滚传来，直接有力，根本就不屑于辩解或是说废话，随着这一句话，一只长近十米闪着淡绿色光芒的巨大手掌自天空中猛拍而下，那架势就跟拍蚊子一般无二，带起的劲力如同十二级台风般席卷过震动未停的大地。牛金牛怒吼，身形急剧膨胀，化为牛头人身的半兽形象，抽出腰间双刃巨斧向着巨掌砍去。忽喇喇一声，一道金波脱斧而出，划破夜空，直斩在巨掌上方。闷响声中，金波碎裂，那巨掌上现出一道巨大的裂缝，空中的大王八身形晃动，但那巨掌下拍之势却没有停止，急速落下，轰的一声把牛金牛与思夜语拍到了地上，大地刚刚稍歇的剧震再次激烈起来。

顾东看着这幕不禁目瞪口呆，牛金牛与思夜语有多强，他可是亲眼见过和体会的，这两个大妖怪肯定都比他只强不弱，可是强如他们者居然被一只大王八给一击KO了，这王八也强得太过份了吧。

蓦得拍在地上的巨掌掌背轰的一声炸开一个大洞，牛金牛抱着思夜语灰头土脸地自洞中飞出，挥舞双刃战斧，金光闪烁，一道又一道攻击波不停射向大王八。地面上的巨掌猛得弹起，反手抓向牛金牛。

牛金牛大吼一声，猛得把思夜语抛了出去。他这下可不是乱扔的，而是冲着顾东方向抛去，顾东还坐在那里傻乎乎旁观呢，看到思夜语被丢了过来，赶紧地抱着香醉跳起来去，把思夜语接到怀里。

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位美女在某只大白熊的怀里亲切再会，而且脸贴脸胸靠胸，亲密异常。香醉睁着眼睛怒目而视，似乎要用眼睛将思夜语杀死。思夜语冲她做了个鬼脸，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不示弱地回望。

抛下了思夜语，没了负担，牛金牛怒吼着，身体上红光浮现，整个好像吹气的皮球一样又涨大了两圈，摆起斧子正要往天上冲，一抬头却不禁一愣，空中的大王八居然不见了，再往旁边一瞄，找到了，那庞然大物居然跑到了顾大仙熊上方。

顾东接了思夜语还没等落下呢，忽觉头上多了片阴影，抬头一瞧，看到一对绿光灼灼的眼睛。白熊看王八小眼看大眼，顾东呆了一呆心中大声叫惨，不顾着全身伤痛，夹着香醉与思夜语急急逃窜。顾东的速度想当年在初阶演化的时候，就已经快到了匪疑所思的地步，如今更上一阶，虽然有伤在身，但人急拼命，逃起来也是威风八面气势如虹，嗷的怪叫一声，原地还留着个清晰的熊影，真身已经跑到千米开外了。

身后铺天巨掌巨轰隆一声拍下，把那熊影拍得粉碎。

顾东可不是牛金牛，看那一掌裂地的气势，哪敢交战，头也不回地撒丫子就逃，他慌不择路，正向着那翻了一地的列车方向逃去，攸忽之间便越过那一地的车箱，眼角余光瞟处，却见某截栽倒的列车旁倒着个人，那人头脸都被蒙得严严实实，身上五花大绑，正在那里拱啊拱地，好像个大虫子。

这一眼只是一扫而过，下一刻顾东已经飞出了足有两三里地，那大王八虽然快得离谱，但跟顾东这等变态速度比起来却也稍有不足，仅能够强在后面三千多米开外吊着急追不放。

本来，按着这种速度，用不了多久，顾东就可以把大王八甩掉，可是他却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他全身上下都火烧烧燎地说不出的难受，牙根麻痒痒地直想咬点什么。

“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以至于呼吸不畅，挣扎间那个列车旁蠕动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谁？那是谁？那是谁？”

顾东不停自问，终于大吼一声，紧咬牙关反身冲了回去。

这一举动不仅让他怀里的两位美女吓了一跳，后方正在为他们庆幸的牛金牛面如土色，便是那紧追不舍的大王八也是大出意料的一愣。

这么一愣神，顾东便风驰电掣般自大王八肚皮底下飞过去，出现在那节车厢旁。

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蠕动，发出唔唔地唤声。

“这声音是……”顾东心中跳得厉害，一把扯掉了那人的头罩，那人恰好抬头张望，与大白熊来个了脸对脸，眼对眼。

“是你！”顾东失声叫出。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一章夜战八方（三）

精干的短发自秀美的面庞上滑过，瞪得大大的眼睛跟顾东的眼睛撞到了一处，清澈的眼神中有一丝恐慌，但更多的则是愤怒，很有些扑上来咬一口的意思。

被捆得好像个超大包裹的竟然是洛雨！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顾东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洛雨，她不是已经回到人类部队后方了吗？他可是亲自送她到得石磐外，她怎么又会跑到思夜语的这趟专列上来了？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模糊中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不过，情况紧急，也不容他仔细去想，后面那只超大王八可随时随地都能追上来，这要是被它拍上一巴掌话，那估计在场的四位立马就得泥骨不分的混为一团。虽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跟三位美女死成不分彼此的一滩烂泥想来更是风流中的风流，不过顾东到目前为止还不打算英年早逝，所以对这种风流未来很不感冒。他左右各夹着思夜语和香醉，一时腾不出手来抱洛雨，略一犹豫，探出熊爪在洛雨身上的一划拉，扯断了数根绳索，然后熊头一低就往洛雨怀里钻。

“你要干什么？”洛雨大声尖叫，却无力反抗，心中充满了无穷的恐惧。

不过，这只好色的大白熊只是从洛雨被绑住的胳膊中穿过头去，在她怀里转了一圈，然后猛然站起，正好把她背到了背上。“放开我，放开我！”洛雨闭着眼睛尖叫，被绑在一处的两条腿不停地踢打着白熊的后背，发现砰砰闷响，真好像敲鼓一样。这点打击重度，对于顾东来说，甚至连搔痒都不够，也不理会她，猛一顿足，滕空跃起，急急忙忙开溜。他刚一离开原位，那巨掌适时拍到，巨响声中，把整个车厢都拍成了薄铁片。

顾东紧张得心中砰砰乱跳，头也不回，攸地一家伙就窜出好几百米去，身后留下一连串的模糊熊影，真好像那部很烂的科幻片《闪电侠》里的特技镜头一般，真是又炫又酷，除了那个熊样比较破坏视觉效果外，还真是挑不出其它毛病来。

这一回，再无牵挂，顾东放开了大跑特跑，慌不择路下，也不知道东西南北，反正就是捡着哪荒僻哪山高林茂哪没有人影往哪里跑，先是在天上飞，一气飞出不知几百里地，把那大王八远过甩在后方，这才一头落下，钻进密林中，不过考虑到那一掌拍下来，小点的山头都不够照量的，顾东藏进密林之后，连蹦带跳，又逃过好几个山头，这才选了一处山坳停下。

此时，他已经足足逃出上千里路，深入安兴岭腹地，这种深山老林即使在顾东来的那个和平年代也是除了偷伐偷猎鲜有人涉足，估计这战争年代也没有人有心思来搞这些了。密密实实的参天古树粗得数人合抱，枝杈延展虬结层叠，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即使是卫星也侦察不到，实在是藏身逃难的好处所。但唯一让顾东感到有些头痛的是，洛雨尖叫一路，到了现在仍然不停，又踢又打又叫又骂，真是让顾东佩服，她喊了这么久怎么嗓子也不哑呢？

不过，也不能任她这么喊下去，不然迟早得把那大王八给招来，顾东先将香醉和思夜语放下，这才腾出手来从背上摘下洛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到两人身旁，他原以为这么做的话，洛雨至少就可以停止喊叫了，但没想到洛雨反倒叫得更大声了，边叫还边奋力挪动身体，想离得他远远的。

顾东忍不住搔了搔头，安慰道：“洛雨，你不要害怕，咱们已经脱离危险了，那只大王八一时半会追不上来，只要你不叫，就没人会来的。”说完还忍不住傻笑两声，以示安全。

只不过这句话传到洛雨耳朵里却变了个味道。某只穿着迷彩服的大白熊色咪咪地舞着熊掌说：“你不要叫了，没人会来救你的。”接着就是数声淫笑。

绝不能让这妖怪折辱！洛雨狠了狠心，猛得把舌头伸出来，张嘴就咬，结果一口咬下去，没咬到舌头，却咬到某种肉乎乎而且全是毛的东西，呸呸出来一看，却见是那大白熊的爪子。原来顾东一看事情不对劲，立刻把手伸到了她的嘴里，成功阻止了她的嚼舌自尽意图。

此时顾东已经明白她在怕什么了，却不想在洛雨面前变回人身，苦恼地搔了搔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劝她道：“你要自杀也不要选嚼舌自尽，这种自杀方法很不科学，万一死不掉，反而没了舌头，那可太影响形象了。”

洛雨眼见自杀不成，也不知道这熊妖要怎么侮辱自己，一时又急又气，瞪着顾东眼里冒火，见他仍没有把熊掌缩回去，便一口咬了上去，立时把那熊掌咬得鲜血直流，如此不解恨还使劲错了错牙齿，以增加痛苦度。咬了一会儿，既没有听到惨叫怒吼，也没看到任何动作，仿佛她叫的根本就是个没主儿的熊掌，居然也没个人来抗议一下，她不禁感到有些无趣且疑惑，松开嘴巴，抬头看去，却见那大白熊正呆呆看着她，眼中闪动着淡淡水影。看到她抬头，大白熊仿佛掩饰什么似的转过头去，憨声憨气地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把你送回到人类部队，放心吧。”

洛雨忽地安静下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大白熊，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过，一句句话在耳旁响起。

“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别想伤害到你！”

“哦呵呵呵……会变成熊的人。一只大白熊哦。”

“我确实是人，就算是会变熊，那也是人，跟妖怪变成人，有本质的不同，我是人变妖怪，不是妖怪变人……”

“我叫顾东，现年二十五岁，职业是拍卖师……”

她心里突然间酸酸的，双眼模糊，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你怎么了？别哭啊，是哪伤到了吗？”大白熊看到她哭，吓得不知所措，笨拙地伸出熊掌帮她拭去眼泪，只不过这一举动却换来了更多的泪水。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被绳子给捆痛了。刚才在那边我是怕你不肯跟我走，落在战场上太危险了，所以才没有把绳子都给你解开……”顾东自作聪明地胡乱猜测，一面解释，一面把洛雨身上的绳子全都扯断。

洛雨缓缓坐起来，揉了揉麻痛的手臂，怔怔地望着大白熊，泪水不住流下，沾满衣襟。顾东被她看得心里发慌，不敢跟她的目光对视，连忙转过头去，站起来走到香醉身边，弯腰检查。

“妖孽，你杀了我吧。”香醉的声音近乎呻吟，目光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看向顾东时，却依然充满了愤怒。

顾东见她伤势越来越重，却是无可奈何，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思夜语。

思夜语此刻的情形却也不见好，脸色腊黄，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靠在树根上，见顾东可怜巴巴地看她，撇了撇嘴，道：“别求我，她想杀我，我是不会以德报怨救她的，就算是救活了她，她也不会感恩戴德，还是会寻机会杀我的。”话虽然这么说，她却也知道不可能让顾东放弃救自己的徒弟，嘟囔抱怨了两句后，很不情愿地道：“我教你复原术，不过你得先治我才行。”

“这能行吗？”顾东深表怀疑，治病救人也要临时抱佛脚，这只怕不太靠得住。

“有什么不行的，以你的能力，只要懂得窍门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思夜语说罢便简单地将复原术的要领对顾东讲述了一翻。其实这复原术还真就不复杂，最基本的思想就是能量转化，把强大的真气或是能量或是原力，反正什么也好，就是体内运转的那些东西以特定的方法输入伤者体内，转换能量修补伤患处。复原术虽然简单，但对施用者的力量要求比较严格，要不是演化体这种非正常人类，根本就不可能提供复原所需的大量能量。而且思夜语和香醉的伤势都极重，即使是普通的初阶演化体的力量都不够用。顾东虽然已经是强化演化阶段了，但身上也是有伤，又耗力甚大，治一人或许能行，治两人可就勉强了。

思夜语一边讲解一边不停地吐血，看得顾东心惊肉跳，真怕她就这么把血吐光了死去，学会了复原术后，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先给思夜语用上。思夜语主要是内伤，那自天而落的一掌将她的内脏震碎了一多半，这也就是她，要是换个水平低点的，当场就得一命乌乎。

顾东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绝输入思夜语体内，将破碎的心肝肺什么的都一一修补上，光是治好思夜语就累得他大汗淋漓，力量几乎耗光，不过看到香醉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他也不敢休息耽搁，强行压榨体内剩余不多的力量尽数输给香醉。

这复原法果然只要后勤跟得上就无往不利，香醉整个人给打得支离破碎，但在顾东的治疗下，可怖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不多时，破破烂烂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顾东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汗水已经把满身的长毛都浸得精湿，肌肉不停地突突跳动，带累得心脏也好像小鼓一样咚咚急促响个不停。他抹了把汗，艰难地扶着膝头想要站起来，但稍一用力，便觉得全身好像突然间被几千几万把小刀子不停剜割一般痛苦异常，摇了两摇，晃了两晃，眼前一黑，以很不雅观地狗呛屎姿态一头摔倒在地。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一章夜战八方（四）

实际上黑暗才是世界的主流，光明不过是因着燃烧而产生的视线错觉。所以有绝对黑暗，却不会有绝对光明。如果以相对来形容，那么相对于黑暗来说的邪恶才是人性的主流，而相对于光明的正义不过是因为情感偏向而产生的错觉，所以由此可以推论有绝对的邪恶，但却不会有绝对的正义。

世界是黑暗的，是邪恶的，那么由此推论，人心是黑暗的，是邪恶的，由此推论，你是黑暗的，邪恶的。

是谁，是谁在说话？他试图发问，但嗓子里却发不出半丝声音，他试图看清，但眼前却是无边的黑暗，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却觉得好万斤秤砣。

很显然，这是正确的结论，如果没有邪恶，人们也就不知道什么才是正义，邪恶可以绝对存在，但正义却只能相对存在。人却一直在追求相对存在的正义，希望结束绝对存在的邪恶，这真是可笑的行为。

可是，人是种很复杂的生物，他们以正义为精神图腾与支柱，如果没有了正义，只有邪恶，那么他们所构成的社会就将崩溃，社会的崩溃将意味着人的灭亡，可笑的行为却成了存在的支点，这是不是更可笑呢？

不，正义与邪恶不是单独存在，不是孤立存在，也不存在绝对与相对之分，或许可以称为一体，正义可以是邪恶，邪恶也可以是正义，一部分人终生追求的正义正是另一部分人想要消灭的邪恶。滋滋不倦的追求与消灭，将会因为立场的不同而永远也不会有中止的一天，所以成为支柱的不是追求的目标，而这种行为本身，人由此可以称为行为存在，而不是目标存在。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追求到绝对的正义的话，那么将是行为停止，存在消亡的一天。

从相对来说，人是在追求灭亡吗？

这一点勿庸置疑！

人是在追求灭亡吗？他突然间感到难以形容的恐惧，从心底里发出大喊，“是谁，谁在说话？你是谁？”

但实际上，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虽然有想法，但并没有行动，他们才是构成这个社会的主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大多数行动的无力决定了人类将不可能灭亡。

不，真正决定命运的并不是大多数人，而是其中那一小撮最有行动力的人。

这些人不随波不逐流，即使是与整个时代背道而驰，也要逆天而行，不达目的绝不停止。

这种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号：英雄。

所以，推论得知，毁灭人类或是将要毁灭人类的是英雄。

“谬论！胡扯！扯蛋！什么乱七八糟的推论。”他挣扎着，反驳那一个或几个声音的推论，激动的情绪让他全身都好像火一样烧起来。讨论声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一只冰凉温柔的手掌贴到了他的额头，低细的声音随之传来。

“他好像在发烧，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可能啦，他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东西，你大概不会理解……打个比方吧，地球毁灭他也不会发烧的，你放心好了……”另一个虽然动听但却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可是，他确实是在发烧啊，你摸摸，他的额头已经烫手了。”

“不可能啦，拜托小姐，你现在唯一能动的人，这里有三个病号呢，不要老是围着男人转好不好？他跑不掉的，我有点渴了，能不能给我弄点水喝？”

“不能！”拒绝的干脆利落，“我是不会为敌人服务的。”

“喂，要不是我教那死熊复原术的话，香醉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凭这一点给我口水喝还不行吗？”

“你教他复原术也是不安好心，还不是因为你也需要治伤才教他的？明知道他也受了重伤，却还要他强行帮你们治伤，真是恶毒。”

“你这是什么话嘛！我可没强求他出头治伤的，就算是没有他帮忙，我自己也能慢慢好起来，是他自己想要当英雄的……”

当英雄吗？他想起那个结论，突然间恐惧起来，大吼道：“不，我不要毁灭世界，我不要毁灭世界……”

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手掌轻轻抚着他的面颊：“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世界不会毁灭的。”

“果然是非正常人类嘛，作梦都要拒绝毁灭世界。拜托，大哥，你醒醒吧，现在能把你轰杀至渣的强者多得是，就算是毁灭世界也轮不到你的。洛小姐，就算是不念在我教过顾东复原术，那看在我曾经送过你一程的份上，给我口水喝总行吧，你不是这么铁石心肠吧。”

“你送我不过是因为顾东想送我，而且等一把顾东带走，就安排人把我抓起来，证明你压根就不怀好意。”

“喂，那只大笨牛做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怎么知道他抓你干什么？”

“你会不知道？他把个大活人放到你车上，就算是他不跟你说，你那些部下会不说？别骗我了。”

“你弄清楚些好不好，那车是大笨牛的，我只是借来用用罢了。”

“你还是省省吧，说得话越多，就会越渴的。”

“真没同情心，算了，求人不如靠自己。”

“你，你怎么起来了？”

“拜托，我的伤已经好了，现在只不过因为受伤过重而导致肌体一时无法完全恢复，所以四肢无力罢了，但至少走一走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还要我给你弄水喝？”

“病人有点要求不过份吧……”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啰嗦什么！”

“你不出声，我倒把你给忘了，哈哈，你不是要杀我吗？现在我可就站在你面前，而且没有还手之力，你倒是杀我啊，你倒是杀啊？不动手吗？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哦……哎呀，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要不要把你干掉一劳永逸呢？”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洛小姐，以你的力量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被我无视。你不要惹我生气哦，要不然把你煮熟了吃掉，你应该不会认为我这个妖怪是吃素的吧。”

“吃人，吃谁？”顾东猛得翻身坐起来，睁开双眼……依旧漆黑一片。

思夜语笑嘻嘻地凑上前来，捏着顾东的脸蛋，左摆右摆，“大笨熊，胃口真好啊，提到吃就醒过来了。你的精神头看起来不差嘛，伤也好了，你的恢复力很强哇，至少比我强多了。”

顾东拍了拍头，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木呵呵地瞧了瞧面前的思夜语，左看看，只见香醉平躺在不远的地上，身上盖着件外衣，露出两条雪白修长诱人无比的美腿，眼睛瞪得大大的动也不动，很有些死不瞑目的气势，但实际上她还活着呢，外衣下高耸的胸脯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右看看，洛雨就坐在旁边，满脸担忧地望着他，两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

手？顾东一愣，往身上瞧去，却见自己已经变回了人身，迷彩服肥搭搭地套在身上，相当的不合体。

已经被发现了吗？顾东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手从洛雨手里抽回来，看着洛雨，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我真不是妖怪啊。”

“是啊，你不是妖怪，只是不小心会变熊而已。”思夜语笑咪咪地插了一句。

洛雨没理她，微笑着望着顾东，轻声道：“我相信！”

这一句话传入耳中，顾东真好三伏天喝了连喝了十大杯冰镇啤酒三九天连呛了九大碗狗肉热汤，那可真是全身上下几千个毛孔都从里到外透着舒坦，所谓飘飘欲仙也不过如此罢了。

思夜语皱了皱鼻子，道：“洛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声，别看他长得年青，他可是已经好几千岁了，你们两个的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你们不会有共同语言的，可千万不要被他迷惑哦。”

“我昏了多久了？”顾东直接无视思夜语的话，站起来，试着跳了跳，觉得满身轻松无比，似乎比没受伤之间还要力量充沛，这种感觉让他不禁心里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总共才不到一个小时。”洛雨抬手看了看表，肯定地说：“五十三分钟。你真的没事儿了吗？”

“没事儿了，感觉很好。”顾东甩了甩手臂，看思夜语活蹦乱跳的样子，大约是没事儿了，便走到香醉身边，辅身给她检查。

香醉歪过头去，喝道：“妖孽，你杀了我吧。”

顾东呆了一呆，提出建议：“呃……难道你不会说点别的吗？”

“你趁早杀了我，不然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会杀了你。”香醉从善如流，果然换词。

“那个……女孩子喊打喊杀是不好的。”顾东很郑重地说。他简单地检查了一遍，发觉香醉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只不过那些被强行接驳的断骨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稳固。他稍感放心，站起来正要离开，忽地发觉香醉身旁有个宽约十几厘米的小圆筒，他弯腰拣起来，发觉这是个装画的轴盒，正要打开，却忽听香醉尖叫道：“妖熊，不许亵渎我师父的画像！”

“她师父的画像？那不是就我吗？”本来顾东也没打算打开看，不过听她这么一吼，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将那短画从轴筒里抽出来，慢慢展开，只看了一眼，他不禁脸色大变。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一章夜战八方（五）

画是好画，正宗的传统水墨肖像画，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生动形象。

但见画中人身披道袍、脚踏祥云、背挂长剑，神光遍体，仙风缭绕，宝气盈盈，真是神仙化人。这点倒也符合当初顾东的形象。

只是再往那画像脸上一看，顾东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倒不是像画得有多丑，而是那画像根本就不是他顾大仙熊！

只见画中人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面若冠玉，剑眉英目，鼻入悬胆,唇红齿白，端得是貌若潘安，亏得画得是个大光头，要是安上头长发，那就是正美女。这简直就是非典型的小白脸娘娘腔一个啊。

顾东的长相往好听了说，那就是中人之姿，长得既不恶心人，也不会舒坦人，基本上就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人影的那种。不过，虽然他胆子小些，没什么担当，但至少跟娘娘腔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这张脸没有一分跟他相似之处也就算了，可最让顾东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是，画中人居然跟张道临有着那么几分相似！

看到顾东脸色变幻不定，思夜语跟洛雨两人也顾不上绊嘴了，都凑过来往画里瞧，这两人一个跟顾东是千年前的老相识，一个是看过顾东在精神病院里写的我的自白书，都深知此熊底细，一瞅到眼前画像，呆了一呆后，不禁齐齐失笑。洛雨还好些，顾忌着顾东不爽，笑了两声，便赶紧地掩上了嘴巴，躲到一边偷着乐去了，可思夜语却笑得嚣张无比，一边哈哈一边连拍顾东肩头，拿着那副画看了又看，这才问香醉道：“这是顾远来吗？谁画的？哟，哟怎么一点也不像顾远那个熊样啊。”

思夜语放肆的笑声让香醉气得满脸通红，眼喷怒火，咬牙切齿，大有跳起来咬这兔妖两口的意思。

顾东虽然心里不爽，但看香醉那副随时都有可能脑血管崩裂的气哼哼样子，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从思夜语手中拿过那副画，仔细地卷起来，装回圆筒，放到香醉身旁。他半蹲下来，仔细盯着香醉看了半晌，这才柔声问：“你老家是阳寿的吧。”

香醉本来正盯着思夜语磨牙呢，听到顾东问这句话，便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得转过头注视着顾东，涩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一刻，她就好像是只遇到了危险的刺猬，把全身的刺都扎了起来，充满了危险气息。

顾东这么问是有道理的，他亲自收的徒弟就那些，除了香竹、金香玉和小狐狸香秀外，其它都是在阳寿屠城时一起收下来，只有这些徒弟他才不认得，如果这个香醉不是冒名顶替的话，那么就是那帮阳寿孤儿中的一个了。

看到香醉充满警惕地目光，顾东微微苦笑，叹了口气，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你拜师是景佑三年八月初三的事情吧……”这事儿对他来说不过是数月之前发生，当时生死一线，是他这辈子的大险事之一，如今回想起来，历历在目，恍如昨天发生，不期然间那群小孩子跪在房中炕上向他磕头的景象自眼前滑过，一时忍不住猜测香醉会是那些小家伙中的哪一个。

“你，你怎么知道？”香醉看着顾东惊疑不定。她原是阳寿一个孤儿，幼时因为是个女婴而被父母抛弃，多亏了几个在垃圾堆里翻食吃的小乞儿救下才活了下来。原本她随着大姐与一群孤儿在阳寿中饥一餐饱餐过活，虽然大姐尽心尽力，但每年都有小孩子挺不下去而妖折，本来像他们这样的孤乞这辈子能保住性命活下去便是最大的愿望了，但那阳寿屠城却成了他们这一生最大的转机。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来着？

那日妖魔忽现，阳寿血流成河，多少青壮都被杀了尸横遍地。她们这些小孩子更是连逃跑都办不到，只能窝在大姐的那间小破房里等死。

外面到处都是让人听了就不由自主心惊肉跳的声音，她跟几个人挤在一处，全都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等候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门被撞开了，几个人闯了进来。

他们走错路了吧？大姐为什么要冲那个男人磕头？我们为什么要对那个男人磕头？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一年，她只有六岁，许多事情还不明白，如今千年过去了，当时的情景已经模糊，便连那个男人的样子都已经记不得了。

从那一天起，她的命运改变了，从神憎鬼厌谁都能欺负的小乞丐变成了战神派的弟子，她也终于拥有了一个名字：香醉。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叫顾远来，是天下第一高手，即使是妖魔也闻名丧胆的霹雳仙人。那一天，正是他引走了那些可怕的妖魔，救下了阖城百姓的性命。不过，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受了她一个响头的师傅，只是听说他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发下大愿，与另一个陆地神仙张道临相约共闯妖魔巢穴，结果从此失去了消息。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千多年下来，除了她们这些修炼战神心经的战神派弟子外，其它人都死了，如今还知道当年往事的，也只有他们这十个霹雳仙人顾远来的亲传弟子了。实际上亲传弟子只有掌门师姐和二师姐两人吧，其它人都是二师姐教出来的。虽然说战神派是远来师祖创立的，但直正把它发扬光大的，其实是二师姐才对。

可是，这个熊妖又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连拜师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他难道是当年的那些黑色妖魔吗？

听到香醉的问题，顾东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答，他心中的那道坎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必须得解释清楚。他默然把手伸到香醉眼前摊开，道道电光自掌心冒出，缓缓凝结成球，“那个你修炼的时候……”

还没等顾东把话说完，思夜语已经脸色大变，猛扑上来，一把将顾东手里的电光给扑灭，由于用力过度，顾东瘁不及防，没能蹲稳，跟思夜语一同摔倒在香醉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你干什么？”顾东颇感恼火地问。

思夜语却显得更火大，“拜托大笨熊，你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明白人再干？你想自杀不要拖着我们好不好？这种能量凝结，那老王八隔着几千里就能察觉到……”她话音未落，忽听空中传来轰隆隆闷响，狂风有若实物般自空中压下，吹得草折树晃飞沙走石，四下里一片混沌，嘎吧吧忽隆隆的闷乱响动中，地皮轻颤，四下里的参天古树仿佛被无形巨手拔起一般，纷纷带着大坨泥块离地而起，飞出几百米方才落地。

就这场面别的不说，这位要是去当伐木工，那肯定是年年的劳动模范啊。

前方一面山坡转眼工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巨大的乌龟带着呼啸狂风缓缓落地，一对红色的巨眼紧紧盯住了眼前四人。

“我靠！”顾东万想不到自己冒个电花居然就能钓来这么大一只王八，不禁大惊失色，在地上一滚，变成大白熊，左夹思夜语，右抱香醉，猛得自地上弹起，攸忽间冲出，低头弯腰把洛雨扛到肩头，这就要拔腿开溜，他对自己的速度已经有了极大的自信，相信只要自己跑起来，那天底下估计就没人能追得上。

可惜，他如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但敌人却不肯配合，他刚把洛雨扛到肩头，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刚刚停歇的呼啸声猛得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比方才大了不知多少倍，从呼呼空响眨眼工夫就变为隆隆炸动，狂风自四面八方卷起，仿佛狂涛怒潮般扑来，顾大白熊身高体胖，且一身本领惊天动地，但在这狂风中竟然立足不稳，竟有种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感觉，胸口更是仿佛压了块大石般透不过气来。他尚且如此，伤势未复的思夜语和香醉更是不济一时脸色苍白，但最严重的却是洛雨，她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是体质比起一般人还略有些差的技术人员，仅仅被这风一压，立刻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看到洛雨口喷鲜血，顾东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肩一耸，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三个美女扔了个四脚朝天，他随即怒吼一声，全身电光漫起。

四下狂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全都向着他压了过去，一时间卷得地皮都飞起一层，四下里竟污浊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熊咆哮，竟震得空中泥石涑涑落下，攸地混沌中一道半透明的气柱划破狂风劈面打来。这劲气来得又急又快，以顾东的速度竟也来不及幻出电光武器抵抗，他紧咬牙关，不停口地大声咆哮着，双掌狠狠击向那气柱。这一招却是当初他第一次变熊时，用来追击虚日鼠无意中使出来的招法，此时他已经恢复本事，有意使来，威力更增三分，熊掌上电光如流水般晃动不休，掌出至一半已经完全被电光包围，竟然变成了一对光球，掌势去尽，光球脱手飞出，正击在气柱上。

*****************看了一下书评区，不禁泪流满面，俺的读者之中真真是藏龙卧虎，高人遍地啊，群抱一下。

精华严重不足，所以剩下的这些都加给这次讨论画像问题的书评啦。大家多多推荐，这样俺才有更多的精华加出哦。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二章　新世界（一）

光球撞在气柱上，无声无息间同时碎裂，巨大能量撞击卷起的强烈气流如同二十四级台风般向着四面八风席卷而去，一时树折石飞，地皮都刮起足有两尺多厚。

顾东身子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仿佛纸片般倒飞而起。

他担心洛雨受不了这种力量的压近，一时心头大急，不顾伤势沉喝一声，双脚一蹬在脚下平空形成一团力场，硬生生顶住狂风稳在空中，低头瞧去，却见思夜语正夹着洛雨，与香醉急惶惶顺风逃开。他不由得心中一松，思夜语与香醉虽然伤势没有完全复原，但逃跑应该不成问题吧。

但他刚松了口气，就见一片污浊中，黑影一闪，一个高大黑影挡在三人逃跑的路线正前方，挥手处一道气柱破开漫天泥尘飞沙直击向三人。

顾东回想起刚刚在战场上大王八舍弃牛金牛转而进攻他的情景，不由得冷汗直冒，这才醒悟过来，对方的狙杀目标始终明确无误，从没有任何变动，在这个目标面前，其它任何人妖都无足轻重。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同时，顾东已经动了起来。

单论速度，只怕天下间无人能与顾东相提并论了，如果他要是此时放开了跑的话，那可怕敌人也无法追上他，只不过他现在做的却是与逃跑正相反的事情——往敌人枪口上撞！

轰的一声，顾东与那气柱撞个正着，炸得白长乱舞碎布齐飞，巨大熊躯染满鲜血，身体扭着奇怪的姿势深深陷入泥土中。那高大黑影停也未停，一步迈出向着连逃跑方向都没来得及转变的三人一拳轰出。

“老王八，不要欺人太甚了！”思夜语怒啸一声，把洛雨扔给香醉，平地跃起，弯弓搭箭，不理那轰来气柱，数道乌光鸣响着直射向高大黑影。

那黑影伸手一招，飞出的气柱一分为三，一道轰向思夜语，一道化为气盾拦住漫天飞舞的乌光，还有一道却是袭向香醉。

弓化为枪，抖起一团枪花，一枪接一枪地刺在气柱上，每刺一枪，气柱小上一圈，思夜语则必后退一步闷哼一声，刹那间数十枪刺出，气柱消失得无影无踪，思夜语脸色惨白，七窍流血，握着枪的手掌颤动不休，鲜血自虎口流淌而出。

那边厢的香醉不敢硬抗气柱，夹着洛雨轻飘飘后退，不想那气柱中途再变，无声无息间裂为无数气点，攸然加速，眨眼工夫将其围在当中，密如暴雨般四面落下。

香醉清斥一声，万千剑影仿佛盛开的千丝菊般猛然在身周绽开，将两人身形完全掩去。

锵锵锵，脆响不绝，仿佛清钟绵响，好似珠落玉盘，片刻间气点消逝，香醉手按长剑，浑身欲血，摇摇欲坠，全凭洛雨扶着才勉强站立。她这可不是被气点伤到了，而是强行动手这下，未痊愈的断骨纷纷崩裂所至。

眨眼工夫，逃命组合不论人妖尽皆重伤，可谓惨败。

那高大黑影仰天长笑，道：“小兔子，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你以为我受到那老妖婆的牵制不能亲自出手，这才敢放心大胆的来东北控制牛头集团，夺取安可达鲁之门，却料不到那老妖婆连你都骗吧。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心甘情愿当老妖婆的走狗，但她却不把你当回事儿。”

思夜语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抬手抹去脸上血痕，冷笑道：“玄武，你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手对付我，也是害怕局面失去控制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女皇沉眠的消息吗？这局棋谁输谁赢只怕还不一定呢。”

尘埃落定，那高大黑影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但见此人身高足有两米开外，一身连头脸都遮住的墨绿色流线战甲让他看起来有些《强殖装甲》里的凯普战士，但手里拎着一柄三尖两刃枪又使得整体造型与神话传说中的杨戟有些相似，只不过他的身旁没有跟一条总爱抽冷子咬人屁股的大黑狗，而是一只大到如山般的黑色乌龟。

“你这是何苦呢？”妖族四大王之一的玄武长叹一声，颇为伤感，“想当年我们并肩作战，是何等的快意，为什么今天就不能重新联手，再次为我族的生死存亡而战？你也清楚那老妖婆的疯狂计划，她再怎么说也是外星人！与我们这种土生土长的地球种族不同，这里终究不是她的故乡！她心里倒底怎么想，我看你也能猜出一二，如今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再把握不住的话……”思夜语淡淡道：“不管怎么样，女皇创造了我们，给了我们生命与智慧，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玄武仰天长笑，状若颠狂，“她对我们有什么恩有什么义？我们不是过她疯狂想法的副产品罢了，这上千年来，我们已经为她流够了血，这难道还不够，非得让我们和整个地球都为她而毁灭，这样才算讲恩讲义吗？”

思夜语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地球不会毁灭的，妖族也不会灭亡！我从来都竖信这一点，至少在几亿年内地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执迷不悟！”玄武重重踏上一步，站到某只大白熊砸出的深坑边上，三尖两刃枪斜斜指向天空，“既然如此，那你就用你的生命对证明对那妖婆的忠诚吧。”长枪在空中划了个小小半圆，空气中刹那间充满了撼人心魄的尖啸，一个又一个如同锯齿般锋利的气旋缓缓浮现。

便在此时，地面忽地腾起好大一片泥尘，巨大的白影自大坑中一跃而起，张开双臂向着玄武狠狠抱去。这是当初与牛金牛对战时用的死缠烂打法，他企图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缠住玄武，给思夜语她们创造逃生机会。

不过，玄武可不是牛金牛，虽然事出突然，但他却毫不慌张，稳立如山，左右胸甲猛得向两旁弹开，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炮口来。两道白光自炮口中喷涌而出，正中顾东，将他远远轰了出去。

但轰飞了大白熊，玄武却不禁轻咦了一声，高举空中的长戟没有乘机划落，视线反倒随着那有变成流星趋势的大白熊不断移动，口中却道：“他是谁？你找来的帮手吗？很有意思啊。”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他是谁了。”思夜语长枪挑动，将身周的气旋挑碎，闪身落到香醉和洛雨身旁，她倒不是对这两个人类有什么好感，不过此时大敌当前，能联合一份力量是一份力量，有道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嘛。

玄武任由思夜语施为，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越飞越远的顾东，三尖两刃枪发出嗡嗡轻响。

思夜语看在眼里不禁直犯嘀咕，“这老王八想什么呢？好像很重视顾东啊，难道这笨熊身上有什么我没看出来的秘密吗？不会啊，这家伙充其量也就是一强化演化体末期……不，不对，当年他一箭炸翻上思州的力量就已经远远越出强化演化体了……他过了这一千年突然露面，难道会是巧合吗？就算是没有进步，也不至于会退步啊，从来没听说过演化阶能退化的，除非是伤了体脉，可他那活蹦乱跳的样子哪点像有暗伤？难道他一直在藏拙骗我？这个死熊！”她原本对自己的眼力是极有信心的，但顾东每次作战都有出乎她意料的表现，实在是不能让人心生怀疑，要说这是不断战斗下的进步谁相信啊？要是真有这么神速的进步，那大家还修炼个屁啊，都出来打架吧，打一架就可以升一阶，用不了多久满地球就都是最终的未知演化体阶段了。

蓦得忽听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飞出半天的顾东忽地在空中停止下来，仰天大吼一声，攸地就窜了回来。

玄武沉喝一声，手中枪忽动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满天嗖嗖转个不停地气旋忽地齐齐飞动，带着慑人的细碎呼啸向着思夜语等人划去。

思夜语长枪抖开，一时枪影漫天，当真是舞得风雨不透，便听爆响不断，那气旋撞上枪尖便即爆裂，但却不消失，反而分裂成更细更多的小气旋打着转重新撞上去。只不过眨眼工夫，枪与气旋连撞数百计，思夜语气喘如牛鲜血不住自七窍汩汩流出，双脚深深陷入地下直没小腿，正岌岌可危之际，身旁忽地寒气大盛剑影如潮般涌起，迅速填补上枪影落去的空缺。思夜语百忙之中扭头看去，却见香醉剑势如风，全身都罩上一层血色的寒冰。她不禁心中一同，涌起种同仇敌恺的感觉，忍不住冲着香醉微微一笑。虽然两人死到临头不得不同心协力，但都是强弩之末，香醉的努力也只不过稍稍延缓那些气旋的进攻罢了。随着气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眼看着就将抵挡不住。

便在此时，宛如千军齐动万马奔腾的轰轰鸣响滚滚而来，万千巨大的熊掌好似拍岸怒涛齐头并进击落至地，顾东的怒吼自夜空中遥遥落下，尤似九天神魔勃然而怒。

“天马流星拳！”

******************这两天突然感觉有些疲倦，每当我疲倦的时候就喜欢整理书柜怀念一下童年时光。

我这个人很爱护书，从小到大买的书虽然翻过了无数次，但除了年代久远而略有些泛黄外，还真没发现什么缺损的地方，最让我感到自豪的是连个折页也没有。能够达成这种效果，与我很少往外借书也有关系，在这一项上我是有名的小抠儿，亲戚朋友同学之中极盛名。

每回整理书柜的时候，我都会挑些小时候看过的书、漫画、画册慢慢翻看，那种感觉总是很温馨。

很不巧的是这回翻看的是圣斗士和街机游戏攻略及背景故事读本……*******************17Ｋ与晋江联谊，这是晋江的国殇ＭＭ给俺写滴评，其间颇多溢美之辞，真是愧不敢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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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上架公告

唔唔，接到了编辑的通知，要上架了，这一步是必然要走滴，千年之外能不能按着最初计划的那样稳妥完成，主要的考验还是上架以后的订阅量。

还请各位多多支持，如果订阅情况好的话，那么人品是肯定爆发滴。

我先表个态，上架以后每日更新是不用说了，字数嘛大家可以看我的表现。如果觉得写得不错速度也还可以呢，还请各位不要吝惜那一两分钱来支持下下。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一章 新世界（二）解禁

第一章

这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向来是不事到临头不知道努力，熟语对这种人的描述那是淋漓尽致：即所谓事头临头抱佛脚，现上吊现扎耳朵眼。顾东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自诩为和平主义者的顾大仙熊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于如何运用这身越来越惊天动地的力量尚缺乏一个完整的概念，也考虑过从张道临教他的那些东西里面仔细寻找一下相关信息，不过他也一直没有急于去做的紧迫感，再加上一路走来，除了逃命就是打架，他也一直没有功夫静下心来好好思索，每每有了一点点的空闲时间，便总想着休息睡觉或是思考些人类命运妖族属性的重大问题，至于加强本领这方面却总是抱着“等明天吧”的寒号鸟思想来对待。

现在，他真正面临了总也不筑巢只能被冻死的命运了。

当被一拳轰入地一击打上天之后，顾东终于意识到玄武这种强敌，显然不是靠着那强悍的身体和本能就可以战胜了。他以往的懒惰与拖沓终于在这一刻受到了惩罚。

强大的劲气随着击中他的光束涌入体内，仿佛几千几万把小刀般可着劲地捅锯着每个一部位，身体内部仿佛已经变成了一桶浆糊，浓稠的黑血顺着全身毛孔不停涌出，将白色的熊毛涂抹成了可怖的紫黑色彩，更是在他飞过的天空拉过一条暗色的轨迹。

持续加强的痛苦让顾东连一个脚趾头都不愿意动弹，如果可能他甚至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这样就什么都不用理会了。但可惜的是，对于一个运气可以说衰到了极点的劳碌命来说，这很显然是种不可实现的奢望。

下面有三个人，呃，是两人一妖，一个是他无论经过怎样时空转移变化也不愿不能割舍的爱人，不能不救；一个是他的徒弟，他这便宜师傅当了上千年什么贡献都没有如念事到临头再不舍生救命，那也未免说不过去了；还有一个是老相识的妖怪，这个的不能不救却更多的是一种愧咎，一种他觉得自己一直在欺骗利用思夜语之下而产生的极度愧咎。

总之一句话：就算要死，也得先把这三个美女救下来再说。

英雄救美女说起来故然好听，可惜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能够留名历史的英雄总是少数，相信在他们脚下还踩着无数救美失败的狗熊的累累白骨所搭建起来的高台。很显然，现在顾东就有这种为高台填骨加尸的趋势。

“需要变得更强，更强！”顾东眼前闪过的是玄武那轻描淡写间败尽数大高手的情景，脑子里想的则是漫画书里小强主人公们通用的老套台词。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救人救己，要不然送死都没有意义。

演化体力量使用方法是什么？那些当初一窝蜂塞进他脑海中的各种知识飞快地翻过，但可惜的是，除了初阶演化体的基本使用方法外，他竟然再也没有找到与演化体相关的哪怕任何一点点内容。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急切之间没有找到吗？

顾东慌乱地在脑海里搜寻着，一时间急得连满身的痛楚都忘记了。

没有，没有，没有……等等，演化体问题的研究报告？这是什么意思？

“序章：本研究报告是基本于对鲁皮之书中关于演化体记载内容研究的阶段性结果。根据结合安可达鲁之门的研究，可以确认，鲁皮之书中所提及的演化体应该是某种非自然状态下的生物改造体，其终极的目的是逆流而上，最终揭示生命最初的本源内核所在之意义与来源。我们将鲁皮之书中所提及的所谓：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六个晦涩的阶段重新划分为初阶演化体阶段、强化演化体阶段、分裂演化体阶段、物质演化体阶段、能量演化体阶段和未知演化体阶段……”

“这是什么？演化体分阶竟然也不是达摩西人自己弄出来的！靠，当初张道临说得满口胡柴，还以为是他们达摩西人自己研究出来的，没想到也不过是拣人家研究过的内容……等一下，他们对于演化体的使用该不会是也没有形成什么具体的方法而一直在摸索吧……”

正在脑子里漫无目的的搜索之际，顾东忽然觉得胸口越来越热，似乎贴身放了个正点得旺旺的火炉，片刻工夫竟已经烫得他也有些受不了了，勉强抬起手来往胸口一摸，只觉得手下摸着个又圆又硬的东西。他不禁心里一动，掏出一看，却见那物又红又亮，赫然是安可达鲁之门！

它居然又红了！

当它第一次红亮的时候，顾东被送回到宋朝，当它第二红亮的时候，闪电的力量以它为媒介送入顾东体内，让他变成了演化体，当它第三次红亮的时候那是在演化仪上，顾东被送回到现代而且更上一阶变成了强化演化体？那么这一次它红亮起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是再一次穿越时空，还是再一次让他进阶升级？

顾东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到如今他所有的变化与苦难都与这块被称为门的镜子脱离不了关系，这一次它又要干什么？

红色的镜面里闪过一团团影像由模糊到清晰：一个人站在纷乱的战场中央，高举双手，闪电如没潮水般没入他的身体。

“那是我，那是我！”顾东看着镜中自己第一次变化时的场景，一时目瞪口呆。镜中的景象不断闪过，从他变成初阶演化体开始的经过快速闪过，当在上思州力抗群妖时的种种更是着重表现，但当发展到张道临出现教他天雷箭阵的时候，画面突然定格，随即一跳，再次出现的画面却是他在小山村力抗塞思黑，在山坡上变熊大战虚日鼠、牛金牛，在平城屠杀牛头人部队的情景。

“为什么放这些画面？它想告诉我什么？它是活的吗？它知道我想要变强的想法？它是在向我表明什么？它……是……在……表……达……”某种明悟突然间脑海中升起，“这些都是我依靠本能在作战，没有任何约束，不求任何即定的方法，或者说是什么样的方法都可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他试探着把右手伸到眼前，一团电光从掌心冒出，旋即好像潮水般顺着手臂漫向全身。

这是思夜语所教的复原法，按照思夜语所说，复原法只能救人而不能用于自身。

可是，此刻电光迅速没入体内，似乎带来了丝丝生机，快速抵消着玄武那一击所带来的破坏气劲，虽然痛苦因此而加了两翻，但顾东却可以清楚地体会到身体在快速复原，就好像他以前受到打击后身体快速地自动修复一样。他忽然间明白过来，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不死之身，在惨遭各种打击之下仍然能够快速复原，是因为存储在体内的电量在修复他的身体。就好像他理解的那样，在变成初阶演化体之后，他的身体变成了超大号的蓄电池或者说是个超大的电能汇聚体，整个天地间的游离电离子都是他的能源补充，当他受的时候便相当于电量缺失，外界电离子便会自动涌入将失去的电量重新被充满，只不过玄武这种远强于他的高手所带来的伤害速度超过了电流自动补充的速度，所以他才会感觉伤势在不断加重，当他有意识使用凝聚起来的外部电量来修补自身时，伤势便加快好转了。这些强大的电能使用起来只需要一个宣泄途径，所以，他在不会张道临所教的招术情况下，仍然可以不断进步轻松战胜妖军，所以他在变成白熊后，才会依然能够凭着本能使出强大的招数，由此可见这个途径能够提供的宣泄口子越大，宣泄的能量也就越强，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找到更大的宣泄口罢了。

顾东深吸了口气，尽量放松身体，让更多的电荷聚集在四周，片刻间抵消了那一击所带来的惯力，开始向回飞去，所有的伤势就在这飞行当口快速地复原着。远远看到处在满天气旋攻击下的思夜语等人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不假思索地使出来童年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招“天马流星拳”！

当然了，这所谓的天马流星拳只是他自称的，毕竟真正的天马流星拳无论是在动画还是漫画中都没有太具体的表现。不过他认为，既然有流星两字，那自然就是要又多又快才成，所以他使出来的不过是刚刚无意中脱手击出两团光球那一招的加版罢了。

双拳在空中快速击出，聚起的电熊凝成一只只熊掌的模样飞去，在超强的速度下刹时间熊掌当真如流星雨般呼啦啦落下，好像拍苍蝇一般把那些气旋一个又一个拍灭。

破碎的气旋再次分裂变得更细更小攻击得更加急密，与不停落下的熊掌撞击轰鸣，强烈的冲击破震得空气产生一圈又一圈涟漪，仿佛是个平静的池塘被不停地掷入小石子般，波纹互相碰撞影响，使得整个山坡的视野都变得虚幻飘渺起来，仿佛是最不真切的海市蜃楼。

“庐山升龙霸”大吼声中，顾东重重落下，双手一托，白炽的电光自身边暴起，凝成一条粗大的白炼冲向玄武，白炼飞到半途已经幻化为一条头角峥嵘的巨龙。这一招当真是华丽漂亮，名字也是拉风响亮，只不过实际上还是强大能量的粗糙运用罢了。

“好！”玄武低喝一声，长戟迎着白龙斩下，轰的一声爆响，整条白龙粉碎，失去目标的电能化为一道道闪电向着四面八方劈去，一时间轰响不绝，山摇地动，尘烟四起，真好像被无数重炮集中轰炸起来一般。

顾东熊躯大震，通体鲜血四溢，不过这一回他已经学乖，一受伤便立刻将体外电量涌涌不绝的补充体内，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将伤势治好，随即再变一招“南十字霹雳拳”，双手以胸前一划，幻出一个巨大的十字架飞向玄武。

玄武不动声色地一挑长戟，又把十字架击得粉碎，再次反震得顾东满身浴血。

“弦乐安灵曲！”

“兆吨流星碎击拳！”

“急速狩猎箭！”

顾东越战越勇，打得花样百出华丽无比，看得身后两人一妖目瞪口呆。

思夜语扭头看了香醉一眼，低声道：“他是不是脑袋被打坏了？”

香醉板着扑克脸不动声音，但眼中却闪过深以为然的色彩。

洛雨被电光晃得眼花缭乱，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这些招数压根就是在无谓地耗费自己的力量，对玄武造不成任何威胁！”思夜语解释道，“玄武这是在摸他的底，只要摸清他快速复原的底限，再出手那就将是一击致命。”虽然她是在对洛雨解释，不过声音又响又亮，摆明了是在提醒顾东。

玄武长笑道：“你不用提醒他了，来不及了。你也吃我一计吧！”说话间，他手中长戟猛得向前一刺，也没什么华丽的招数，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刺，顾东登时被刺了个透心凉。他出戟前，两人相距近百米，顾东恰好使了个水晶墙的大招，强劲的电能形成一堵电墙向压去，但他一出戟便轻轻巧巧刺中顾东，无论是距离还是顾东的攻击都好像不存在一样。

刚刚还轰轰烈烈的山林突然间变得死一般宁静，唯有几株被电光击成黑炭的古树夹着嘎吱吱脆响缓缓栽倒的声音不停回荡着。

巨大的白熊好像个破口袋一样被挑在戟尖上，顾东瞪大了眼睛瞅着胸前不住扩大的伤口，面色古怪，似乎犹不敢相信这一幕。

“你这种用自身能量补伤的方法有个最大的缺陷就是如果伤害的速度超过修补的速度，那你就死定了！”玄武语气轻描淡写，显然击败顾东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就好像人踩死了只蚂蚁不会满世界的宣告一样。

强大的力量源源不绝地顺着长戟从伤口涌入顾东体力，破坏着他的全部组织，伤口好像不断张开的怪兽巨口般越来越大，其间的内脏骨骼竟是清晰可见。

“不成了吗？”顾东奋起最后的力量举起双掌死死扣住长戟，回头冲着思夜语三人大吼，“快逃啊！”

“不用白废心思了，她们逃不掉的。”玄武抬起左手虚虚一按，一只巨大的手掌忽地自左手上扩出，向着思夜语三人拍去，那情景就好像一只巨大的苍蝇拍打向三个小蚂蚁一般。

“不！”顾东怒吼，握着长戟奋而聚力，但玄武只是轻轻一晃手，便找戟往地面一戳，便粉碎了顾东最后的努力，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一败涂地！顾东望着那拍下的巨掌，眦目欲裂。

便在此时，玄武身后那只一直老老实实趴着的巨龟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吼叫，跟着玄武的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谁，是谁？”

空气突然变得潮湿无比，仿佛是暴雨骤歇，山野突然变成了海边，那些被电得干得直冒烟的树木泥土刹那间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一个巨大的水滴从空中落下，直砸向玄武。玄武左手撤掌右手拔戟，同时向上架起。噗一声闷响，大水滴应声炸烈，分散作万千大大小小的水珠，好像电影的定格画面一样动也不动地凝在空中，玄武的动作也就在同时定住。

蓦得，啪啪脆响不断，满天水珠崩裂，每碎一个水球，玄武身上便必然炸出一个窟窿，刹时间整个身体炸得跟个正点的筛子般，但诡异的是，他竟然半滴血也没有流。

思夜语突地大笑道：“玄武王，不晓得谁是那只最后的黄雀啊。”说话间突然反手挟起洛雨，一个健步窜出，来到顾东身旁，将他劈手拎起，掉头就跑。

一直挺立着的香醉身子猛得一摇，满身凝结的血冰同时崩裂，无力地摔倒地上。

玄武怒吼，长戟挺起，但已经顾不得再追击思夜语了。

这也是顾东听到的最后一个声响，看到的最后一幕影像。思夜语眨眼间就携着两人逃进密林，顾东的视线完全被层层叠叠的林木所遮挡，再也看不到什么。

“怎么回事儿？”顾东低声问道。没有了玄武能量的牵制，他的伤口快速复原，跑了这么几步就已经恢复如初，从思夜语手中跳起来，反手挟起思夜语和洛雨，边跑边给两人治疗。

“快逃就是了，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思夜语明显言不由衷，但戒备之意却明显异常。

“是谁来了？”顾东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心里一动，凝声问道：“香竹？金香玉？还是……”思夜语没好气地道：“少问啦，难道你还想跟她去叙叙旧？当心她二话不说先宰了你这笨熊再说。”顾东默然片刻，终于忍不住又问：“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在他印象里，这些超级高手哪个打起架来不是惊天动地？就算他这水平差点的，真要发起威来那也是地动山摇，怎么后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战斗这么快就解决了？那后面来的这位的实力也未免太恐怖一些了吧。思夜语摇头道：“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见过分裂演化阶段以上的战斗，见过的都已经死光了。等你自己升到那一阶以后再亲自体会吧。”

这一回顾东逃起来当真是去势如风急遁千里，沿着荒无人烟的山脉可劲向前奔逃，天方破晓之际越过黑龙江进入俄罗斯境内。

不过，那只是顾东印象中的俄罗斯境内，在这个时间当中，这一块土地早就已经不属于俄罗斯了。据思夜语介绍，早在三百年前，妖帝国挥师南进，玄武以山岭巨人重型部队为主力、辅以狼骑兵团、牛头集团、蝠翼兵团，仅仅动用了下属一半的兵力便把那个老大帝国推平，玄武并不是一唯只作强的武夫，配合强大攻势的同时，他又采用怀柔政策拉拢俄罗斯大贵族，最终还娶了当时的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为妻。顾东听到此处，联想起这位女皇的风流韵事，大觉得以玄武的身份，真是王八戴绿帽正合适啊。

玄武在占领俄罗斯后并没有急于向雄据北方的宋帝国进攻，而是苦心经营，稳扎稳打，将包括波兰捷克在内的广大领土整合统治，建立起了远超过在顾东那个时空中位于这块土地上的强大加盟共和国面积的玄武王国，成为妖帝国属下最据实力的地方统领之一。而后，为了支援美洲战事，与镇压最后一次欧洲人类起义，玄武属下战斗力最强的四个兵团牛头、巨鼠、山岭巨人和燕翔先后赶赴各地参战，使得进攻宋帝国的计划一拖再拖，以至于在硝烟漫天的全球中，北方地带在双方重兵对峙的情况，竟然出现了长达三百年的和平。但在这种对峙情况下，外兴安岭与黑龙江一带成了荒凉的无人区，在顾东印象里那些虽然不繁华但却极为重要的城市，只剩下那一座让无数国人魂迁梦绕的海参崴了。作为远东最重要的不冻港，海参崴驻守着妖帝国五大海军之一的北海舰队，在当年北美战事最激烈时，直接占领了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岛，也是从这里出发，野猪兵团配合北海舰队一战下东瀛，二战吞高丽，最终形成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封锁链。

在思夜语的指点下，顾东的此次逃亡目标就是海参崴。顾东对此表示疑问，既然天上有听从于思夜语命令的超级航空母舰编队空骑舰队，她又何苦置身险地，把飞船叫下来，直接飞回妖都不就得了？对此思夜语的回答是：“拜托，大笨熊，本小姐出来可是有公干的，不是专门侍候你老人家的，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再说了，航空母舰哪有你的速度快啊。要是直接回妖都的话，那我还上海参崴干什么？”

顾东无语，虽然他对思夜语身负的任务很不感冒，但也不能掐着思夜语的脖子逼她带自己去妖都不是？再说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洛雨跟着呢，此行去妖都生死未卜死大于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带着洛雨，怎么也得找个机会把洛雨送回人类那边才行。他心里打定主意，到了海参崴以后，放下思夜语让她去办事儿，而他则再跑一趟，把洛雨送回到人类这边。虽然道远了些，麻烦了点，但对于他顾大仙熊来说，距离不是问题。他本来想问问思夜语为什么抓洛雨，但想到即使地问了她也不见得会说实话，便索性放弃了。不过据他推断，十之八九是思夜语看洛雨研究出来了超级巨型机甲，所以才起了掳人的心思。既然让他碰上这事儿，那无论如何也得护得洛雨安全才是，他琢磨着是不是再稍跑远一点，把洛雨送到后方的宁辽去这才更好一些。

简短结说，一路无话。日方正午时，顾东携着两女站在了海参崴市外的小山包上。

崴者，洼地也。海参崴市区坐落于穆拉维约夫?阿穆尔半岛上，被阿穆尔湾、金角湾和乌苏里湾三个蓝色的海湾环抱，不过这些海湾现在还叫不叫这个名字顾东就不知道了。自打玄武占领此处后，一直苦心经营，及至今日，海参崴不仅是重要战略基地，也发展成为玄武公国北方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其是占地730平方公里，人口余两百万，北海舰队司令部便驻扎此处。

此地已经是玄武的势力范围，虽然这位目前情况倒底怎么样还不知道，不过为了小心起见，进城之前，思夜语还是做了一些安排。

首先，既然进入的是妖族势力范围，那就得有个妖样，顾东也就不用变回人的，直接以熊样进入，不过他这一身雪白的大白熊样子目前已经颇具知名度，所以思夜语取出随身携带的最新高效染发剂给顾东染成黑白花色的熊猫权做伪装，而她自己则变成兔首人身的样子，把那醒目的银发染成了淡黄色，至于洛雨那是无论如何也变不成妖怪样子了，只好给她换了身衣服，让她伪装成顾大熊猫的侍女。妖族很流行雇佣人类侍女，倒也不算抢眼。

其实按照顾东的想法，既然已经到了海参崴，那思夜语自己进城就行了，他送洛雨回去，不过洛雨经过一天一夜的逃亡奔走再尤其是重伤初愈，她既不是顾东这种变态也不是思夜语这种妖怪，身体已经极为虚弱，顾东心疼之下也就接受了思夜语的建议，带洛雨进城，休息一夜稍稍恢复一下再说。

当下，化妆已毕的顾大熊猫带着一人一兔两个侍女大摇大摆下了山包，直奔海参崴市。

虽然东北战场交战正酣，但海参崴这里却依然平静，街面上人来妖往热闹非凡，一点也没有战时的紧张气氛。无论顾东还是洛雨，都是头一次来到妖族控制下的大城市，一时间看不够的热闹新奇，脑袋转得跟个播浪鼓似，简直就跟刚进城的土老冒没什么区别。

这街面上往来者中，却是以人类居多，人人面色平和，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异族统治，倒是往来的妖族中无论什么样子一个个都衣着华丽趾高气昂，而且少不得每个身边都要跟着至少两个以上的人类侍从。这段时间顾大熊猫已经对妖帝国的社会架构有了一些了解，知道整个妖帝国分为六个等级，最高级的自然是血统纯正的纯种妖族，第二等就是人妖混血，第三等则为妖族发展壮大且最先占领的殴洲和大洋洲白种人称作殴白，而第四等人则为美洲白人称作美白，第五等为非洲黑人称作黑头，第六等则是黄种人，被称为黄祸，这全都是拜那个跟妖族打了一千多年至今也不肯屈服的老大帝国所赐，所以对于这个老帝国怨言最大的也是妖帝国中的黄祸们，黄祸学者们更是纷纷撰文攻击认为这老大帝国是阻挠全球一统人妖同化的顽固势力，如果不尽快停止这种违背民族大融和历史潮流的不自量力之举必然会被历史大潮所吞没云云。

不过，这些事情目前顾大熊猫也管不了。有人当狗当得时间久了自然就觉得那些仍然挺立不屈的人类不顺眼，便总是叫嚣着想要其它人跟自己一般趴着活，并且还自认为自己是顺应潮流的先驱，这种人自古以来有之，在顾东那个时空里更是从来不缺，倒也不必多言。

顾东在路口听电话书报亭里卖了份旅游指南，按图直奔宾馆。但站在那家五星级宾馆的接待柜台前，顾东才发现一个严重问题，他们三个身上都没有钱！顾东不用说了，自打开始这趟时空之旅，口袋里就干净得好像刚洗过一样，而洛雨兜里有钱也是人类通用的，至于思夜语身为大公爵，从来都是别人替她掏钱，自己身上从来不带钱。好在思夜语身上还有点值钱的东西，向宾馆服务员打听了一下，三人当即出了宾馆直奔典当行。

这正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穿梭时空你也不能吃白食，欲知后事发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二章 新世界（三）解禁

第二章

这典当行位于海参崴的东部，名为四海，六个门面左右，一水的落地玻璃窗，门上挂着珍珠编就的珠帘，上面斗大鲜红的当字却是由贵重的粉红色珍珠串成，甚是抢眼气派。这四海典当行的投资者原是个熊族的破落户棕熊妖，名为泰迪的，当年在北海舰队驻扎此地后，见机得极准，靠着些许不光明的手段，对北海舰队司令部的对门开了这家典当行，自打立足于此后，靠着帮北海舰队每次做战后集体和私人抢掠来的东西销脏，逐渐发达起来，如今典当只是个表面的掩护罢了，这家典当行的地下就是闻名整个玄武王国的最大地下拍卖行，只要你有钱，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都能买得到，甚至是像是纯种的狐、兔、猫等族的美女都可以拍到。有了北海舰队罩着，虽然泰迪熊的这家拍卖行几乎是半公开的存在，但海参崴地方政府却也是拿他无可奈何，反倒时不时有政府官员拿着受贿来的珍奇特件跑来拍卖。

妖族多美女，也多丑女，而且比例严重偏颇，像什么狐族、兔族、猫族、燕族之类的更是随便挑出来个能初步幻成人形的就是大美女，简直让那些女性比男士还生猛的诸如牛、熊、虎、猪之类的种族嫉妒到要发狂了，历史上就曾经发生过冲动的雄性妖族主力战士们闯入这些美女如乌去般密集存在种族去找亲的暴动事件。

在妖族里最荣耀的事情一是因战功封爵，二是娶一个美女老婆，相比较来说前一点还比较容易一些。要知道族妖男女比例严重偏失，据最新统计数据表明，目前整个妖帝国包括混血后代在内，适婚男性比女性多出将近三千万！知道这是多么恐怖的数据吗？要是减去适婚女妖里那些恐怖的可以把死人吓得狼奔鼠窜的恐龙一族，那也就剩不下多少女妖了。所以，当这一数据公布之后，曾有无数男妖因此而痛哭晕倒，甚至为此自宫炼葵花宝典的、转成gav的、出家当和尚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后来，据说统计部门又出来道歉了，说是这个统计结果忽略了妖族生命普遍偏长这一个重要关点，所以如果不会意外死亡而且有耐心等个一两千年的话，应该妖均能摊上一个老婆，当然这里面的质量并不保证。这个消息一出，出家的还俗，当gav的立马改变性向，自宫做太监的……也纷纷把ＪＪ重新接上了，不要怀疑这一点哦，高科技下一切皆有可能，君不网上太监个一年半载再重新把小ＪＪ接上的比比皆是吗？

当然了，这里要讨论的不是接ＪＪ的问题，而是在妖族娶个纯种的妖怪美女老婆是有多么困难的问题。当年除去那场闻名天下让人类足足笑话了几十年的抢美暴动事件外，更有一段时间，抢婚强暴等现象极为严重，直到身为二十八爵的心月狐、房日兔、危月燕各自代表自己族中的美女向安心女皇请命，颁布了禁抢法令，这股势头才算被扼制了下来。

不过，抢虽然不行了，但有钱还是可以买到的。暗中里从事这种抢掠美女勾当的集团不在少数，他们往往在抓住美女后，以特殊的禁法伤害她们的经脉废掉武功，然后拿来拍卖，越是人形化高的美妖价格越高，据说一个仅耳朵未演化的兔族美女最高可以拍到上亿金元！

这么一间大名鼎鼎的典当行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是有人打听典当行的，通常都会被本地人一竿着指到这来。

对此顾东自是不知，当看到四海典当行的金字招牌时，他只是心里直犯嘀咕，这宾馆前台服务员说的附近也未免太远了点，足足穿了半个海参崴啊！虽然是心里犯疑，可是钱是大事儿，既然已经到了地头，也不能再回头去质问那服务员所谓的附近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一掀珠帘，迈步走进典当行大门，就见有穿着素白质服的前台迎上来彬彬有礼地鞠躬问候，“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顾东斜着眼睛瞅了瞅这打扮得人模人样的鸡头妖怪，一时不知怎么应答才好，倒是思夜语见多识广，抢上前去道：“我家老爷有点东西要压，让你们话事儿的出来。”她虽然冒充女仆，但毕竟当了好几百年的公爵，向来是亿人之上五人之下的，举止言谈间自然就有股子颐指气使的味道。

那鸡头前台不禁一愣，稍稍打量了一眼这只黄兔子，回头冲着顾东微一躬身，神色又恭敬了几分，道：“三位请到会客室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经理过来。”说完，招了招手，便有一马头小生跑过来，客客气气地引着三人往左角的会客室走。干前台这一行的，都讲究察颜观色看面孔，尤其是这当铺的前台眼睛最毒不过，一般无论什么人走进门来，搭眼一瞅，从你衣着打扮眉稍眼角的神色脚步的急缓稳飘，就可以把上门客人的身份可能典当出售的货物品质是否会来赎还推断个八九不离十，这一招有个行话叫门神显形，诀窍就在于人刚一进门的时候前脚离了人流熙攘的大街后脚还没看到店里的人，这时候的神态举止最是自然恰是最能暴露其本来面目内里心思。

这鸡头前台原本是瞧着走在最前面的顾东的。他先看顾东进门时步履稳定神色好奇间却又从容不迫，再看衣着打扮普普通通一袭迷彩服不说，整个的熊躯都没变化，显然是再拙劣不过的伪装了，谁不知道现在的妖怪十岁左右就能把身体人化百分九十左右了，这位显然是故意变回熊样来掩盖化人后的某些特征，又看顾东身后跟着一人一兔两个侍女，正是一般妖养不起的两类高级侍女，所以他最初断定顾东这是慕名来参加拍卖行的，所以才会大老远地迎到门口。

可是思夜语这一开口，鸡头前台便吓了一跳，这气派这势头居然是来卖东西的，那定是大买卖啊。虽然这熊猫没说什么，但这兔子侍女的口气便如此倨傲，显然是平素习惯了，由此可以揣测这熊猫指不定是什么身份呢，当下不敢耽搁赶紧地先把三人让进贵宾使用的会客室再说。

顾东却是不知道这位鸡头前台居然转了这么多的心思，跟着马头小生进了会客室，就见这会客室约摸四十多平米，装饰的古朴雅致，他虽然不懂欣赏，却也看得出显然是颇费了一翻心思，便不懂装懂地连连点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此时身高体阔份量少说也得有半吨，往那真皮的高级沙发上一坐，便听嘎吱吱一阵呻吟，好险没当场把沙发给坐塌了，看得那马头小生嘴唇不由得一阵哆嗦，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三位喝点什么？”

思夜语与洛雨一左一右坐在顾东旁边，显得倒是规规矩矩，却没人开口。这种时候，正该是贴身女侍说话，思夜语大把惯了，剩下二位却都不懂，也就没人开口。顾东左右一看，便道：“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啊？”

“无论您想喝什么，我们都可以提供。”马头小生自信满满，心里却有点奇怪，怎么这两个女侍不说话，却让主人家说话的？

“我要一杯洛德芬妮，八五年份的纯酿，不要掺果汁。”思夜语开口了，却没给名义上的主人要，而是给自己点菜。洛雨接碴道：“我来一杯胡萝卜汁，要好望角五月新生野萝卜榨的，加碎冰，冰要用南极冰三千年左右冻层的纯冰。”说完还示威性地冲着思夜语瞟了一眼，现在三方鼎立，一人一妖一个顾东，她做为人类代表，在打架上差了点，但其它方面说什么也不能弱了人类的气势不是，虽然比不得思夜语这种老牌贵族，但在吃吃喝喝上面中央帝国的子民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随口一点就是神奇无比。

得，两位侍女自顾自，老爷没人管只得亲自开口，既然两个侍女点得都这么稀奇古怪，那身为老爷自是不能差到哪去，张口就是，“大红袍兑二锅头，大红袍要新极品的处子露顶茶，水要用庐山康王谷水帘水，二锅头要榴子上新下来的，要热乎的，三分茶七分二锅头，就这些吧，要是茶上得慢，先给我弄四两二锅头喝着。”

“这都什么啊？”马头小生把这三样记下才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半天，豆大的汗珠哗啦啦地从额头上往下淌，堪称倾盆暴雨汗。他刚刚把话说满了，一时又不敢说没有，可要这么下去估计十之八九是弄不出来，不禁进退两难，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三位，只希望对方能体谅一下或是能看出他的难处，可惜没谁理他。

正为难地当口，忽听门外有人长声笑道：“我来得迟了，让三位贵客久等，抱歉，抱歉。”门一推，却见一位走进门来。只见此人身宽体肚圆似球，顶着个棕熊脑袋，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副小眼镜，嘴角咧得快要到耳丫子上了，就连顾东也能看出这熊那是在笑绝不是饿得想咬人。

一见此人，不，是此熊进门，那马头小生的倾盆暴雨汗立时化为庐山暴布汗，话都说不利索了，“总，总裁，裁……”

棕熊接过马头小生手中本本，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道：“三位好品味，这八五年份纯酿的洛德芬德，在白葡萄酒中素有酒后之称，位在候爵下的贵族都鲜能知晓，小店虽然多方收购，却是未曾获得，不过，本店有二分年份的伍加皮，不知小姐是否愿意尝试一下？”

思夜语只是依着习惯随口那么一说，跟洛雨那故意摆谱不一样，听棕熊这么一说，便点头道：“二分年份的伍加皮入口稍辣，在绵软上稍差一些，若是有血腥玛丽加上一些，倒也能对付。”

棕熊咧着嘴一点头，又道：“这胡萝卜汁嘛倒是有些为难了，好望角在非洲之战中已经陆沉，不过想来这位小姐喜欢的应该是31°12’上的野胡萝卜才是，不知小姐愿不愿意尝试一下再向东偏三千公里的特产呢？兑上三千年冰，入口更加甜而不腻且回味悠长。”

洛雨自己也是胡扯，没想到这棕熊居然能对付得上，别说他真拿三千年冰兑31°12’的野胡萝卜汁了，就算是现在后院里挖根萝卜兑上冰箱里新冰的冰块，她也尝不出来，当即点头道：“算你了，既然这样，那将就一下吧。”

棕熊两击连胜，信心实足，再往下一瞅，咧开的大嘴不禁僵了一下，迟疑地道：“这极品处子露顶大红袍与庐山康王谷水帘水倒有，只是这二锅头……请恕鄙人无知，还请这位族兄赐教。”他叫顾东族兄是从大家都是熊妖这一层上来拉关系的，以他的身份能称这来路不明的黑白花熊一声族兄，他自觉得已经是给对方很大面子了。这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思夜语点的那杯洛德芬尼。洛德芬尼其实是白兰地的一种，当年妖族被宋敌国赶得狼狈鼠窜不得已下，一路转战到欧陆，奋战百年方才立稳脚跟正式建国。当时在建国赏功大宴上，女王安心大封开国功臣，四王二十八公爵便是那是受封的。当时在宴上的国酒便是这洛德芬尼，这种酒是妖族酿酒高手猪族洛德芬尼夫人结合东西方酿酒技艺下的大成之作，制作工艺复杂周期漫长，光是配料就足有二百五十种，即使是当年建国大宴上，也只提供了三桶，即使是直到今天也只是限量供应伯爵级别以上的妖贵族，别说平头老百姓了，就连级别稍低点的贵族都没有听说过，所以被称为酒中皇后一点也不为过。不管这三位是什么人，单从随口就能道出洛德芬尼这个名字就足够表明对方的身份不低了，而思夜语随后的应对更是显露出她那高人无数等的品味，不禁让棕熊先生肃然起敬。

“二锅头也酒，好酒啊……有阵子没喝过了。”顾东咂吧了一下嘴，挥手道，“咱们也不是来喝东西的，随便来点别的好了。”

棕熊先生笑道：“鄙人泰迪熊，便这家典当行的所有者，不知三位是来……”要说如今泰迪熊也是玄武王国数一数二的富豪了，这点小事情倒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马，只不过他恰巧路过门外，听到了三位点饮料的动静，一时好奇这才进来的。

“既然有老板了，那就先谈生意，那个……小语啊，把东西拿出来给我这位族兄看一看。”其实那是人家思夜语的东西，他只是装腔做势撑大头蒜。

思夜语微微一笑，从左面兜里掏出块玉佩，拿在手心里却不放下。顾东不禁大奇，当时思夜语给他看的明明是个碧玉戒，而且是放在右面兜里的，怎么临到头又换样了泰迪熊微微一愣，转头对那马头小生道：“还不快去给客人准备，难道还要我去拿吗？”

马头小生吓得一哆嗦，赶紧地掉头就往外跑，一出门砰的与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却是前台经理黑头达菲鸭，不禁暗叫了一声苦，赶紧地倒歉。

达菲鸭经理不悦地嘎嘎叫了两声，掸了掸笔挺的西服，不悦地道：“毛毛躁躁地没个稳重气儿，像什么样子？”身后跟的鸡头前台不忍心看马头小生受训，便道：“还不快去，经理咱们进去吧。”达菲鸭点了点关头摸了摸领结，神气地迈着方步往里走，“我来得迟了，让三位贵客久等，抱歉，抱……总裁？”半分钟后，神气的经理鸭子弯腰陪笑，倒退着出来，“是，是，总裁。”

把部下都赶跑了，泰达熊这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思夜语手中的玉佩仔细察看。

那玉佩通体碧绿剔透，外面是个半圆的细环，当中却是个小小的兔子，兔子正在刻了个日字，背后阴刻着“虚日公爵”字样。

这是公爵的印佩，当年安心在建国大宴上册封功臣时，亲手颁给每一位公爵，是身份的象征与代表，每位公爵传承时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持着这块玉佩觐见女皇，由她来确立新公爵的身份与地位。到如今，二十八公爵中始终没有变动过的，只有七位，其中之一就是持着这兔子标识的虚日兔公爵。

当然了，这种高级的东西，要是没点身份见识，拿在手里十之八九也是不会认识的，但泰迪熊却认得，而且他不光认得，还跟这玉佩的主人有着莫大关系，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玉佩的主人。

他心中砰砰乱跳，一时只觉得口干舌躁，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玉佩交还到思夜语手中，笑道：“果然是好玉，堪称无价之宝，几位要是想典压在本行，还是准备借本行的地方拍卖呢？”

“当然是拍卖了，就今晚吧。”思夜语将现佩收回兜里，道，“我家老爷现在急着用钱，不想耽搁太久，不过若是典压给你们的话，估计你们也接不下来。”

泰迪熊脸孔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道：“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去安排。拍卖会是今晚十时开始，几位请界时准时前来。”说着话，他扬声道：“达菲鸭。”

达菲鸭立刻在门外应，“总裁有什么吩咐？”

泰迪熊道：“提二十万预订金，送过来。”

屋里的对话达菲鸭听得清清楚，心里不禁犯嘀咕，“这什么时候的规矩，拍卖东西不鉴定不留物，怎么反倒要给预订金了？难道不怕人跑了？”但老板发话，他也不敢反对，应一声赶紧地跑去提钱。

泰迪熊这才问：“不知这位族兄怎么称呼？拍卖的时候我也好安排。”

“我家老爷尊称维尼熊！”思夜语微笑着报上顾东的冒牌身份。此时平城的事情还没有传过来，泰迪熊自是不知维尼熊大杀四方的事情，但对于这位昭昭的凶名他也是有些耳闻的，心里突的一跳，强笑道：“原来族兄就是大名鼎鼎的血熊公爵，怪不得能……持有如此宝贝。”

泰迪熊语带双关，但顾东却听不懂，大咧咧一挥手，道：“不必客气。”

本来泰迪熊还想客气客气留三位在这儿吃饭，不过听说眼前这位就是维尼熊，饶是他是作大事的人，不敢再说这事了，他干笑两声，扫了洛雨一眼，心里不禁暗叫可惜。这维尼熊的变态嗜好闻名已久，估计身边带着这位人类美女权是充作食物用的。

便在此时，达菲鸭的公鸭嗓在门外响起，“总裁，钱已经准备好了。”

泰迪熊连忙把鸭子叫进来，呈上钱道：“这是预订金，共计二十万，请点数一下。”

顾东心里也奇怪，这拍卖东西什么时候要给预订金了？可是他怕这是妖国的规矩，便也不敢开口。顾东不动弹，洛雨更是不敢随便乱说乱动了，思大公爵只得勉为其难地接地钱箱子，也不数，大大方方地往洛雨怀里一扔，道：“泰迪老板我们老爷还是信得过的，咱们晚上见吧。”

众妖人寒喧客气一翻，顾东便告辞，领着两位美女离去。

达菲鸭送走了客人，见老板似乎有些神不守舍，便笑道：“总裁，您这位同族倒是好福气，能用得上人类美女和兔族做侍女。看那小兔子的身段，过几年化了人形，定是个了不得的美女啊，他要真是急着用钱的话，倒不如把那兔子卖了……”

泰迪熊回手就给了达菲鸭一个耳光，冷道：“达菲，知道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吗？没事儿别乱嚼舌跟子，当心丢了性命，你知道那熊是谁吗？这种话你也敢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

达菲鸭拍熊屁拍到了熊掌上，不禁心里大是委屈，捂着肿了半边的脑袋，道：“他，他是谁啊？”

“维尼熊！”泰迪熊一句话吓得达菲鸭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后怕地直抽冷气，“哎哟妈呀，居然是这恶熊，这要是让他听到了，我这几斤几两不知道不得给他做成蜜饯鸭子塞牙缝啊。”一时间光顾着害怕去了，却忘了人家维尼熊也是有品味的，他这种公鸭子估计做好了送到人家嘴边都不屑于一吃。

顾东自是不知道自己走后还惹出这么一场小小的风波，二十万钞票的份量可是不轻，他自是不忍心叫洛雨拿着，离开四海典当行转过一个弯角，便从洛雨手里把箱子接了过来。想到刚刚的事情，顾东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要押玉戒吗？怎么又弄出个玉佩来？还要参加拍卖？咱们？”他这是想提醒思夜语见好就收吧，这可是在欲杀她而后快的玄武王的地头上，在公众场合露了脸，即使是她化妆得再好，也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可就倒霉了。

思夜语道：“卖什么不是卖？我身边的东西都不便宜。要是押给当铺的话，那肯定是得让他们黑得不轻，不如参加拍卖反倒能卖个好价钱。放心吧，那位这次失了先手，不死也得脱层皮，以他的保守性子，一准儿得赶回老窝养伤，根本不可能过来追咱们的。”

顾东说不过她，只得郁闷闭嘴，转头看洛雨正低着头怔怔出神，好像很不舒服，便问：“怎么了？是累了吗？要不叫辆出租车吧。”说着话就要招手，他手刚举起来，还没等出声，就见三辆黑色的豪华小轿车整齐地停在他们身旁，从一前一后两辆车上先是噌噌窜下四个膀大腰腰的大汉，一水的黑西装白衬衫，顶着硕大虎头，鼻子上架着墨镜，真是再标准不过的保镖形象了。这四个虎族保镖跳下车来，一声不吭地把顾东三人围在当中，显得相当不善。

顾东暗自戒备，正要喝问对方要干什么，却见中间那辆小轿车上的车窗放下来，露出一张人脸来。这人脸狭长，鼻子又圆又扁又红，是正宗的酒糟蒜瓣鼻，头两侧各有一对狗耳朵支楞着，面孔白里透青，瞎子都能一眼看出这是酒色过度淘空了身子的表现。不过，识货的都看得出来，这位人脸狗耳已经只剩下一对耳朵没有人形化了，那最低也是个男爵了。妖族子男两级爵位并不值钱，除了军功以后，一般只要演化成初步人形，那无论有没有什么功劳都可以当获得个爵位，而有钱人也完全可以捐个爵位，像那位泰迪熊理也有个子爵的称号。但再往上的爵位就得靠自己争取了，像是牛头集团的蒙得元帅，牛头还没有演化呢，就已经是堂堂的伯爵了。但海参崴这种偏远的地方，烂大街的子男两爵还是很能唬人的，至少泰迪熊那个捐来的子爵就足以让妖族平民们很是敬仰一翻。

但更要重的一点却是，虎族保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雇得起的。虎族英勇善战，是天生的战士，勇者中的勇者，数量本身又相对稀少，光是从军就已经很紧张了，能让虎族当保镖的，一般都得至少是伯爵位才行。当然了，等到了公爵位这一级，用的保镖就已经都是本族的高手了，所以一般来说能用得起虎族保镖的，多数都是候伯两级。

顾东不懂，只是看着这四个虎头好生威猛，一时不敢掉以轻心，但思夜语却不禁暗自留神，只打算若是让顾东这乌鸦嘴给说中被人认出来的话，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七先杀掉灭口再说，宁可做成普通的凶案，也不能让人知道她来到了海参崴。那四个虎族虽然看起来架势很足很是生猛，但真要动起手来，重伤未愈的思夜语一手就可以收拾他们了，更别提还有出手就碎尸的顾大白熊了？

那车上的青白脸狗耳却不晓得自己已经是一脚踏上鬼门关了，扫了顾东三人一眼，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缩了回去把车窗重新拉上。

随即前面的车门一开，下来个鼠妖。这鼠妖长得瘦小枯干，却也是衣冠楚楚，穿衬衫打领结，正是一副管家派头。

这鼠妖管家走到顾东面前，仰起小脸，瞅着比他高出半截有余的顾大熊猫，抹了抹唇上的两撇正宗鼠须，尖声尖气地道：“笨熊，开个价吧。”

顾东一愣，没明白这老鼠的意思，不解地问：“开什么价？”

老鼠满眼都是“你怎么那么笨”的不屑神气，捅了捅顾大熊猫圆鼓鼓的肚子，其实他是打算拍对方肩膀的，只不过海拔实在不够，这才勉为其难地改成捅肚子。

“笨熊，你的运气来了，咱家子爵阁下看中了你的这个兔子侍女，出个价吧，多少钱卖啊？”

**********************************饮料那段是因为今天一点事情的有感而发，绝不是充水凑字数。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三章 暴走狂熊大杀手（一）解禁三

“呃……”

顾东扭头看了看顶着个毛茸茸兔子脑袋的思夜语，只觉得妖怪们的审美观念真是很难理解，放着明显美女的洛雨不买，却要买这个兔子头，如果思夜语要是化成完全人形那还好理解，可是……一只大狗的眼里会觉得兔子漂亮吗？流口水也只是因为觉得好吃吧。

当然了，顾东是不能理解这种长线投资的高明之处的，但凡是有点眼光的妖怪都可以从思夜语的身段上看出她的是一个未来式美女，这也是达菲鸭为什么会那么说的缘故。预先投资要花的钱远比买现成的要省得多。

“快点说，咱家子爵事情很多。瞧你这穷酸样儿，也养不起这种美人，这样吧，这个黄祸美女算添头，我们一并买下了。放心，咱家子爵绝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就放心大胆的出价吧。”

随着老鼠管家的这句话，周围的四个虎头不约而头的捏了捏拳头，双手发出噼哩啪啦的暴响，潜台词明显着呢，“小子识相点，你可别狮子大开口，要不然小心人财两失。”

顾东还没开口，洛雨先不愿意了。虽然平时并不以自己的姿容为傲，但自己是个绝色美女她还是清楚的，偶尔端镜自照也颇有些自怜之意，可今天倒好，居然给这个兔子当了添头，这个面子可不能不讨回来。她忍不住怒道：“喂，死老鼠，你说谁是添头？我哪点不如这兔子啊？”好在她还记着自己身处敌境，太尖酸刻薄的话也就没说出来。

不过，她自以为自己说得够缓和了，却不知已经犯了大忌讳。首先，就好像人类跟猴子的祖先有点亲戚关系但人类听到别人把自己叫为猴子会生气一样，妖族们也最忌讳被人称呼千年前同宗的名字，思夜语这种大人物随口乱说口无遮拦那只是特例，毕竟整个地球这样的级别加起来就二十八个，可普通妖族谁要敢这么说那可以说等于是当着回回吃猪肉对着基督教徒骂上帝王八蛋对着中国人侮辱人家祖先一般严重，那是绝对不可容忍的挑衅；这其次呢，在妖帝国内，等级界线分明，老鼠管家至不济也是个混血二等公民，一个区区六等的黄祸跟他这么说话，那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老鼠管家听了却勃然大怒，“你这个下贱的黄祸，敢这么跟你老鼠爷爷……”

有道是祸从口出，这是一点也不假。这么骂洛雨，当他顾大熊猫不存在吗？顾东大感不爽，正打算抡这丫的一巴掌，结果熊掌还没抬起来，就听啪一声脆响，却见思夜语已经抢上前去扇了老鼠管家一耳光，打得这位可怜的二等公民原地转了三圈，哇的一张嘴，吐出十几颗血淋淋的牙齿来，估计哪家牙科诊所有机会大赚一笔了。

“我最讨厌老鼠。”思夜语掏出手帕来擦了擦手，随即将手帕扔到路旁的垃圾筒里，说出她那句尽妖皆知的名言，“最好的老鼠就是死老鼠，你们这些肮脏的家伙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作用？”

“你，你，你……”老鼠管家哭丧着脸，捂着嘴巴刚要破口大骂，却见车门一开，那人脸狗耳拄着纯金柄的手杖走下车，便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哭诉道，“阁下，他们打我……”他的意思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您要不给我作主，那面子可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不想人脸狗耳子爵扫了管家一眼，摘下白手套，举起巴掌啪地又给了他一个耳光，“不成气的东西，怎么敢那么说话，滚一边去。”说完，还不解气地又抬腿踢了老鼠管家一脚。这才施施然地走到思夜语身前，很客气地道：“下人失礼了，竟敢对一个头等公民如此说话，是我管教不严，还请小姐见谅。小姐天生丽质，又是我帝国头等公民，如何会沦为女仆？若是小姐不弃，本爵愿意重金为您赎身。若您有什么委屈的，也可以投诉，本子爵添为海参崴治安长官，绝不能让人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他说完，还暗示性地瞟了顾东一眼。像这种水平的侍女来路百分之百不正，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他这话是一语双关，一是暗示顾东识相点赶紧地交人，二是告诉思夜语想要报复这熊正是好时机。如果思夜语识趣的话，那他可就连钱都省下了。

“不用费心思了，我喜欢熊，不喜欢狗。”思夜语毫不客气地说，“不过，如果你想要那个女人的话，她会很乐意跟你走的，没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洛雨立刻道：“我喜欢吃狗肉！”

可怜的子爵先生做足了姿态却只换来了劈头盖脸的屈辱，更让妖无法忍受的话，那个区区六等黄祸居然敢当着他堂堂子爵说出喜欢吃狗肉的大逆言论！

不过，作为高等种族，又是斯文妖，又是有身份的治安官，子爵先生还是强忍着最后一口气，转过头来对顾大熊猫微一点头，道：“先生，我很喜欢你这两个侍女，你出个价吧，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他们。”那喜欢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其中含义与字面意思已经是大相径庭了。

顾大熊猫摸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道：“说起来，我真是好久没有吃过狗肉了。有道是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

“把他们抓起来！”子爵先生的所有修养与耐性都在这一刻被这三个狂妄无礼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打击得干干净净。本就青白的脸孔被气得白里透红与众不同，鼻子眼睛都扭曲起来，耳朵不停地颤动着，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四个虎头保镖同时大吼一声扑向目标块头最大的顾东，八只拳头带起撕裂般的破空锐响，仿佛八柄利刃同时袭到。

“虎族的剑拳？”思夜语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子爵先生一眼。

拳头未到，劲风及体，带来得竟好像利刃般的刺痛。

“这是什么招数？很有意思啊。”顾东心里好奇，便没有立刻出击，闪了闪身，攸忽之间拉着洛雨和思夜语退到了百米开外，速度之快，足以让鬼魅看到羞愤得没脸当鬼。

那四个虎头保镖一击落空，又看到顾东退到百米之外，一时相顾骇然。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四人都是专业人士，虽然相差太远，但也能约略从这一闪身的动作间看出点门道来，都知道今天怕是踢到石板上绝讨不到好去，一时站在到当场犹豫不绝。

可惜的是，治安官子爵却不是行家，只在那里气急败坏的叫道：“快上啊，我养你们可不是为了白吃饭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虎头保镖向来以敬业闻名，只要钱给足了，那无论你让他去杀人放火还是抢劫强奸哪怕是打劫军队都不会说个不字。

四位虎头仅仅是略一犹豫，便立刻重新涌身而上，八拳齐出，扑向顾东。

顾东松开两女，特意叮嘱洛雨道：“你呆在这里不要乱动。”这才迈步上前，熊掌拍去，登时将那八股利刃般的劲气拍得粉碎。

四虎头心中又惊又骇，连声呼喝打气，分占四方携手进攻。他们练就的一套分进合击之术，联手起来威力远超过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一时打得劲剑四射，也是气势如鸿有声有色。

这点本事自是不放在顾大熊猫眼里，他要真的发起威来，一巴掌下去，别说这四个虎头了，估计这小半条街都难以保全。但他却只是闪来躲去，一副无力还手的样子。

洛雨不懂行，看得担心不已，虽然很不情愿，但仍忍不住向思夜语问：“他，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好了，这大笨熊要是被这四个虎头给伤到，那才叫……”思夜语话音未落，忽见顾东身形一滞，立时被一道劲气划中脸上，嗤的一声，鲜血四溅，破出好长一道口子。洛雨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却见思夜语痛苦地揉着额头在那里嘟囔，“我怎么从来就搞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啊？”长耳朵晃来晃去，甚是郁闷。

受了伤的顾东大吼一声，听起来却是高兴多于愤怒，反把那四个虎头搞得一脑闷子雾水，暗自猜测这黑白花的大熊是不是受虐狂，怎么挨了一计反倒高兴起来了？

但没等四个虎头反应过来，便听那大花熊咆哮一声，站定身形，双掌齐出。刹那间，嗤嗤声响密如急雨般破空而起，无形劲气齐齐而出。

四个虎头打出的那点利刃般的气劲立时被打得无影无踪，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上衣物嗤啦啦急响声中，变成无数布条羞答答滑落，当场赤身大条，连身上那根极具药用价值让无数人士暗中窥示的虎鞭都露了出来。。

遭了如此羞辱，四虎头却是呆呆发愣，好一会儿才齐声惊呼了起来，“拳剑！你怎么会拳剑的！”一时眼镜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拳剑可以化劲气为利刃，其间运用奇妙无比，练到高深处摧金断玉无坚不破，是虎族的不传之谜，向来只有核心子弟才能学习，而且绝不外传。这四个虎头虽然不是虎族的核心子弟，但这次前来海参崴另有重任，这才被破例传授了拳剑的初级入门功夫。但仅是这初级入门工夫，便足以让他们笑傲海参崴了。

这套功夫全在内劲的运用约束，其间奇妙之处难以言表，实是虎族经过千年传承研习下创出的最适合本族武功的绝学，是虎族能够屹立于各大妖族之林的最大原因之一，虎族当今的公爵尾火虎就是靠着将拳剑练到万刃的绝顶地步，才最终能够从众多种子选手中脱颖而出，继续大位的。

如今四大虎头突然看到一只大熊使出本族绝学，那份震惊实不异于第一次踏上南极洲的人类却看到帝企鹅叼古巴雪茄拿着花花公子用中文大呼“欢迎光临”。

一只熊怎么可能使得出虎族的绝学？这简直没有道理的事情嘛。

但世上没道理的事情就是这么多。

顾东一击得逞，哈哈一笑，卖弄般的双掌一旋，那刚刚切了四大虎头衣服的劲气竟好像遥控的飞机般随着掌势在空中打了个旋，夹着刷刷密响扑向还在那里跳脚大喊的子爵治安官。

便听嗤啦哗啦噼哩啪啦密响不绝于耳，子爵治安官连着老鼠管家一同变得光溜溜不说，那三辆小汽车更好像泥塑纸扎一般，被切成三堆碎块，三个司机呆愣愣的站在那其间，身上也是清洁溜溜。单就这手裂金如撕纸的威力来说，顾东手中的拳剑威力可是远超过那四个虎头了，若是看在这裂车不伤人的巧劲上，那就更是让任何高手都不由得不惊叹了。需知顾东看不到这车里的人，出劲时不可以预留余地，所以定是当劲气一碰到那司机，便立刻心生感应改变轨迹。

片刻沉寂之后，众妖一声发喊，齐齐裸奔而去，那子爵治安官大约是觉得这么逃掉不甘心，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捂着胯间要害吼道：“小子，你不要猖狂，有种你就留在海参崴不要走！”放完狠话，这才忙不叠地继续逃跑。

顾东得意洋洋站在当地仰天哈哈一笑，自觉豪气万千，斜眼扫去，却见四下里的围观者不分人妖却都是脸有惊慌之色，不仅没有一个为他的壮举鼓掌叫好的，反而都在那里指指点点，好像在看死人。他不觉得气矮了半截，郁闷无比地回到两女身边。洛雨看着他脸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忍不住报怨道：“你既然能打得过他们，又何必挨这一下呢？”思夜语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无聊至极。”

顾东一使出拳剑功夫，思夜语就明白他最初的用意了，无论是躲闪不还手，还是故意在脸上挨一计，目的都是为了探查那拳剑功夫的运行奥秘，他那是偷学人家功夫呢。进阶到了顾东这个水平，任何功夫只要稍加探查都可以了解得清清楚楚，但实际上对他们这个水平的演化体来说，这些基础的武功招式劲力远行方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拳剑运用得再巧妙，看准你运行劲力时的破绽，我一拳轰过去，你就立刻挂掉了。所以思夜语才会斥之为无聊的，以为顾东是这恶趣味发作。

可是思夜语哪知道顾东的难处？顾东如今可以说是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这种境地大概跟学了北冥神功的段誉、吃了无极仙丹的萧秋水差不多，用武侠小说的话来说，那就是内力高到高手水平，招式低到仆街水准。

诸如思夜语这类的高手虽然已经到了无招胜有招根本就无视招数信手拈来就打人的水准，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从低手水平过来的，正因为那些他们如今不放在眼里的武功招式劲力运行方式的基础打得扎实，他们才能有现在傲视天下的水准。可是顾东就不行了，他虽然已经明白了随心所欲的道理，但怎么样随心所欲却是一点也不明白，就是因为缺少基础，所以在与玄武之战的最后，虽然喊得惊天动地，打得花样百出，但说到底还是粗放性攻击，根本谈不上精确控制，就仗着本钱雄厚不知节约地大浪特费，所以根本就对玄武造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当顾东看到这四大虎头居然能把劲力凝成刀剑一般攻击的时候，不禁心中大动，有意躲而不攻，就是为了偷偷观察他们倒底是如何弄出来的。以他至少强化演化体以上的水准，偷学起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只不过他毕竟第一次搞这种事情，一时还拿不太准，便故意挨了一计，用身体来切实感受劲力切入肉体后的运行变化，反正以他的恢复水准只要不碰上玄武那种变态，基本上什么伤都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了。玄武那种方法虽然有效，毕竟主要还是靠着实力的，要不然就算是知道也用不上。

学了这拳剑并没有什么，对于顾东来说，最大意义的就是他通过偷学这套拳剑，初步领会了劲气运行的精确控制方法，这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点基础，他所谓的随心所欲才有了立足支点不再是空中阁楼了。

只是这些心思，顾东自是不能向思夜语解释，听到二女报怨，也只是嘿嘿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接过刚刚交给洛雨的钱箱，道：“走吧，去宾馆开房。”这句话说得真是好邪恶，好在在场三位都很纯洁，也没有往别的方向上想。

三人沿街而行，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闪避，就好像他们三个身上有瘟疫一样，别说沾都不敢沾了，就连靠近都不敢。

“看起来好像惹了不小的麻烦啊。”顾东忍不住道。

洛雨倒是看得很清楚，说道：“大白天的就敢当街抢人，要没点仗持他敢吗？”不过，她倒也不担心，跟着顾东身边也有一阵子了，她最少也明白一件事情，这位打起来固然是少有敌手，逃起来更是堪称天下无敌。从大兴安岭跑到海参崴只用了小半天的工夫，这是什么速度？足以让闪电侠都羞愧得无地自容啊。有这等逃跑高手在身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吗？

思夜语却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真烦人。”

顾东搞不清楚她莫名其妙的发什么飚，回问道：“怎么了？谁烦你了？”

“后面有只苍蝇，跟了半条街了。”思夜语头也不回地道，“别回头，你一回头他准跑。”

顾东本来正想回头瞧瞧呢，听思夜语一说，连忙停下动作，问：“要怎么办？”

“嗯……为了避免惹来更大的麻烦，我的建议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说这话的时候，思夜语特意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冷笑道，“咱们现在就杀上门去好了。”

“这个……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不好吧，再说了，晚上还有拍卖会，你不是还有……”顾东杀妖怪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也不关心思夜语在海参崴有什么事情，至于拍卖会嘛，就这么拿着二十万跑陆他也没有心理负担，只是听思夜语那杀上门去的恶狠狠口气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武侠小说里面的大反派，而通常来说呢，大反派都是要以被高手轰杀至扑街为结局的，不禁心里有些不自在，而且洛雨还在身边，也不好安置，万一开战的时候不小心伤到她，那杀一百个子爵也补偿不了啊。

思夜语眼中凶光一闪，冷道：“或许，这也不是件坏事。喂，维尼，身后二十米，那个羊头，抓住他。”

顾东撇了撇嘴，身形晃了晃，似乎根本没动地方，但手里却多了个羊头妖怪，瞧那佝偻的身体和皱皱巴巴的脸皮，也是年纪一大把了，被顾东这么一提，一个劲地咳喇不停，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老山羊，你年纪一大把了，也学人玩跟踪啊。”顾东伸出熊掌拍了拍了羊头妖怪的老脸，颇有点要把对方脑袋拧下来的架势。

老羊妖吓得直哆嗦，连忙道：“这位熊族英雄，请容我说句话。”

“要留临终遗言吗？”顾东一句话就吓得老羊妖脖子都白了。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顾东还是把他给放到了地上，反正也不怕他搞什么鬼。

老羊妖喘顺了气儿，抬头看了看顾东，泪光盈盈，突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还请英雄给老朽作主啊……”

这是演的哪儿出啊……三人面面相觑。

“老朽当年也是金羊军团的战士，为我帝国打拼了几百年，直到前年才因为身负重伤而退出军伍……”

老羊妖也不管面前英熊的困惑，滔滔不绝地一气说了下去，内容倒也没什么太稀奇的，不过就是最老套不过的权贵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戏码，只不过被抢的是老羊妖的女儿小羊妖，只能称为强抢民妖罢了。

大英熊对此很不感冒，洛雨听得直打呵欠，反倒是思夜语听得极为仔细，又详详细细地询问一翻，终于知道那子爵名唤其玛路，是这海参崴总督狗族伯爵其玛山家的衙内，平日里仗着老子的势子在海参崴欺男霸市无恶不作总之是通常恶少们最喜欢做的事情他都一件不落，海参崴总督其玛山可是玄武王的亲信，在海参崴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老羊妖女儿被抢却也上告无门，今天偶然看到顾东大发神威，这才动了心思上前求助的。他是见多识广的老兵，顾东一动手就能看出他身手不凡，在妖族里通常这种高手不是身在军职就是挂有爵位，那都无一例外是好相与的角色。

老羊妖哭诉一翻，又道：“这其玛路向来上睚眦必报，而其玛山也是出了名的护短，英雄你既然大大得罪了其玛路，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先发致人，现在就打上门杀他个落花流水，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要不然等他们调动海参崴地方部队或是求助北海舰队的高手，那您可就很难讨好了。

这个……妖怪们解决问题的想法果然很相近啊。

顾东摇了摇头，看了看脸色中透着说不出疲倦的洛雨，便不想现在找事，正打算拒绝，思夜语却道：“有道理，老人家不愧是百战精锐，咱家老爷也正有这种打算，你就前面带路吧。”

老羊妖乐得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答应。

顾东把思夜语拉到一边，道：“我看今天就算了吧，小雨快要撑不住了，咱们先去宾馆休息一阵，等回头再……”

“那就来不及了，你要心痛自己的小情人，那就背着她抱着她好了，何必总让她自己走路。今天这事儿，说什么也得在拍卖会举行前搞定。”思夜语口气不容辩驳，顾东听得不爽，把大头摇得跟个播浪鼓似的，“说不去就不去，这么点小事儿教训一下也就算了，没有必要追上去杀人满门吧。”

思夜语斜着眼睛瞅着顾东道：“哟，咱们……杀起妖怪来什么时候手软过，怎么今天却又讲起道理来了？我看你是心痛你那小情人吧。我告诉你，要不现在动手，等那家伙招集人手杀到咱们的住处你后悔就晚了，北海舰队的第一高手乌贼海涛的实力可是不弱于我们这个级别，到时候你要是被他缠住了，再想顾你的小情人可就没那个机会了……”她语气里含糊的是“顾大仙人”四个字。

“那咱们可以现在就离开海参崴，等晚上再回来嘛。”顾东此刻纯粹就是在抬杠，他只是不想就这么听思夜语摆布罢了。

“我不走，要走你走。有本事你自己去妖都吧。”思夜语气得直哼哼，要不是另有用意，她哪还会跟这笨熊浪费口舌，早就自己杀上门去了。

顾东呆了一呆，摸了摸耳朵，泄气道：“好吧，听你的。”

思夜语笑道：“好了啦，这回算是你帮我的忙，我会记下的。只要事情一办完，咱们就立刻直奔妖都，再哪儿都不去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帮你弄到手。”

顾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头答应。

转过身来，顾东一伸手把洛雨和思夜语两个都放到肩头，又一伸手提起老羊妖，放开大步奔去。他此时肩宽体阔肉多皮厚，虽然是肩头，却也软得跟个沙发似的。洛雨坐在他肩膀上，只觉得又平又稳，若不是疾风扑面，真感觉不到丝毫移动，不禁大乐，初时还不放心地揪着熊耳朵不放，后来却已经是放心大胆地翘起了二郎脚了。这其时多亏了顾东限了速，要不然光是迎面风就能把她吹出十几里地去。

其玛路并没有住在老爹海参崴总督其玛山的总督府，而是单独在市南有住处，被戏称为衙内庄。其玛路吃了大亏必定会找老爹哭诉，可也不能就那么光着屁股去见老爹，虽然必定在路上随便找个服装店抢两件衣服穿，但他必定还要回自己的住处换衣开车的。

按着老羊妖的指点，片刻之后，顾东已经穿过半个海参崴来到市南。

这里的建筑又与别处不同，住宅多是华丽且独门独院的别墅，显然是富豪聚集之地。离得老远，就见有一高达四层的组合建筑群落好像鹤立鸡群般矗立在这一众三层左右的别墅当中，端得是金碧辉煌气派逼人。这一处别野连带院子占地几近百亩，在寸土寸金的市区内拥有这么一处住宅，足以说明其主人的势力之大了。

那院子的大门此时大敞四开，妖来妖往，一派紧张慌乱的气象，想来是被打得光屁股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顾东也不客气，往门口走去，便有两个身高膀阔的狗头护院抢上前来挡住去路，“干什么的？”顾东话也不说一句，抢起熊掌拍去，便听啪啪两声脆响，两位英勇的狗头护院好像两个破布口袋一样直飞进院中。顾东一步赶上去，又是两巴掌。掌落处，大铁门飞出百多米轰然落地，摔成八瓣。

在这如虹的气势中，坐在大熊肩膀上的兔子高声叫道：“血熊公爵维尼上门找场子，不想死的都赶紧地靠边站呐！”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三章 暴走狂熊大杀手（二）解禁四

顾东暴郁闷，总觉得自己这破门而入的形象配合着思夜语这一嗓子，实在是很像注定扑街收场的反派大配角。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随着思夜语的高声大喝，便见四下里噌噌噌跳出百十多条大汉来，一水的狗头黑西装，个个膀大腰圆，只只身宽体阔，一半手拎雪亮片刀，一半提着轻型机枪，端得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不是一般人家能配备得起的。

顾东看这群护院狗头来势汹汹，生怕他们抢先开火再伤了洛雨，当下毫不犹豫地一晃身子加快速度，便听“哎呀”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等顾东听到这一声的时候，他已经冲到那些跳出来的狗头护院身前，扭头一看，却见洛雨还有门口呢，摔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揉着后背站不起来。美人如玉，可摔起来的形象也是一般地不雅。这乌龙可搞大条了。顾东吓了一跳，咆哮一声，一巴掌拍下去，也不看结果如何，立马冲回去，先把摔了个屁股墩的佳人抱起来。他这速度可实在是快到了变态，这边厢冲回来抱起洛雨，那边厢掌落的轰然巨响方才响起。

一时间有如地震般，晃得方圆三里之内的房子吱嘎嘎直响，坚实的水泥地面碎得好像刚刚被压过的脆煎饼一般。

一片惊慌恐惧的叫声纷纷响起，顾东扭头看去，却见那批拎着片刀的狗头们把家伙式呛啷啷扔了一地，抱头鼠窜而去，再看刚刚那帮拎着机枪的狗头，已经找不到影子了，原地好在一滩烂呼呼分不出个数来的血肉，什么内脏肠子之类的下水物事粘乎乎塞在地缝里，让那一片地方瞧起来就好像是个被打烂的怪兽一般，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洛雨这可是头一回见到顾大熊猫作战，在毛茸茸暖洋洋的怀里扭头瞧去，立时吓得脸色大变，把脑袋窝在顾东怀里，不敢再看第二眼，心里砰砰乱跳，直个劲地想，“他下手怎么这么狠啊，看起来还真是变态啊……”其实真正血战的战场上比这可要惨多了，只不过做这一个闻烽烟即后撤的技术军官，她尚是第一次直观地了解到这种血腥罢了。

思夜语也挺不满意，觉得顾东打起架来真是一点也不艺术，就算是要杀人也应该杀得漂漂亮亮嘛，哪有像这样搞得粘乎恶主的，单从这点上来看这家伙离绝顶高手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来势汹汹却变成烂尾的狗头护院们一后撤，四周的普通家人侍从哪还敢上前触那媒头，登时一窝蜂地掉头就跑，边跑还有那稍微胆大的频频回头，便有人忍不住问：“这是谁啊？居然敢杀上衙内庄，不要小命？他死了也就算了，那两个美女陪他一起送死，未免太可惜了。”又有那见多识广便道：“什么叫不要小命？没听人家自报名号吗？那是血熊公爵维尼熊！咱们帝国大名鼎鼎的头号变态杀手，当初心月狐公爵亲自出手追杀过的，那是绝顶的高熊啊。”另一妖忍不住插嘴道：“不对啊，我听说那血熊公爵是一身白毛的北极熊种，怎么变成黑白花的熊猫了？”那见多识广的便又道：“你知道个屁，这血熊公爵最开始的时候是棕熊，黄毛的，后来吃美女吃得多，功夫也高了，这才变成白毛的，我估计他这是又往黑熊变呢。”众妖皆恍然大悟，边逃边连连称是。

顾东见四下群妖皆作鸟兽散去，便转回去，又把那老羊妖拎起来，问：“那其玛路住哪？”

“这主楼是他平时接待客人的地方，平时他就住主楼二楼的卧室，旁边的那个红色小楼是他关押掳来女子的地方，也是他宣淫的地方。那边那个紫色小楼是他……”老羊妖为了对付其玛路可谓苦心孤诣，虽然一时没有什么对付得了这小子的希望，却始终毫不气馁地收集其玛路的各种情报，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可惜顾东没心情听这些，见老羊妖啰嗦个没完没了，便一抖手，怒道：“说要紧的，他现在会在哪？”

“在二楼主卧室换衣服。”老羊妖一看英熊发怒，赶紧地说出来，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照理应该是在那里。”

顾东不理老羊妖动的那点小心眼，听到是在主楼，当即扔了老羊妖，毫不犹豫地迈步就往主楼闯去。

那楼是典型的欧陆风格，对开的楼门也是华贵古扑堪称艺术品，可惜顾大熊猫毫无艺术细胞，一巴掌过去把楼门拍得粉碎。

便在此时，一道雪亮的刀光自飞舞的碎屑中飞射而出，直奔顾东顶门要害。

这一刀来得又疾又快，蓄力已久，且出击得恰到好处，以顾东的神速一看到那刀光立时抽身后撤，竟也没有完全躲过去，额头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刀口，又深又长，若是躲得慢点，怕是脑袋当场就得被斩为两半，只不知他那超级的复原术在脑袋被切开之后是不是还有能力补上，当然了顾大熊猫是不会想要尝试的。

顾东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心中突突乱跳，一抬头却见刀光晃眼，竟已紧追而至，速度之快竟好像不逊于顾大熊猫的超级电速！

顾东低吼一声，左掌拍出，幻出电球防护罩挡在身周，但那刀落处将直斩入防护罩内，仿佛那防护罩根本就不存在一般。眼看着长刀及体，顾东百忙之中，把右手上抱了洛雨一下子抛到地下，空出两掌来一合，登时把那长刀牢牢夹在掌中。

不想，他刚把这斩来一刀夹住，便觉得小腹一凉，低头瞧去，却见一柄雪亮的短刃已然刺入腹中！那短刃持在一黑衣人手中，那人身材矮小枯干，仿佛没有四两重，脸面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以及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

顾东怒吼一声，双掌间哗啦啦幻起好大一片电光，电光凝结成锤当头砸了过去。但这蒙面猫妖一击得逞便即抽刀后退，抽刀时斜着向外一拉，便听噗嗤一声闷响，登时将顾东的肚皮划了个大口子，连肠子都挑了一截出来。鲜血喷溅而出，落得洛雨一脸都是，她抬头看到顾东如此重伤，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顾东双拳齐出，连连打出数十个电球，蒙面猫妖扭了扭身子，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电球直飞出出，轰轰炸响间，石泥飞溅，将主楼的一楼墙面统统打碎。打出电球，顾东随即腾出手来，把肠子往伤口里一塞，运起复原术，便刻间修被得完完整整，一把拉起仍尖叫不止的洛雨，又扯下始终坐在肩头看热闹不肯插手的思夜语，同时向后掷去。

思夜语明白他的意思，身在空中一把拉住洛雨，轻飘飘落地，见她仍面无血色惊魂未定，便道：“小丫头，放心好了，那点伤算得了什么？”洛雨回过神来，见思夜语面色自若，忍不住怒道：“你怎么也不帮他？”她虽然不知道思夜语倒底有多厉害，但也清楚二十八公爵个个都能只手翻山倒海的角色，眼见着思夜语看着顾东受伤竟然袖手旁观，不禁大怒。思夜语嗤笑道：“小丫头片子，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我要是出手帮他的话，他这血熊公爵的名头就算完了。这事儿关系重大，绝不能出差错。况且以他的本事，区区一个猫妖忍者，攻其不备还勉强能伤到他，若是正面迎战，一巴掌也就解决了？他是谁啊？他可是鼎鼎大名的血熊公爵，整个妖帝国排得上名号的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高手之一。当年连二十八公爵之一的心月狐亲自出手都没能杀得了他，这点场面小意思啦。”

且说顾东刚刚把思夜语和洛雨抛出去，便见一刀忽地自地面冒出，带着纷飞的水泥碎块直奔顾东下身要害而去。顾东吓了一跳，腾地原地跳起，大吼一声，双掌迎着那刀猛得拍下去，无数利刃般的劲气四散飞射，有挡刀的，有的切入水泥地面的，还有随意往四周乱飞的，一时在顾东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锵地一声脆响，那长刀与顾东的无形劲刃相撞登时粉碎，但也就在同时，他只觉得背后一凉，一刀已经捅进身体，直插向心脏要害。顾东全身肌肉绷紧，电光如潮水般向背后涌去，那入体一刀立刻抽身后退。

顾东一面复原身体，一面掉头瞧去，却没看到半个人影。他以前就算是挨打也挨得明明白，哪曾打过如此憋气的仗，登时把刚刚抱着的用新从虎头身上偷师而来的拳剑与敌人较量的心思，双掌合拢往地面重重击去，剧响声中，方圆百米范围内的水泥地面尽碎成粉末，被劲力带起的狂风吹得漫天飞扬，身后主楼遭了鱼池之殃，好像被巨人拿着大刀齐中剖开了般，向着大熊的这一面轰隆隆倒塌，将内里的房间设备包括在二楼观战的几位都暴露了出来。那其玛路与四个虎头都呆愣愣地站在断裂地楼板边上，一时间尚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目标近在眼前，顾东大吼一声，平空跃起，双掌齐出向着其玛路击去。但两掌堪堪击出，便见一刀猛得自空中突现，当头向顾东斩下。顾东不得不抽掌拍出，将那长刀击得粉碎，旋即后颈又是一凉再次中刀。

“你中计了！”顾东大吼一声，歪着脖子死死夹住那刀，头也不回地整个身体向后急冲，便听砰一声闷响，已经撞中敌人，登时电光如炽般闪动而起，便听啪拉啦啊哇哇，脆响伴惨叫齐响青烟与焦臭共飞。

要说这蒙面猫妖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若是斗招数斗技巧，那顾东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他，但正所谓一力降十巧，他与顾东此时的怀形恰好与当初顾东与玄武的情形差相仿佛，花招再多，也顶不住对方超出水准的强大。只不过当时的玄武是技巧也行力量也行，而到了顾大熊猫这里就只剩下蛮力硬抗了。一翻电击下，可怜的蒙面猫妖被电了个八成熟，从顾东背上滑落。顾东拔出仍插在颈子上的短刀，不屑地扔到地上，扭了扭脖子，那差点切开半个脖子的伤口迅速复原。他抬头向二楼望去，恰好看到其玛路在四大虎头的护卫下急惶惶地退出卧室门口。他也不走正门了，一抬腿便攸地窜上二楼，再一闪身来到门口处。不想两大虎头正守在门口，看到顾东突然出现，齐齐怒吼出拳，锋锐的拳剑劲力迎面斩来。顾东挥了挥巴掌把两个虎头打得撞穿对面墙壁飞出去摔得没了影子，紧追上去再把剩下那两个虎头一家伙一巴掌拍得压漏楼板直入地面，这才探掌揪住其玛路的衣领，得意地大笑道：“子爵先生，我把两个美女送上门来了，你要是不要啊？”

其玛路满面惊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顾东拎着他跳下二楼，来到思夜语面前，得意地扬了扬，道：“手到擒来，小菜一碟。”思夜语撇了撇嘴，道：“是啊，打个小小的忍者猫都要挨上几道，你还真是有面子啊。不知道等将来你对上狗族忍者大宗师八横一竖的时候，还要挨上几刀啊。”说着话，把那其玛路自顾东手是抢下来，啪啪扇了两个耳光，道：“那四个虎族的保镖是哪弄来的？说！”她不直接问那四个虎头而问这其玛路却是有用意的，既然那四大虎头能被派出来执行保镖任务，那都必定经过严格训练的，想从他们嘴里掏出东西来可是千难万难，而对付这种酒色过度的二世祖可就不用废什么力气了。思夜语原以为被自己这么一吓，这二世祖不得哭着喊着老实交待啊，但没想到这位哭是哭了喊也喊了，可内容却是“我不知道啊……”。

思夜语一听可有点恼了，“哼哼，好啊，看不出你还是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不知道……”说着话掏出本厚出来晃了晃，“我就把这酷刑一样样在你身上试验一下，倒要看看你能挺住几招。”

“我真不知道啊……”其玛路浑身跟塞糠了似的抖个不停，哭丧着脸道，“我只是子爵阁下的替身，不是子爵阁下……”

“你不是其玛路？”周围三人齐齐对视一眼，顾东二话不说跑过去把老羊妖拎过来问：“你看看他是不是其玛路？”

老羊妖看了这个其玛路一眼，郑重点头道：“错不了，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你这个狗种，把我女儿还给我！”说着话冲上去连踢带打，但打了几下，他却停下了，惊疑不定地道：“不对，他不是那狗种子爵！”

“不是？你肯定？”思夜语疑惑地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也是偶然从后街酒店的红牌窑姐那里听来了，其玛路的后脖子上有颗红痣，他还自称那是福运痣……”老羊妖说着话一把扯开那狗耳朵已经被撕烂的衣领，将大半个后背都露了出来。只见那细皮嫩肉上果然连半个痣都没有。

思夜语跟顾东不禁面面相觑，万想不到那个二世祖，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他往哪儿去了？”老羊妖更是恼火，好像颠狂了一般，揪着假其玛路的衣襟大力摇晃。

“我，我不知道啊，子爵阁下让我替他在窗口观战的时候，就一个人走了，瞧方向好是去红楼了。对，他肯定是去红楼了，那里好像有条秘道通向对面街上，是子爵修的逃命通道。”冒牌替身为了保命，总算是想起这么一个去处来。

顾东听了，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往小红楼闯去。

思夜语也没了等着的耐心，一把位住洛雨追上去，老羊妖则拖着那冒牌替身紧跟最后。

这小楼高三层，占地约摸三百多平，古香古色，却是东方的传统风格，与十几米外的主楼风格迥异，但却没有半分不协调之感。粉红色雕着两个裸女的楼门紧闭着，楼内半点动静也没有。顾东冲上前去，一脚将楼门踹开，猛得冲进去，却听一片尖叫惊呼，定睛一瞧，却是满眼的丰乳肥臀，真真是春光大好。

原来这红楼的大厅里竟聚集了十几个妖怪女子，尽是只差耳朵没有演化的高等货色，全都裸着身子一丝不挂，看到顾东直闯进来，吓得纷纷掉头往楼深处逃跑。

顾东一大好的纯洁四无青年，哪在现实里见过这等香艳场面，一时目瞪口呆，大张着嘴巴，眼瞅着口水就要汹涌而出了。

“色熊，办正经事儿！”思夜语跳起来，从后面毫不客气地给了顾东后脑勺一个暴栗，“你以后有得是机会看！”顾东怏怏收回怜怜不舍地目光，回头瞅了洛雨一眼，却见她窘得满脸通红，一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也不知看没看到顾东刚刚的丑态。

老羊妖跟着从后面窜上来，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大嚎起来，“小莉呀……”

却见那群女妖当中有一个闻声一颤，停下脚步，慢慢扭头，一眼看到老羊妖，立时叫了一声“爹”，不管不顾地飞扑而至，与老羊妖抱到一处放声痛哭。

这场面论道理来说是那是相当的感人，不过在场诸位却没有那个心思来感慨一翻人生离合，顾东见有不逃的，便立刻凑上来，大煞风景地喝道：“知道其玛路的秘道在哪吗？”

这一嗓子又粗鲁又凶狠，把正发泄离别痛苦的羊妖父女吓得一哆嗦，连忙止了哭泣，老羊妖拉着女儿的手道：“这位是咱们的大恩公，快来谢过他吧。”那老羊妖长得干干巴巴跟个核桃似的，女儿却是水灵灵白嫩嫩乳挺腰细臀翘，眉眼如画肤白如玉，额上生了一对小巧的犄角，别有一翻韵味，端得是个美妖。

“不用客气，赶紧地说知不知道秘道在哪儿？”顾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截住了小羊妖的倒谢。

小羊妖仔细想了想，摇头道：“秘道倒没听说过……不过，这楼有地下室，平日里子爵从来不许我们接近……”

老羊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先给女儿披上，这才道：“还不快给恩公带路，绝不能让那狗种逃了。”

小羊妖不敢怠慢，领着大家伙急匆匆往楼里走，拐过两知短廊，便见迎面走廊尽头处有一大铁门，门上还有密码锁。小羊妖心里仍有戒惧，不敢靠上前，只是指着那门说就是此处。

顾东上去就是一脚，把铁门踢得粉碎，还没等往里闯，一股子浓浓的恶臭味道扑鼻而来，熏得他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门后是一条盘旋向下的楼梯，暗红的光芒自拐角后透出，有如地狱恶鬼般的低低呻吟声自深远处隐隐传来。

顾东屏住呼吸，双掌一扣，凝出两柄电光闪烁的大刀，沿梯而下。那旋梯并不是很长，转过两个四十五度左右的弯角，红光大盛，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这地下室的面积在一百平米左右，摆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艺，东西南三面墙壁上各锁着三个女子。那些女子都是些普通的黄种人类女子，年纪不过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个顶个都是难得的美女。她们一个个裸着身子，双手被牢牢铐在墙壁上，有的只剩下了上半身悬在空中，身上放着装满了鲜血的大盆；有的全身都被数寸长的大钉钉在墙上；有的身上的皮肉已经被削去露出白骨内脏；有的身子完好脸皮却被剥了下去；有的双腿大张，肠子被从肛门处扯出盘绕在不远处的转盘般的东西上……她们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却还苟活着，低低呻吟着，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整个地下室仿佛是一幅阿鼻地狱的实景再现，残酷得让人不忍看下去。

墙壁、天棚、地面上溅满了残碎的血肉，室顶中央悬着低瓦数的吊灯，光本应该是白炽略带暗黄的，但却被映得发红。

那是血的红，也是命的红。

顾东呆在当场，手中的电刀消失无踪。

“呕……”在后面跟下来的洛雨，看到此景，泪流满面，捂着嘴反身跑了出去。

思夜语略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走到顾东身边，低声说：“你也别太……”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哎呀，原来是爵爷处置这些下贱黄祸的地方啊，怪不得从来不让我们靠近呢。真是太恶心了，恩公，真是对不住……”却是羊妖两父女跟着进来了。

“滚！”顾东蓦得暴怒大吼，全身电光好像失控了一般噼哩啪啦闪个不停。

小羊妖吓得不知所措地闭上了嘴，泪盈盈地看着老羊妖。老羊妖吓得一哆嗦，话都不敢说拉着女儿连滚带爬地逃出地下室。到了上面，小羊妖不解地问：“恩公这是怎么了？”老羊妖看了一眼在走廊边上呕吐的洛雨，低声说：“你知道咱们恩公是何方高妖？那是大名鼎鼎的维尼熊啊！”小羊妖脸色大变，“是他？哎呀妈呀，他，他不会吃了我吧。爹，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凶神来啊。”老羊妖摇了摇头，心里也是直个劲的后悔，他也是在门口听到思夜语那一声大喝才知道这英熊的来头的，当时就直个劲地心里发寒，生怕他撞见女儿后再对了胃口给做成蜜饯美女给吃了。不过这话他现在可不敢说，只是转而道：“我看恩公看到这么多美女被白白浪费了，所以才生气呢。”小羊妖深表赞同地连连点头。

看到羊妖两父女离开，思夜语才道：“我不想说什么了，这是帝国的现实。你真想去妖都的话，那么你或许会看到比这更悲惨的情景，如果你不能克制自己的话，那么……我劝你不要去妖都了。就算是你现在强到如女皇般的程度，也不可能靠着一人之力从妖都全身而退。那里是整个帝国的心脏，除了安心女皇，还有白虎王和朱雀王常年坐镇，至少还有二十八公爵中最顶尖的八人，还有帝国最精锐的黄金狮子咆哮团，还有……”

“够了！”顾东低吼着，沉闷而压抑的声音震得整个地下室嗡嗡直响。他闭上眼睛，缓缓道：“你也出去吧，我想独自在这里呆一会儿。”

思夜语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垂死少女的凄惨呻吟。

许久，顾东猛得睁开眼睛，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他快速地收缩变回人形，走到东面墙上铐着的那个少女身前。她的乳房和下体都被挖出，露出三个血淋淋的大洞，血肉中竟然还有白花花的蛆虫在爬来爬去。

“我发过誓，从此以后只流血不流泪。”

顾东缓缓说着，两手食指顺着眼角滑过直抵下巴，划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你们的苦难来自我，这时空的苦难均来自我，我便以今天的血泪发誓，仅以我所见过的苦难与鲜血作证，无论前途多么艰难多么痛苦，我也会义无返顾地走下去，把因我而来的错误纠正，即使是我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也定将让人类因此而流出的血，得到相应的偿还。”

他喃喃说着，抬起手按在少女的额头上，强烈的电流刹那间将她残破的身体化为灰烬。他虽然身有复原术，但这复原术修补身体却需要对方本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来引导，所以思夜语可以治疗洛雨的脚伤，他也可以将几近支离的香醉救活，可以治愈内脏破碎的思夜语，可以治疗洛雨受到压迫却没有严重损坏器官的内伤，但却无法救活这满室支离破碎的少女。他唯一能为她们做的，就是减轻她们的痛苦。

他逐次走到每个仍活着的少女面前，将这翻话不断地复述，再放出电光结束她们痛苦的生命。这对他而言，仿佛是个神圣的仪式，他是如此全神贯注，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他在人身下使出电力是多么不寻常的一件事情。

很快，他杀死了所有仍然活着的少女，重新变为熊形，一步步走出地下室，流水般的电流好像件长长的披风自他背上延出，在地下室里冲荡着，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当顾东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带来的是一篷细雨般的黑灰，扬扬洒洒飞舞在阳光中。他走到洛雨身旁，轻轻拍了拍她，低声道：“我让她们解脱了。”洛雨呆了一呆，然后理解地点了点头，紧紧搂住那只巨大的熊掌。

思夜语看着披满黑灰的顾东，心里突然一阵烦躁竟是说不出的不安，正犹疑的工夫，尖锐的警笛声自窗外传来。

大批警车涌进往常连门都不敢接近的衙内庄，红色警灯映得已经昏暗的天地一片腥红。

顾东蓦得抬头，目光如剑，锋锐得仿佛可以刺穿天空。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四章 蓄势待发（一）解禁五

“目前已有三百三十名警员阵亡，重伤二百一十七名，别墅区内已经完全被摧毁……”

海参崴总督府，总督办公室。

这是间面积在五百平米的超大型豪华办公室，地上铺着的是最高级的手工地毯，棚顶是华丽的水晶吊灯，向阳面一水的宽大落地玻璃窗，窗上挂着的是驼绒的窗帘。对门一侧置着足够三男三女躺在上面搞六人行的宽大办公桌，桌后方靠墙立着近三米高的宽大图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书籍，足有数千册之多。

略有些颤栗的声音在宽大的空间内回荡着，汇报的是海参崴警察总局局长狗族哈次宁，往日里总是在部下面前趾高气扬的局长大人此刻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室的中央，半弯着肥半的身体，盯着手晨的报告，声音不自觉得越压越低，豆大汗珠从胖得都有些打褶宽脸上成流地淌下来。他在海参崴这块地方已经当了快二百年警局局长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这里虽然接近最前线，虽然几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事，但事实上一直采取军事管制，街面上平时连个打架斗殴都少见。地位低的下等人类那是不敢打，有些身份的妖怪们有问题多半会去地下黑拳赛那里解决，唯一经常在街面上惹点事儿的，这几年来也只有那位衙内大人，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谁会想到不过是小小的欺男霸女当街抢个兔子，居然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那只黑白花的熊猫现在已经被初步证实为妖帝国头号通缉狂维尼熊！现在局长大人已经把手头能活动的力量都派了上去，但统统是有去无回，那只疯熊简直就是一台人肉杀戳机器，也不知道那位衙内倒底是怎么惹到了他，现在正沿街大开杀戒，更令妖发指的是，他放着那些下贱人类不理会，杀得全是自己的同胞！虽然早就听说这家伙变态，但今天局长大人才算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变态了！

本来此刻局长大人很应该身先士卒才对，虽然他这局长位置是花大价钱买来的，但不管怎么说当年他也是海参崴赫赫有名的警界高手之一，可惜的是局长大人却在听到这个噩耗之后，第一时间就溜到总督府来做汇报，美其名曰：为尽早制止事态进一步发展而向总督大人请示。实际上自家事自家知，局长大人清楚着呢，他这高手抓个地皮无赖欺压个善良百姓那自然是战无不胜，但那维尼熊是什么人物？人家可不光是通缉榜榜首，在高手榜上那也是排着的，当年二十八公爵之一的心月狐亲自出手都没能杀了这家伙，他局长大人这几斤几两凑上去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呢。听说此君甚爱吃妖，且生冷不忌老少不嫌，局长大人身娇肉贵自需躲得远一些才成了。

坐在那宽大办公桌后方的，就是海参崴总督素有海参崴土皇帝之称的其玛山，他是沙乐基种，身材矮小、匀称、灵活，两鬓微秃，浓密的暗黄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只竖起的狗耳竖贴在油光可鉴的发侧，狭长的脸颊略有些灰暗，稍显出些许病态的意味。他默默用双手拄着双下，眼皮耸搭着，似乎在沉睡，但偶尔翻动眼皮，锐光的目光就会像飞出的利箭一样射出，让人不敢逼视。

从打哈次宁开始汇报起，他就始终保持着这副姿势，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下属的这翻汇报。

局长大人结结巴巴地汇报完了，弯着身子挺了一会儿，只觉得那沉甸甸的肚子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但却始终听不到上面的回答，忍不住偷偷抬眼瞅了那缩在宽大老板椅上的顶头上司，然后低声道：“阁下，我们得尽早做出决定，如果让他这么继续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海参崴可就完了。不要犹豫了，请北海舰队协助吧。”

北海舰队中的四大高手任一个的水准都可以与二十八公爵相媲美，虽然做为海中种族他们真正发挥力量的地方是在海上，但四个对一个应该也能打得过那变态熊吧。

听到哈次宁的请求，其玛山终于抬起头来，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对这个维尼熊了解多少？”

哈次宁一听不禁暗喜，他来之前特意调出了维尼熊的通缉材料，在来的路上仔细背了下来，果不其然押对了题，连忙挺直身子，底气实足地道：“这维尼熊是帝国四大通缉要犯之首，现年五百二十三岁，北极熊种……”

“够了，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其玛山不耐烦地挥手道：“除了通缉材料上的这些，你还知道什么？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最爱做什么？为什么会来到海参崴？为什么要突然袭击其玛路的住处？他本来的目标很明确只是其玛路住所才对，为什么会突然间扩大袭击面？这些你都知道吗？有仔细想过吗？”

“这个，这个……”哈次宁被考问得汗如雨下，憋了好半天才吭吭哧哧地道，“这个维尼熊最喜欢吃美女……他之所以袭击公子的住处，应该是因为公子在街上得罪了他吧……”哈次宁在心里不禁暗暗咒骂那位没事儿找事儿的衙内，若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想在大街上抢人家的侍女，那至于若出这么多事情来吗？那维尼熊是谁啊？最爱吃美女的变态，你跟他口里抢食，他能不生气吗？这家伙可没什么理性，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连心月狐的侍女都敢吃了。

“”愚蠢，猪脑子！”总督狠狠地骂出这一句有种族歧视嫌疑的话来，“如果仅仅为了那点理由，他袭击了其玛路的住处就应该离开才对，为什么还要与警方正面冲突不算，还要毁了整个别墅区？他难道不知道北海舰队就驻扎在海参崴吗？他要真是像你一样没脑子的话，能被通缉了一百多年甚至在心月狐出手的情况下都安全逃生？”

“那您的意思是……”哈次宁越听越糊涂，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发问。

“他这是有意为之，就算没有其玛路的事情，他也一样会找借口在海参崴闹起来的！”总督冷着脸道。

“有意闹起来的？他为什么呀？”哈次宁怎么也想不出这变态熊这么闹有什么好处。

“你肚子里除了大粪还能有什么？”其玛山重重地拍桌子，站起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乘着这次东北战事的机会把海参崴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到手中，那些北海舰队的虾兵蟹将又怎么能干心？本来他们以为这次东北战事能有大显身手的机会，或许又会向南调离，所以才没有计较这些事情。可是……”他将一份文扔给哈次宁，冷笑道：“从一开始做为进攻主力的就是牛头集团与蝠翼兵团，而现在东北战局又急转直下，他们已经没有调离的机会了，当然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海参崴的掌控权了。”

哈次宁将那份文件打开，却见第一页里夹着张短短的纸签，上面只有几行字：“东北战事失利，蝠翼空团东北参战部全军覆灭，牛头集团收缩溃败！”他不禁大吃了一惊，“人类居然还这么能打？”

“哼，这是我安插在北海舰队的内线送来的最新战报，今天一早方才传来消息，下午这维尼熊就冒出来搞事儿，哪有这么巧合的？维尼熊已经消失几十年了，怎么就突然间冒出来了？你确定他真的是维尼熊吗？不要忘了，北海舰队四大高手之一的朗北周就是熊族吧，而且跟维尼熊还是同宗的北极熊种！”

哈次宁终于恍然大悟，“你是说这次的事情压根就是北海舰队搞的夺权阴谋？他们这手也太狠了。那咱们怎么办？八横一竖大师又不在，咱们根本就没有高手能压得住那熊啊。死的那些警力可都是咱们从族里调出来的优秀青壮啊，本来是打算配合着咱们掌握海参崴的，以便将来把这里做为咱们狗族的复兴之地，可现在，可现在……”

“你慌什么！”其玛山斥道：“难道他们还真能把整个海参崴都移为平地？那他们要这片地方还有什么用处？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你看着吧，用不着咱们去请，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就先坐不住主动派人联系来处理这件事情。如果他们先开口的话，那主动权就掌握在咱们手里，到时候还可以讨价还价。”

“可他们要是不主动开口呢？”

“那就等着，我就不相信那只熊真能一直就这么闹腾下去。如果他们真想毁了整个海参崴的话，那也由着他，既然我得不到，那他们也休想得到！”

“可是……”哈次宁还是不放心。总督说得好听，什么由着他们闹，真要是事情闹大发了，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可就是他这个负责治安的警察局长啊，相信要是将来上面诘问下来的话，那这位同族的总督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出当替罪羊牺牲掉。

不过，还没等哈次宁把话说出口，就听砰的一声闷响，办公室门已经被重重撞开，一个狗头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声道：“那只熊突然逃离现场，现已经不知所踪！”

哈次宁呆了一呆，立刻转过头来对着总督谄笑着道：“阁下，您真是料事如神啊，他果然闹腾够了就走了。”

其玛山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道：“你过去看看，收拾一下残局。我估摸着在北海舰队开口前，那熊至少还要再出来闹两回，咱们只要紧盯着他不要调以轻心就是了，还有，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就多派那些雇来的其它族的协警上去，把咱们的小伙子都放在后面做掩护就行了。”

哈次宁连声答应着，弯着腰退出了办公室。

其玛山长长出了口气，坐回到坐椅上，轻轻敲打着桌面，好一会儿，他按了按桌面的安钮，对着传声器道：“我要休息一会儿，这段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我。”话筒里传来秘书清脆的应答声。他又按下遥控器，把办公室门从里锁好，这才重新站起来，转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其中一本书，手伸进夹空中按了一下，无声无息中，宽大的书架居中分中，露出一道直通地下的旋转梯梯。其玛山随手将书插回书架，走进秘道，书架就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阶梯是石质的，两侧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电灯，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不多时，石阶到了尽头，眼前是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没有任何标识宛如迷宫一般。其玛山轻车熟路地在通道内穿行，最后来到一间面积约在百多平米的房间内。

房间四周都是宽大的书架，只有中央有一圈沙发和一张写字台，看起来好像个地下图书室。此时沙发上已经坐了数个身影，除了一个是狗耳外，其他六个中五个是虎头，还有一个是虎耳，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看到其玛山走进来，那唯一的狗耳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快步迎上来，“父亲，事情怎么样了？”他正是惹下大祸却借着地道丢下一众部下逃生的海参崴第一衙内其玛路。

其玛山冷冷地看着儿子，忽地抬手抽了他一个耳光。这一计耳光打得其玛路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着问：“爸，你干什么啊？”

“不争气的东西。”其玛山骂道，“让你办这么点小事都会出漏子，难道安安份份地回来就那么困难？那兔子就那么漂亮，非得在办大事的当中去抢？咱们其玛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说着，还不解恨地冲上去，对着儿子没头没脑地一阵猛踢。其玛路护着头脸，狼哭鬼嚎地满地乱爬躲闪。

“好了，其玛先生，你就不用演戏了。”那唯一的虎耳淡淡道，“这次我也有一定责任，为了以防万一，派出四虎之前没有说明白，只是告诉他们要绝对服从其玛少爷的命令，却疏忽了这一点。这件事情大家对半分摊，没有必要都算在令公子头上。好在不管怎么样，公子总算是把东西完整的带了回来，也不算失败。”这虎耳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单从容貌上来说，这副样子的妖族大都在九百岁以上，多数都是参与过立国之战的身经百战的勇士。他的脸瘦削、刚毅、满是长期过度辛劳而产生的细皱纹，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那种百战余生之下特有的自信与强势，仿佛这世间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

其玛山这才停下脚，喘着粗气，把弄乱的头发理了理，这才冲着那虎头一鞠躬道：“多谢伯爵宽洪大量。”说完又踢了仍哭嚎的其玛路一脚，“还不快谢过马爵爷？”

“多谢马爵爷宽宏大量！”其玛路爬起来，抹着鼻涕眼泪向那虎耳弯腰倒谢。

这位伯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答，然后对其玛山道：“虎爵刚刚已经传来消息，目前形势剧变，要我们尽快探知那其中的秘密，我们的行动不能再拖了。”

“是，是，我也知道。”其玛山掏出手帕抹了抹汗珠，道：“我也接到了东北战势不利的消息了。只是您也清楚，为了这件事情，北海舰队的陆战王牌第一海军陆战队甚至都没有动用，我们若是冒然行动的话只怕反倒会事得其反。我觉得东北战事虽然失利，但以人类的表现来看，他们目前还不具备反攻的能力，不如再等一等。待到牛头集团撤回到海参崴的时候，便可以趁乱行动……”

“等牛头集团真撤回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伯爵冷冷道：“你以为东北战局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吗？蝠翼兵团一部分是被牛头集团突袭歼灭的，而主力则……”他突然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似乎接下来的内容便是以他的身份都不自觉得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是在伏击房日兔公爵的专列作战中被歼灭的！”

其玛山不禁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伏击房日兔公爵的专列？他，他们想干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女皇已经进入了新一轮的休眠。嘿嘿，其玛伯爵，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重振狗族吗？现在机会来了，只希望你不要站错了队！也不要因为只顾着眼前利益的短视行为而错失某些大好良机。”

“不，不会。”其玛山干笑了两声，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道：“这次犬子虽然惹了祸，但也未尝不是个好契机。那维尼熊目前在城中无人能敌，我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向北海舰队求助，请求他们调海军陆战队和四大高手协助缉拿，就算不能全部调出来，也可以调走一部分力量。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这海参崴就要重新落在北海舰队手里，我好不容易才掌握这个城市……”

“蠢货，只要北海舰队还在这里，你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掌握这个城市。”伯爵在心里不屑地骂了一句，淡淡道：“放心吧，这点事情虎爵会给你解决的，听说最近东瀛列岛总督猪三四因病打算请辞反乡治疗，而且野猪兵团在沿岸岛链驻守得时间也过长了，上面正有意换防新部队，这东瀛列岛可是你们狗族当年起家的地方，你们的镇族武学也是从东瀛学来的吧。”当年北海舰队与野猪兵团挟风卷残云之势席卷北太平洋沿岸，作为三流部队的战犬集团随后跟进占领各地稳固统治，从当地掠取大量财富与奴隶，使得狗族从二流种族一跃成为帝国中一流大族俱乐部的一员，那段时间可以说是狗族以及战犬集团最风光的岁月了。但可惜的是好景长，在北太平洋战事结束之后，为了保持对人类中央帝国的强势威压，所有占领地被重新换上了一线的野猪兵团主守，战犬集团的荣光就此结束，不得不满心不情愿地撤回到玄武王国，做半军半警的内务部队。

听到这句明显的暗示，其玛山的心立刻激动得砰砰乱跳。要是在几天前有谁对他这么说，他肯定会嗤之以鼻，要知道野猪兵团除了是战斗力超强的一线部队外，上面还有个室火猪公爵做支柱，岂是他们这个最高等级不过公爵的狗族能对付得了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虽然没有明面的消息，但室火猪公爵在人类境内被俘的消息已经送到了他手上。现在狗、猪两族的形势恰好颠倒了个，正是重新入主列岛的好机啊！如果说刚刚还有几分不情愿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巴不得北海舰队立刻接手海参崴了。他马上跳起来道：“请伯爵放心，我立刻就安排这件事情，争取能在明晚创造进入基地的机会。伯爵还有其它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伯爵摆手道：“不必了，这件事情处理好了，你就是大功一件，虎爵自会记得的。其他的事情由我们准备就可以了。这次行动你们不必出人，省得暴露了，与北海舰队那面不好说话。”

这话下合其玛山心意，他立刻拉着儿子向在座的虎族告辞，匆匆离去。

一直像泥塑木雕般闭口不言的五个虎头中的一个沉声道：“爵爷，这维尼熊不是在……”

伯爵微一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维尼熊是真是假与我们无关，只要完成任务，海参崴就算天塌了我们也不用理会。”

“是！”五个虎头齐声应是，不再言语。

地下室内陷入一片沉寂，虎耳伯爵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俯身看去。那桌上摆着张薄如蝉翼的地图。光是弄出这张地图就花了他们将近半年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人从网络侵入，那地方的电脑与外界是完全物理隔绝的，一切消息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手段获取。好在，这一切的努力就快要有结果了。

“起风了，今晚会有风暴吧。”

思夜语从窗帘缝隙中向外看着，她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重新投向远处。

从这个高度角度看过去，数条街外的情景清晰可见。

那原本一片华贵洋楼的建筑区此刻已经变成了废得不能再废的废墟，残砖断瓦上凝着模糊的黑红痕迹，残肢断臂内脏脑浆种种能够想到的人体组织全都混合在那块土地上，残碎的伤者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痛苦的惨叫声震天动地。

数百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停在那一片区域的外围，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匆忙来去，那情景仿佛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刚刚突然降临。

那只巨熊咆哮着，巨掌挥处，血浆与碎肉一同飞舞，他明明可以更简单更直接更干净的解决这场战斗，但却偏偏选择了那令人恐惧不已的肉搏，直接的结果就是那一个街区都成了血池肉林。

即使是经过千年战斗自觉已经足够蔑视生命的她回想起刚刚那一幕情景也不由得心里直个劲地发颤，那浓重恶心的腥臭味道此刻仍在鼻端回绕不绝。“难道我这次真的错了吗？”她在心里不停地自问着。初见时那意外低劣的力量水平让她几乎忘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这个男人叫顾远来，他是与妖族不共戴天的死仇大敌！千年前他就可以与女皇安心为敌，可以与张道临两个人最终逼得整个妖族不得不远走他乡。这个男人是她可以掌控得了的吗？她从始至终一直坚持的想法终于出线了一丝动摇，“或许我正在把空前的灾难引回帝国。”她忍不住回眼瞧了瞧。

此时的顾东已经从刚刚的颠狂状态安静了下来，将巨大的熊躯缩在沙发里，抱着头怔怔发呆，在他面前的床上，洛雨正安静地睡着，脸庞依旧惨白。

这时位于海参崴城东的一幢高层住宅内，业主便是泰迪熊。

顾大熊猫大发淫威肆虐一翻后，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带着思夜语与洛雨离开了现场，到于老羊妖父女，早在他把最先赶来的那些警察通通拍成肉酱的时候，就吓得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以顾东的速度真要逃起来，那些普通妖别说追了，压根连看都看不到他。他仿佛旋风般一气跑过半个海参崴市，在思夜语的指点下最终逃进四海典当行，直入泰迪熊的办公室。

看到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泰迪熊居然没有任何慌张，而是很镇定地安排手下带着顾东等从后门乘车离开，直入这幢大厦，再乘着专用电梯直抵顶楼。这里整个顶楼都是泰迪熊的，那个能直通顶楼的电梯也是他专用的，不用担心被发现。

洛雨又惊又吓又累，到了这里之后，终于挺不住了，倒在床上便大睡起来。而顾东则好像痴呆了一般，坐在沙发上抱着头长时间一动不动，叫他也不应，推他也不动，简直变成了可以名命为思考熊的雕像。

思夜语轻轻吁了口气，盯着顾东目光犹疑不定，心中那件大事始终拿不定主意。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快速流逝。

天慢慢地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轻轻敲响，有人在门外低声道：“拍卖会就要开始，该出发了。”

思夜语站起来，走到顾东身边推了他一把，轻声道：“拍卖会要开始了，咱们走吧。”

顾东一动不动，恍若未觉。思夜语忍不住又长长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正是达菲鸭经理，脸色因为过于紧张恐惧而惨白得好像个白鸭子。维尼熊先生的伟迹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个海参崴，一想到自己要对着这么一个凶名照著的变态熊，达菲鸭经理便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个劲地往回缩，直缩得他手脚发软头晕眼花，似乎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

看到思夜语独自出来，达菲鸭定了定神，壮着胆子问：“维尼先生呢？”

“我家主人不准备出席拍卖会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代表他。”

思夜语的话让达菲鸭如负重释，连忙道：“那您请吧。”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门外多呆。

思夜语整了整衣装，跟着走了出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四章 蓄势待发（二）解禁六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海参崴市的大街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陷入寂静，大批的警员布满了大街小巷，拦截着每辆经过的车子，或是每个经过的行人。但当那些车子或行人停下来接受检查的时候，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员们无一不脸色苍白，虽然全都高举着枪支为自己壮胆，却无法抑制双手的颤抖。每个警员都在心中暗暗祈祷他们不会遇上那个可怕的恶魔。那种公爵级别的强大力量已经完全摧毁了每个警员的信心与胆量。

不过滑稽的是，每当警员们看清被拦下的车子里的人时，都会无一例外地道歉敬礼，再毕恭毕敬地放行。夜晚是属于贵族的世界，尤其是对于海参崴的贵族们来说，今晚更是特别的一夜，四海拍卖行的泰迪熊先生已经放出风声，有一件绝世的奇珍将在今晚拍卖。泰迪熊素来见广识广，既然能让他评为绝世奇珍，那就绝对差不了。除了没有心情没有时间的外，海参崴的贵族们但凡是有点身家的都一早就做好参加今晚拍卖会的准备了。

所以在这个半夜里上街的全都是警员们惹不起的贵族，使他们在为自己的小命提心吊胆的同时，还不得向那些满脸不爽的贵族们倒歉。不少警员在恭敬倒歉的同时在肚子里暗暗诅咒，最好那个大变态熊跑到拍卖场去大杀四方一翻才好。

不过，思夜语所乘坐的车子并没有受到任何检查，她这个变态杀人熊的同案犯就那么大大方方坐后座上，穿过一道又一道检查关口，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原因很简单：车子上挂着大大的海军特行通行证明，在这片地界上真正能横行霸道的不是警察，而是海军，没有哪个警员有胆量去检查海军的车子。

当思夜语平安抵达四海拍卖行时，白天冷冷清清的门面前停满了各式名贵的汽车，拍卖行的橱窗里面亮着高瓦度的探照灯，将整个店铺前方都照得亮如白昼，一条红地毯自门直铺到街上，穿着华丽的贵族男女们仿佛参加什么大型的宴会一般，兴高采烈拉帮结伴地走上红地毯。四周都是清一色的棕熊族保镖，这都是泰迪熊的同族，他发达以后把当初都些同样落魄的同族们都弄到这里来充门面壮气势，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真正负责拍卖会安全的是那些泰迪熊花大价钱雇来的高手，这些高手是绝不会在公众场合露脸的。

思夜语此刻身份敏感，并没有大大方方的走正门，而是在达菲鸭的带领下从侧门顺着一条昏暗的台阶直入地下。

拍卖大厅面积在千多平，呈半圆形格局，除了中央有数百个坐椅外，后侧还有单独隔出来的两层包厢，那些不愿意让人看到的妖士们通常都会雇一个包箱来坐，拍卖的时候由拍卖会派出的站在包厢外的侍应负责举牌。

达菲鸭引着思夜语坐进了后方二楼的一个包厢，便一语不发的弯腰坐了下来。

思夜语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串准备好的葡萄漫不经心地送进嘴里，透过前方单向的镜面玻璃窗向外张望。

此时大厅内已经坐了数百个男女，虽然仍有参与者陆续进入，但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中央的圆台上，一个棕熊拍卖师高举着拍卖木锤，大声而快速地报着价，在他面前的桌上置放着此时的拍卖物品是一只黄金手杖，杖顶镶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这只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东西罢了，真正的贵族并不屑于买这种东西，只有那些暴发户才会需要它来装点门面。

根据拍卖会的通则，越是往后的物品越是珍贵，此时无论是真正的精品还是真正出得起高价的买家都同样没有露面。

思夜语无聊地观望了一会儿，身后包厢的门忽地打开了，三个高大的身影自门缝中无声地闪进来，静静站在门口。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袍子上还印着明晃晃的四个镏金大字：四海拍卖。这是由四海拍卖行专门提供给那些不愿意露面的妖士们进场时专用的。

“坐吧。”思夜语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三个黑袍人齐齐一躬身，然后将头上的罩子掀开，整齐划一地坐到了沙发上。这是两男一女，居中者是个女子，瞧起来正是韶华年纪，一头墨绿色的长发，两条略有些浓密的眉毛斜斜向上挑向，直入双鬓，与发色相同的墨绿色眸子中闪着异样桀骜的光彩。左侧的男子国字脸，大络腮胡子，一道斜长的疤痕自左额角直延到下巴，让整张脸都显得狰狞无比。而右侧男子却是极为秀气，鼻子上架了副无框的圆眼镜，嘴角微翘带着一丝习惯的笑容，仿佛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讲师。

即使是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这三位仍然不自觉间把腰板挺得笔直，双腿合并，双手规整地放到膝头，清楚地表明他们军人的身份。

“东北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思夜语又拿起一串葡萄，捏着一个粒丢进了口中。

中间那绿发美女微微颔首极为平静地道：“是的，阁下。”眼镜男却是显得有些激动，沉声道：“想不到一直以保守稳健著称的玄武王居然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赴东北，而且没有任何情报显示。幸好公爵您能够安全无恙，不然的话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非得去玄武王城去找他算帐。”

思夜语对于这翻表忠心般的话报以微笑，虽然一个大兔子翻起嘴唇露出两个大门牙比较像要咬人，但仍让眼镜男激动得满脸通红。

“其实公爵您完全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前来。”刀疤男似乎有些看不起眼镜男的表演，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我们都是您和女皇陛下当年亲自安派下的，难道还会出什么问题吗？北海舰队对女皇的忠诚天日可鉴。”语气中对于思夜语这种明显信不过的监视来意显得极大不满。

“湖石，你不要误会，我这次来海参崴只是适逢其会罢了。”思夜语也不以为意，微笑道：“你们三位都是女皇的心腹，我又哪有什么资格来管束你们？”她忽地轻咳了两声，随即掩饰般的捂着嘴扭过头去，低声说：“这葡萄的汁水可真多。”说着把那手挪下来，随手将吐出的葡萄皮扔在了桌下，还用脚踩了踩。

绿发女子神情依旧淡淡：“阁下，我北海舰队全体官兵都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随时都可以拿下海参崴，为牛头集团进军玄武王都做好万全准备，只等您的一声令下了。”

思夜语挥手道：“海涛将军的能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你们都是帝国的精锐，女皇陛下最忠实的战士，如果不相信你们的话，当年女皇陛下也就不会把你们安插在这里牵制玄武了。如今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玄武不自量力妄想逆天，如果哪怕给他一点点机会，都会造成帝国的分裂，让苟延残喘的人类获得可乘之机。所以，对于此次玄武叛乱，要从重从快打击，先发致人，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将其叛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她说着站了起来，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纸张，缓缓展开，“女皇手令！”

绿发女、刀疤男与眼镜男同时挺身站得笔直，动作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般。

“玄武阴谋背叛帝国，罪无可恕，命令北海舰队配合牛头集团平叛……”

思夜语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与整个房间中的气氛极是配合，听着命令的三位北海舰队巨头脸上虽然毫无表情，但目光却是闪动不休。

名为海涛的绿发女子正是北海舰队的第一高手，也是北海舰队中将司令官，大王乌贼血统的海妖。而刀疤男湖石则是北海舰队参谋长，电鳗血统海妖，眼镜男名唤砂焦，是北海舰队的作战处长，钟壳贝类海妖。

妖族自陆地起家，真正发展出海中种族还是在完成了立足欧陆建立帝国之后的事情，所以海妖中并没有开国元老这一阶层，这就直接导致了海妖整体在势头上弱于其它妖族，随着战局的发展，海战的重要性大大增加，海妖们的地位也随之而水涨船高，着实风光了好些个年头，但如今战斗已经向着空间战转移，鸟禽类妖的地位风头早就盖过了海妖，为此女土蝠公爵在某次聚会上曾经放出豪言：“帝国的前天属于牛头，昨天属于乌贼，而今天和未来则属于我们蝠翼！”

早在当年北太平洋战事结束之后，北海舰队便驻扎在海参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参与过大的战事，最多仅仅是做做运输大队的活计罢了，即使是此次东北战事如此吃紧，北海舰队也没有被调动参战。他们的任务，对外名义是镇守北太平洋，但实际上却是身负两大隐秘职责，这其中之一就是暗中监视玄武王国的动向，像北海舰队这种职责的部队，在四大王国中都存在，已经快成了近人皆知的秘密。这次思夜语着手对付玄武，最重要的砝码之一就是掌握北海舰队，只有掌握北海舰队占领海参崴，才可以牢牢扼住远东的咽喉，既可保证反戈一击的牛头集团北上平叛的后勤补给基地，又可以确保人类无法趁此次帝国内乱北侵打破封锁链，所以她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海参崴。

实际上相同的命令早就在第一时间就传达到了北海舰队三巨头的手中，思夜语此时传达的这份随身携带的手令在内容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多了女皇安心的亲笔签名以及私印。这是实际上是一种身份证明，证实思夜语确系女皇派遣的负有监督责任的监军。

宣读完命令后，思夜语将手令交到海涛手中，坐回到沙发上，挥手示意三海妖坐下，这才道：“我这次来除了传达陛下的手令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关于海底那件事情。”海涛仔细重看了一遍手令，这才双手捧着交还给思夜语，道：“阁下，这些年来海底研究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我们也是极为苦恼，数次向帝国申请调派增加科研人员，可直到今天也只有当年异动时的那一点收获。”思夜语点头道：“如果可能的话，明天晚上我亲自去查看一下实地情况。”

三海妖对视了一眼后，湖石皱眉道：“公爵阁下，按照原订计划，我们就是在明天晚上发动兵变占领海参崴，您是不是等行动结束之后再……”

“不必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忙我的，大家互不干涉。女皇已经说了海涛办事，她是绝对放心的。我这次前来的主要任务一是传达手令，二是要把那东西带走。”

“什么？带走？那怎么可以我们……”砂焦急得叫了起来，但却随即顿了一下，“我们已经在这里研究了上百年的时间，不会再有什么地方比我们更了解那东西了。如果我们研究不出来什么，那么无论拿到哪来，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是女皇的命令，很遗憾我必须得服从。”思夜语道：“你们应该知道女皇的权威是绝对不允许被侵犯的，所以无论你们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我都必须将那东西带走。如果你们担心拿到其它地方会研究不出结果的话，那么那些在这里工作的研究员，我也一起带走好了。”

砂焦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海涛已经抢在他前面说话了，“我们一切服从陛下安排，砂焦不要多话了。”被海涛横了一眼后，砂焦如禁寒蝉般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坐回到沙发上。

“那么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人到泰迪这里来接阁下。”海涛接着道，“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着手安排。刚刚在赶来之前，我们已经接到了海参崴总督其玛山协助缉拿维尼熊的请求，这正是我们趁机占领海参崴的好时机。这里忠于玄武的也只有那个老狗了。”

“他真的忠于玄武吗？”思夜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眼前闪过那四个虎头的形象。在别人眼里，那或许只是四个普通的虎头保镖，但她却清楚的知道，那是直属屋火虎公爵卫队的核心成员。

“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或许他们……”思夜语并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葡萄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看拍卖。北海舰队三巨头识趣地离开了包厢。

思夜语又坐了片刻，这才施施然地离开了包厢。她一走门，旁有侍从递上托在水晶盘中间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不声色地把藏在毛巾下的东西揣进兜里，这才转身离开，向着不远处的达菲鸭走去。

就在思夜语离开十几分钟后，本来已经离去的北海舰队三巨头鬼鬼祟祟地重新回到包厢内。砂焦将思夜语咳嗽时吐出来的葡萄皮从地上拣起来，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仔细嚼了片刻，又呸地吐出来，脸现喜色，“她果然重伤未愈，可惜呀，咱们刚才要是出手的话，定能留下她。”湖石冷哼道：“算了吧，当初是谁一个劲地在那里说安全第一，什么思夜语是帝国中数得着的高手，又向来以狡诈著称，所以无论她表现出什么样子来，都不可以轻举妄动。哼哼，胆小鬼，事后英雄谁不会做。”砂焦白净净地脸孔涨了通红，偷瞅了面无表情的海涛一眼，辩解道：“我原本说的是她要是表现出伤势很重的样子，那就可疑，绝不能轻举妄动。可她现在明明有伤在身却装作一点事也没有，就证明她根本是在虚张声势，这时候不动手就是错失了千载良机，以她的本事，多拖延一天就会快速痊愈更多，大王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制造的机会就会这样白白浪费。要不然，我今晚就带着突击队去把她的住处端了……”

“够了！”海涛冷冷打断了两人的争吵，“砂焦，别忘了她身边还有那个维尼熊护卫，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只要把她引进去，那还不是任咱们宰割？何必现在冒这份没有必要的风险？”

砂焦诺诺应是，忍不住又扫了湖石一眼，低声说：“涛，你觉得她会不会生疑了？要不然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伤势？我看她白天大闹那一场，根本就是一种拙劣的作秀，通过杀些小角色证明她没事儿，本就愚蠢至极了。”

“应该不会……玄武王亲自出手居然都能让她逃掉，真是不可思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起疑心的话，就不会冒险来海参崴了。或许那翻掩饰只是一种本能吧。”海涛眼睛轻轻眯了起来，“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我倒真想见识一下这位元老公爵的雕弓天狼倒底强到什么程度。”

“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去尝试。”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包厢内响起，一个鬼魅般的影子从无到有凭空浮现，这要是换了个胆小的看到这幕，非得吓个当场心肌梗塞不可。不过三海妖却是纹丝不动，仿佛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种时候，你来干什么？事情不是都已经说妥了吗？”海涛满脸厌恶，语气毫不客气。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那鬼魅般的黑影发出低低干笑，“跟在思夜语身边的那个可不是维尼熊，而是一个比维尼熊更危险百倍的家伙。思夜语重伤未愈，不足为虑，你们行动时要着重留意他才可以。如果可能的话，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哦？比维尼熊还要危险吗？”海涛眉毛一挑，问道：“他是谁？”

“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知道他的名字的。”鬼魅般的黑影一阵轻轻蠕动，仿佛轻烟般徐徐散开，“不告诉你们是为了你们好，只消记得到时候多关照他就是了。”声音尚未消去，人已经无影无踪。

湖石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呸，孙子一个，还装什么大瓣蒜！”

“好了，走吧。”海涛摆了摆手，带头走出了包厢。

此时，台上的拍卖师正大声介绍道：“现在进行今晚最后一件珍品的拍卖，让大家久候多时的……开国钻戒。此戒为纯金铸造，雕刻安心女皇圣象，其上嵌有蓝色巨钻一枚，是当年开国大宴上封赏为有功之臣的限量精品！”

巨大的钻戒在白炽灯下闪动着灼灼光彩，引起一阵阵惊呼拍卖会正至高潮。

*******呼呼，好累，这两天暂时少点，休息一下恢复状态，然后咱们继续一日八千。各位体谅则个。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五章 时空交错的爱情与记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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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鲁皮之书以及演化体问题的由来。”

“7890年暗月65日，一直向第七星区前进的发现者探索舰队进入一颗不知名的小星系，该星系俱有七颗行星，一颗恒星，舰队指挥官将这个星系以最行发现它的观察员的名字命名为太阳系，恒星命名为太阳。最初，探险舰队并没有对这个星系抱有任何希望，他们的目的地在这个星系后方的阿里朗河系，根据本星系科学工作者的初步判断，在那个星系将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智慧生命。正如达摩西人都知道的那样，我们的文明已经过了太久的孤独，由于独自前进，我们的进化一度在十万年中停滞不前，但是在这个不断发展变化的宇宙中任何停滞都将意味着退步，不进则退意味着我们将有可能在未来宇宙的灾变中被彻底淘汰。而根据未来历史学家派的预测，最近的宇宙灾变将在这一百万年以内发生，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与其它外星智慧生命的交流，将有可能极大加快我们进化的速度，让我们更快更好的适应宇宙的变化。基于这点原因，我们共派出了一百三十四支探索舰队进行搜寻，但也正像每个达摩西人都知道的那样，这些搜寻直到太阳系之前都没有任何结果。似乎整个宇宙在漫长的发展中，仅仅孕育出我们这一种生命形式。这既让我们骄傲无比的同时，又让我们担忧，从整个宇宙角度来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将会很不情愿地给自己打上濒危物种的标签。但所有的事情都在这次路过太阳系的行动中发生了重大转折。当发现者探索舰队途经太阳系第三行星时，意外的发现了该星球上有智慧生命体的存在！这无疑是这次声势浩大的探险活动的最重要突破。虽然该星球上的智慧生命所创造的文明程度只处在极低级的二B级水准，但这是一个相对于我们来说全新的，完全独立的文明类型，单只是对他们个体的分析以及整体文明的旁观借鉴就足以让我们获宜非浅。”

“在向母星发出请示报告的同时，探险舰队暂时驻留在该星系中的一颗星球上，一系列调查活动在观察平台建设的同时即展开，很快另一个让舰队震惊无比的事实被发现了。该星球的文明普遍只有该星系计时的几千年的发展，而从所出土的一系列化石来看，他们最初的原始体样本也不过只有百多万年。这是无法想像的进化速度，就像每个达摩西人所知道的那样，我们进化到同等文明程度中足花了一千万年的时候，换算成该星球时间则长达一亿年！也就是说，该星球文明的进化速度是我们的一百倍甚至更多！当消息传回母星后，领导层坚信，我们的未来就在这里，只要能够弄清楚该星球高速进化的原因，我们就同样能够走上相同的道路。”

“随着探索的完全展开，一个又一个惊人的事实被发现，这颗星球上不仅仅只有这一个文明，从种种遗迹来看，在他们之前这个星球上至少存在五个以上的不同文明。据调查显示这些文明的时间次第延长而进化速度却是次第减慢，但无论怎样，每当他们发展到初级宇宙阶段初期就一定会因为种种突如其来的全球性大灾难而毁灭，从而开始新一轮文明的重新发展。这种奇妙而残酷和规律让母星意识到这颗星球的不同寻常，最终指示舰队主力继续前进的同时，留下专职人员对该星球进行长期观测与调查。对于该星球的调查全部内容以及该文明所独有的凶残暴躁特性都已经记述在《地球考察报告》之中，达摩西人几乎都知道该报告的内容，在此我们就不再赘述相关内容。”

“调查的转折出现在第七个调查时期，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调查人员终于有了新的突破性的发现，那就是安可达鲁文明遗迹。对于这种文明的发达程度各种研究资料中已经有过太多的描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我们难望其项背的。由此引发的安可达鲁调查风潮也使得整个探险计划都改变了方向。据此，我们一度认为自己找到了这个星球发展变化的真相，而将重点放在了对安可达鲁文明的调查与对安可达鲁之门的研究之上，直到鲁皮之书的出现才使变化方向才度转变。这本珍贵的残本让我们有机会管窥在这个星球上发生的那些导致安可达鲁人灭亡的事情，也使得我们真正发现了改变进化进程的问题关键，一切都在安可达鲁之门。由此，演化体的研究提上日程，虽然九面安可达鲁之门未能凑齐，但凭着我们不懈地努力以及对鲁皮之书的对照，终于获得了理论上的巨大突破。以下为我们对鲁皮之书中所载的演化体分阶的研究内容。”

“第二部分：演化体分阶的各自内含意义”

“鲁皮之收中对演化体分类的词汇曾经长久地困挠我们。但我们通过对地球其中一个相对古老文明的研究发现，该文明极有可能与安可达鲁文明有过接触，并从其继承了一部分文，这些让我们困挠了许久的分类词汇，在该文明的一部名为《易经》的著作中有着说细的解说，全部六个阶段皆出自易经第一卦乾卦。全部内容为：初九：潜龙勿用。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九二：见龙再田，利见大人。象曰：见龙在田，得施普也。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象曰：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九四：或跃在渊，无咎。象曰：或跃在渊，进无咎也。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象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上九：亢龙有悔。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通过相互对照，我们分析如下。”

“一、初级演化阶段。这一阶段在鲁皮之书中被称为：‘潜龙勿用’。是说：龙尚潜伏在水中,养精蓄锐,暂时还不能发挥作用。这是对生命的期勉，是帮助生命跳脱困境的提点，也是这种非自然跳跃式演化的起点。根据对初阶演化地球人类损种实验体的长期实验室研究表明，这一阶段主要是能量积累期，达到生命体内能量与外界宇宙能量的平衡与互相转换的稳定线粒子性调和互补关系，既让生命真正成为宇宙能量的一部分。在这一阶段，虽然生命体因为能量的积累而变得强大，但单就进化上而言，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进展，所以鲁皮之书中以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来表明这阶段只是基础积累阶段，对于生命进化没有任何实质进展。据此，我们不断调整损种实验体的调试方法，终于在各试验区都试制出基本成功的初阶演化试验体，但由于方法尚不稳定，为了求得更完整的数据，我们将试验体放归地球人类社会进行各种检测，目前一切情况良好，但尚末出现由初阶演化体向强化演化体阶段进化的倾向，由此可见这种能量的调和互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即可以将完全的方法用于达摩西人进化发展上。”

“二、强化演化阶段。本阶段在鲁皮之书中被称为：‘见龙在田’。是说：龙出现在地上。这时开始崭露头角，让人寄以厚望，不过，仍须继续努力。这说明这一阶段在六步演化过程中，处于重要程上启下位置，此时内外能量已已经初完了初步调和，生命体开始出现一些不稳定变征，因着各自内部基因的不同以及相关环境甚至情绪的影响，身体在运用存储的大量能量或是与外界能量交流时，会出现表象异变，目前我们因为尚未得到强化演化阶段的活体资料，所以无法证实这种异变会是什么样的以及随之而出现的伴发症状倒底为何。我们只能期待那些放地球人类初步完全实验体能够尽快出现进阶情况，否则我们将无法取得进一步数据。但在此之前，通过对初阶演化体的测试，试验体地球人类表现出强大到令人难以相信的力量，对此我们建议可以先在探险及远征舰队中推广已经完成的自体演化方法，以增加宇宙探险的安全系数。”

“三、分裂演化阶段。本阶段在鲁皮之书中被称为：‘终日乾乾’。是说……”

“啊，不要……”

低低的惊呼声打破了黑暗的沉寂，床上一直在沉重的洛雨突然不安地蠕动起身体，双手在空中乱挥乱舞，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呼喊，苍白的脸色布满了细密的汗球。

缩在沙发上的顾东猛得从沉思中惊醒，一跃而起，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凭空出现在床边，探出手轻轻抓住洛雨挥舞的双手，轻声道：“小雨，不要怕，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抓到那毛茸茸的熊掌，洛雨反而慌得更厉害了，身体剧烈的扭动着，可眼睛就说什么也不肯睁开。顾东略有犹豫，担心地向门口瞧了一眼，缓缓变回人形，捧着洛雨滑嫩的双手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小雨，我是顾东，我在你身边，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洛雨渐渐安定了下来，粗重的呼吸重新平稳。顾东看了看她满脸的汗珠，抽出一只手来拿起一旁空置枕头上的枕巾轻轻给她擦拭着，但没擦两下，洛雨突然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发看着他。顾东被她盯得心里发虚，连忙抽回了手，低声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洛雨摇了摇头，把他抽回去的手抓着，紧紧握住，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低声说：“你的那个……自白书我看过了。”

顾东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情干什么，只能不明所以地轻“嗯”了一声。洛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又说：“能跟我讲讲你的那个时空吗？那个和平的时空，那个没有战争的时空，讲讲你那时是怎么生活的。我们……在那个时空是相识的对不对？讲讲我们的生活好吗？”她的语气低柔，仿佛是个睡不着觉的小丫头，正在可怜巴巴地请求着长辈给她讲个床头故事一样。

“其实那个时空也有战争，只不过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罢了。而且那些战争离我们的生活很遥远，远得就好像是在另一个星球上发生的一样，我们只是通过那些新闻才能粗略的知道一些大概内容。在那个时空里，我们的生活和平而无聊，许多人却并不知道珍惜这种和平，总为了某些自以为是的理想大叫大嚷希望动乱到来……”顾东轻叹了口气，开始娓娓讲述那个遥远得已经快要被他怀疑不过是一场不真切梦境的时空，他讲到了自己从小到大那简单枯躁却又充满了无数小趣味的成长轨迹，讲到了青春时种种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烦恼与愤怒，讲到了他在现实中打拼努力，讲到了在网络上灌水聊天发牢骚，也讲到了跟那个时空洛雨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的种种琐事。他突然间惊讶的那现，过去那枯燥得让他烦闷的生活竟充满了那么多的有趣之处，这些都是他当时没有注意或注意不到的，但现在回忆起来，一点一滴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明白，没有一丝遗忘。

洛雨半眯着眼睛，拉着顾东的双手，静静听着，或许已经把自己代入到那个温馨平和的世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丝微笑，许久忍不住道：“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篇桃花源记，你讲的那个世界真好像那里面提到过的桃花源，真希望我能够活在那个世界里，远离这场战争，远离这一切纷扰。”

顾东眼神迷离，似乎已经穿透时空的阻隔落到了那遥远但却亲切的时代，轻声道：“会的，一定会的，我保证。那不是桃花源，那是确确实实的存在，你、我和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确实曾经生活在那样的一个年代。我保证你的这个愿望会实现。”

洛雨轻轻叹了口气，突然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我在这个时空里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父亲是个老资格的技术军官，曾经一手引领了整个人类军事技术的发展，如今的机甲、浮空多炮塔都是在他主持下研制出来列装各军的，他一度被称为机甲之父。做为唯一的亲生女儿，我从小到大都被寄予了厚望……”

“你做的很不错，那此巨型机甲可以说是划时代的突破了，或许以后你会被人称为机甲女皇呢。”顾东微笑着说。

“不，你不明白，巨型机甲的数据其实一早就存在我父亲的电脑中，我只是偷出来更改了其中的一些数据罢了……其实我将它们制造出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是坏事更多一些吧。从父亲的技术资料来看，制造巨型机甲的机术已经极为成熟，一直不投入制造或许是因为技术之外的理由……”

“不，有时候一套技术的完整并不代表就能适应现有的制造技术。”顾东自然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轻声解释道，“我猜那套技术虽然很完善但现在的制造水准还无法将其实现，你父亲改造出来的机甲应该也是一种妥协于现实制造水平的产物，而你的也一样，只不过你的这种妥协已经很小，甚至是与原型技术相差无几了。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洛雨苦涩地一笑，似乎并没有把顾东的安慰听进去，或许她认为顾东并不懂得这些技术吧，如果她要是知道这些所谓的高科技是怎么来的，一直引领这个时空上千年来科技发展的是什么，那估计她会当场晕倒吧。

“我一直很努力，在父亲和其它亲朋眼里，我也很争气，机甲技术军官学校头名毕业，最年轻的机甲技术高级军官，最年轻的机甲技术女军官，被前线机甲战团称为最可靠的技术支持者，经由我手修复制造设计的机甲在战场上被称为最可靠的机甲，一个又一个耀眼的光环笼在我身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那巨型机甲普及战场之后，相信人人都会认为我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但是……我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我讨厌那些冰冷的机甲，讨厌这场血腥的战争，讨厌……”她忽地顿了顿，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说：“我希望自己是个平凡人家女孩儿，有一份远离战争的工作，幸福地嫁给自己所爱的人，相夫教子就那么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就好了……”她的语气渐渐淡了下去，慢慢沉浸在美好的记忆中，仿佛她并不是在对顾东讲述，而更像是一种对某种逝去不可返的甜美的悼念。

“可是那些巨大的光环让我在同龄人面前好像女神般不可直视，那些再勇猛的战士当知道我的名字后，都会立刻变得战战兢兢，畏畏缩缩，没有一点男子气慨，直到那一天……”

作为一名高级技术军官，时年二十二岁的洛雨已经不用再像那些同龄的低级技术军官和技术兵那样每天在冰冷残破充满血腥味的机甲上爬来爬去检修故障了。她的工作是设计改良制造实验最新型号的机甲，在她当上高级技术军官的三年里共改良过三款战斗机甲，目前第一线重装机甲部队的控制软件也是她设定的。

洛雨这个名字，在机甲部队与技术部队中都是一个传奇。

那天，天气很好。洛雨接到上级指令，前往机甲修理中心去为他们做最新操控维修软件的最后调试与设定。机甲修理中心不同于前线的机甲应急维修部队，在那里只有普通的技术兵，他们只能修补一些战斗中产生的外部故障，一旦机甲核心受损，那么就必须统一运送回距离前线一千公里以后的机甲修理中心，由技术军官们来修理，因为这一部分涉及技术机密，而技术军官们按照指令必须得时刻保持身处第一线至少九百公里以外，以方便随时撤退。

当洛雨到达修理中心的时候，刚好最新一批的重型机甲从前线撤下来维修，这款机甲的核心控制软件便是出自她手。

修理中心的软件调试是件很简单的工作，一般来说谁来都可以，对于工作紧张的高级技术军官来说，这实际上是一种美差，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做这项工作，大部分时间事实上都是自由安排的。洛雨只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便完美地完成了调试，她早在来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等做完调试便去街上逛逛。购街购物是女人的爱好，这一点不因时间地点职业年龄学历性格而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在这个战争的年代，对于她们这些军人来说，逛街也是种奢求。

当从控制中心走出来，经过机甲修理车间时，她无意中向车间内瞥了一眼，就见一堆人聚在一处，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

“天呐，都成这副样子了，真不敢想像。”

“人还活着吗？这样子也能开回来？简直就是超人啊。”

她一时忍不住好奇，便走了过去看热闹，这一次短短的拐弯，使她的人生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五章 时空交错的爱情与记忆（二）

大家别忘了投票支持……**人群中央的整修台上停着一架重型机甲，那是极光一零七型号，重三点五吨，高四米，速限150公里，可配装炭晶合金战刀、战斧，远程狙击步枪，十二管重机关枪，轻型背负式火箭炮，105式地对空、地对地导弹发射器，密集自动布雷器，素有移动军火库之称。整机一年前才在洛雨的主持下完成最后定型，半年前换装部队。由于生产数量有限，有资格能够使用这种最新型号重型机甲的，无一不是在第一线作战的主力王牌部队。

不过，老实说，当洛雨第一眼看到整修台上的机甲时，真就没能一下子认出它的型号来。

那台机甲整个已经不再是刚出场时的银亮模样，而是变得黑乎乎好像刚从炭坑里扒出来，上面还凝着许多可凝的黑紫色物体，机甲表面布满了如同月球陨石坑般的大小凹洞，胳膊大腿都已经松动，有大部分体表机甲破损，内部的各式零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真好像最懂行的脱衣舞女，将衣服脱到一丝不挂至境的前夕。

看起来，那更像是一堆垃圾或是废铁而不是人类科技至高结晶的机甲。

能把机甲弄成这副模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通常情况下这机甲损坏到相当于一半的程度就会被以安全理由撤下战场，除非这种损伤是在一次战斗中造成的。

“这可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啊，大概驾驶这台机甲的士兵已经阵亡了吧。这该死的年代，该死的战争。”洛雨唏嘘不已，在心中默默地为那名英勇地战士哀悼。

“当然还活着，而且听说那家伙不过受了点轻伤。”一个声音打破了洛雨有点小资倾向的感怀悲哀。

这句话也同样毫无意外的引起了四周的一片惊呼声。

“还活着？太不可思议了。”

“居然只受了点轻伤，老天太照顾这家伙了。”

“这丫的运气可不要太好哦。”

“快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以后得给他的机甲起名叫幸运号啦。”

最先说话的那名中级技术军官得意洋洋地环视着四周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同僚，当目光落到人群中的洛雨身上时，禁不住微微一顿，露出赞叹的神色，但当看到洛雨的军阶时，却又不禁肃然起敬。

“老方，快说啊，在那卖什么关子。”有人已经不满地大叫起来。

“这就说了，急什么。”老方尴尬地收回目光，干咳了两声，道：“这台机甲的操纵者名叫姜子欣，是重装机甲部队第一一八团团长！”

“原来是那个疯子啊，怪不得呢。”

“什么疯子！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

“对啊，听说他可是个帅哥呢，一点也不像其它大头兵那样凶霸霸的。”

这个话题激起了一众女性军官的热情，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原来是那个人啊。”

洛雨心里恍然，一时也觉得机甲破成这个样子还能开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因为它的操纵者是姜子欣，一个机甲部队的传奇人物，此人外号姜疯子，勇武过人，胆略超群，打起仗来真好像不要命一般，永远都是冲锋在前，有着一人挑翻一个牛头小队的辉煌纪录，而他又不是有勇无谋，打仗智计百出，极具战略眼光，曾经首创机甲部队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远程奔袭仅以一团之力切断妖军后勤供应线的战果，也曾经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时候果断出击，一举击溃立足未稳的巨鼠集团拔除司令部击毙巨鼠集团司令奥柯玛元帅。如此赫赫功绩，照道理来说他早就应该升到军一级才对，只不过此人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打仗永远都喜欢往前靠，从来不在指挥部里老实呆着，而且性子直火气大，又有姜大炮之称，曾经因为当面顶撞上级而被从团长降到班长，也曾经因为替受不公待遇的战友仗义执言被通报全军批评，如果不是他的战绩响当当，又是全军闻名的战斗英雄，无数女军官心目中的偶像、梦中情人、白马王子的话，那估计他如今连个团长都当不上了。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传闻，总参谋部曾经数在上面对其极为厌恶的某高级将领暗示将不可能完成的危险任务安排给姜疯子，意图将送其当炮灰，但那些任务却无一例外的被姜子欣近乎完美的完成。

不过，这个战斗狂人在技术部队里除了那些女军官外，却不怎么受待见，因为他还有个称号为机甲杀手，因为他那奋勇向前绝不退缩的战斗方式，任何一台机甲在他手下通常都是一次性报销，绝不可能挺到下次战斗。可以想像任何一个技术军官都对这种不珍惜机甲的家伙不会有任何好感，当然那些正当怀春年纪的女兵女军官们不在此列，她们在此时可以与外星人等同。

这台机甲从披损程度来看，显然也已经没有什么维修价值了，它的结果就是送到拆卸厂将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其余部分通通回炉再造。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军官士兵们都围在这里闲扯却没有过去修理的原因，很快拖装车就会过来把这台破烂拉走了，任何一个稍微懂点行的人都不会在这强机甲上浪费时间。

不过，眼下的讨论显然在向着某种方向快速跑题，被充分发动起感性思维的女兵们正意图将这里变成一场姜疯子粉丝研讨会，讨论的话题已经从最开始的机甲迅速向着姜偶像穿什么牌子的内裤滑去，而最开始挑起议论的老方已经被华丽地无视了。

技术部队的男军官感到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当面挑衅，有人忍不住怪声怪气地道：“是啊，好了不起的战斗英雄啊，吃机甲的战斗英雄啊，要是所有机甲士兵都像他这么个搞法，怕是再增加一百倍的机甲制造厂也供应不上消耗吧。机甲可是贵重武器，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一次性消耗的鞋垫……”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任何技术部队的成员都不会对不知爱惜机甲的士兵有好感。

姜粉们一时语塞，无法辩驳那些得意洋洋的男兵的当口，不禁气得脸红脖子粗，银牙咬得格崩崩直响。

洛雨对这种无聊的争论没有任何兴趣，见已经没什么热闹可看，便转身离开，打算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去街上过一过购物逛街的瘾头。

但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靠，叽歪什么，没本事修好就老实承认自己本事不够是了，机甲是用在打仗上的，不是摆到家里给小孩子过家家当玩具用的，怎么可能没有损坏？如果我们打仗的时候能保证机甲没有任何毛病的话，还要你们这些技术兵干什么？”

这嗓门好大，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这个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中却满是不可辩驳的刚硬。

洛雨循声看去，就见那个矮个子军官正站在人群后方，斜着眼睛瞅着那些技术军官们，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他站得笔直，双腿叉开两足左右的距离，双手倒负在身后，穿着很普通的迷彩服，昂得很高的头上还扣着机甲士兵特装的电子头盔，头盔下露出半截缠在额头上的绷带，白净净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给那斯文的气度平添了几分野性。

当洛雨第一眼看到他时，便感觉有种异样的坚毅扑面而来，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座永远不可能被击倒的大山。

这句话可谓超强攻击的地图武器，一棒子下去便把所有的技术军官都得罪光了，一时间群情激愤，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男女双方阵营刹那间抛弃前嫌同仇敌恺，一同把能杀人死的目光投了过去。

“你是谁啊？到我们技术部队来撒野。”

“说的这叫什么，要是没有我们技术部队的话，你们这些机甲兵还能干什么？能扛着机甲跑陆吗？”

“喂，小子，你别太张狂了，有种报个号，我看以后没有技术兵修你的机甲，你还怎么上战场。”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但面对着汹涌激愤的群情，那人却坦然自若，“一句话，能修还是不能修，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转移话题吗？我也上网泡坛子的，这招比你们用得熟。”

这一句真好像绝顶高使出的致命一击般，让所有攻击者都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静得吓人。

那人嚣张的大笑起来，“还不是让我说中了，你们这些技术军官啊，说起来就天花乱坠，做起来就……”

“当然能修。这有什么难的。”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猛然间打断了那人的大笑，说话的正是洛雨。她本来是不想参与这件事情的，但那人显然就是往整个技术部队脸上泌脏水，这让技术军官世家出身的洛雨忍无可忍。

所有的目光刷的从那人身上转移到了洛雨身上。

好在洛雨从小就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没有任何不自在，她站得挺直，神彩间说不尽的自信与从容。

那人看着洛雨，嘴翘起一丝笑意，“哦？那你就修吧，别光说不练啊。”

洛雨淡淡地说：“修这台机甲当然是小菜一碟。不过，如果我能修好的话，那就请你把刚刚说的话收回去，当众向我们所有的技术部队成员道歉……”

“你要是修好的话，让我给你下跪行吻手礼都成。”那人呵呵笑着，显然极为自信。像这种机甲的破损程度摆明了是无法修理好的，这一点任何对于机甲稍有认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更何况是这种整天跟机甲打交道的战士。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洛雨淡淡一笑，转身向整修台上走去，边走边随口吩咐，“我需要第一类全套技术装备，还需要四个助手……”这里就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舞台，无论舞台上有多少演员，当她登台上，她都是唯一的主角。

四周的技术军官全都乱轰轰的忙碌起来，光是自愿给洛雨当助手的就有二十多个，而且清一色是年轻的男技术军官，事后调查还是清一色的去死去死团成员。

三个多小时后，那台机甲焕然一新，就好像刚刚出场闪亮。在洛雨手里，没有修不好的机甲，虽然修这台机甲所花的代价甚至相当于重新制造一台，平时是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干的。但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可是事关整个技术部队的面子问题，即使是那些有倒戈倾向的女兵们都识趣地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沉默。

“如何？”从整修台上跳下来的洛雨得意地摘下满是油污的脏手套，示威般地向着他扬了扬。

那人摸了摸头，哈哈笑道：“小丫头，有两下子嘛。”他的年纪也就在三十出头，却叫比他小不了多少的洛雨为小丫头，很明显有些给自己缓解尴尬的意思。“那个，我刚才说的话统统收回，你们技术军官很不了起，以后前线作战还要请你们多多支持。你们的技术搞得越好，我们获胜的机会就越双，兄弟们牺牲的可能就越小，拜托了”。他说着，向着四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所有人都收起了不庄重的态度，肃然看着他。

“那个……我先告辞了，大家继续忙吧。”他敬完礼，立刻掉头就走。

洛雨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在后面大喊，“喂，下跪吻手礼呢？要暂时欠着吗？”她原以为他回头也不回的跑掉，或者解嘲式的唬烂两句就糊弄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动作僵住了，慢慢回过头来，苦着脸嘟囔着“出来混的早晚要还的，这句还真不假啊。”走到洛雨面前，突地单膝跪倒，抓起洛雨滑嫩的手掌，在手背上轻轻一吻，然后打起笑着问：“尊敬的女士，您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我这个骑士吗？”四下里一片哄声，所有人都在那时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叫大嚷，洛雨心里微动，仿佛内心中某个最柔软的部分被那轻轻一吻给触却了一下，她脸孔微红，向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洛雨，我叫洛雨，那么高贵的骑士，你的名字呢……”刹那间车间里立刻又恢复了平静，所有的技术军官们都带着些许敬畏看着这个年青的女孩，那些刚刚还在蠢蠢欲动的年青军官们在这个传奇的名字传入耳中的同时，立刻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唯一没有任何异样的，只有那人，他面不改色地说：“姜子欣，这是我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洛小姐，您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唯一让我想不到的就是……”

“就是什么？”洛雨见他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素有疯子之称的机甲团长站起来，弯腰施了一礼，然后转头走开，大笑着回答：“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机甲女神居然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很显然，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几乎是每个女孩子都期待的浪漫相遇，传奇般的机甲战士与传奇般的机甲女神的相遇也像一个传奇，浪漫的传奇。

后来，洛雨才知道当时的姜子欣正在军医疗养院疗养，经年疯狂的战斗让他的身上留下了多久的隐伤。那天晚上，洛雨提了些东西去看他，大家聊了很久，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姜子欣说而洛雨在静静的听，听他讲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讲那些传奇故事的战斗，那是洛雨平生第一次觉得骨子里带着浓浓血腥的战斗故事是那样好听，百听不厌。

再后来，洛雨每天晚上都跑到疗养院去听故事，听那些铁与血的传奇，或者是听那个虽然沙哑但却动听的声音，或者是听那个永远都爽朗豪迈没有任何一丝造作的大笑。

洛雨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一团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听着恋人讲述她跟别人的恋情，还要装出一副理解体贴的样子，这个中滋味……还真是就好像打翻了调料瓶一般五味杂陈。顾东轻声问道：“那后来呢？你们……”

“没什么后来……”洛雨突然笑了笑，笑得涩涩的，眼里有莫名的光在闪，“他有未婚妻，叫赵丽芸，也是一个机甲战士，军里面传奇一样的女机甲战斗英雄。他……其实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女孩儿，或是小妹妹……安城被困的前夕，他们两个刚刚举行了婚礼，我特意去参加了，两个人很般配，很般配。他们已经相恋快十年了，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东安慰地轻轻抚着她着头发，脸上配合地作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苦大仇深状，但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不住地感谢这位从没见过的疯子英雄兄，是如此独具慧眼用情专一居然不被自动送上门的美女所迷惑，人品还真是坚挺啊……洛雨不再说话，只是抓住顾东的手掌，把脸轻轻贴上去，低声问：“我，是不是很傻？很可笑？”问完这句，她便把脸埋在顾东的掌心里，低低地啜泣起来，泪水打湿了掌心。

顾东知道她这个时候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便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任她尽情的发泄。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止，呼吸重归平静，顾东才这发觉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睡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掌，将她的头重新放回到枕头上，又将被子掩好，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回到沙发上坐下来，一时心中思绪如潮，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他呆坐着胡思乱想了片刻，突然间伸出手来，啪的一个小小的电球自掌心中弹出，思感顺着空气中的电离子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牢牢控制着发散出去的能量，使它们始终盘改在房间内不至外泄，忽地微光一闪，四道细小的闪电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一闪而过，掌心的那一小团电球不住地变幻着，从球变成刀剑，再变成月牙又变成火焰，到后来却开始变出各种动物飞鸟，最后定在熊的形象上慢慢淡去，“随心所欲啊……”

门口传来低低的敲门声，顾东迅速膨胀变化，重新变回那黑白花的熊猫模样，低声问：“谁？”

“是我。”思夜语略有些疲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顾东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闪身过去将门拉开，但思夜语却没有进来的意思，反而向后让了一步，示意他出来。顾东一时不明所以，回头看到一眼熟睡的洛雨，走出房间，把门带好，疑惑地看着思夜语。

思夜语上下打量了顾东一翻，嘻嘻笑道：“放着这种大美女在眼前，又是孤男寡女独自一室，多好的机会啊，居然没有上了她。你这家伙真是禽兽不如啊……”看到顾东狼狈的样子，她很开心的拍了拍手，这才道：“笨熊，你今晚不下手可就没机会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咱们明天晚上就可以离开海参崴前往妖都，你明天就把她送回去吧。

顾东点头道：“我正打算明天一早……”他脸色突地大变，掉头冲向房间，将紧闭的房门撞出个熊形的大洞来，带着飞溅的木屑落到床前。

那床上空空如也，紧闭的窗户大敞四开，窗帘仍晃动不休。

夜风吹拂，淡淡月光自缝隙间闪闪而亮。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六章 一骑当千（一）(解禁)

没有任何的停顿，顾东的身影自床头消失，仿佛鬼魅般凭空出现在窗口，窗帘几乎就在同时变成漫天碎布扬扬洒洒落下，在银色月光之下，泛着粼粼白光，仿佛出殡时扬出的冥纸，将漆黑的夜涂上一层不吉的惨白。

远方的星空下，一个蛇样的粗长身影正急急而去。

顾东纹丝未动，瞳孔快速收缩，将那越去越远的身影不断拉近。

那真的是一条蛇！水桶般粗细，通体蓝绿花环，长几近百米，在空中扭动身体真好像游在水里般，快捷无伦。

但最重要的是，在大蛇的尾巴上卷着一人，正是刚刚还在熟睡的洛雨，她此刻双目紧闭，手足无力地耸拉着，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是谁？为什么要劫持洛雨？它的时机又为何拿捏得如此恰倒好处？

但此刻却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机，最重要的是救回洛雨！

对此，顾东信心实足，普天下间若论比拼速度，他打从成为演化体之后，就没见过比他更快的！一旦锁定敌人，他便不假思索地纵身自窗口跃出追击。

但就在他跃出窗口的那一刹那，一个身影猛得自窗下翻起，一道凛冽的刀光破空而至。夹着风暴般的呼啸，半月般的刀光几可与天上明月争辉，似欲将这黑夜一刀两断。

至刚至强，无坚不破，这一刀下去便连真正的山峰也可一击断岳！

顾东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行动不可谓不突然，但这一击却来得恰当好处，任顾东速度再快，也是避无可避。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顾东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攻防招式，但自演化以来身经百战，可以说是趟着尸山血河一路走过来的。刀光扑起，他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击绝对躲不过！

只有挡！以顾东的速度，尽管偷袭来得如此突然，但只要他想挡，就能挡得住，哪怕是那刀紧贴着他的身体割下去，只要他想挡，就一定能挡得住！

可挡住之后？单从这出手一刀的时机威力角度，就可以看出这暗中潜伏的敌人就算抵不上强化演化体，只怕也相差无及，若是被他缠上，那就绝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脱身的。被挟走的洛雨怎么办？

刀光与熊影交错而过，带着一抹凄厉的血色冉冉升起，化为一弯红色的月。

那一刀自腰下切过，几乎打横里将顾东切为两半，即使是以他那强悍到变态的复原速度，依然一时无法合拢，飞在空中半个身子都趔趄着，仿佛是个没完全折断木棍。

巨大的熊影在空中扯过一抹血线，速度丝毫不减，刹那间在夜色下拉出一道横虹，当他追到巨蛇身后不足百米处的时候，那空中凝结的血珠甚至还没有开始坠落。此时，思夜语刚刚冲到窗前，恰好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神色复杂。

巨蛇盘卷身体，掉首张口，吐出一道腥红的光芒，仿佛闪电般直射向顾东，飞到半途，那红光幻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腥臭扑鼻。

顾东不躲不闪，一往直前，全身电光如炬，仿佛火焰燃起，整个身体忽地抱成一团，仿佛一个被大脚抽射的足球，打着转滚向骷髅。

轰的一声闷响，骷髅却在撞上顾东之前自己炸得粉碎，那散裂出来的却是满天如同柳叶般细小的血红短刃，急急溅向四天，在空中打个转，从四面八方刺向顾东。

啪啪嗤嗤噗噗种种怪异的声响连作一片，短刃有的被击飞，有的被击碎，也有的刺入顾东的身体，把他扎得好像刺猬一般，那浮在身体表面的电层竟不能丝毫阻挡。

巨蛇在空中扭曲变幻，化为一个脸上遍布暗斑的年青人，左手提着洛雨，右手一招，短刃纷纷飞起，带起一篷密密血雾将顾东罩在其中。

但，顾东不退不停，依旧向前疾冲。那年青人满脸骇然，拼了命地向着飞逃，顾东紧追不舍，那些飞出去的短刃却又追在后方，再往后则是那一弯血色弦月。

“呜”的一声疾响，一道银亮的光束打斜次里飞来。

就在那一刻，顾东忽地再次闻到了那种微微的焦糊味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率动刺激着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仿佛无数细小的针，扎得他身上又麻又痒，直入骨髓。强烈的危机感迫上心头。

顾东发出痛苦的咆哮，正疾疾前飞的身形完全违背了力学定律，猛得停顿下来。

银光自其前身一掠而过，却是一支银亮的箭，仿佛阳光汇聚而成，灿烂夺目。

顾东身形一顿即动，贴着那箭尾掠过，百忙之中扭头望去，却见远处的方楼上立着一个银亮的身影，高近三米，全身披甲，脸上戴着个狂笑表情的金属面具，手中持着同样银光闪闪的长弓，踏着战靴的右足踏在栏杆上，齐腰的乌黑长发在夜风中狂舞。

“呜，呜……”

一声声破空急啸仿佛夜鬼群啼，又好像饥兽嘶吼，初响起时尚一声声清清楚楚，眨眼工夫已经连成一片，仿佛群狼对月呜咽而歌。

天空中有如流星雨起，银光漫天，密如急雨的银箭将顾东前后左右上下尽皆封得死死是。

焦糊的味道越发浓重，那一支支银箭在空中盘旋尖啸着，一击不中却不飞落，而是打着转再次追来，真好像安装了最先进的智能追踪系统的导弹一般，任顾东使出百般本事也无法甩掉。

“那是谁？就凭这一手箭技就完全可以与牛金牛、思夜语这样的妖族公爵相媲美。”

“难道那又是哪个妖族的公爵吗？可是一个妖族的公爵值得下这么大的力气掠走洛雨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吗？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个技术军官，因为制造出了巨型机甲吗？”

顾东双手中电光连闪，一个又一个电力汇成的半月自掌中飞出，与那些飞来转去的银箭不住磕碰，箭不碎，月不散，一时间箭气纵横银月飞舞，满天乱撞下，脆响不绝于耳，便好似那百十家铁匠铺同时开工般，震得四下里嗡嗡回响不绝。顾东足下白烟蒸腾，却是又耍出那招凝水成云的伪架云法来。不过这一回那白云却并不是仅凝在他的脚下，而是迅速扩大弥散，须臾间雾满月夜，将这方圆数里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银衣弓手失去了顾东的目标，却不慌张，猛得一引手中银弓，轰然巨响中，自雾中穿来舞去的银箭同时炸裂，一时光芒喷吐，漫天银蛇乱窜，浓雾将销未销之际，却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急急冲出，向着那大蛇所化的年青人追去，所过之处撒下漫天血雨。

“还真是个痴情的笨熊啊……”那银衣弓手低低一笑，收起掌中弓，闪身消失在顶楼。

顾东虽然借雾隐身，又靠着电力护体，躲过了那暴裂一击的最强之处，但依旧被炸得全身血肉翻飞，那件迷彩服彻底地成了零碎布条，与血肉混在一处紧紧粘在伤口里，紫黑一片。

只不过这么短暂的一耽搁，那年青人已经拎着洛雨逃出十几里地，横过整个海参崴市，向着茫茫大海飞去。

顾东大急，将速度提至最高，仿佛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竟带起一道隆隆闷响，有如天雷鸣响，一时阖城俱震。

双方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

蓦得，刺耳的尖利鸣笛声响起，听起来好像是某种空袭警报，密密麻麻的碟形飞行器自前方快速升起，铺满天空。

虽然满心焦急怒火，但顾东仍然禁不住大吃了一惊，脱口叫道：“UFO？”

“那是北海舰队的空军，你闯进北海舰队的驻地了。”思夜语的声音突然响起，把顾东吓了一跳，惊诧地扭头看了眼神出鬼没的兔子，“你，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追着你过来的。”思夜语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气，“再怎么说也是我带你来的海参崴，虽然不喜欢那个人类小黄毛丫头，但我总不能让你自己去冒险吧。知道刚才袭击你的那都是谁吗？北海舰队高手啊，那个躲在窗子底下用刀偷袭你的是北极熊朗北周，抢人的是海蛇南猛，射箭的是电鳗湖石，与北海舰队司令大王乌贼海涛并称北海舰队四大高手，我看他们肯定是接受了海参崴市的邀请来对付你的。”

“对付我抓洛雨干什么？”顾东对思夜语的话将信将疑。

“笨，在他们眼里你的身份是变态食美女魔熊维尼，最恨人家抢你的美食。所以抢走你嘴里的美女是激怒你的最好办法。他们这是要引你入坑，打算靠着妖多势众一拥而上干掉你。我估计这只是第一步的行动，他们为了彻底激努你，没准儿会把那个小丫头煮了当着你的面儿吃掉。”

思夜语最后一句话把顾东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低着头便要往前硬冲。思夜语一把拉住他，提醒道：“顾东，你可得弄清楚点，前面是帝国精锐部队，而且光是北海舰队四大高手中的任一个就足以与你一战，四个加起来足够把你轰到扑街了。他们打仗可不讲究什么规矩，怎么能胜就怎么办，到时候四个一拥而上，你连个渣都不会剩下的。为了个女人不值得冒这个险，要不咱们先躲躲吧，等明天我办完了事情……”

顾东扯脱思夜语拉着他的手，猛得抬头怒视着前方接近的飞行器群，喝道：“我一定会把她抢回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说话间，人已经攸地飞了出去，思夜语正待跟上去，却见熊影一闪，顾东又回来，抛下一句，“你的伤没有完全好，找地方躲一下吧。”然后这才重新冲上前去。

思夜语微微一愣，在空中停下身形，随即身子一晃，消失在一团银光中。

上百架飞行器呼啸着迎面扑来，真好像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中的某些战争情节，数百枚飞弹拉着长烟带着尖啸飞向那看起来弱小的目标，任何一个士兵都坚信，只要被飞弹击再强的敌人也会粉身碎骨，而能躲过数量如此众多的智能飞弹饱合攻击的，整个地球上加起来大概也不够数满十个手指的。

但很显然的是，英勇的妖族北海舰队空中部队的战士们并没有料到眼前这位就是那寥寥几人（妖）中的一个。

当第一颗飞弹堪堪飞到那只不躲不闪的顾东面前时，顾东突然间就消失了。

即使是以智能飞弹的灵敏反应程度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也不禁要在空中愣上那么几秒钟，然后下一刻它重新搜索到了再次出现的攻击目标，只不过这一回那个目标出现在飞行集群当中。

当然了，智力有限的飞弹们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攻击目标会和自己方的飞行集群如此亲密地混在一处，它们仍忠实地执行着最初的攻击设定，一窝蜂地掉头向着飞行集群的冲去。

结果就是，当顾东出现在整个飞行集群后方时，在他身后已经轰响不断，火光冲天，北海舰队引以为傲的空中部队正好像被喷中了杀虫剂的苍蝇一样噼哩啪啦惊天动地的往下掉个不停，一团团火光在下方的舰队陆基基地上上爆开，一时间天地同鸣，火光冲天。

虽然顾东豪气万千地喊出了神挡杀神佛阻杀佛的口号，但很显然的是这跟对面拦着他的妖怪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心思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虽然对他而言消灭这个飞行集群不过是举手之劳的简单事情，但那也得花点时间不是？他可不想因为这么点时间差就导致洛雨被下锅煮了的可怕后果。

所以他压根就没理会那飞行集群，至于那些导弹攻击自家，也不是他有意为之，纯粹是因为要追击正越逃越远的海蛇，必须得从飞行集群飞过罢了。

海蛇南猛并没有在军事基地停下来，而是在下降之后，重新幻为巨蛇模样，贴着水面向茫茫大海逃去距离北海舰队基地直线距离十五公里的大海上，有一处面积约在千多平米的海上平台，从外表上看起来这好像是一处石油平台，又好像是岸基巡逻直升机的临时停修场，总之这平台本身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事实上，这平台周围十海里范围以后都已经被划规为军事禁区，船不许从海上驶，飞机不许从空中过，每天都有大量的部队不分黑白地在四周巡视，以保证该区的安全，最离谱的是，北海舰队甚至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在该平台四周的海下焊接了三道与海面平齐的铁丝网，那网眼细得，就连最小的鱼苗都钻不过去，原本的一切生物也都被一网打尽，这一片海域被妖为地制造成了死海。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安全措施，实际上知道这里内幕者都清楚，真正敢于窥视这个平台及其下方存在的，都是那些力可逆天的绝顶高手，这点安全措施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等于不存在。

不过，顾东对此一无所知。当他追着海蛇越过某条无形的界线时，一条粗大的触手猛得自海底伸出，仿佛天神掌中的巨鞭一般狠狠抽向顾东，由于伸出的过急，搅得周围数里内的海面好像煮沸了的开水般翻腾不休，发出潮夕般的巨大声响同，雪白的浪头急匆向着四面八方赶去。

北海舰队司令部。

舰队三巨头齐聚，但凡能赶来的将军也都赶来了。

会议桌正前方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放着的正是空中飞行器纷纷坠落的华丽场面。

窗外火光熊熊，士兵与低级军官们奔走呼号，拼尽全力救火。

海涛脸端坐在会议桌后方，脸色铁青，湖石与砂焦一左一右坐在两侧，脸上表情都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至于将领，看到空中部队遭到毁灭般的打击的情景，一个个脸上的肌肉都不停跳动，言谈神彩间充满了杀气。

会议室中死一般的宁静，与外界乱哄哄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蓦得，海涛重重一拍桌子，怒吼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那只疯熊为什么会闯到这里来？难道他活的不耐烦了，竟然胆敢单枪匹马挑战我们整个北海舰队？”

其中一个将领嗫嚅着说：“那个熊，好像是南猛将军引过来的。”

“你说什么？南猛？”海涛狐疑地重复一了遍，显然是不怎么敢相信，“没有我的命令，南猛不可能……”她话没说完，身前的通讯器里已经传出了焦急的声音，“南猛将军已经越界逃入海上禁区，目前来历不明的追击者也已经跟入！”

“什么？”三巨头闻声同时变色，你眼望我眼，一时间浮出极为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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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六章 一骑当千（二）

“砂焦，你留在这里主持，通知朗北周即刻前往基地。湖石和我去基地，无论如何，那里也不能有失！”

“全体动员，准备作战。”

“陆战队立刻进入海参崴，抢占各要害部门，敢于反抗者格杀勿论。”

“各舰封锁港口，不许任何船只进出！”

“有任何意图进入海参崴领空的飞行物一率击落！”

砂焦略有些担忧地道：“涛……司令，这与原计划不符，仓促发动会不会……”

“现在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海涛斩钉截铁地道：“我们的主要使命是保证海参崴，即使拿不下房日兔，也一定要保证对海参崴的占领，只要我们能扼守住海参崴，那么牛头集团就绝不敢北上。大王需要时间，哪怕一分一秒我们也要帮他争取！帝国的未来，就在我们肩背上！”

“轰”

炸响声中，大如小山般的八爪章鱼重重摔在水面上，强烈的撞击、超高的速度让海面变得好像铁板上一般，而那八爪章鱼便好像铁板上的鱼烧，被摔得扁扁，鲜血与墨汁染黑了好大一片洋面。

“刷刷……”

密如万蚕噬桑般的响动声中，大群大群银亮的身影自海面下破浪而出，飞上夜空，披着月光，划起弯弯银轨，向着那肆虐的大熊撞去。

顾东看得清楚，那却是一群群个头皆在两米以上的箭鱼，嘴尖若矛，总数量保守估计在上千，而且更多的还在不住自海面下跃起。

这点小场面还吓不住跟斗把式一路打过来的顾大熊猫，他怒吼一声，踏浪而行，抡起八爪章鱼，舞得狂风大作，怒浪翻滚，便好像挥着苍蝇拍打苍蝇一般，将那那些冲上来的箭鱼一一拍落，在他经过的后方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带。

蓦得，前方浪涌如山，一只巨鳐展翅而出，双鳍舞动重重拍在那八爪章鱼上，可怜的八爪章鱼本就被摔得扁平，又被箭鱼们扎得千疮百孔，经此大力一拍，登时四分裂，什么肠子肚子之类的下水内脏伴着倾盆血雨哗啦啦浇了顾东一头一脸带一身。可怜顾大熊猫正怒吼发威，没能及时闭嘴，也不知多少冲里了嘴巴里，一时腥臭无比。他呸呸地将嘴里那截断肠子吐出去，猛得一跃而起，自破碎的章鱼尸体中穿过，一把抓住那巨鳐的头上触角，两膀较劲一扯，嗤啦一声，便好像拉开厚实的布匹一般，巨鳐当场被扯为两片。

挡者披靡！

当顾东落到那平台上时，数千米的距离被无数海妖尸体铺满，大海已经被染成了仿佛泥浆般的黑色，腥臭味道冲天。

“真不愧是帝国数上名号的凶徒啊，了不起，了不起。”

站在平台上候着年青人轻轻拍着手掌，洛雨被他好像个包袱一样扛在肩头，此刻却已经清醒过来，正强抬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踏血而来的顾东。

顾东晃晃头抖了抖身子，将那满身的鲜血肉块抖落，冷喝道：“不想死就把人交出来吧。”

年青人冲着顾东一拱手，微笑道：“在下南猛，受海参崴市政府的委托前来捕杀维尼熊先生，还要活着带着熊兄的脑袋回去领赏，自是不想死了。”

“你要杀我就冲我来好了，抓她一个普通人类女子干什么？”顾东一面说着，一面提起全部精神，打算趁其不备来个闪电一击，直接把这家伙解决了事。

“熊兄威震帝国，连心月狐公爵亲自捕杀都能逃过，在下虽然自负却也不认为自己比心月狐公爵更强，所以只好想些办法引熊兄入坑。听说熊兄对食物最是护短，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只是这等美人若是吃了未免太暴殄天物……”

没等南猛把话说完，电光蓦得闪起，顾东已经直冲了上去，目标正是他肩上的洛雨。

小小平台不过几百平米，顾东冲过这等距离真是快到连让人眨眼都来不及，当真称得上是迅雷不及掩耳。可是南猛却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及不上顾东，但也是北海舰队四大高手之下，更何况还人质在手呢？指点他的人可是已经明白说明了这个女子绝不是食物那么简单，他当然不会不利用了。看到顾东猛冲过来，他身不动腿不抬，只是把洛雨往身前一挡，顾东怒吼一声，左掌抓住洛雨，右掌猛得向南猛拍去。这等时候原应倾力相搏，但他怕伤及洛雨，所以不敢使用电力，全凭那一身可怕的力量攻击。

南猛长笑一声，左手拉着洛雨不放，右手一翻，迎着熊掌拍去，砰的一声闷响，两掌交接，巨大的力量仿佛旋风般自掌间迸发，压迫得近在咫尺的洛雨身形摇晃面色惨白，一时竟然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顾东与南猛被对方的力量撞得同时后退，南猛依旧紧抓着洛雨不放，但顾东却怕伤到洛雨，不敢再抓着，只得百般不情愿地松后，噔噔噔连连后退，在那钢板平台上留下一连窜清晰的脚印。

南猛仿佛纸片般拎着洛雨顺掌力轻飘飘向后飞去，待到平台边际，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东大急，一个箭步冲去，正待追击，周围海里的海妖却极不识趣，一窝蜂的从四下里冲上去。“滚！”顾大熊猫怒吼发威，全身闪电激射，真好像个漏电的超级灯炮般，千百条明晃晃亮晶晶的电丝自身上猛然弹射，织就漫天电网，便听轰隆隆啪啦啦怪响不绝于耳，炸得四下里海浪涌起千尺高，冲在前面的海妖尽都被电得好像焦炭般带着青烟纷纷坠落。击出去的电光顺着海面向着四面八方爬去，一时间千米范围的海波尽都亮起电光，浮在海面潜在海底的海妖无一能免，全被电得好像沸水里的蛤蟆一样啪啪乱跳。顾东冲至平台边际，便见平台二层上地面上有一入口正缓缓合拢，不假思索地冲过去，抓住合拢的铁门奋力拉扯下来，却见下方黑洞洞的竖直通道直通向海底深处，隐约间可以听到电梯运动的摩擦声急速向下坠落。

“好像是个海底基地，下面就是捕杀我的陷阱吗？他打算用什么对付我？捕熊笼吗？”

顾东这样想着，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跳进通道中，同时身上亮起一圈电流，将周围照得通亮。

这通道是个面积在二十多米的正方形立柱体空间，从两侧的滑轨与吊着钢缆来看，应该是电梯通道，不过直往下落了上百米两侧都没有任何出入口，仿佛这是个焊死的铁管一般，或许出口仅在两端。

更离谱的是，以这么快的自由落体速度，顾东竟然始络没有追上那下落的电梯，这让他想像电梯速度的同时，不禁担心里面的洛雨是否能承受得住如此速度下的强大压力。

不过，顾东其实是杞人忧天了，做为具有重要价值的人质，南猛怎么可能让洛雨就这么受到伤害去死去？他可是一直把这美人护得好好。

电梯在两千米左右停止下落，如果按照垂直距离估算，他们此刻实际上已经深入地下。

门外是个宽敞的圆形大厅，面积在千多平米左右，高也在上百米，四壁上开着统一大小的窗口，其间可见人来人往，极是热闹。

不过相比之下，正对电梯的大厅却冷清得很，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但当南猛扛着洛雨走出电梯门的时候，平坦的大厅地面上突地冒出上千个半透明的锥子样物体，尖端统一对准南猛。那是镭射激光枪，强力攻击武器，即使是公爵级的妖怪也要顾忌三分。

“准入口令：北海！”南猛一面说着，一面把手掌按在电梯门右侧的墙上，红光自其手掌下方闪过，机械的电子声响起，“扫描结束，姓名南猛，身份北海舰队第一分舰队指挥官，三级权限……”

随着电子声的响起，地面上的激光枪缓缓收回。

南猛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状，笔直落向对面的出口。

“南猛将军，您有什么事情吗？”一队抱着重武器背着大壳的龟妖自门后闪出，一个好似探海夜叉般的黑大个持着一支大戟走出，冲着南猛扬声发问。

不过，没等身在空中的南猛回答，忽听轰的一声炸响，整个大厅都被震得摇晃了一下，仿佛落下颗炸弹般，电梯通道内应声炸得四分五裂，破碎变形的金属门带着股灰烟直直飞出。

巨大的身影在灰烟中挺直身体，猛冲而出。

“敌袭！”随着电子声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地面上的激光枪齐齐冒出，对着不速之客猛烈开火，密集的白光将整个大厅前上方都封得严严实实。

这一下攻击当真是光速，即使是顾东的速度竟也躲避不及，登时被不知多少道激光射个对穿，巨大的熊躯刹那间被刺得千疮百孔。

“顾东！”洛雨忍不住惊声尖叫，奋力挣扎，想要摆脱南猛，但她的那点力气对于南猛来说毫无作用，他只是低声笑道：“放心，美人，这点小场面难不住这头笨熊的。”说话间，他已经跃过大厅，落到了黑大个的面前。

“南猛将军，我需要提醒你，这里是禁区，虽然你有三级权限，但却不可以随意带妖进来。”黑夜叉扫了洛雨一眼，冷声道：“带人进来就更不可以了。”

“我是奉了海司令的派遣送这个人类女子进来的。”南猛呵呵笑着拍了拍黑大个的肩膀，“放心吧，夜叉将军，规矩我还是懂的。”

黑大个夜叉狐疑地看着南猛，道：“海司令的命令？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

南猛坦然自若地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和湖石应该马上就会过来的，有什么问题你当面问她吧。不过，你还是先把那个入侵者挡住吧，他是追着这个人类女子过来的，绝不能让他侵入基地。”

南猛话音未落，就听一声炸响，整个大厅地面应声碎裂，激光枪与地板块一同飞上了半天，浓烟四起，一片迷蒙中，伤痕累累浑身不断冒着青烟的大熊怒吼着冲出。

看着奋勇向前的顾东，洛雨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夜叉一摆手中长戟，喝道：“迎战！”顾不得再管南猛的事情，带着一众龟部下，迎着顾东猛冲上去。

南猛微微一笑，扛起洛雨径直进门。

门后是一条十几米高的长廊，长廊两侧各有三层壁廊，壁廊里有一个又一个小门，穿着白大褂的妖怪们进出忙碌着，没有谁去注意外面惊天动地的响声，也没有谁去注意走进来的南猛。

深远的长廊斜斜向下，直在视线尽头缩为一个小点。

南猛低声对洛雨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竟显得极为激动，不等洛雨出声，便又道：“这里是奇迹之地，我们这个地球上每一份子诞生地之一，正是因为这里，我们才真正知道了来自何方，又是为何而来。地球，是我们地球生命的地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再受任何外来者的摆布！”他深吸了口气，昂然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今天坐了一天的车，晚上六点多才到家，实在是太累了，请各位看官见谅则个，明日定有八千。

那个，还请多多投票支持哇。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六章 一骑当千（三）解禁

这注定将不会是一个安宁的夜晚，或许海参崴的夜晚还没有像今晚这样喧闹过。

大街小巷里遍布的警员们实际上都已经目睹了城市上空那场短暂但却华丽无比的战斗，不过上千名警员都心照不宣的变成了瞎子，似乎没有谁注意到这件事情，也没有谁想要到跟前去凑凑热闹，离得过近的甚至还主动向后撤了一两个街区，去继续检查那些被响动惊醒的市民。

看到北海舰队的基地变得沸反扬天，好像被人端了窝般的热闹，冷眼旁观的警员们没有任何一丝同仇敌恺的意思不说，反而全都有些兴灾乐祸的心思。

最靠近北海舰队驻地的女皇街区原本名叫女王街区，这个名字还是女王正式登基加冕为女皇后改过来的，街牌仍是崭新。

一队警员正懒懒洋洋地靠在街边车子上，欣赏着军港方向上空华丽而昂贵的焰火表演。

“我说队长，还得折腾什么时候才能收队啊。”一个警员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问。现在事情已经摆明了，那只恐怖的大熊已经跑到北海舰队去闹腾去了，那里可是军事禁区，他们这些普通警察是没有权利进入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海妖们平时隔着老远就会把他们这些警察好像赶野狗一样赶走，这种时候如果他们跪着来求警方增援，警员们虽然不会拒绝，但估计准备工作会做上个一天半天，如果那大熊还不走，那做好了准备的警方就会以时速百米的急行军赶往军港紧急支援。

“收个屁队，老丁子，你奶奶个孙子的想家里老骚婆娘了吧。”队长大声笑骂着，引起周围警员们的一片起哄声。

“什么骚婆娘，这老小子最近新弄了个人类美女，听说还是雏呢，估计是急着回去开包吧。”

“我呸，听他吹去吧，什么美女捣腾几手后还能是雏？指不定过了多少水了。”

“就是，别扯了，就那老丁那点本事，还能弄着雏？听说咱们局座去年了又是托人又是花大钱，弄回来一个说是雏的，结果一上，还是个破瓜，气得局座当时就把那女人的脑袋给咬了。”

“啧啧，真是可惜了，听说还是人类那边一个电影明星呢。”

“要说局座也是笨蛋，明星能是雏老母猪也能上树了。用人类那边的网上行话说，那就是早就让人不知道潜规则多少回了。”

“行了，行了，都老实点吧。”队长一看话头居然引到了局长身上，赶紧地喊道，“都打起点精神，我估计今晚这么一闹腾，十之八九是别想提早收队了。”

最开始引起话题的老丁突然嘘了一声，连连挥手道：“都静下，好像有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难道听到你老婆叫床声了？”旁边的同僚大笑着推了老丁一把。

但队长也竖起了耳朵，皱着眉头，侧耳倾响。

在军港方向，除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外，还有其它一些可疑而模糊的声音不断传来。

空，空，空……这声音整齐有力却又沉闷，仿佛是巨大的木杵一下又一下密集地捣着地面。

“那是什么？”老丁伸长了脖子往长街的另一端张望，虽然半天边天空已经被冲天的烈焰映得发红，但由于建筑物遮掩的关系，街上依旧黑暗一片，只不过那一度平静的黑暗中多了许多绰绰的影子，大群大群的，正把已经足够黑暗的长街又抹上了一层更深的色彩。

“戒备，戒备！”队长紧张地大吼着，将首先将手中枪举起，对着了长街的另一端，但他的动作随即僵住了，整个人张大嘴巴，木然望向前方，如同变成了逼真的腊像。

就好像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一样，大批穿着灰黄相兼迷彩服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扛着轻重武器自黑暗中冲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队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喊了一嗓子，但没有任何回应，紧绷着面孔的士兵们瞧都不瞧一眼傻愣愣站在街边的警察们，从他们身边冲过，继续向着城市深处跑去。

“队，队长，怎么，怎么，办，办？”一名被眼前景象吓得结结巴巴的警员向顶头上司求教，手中的枪已经有些发抖了。

“他，他，他……”队长被拐得结巴了几句，对着那名警员怒目而视，终于低吼了出来，“他奶奶个熊的，你问我，我问谁去？”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赶紧地拿起手机往局里打，想要请求一下眼前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儿，又该如何处置。

不过，他只来得及按下一个键子，手机就被人披手夺去了。

那是个少校，海豹脑袋清楚地表明了他北海舰队海豹突击队的身份，这可是北海舰队陆战王牌中的王牌。

海豹少校昂着头，鼻子翘上了天，把一丝冰冷的目光从眼皮底下射出来，落到队长的身上，“这是军方的紧急行动，我们应海参崴市政府和警察总局的请求接管城市布防，你们不能向外传送任何消息。”

队长陪着笑说：“长官，我只是想跟总局请示一下该去哪里。”

“不用请示了，在情况未明之前，我们不清楚你们之中是否有谁通敌，把武器交出来，我会派人把你们暂时送到港口营地休息，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详细审查。”海豹少校说着挥了挥手，身后十几个海豹突击队员举着自动步枪冲上来，把一众警员围在当口，大吼着：“所有妖都不许动，把武器放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

队长怒目圆睁，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一众部下，看到一片期待与不甘的目光，终于咬了咬牙，紧握了握手中的左轮手枪，将保险合上，这才把枪扔到地上，在他身后响起一片叮当哗啦的声响，手臂高举如林。

向前行进的大部队并没有注意发生在街边的这一小小插曲。

上万名士兵好像破闸而出的洪水般顺着幽暗的街道向海参崴的各处涌去。

*****“很有气势不是吗？”

站在酒店顶楼窗前的思夜语已经换上了她那一身招牌般的银色衣装，头部也从兔子头变回了美女头。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注视着街上整齐前进的士兵，语气略有些轻佻，似乎显得很不屑。

换了一身迷彩军装的泰迪熊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半弯着腰地道：“阁下策算无遗，又岂是海涛这样的跳梁小丑所能比拟的？”

“跳梁小丑？”思夜语嘿嘿冷笑了两声，“海涛是我帝国五大海军猛将之一，她要是跳梁小丑的话，你是什么？我是什么？难道也是小丑吗？记住尊敬敌人也就是在尊敬你自己。”

“是，是，对不起，阁下，是属下失言了。”泰迪熊额上冷汗直流，即使是知道顾东是维尼熊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恐慌。

“好了，用不着道歉，我知道你确实是这么想的。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不要轻视敌人罢了。你也是跟我了二百多年的老部下了，作事要时时刻刻记得谨慎才好。这次我们只是胜在一线罢了，要不是有顾……维尼熊这个异外的话，那玄武已经成功狙杀我了。”思夜语又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自来追杀我，这家伙出牌有时候还真是不按牌理来啊。”

泰迪熊悄悄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道：“玄武王这怕是要孤注一掷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居然反叛陛下。我们妖族在陛下的统治下一直欣欣向荣，要不是他的破坏，眼看就要一统全球，缔造从来没有过的盛世，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要造反，这不是在偏帮人类吗？真是咱们妖族的败类，叛徒。”

“这是勇气，无畏的明知必败也一往无前的勇气，你这种角色又怎么能了解？”这句话思夜语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叹了一声，道：“够了，玄武现在虽然因为野心而叛乱，但他以前为我们妖族做出的贡献是不能否认的。他是我们妖族的英雄，只不过选择了一条错路罢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是，是……”连着两翻拍错了马屁的泰迪熊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连连点头。

诡异的黑影蓦得闪现在房间中央，冲着思夜语的微一躬身，道：“阁下，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动。”

思夜语闻声一挑眉头，将杯中血样鲜红的美酒一饮而尽，将酒杯掷于地面，“走吧，该我们登场上了。”脆弱的玻璃杯刹时粉碎，崩起一片晶莹的亮光。

*****“你啊，得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呢？”

其玛山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委屈地捂着肿脸的其玛路，连连摇头叹气。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去抢个美女吗？平时你也没少干，这时候倒说起我来了。”其玛路歪着头，不服气地道：“谁知道那个熊那么厉害，居然还是什么维尼熊，他脑门上又没标出来，那么大本事，还装出一副熊样来，谁能看得出来啊？这事儿能怨我吗？”

“你个狗崽子！”其玛山愤怒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摆设直晃当，“说你不争气，你还不服气，连抢个美女都抢不明白，你还能干什么？好啊，你居然跟老子攀比起来了。你个小狗崽子，你哪点能跟老子比？老子这海参崴总督是拼了命换回来，你坐着享受顶着老子名头在外面干些猫三狗四的烂事儿还干过什么？老子抢美女不假，可什么时候是在办正经事儿的时候去抢了？哪次抢的时候像你这样弄得灰头土脸了？连半点眼力见也没有！白痴都比你有脑子，你也不想想看看，要是一个普通的熊族哪来的本事弄那么一个兔族美女带在身边？现在十岁小孩子都能身体人形化，他为什么还保持着熊样？难道是为了好看吗？抢之前，连底细也不调查清楚，上去就动手，你没有脑子啊你！”

其玛山口沫横飞，怒吼连连，训得其玛路缩在沙发上，低着脑袋声都不敢吱了。

总督大人正训得热火朝天的当口，办公室门突地被重重推开了，总督秘书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尖声大叫：“总督阁下，外面有……”

“外面有什么？”其玛山拍着桌子，把怒吼转向秘书，“我不是跟你说过暂时不要打扰我吗？我现在任何来访者都不见，让他们等着。还有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堂堂总督府秘书，连个稳当劲都没有……”

“可是，总督阁下，外面是……”秘书满脸委屈地想要插话，但其玛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无论外面是谁，都让他们给我等着……”

“抱歉，阁下，我们不能等候！”

随着冰冷声音响起，一名上校海豹军官大踏步走进办公室，数十个士兵在他身后举着枪鱼贯而入，占据办公室各个要点，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总督及其衙内。

“你，你们是哪方面的部队？想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海参崴总督，其玛山，你们……”其玛山大声吼着，但气势已经与刚才不能相比，颇有些色厉内茬。

“好了，阁下，您不用那么大声，歇一下吧。”海豹上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道：“阁下，我们很清楚您是什么身份，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护送您到港口基地，以保证您的安全。”

“命令？谁的命令？谁让你们这么干的？你们这是赤裸裸的绑架，我要见海涛司令，我要见湖石参谋长……”

“这道命令是海涛司令亲自下达的，来时她特意叮嘱我们，在以您的安全为先决条件的情况下，可以满足您的任何要求，既然您要求赤裸裸的绑架奇*shu$网收集整理，那么……弟兄们，上！”

海豹上校打了个指响，一帮子凶神恶煞般的大头兵猛得扑上去，将其玛家父子掀翻在地，七手八脚将总督及衙内扒了真正赤裸裸。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其玛山捂着下体，在地上好像个大虾一样躬着身子，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我们这是满足您的要求啊，阁下。”海豹上校极是遗憾地一摊手，“这年头好妖难作啊，弟兄们护送总督阁下及公子离开这里。”

“救命啊，救命啊……”

其玛路一看事情不妙，一面奋力挣扎着，一面大声吼叫，“伯爵，救命啊，伯爵，我们可是……啊……”他话没说出口，就已经惨叫一声，痛苦的弯下了腰，只不过狠狠踢了他一脚的不是那些大头兵，而是他的总督老爹。

其玛山骂道：“胡扯些什么，救什么命？这里哪还有能救我们的？再说了，海司令怎么可能害到我们……”

“伯爵？哪来的伯爵？”海豹上校却不为总督的话题转移大法所动，上前揪着其玛路的头发，把光溜溜的衙内拖到门口，一脚踩在他的命根子上，冷笑道：“其玛公子或许可以约我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话……”

“我，我……”其玛路脸色惨白，看了看总督老爹，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

“上校，他只是乱喊的，没有什么公爵，你接到的命令不是送我们去军营吗？那赶快送我们过去吧，耽误了时间，怕是海涛司令也会不高兴的吧。”其玛山大喊着，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其玛公子，如果你以后还想享受你收集来的那些美女的话，那么我劝你跟我说实话。当然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们其玛家又财力雄厚，没准儿可以给你接上个新的也不说不定呢？”海豹上校压根就不理会其玛山，脚下轻轻用力，衙内登时放声惨叫，白脸变青，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

旁边的一名士兵，抽出匕首掷在其玛路脸前，笑道：“上校，听说狗鞭可是大补的，你这样踩烂太浪费了，不如割下来吧……”

周围的士兵随即哄笑起来，另一个道：“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啊，不如咱们架火做狗肉火锅吧，把他绑在旁边，随吃随片肉下锅涮，肯定鲜得爆啊。”

其玛山尽最后努力大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做，海涛司令的命令不是要把我们父子送到军营吗？”

“不，不，总督阁下，您弄错了，我接到的命令只是护送您回去，至于令公子嘛，本来我是不忍心看你们父子分离才打算一并弄回去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海豹上校说这翻话的时候，眼睛却紧盯着其玛路，视线在那保养极好的白嫩嫩身体上来回不断逡巡，似乎在琢磨在哪里下刀好，真好像在看一块新鲜的狗肉，他说完，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开涮了。

“不要，我说，我说……”其玛路完全崩溃了，杀猪般惨叫起来，“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不要割啊……”

海豹上校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忽听一阵哗啦啦碎响，仿佛是一堆碎石子流到了地上，他循声望去，却见那个超大号书架的中间部分就好像是被谁拿着小刀子切开一般，变成一堆尺寸大小整齐划一的小碎块倾到地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出口，一个高大的模糊身影旋风般自洞口内冲出。

“开火！”海豹上校一看来者不善，也不管那是谁，毫不犹豫地大吼着首先扣动了扳击。

办公室内充满了震耳欲袭的密集爆响，喷吐的火舌将房间内映得不明灭不定。

但就在那枪声中，却另有一种诡异的尖锐破空之声响起，仿佛是无数利刃正割破空间而来，随着这可怕的切割声响，一个又一个士兵迅速变成一堆堆大小体积相等的碎肉块，整个堆到了地上。那情景真是诡异到了极点，好端端一个士兵站在那里猛烈开火，但随即便整个堆了下去，仿佛原本就是那万千碎块粘合在一起的，肉块堆在那里好一会儿，鲜血才汩汩地自下方流出。

眨眼工夫，办公室里的士兵死亡大半，剩下的全都不自觉地聚到海豹上校身周，集中火力继续攻击的同时，肯求地望向上校。

海豹上校那也是识货见机的主，一看事情不妙，立刻毫不犹豫地身先士卒转身就逃，跑出去好几步，才吼出声来，“撤退……”

不过，他并没能成功撤出这间办公室，当他喊出那两个字的下一刻，他就同那些部下一样，变成了一堆碎肉，只不过因为他向前跑得太急了，因为惯性与重力加速度等原因，那些碎块并不是竖直散落的，而是延着他奔跑的方向一直向前，延出一个笔直的红色轨道。

那模糊的影子在门口站定，正是那地下室中的虎头之一，只不过跟被派在其玛路身边的那四大虎头比起来，身上的肃杀之气更浓更重，气派也大得许多，往门口那么一立，便自有股杀气弥漫开来。

“伯爵派你来救我们吗？”其玛路讨好地冲着那虎头谄笑，不过那虎头却并不领帐，拳头挥了挥，衙内立时惨叫起来，两腿间鲜血四溢，被割下来的那一大陀顺着虎头的手势飞起来，直飞到虎头手里。他拎着那活瞧了瞧，然后淡淡道：“我也听说过狗鞭大补这个说法。”说完顺手一扔，就把那东西扔进嘴里大嚼起来，直嚼得咯吱吱直响，鲜血顺着嘴角直流，显得分外狰狞。

几乎就在同时，衙内的惨叫声突兀地停滞，整个身体都跟那些士兵一样变成了一堆看不出原本样子的碎肉块。

其玛山长长叹息了一声，痛苦地闭上双眼，老泪纵横，下一刻他也遭到了同样的下场。

大力嚼着狗鞭的虎头把冰冷的目光投向一直呆立在办公室角落里的秘书，吓得可怜的小秘书尖叫着抱着双肩靠墙缩成一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啊……”她就这样叫了几声后，被无形但锋利无铸的拳剑切成了肉碎。

喧闹的办公室平静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混合了血腥与硝烟的独特臭味儿，地面上真正的血流成河。

四个身影自书架后方的暗洞中施施然走出，踏着血河来到窗前。

总督府的院内各要害已经完全被士兵占据，听到枪声响起，大批的士兵正急忙忙向这里涌来。

为首的虎耳伯爵摇了摇头，冷冷瞅了那最先出来大杀四方的虎头，怒道：“你怎么就改不了动手时吃生东西的习惯？那种地方，你至少洗干净了再吃啊！”

那个虎头咧嘴嘿嘿一笑，露出嘴里被嚼得稀烂的筋肉。

“爵爷，咱们怎么办？”身旁的另一个虎头低声道，“现在情况已经变得不可收拾，是不是先暂时撤离，等回头再……”

“不，这正是好时机。”虎卫伯爵道，“北海舰队要控制海参崴，必须倾巢而出，基地那边必定会防守空虚，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不必再等了，我们现在立刻行动。”

那虎头忧心重重地道：“可是，他们还没有到，只有我们几个怕是……”

“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都是要去做的！”虎耳伯爵沉声道，“此事关乎帝国兴亡，虎爵既然托付给我们，那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把这件事情做成，不成功便成仁！”

四个虎头齐齐应了一声，虎耳伯爵随即冲着那生吃狗鞭的虎头道，“把总督府里所有能动的都杀光，然后烧掉这里。”

“是！”那虎头眼中放射出嗜血的狂热兴奋光彩，低沉了一声，反身冲出门去。

*****北海舰队司令部。

地面指挥中心里一团忙碌，各式海妖奔走往来，所有的仪器设备都开动起来，那情景真好像正在进行一场大战。

砂焦紧皱眉头，背负着双手，昂首望着前方的电子屏幕，那上面是海参崴全力，大片醒目的红点正顺着街道涌向四面八方，将警局、市府、邮局等等要害部门占据，此时大半个海参崴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事情进行得极为顺利，以目前这个发展趋势来看，相信不用着等到天明，整个海参崴都将完全落入北海舰队的掌控中。

不过，砂焦面上却毫无喜色，面对注定到来的胜利，他的思路已经飞到了更远的时间段。占领了海参崴市就意味着将正面面对以倾城之力扑回的牛头集团，那可是号称陆战之王的妖帝国王牌地面部队！这场胜利不过是另一场注定到来大战的开端罢了。

“希望我们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砂焦低声喃喃着，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极为顺利，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突然的，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很多预先设置的步骤都无法派上用场。

这种事情不在掌握中的感觉让砂焦很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门外传来卫兵的警礼与问好声，大门随即打门，穿着将服的高大军人迈步走进指挥中心。

“老朗？你没去基地吗？”看到来人，砂焦禁不住心头一跳。

北海舰队四大高手之一的北极熊伯爵朗北周以他那特有的大嗓门道：“我接到了司令的命令，她怕你这边不安全，所以把我打发回来给你当保镖。要说咱们司令对你那是没说的，你小子可要加把劲，把咱们这北海之花给拿下来啊。”

“老朗，你胡扯些什么？”砂焦回头扫了一眼那些故意装聋作哑的士兵，道，“我这里能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赶紧去基地帮司令她们吧，既然敌人敢明目张胆的直闯禁区，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成，不成，我接到的命令是好好照顾你，哪能随便往其它地方跑呢？”朗北周走到砂焦身旁，脑袋摇得跟播浪鼓似的。

砂焦皱眉道：“那好，我直接找司令，让她把你调过去。”他说着向旁边的通讯员伸手道：“帮我接通司令专用通讯频号，我要跟……”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地觉得胸前一痛，低头瞧去，却见一只巨掌直插进前胸，鲜血正咕咚咚地冒出来。那只巨掌旋即扭动着，捏住心脏向后插去，从他背后直插了出去，将那兀自跳动的心脏在空中捏得粉碎，血浆四溢。

“你……”砂焦吃力地抬起头看着共事多年的战友，却只看到那双闪露凶光的狭长眼睛，饱含杀气的低沉声音传入耳中。

“房日兔公爵命令我要好好照顾你，我怎么能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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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六章 一骑当千（四）解禁

大病之后必然有福，今天先解禁两章庆祝一下。

*轰的一声炸响，黑夜叉被重重贯到地面上，炸起十数米高的碎石。他全身已经破烂得好像受了剐刑一般，血肉翻卷着，筋骨支离，惨不忍睹，但他却依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低吼着，意图重新站起来阻挡敌人。

顾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已经无力爬起的敌人，心中又惊又恼。他身上的伤口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累累叠加，任谁都无法计算出他倒底受了多少伤，持续不断的受伤，让他几乎对痛苦麻木。

四下里死尸狼籍，血流成河，原本光洁整齐的大厅变得破破烂烂，处处大坑小洞，四下壁上的窗子都已经被震碎，房间中工作的人员都挤在窗口前张望，对着傲然立于大厅中央的顾东指指点点，那情景就古罗马的角斗场上诸贵族正看着角斗士之间的血腥拼杀般。

最后扫了一眼黑夜叉，顾东昂然迈步向着那已经破烂倒塌的入口走去，黑夜叉扯着已经破碎嘶哑的嗓子怒吼道：“站住，不准进入！”

这可真是毫无意义的话。顾东回头扫了一眼，在血泊中挣扎的黑夜叉，突然间对这个百战不折的敌人产生的一丝敬意。但这种心思也仅仅是一扫而过罢了，他随即转过头，走进入口。

“站住……”黑夜叉继续无意义的嘶吼，拖着破碎的身体努力向着入口爬去。

两个黑影风一般从破烂的电梯通道内闯入大厅内，看到来人，黑夜叉眼中泛起喜色，指着通道大叫：“将军，里面。”

刚刚赶到的海涛与湖石听到这句话，立刻闪身冲进了通道，理都没理黑夜叉。

黑夜叉又向前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无法再挪动半步，他剧烈喘息着伏在地面，却仍忍不住努力抬头向那通道方向张望。

蓦得，又是几声轻响，数个身影自电梯通道轻飘飘飞进大厅。

“你们……”黑夜叉疑惑地看着来人，“将军，他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巨熊却默不作声地向旁闪开，露出后方那个银衣银发的少女。

少女冲着黑夜叉甜甜一笑，轻声问：“他们都进去了吗？”

黑夜叉眼前一阵迷糊，呆愣愣地答道：“是的，都进去了。”

“好。”银发少女不再理会黑夜叉，挥了挥手，几个身影闪电般飘进通道。

好一会儿，黑夜叉自迷糊中清醒过来，不禁晃了晃头，左瞧瞧右看看，忍不住自嘲地一笑，“伤得太重了，居然出现幻觉了。”

“这不是幻觉。”低沉的声音突然接口，黑夜叉心头突一跳，勉强抬起头向着声音看去，但他的眼前却是一片鲜红，视野内的空间就在这血红中变成一堆正正方方的碎块，旋即倾散，幻作一片黑暗。他的生命也就终止在这一刻。

********穿过斜长的通道，眼前是如蛛网般交错纵横的地下迷宫。

不过，顾东并不需要为前进的方向发愁，虽然与黑夜叉及其部下一战花费了不少时间，但当他站在这迷宫之前的时候，却看到扛着洛雨的南猛正站在前方冲着他微笑，这种行为连白痴都能看得出来是在故意诱敌，但顾东却不得不在这种引诱下深入迷宫。

虽然南猛速度不如顾东快，但仗着熟悉地形，总是能轻易地在顾东冲到近前时逃离，只可怜那修得溜光水滑的地下通道处处被顾东撞得破洞连连。看起来就好像是顾东速度太急收脚不急所致，但事实上顾东却是故意的。他毕竟不是刚成为演化体的那个菜鸟了，至少速度与方向控制已经熟练无比，他之所以要在每个经过的拐角撞出个大洞，纯粹是为了留个记号，以防进去出不来，只不过这种轰轰烈烈的标记方式，也只有他这种变态强熊能做得出来罢了。

转了几圈之后，如顾东最开始预料的那样，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唯一能感觉出来的就是他在继续不断地向更深处前进。

这让他对这个庞大的地下工程感到无比吃惊，也对这迷宫尽头倒底有些什么疑虑重重。即使是再笨他也不会认为妖族花这么大力气在地下修个迷宫是为了娱乐。

再大的迷宫也有尽头的时候，当顾东撞到了第一百五十个窟窿的时候，前方的通道终于不再有转折，尽头是一处半透明的对开大门。

南猛最后回头冲着顾东一笑，推门而入。

明知是陷阱，却也要义无返顾！

顾东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地冲过去，将那两扇门撞得粉碎。

光明大盛，仿佛突然间由黑夜闯入了白昼，竟刺得顾东眼前一片花乱。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还没等睁开，身侧利刃破空之声疾响。情况不明，他不敢冒然接触，飞快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掌一伸，两柄长刀自掌中延出，顺势在大鹏展翅般的招法向两侧撩去。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从幻出长刀到上撩一气呵成，电光在身侧连成一片，真好像一对巨翅飞快展开。

噗嗤闷响声中，温热的液体飞溅到头脸上，顾东猛然睁眼不及观察四周，先往两侧瞧去，却先见两个身影正踉跄后退。

身似巨狼，背插蝠翼，有如飞天狼怪。

“伊罗！”他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但随即否认了这个看法，伊罗的本领他是见识过的，别说经过这一千年的进化，就算是一千年前，也绝不可能就这么被自己一击中伤。

他们只是长得很像伊罗罢了，只是长得很像，很像……或许又不仅仅是长得很像……顾东忽地感觉到口干舌燥，他突然间有种感觉，自己似乎正一步步接近那导致自己在这奇妙时空中纵横穿梭的真正原因。

或许一切的答案就在前方。

两个偷袭的飞天狼怪一击不中，反被重伤，一声不吭地向两后撤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是速度奇快，也不是另有通道，只不过是顾东的视线被挡住了。

挡住视线的，是粗大的透明柱子，直径约在三米左右，上顶棚下接地板，中间充满了蓝盈盈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泡着一个古怪的活物。

这东西真的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它的形状超出了顾东所知任何词汇的范围，总之就是非常的怪异，怪得离谱没边，如果真要用什么来比喻一下的话，那么这个东西有点类似于无限放大之后的阿米巴原虫。

像这样的柱子充满了顾东的视野。

此刻他处在一处高近二十米的大厅内，面积不知多大，视野范围内都是那些粗大的柱子，每个柱子相隔只有两三米远，中间蓝色液体中浸泡着千奇百怪的物事，仿佛一场超级怪胎展览秀。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柱子里都有东西，也有一些柱子已经空了，还有一些甚至在上面破出个大洞来，似乎是里面的物事破柱而出所致。

在这片柱子的森林里，顾东已经完全失去了南猛的踪影。他一时感到有些犹豫，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去才好。

他正站在门口发呆的当口，忽觉身后轻风拂起，轻柔和煦得如二月春风。

这种海底下的建筑哪来的风？

顾东到得此时已是身经百战，又处在极度警觉当中，对于周围任何一点变化都极为敏感，当感受到那一丝及体春风时，脑子里还没有细思量，身子已经先顺着风吹之势向前躬去。

一道寒光紧贴着顾东后背掠过，带来森森寒意，削下满天长毛。

那寒光撞到不远处的柱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旋即一个转折，重新向着顾东斩来。顾东一挺身子，还没等正面迎战，背心剧痛，一道血光透体而过！

那敌人竟是连发两击，第一击带起一些细小动静，但第二击却是完全无声无息，可谓阴狠到了极点。顾东痛吼一声，一拳将迎面飞来的那抹寒光击飞，猛得转身，却见如同焰火绽放般的重重刀影当头砍下。顾东手中刀急速掠起，划起一片比袭来刀影还要急还要密的寒光，便听锵的一声长响幽然不绝，却是过于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线。

电花伴着火花满天四射，顾东一步不退地挡下了对方刹那间百余刀的砍杀，还没来得及反击身后破空声响，却是那飞过去的刃再次袭来。他弯腰晃身，整个人如水上小舟般贴着地皮向后溜出，那两刃自背上一掠而过，门外的攻击者终于跃进门内，碧发纷飞，正是北海舰队第一高手、司令海涛。她跃进门来，却并没有站在门口，而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弯，落到其中一个柱子上，一条粗大的触手自身下探出，卷住柱身，使整个人横立在柱上，双手一分，两柄雪亮的横刀展开，背上探出七只触手，每只触手上都卷着一柄横刀，恰似孔雀开屏千手观音般在身后形成一个刀锋划成的圆圈。

湖石跟着冲进门，手中拎着条乌黑的棍子，站在门前，一横棍子摆了个关门打狗势。

顾东猛地自地上跳起，将手中双刀掷出，随即掌中幻化电弓，弦拉如满月，崩崩脆响声中，千百道电箭飞射而出，真好像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势吞山河。

“将！”海涛低喝一声，九刀舞动，刹时刀影漫天，将那飞来电箭一一接下。

顾东放出电箭，大吼一声，抛却手中电弓，他居然掉头就跑！

高手过招，哪有这般不要脸临阵脱逃的？

这一下大出海涛与湖石意外，两妖齐齐一愣，待将那飞舞电箭击散，顾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柱林之中。

“追！”海涛低喝一声，如同利箭般自柱子上弹起，八只触手伸展开来，灵活的卷着四周的柱子，这就要追击敌人。但她还没来得及前行，忽听湖石惨叫了一声，一道乌光飞射而至！

“湖石！”海涛大吃一惊，回手一刀击在那乌光上，轰的一声爆响，怪异的巨力涌来，整个身子都被震得向后弹去，好在那八只触手牢牢吸住周围的几个柱子，她退了一程，立刻好像弹弓般回弹过来，向着门口的湖石猛冲而去。

此刻湖石已经倒在门前，大滩的鲜血自身上流出，不知生死。一个巨大的身影自通道内跳进，对着海涛兜头就是一刀，毫不怜香惜玉。

海涛硬接下这一刀，震得那身影连退数步，怒道：“朗北周，你这个叛徒！”

连退数步的白色巨熊一横掌中刀冷笑道：“海司令，你背叛帝国，背叛女皇，还有资格说我是叛徒吗？如今事已经败露，乖乖放下武器投降吧，我看在往日同僚的份上会帮你向女皇求情的！”

“投降？”海涛冷笑了一声，冲着门外扬声道，“公爵，你出来吧，何必让这个无耻小人跟我说话？”

“海司令，你这是何苦呢？”思夜语手提乌弓，摇着头走进门内，叹息道，“陛下把你引为心腹，将这北海重地交托到你手中，你为何要背叛她，反而跟从大逆不道的玄武？你以为你们会有任何胜算吗？如今整个海参崴市都已经牢牢掌握在我手中，牛头集团不日便将挥师北上平叛，玄武策算了一百多年，却也不过是转瞬即灭，绝不会有任何机会的。”在思夜语身后，数个海妖鱼贯而入，却都是原本北海舰队的高手。思夜语敢于只身入海参崴，自然是有所依持的，所有的一切早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妖族远长于人类的生命，使得他们的谋划跨度也要远远超过人类。

“你以为大王是为了什么才反抗的？哈哈哈……”海涛扬声长笑，状若疯狂，“你以为大王会在王城等着你来打吗？他现在已经出兵，只要一战拿下妖都，杀死休眠中的安心，我们就胜利了！妖族的未来，绝不能寄托在那个只是利用我们的外来者身上！”她虽然狂笑不止，但心中却冷静得很，暗自盘算着此时形势，自忖如果自己能够冲出去的话，就还有机会把北海舰队重新掌握在手中，这也是为什么思夜语她们要迫不及待地追杀她的原因，她统帅北海舰队多年，在舰队中威信无匹，相信思夜语只是利用朗北周的身份制造她已经死亡或是重伤的谣言来控制舰队，只要她能出去，就一定可以重新掌握舰队。至于南猛和维尼熊，就让他们自己先斗去吧，只要能重新掌握舰队，再回头控制这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及至此，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冒然来到这里了，或许正像砂焦所说的那样，她本不该离开指挥中心。砂焦现在的一定凶多吉少了吧。想及此处，她不禁有些心乱。但海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马上就把这一丝不安强压下去，凝神准备应敌。或许她打不过思夜语，但要是一唯逃走的话，那还是有九成机会的，对此她极有信心。

“你错了，玄武也错了，你们没有机会成功的！”思夜语摇了摇头，淡淡道，“因为女皇是不可战胜的！”

“阁下，不要跟这种叛徒浪废口舌，快点解决她吧，我们的事情还很多。”朗北周提了提手中的锯齿狼牙大砍刀，略有些紧张地催促着。他紧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做为北海舰队的背叛者，如果海涛这个老上司真被思夜语劝动倒戈的话，那他的下场只怕就可想而知了，为了他自己，海涛只有一死！

思夜语似乎仍不想放弃劝服海涛的想法，这让她稍感犹豫，跟着来的所有海妖高手都下意识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这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举动，在下一刻这些高手就会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海涛身上，但这一瞬间对于海涛来说，却也足够了。

她蓦得一张口，吐出一团黑雾。黑雾只有拳头大小，离口即涨，刹那间弥漫开来，数百平米内伸手不见五指。

“挡住门口，都不要乱动！”思夜语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几乎就在同时微不可察的破空风声向着门口方向疾扑而去。

在场都是高手，虽然这一点点声音，却也逃不过他们的耳目，几乎不约而同的，所有兵器都循着风声落去。

轰轰爆响不绝于耳，劲风四射，火花飞溅，但那黑雾却好像粘在空气中般，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轰鸣声蓦得停滞，一缕破空声向着大厅内急驰而去，众妖自是不肯放过她，混乱中纷纷奋起直追。

但朗北周却是没有动，反而凝神向门口方向探查。果然，在一片混乱响动之中，一丝细向正向着门口飞去，又急又快。他不禁精神一振，提着大刀飞身拦截，一刀斩下。刀落血溅，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头一脸。

“杀了她了！”朗北周喜得大叫，但只叫了半截，背心一片冰冷，喊叫声嘎然而止。

黑雾渐渐淡去，已经成功站到门口的海涛面带着一丝诡异笑容，紧贴在朗北周身后，数枚鲜红的刀尖自其身前冒出来，鲜血淋漓。朗北周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死不瞑目，在他身前的地上，一只被砍为两截的触手兀自扭动不休。而此时，那些追过去的海妖高手们也终于看清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了——那同样是一只触手。刚刚在黑雾中，海涛连续自断触手诱敌，终于成功瞒天过海，不仅抢到了门口，而且一举击杀自作聪明的朗北周。她不禁大是振奋，大吼道：“我会回来的！”抽身后撤的同时，很是得意地把目光投向思夜语，想要看看公爵伏击失败后的难看样子。

但思夜语脸上却挂着一丝奇怪的表情，仿佛有些惋惜，又好像有些失落。

海涛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刚刚她发动起，思夜语就没有动过！她始终拎弓负手，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一丝一毫阻拦的意思？

不过，海涛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就好像她几次做的那样，夺命的冰冷自她的背心要害刺入，击碎心脏，打断肋骨，穿胸而出。

那是一只乌黑的铁棍，闪着银亮的电花。

“湖石！”海涛扭头看去，目光中犹充满了难以置信。

湖石面无表情地一抖长棍，飞起一脚将她从棍上踢了下去。

她直飞出去，带着一溜鲜血落到思夜语脚下。

思夜语俯视着海涛，低声道：“我们都是帝国精英，曾经为了这个帝国而共同奋战，可今天又如何会变成这种局面呢？”

这是海涛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接到了消息，心情不太好，一直没办法集中精神，所以只有这些了。请各位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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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一）解禁

这是什么地方？

顾东穿梭在水晶巨柱汇成的密林之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看不到大厅的尽头，听不到半点声音，只有那水晶柱中的怪异生物默立身侧。

但这里不仅是他自己，诡异的黑影时不时在柱子后方出没，似乎在探头探脑地窥探，身形透过水晶柱被折射得变了形状，也瞧不出倒底是什么东西。

顾东实归大步流星向着紧跑，片刻工夫，保守估计也已经至少出去百十里地，但这片晶柱密林依旧无边无际，跑到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与位置，初时他还留了个心眼，想要在柱子上刻个标记，但那晶柱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坚硬无比，任他顾大仙熊使出百般本事也无法划上哪怕一小道刻痕。到得后来，顾东恼了，使出那捶一招猛擂柱子，轰响不绝，气势惊人，可那柱却是纹丝不动！顾东又使出从虎族拳剑中偷学来的取力本事，将体内电力凝成转动不休的螺旋状对着柱子一通猛钴，估计连金刚石都能钻个窟窿出来，可那柱子却依旧连个皮都没破。

顾东又急又恼之余，心中却也惊疑不定，实是猜不透这些晶柱倒底是什么东西制成的，再联想起门口那几个破损的柱子，更是忐忑不安，想来那能击破柱子的高手，要灭了他这不速之客也是轻而易举吧。

琢磨了一阵，顾东终于还是放弃了留记号的打算，没头苍蝇一样闷头在柱林内奔走，跑了一阵始终见不到边际，也没找到南猛和洛雨，不禁心焦如焚，见那些怪影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敢上前也不离去，越觉得窝火，忍不住放声怒吼，“谁，谁在偷看，给我滚出来！”

怒吼声远远传开，最后形成空荡荡的回音一声声转回，仿佛什么人在深远处大喊，寂寞空洞。

“叽”的一声轻笑在右方响起，顾东猛然转头，却一个白色人影正轻飘飘向着晶柱后方闪过。“站住！”顾东大吼，拔腿便追，他的速度天下无双，此刻放开来奔跑，真真是急如闪电奔若迅雷，在晶柱间划出一片模糊的熊影，看起来真好像是无数大熊簇拥着他向着奔跑一般。

但任顾东如何加力，那白影却始终不紧不慢地飘在他前方，看上去那白影的速度并不快，但却能与风驰电掣般的顾东保持距离，不可谓不诡异了。、顾东心中惊疑不定，埋头急追，跑了片刻，忽觉前方视线猛开阔，那白影便好像轻烟般腾腾而起消失不见，只有一个中性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传入耳中，“顾仙长今日大破海底基地，若能掀开这其中奥秘，来日可别忘了谢我……”

柱林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赫然是一处宽敞得仿佛是一片小平原的大厅。

地面平坦，有如明镜，光可鉴人，光线也不知是从何而来，将这宽大的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壁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三百米以上的高度，蓝幽幽水波闪动，似乎大海就那么凭空压在上方。

两个天飞狼人正展翼从晶柱中飞出，向着大厅深处远而去，鲜血仍点滴而下。

极目远眺，远处竟有一道山脉似的隆起，光闪闪亮晶晶，仿佛水晶堆成。

山脉下人影绰绰，似在忙碌。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让顾东在意的是，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南猛与洛雨。

南猛正扛着洛雨向山脉方向头也不回地急奔。

顾不得去想倒底是谁把自己引出了晶柱迷途，也顾不上再理会那两个仓惶逃窜的飞天狼人，顾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仰天长啸，向着南猛急追过去。他这一声长啸绵绵不绝，越吼越响，初时有如兽吼般难听，随着音调的升高，声音越来越清越，到得后来声震四壁，有如龙吟凤鸣，气魄非常之余却也是动听至极。

闻听啸声，正埋头急跑的南猛身子一震，与肩上的洛雨同时向后方去，便见那巨大的熊影急速狂奔，在身后扯出一道影子汇成的黑白花影，长啸声中贴着地皮蜿蜒而来，真好像巨龙一般。

洛雨轻轻摇着头，注视着狂奔而来的顾东，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不过与她相反的，南猛却是低低咒骂的一声，“白痴，吼什么吼！”脚下加劲，跑得越发得快了。

忽地一声大吼响起，把顾东那震天动地的长啸都盖了下去，“机密重地，敢于闯入者格杀勿论！”

南猛闻声忽地身子一颤，扯着嗓子大喊，“我是北海舰队将军南猛，是自己人，放我过去……”

那声音再度响起，却好像没听到南猛的喊话，“机密重地，敢于闯入者格杀勿论！”声音冰冷机械，满是肃杀之意。

“我有海涛司令的特许，让我过去……”南猛神色惨淡，因为嗓门过高，而使声音都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了。

“机密重地，敢于闯入者格杀勿论！”同样的话语第三次重复响起，随着声音落下，便听轰一声大响，仿佛整个空间都震颤不休壁顶海水似乎受到了震动，漾起涟涟水波，映得光影乱晃，似乎眼前世界都变成了透明的水域。

隆隆闷响蓦得大作，大片的黑影仿佛突然涌起的乌云自那水晶山脉下方冲出，以铺天盖地之势蜂涌而来。

地震，壁颤，有如火山将爆大地裂动。

南猛停下脚步，神色复杂，似乎想回头逃走，又似乎极不甘心，站在那里一时不进不退。

形势瞬息变化，又岂能让他犹豫？他刚刚停下脚步，身后长啸声已经到得近前，狂风伴着雷霆之怒呼啸扑至。

“拼了！”南猛蓦得发出一声嘶心裂肺好像要跳崖自杀般的垂死般吼叫，迈开大步迎着那铺天而来的黑影冲去。

雷电击在他原本站立地的面上，噼啦啦闪个不停，地面却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这里建筑的材质之竖硬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击落空的顾东大为恼火，长啸重新变为野兽般的吼叫，跳着叫大骂，“烂长虫，有种不要逃！”放步急追，但方方追了两步，地面剧震，那隆隆声响化为炸雷似的震响，亮堂堂的空间有如山雨欲来般猛得阴暗下来。

顾东猛抬头，却见空中无数飞天狼怪正扑飞而至，密如浓云，地上走兽奔腾数不胜数，似洪涛怒潮般席卷而来。那兽形似巨犀，额生三角，四蹄双尾，通体赤绿，遍布鳞片，高愈十米，长近三十米，奔腾间嘶吼鸣叫声此起彼伏，如同惊涛骇浪震得顾东的双耳嗡嗡作响，不禁骇然变色。

“啊，啊，啊……”迎着兽群冲上去的南猛蓦得大吼大叫，猛然间腾空越起，轻灵无比地落到其中一个犀兽背上，脚尖一点再度冲起，一跃一跃地向着跳去，但他跳了没几下，空中的飞天狼怪群已然来到，看到南猛真好像苍蝇见到臭肉般忽喇喇地群扑而下，仗着利爪对南猛又扯又咬。南猛身在空中不及躲避，怒吼一声，双手自腰间一掣一捋，一支长戟出现掌中，舞戟横扫，劲风四射，血光腾溅，近处的飞天狼怪尽皆被击得稀烂，一时血肉如雨般四散飞落。飞天狼怪却是誓死如归，一层层一叠叠涌上去，将四里围得风雨不透。

顾东见那兽群奔到近前，有样学样，腾空而起，刚使出飞行术，便觉一阵阵怪异的劲流随着巨兽奔腾暗涌旋转，有如暗流旋涡般强劲无比，以他的本事竟然也无法在空中稳住身子，晃了晃便直落下去，他这才明白南猛为什么要学蛤蟆跳，连忙看准一匹犀兽的宽背落下，再一点向着南猛跃去。

南猛大砍大杀一阵，跃势已尽，身子下坠，但视线却完全被杀之不绝的飞天狼怪遮住，一时竟无法看清下方落脚地。顾东不清楚，但南猛却是知道这些巨大犀兽的来头，那是绝不能硬顶的，他身经百战处乱不慌，心念电转，歪头看了眼已经变成紧紧抓着他的洛雨，恶念攸升，想到自己已经把这大熊引进来，这人类女子再无用处，沉喝一声，猛得将洛雨从肩头抓起，奋力一掷向着上方的飞天狼怪群掷去，大批的飞天狼怪果然被洛雨给吸引过去，密实的包围圈露出丝丝缝隙，南猛借此时机看准落点，成功重新舞戟跃起。

被抛起的洛雨身在空中翻滚飞去，只见四下里可怖的飞天狼怪汹涌而来，一时满心绝望直以为己命已休，但她却不愿意在这些妖魔鬼怪面前表现软弱，尽管吓得心中砰砰乱跳浑身发软脸色惨白，但却紧咬嘴唇一声不吭，面对死亡竟是连眼睛都不闭一下，直勾勾盯着那要夺取自己性命的怪物。

蓦得，电光闪动，不知多少电汇而成的利箭自洛雨身周飞过，将那扑上来的飞天狼怪洞穿射落，洛雨只觉得身子一紧，已经落到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中，便听顾东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哈哈，我接到你了！”转眼望去，只见那巨熊正憨头憨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身上伤尤未愈，终于忍耐不住猛得搂住顾东的脖子放声大哭。

“你伤到哪了吗？”顾东被洛雨的大哭吓得手足无措魂飞魄散，还以为她被飞天狼怪伤到，一时顾不得再理会那些家伙，全身漫起电光形成护罩，然后小心翼翼地查看怀中洛雨。

“我，我没受伤……我，我只是高兴……”洛雨被他弄得大为窘迫，哽咽着解释自己复杂的心情。高兴就要哭吗？顾东觉得女人比妖怪还难以理解，不过总算放下心。

便在此时，四下的飞天狼怪层层涌来，最当先的手爪齐伸挠向电罩，便听噼啪爆响起中，那些伸出的爪子尽被电得焦糊，但却毫不停留地刺入护罩，直向顾东与洛雨抓来。

这一下大出意料，看着那些焦黑爪子抓来，顾东双手抱着洛雨，一时不及应变，不假思索地猛得一弯身子，将洛雨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十几只焦黑的爪子抓到顾东身上，登时被染得通红。这些飞天狼怪虽然护卫力不值一提，但攻击力却是不可小窥，长爪重创之下仍不逊于长刀利刃，将顾东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长长血口。

顾东闷吭一声，电罩猛得向外一扩登时将靠在近前的飞天狼怪通通电烤至十成透熟，纷纷崩裂，化为漫天焦炭。他旋即挺直，伸抓一扯，便听嗤啦一声，将整个上衣都扯了下来。他身上那套迷彩服此刻已经破破烂烂千疮百孔，上衣更是好像些破布条般挂着，此时扯下来，也不用多加工，顺势一搓，便成了结实的布绳，绕着身体拦上几圈，小心翼翼地把洛雨系在身上，沉声道：“抱住我，咱们离开这里！”洛雨知道此时不便多言，也不客气双手双腿好像个树袋熊般缠上去，稳稳当当地挂到了顾东身上。

这番工夫说来话长，但实际上发生时间极短，再加上顾东方才见洛雨情急，奋力跃起时力道极大，所以直到此时两人才开始下落。顾东腾出双手，又救下洛雨，精神大振，双掌一摊，幻出两柄超大号电锤，晃开膀子狂舞乱砸。当年他初成演化体时，仅凭本能作战，便可以将一柄战刀舞得风雨不透，有如神来之笔，此时身经百战，能力又强，两柄电锤狂舞开来，将但凡敢于冲上来的飞天狼怪尽数击得粉碎。这回他打得倒不血腥，那电锤落处，飞天狼怪整个先是被强电流烤焦后才被击碎，是以炭块飞舞却没有鲜血淋漓，也算是顾大仙人出手以来难得的温柔文明之战了。

只是那些飞天狼怪数量实在是太多，杀得一阵，顾东很快便陷入了同南猛一般的尴尬处境，眼前视线竟已经完全被狼怪遮住。他这时去势已尽，开始下落，要是他单独一个落不落到犀兽背上也不在乎，但此时身上多了个重点保护对象，却是不敢冒险，见那些狼怪纠缠不放，当下也不用电锤了，只是将全身电力不停向外放出，噼噼啪啪间也不知电碎了多少狼怪，但碎了一层又来一层，竟好像没有止境没有尽头一般。他幻出电弓，有心想使出天雷箭阵来一次性解决，但射出去的箭根本来不及摆开阵势就纷纷撞到狼怪身上与其同归于尽。一时间顾东空有惊天动地的本事，竟然没机会使出来，惶恐之余突然间明白原来老话说得虱子多了咬死象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正焦急间，忽听一声惨叫，一条巨大的蛇尾自前方闪过，竟好像个超大扫把般把前方挡住视线的狼怪统统扫走。

顾东大喜，看准其中一个犀兽落下去，同时用眼角余光向前瞄去，却见一条巨大的海蛇正自在兽群中翻腾不休，却是南猛已经被逼现出了原形。

原来南猛借着把洛雨抛出去，赢得一次落脚机会，但第二次却没了人可掷，他不禁有些懊恼，大骂自己愚蠢，早知道就应该省着点用，把那女人切成一块块扔出去，没准可以坚持跃到兽群后方。只是此刻也不是吃后悔药的好时机，南猛那是海中猛将，在水里有千招万法可以使出来，但到了陆上却等于龙游浅水无处施展，百般不愿之下，不得不现出原形，仗着巨大原身横扫之下，果然将周围的狼怪一扫而空。但现了原身，他依然无法维持飞在空中，待落下时，一时不及变回人形，却是没有脚可以点在犀兽背上，翻滚着直跌进兽群中。他块头够大，落下来的势头又猛，登时将十数只犀兽砸得肚扬蹄翻。兽群奔走不休，竟然丝毫不看前面摔倒的同类，横冲过来，将那些小山般的犀兽撞得在兽群中左冲右突。南猛的身子被夹在群兽中，一时被挤夺踢踩，竟不得脱，痛苦中，奋力摆尾挣扎，却无意间帮顾东解了围。

这其中巧合双方都不知情，就算是知情想必也没有兴趣来讨探一翻关于巧合改变历史的重大话题。南猛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被这些低知商的怪兽踩来踩去，似他如何摇头摆尾却就是无法再飞起来，有心想借力弹跳，但身子实在过于巨大，往往劲力未发，就已经被踩了不知多少脚，想跳了跳不起来了。

顾东对于南猛的处境在心中暗暗表示了一下兴灾乐祸之意，看准那犀兽落去，脚尖堪堪点到犀兽背上，不想南猛的巨尾突地扫来，将那犀兽打得横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几个犀兽。

“靠！”顾东失了落脚点，不禁大怒，狠骂了一句，压着身子疾疾向地面落去，只盼望能在后面犀兽冲上来之前踩到地面借力跃起。可惜他的算盘打得好，却没什么实际价值，他脚尖还没来得及踩到地上，一只犀兽已经迎头冲上来。

“死吧！”顾东大吼着，一巴掌击在那犀兽头上，这一下全力出击，按着顾东的估计一巴掌下去，怎么也得把那半个犀兽打成一堆烂肉不可。但当掌落到犀兽头上时，却觉冷硬无比，真好像小女生的嫩手击到铁板上般，竟震得他半条手臂都一阵发麻。顾东心中骇然，想不到这些看起来又蠢又笨的巨兽居然如此强硬，单从身体结实这一点来比较，竟是比虚日鼠、牛金牛那样的公爵级妖怪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那巨兽挨了一掌虽然完整无缺，却也被强力冲得猛然停止前进，脑袋直直落向地面，但它的身子却还依着强大惯性向前猛冲，一时间竟然在空中翻了华丽的跟斗，后背朝地重重摔落。

顾东被震得斜斜后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到一个犀兽屁股上，惊得那犀兽一尥蹶子，把顾东踹得好像皮球似的向上飞起，顾东心头一动，顾不得屁股痛，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在那些飞天狼怪冲上来之前，重新落下，正倒骑在那只踢他的犀兽的背上。

犀兽背上鳞片凸凹，跑起来又颠波起伏，实在不是当坐骑的好料子，好在顾大仙熊毛盛皮厚，尽可能安稳骑着。他目的已经达到，也没兴趣再往前去查探那个机密重地倒底是什么地方，只想骑着犀兽就这么回到柱林边，然后离去。

远处传来南猛凄厉的惨叫声，顾东抬头看去，却见南猛竟不知怎么地已经断为两截，巨大的身子痛苦翻滚着，犀兽好像潮水般分躲开自旁经过。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刺激了空中的狼怪，让这些原本一直不肯接近地面兽群的狼怪全都不顾一切地落下来，对着南猛又抓又咬，眨眼工夫，两截巨大蛇躯已经完全被落下的狼怪掩遮，终于停止了翻腾。

想那南猛也是数得着的高手，却不料最终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死于低级怪兽之手，只怕这是他千方百计把顾东引进来之前所没有想到的吧。

顾东不禁轻叹了口气，在犀兽背上转了个身，由倒骑变成正骑，对着怀里的洛雨笑道：“咱们离开这鬼地方！”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百般挣扎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啊，心情极度郁闷中。

各位看官见谅，小的已经很努力了，奈何心情不好，终是写不出太多。

最后，还请各位多多支持投票，俺已经被诸位挺进周推前二十啦。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二）解禁

千尺之距瞬息而过，晶柱森林近在前方。

可是无论空中飞的狼怪还是地上跑的犀兽都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顾东心中大感不妙，自犀兽背上站起来，紧张得向前方眺望。

如潮般的黑色兽群在就这一刻将地面完全吞没，仿佛涌岸堤的怒涛，重重撞在了晶柱林上。

砰砰砰巨响不绝于而，冲在第一线的犀兽没头没脑地撞到晶柱上，硬生生止住了冲势，犀兽结实，晶柱更硬，硬碰硬下，撞得那晶柱竟也是微微晃动。第一批犀兽堪堪撞上晶柱，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后面第二批犀兽已经冲上来，顶着前面犀兽的屁股猛撞上去。便听噗噗噗砰砰异响不断，竟硬生生把前面犀兽尽数撞为肉酱，一时血肉横飞，将那剔透的晶柱染得一片污浊。紧接着，第三批、第四批……犀兽便好像集体自杀一般争先恐后地向着晶柱撞去。

顾东与洛雨见此惨裂场面，皆看得心惊肉跳，正张望间，忽觉头顶扬扬洒下大片温热液体，仿佛密雨般，还夹着大大小小的碎块，落到身上脸上腥臭扑鼻，两人抬头一看，却见那些飞天狼怪竟也进行着同样方式的自杀。

眨眼工夫，顾东骑着的犀兽也已经冲到近前，眼看着就奔着前面同胞的屁股撞过去，顾东一跃而起，堪堪跃起，那空中正疯狂自杀中的飞天狼怪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一窝蜂的冲下来。顾东对刚才的事情仍记忆犹新，知道这些狼怪杀之不尽，沉喝一声强压着身子向下坠去，猛得落到另一匹犀兽身上。他这一起一落没能远去，只挪动了一个排次，前面那批撞完了，接着就是这一批。顾东心念电转，猛得探出双爪抓住那犀兽额上的中央尖角，两膀较劲，嘿的一声，竟将这诺大犀兽整个从地上甩起，旋即一松手，那巨兽带着惯性呼啸着飞向后方空中。

别看用这犀兽撞后面那些一般壮实的同族不好使，但撞那些飞天狼怪却是轻松至极，更妙的是那些飞天狼怪竟好像极为惧怕这犀兽，任它在群中横冲直撞，竟是生生忍受不敢攻击。

此时，顾东失了坐骑正疾向地上落去，后方群兽猛冲近在咫尺，他急急往地上轰出一掌，强烈的电流自掌中轰轰冒出，竟好像火箭发射般，冲着他倒飞而起。他看准了那飞在空中的犀兽方向直飞过去，猛踢一脚，将已经开始下落的犀兽踢得重新向着后方疾飞，自己却抱着洛雨缩在犀兽后方，如此反复数次，没等顾东去势消退，眼前忽的一亮，已经脱出群狼的包围，来到了兽群的后方。

那犀兽忽通一声重重摔倒地上，饶是它身强体壮被这么连仍带踢也是大感吃不消，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却好像晕菜了似的圆地直转圈圈。

顾东急急飞来，落到犀兽背上，抓住尖角正要控制它停下来，忽听晶柱林方向传来震天介的霹雳炸响，好像江堤崩溃，又好似百钢断裂般，真真是震耳欲聋。两人捂着耳朵循声看过去，却见最边际的那一排晶柱已然被撞得破裂，沾满肉血的紫黑碎块满天乱飞，柱中粘液哗啦啦冲出来，那液体中的怪物纷纷蠕动着苏醒过来。

后方的狼怪与犀兽兀自不停向前冲去，纷纷撞在那些怪物身上。这一回无声无息，便好像冲进了水中一般，狼怪与犀兽直陷入怪物体内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便在密集撞击下，那些怪物越涨越大，蠕动扭曲，这鼓一个包那冒一个泡，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不多时，剩余的飞天狼怪与犀兽尽都撞上去被怪物吞掉，那些怪物有中央睁开了一只巨眼，有的张开巨口，还有的伸出无数触角向四周漫延，但无论如何变化，它们不约而同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尽可以伸展开，吞噬着地上那些稀烂的血肉。

看到此景，洛雨又是恶心又是害怕，掉过头缩到顾东怀里不敢在看。

顾东也是看到心底寒气直冒，见前路不通，便掰着身下那只唯一残存的犀兽，把它的头朝向那山脉方向。这犀兽大约是极蠢的，只知道奔跑，被转过来之后，也不转圈了，撒开蹄子向前狂奔。

跑了没几步，忽见前方奔来一只火红巨犀，模样与这些绿色犀兽无差，只是个头稍小，通体烈焰熊熊，仔细那火焰竟是从皮肤上直接冒出来，仿佛红色长毛生于其上。

火红巨犀上端坐一个金灿灿的身影，那人仅是骑在犀背上的半身就高近两米，全身披着黄金般亮堂堂的重甲，连头脸都遮在甲后，瞧起来好像欧洲中世纪的重骑士，手中持着柄金光四射的长戟，真如同传说中的太阳神般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看到顾东骑犀奔来，那金甲骑士似乎吃惊地一愣，但旋即挥戟指向顾东，那个群犀奔腾前发话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机密重地，敢于闯入者格杀勿论！”

靠，难道就不会说点别的？

顾东心里暗骂一声，却也从对方刚才二话不说便放兽袭击的行为中看出来，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索性也懒得废话，任由那犀兽向前狂奔，手中幻起电弓啪啪电箭乱放，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那金甲骑士看准群箭来势，大吼一声，长戟撩起，在空中舞出一团丝菊千瓣盛开般的影子，将飞来电箭尽数隔开。

犀兽奔得极快，双方普一交手，距离眨眼拉进，一红一绿两个犀兽谁都不肯让道，低头脑袋闷头猛冲，就那么角抵角头对头的狠狠撞在一处。

噗的一声闷响，顾东胯下的绿犀兽明显逊色，整个脑袋都被这一下撞得开了瓢，红的白的粘呼呼液体四面喷溅。一击得逞的火犀兽脚步不停顶着残尸迈步向前，硬生生将那犀兽顶得自中间快速裂开。顾东早在两兽相撞的那一刻便一跃而起。金甲骑士嘿的沉喝一声，长戟直砸向顾东脑袋。顾东运起飞行法，快速向侧飞躲，同时双掌一合，电光流动处，幻出一杆长枪，啪一枪冲着那金甲武士的面门扎去。

那金甲武士横戟格挡，枪戟相交，发出当一声大响，电火花飞溅，顾东一个身子向后飞退，但手中电枪却刹那间变化为长链紧紧缠住长戟，电流仿佛蛛网般顺着长戟向前流去，眨眼工夫越过长戟直向那一身绝佳的导电体重甲爬去。

金甲武士猛得将长戟往地上一插，便听咣一声大响，碎石飞溅，那几乎坚不可摧的地面竟被插了个大洞，长戟直立其中。金甲武士腾出双手忽抱住火焰巨犀的脑袋，向上一抬，火焰巨犀似极痛苦地猛一张口，喷出一道火焰似的长链向顾东直飞而去。

顾东左手拉着电链不放，右手一掣幻起电盾挡在身前。火链与电盾撞在一处同时崩碎，一股异样热浪扑面而来，顾东尚没觉得怎么样，怀里的洛雨却啊的低呼一声，直翻眼睛，不停晃头，一副头晕目眩的模样。顾东弃了手中电链，向后疾飞百多米，将洛雨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仍觉得不放心，又凝起个电球防护罩给她扣上。洛雨捂着头，躺在地上，低声道：“你小心，那个怪兽喷的火柱有问题，我现在晕得厉害。”顾东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你好好休息一下，等我解决了这家伙，就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说完，直起身子，见那金甲武士正催着火焰犀兽急急追来，便自地上飘飞而起，向着急冲而去，攸忽之间冲到金甲武士面前，双掌一摆，数十个半月电斩呼啸飞出。

金甲武士半月斩尽数打飞，长戟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旋即向着顾东挺刺过去。顾东看准长戟来势，猛得迈出一步，竟踩到了戟背上，整个身子都挂在戟头，双拳连击，一个又一个电流汇成的大号拳头脱手飞出。金甲武士连晃长戟，但顾东却好像粘在上面似的纹丝不动，眼见着电拳劈面飞来，猛得将长戟掷出，双手往背后抹，掣出两柄长刀，挥刀将那飞来的电拳一一切碎。

顾东身形下坠，将飞出长戟落于地，随即好像鸟儿般以与巨大身躯极不相符的轻灵腾地飞起，忽忽间落到火焰犀兽的头上，只觉落脚处一片冰凉，完全感受不到火焰应有热度，不禁心头一松，抡着巴掌向那金甲武士拍去。千丝万线般的电流自掌心间喷发而出，仿佛一张大网当头罩向金甲武士。那金甲武士忽地怪叫一声，全身重甲突然间冒出无数尖刺，整个身体眨眼工夫变得好像刺猬一般，丝丝光亮自刺尖冒出来，形成一个水波漾漾的护罩。

电波落到水罩上发出滋滋声响，刹时间爬满整个护罩，仿佛无数细虫拼了命地往护罩内钻去。金甲武士身有护罩不怕电击，那火焰犀兽什么防护都没有，被电得全身吱啪直响，却是毫无反应，简直就好像个没神经的石块或是机器。

顾东怒吼一声，电丝蓦得大涨，汇为粗大的光束直轰过去，那金甲武士应变不及，带着水罩被整个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发出轰一声炸响，水罩四裂。金甲武士着地即起，双拳连续击出，一道道若水般透明的波纹密集击出，顾东幻弓搭箭，电箭纷飞，击碎波纹的同时，在空中飞散舞动，这就要结成天雷箭阵来攻击。

便在此时顾东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刺耳怪响，那声音就好像是有人用手挠着玻璃板还特意用扩音器放大一万倍之后的效果，总之顾东听得是浑身寒毛倒竖，四脚发软，心里发麻，牙根发痒，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这发声的家伙几口。百忙之中，他偷眼瞧去，满眼乌黑，却是那些破柱而出的怪物已经吞光了犀兽与狼怪的血肉，相互之间似乎起了争斗，全都拥在一处，堆得好像小山似的，蠕蠕而动，不是涌起一片片浪头也似的黑乎乎东西，整个黑色小山随着这种蠕动慢慢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挪来。

顾东看着这怪物便打从心底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此时交战正急，他稍一分神，登时被那波纹击中胸口，顾东被击得跟斗把式地跌滚出去，正落到洛雨身旁。他看那怪物不断接近，一时也无心再战，抱起洛雨，斜次里逃开。逃了几步，他忽感不对劲，只觉得这种连面对都不敢的恐惧来得实在是好没道理，就算这家伙长得丑点，也不代表它有多恐惧啊！顾东正感疑惑的工夫，忽听怀里响起一阵咯咯撞击，低头一瞧，却见洛雨脸色白中泛青，瞳孔扩散，竟是恐惧得连牙关都合不拢了。

******晚上快八点了，被朋友叫出去做义务工，忙到快十点才回来，又累又疲，实在是写不出东西来了，不过虽然累了些，但一直郁郁的心情却似乎好了很多，这分散疗法果然要得，原来事情不去多想自然就少了几分郁闷了。

今天只有这将近四千内容了，这周欠下的，下周我会尽可能补偿上的。还请各位不要吝惜手中票，给我多一些动力哦。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三）

看到洛雨的样子，顾东不禁心中大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只觉得她全身肌肉都抖得厉害，一时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离这怪物远一点。

他心里拿定主意，便没了跟那金甲武士缠战的兴致。

不过金甲武士却不肯放过他，大吼大叫着，两只手往头顶上一拖凝出一个直径近十米的超大号透明水球，奋力向着顾东掷来。

顾东紧抱洛雨，腾空飞起，脚踩白云向着山脉方向急飞。这时节还要凝出白云却不是他在那里骚包，而是习惯成自然了。当初他刚学飞行法是，想要在脚体下弄朵云出来要累得一身臭汗，但此时他力量即可，又已经习惯了那种飞行方式，当飞起来时电力运转自然而然就聚出云团来，要是刻意想要消去那团云，反倒要费点心思了。

那透明水球却好像最先进的智能追踪导弹一般，紧跟着顾东不放。顾东不去理它，只管放开全力向前急飞，攸忽之间，已经把那水球落出老远，只急得那地面掌怀水球的金甲武士怒吼连连。

正向前急飞，脚下忽的掠过一团火红的影子，顾东心里一动，低头瞧去，却见那火红犀兽正站在原地望着那步步逼来的超恶心怪兽瑟瑟发抖，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颗的泪珠正一滴滴落下来，瞧起来真是好不可怜。

顾东想起这犀兽被金甲武士逼着吐火时那副痛苦的样子，一时软心肠烂好人发作，忽地在空中绕了个圈，飞回到那火红犀兽上空，左手一甩，一道电链飞出正缠在那红犀肚子上，刹那间电光漫开变为一张大网将犀兽网在其中，拎起来回头接着飞。

这一来一去快捷无伦，金甲武士控制着水球猛追，但终究还是速度不济。金甲武士连连跺脚，眼看着顾东越去越远，忽地将一甩手，那水球猛然回返，呼啸飞过，正撞在那蠕动而行的怪物身上。

巨大的爆烈声中，水花飞溅，那怪物身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但凡沾到水的地方都好像被泼了硫酸似的滋滋青烟直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去。

那怪物难听至极点的嘶吼声又大了数倍，扭曲着丑陋的身体慢腾腾向金甲武士涌来。

金甲武士举手一挥，一道水龙凭空出现，仿佛一条银链挡在前方。怪物一接触到银链便好像被火烧到了般忙不叠地缩回身体，竟是不敢触碰那水链。金甲武士遥望着远去的顾东，眼中红光忽地一缩，发出机械的声音，“安可达鲁六号生殖体已经启动，准备开始融合。另有两名入侵者漏网，请吞噬小队拦截。”说完，他忽地飞起，甲胄变幻间，偌大个活人在空中竟然变成一架小型飞机，追着顾东飞了下去。

***（请喜欢本书的朋友到投票支持吧）“这，这是什么东西？”朗北周骇然发问，声音都在因为恐惧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从晶柱森林中向外看去，所有的视线都被那粗丑的黑色怪物所遮挡，任何一个生命无论强大弱小，当看到这诡异的怪物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难以抑制的恐惧，即使是强如思夜语、湖石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能够凭着自己的力量与坚韧的精神克服这种恐惧罢了。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思夜语忽地咯咯笑道，“想不到这种场面都能碰上。”她轻轻敲了敲了身边的晶柱，扬声道：“各位可看好，这种场面可不是容易见到的。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安可达鲁异化分裂性强生殖体，可是当年安可达鲁人留下的宝贝。啧啧，想不到这么快又成熟了一个，看起来咱们帝国很快就会有新生代来补上玄武这个叛徒的缺了。”

“这，这个，这个什么生殖体，有，有什么作用？真，真邪门了，怎么会这样……”湖石一张口说话，被强行压制的恐惧立时失去控制仿佛洪水般汹涌泄出，一时间让他连说话都结巴了。看到思夜语坦然自若的样子，他不禁有些自愧不如，但又庆幸自己这回确实站对了队伍，不然以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与那头可怖的大熊联手收拾他们这北海舰队四大高手，怕也是轻而易举吧。

其它跟随而来的众北海舰队高手也不约而同地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思夜语。

虽然这个基地就在北海舰队的管辖范围内，受到北海舰队的保护，但事实上这里倒底有些什么却没有哪个北海舰队的成员知道，即使是贵为北海舰队指挥者的海涛也仅仅具有进入迷宫之外的权利，而且还不可以窥视任何研究。

思夜语缓缓扫视着四周的众妖族高手，忽地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你们所看到的是帝国最高级机密之一，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以向外透露半分。唔，你们得清楚，我们现在实际上是非法闯入，即使是我，在没有女皇的特许下，也不可以进入这个基地的核心。如果这件事情透露出去的话，我们大家都会死得很难看的。还有，你们这些家伙也不要抱着告密换发达的心思，即使是告密的话，让女皇知道也逃不过一死。所以呢，现在我们需要统一一下口径。诸位，我们是在哪里击毙叛徒海涛的？”

“那，那当然是在迷宫通道里了。”湖石立刻毫不犹豫地接过话头，迎得四周一片应和声，然后又说：“我们在迷宫里跟海涛苦战数百合，终于将其击毙，然后便立刻依着规定撤出基地！是不是这样啊？”

“是啊，没错，什么晶柱怪物的一概没看到。”

“什么晶柱怪物，哪有这些东西，你作梦呢吧。”

思夜语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指着外面那怪物道：“唔，希望大家听完我说的话以后不要太吃惊了。这个东西实际上就是目前领导我们的，地位仅次于陛下的四王前身！”

寂静，目瞪口呆，全体高手傻在当场。

这东西是帝国四王的前身？难道帝国四王不是妖族吗？这可真是太讽刺了。

一时间，每个妖都转不过念头来，好像石雕般呆在当场。

思夜语环视众石雕，声音突然变得寒冷无比，“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玄武会有背叛女皇的想法了吧，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妖，而怪物！安可达鲁遗留技术合成的怪物！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使是女皇再怎么优待他们，他们依然不会满足，永远心怀异声。”思大公爵往日里信口胡扯的习惯再次暴露出来，一张嘴就是超级地图武器，一次性将帝国四王都攻击了个遍。好在诸位听众此时都处在极度震惊中，对于她这翻话基本上没怎么听进去。

湖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拍了拍身旁的晶柱道：“这就是这个基地的秘密吗？”

思夜语忽地眯起眼睛，视线仿佛透过那怪物，向着更深远处越去。

***“不，真正的秘密还在基地的核心！”

说这句话时，蒙着面的虎耳伯爵的目光正向着更远处投去。

此时他与一众部下也站在晶柱森林的边缘，只不过与思夜语众妖相隔极远，双方都没有发现对方罢了。

“伯爵，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冲过去吗？”一个虎头部下问道。

“不，这种生殖体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虎耳伯爵摇了摇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根据虎爵的交待，如果碰上这种情况最好的出动时机就是生殖体完成融合的那一瞬间。想不到，我们真的会碰上这种难得的场面。记住了，既然碰上了这件事情，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有两项，一是原目标不变，二是……除掉融合生殖体。生殖体在刚完成融合的那一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拿捏好时机。”

“为什么要除掉那个什么融合体？”另一个虎头部下不解地问，“这种东西没有必要理会吧，万一要因此耽误了工夫，夺不到东西怎么办？”

“那就要以除掉融合体为主。”虎耳伯爵寒声道，“夺不到东西不要紧，但无论如何不能让新的融合体出现在这世上，那会影响虎爵大计！”

***订阅实在是扑得太厉害了。

根据建议以及与几个朋友的讨论，决定更改一下更新方法。

最后还请大家多多撒花支持呀。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四）解禁

这两天写得出了点问题，重新整理一下大纲，今天先停一下，明天继续。

*顾东只想着躲那怪物远远的，只顾闷头开逃，但一时却没有想过前面会不会有出路。

大厅虽然宽远，但对于顾东来说却无异于咫尺之遥，忽忽然那横过整个大厅的山脉已近在眼前。

这小山脉起伏曲折，有如长龙般伏卧于地，长不知多少，高近三百米，顶尖处几乎贴到了顶篷的水底，通体晶莹剔透光华闪烁，没有一丝缝隙，真好像是整个从地上长出来的超大块水晶。瞧起来材质应该与那晶柱一般，只是其中没有那些黑漆漆的怪物，整体透彻，但因晶体折光的缘故，山脉后面有些什么却是无法透过晶体看到，唯能看到些影影绰绰的模糊怪影蠕蠕而动，怪异非常。

山顶最高处傲然立着三个身影，高的有五六米，矮的也有二三米。居中者最高，小眼睛圆鼻子大嘴叉，一双眉毛白花花又细又长，从眼角直垂到嘴边，长得是脸胖身子圆，真好像座肉山，身上裹着件破布也似的红色大布，露出来的皮肤都如脸皮一般又白又嫩，似乎掐一把就能溢出水来，称得上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猛一瞧去，真好似传说中的弥勒佛跑出来晒太阳。

左边那个却截然相反，又矮又瘦，又黑又干，戳在那里好似半截竹竿。身上穿着的衣服好像是一块块竹片串起来的马甲，形状上像是个破面口袋挖了三个洞套上来，底下露出两根麻杆小细腿，那腿细得基本上还没洛雨这种纤细美女的胳膊粗。

要说这两位胖胖瘦瘦或多或少还有点人样，那右首那个可就压根不是人了。黑乎乎一团，没胳膊没腿皱皱巴好像个泥巴团，正中央两个红通通的大眼睛，没有鼻子，下面开了条小缝算是嘴巴，一条蛇样的开叉红长舌头不停吐出来舔着自己的身体，一遍遍从顶上舔到底下，从前面舔到后面，就好像在用口水给自己洗澡。

看到顾东飞来，这三位突然齐声发出欢呼，“好吃的来了，好吃的来了。”

那圆球接着道：“那个大熊给我，你们都不要跟我抢。”

胖子乐呵呵地道：“谁稀罕那头熊啊，那美女我们要定了，这回美容一定能成功。”

“美容之前要好好享受一下。”竹竿拍着手掌说：“上次是你前我后，这回得我前你后了。”

还没动手就先讨论分脏问题，这三位倒是很有信心。顾东听得大是不爽，声也不吭一下，甩手扔出个超大号的电锤。不想那圆球看到电锤喜得眼睛弯成两个细线，大叫着“好东西”，忽地一跃而起，迎着电锤扑过来，大嘴一张，啊呜一口把那电锤整个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打了饱嗝，呛出一堆电花来，“太好吃了，还有没有？再来两个。”

得，它还吃上瘾了。

顾东也算是身经百战，什么样的高手都见识过了，但这种张嘴就把攻击给吃下去的怪物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心中惊警，琢磨着什么方法才能把这怪物给灭了。

不过，圆球却不肯给顾东这个机会，叫了一声看顾东不再往外抛电锤，它也不失败，而是张着大嘴就直奔顾东过来了，那情形简直就是饿狼看到了小绵羊，目的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把顾东也像那刚才那电锤一样一口吞掉啊。

顾东大惊，连忙将洛雨挪到背上，腾出双手，电光四射，一道闪电接着一道闪电地砸过去，那圆球老实不客气张着大嘴统统吞掉，到得后来，顾东电流越强，圆球越近，远远瞧去就好像顾东在不停地把一道光闪闪圆柱塞进圆球嘴里似的。

圆球吞了顾东的电流，初时尚无异样，但片刻之后电流越灌越多，它的身体便好像吹了气的皮球一般飞快地涨起来，原本只有两米多高，但当它冲到顾东身前时，光是那张开的大口就已经足够把顾东吞下去了。

这种打法顾东可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一辈子里目前见识过的最强高手就是玄武了，对着他就跟大人打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但至少还得动动手把他的攻击给打飞呢。

眼看着圆球飞到近前，顾东心里发慌，一琢磨既然拿着电流攻击不成，那就直接肉搏吧，当下不假思索地抡起巴掌一家伙拍在圆球的身子上。他这一把巴掌用的可是那种一击裂地的暴强攻击法，但他巴掌堪堪抡到那圆球身上，着掌处地忽地裂开一道口子，好似又张了一口登时把顾东拍过来的巴掌咬在其中。那裂口咬住顾东手臂旋即消失无踪，顾东半个胳膊都嵌在其中，只觉得又冷又痛，似乎被吞进去的手臂正在慢慢融化，不禁惊惧万分，猛抽手臂，但那胳膊却好像长在了圆球身上一般，一抽之下，竟然把那圆球带得整个扑了过来。

顾东大骇，空着的手脚本能地往圆球上撑去，不想那圆球同是张开数口把他的手脚老实不客气地都吞了进去！看到这一诡异情景，搂着顾东脖子的洛雨忍不住放声大叫，居然举着巴掌就要去拍那圆球。

这一下差点没把顾东的心吓得从嘴里跳出来，忙不叠地大叫：“住手！”大叫的同时，飞速下降，眨眼工夫落到地面。他手足都已经被圆球咬住，无法站立，一屁股坐到地上，吼道：“快下去，离远一点。”

“你小心啊。”洛雨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虽然依旧双腿发弱头晕目眩，却强挺着从顾东背上爬下来，躲到一边。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圆球已经把顾东的四脚整个吞了进去，双方近在咫尺，几乎贴到了一块，那圆球这回却没有再张嘴，而是把身子慢慢靠向顾东，贴近的地方自然凹陷下去，那情形看起来就好像是变成了个饺子皮要把顾东整个包进去似的。

顾东大急，屁股一较尽，从地上腾空而起，带着圆球飞到半空，重重向下摔落，但堪堪接近地面的当口，那圆球突地一扭，上下位置颠倒，顾东被颠倒下面，摔了个结结实实。一熊一球在地上叽哩咕噜地滚了几圈，等停下来时，顾东整个身子都已经被圆球包在其中，只留下个大头露在外面摇摇晃晃。

他只觉得彻骨寒意袭来，被包在其中的身子好像正一点点的融化掉，片刻工夫就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怒吼连连。圆球却喜滋滋地大叫：“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吃掉你，吃掉你，我就可以更进一层了。”叫喊声中，顾东不住往下陷去，眼看着脑袋也要被吞进去了。

便在此时，忽听洛雨放声尖叫起来，“放开我！”

顾东吃力地扭头瞧去，却见那胖子和竹竿不知什么时候从晶石山脉顶上跳了下来。胖子捉头，竹竿抬腿，把洛雨整个抬到空中。

洛雨奋力挣扎扭曲，大声尖叫怒吼，却是无济于事。那胖子伸出肉乎乎的肥手在洛雨脸上摸了一把，咯咯笑道：“真好，真好，滑得跟水一样，极品呀。”

竹竿即急不可奈地道：“脸有什么好摸的，快剥呀，说好了啊，这回我前你后。”

“真是小气，人家记得了啦。”胖子嗲声嗲气地应了一声，肥手下滑，拉住洛雨衣领猛得一扯，便听嗤啦一声闷响，竟把整个上衣都扯都粉碎，一时春光大泄，玉雪样的肌肤与淡粉色的蕾丝胸罩相映成趣，真是诱人无比。

顾东看得眦目欲裂，放声怒吼，虽然已经感觉不到身体，却依旧按着老习惯漫起如虹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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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五）解禁

电流覆盖全身，顾东立马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胳膊腿都完完整整，一样没缺，只是粘乎乎的，又麻又痛，似乎全身的皮都没了。

覆在体表的电流源源不绝涌出，又源源不绝消失，显见得是在不停被圆球吞噬。好在顾东倒也维持得住，只是那圆球持续不断的涨大，但却不像刚才那么兴奋，反而有些惊慌地叫了起来，“人呢？人呢，怎么嚼不到了。”却不知是电流隔绝了相互之间的接触。

那胖子和竹竿没有理会顾东和圆球这边，胖子又伸去抓洛雨高耸的胸脯，那抓着脚的竹竿立时不乐意了，伸出一只手来啪一声把胖子的肥手给打了回去，“说好了我先的，你别乱动。”他的手又瘦又短但一打出去，便好像个皮筋般抻得老长。

洛雨一只脚得了自由毫不犹豫地大力踢出去，正中竹竿下巴。

便听噗一声闷响，洛雨的脚竟深深踢进了竹竿的下巴里。竹竿下巴蠕动间，登时把洛雨的脚给包在其中，眨眼工夫已经变成了洛雨的脚伸进竹竿嘴里的样子。

竹竿呸呸一吐，把洛雨的脚给吐出来，却见脚上的鞋袜已经不见，露出白嫩嫩的脚丫来。

瘦子舌头一吐，在洛雨脚心一舔，大笑，“真香！”打飞了胖子肥手的那只手也不缩回来，直接抓向洛雨胸脯。

顾东看在眼里，一时大急，怒吼一声，不假思索地双臂一较劲，便听一声爆响，双臂竟然从圆球体内挣脱了出来。顾东不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他刚刚一与圆球发生接触就被吞掉，随即感应不到被吞的身体，也就没办法动作，但此时全身电流漫吃，那圆球直接接触的便是电流而不是身体。想通了这点，顾东大喜，全身放电不止，双手猛按圆球，果不然其然，那被按处又裂开两个小口要把他的手掌吞进去。但顾东此刻已经有了计较，把手上的电流不断加大，不停将裂开的口子塞满，登时成功借力，便听一声仿佛是拔下紧塞的木塞般的闷响声，顾东一个身体自圆球内飞出，带起好大一片墨汁也似的腥臭粘液。他不及思索，在空中微微顿，旋即向着洛雨方向猛冲过去，一巴掌正拍在那竹竿脑袋上。

这一计拍下，那竹竿从头到脚整个被拍得稀烂，模糊一团瘫到地上好像一滩烂泥，再分不出个人形。

那胖子大吃一惊，指着顾东叫道：“你……”刚吐出一个字，顾东已经飞扑而至，一脚踢过去，正中胖子三层肉的胖下巴，竟把那一个肥大的脑袋踢得自身子上倒飞出去。顾东毫不客气再补一脚，踢在胖子胸口上，本意是想着把胖子踢飞，但没想到一脚下去，胖子的胸口被踢出了个大洞，着脚出完完整整地飞了出去。顾东大喝一声，双掌一拍，立时把胖子抓着洛雨的双臂拍得粉碎，抓着洛雨急惶惶飞出老远，还没等开口问安，洛雨却低叫了一声，神色极度恐慌，“顾东，你怎么会这样了……”一时泪如雨，她对敌时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哭泣，但却为顾东一次又一次掉泪。

顾东摸不着头脑，往身低头往身上一看，不禁也被吓了一跳，只见满身红通通，竟是皮毛都已经没有了，红的肉青的筋就那么暴露在空气当中，称得上是超级赤裸裸了最严重的却是四肢，因为被吞相去的时间相对较长，已经处处见骨了。他心中不禁极为后怕，这要是稍迟一些，只怕真的被消化得连骨头都不利了。

好在这点伤势倒也难不住此时的顾东，他一面急速运转复原法，一面安慰道：“没事，小伤好处理。”随着复原法的运转，身上皮肉以肉眼可见的超快速度长出，眨眼工夫就已经重新变成了皮毛光鲜的大白熊，只不过这回却没有衣服穿，只能光着。看到顾东复原，洛雨这才大松了口气，忽地忆起自己上身的样子，忍不住满脸窘迫地抱住双臂。

好在顾东现在没心思看美女，他看那圆球极为难对付，原以为胖子和竹竿也是一般厉害，没想到这二位居然都是豆腐渣工程，一拍即碎，禁不住满心怀疑，安慰着洛雨的同时，眼睛却往那边溜去，却见胖子的碎块竟到处乱走，正自己往一起凑，打算重新接回一个胖子，那变成了一滩烂泥的竹竿则蠕动着爬起来又变回了竹竿样子。

圆球被吞成顾东，显得极是不满，大叫：“回来，回来，让我吃了你。”一边蹦蹦跳跳往顾东这边来。

顾东有了刚才的经验，对圆球已经没了畏惧，将洛雨放下，猛得扑上去，双手一撑任那圆球裂开口子却也稳稳当当将其抵住，大吼一声，聚起电流源源不绝地冲向圆球。这一次他全力施为，强大无匹的电流真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蜂涌而去，圆球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停将涌过来的电流吞下去，身体飞快涨大，眨眼工夫，圆球竟涨得跟那山脉一般高矮，黑乎乎的身体满到透明，其间电光涌动，竟好像个半透明的气球被注满了水般极是好看。蓦得一声炸响，圆球便好像那充冒了气的皮球般整个炸裂开来！

这一招却是顾东从武侠小说里看来的，他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面提过的那些吸他人功力的魔功都有了上限，便琢磨着这圆球吃得再多也有填满的时候，当下倾尽全力放开量去灌。要知他此时释放出的电流只有极小一部分是自身力量而其它大部分都是聚集外部电子汇成，本身并不太耗力，单就这一点来说，他即使是与玄武般的高手相比也已经不逊色，所欠的只是作战经验以及对能量的动用熟练程度罢了。这种粗放式的猛放强灌却是他轻车熟路最拿手不过的，此时放开了灌过去，果然一战功成，把那贪吃的圆球涨到暴。

一时间黑乎乎的残片碎块与汁液一同炸飞，漫天电光迸溅如雨，顾东怕那些汁液什么的对人体有腐蚀性，不敢轻乎，攸忽退回洛雨身旁，撑起护罩将洛雨保在其中，同时警惕地看着刚刚完成组合恢复的胖子和竹竿。

不想胖子和竹竿一见圆球被涨裂，吓得同时一声发喊，扭头就跑，眨眼工夫便消失在晶体山脉后方，倒让顾东和洛雨面面相觑大感意外。

顾东正吃惊的工夫，忽听头顶风声掠过，抬头望去，只见一架小飞机自头顶一掠而过，攸忽间飞过晶体山脉，扭头顺着小飞机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黑乎乎的超大怪物正正慢腾腾地向山脉这边挪来，而他刚刚顺手拎过来的火犀却站在不远处发呆，居然没有逃跑。

本来顾东往这边逃走的目的就是想躲开那怪物，但经过这么一遭遇，他才醒悟过来，这晶体山脉后面指不定有什么呢，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来，要是他自己或许还没什么，但身上背着洛雨却等于是带她往虎口里送，一时大为踌躇，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

正所谓越怕事儿越来事儿，他正犹豫不绝的当口，忽听晶体山脉后方传来轰轰巨响，仿佛是无匹巨人正迈步而来，竟是震得整个大厅都摇晃不止。

******正在思路整理中，这两天可能会慢一些，理清了就好了，请大家多多包涵。

关于镜控天下呢，这本书是鲜鲜出版，电子版权也归鲜鲜，我目前暂时只能更新这么多，非常抱歉。

最后：请大家不要忘了献花支持啊。^_^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六）解禁

关于只解禁不更新地问题：我最近在接受人事局安排的在职干部再教育，每天需要到五里地以外的进修学校学习，中午安排盒饭不许回来，一天要在硬板登上坐将近十个小时，可怜我自打高中毕业就没会过这么长时间，自打大学毕业就很少再坐这么硬的椅子，现在每天再坐公车回来，躺在床上就全身酸涨屁股痛，根本坐不住，也写不出东西来，我这个重度网络依赖症患者这几天连网都不上了，嗯嗯，各位如果也有网络依赖症，可以考虑参加学习。好在这学习很快就会结束，各位体凉则个，体谅则个。

*随着闷响声，晶体山脉自当中缓缓裂开，一排黑洞洞的炮口自裂缝内升起，对准了正步步挪来的巨大怪物。每个炮口后方都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金甲武士。那自空中掠过的小飞机降落到山脉上方，变回了武士模样。

顾东此时已经拿定了主意，与其对付那让人莫名心生恐惧的怪物，不如继续往前冲去打那些金甲武士，毕竟打过的家伙对付起来还能有些把握。他拿定主意，腾空而起，扑向晶体山脉，百忙之中，倒也没忘了把那头火犀兽扯在身边。

轰轰轰，沿着曲折山脉密集布防的千百大炮同时怒吼，一团团古怪的红黄相兼的物事自炮口不断飞出，密如急雨般扑向那怪物。

顾东连忙掣起电罩把两人一兽护在其中，顶着纷飞炮火向前猛冲。原以为怎么也得花些力气，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怪模怪样的圆形炮弹落在电罩上立时砰砰啪啪地粉碎，却是没有任何力道，那些碎块粘乎乎顺着电罩直往下淌，未及落地便被电烤得焦糊。“这好像是肉……”洛雨惊疑不定，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这也未免太过好笑，哪见过有拿肉团当炮弹的事情？顾东偷眼回首瞧去，只见那炮团打在怪物身上，仿佛石块入水，击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旋即被怪物吞没。随着炮弹的密集击入，那怪物的颜色正快速由黑色向着肉色转变，且露出一个又一个整齐的圆形小洞，仿佛是巨大的蜂巢蚁穴般，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蠕蠕而动努力向外钻着。

顾东正看得恶心，忽听洛雨惊叫起来，“那是……”扭头一看，却见又有不知多少团肉弹击到了电罩上模模糊糊粘成一片，竟连前方视线都挡住了。其间竟有未碎的眼珠舌头肉脏，更有几颗破烂不堪的人头……难道这些肉弹都是由人绞成的吗？顾东心中惊恐不定，扭头看向洛雨，却见她面青唇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受了那怪物的影响所致。

攸忽之间，两人一兽已经到了晶体山脉上方，那山脉上的金甲武士轰的一声蜂涌而起，每隔一个便跳起一人，竟有半数飞上半天，那动作之整齐划一真好像一个人般。

就近处十数长戟向着顾东狠狠刺来。

便是这一刻，顾东也看清了晶体山脉后方的景象。

那山脉后方高楼林立房舍延绵，其间街道纵横如棋盘，各式车辆飞行器往来其间繁忙无比，竟俨然是座繁华的城市！

而就在那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晶体半球凸兀而起，直挺上方海底，散发着莹亮光彩，猛一望去真好似月落大地有如神话般不可思议。

看那长戟刺来，顾东大喝一声，顺后一甩，把那火犀兽向着山脉后方的城市远远甩去，随即双手一振，十指大张，每个指头上都冒出一条电流长鞭迎着那些刺来长戟甩去，鞭到半途又再分叉，眨眼工夫无数闪电向着四面八方展去，倒好像那圆球电罩长出了无数利刺！更奇妙的是，那些利刺仿佛活了一般，随时都会变作刀枪剑戟各式兵团，随着那刺来的长戟变化攻防，端得是奇妙无比。以前顾东虽然可以用电流变化各种兵器，但一直仅限于双手上的电流，从未一次变出如此多兵器，更别提同时对敌了。此时这般千变万化却是从那虎族的剑拳变化而来，这种以劲气能量凝成兵器功夫需要强大的实力做为后盾才行，所以虎族的高手们经年练习却也只能勉强凝成利剑般的无形劲气击敌，而同样的招法虽然只是偷学了些许皮毛的顾东却可以由此做到千变万化细致入微了，期间差距唯实力二字。

那些金甲武士对于那电光似有畏惧，虽然挥戟力刺，但那电光一缠到兵器上便立刻后退，绝不让电光沾身。

“变阵！”

蓦得一声大喝，那些金甲武士忽地向一处聚集，仿佛是一块块积木搭在一处，又好似一个个又一个零件被一只无形巨手组装起来一般，眨眼工夫竟化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超巨形金甲武士。

“合体机器人？这算什么？”顾东看得目瞪口呆，洛雨惊叹道：“组合机甲吗？妖族居然有这种先进的武器系统，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在战场上用过？我们的机甲战士一定不是这种巨型机器人的对手。”

超巨形机甲武士却是不理会二人的惊异，一待组装完比，立刻举起掣天巨戟向着顾东猛然划去，戟未到，光是带起的劲风已经吹得两人在空中摇摆不定。电光急剧收缩，形成一柄巨刀迎着长戟猛砍而下。

刀戟相接，无声无息间那刀碎裂成万千电丝爬满长戟，向着巨机金甲武士的身体爬去。但这一回，那武士却无动于衷，长戟挥去的方向坚定不移。未等那电光爬到巨型金甲武士的身体上，长戟已袭到身前。

狂风如雷，竟掩去了所有声响，电护身电罩涟涟而动，竟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风吹散。顾东大骇，不敢正面硬抗那仿佛欲将天地斩断的一击，飞身而向侧躲去。以他的速度，想要躲开敌人的进攻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异变就在那一刹那间产生。

那斩来长戟蓦得一化为二，原式斩落未变，化出来的那一戟直挺挺刺向顾东。

顾东身形再闪，幻起电弓向着巨型金甲武士的身脸射出千箭万线。

巨型金甲武士的身体蓦得古怪扭动，竟从胸前伸出一只手臂，手掌一张，撑起一面水样透明流动的巨盾，将射来的电箭一一挡下。

但顾东的用意可不是为了射那金甲武士，而是为了布天雷箭阵，到目前为止，他所能使出来的最强的一击依然是这招天雷箭阵，只不过随着力量的增加，这箭阵的威力也不断增强罢了。

被水盾挡开的电箭在空中纷散四射，隐隐布成箭阵雏形。

便在此时，风声再起，那长戟再化出第三分支斜斩来。这三戟先后动作，刹那间已经将顾东所能躲闪的方向尽数封死。

顾东一时顾不得继续布阵，使出全部力量，将速度提至顶峰，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三戟的空隙间闪过。不想那长戟晃动，忽地崩裂，重新变为一个个金甲武士，登时将顾东围了个水泄不通，百戟齐举狠狠刺下。任顾东再快，被围得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情况下也是无计可施，眼看着那戟尖如林攒刺，呼吸间已经冲破护身电罩。顾东不假思索，猛得将洛雨扯到怀中，整个身体团屈成球牢牢护住。

噗噗闷响不绝于耳，满天血花，戟尖刺入，将顾东通体扎得仿佛刺猬一般。

顾东惨叫一声，电光自体而起顺着长戟飞快爬升，将那些持戟武士包在其中。

便听噼啪闷响间，一众金甲武士周身青烟直冒，焦糊的味道从盔甲缝隙间冒出。众武士齐声怒吼，不退反进，持戟向内猛扎。

顾东绷紧全身肌肉，却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些冰冷的长戟正慢慢刺入身体深处，穿过皮肉，穿过内脏，向着身体中心汇去，一旦让他们刺透，那么护在其中的洛雨定然不能幸免。顾东仰天怒吼，电光大炽，那些金甲武士简直好像变成了一块块湿透的木柴，浓深青烟几乎将他们的身形都尽数遮去。

忽地，哗啦啦声响不绝于耳，各个盔甲部件纷纷落下，露出了盔甲内的机体。

那绝不是机器人！虽然已经被电得炭化，但任谁都可以看出那一块块典型的人体肌肉组织。瞧起来，仿佛那盔甲中的武士都是被剥了皮以后才装进去的，但诡异的是那一块块或黑或红的肌肉之间还可以看到各种线路穿进穿出。

这，是一个生物体与机械体的混合生物……或许称为生物不太合适。

顾东长身而起，将那些电落盔甲的金甲武士尽数抛飞，身上长戟旋即退出肌肉，仿佛利箭般向着四面八方射去。但他还没等喘过这口气来，后面的金甲武士再次涌上来，同样是话也不打一句的攒戟密刺，只不过这一回长戟上带了层汩汩而动的水波！顾东一时竟连重新团身都来不及，只是紧抱着洛雨，飞速转身，尽可能用后背接下这一波又一波的击刺，眨眼工夫整个后背都被捣得稀烂。

“怎么办？怎么办？”顾东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心念电闪，却想不出什么好的脱困办法。正思忖间，蓦得身体剧震，一支长戟竟自左上胸透过，从洛雨肩头划去，载戴起一溜血光，洛雨不禁闷声惨叫。

顾东惊骇之余，终于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捣得做不成肉盾，过于密集的攻击竟使他的恢复速度也无法跟上，照这么下去，他和洛雨只怕逃不掉被斩成肉酱的命运了。

从未有过的绝望在顾东心头升起，一时间动作稍缓，登时又有四五支长戟穿过他的身体，好在被刺透的都是肩头腿根这样的稍显单薄的部分，洛雨虽然因此接连受伤，却无一处致命。

“放开我！”洛雨蓦得奋力一推，顾东一时没有留神，竟被她从怀中缝隙溜了下去。他一惊，正欲伸手去抓，却又有数十长戟透过胸腹刺入，将他将弯未弯的身形牢牢定住。

只这么一耽搁，洛雨自空中飞速划落。

“逃吧……”洛雨奋力大喊，她已经看出顾东因为处处顾忌自己而不敢放手拼斗，照这样下去，两人都难逃一死。她心中想得明白宁可自己一死也不愿意连累于他，这才挣扎摆脱了他的护卫。

这时四下里的金甲武士已经聚得密如蝗虫，洛雨没等落下多远，一支长戟刺来，登时将她单薄的身体自胸穿透。

洛雨的呼喊声嘎然而止，大睁着眼睛，将最后一丝目光缠留在顾东血肉模糊的身影上，似乎仍在催促着那个“逃”字。

*****一周没动笔有点找不着感觉，慢慢来，更新字数会升上去的。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七章 秘境（七）解禁

“不！”顾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眼前一片黑暗，视线里只有那个被鲜血染红的身影向着深远处不断坠去，坠去。

他疯了一般向着洛雨冲去，身体被密集如林的长戟划得破破烂烂，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掉，但却置之不理，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

只因为那心中的痛，已经远超过肉体的痛。

只差一步，就可以抱住她。顾东将白骨暴露的手臂伸直，指尖与洛雨的指尖轻碰。

但刺着洛雨的长戟只不过轻轻一抖，那单薄娇弱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抹血色虹迹，便在顾东眼前翻滚着飞出。

顾东的手僵在空中，心跳与呼吸同时停止，长戟刺来，将他刺穿，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向地面，把他牢牢钉在晶体山前的地面上。他奋力昂起头，颈部的长戟随着这个动作，将他半个脖子切为两半，鲜血呼呼涌出。他就那么抬着头呆呆看着，看着她在漫天的肉团之中向前飞着，飞着，最终落到那黑色怪物身体上。

那黑色怪物张开一个口将洛雨慢慢吞了进去。

他只看到她那苍白的脸孔露出最后一丝笑容。

她，还，没，有，死！

仿佛是突然间醒悟了，顾东身体猛得一振，扯着那钉穿身体的长矛奋力跃起，带着飞散的血雨与肉块，滕空而起。

“小雨！”

顾东发出震天动地的大吼，向着怪物猛扑而去，但只不过一眨眼，无数金甲武士就已经挡在了他前去的道路上。

“死吧，死吧，死吧……”他发出近乎无意识的疯狂大叫，拔出身上的长戟，合着自己的鲜血与愤怒向前掷去。带着血光的长戟在空中发出呜咽的怒吼，将拦路的金甲武士三个穿作一串，好像个肉串般自空中落下。

“拦住他！”不知是谁大吼着，随着这一声，前方的金甲武士排成上下三排，仿佛一堵金色的墙壁，将他前去的道路与视线隔断。

洛雨就带着那一丝笑容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顾东仰天大吼，仿佛长哭，全身电光漫起越来越炽越来越浓，到得后来竟如正午骄阳般让人不敢逼视。

紧贴着海底的空气中突然起了一阵涟漪，一团团白云缓缓浮现，越聚越多越聚越厚，眨眼工夫，黑云翻滚，仿佛暴雨将至。黑云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气似吞天，壮若噬地。

一道道闪电在云中穿梭往来，似矫龙，似长蛇，带起一阵阵闷声雷动。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怪异的清新味道。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能量超标准聚集。”

机械而尖锐的声音突地响起在空中。

“这是什么？”隐身在晶柱森林两侧的洛雨与虎耳伯爵不约而同抬起头，凝视着翻滚的乌云，发出相似的疑问。

那乌云间翻滚的能量强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即使是妖族四王，也无法与之比拟。

或许，只有女皇才能拥有这种可怖的力量吧。

“这就是顾东的力量吗？”思夜语眼中爆起一团异样的光彩，仿佛即将溺死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满是激动，“就是这样的力量，只有这样的力量才配与它抗衡，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够让我们都获得解脱，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够结束这一切……值得了……”

空气在颤抖，任何生物都能感觉得到的狂暴能量仍旧继续聚集着，谁都不会怀疑，蓄势之后那一击的毁天灭地之威！

金甲武士们仿佛疯了一般向着藏身在光亮无匹电球中的顾东冲去，长戟密密麻麻刺下去，却感受不到任何阻力，轻轻松松的透电球而过。

那电球间竟好像已经空无一人。

长戟在电球一进一出，顶端立时化为赤红汁水滴答流下。

蓦得，晶体山脉无声崩裂，满天晶块飞舞，强大的冲击波将山上的一众金甲武士吹得仿佛风中落叶一般四散飘落，诡异的粗长黑影自山脉下方昂着而起，仿佛择人而噬的巨蛇，一端已经冲上半空，可另一端却依旧深入地下不知多长。

轰的一声闷响，昂起的粗长黑影重重撞上了电光四射的顾东，细碎的电花仿佛暴雪般扬扬四散，但出人意料的是，顾东并没有被这沉重一击撞得飞出去，而是牢牢粘在黑影顶端。

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黑影奔滕流去，顾东身上光华一黯，那即将击天灭地的强大力量瞬间流逝，以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快衰弱下去。

黑影顶端旋即鼓胀扩张，仿佛巨兽张开了大口，将那光华黯淡的电球整颗吞了下去。

就在那电球将隐未隐之际，顾东的大吼如同炸雷般传出，“小雨，活下去！”

随着这一声怒吼，他全身的电光蜂涌而出，顶着黑影的吸取之力，仿佛手探照灯的光明般汇成雪亮一束直冲入翻滚的乌云之间。

轰轰轰……连绵不绝的爆响声中，闪电奔腾，向着光束射入之处涌去，乌云翻滚，卷起巨大的旋涡，仿佛一只巨眼正徐徐睁开，巨眼当中一团白光飞快转动，蓦得霹雳一声大响，满天乌云应声粉碎，强烈电光仿佛掣天之柱垂直落下，正轰在那怪物的身上，确切的说，正轰在即将被怪物吞噬的洛雨头脸上，随着洛雨一般沉入怪物体内。

“这是……复原术！”思夜语突然愤怒地一把重重砸在身旁的晶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以她的力道，却也不能让那晶柱动摇丝毫。

“这个笨蛋，他想干什么？自杀吗？”思夜语愤怒得牙咬得咯咯直响，后面一众高妖们全都听得心里发毛，却不知思大公爵在那里生什么气。他们只觉得刚刚那连天接地的一击虽然气势逼人，但效果却似乎没有什么，空具花架子根本不值一晒。但思夜语的见识又岂是他们所能比拟得了的，更别提顾东刚刚施展的那一招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她发明的呢。

复原术，没错，刚刚那似乎足可以毁天灭地的一招不是杀人的招术，却是救命的法门。

顾东将全身的力量都运起，方才聚集起那漫天的空前电量，但他却不是为了杀敌，不是为了逃命，而为了救人，救洛雨。

思夜语虽然不清楚顾东想救谁，但对这种能量的运转方式却是再熟悉不过了，让她愤怒的是，顾东拼却全身力量施展这一招后，便再没有余力进行任何战斗。在这种时候，根本就是一种自杀的举动！他若死了，那个缺他不可的计划也就算成了镜花水月。思夜语说不出的懊悔，其实靠自己的布置消灭北海舰队就好了，又何必把顾东引进这地下基地，希望借他的力量来探明这里的真相呢？只要那个计划能顺利实现，这里有什么秘密还不是随时都可以知道？又何必急在一时？

狂风大作，散碎的云团随风四散，一时如雾，将四下里的景物遮得若隐若现。

那黑影将顾东整个吞掉，攸地缩回到地底，崩散的晶体碎块齐齐向回聚去，那场景仿佛时间倒流般诡异无比，眨眼工夫，晶体山脉重新出现，仿佛刚刚那碎裂的一幕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人甚至都没来看及看清那黑影的真实面目，所有的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不，或许说开始了。

怪物发出呜呜鸣响，原本不停扭动的庞大身体仿佛被狂风吹动的波浪般抖动不休，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泡在表面不停鼓起灭下，那圆泡中隐约可见电光滚动，似乎随时都有破体而出的可能。

“注意，注意，本次融合失败，生殖体失控，所有现场人员紧急撤离，销毁方案倒数十秒后启动。十，九，八……”

随着机械的声音响起，漫天的金甲武士潮水般退向晶体山脉后方。

砰的一声，怪物表现的一个圆泡终于炸裂，迸出无数墨汁般的腥臭粘液，其间更有一大篷电花噼啪崩出。这一下仿佛是开了个头般，那鼓起的大小圆泡相继爆烈，一时电花伴黑液齐飞，怪物的身体就在这接二连三的爆裂声中，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般快速地缩小下去。

怪物的身体堪堪缩小了一半，那机械的数秒声已到尽头。

“中和剂发射，炮火覆盖攻击，放！”

晶体山脉前方的地板上突地翻起一排长长的缺口，一门门重炮被翻上地面，齐齐发射，将一颗颗水晶般透明的炮弹击了过去。

炮弹在怪物表面炸裂出一团团黄色的花火，爆炸去在嘶嘶细响声中飞快消去。

那怪物似知道大限已至，掉头蠕动着身体向晶柱森林方向逃去。但它内部有脓包闪电不断爆烈，外部有凶猛炮火覆盖，这种速度又哪可能逃得掉，没蠕动出多远，整个身体都被内外夹攻下消磨得七七八八，最终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胎卵般圆球悬停在空中。

那圆球表面光滑且呈半透明状，可见一道道闪电不停在圆球内划过。

“生殖体出现不明异变，建议进行解剖分析后销毁，取样飞船出动！”

地面轰隆隆裂开一道粗黑门户，一个标准的大圆球飞船缓飞起，向着那异变生殖体飞去。

思夜语眼睛突然眯了起来，重重一拍晶柱体，急喝道：“去把那东西抢下来。”声音未落已经冲出了晶柱森林。

几乎就在同时，晶柱森林的另一端也急急冲出一伙人来，正是虎耳伯爵一行，不过他们的目的却是要把那个东西毁掉！

两帮人同时冲出，远远地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旋即齐齐发喊，在各自头领的带队下，向着那黑球胎卵猛冲。

他们快，那圆球飞船却更快，离得胎卵尚远，却刷得弹出两条长索将胎卵牢牢锁住，就往回拖。

“发现入侵者，指令消灭！”

机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刚刚躲到晶体山脉后方的一众金甲武士闻声好像炸了营的绿头蝇一般轰的一声齐齐飞起，向着思夜语和虎耳伯爵两帮猛扑而去。

就在数方力量即将接触之际，异变突起。

那黑色胎卵上方莫得伸细长两条紧紧箍住飞船的长索向外一拉，便听两块脆响长索登时被拉断。一道乌光自胎卵中射出，正中圆球飞船。飞船仿佛是沾火即着的汽油桶般一接触到乌光便即轰然爆炸。

烈烈火光中，那黑色胎卵猛然炸裂，一个仿佛初生婴儿般蜷缩在一处的身影自其中显露出来，缓缓展开。

****本来是要写二十八章安可达鲁的，但写完却发现这一节更适合秘境的内容，便接下来鸟。

各位看完莫忘撒花呀，拜谢喽。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八章 安可达鲁（一）解禁

黑暗，冰冷，潮湿，粘滑。

仿佛是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之中，手足都被粘糊糊不停蠕动的湿冷物体给紧紧束缚住。那东西又滑又粘，硬中带软，仿佛剥了皮的肌肉，让人一摸之下便忍不住不寒而栗。

是什么？是肠壁吗？

对了，我被一个长蛇样的怪物给吞下去了。

这一定是它的食管，它正往下吞我呢。

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身体正随着那通道壁的蠕动向前滑落。

那黑暗的前方是什么？一个满是胃液的超级大胃袋吗？

我会怎么样？一点点被消化掉？这就是我穿梭时空的最结局吗？被怪兽吃掉！

我连那怪兽的样子都没有看清。

不知道小雨怎么样了，那一击有没有击中她？

顾东不安的思忖着，有心想要挣扎，但全身绵软无力，仿佛已经失去了手脚的存在。刚刚那拼死一击，已经把他体内从来都充盈不消的电量全都倾泄而出。

此刻的他甚至连动一动小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等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现一个亮点，有如地道出口将现，随着前进飞快扩大。

顾东这才知道自己前进的速度竟是奇快无比，不禁心中大奇，暗忖这怪兽之大也算是匪夷所思了。

蓦得，亮点化为一片耀目白光将身周黑暗尽数吞噬。

他一时被光亮恍得睁目如盲，使劲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恢复。

眼前赫然是一处宽广的大厅。大厅整圆形，地板光滑透明，下方莹莹而动，走在其上仿佛站在水面之上，头顶天花板却是半球的透明形状，外界黑暗无边，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灿若群里。

整个大厅面积超过千平，但却空荡荡无一物无一人，唯有一圆柱状平台孤伶伶矗立在大厅中央，显得寂寥无比。

顾东左右打量一翻，这才省起来时的诡异，扭头瞧去，却没见到什么类似肠管粪门之类的恶心出口，唯有一道圆月状的门户。那门也同样是水光莹莹，隐约可见其后是一条宽敞深远的通道，也不知延向何方。而他就站在门前，仿佛刚刚从那门里走出来一般，那门户正缓缓合拢。再低头往身上瞧去，却见自己已经变回人身，光溜溜一丝不挂，只是他原本伤得跟个半烂的尸体一般，此刻却是完好无损，连个皮都没有破。

他不禁大感惊奇，放声大喊，“有人在吗？”声音远远传出去，震得层层回音，却是无人应答。“砰”的一声轻响，却是那道门户合拢轻碰发出的声响。他转身拉了拉那门，却纹丝不动，待要下意识地变身使力，却愕然发现自己体内空荡荡没有一丝电能，那模样与刚刚穿越时空回到这个时代一般无二。想到此处，他忽地又想起一直放在身上的安可达鲁之门来。这面老古董镜子事关重大，他自从在安城得回之后，便一直随身携带不敢稍离。但此刻浑身上下干净得连个布丝都没有，更别提那老大一块镜子了。他在身上乱摸一通，急得出了一头虚汗，却实在想不起倒底是刚刚穿过那黑暗时丢的，还是在连番大战中丢的。

正惶急的当口，忽听前方叮一声轻响，仿佛铜钟鸣响清越激荡，那大厅中央的圆柱忽的发出淡淡白光。光芒中，圆柱幻动扭曲，竟好似活了过来般。

顾东惊疑不定，停止了摸索，凝神向那圆柱瞧去，只觉得视线浮动不定，眼前所见亦真亦幻，如轻烟浮动浅雾缭绕，那柱子随着幻动变得一片模糊，竟好似时都有可能消失一般。

蓦得，整个大厅一张一缩，四壁上随着张缩现出无数无孔，一道道银亮的光束自壁中射出，纵横交错，眨眼工夫将整个大厅都拉上了有如蛛丝般的网络。那银亮光束却是一根根透明管子，一旦停止接通，鲜红的液体飞快流过，将整个管子染得通红。

红光大盛一时竟映到大厅内一片赤红。

顾东被眼前这诡异变化引得眼花缭乱，失神了好一会儿，这才醒起那大厅中央的圆柱再抬眼望去，不禁愕然呆立。

那大厅中央哪还有圆柱的影子？原本位置上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颗硕大的心脏，无数管子连接其上，正有节奏的一张一缩，发出咚咚闷响，仿若战鼓擂动。只不过听得片刻，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节奏竟然与这咚咚声响统一一致，不禁越加骇然。

半透明的液体随着砰砰心跳自地板、墙壁、天棚上渗出来，粘粘的又湿又滑。

眨眼工夫，好好端一个大厅却得离奇诡异，好像一个巨大的生物体内部。

顾东正自惊骇的工夫，忽觉脚下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仿佛踩上了电梯般向着前方那颗硕大无匹的心脏移去。

近了，更近了，淡淡的腥味充斥鼻端，那心脏的纹理分毫可见，每一张缩带来的肌肉颤动也清清楚楚。如血的红色液体随着一张一缩不停地延着管子进进粗粗。

声音越发的响亮了。

蓦得滋滋声响，那心脏中间开了个人形的大口子，无数鲜红丝线自心脏内喷涌而出，将呆呆发愣的顾东当场捆了个结结实实，旋即毫不客气地扯进了心脏。

“啊！”顾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呼，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好在这一次，黑暗极为短暂，只不过眨眼工夫，光明重现。

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依旧站在那个宽敞的大厅中央，没有血管一样的通道，没有遍地粘液，也没有那个巨大的心脏，也没有那个圆柱。

只不过此时那大厅边缘处却站了一圈的“人”，都向着窗外张望不停。

这些人的样子好奇怪，身高全都在四米左右，头上无发光溜溜一片极是晃眼，身上宽大的袍子翠绿翠绿，一片片仿佛是由树叶编就。

半球状的透明壁顶外，依旧是无边黑暗，远处是点点星光，右侧却有一个颗巨大的火球孤伶伶悬在虚空之，烈焰蒸腾，将无穷的光与热放射出去，不时可见那火球表面爆起一道道火柱，吹起威势惊人的金黄焰风。

而在左侧却可以看到一排八个散发着莹莹光彩的巨大人工物体。

那物极是奇特，上面是个好大的圆球，圆球下方却悬垂着无数粗大触须，猛一瞅去仿佛一只古怪的章鱼在虚空中缓缓蠕动，但在那些触须之中却又有一根坚硬的圆柱体突出来，只是这圆柱体极短且坚硬，与细长柔软的触须没有任何可比之处。时不时的，一道道火光自圆柱下方冒出，瞧起来倒仿佛是个烟筒，只不过它是大头朝下，且不冒烟只冒火罢了。

而在正前方的黑暗虚空中，悬停着一个椭圆形的球体，那球体通体蓝白相兼，蓝多而白少，虽然本身并不发光，但在那远处火球的映照下却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聚在大厅边缘向外张望的绿袍光头巨人们便都在冲着那颗蓝白球体指指点点。

瞧起来很像是地球呀，不过从地球的大小以及同时可以看到地球与太阳这个角度来判断，这里距离地球只怕已经远超过了地球科技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吧。

顾东看得迷迷糊糊，隐约间似乎猜到了一些，但一时却拿不太准。

一个尤为高大的壮硕光头突地转身向着顾东飘过来。

是的，是飘过来没错，仿佛幽灵那样悬在半空中不带一丝人气儿的冲着顾东飘过来。

最可怖的还是那光头的脸孔。他的脸上皮肤也好像身上的绿袍子般绿油油鲜嫩无比而且也是分成一片片一层层的样子，猛一瞧去仿佛是长满了怪异的绿色鳞片。光头的眼睛极大，却只有眼白没有眼仁，脸盘中央没有鼻子，嘴巴位置上也仅是一张鲜红的细缝，而且他也没有耳朵。失去了耳朵与鼻子这两种显著的突起物，再加上没有头发，使得光头的脑袋从造型上来看却是与蛋鸭有几分相似，绿色的大个鸭蛋。

看到这么个怪家伙冲着自己直挺挺飘过来，顾东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拔腿开溜，但他却立刻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感觉到不身体的存在，勉强低头瞧去，只见一个光溜溜圆挺挺的柱子，身子却是不知哪里去了。

“这，这他奶奶的搞什么飞机？”顾东只觉得脑子时一团混乱，不禁张口结舌，当然如果他还有嘴巴和舌头的话。

绿光头仿佛并没有看到顾东，直直飘到顾东身前，没有黑眼仁的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东，出一种类似于摩擦钢铁般的难听声音，“就是这里吧，环境条件都适宜，最重要的是这是一颗没有任何文明的星球，且本土物种极为稀少，对于我们的试验具有重要意义。”

八道光束从上落下，以顾东所处位置为圆形，分布四周，形成一个标准的正圆。

每个光束中都有站着一个绿光头。

这些绿光头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却分不出个男女来。

“同意！”

“同意！建议立刻执行抽签程序。”

“已经通报母星。”

光头发相继发言，表示对最开始这个光头意见的赞许。

顾东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这些家伙在搞什么东西。

又是一道光束从上落下，停在顾东与那最先说话的绿光头之间。

这一回光束之中却是个沙盘式的地图，其上都是白皑皑冰封雪盖的大陆，荒凉无比。

顾东放眼瞅去，却见那些主要大陆板块与地球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禁心里直犯嘀咕，直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地球，却忘记地球上大陆板块在很久以前实际上并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跳票不对。

从这章开始呢，就要进入填坑阶段了，前面所有的伏笔都会在接下来的章节中陆续解开。

出于谨慎考虑，我会写得稍慢一些，尽可能写得好一些。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八章 安可达鲁（二）

“抽签开始。”

随着这一声响起，地图被红色的线条分成数十块，每块都不停地闪烁着，每隔十秒左右，闪烁就会停下来，停顿的地块随即被标上一个符号。很快，地图上选出了九个相互独立的地块。

随着抽签结束，那些光束中的人影一一消失，独留下最先说话的那个绿光头。他低头凝视着眼前那个虚拟地图，良久抬起头看着顾东，沉声道：“记录，纪元89712年，远航舰队顺利渡过坍塌层区间，抵达新的星系。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颗新的行星，只需要简单的改造，便可以使其环境与母星达成一致。我们将这里通过试验方式解决长久以来困挠我们的分歧。所有过程都将记录在案，并传送母星，请会院做出裁决。现在，我们将准备降落到选定区域，并发射监察卫星。”

蓝白相兼的星球在视野中飞速扩大，很快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巨大的白色冰山与碎冰散落在海面上，随风缓缓飘移，猛一瞅去，仿佛整个大海都被封冻。

顾东忽地发觉自己的视线脱离了大厅，而是高高悬浮在空中。

此时在他下方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带着无数触须的飞船，与他刚刚在黑暗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九艘……飞船吗？”顾东的记忆深处似乎划过一个别具意味的九字，仿佛很重要，但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却让他却无法抓住，只在心中留下一丝淡淡困惑的印迹。

巨大的飞船并没有停在海面，而是一头沉入大洋，激起冲天的波浪。

顾东的视线并没有被大洋阻隔，而是透过重重海水，一直紧紧锁定着下沉的飞船。

飞船一直沉到近千米沉的海底方才停止。

无数触须在飞船降落的那一刻向外散张，整齐地铺在球状船体四击，形成发散状的圆形。

诡异的光束伴着粘稠的液体顺着触须冒出，很快就在飞船四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巨大罩子。海水被排出罩内，触须上的液体与光束仍在不停冒着，最终将那些触须裹在其中奇Qisuu.сom书，形成光滑如镜的地板。

其中一条触须自地板中挣出，分裂成数十条小触须和一条大触须，液体旋即将这些触须重新淹没，形成一条贯穿整个光罩的巨大山脉。

球体飞船被淹没半截，露出的上半部也全被液体盖满。

那些液体快速凝结，不多时便化为脆硬的半透明晶体。

现在，顾东已经可以认出眼前这个环境了。

虽然没有城市，也没有那晶柱森林，但顾东仍然可以一眼认出这里正是他浴血苦战的海底奇境。

“难道我现在是在那个半球里？”顾东回想起站在晶体山脉上所看到的那个城市之中的巨大半球，忽然间升起这样一个念头。当这个念头闪过，他忽然间明白自己眼前所见的正是这个诡异地下世界的形成。

这是外星人的基地，那些人是达摩西人吗？

不对呀，看起来跟达摩西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顾东心里下犯嘀咕，又一时动弹不得，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观看下去。

待整个海底基地建成，飞船内的一众绿衣光头纷纷走出，大批只容一到两人乘坐的小飞船如同出巢的黄蜂般脱离球体飞船。这些小飞船无一例飞都是圆球体拖着大堆的触须，当它们在海中飞行时，看起来很像是一群在游泳的乌贼或是章鱼。

顾东的视线变得灵活无比，一忽回到大厅内，一忽跑到天上，一忽随着那些小飞船到处乱转，可以清楚地观察到这些绿衣光头外星人的每一个举动。

他们架着数量众多的小型飞船离开大海，来到陆地。

大地的颜色是白皑皑的，放眼望去万里冰封千里雪飘，没有半点其它的颜色，仿佛南极洲般荒凉冷清。

第一天，绿衣光头们将他们抽到地区的所有冰雪都融化掉，露出下方肥沃却荒凉的大地。

第二天，绿衣光头们撒下各种各样的种子，并用射线催生，只用多半天的工夫就让整个大地变成了绿色。

第三天，绿衣光头们开始将飞船中从各个路过星球上搜集到的物种散布到各处，大地变得热闹起来，充满了活跃的生机。

第四天，绿衣光头们开始捕捉在地球环境下催长出来的各种生物。他们在地下基地的一端建起了晶柱森林，将各种具有代表性的物种封存到晶柱内部，并向其中分门别类的注射不同基因进行实验。

……随着时间的流逝，晶柱内的生物变得越来越怪异，终于有一个晶柱发生破裂，其中的生物脱困而出，它们的样子与绿衣光头们差不多，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绿衣光头外星人将这些生物放到地面，并在适当时候对它们进行引导。很快这些生物建立起了高度发达的文明，其程度甚至远超过人类。

而其它八个飞船与建立起了独特文明，大概是约定好的缘故，这些文明种族在外形上惊人的相似，仅有微小差别。这些文明在短暂的接触碰撞之后便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各种恐怖的武器相继登场，打得整个星球狼烟四起。但做为创造者，九艘飞船里的绿衣光头们却缩在海地的基地里，坐视旁观，只是忠实记录着这场血腥的战争。

战争持续近百年，最终超时代武器的使用导致了全球范围内的生物大灭绝，整个星球的环境亦濒临崩溃。

绿衣光头们重新出头，将星球的环境收拾好后，再将原来的工作重头进行，创造出第二批智慧生命，直到这批生命也因为战争而全部灭亡。

顾东注意到这种文明冲突实际上是必然发生的，因为这些绿衣光头在创造各自智慧文明的时候，便有意识地给这些文明灌输相互矛盾的思想理念，而这种矛盾的不可调和性正是导致战争的根本原因。

或许，这正是他们创造这些生命的根本目的吧。

时间就在这种不断的重复中流逝，将血腥的味道渗透到这个星球的每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事情发生了变化。

忽然间有一天，所有的绿衣光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这些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他们消失得是那样突然，以至于顾东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是如何消失的。

只有那个基地留了下来，虽然失去了掌控者，但系统却依旧按照原本设定好的程序运作着。地面上的生物没有了外来力量的控制与引导开始了漫长而混乱的自然选择，各种生物相继占据进化的上峰而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但他们却始终无法进化出新的智慧文明。

星球在蒙昧中渡过了漫长的岁月，似乎再没有产生新文明的希望。

直到有一天，消失已久的绿衣光头身影再度出现。

只不这一回只有孤伶伶的一个人。

顾东可以肯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绿衣光头，或许他是其它飞船上的吧。

从外貌上来看，这个绿衣光头非常年轻，但他的眉稍眼角却透露着仿佛千百年岁月凝留的风霜痕迹。

他一步步走过飞船的每个角落，是那么的仔细那么的小心，仿佛走在悬崖索道之上，一步也不敢迈错。最终他站到了顾东面前，神情落寞而孤独。

“我累了，很疲倦，不想再走了。”

他坐到地板上，从怀里掏出个宽大的黑皮本子，拿出树枝样的笔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又说，“一切都结束了。是的，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因为我的停止而结束。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事吧。很遗憾我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太晚了，如果我能够早些停止的话，或许就会不发展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方了。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解释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我们也只不过是另一种更高级生命的实验品，正像我们在这个星球上所做的那样，他们只不过把范围扩到大更广阔和时间与空间，就像我们所做的那样在暗中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把我们所有的反应都记录下来，再报送给上级。我无法逃离，但可以选择结束。就像我们制造的那些生命一样，最终的结局都不过是毁灭。或许是我的行为毁灭了整个种族，或许我们的毁灭是已经在开始注定的事实。我希望可以让后来的其它什么试验对象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知道……我们的生命或许只是一场实验。”

他将黑皮本子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安可达鲁之门！”顾东禁不住睁大了眼睛，那个绿衣光头手中拿的正是他失落的安可达鲁之门，那老古董镜子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连半丝划痕都没有，闪着异样诱人的光彩。

“谁能说得清这倒底是什么东西？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它才是真正存在的，而我们只不过是因此而衍生出来的附加品罢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八章 安可达鲁（三）

年轻的绿衣光头坐在地上好像祥林嫂絮絮叨叨地把那一句话重复过来，重复过去，也不知磨叨了多长时间，总之顾东感觉自己快要都这家伙磨叨得发疯了，绿衣光头终于不再说什么，把那黑皮本子与老古董镜子揣回到怀里。

顾东看眼睛都发红了，这就是仗着不能动弹，要是能动弹的话，早就立马转职做强盗了。

“或许毁灭我们安可达鲁的是这小小的东西，又或许是我，又或许是我们内心中永远不满足的贪婪……谁知道呢，不管怎么样都结束了。家乡的消息断绝已久，我相信他们的结局应该与我们这支远征舰队一般无二吧……”

“拜托，你只是个外星人，不是哲学家，不要没事儿说这么深奥的话……我们安可达鲁……”

顾东呆了一呆，心中一个声音突然间狂叫起来，“他是安可达鲁人，这是安可达鲁文明遗迹……”

张道临曾说过的话不期然间在脑海中重新浮现，“我们在地球最深的一条海沟之中，发现有一处残破的遗迹，但从零散的痕迹仍可以看出当初那个文明的发达与先进，竟是连我们也远远难望其背项。而安可达鲁之门就是这遗迹之中唯一完好无损的东西。……地球远征舰队则对整个地球开始了最仔细的搜索，如同篦虱子一样把这个圆球从北极到南极的每一寸土地都搜刮了一遍，结果又发现了两处安可达鲁遗迹……幸运的是，在其中一个遗迹，远征队发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文本记录……那是一个日记本，记载者的名字叫做鲁皮，所以这个残本也被叫做鲁皮之书……安可达鲁文明覆灭的罪魁祸首正是那安可达鲁之门，而这危险的门也并不是安可达鲁人发明的，他们也只不过是在地球上发现这东西的……”

“这家伙该不是鲁皮吧……那这个黑皮本子就是……”

“我是在看什么？安可达鲁的历史记录吗？”

“靠，张道临这丫的说的话明显不尽不实啊，他明明说发现的所有安可达鲁遗迹都已经残破不堪，怎么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完好无损的基地，甚至还在运作？”

“等一下，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飞天狼怪跟伊罗那家伙看起来简直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两样，该不会伊罗就是这里生产出来的吧……”

“不对呀，伊罗那家伙又阴险又狡猾实力也不差劲，那些飞天狼怪却弱得跟面瓜笨得跟白痴一样，这也差得太远了，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呀，难道伊罗是基因突变的，嗯，大有可能……”

顾东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工夫，那绿衣光头鲁皮已经收拾东西离去，顾东很想跟着他看看他倒底往哪里去了，但可惜的是这里的纪录显然是不以他意示为转移，而是只针对当初抽签时选定的那片区域。

基地里再次长时间的静默下来，但它仍然运作着，虽然掌控者已经消失或是毁亡，但机器却依旧忠实地按照程序记录着这一块区域上的每一处变化。

地面上千奇百怪的物种没有了外来干涉，进化变成缓慢而凌乱，先是巨大的爬虫们统治了世界，然后就是新的冰河世纪，爬虫的毁灭给另一种生物的崛起提供了机会。

那便是……人类。

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也是安可达鲁撒播的种子所创造出来的生命品种。

值得讽刺的是，创造者已经毁灭消亡，而做为被创造者却继续存在了下去。

人类慢慢地发展进化，用自己的文明与血腥继续证实着由安可达鲁而来的理念之争。

整个星球便是一个巨大的屠场，所有的生命都在不停地相互屠杀不停。

直到达摩西人的到来。

这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当那些张着雪白大翅膀的俊男美女们好像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溜进这处基地的时候，顾东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达摩西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基地仍在运作着，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的眼睛记录在案。他们在仔细搜查了整个基地后，并没有能够进入到球状飞船的内部，但光是飞船外部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就已经让他们兴奋得连喊带叫了。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顺理成章的。

大批的达摩西人与达摩西机器人来到这个面积广阔的基地，在此基础上建立起密集的房舍，持续地研究着安可达鲁遗留的文明，将这个空旷许久的基地发展成为一个繁华的海底城市。

漫长的研究之后，他们部分掌握了外间留下的生殖技术，并且将其用于实验阶段。

此时那些被存储在晶柱中的生命体已经出现了变化，大部分都仿佛是被其中的药水给融化了一般，变得说不出的古怪。

达摩西人选择其中相对完好的晶柱生命体，相继做了两次实验，一次制造出了那些皮糙肉厚但却智商低下的犀兽。一次制造出了飞天狼怪这个种族。

相对于全员笨蛋的犀兽而言，飞天狼怪这个种族有百分之三十具备高级智慧，而其中一个更是智慧发达而且力量强大，达摩西人将他们与生化机器人视为同样的制造品，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而其中那个最聪明任命为统帅，给他取了个名字——伊罗！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伊罗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顾东想到张道临，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同样都是达摩西人造出来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安可达鲁飞船依然忠实的记录着所有发生的一切，只不过这一段时间的重点转为了基地内部，显然这些外来者吸引了飞船的大部分注意力。

事情就像张道临所说的那样，达摩西人在制造出飞天狼怪后不久，便发现了那老古董镜子的存在，他们将其命名为安可达鲁之门，并将研究重点转向，甚至为此放弃了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的生殖制造技术，大概是因为制造出飞天狼怪之后接下来几次制造的完全失败让他们认为这种技术并不成熟吧。

外间的世界依旧继续向前发展着，人类并不知道暗中的外来访客的存在。

时间在流逝，日复一日，人类的王朝终于发展到了宋，这个历史的分叉与转折点。

********瓶颈中……慢慢写……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八章 安可达鲁（四）

如果按照此刻身处的未来判断，那么记录里记载下的应该是顾东穿越时空后的那部分历史，因他们本身即处在这个历史当中。

但令顾东难以相信的是，历史的发展却没有一丝一毫人与妖交战的影子。

在这个记录当中历史依然有条不紊地按着顾东记忆当中的条理与印象发展着，从容地走过每一步，直到那个熟悉的时代出现。

怎么会这样？

难道说这个基地仍处在时空的乱流之外，而固执地守着原本的时空？

那么是不是说通过这里，就可以回到原本那个熟悉的时空？

但没等顾东冒出这样的念头，突然间，记录的景象变幻，狼烟四起，大战叠生，妖与人的血腥搏杀充满了每个镜头。

这一景象的变化说不出的突兀，就好像是一部演到一半的电影突然间出现了一种极为失误的剪接一般，整个从历史片串到了魔幻片或是科幻片上。

原本在基地里工作的达摩西人突然间就变成了模样古怪的金甲武士，他们不再研究安可达鲁之门，而是重新开始培植晶柱森林里的变异生物，并用大量繁殖犀兽与飞天狼怪，只不过这时的飞天狼怪的智商已经降低到跟犀兽同一水平了。

也许，无论时空怎么变幻，总有一些东西是不随之而转移的。

但这个基地的记录实在是诡异的到了极点，突然间就从原本时空转换到了现在的时空。

而且转换的时间极短，似乎只有一个月。

顾东愕然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隐隐间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没等细想，眼前的景象再变，重新转换回了基地外围。

这一回的景象却是熟悉无比。

群兽奔腾，惊天大战……顾东看到自己勇猛无比地挟着洛雨狼奔鼠窜，直到被巨大的黑影吞噬，现在顾东已经知道那吞掉自己的正是飞船下方的触手。

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结束，画面上最后出现的恰好是黑色怪物爆裂，四方齐齐扑上的景象。

所有的一切，距离顾东被吞进来只不过短短一瞬的时间，那在黑色怪物中缓缓伸展的人影甚至还没有完全清晰起来。

数以亿计的光阴流逝，却不只不过是须叟一刻，有道黄粱一梦亦不能形容此中的神奇了。

*****“杀了她！”虎耳伯爵怒吼着，离得老远，双拳挥出，嗤的一声破空锐响，两柄巨大的半透明长剑自其拳上延伸出来，狠狠砍那正缓缓伸展的身影。

身后一众虎族勇士有样学样，挥拳怒喝，撕裂空气的摩擦声响作一片，只是没能幻出实体的长剑罢了。

忽听嘶嘶密响，有如风动密林松涛震耳，漫天乌光散射而来，将虎耳伯爵那凭空双剑与一众虎族勇士的攻击尽皆挡开。虎耳伯爵抬眼望去，正见思夜语将手中乌弓垂下，后方的海族悍将们正迎着冲上来的金甲武士蜂涌而上，刹那间双方撞作一团，几乎就在同时，虎耳伯爵一行也与迎面冲来的金甲武士混作一处。

仿佛金色的乌云盖过天空，瞬间将那些数量相比起来可怜巴巴的入侵者们整个吞噬掉。长戟如林，从四面八方刺来。虎耳伯爵双拳连环击出，周身剑尖汹涌冒出，一时间整个人好像个刺猬一般，半透明长剑与长戟相撞，声响相连至成锵地一声长响。长响未绝，便听惨叫声不绝于耳，虎耳伯爵百忙之中扭头看去，竟是跟在身后的那一众虎族勇士在这一个照面间便被刺来长戟给扎得千疮百孔，他们可没有顾东那近乎不死之身的本事，当场血流如泉，挣扎惨叫未绝，刺在身上的数十支戟头同时向外一扯，便发出噗嗤长响，血雨漫天，大好的身子被扯成了肉块飞得倒处都是。

虎耳伯爵眦目欲裂，怒吼连连，周身气剑蓦然涨大向四百猛刺出去，但周围的金甲武士却只是齐齐将长戟一横便挡了他这愤怒一击，便又有无数长戟自一众围攻者的缝隙间刺过来，虎耳伯爵硬冲硬挡一阵，冷静下来，暗叫不妙，此时这种情况已经近乎两军对阵，这些金甲武士本身实力不俗，又人多士众，他单身一个陷在阵中，那是大大不妙，他倒是不怕死，但这里发生的事情却得报告给上司，想及至此，便动了心思，一面奋力抵抗，一面四下留神寻找可以逃脱的空隙，别说东南西北了，连上下都被金甲武士堵得严严实实，猛一瞅去，真好像围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大球一般，哪有半点可以逃脱的空隙。正焦急间，忽见左侧阵势松动，正待细看，便听轰的一声炸响，那处的金甲武士被炸得四散飞舞，思夜语挺着长枪闯进来喝道：“不想死就跟我来。”在她身后，那些海族高手不过这么片刻工夫已经去了大半，仅剩下的几个也是个个身上带伤，便连湖石、朗北周这等高手也不能幸免，唯有思夜语不但半点伤也没有，便连神气也是从容自若，尽显了大高手的风范。

双方汇在一处，虎耳伯爵顾不得多讲其它，急吼吼问道：“公爵，怎么办？”

“先冲出去再说。”思夜语清喝道，“跟我来！”说罢，挺枪向前，乌光过去，众金甲武士竟无一合之战，如雨点纷纷坠落。其实她心里也是极为郁闷，她向来以策算无遗著称，做事谋定后动，但这一回却是不得不冒险而行。这海底基地里倒底有些什么，她也是约略听说一些的。此处是妖帝国的最高机密之一，涉及到四王的出身，其间秘密除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外，真正清楚的，也就只有女皇一人了。此刻时局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妖帝国正面临着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正如她所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二十八公爵中像她一般老牌的成员，又有哪个不是这个看法的？她心中的那个大计划关系重大，不把这处能培养出四妖王的地方弄个清楚，绝对不能放心，所以她在才掌握了北海舰队后立刻组织海族高手深入基地。她原本猜测这里即使是防守再森严，也不过就是有支小军队或是些许个高手罢了，以她带队的海族高手实力，拿下这里当是轻而易举。刚刚在晶柱森林里观望时，视线又被那巨大的黑色怪物所阻，看不到前方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冒冒然地冲了出来。等看到那些金甲武士如潮水般涌出时，她再想后悔也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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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安可达鲁（五）

此时此刻却也不是吃后悔药的好时节，这当口也顾不上再去抢那不知变成了什么的人形，思夜语心下清楚，若是不趁着尚有余力冲将出去，那到时候就非得死成个筛子样一般。她乃是千年百战的大高手，既然生在这战火连绵的乱世，那就有马革裹尸的觉悟，只是不怕死是一回事儿，但若是死得奇丑无比那却真真是有失大高手的身份了。

一想到自己被扎得满身窟窿眼，最后被做成碎兔肉酱的可能性，思大公爵不免机伶伶打了个冷颤，但觉无穷气力涌出，登时将那一条乌枪使发了，但见她攒、刺、打、挑、拦、搠、架、闭，幻起千道枪影，待到后来只见如旭日东升般万千乌光攸攸自其怀中射出，但凡有敢于挡在面前的金甲武士无不被挑翻当场，一路冲将过去，竟无一合之将，当真是当者披靡，尽显那天下数得着名号高手的本色，充分表明就算她是只兔子，那也是头上长角嘴里生齿脚有利爪的魔性生物，想吃碎兔肉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位看官要问了，想那顾东再怎么说也是强化演化阶段，且从前文表现来看很可能走进了分裂演化阶段，而这思夜语虽然未说明，但再强不过也就是个强化演化阶段末期，刚刚顾东打这些金甲武士时吃力万分被扎得满身都是窟窿眼，如今这思夜语对上这些金甲武士如何能如同斩瓜切菜般容易？

这其中却是有缘故的。

思夜语的一身本事是靠着自己上千年的古修拼杀得来的，战斗经验之丰富无与伦比，此时又是毫无顾忌放手大杀，自然是能发挥出十成十的本事，那些金甲武士再强，他水平也是有限，他要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话，妖帝国也不会把他们关在这里做生产保安这种工作了，直接派上战场把人类扫平也就得了，哪还会打这么上千年的仗？先前顾东打着金甲武士吃力，一是因为身有洛雨这种牵挂，二却是因为他得了这一身的本事总共也不过两个多月的工夫，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三成来，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玄武一个照面就给打得狼奔鼠窜，跟牛金牛也不会如同流氓干架一般满地撒打了。这两么个原因往上一堆，他这十成的本事能使出两成来就算不错了，单打独斗可以慢慢思量逐渐发挥水平，可对着群殴谁跟你思考的机会呀，躲了第一下躲不过第二下，躲得过第二下躲不过第三下，更何况这千戟齐刺，他自然就要被杀得血流成河可怜兮兮了。

闲话休提，却说思夜语正埋头猛拼猛杀大发兔威，忽觉压力一松，眼前已然再无半个金甲武士，她心头方自一喜已经觉出不对抬眼瞧却，却见好大一个巨型武士正自提着长戟挡在前路之上，冷冷望着她，那周围飞舞的金甲武士与这位巨武士比起来，真好似一群苍蝇飞在一米八零的大高个身旁了。却是金甲武士们一看势头不妙，又使出了对付顾东的那一招，将半数成员组合成了巨武士。

思夜语方才视线被挡，不知是巨武士有何奥妙，但单从块头上来看也能猜出这家伙不好对付，却是不敢恋战，虚晃一枪，换了方向就打算绕过这巨武士。那巨武士看思夜语要逃，发出雷鸣也似的一声低吼，只把那粗大长戟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有如刮起了二十四级台风一般，以即使是以思夜语这等身手也有欲随风飞去的感觉。这一击来得又急又快，思夜语眼见着躲不过，猛地一挑长枪，不挡却直直刺向那戟头稍后的长杆。这一招却是有名堂的，思大公爵不是以力见长，硬碰硬的死磕是向来不屑于去做的，这一击选中的自是那长戟上最不受力的地方，只要一枪刺中，便可以花最少的气力将这气势如虹的一戟格开，可不是顾东那种只能硬顶卖傻力气的打法可比。

但那一枪刺到杆上，异变突起，受枪处突地散开幻做两个金甲武士，各出手中戟，咯噔一声便将刺来的长枪牢牢锁住，刺而来的戟头砰的一声散开，化为数十金甲武士手中长戟攒刺而来，真好像一片树林当面压力一般。

思夜语一挑手中枪，却带得那两个锁枪的金甲武士凌空飞起，她见机极快，一见势不可为，立即将长枪抛飞，双手在胸前虚虚一握，登时幻起一杆乌光所汇的长枪，微微一抖幻起一团乌光，锵锵密响不绝于耳，将正面的攻击尽数接下。

那些金甲武士一击不得绝不恋战，攸忽退回，眨眼工夫，重新组成长戟的一部分。巨武士微微一挥，长戟再度袭来。它身长体阔，一举一动都有惊天动地之威，只需手臂微动，长戟便可横扫大半个天空。

“奶奶个熊的，老娘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怎么着！”

思夜语冲着那巨武士大骂，双手一抖，长枪消逝，蓦得全身衣服都炸裂开来，乌云般的乐芒将她娇俏的身体罩了个严严实实，倒也不用担心春光大泄。

便在此时那巨戟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狂风猛击在乌光罩体的思夜语身上，刹那间巨戟化为金甲武士，数十长戟直直刺进乌光。

但那长戟却如同陷进泥沼般，刺将进去无声无息，未等抽回，蓦得一股大力自乌光爆发，那数十个金甲武士登时好像风中枯叶般倒飞出去，身上金甲竟然嘎嘎开裂，腥红的鲜血自裂缝中流出，仿佛那盔甲便是皮肤一般。

便听一声长笑，乌光收缩，一团黑影猛得自其中射出，仿佛出膛的炮弹般直直射向那巨武士。说时刹，那时快，不过是眨眼工夫，两两相撞，便听霹雳一声爆响，巨大的武士应声爆裂，那组成的金甲武士四散飞舞，莫不全身盔甲碎裂散落，只见那盔甲之下红的肌肉青的筋络清清楚楚，不少处肌肉已经随着盔甲被扯脱，自肉中露出一条条指头粗的透明管子，腥红的液本自管中喷涌而出，一时漫天血雨，但古怪的是却无半点腥味，反而有种异样的香气弥漫空中。

巨武士破裂之处，稳稳当当立着一个身影，足踏斜支着插天飞翼的战靴，手戴直抵肘部的手套，另有两个弧形的刀形自肘部延伸出来，那闪着乌光的黑色盔甲便好似那三点式的泳衣般仅仅盖住要害，猛一瞅去，乌黑盔甲与雪白肌肤交相呼映，惊心动魄。

*******有读者提出意见，说是现在写得没有以前那有趣搞笑了，这我得说明一下。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我写文的搞笑处都是通过碎碎念和旁白似的解说形成的，这样一来笑了是笑了，未免稍嫌拖沓，上架之后要是还这样写未免有些骗字数的嫌疑，太对不起订阅这本书的读者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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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安可达鲁（六）

烈风呼啸，直至跟踝的乌黑长发仿佛魔鬼的旌旗在空中飘舞。

如同女武神再生般的女子单手持着乌黑的丈二长枪，傲然独立，威风八面，只是她的脸色却有些懊恼，跟这威武的气势显得相当不配合。

“还是只能变出这么一点点来啊……”

“这么多年了的努力根本见不到什么成果……”

“拜托，我可不是暴露狂呀……”

“都是你们这些家伙害我出丑的……”

“组织再怎么像生物体，可实际上还是些怪物嘛。你们这些害我出丑的怪物，通通下地狱去吧！”

当然，这翻内心独白除了满腔懊恼的思大公爵自己外，其他在场者是听不到的。

事实上早在三百年前她就已经到达了强化演化体末期与分裂演化初期的交界，这种靠着自身能量将表皮与空气中相应物质转换成盔甲，就是进入分裂演化初期的标志，但只有盔甲将全部表体覆盖后，才算正式进入分演化阶段，而在这之前都只能算是强化演化末期。思夜语最初只能幻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盔甲，经过三百年漫长的努力，如今却也只能弄个三点式，速度之慢简直与前两个阶段简直是天壤之别。

因为这副样子太过暴露，所以尽管进化盔甲之后实力大增，可是思夜语基本上很少使用盔甲形态，当然了对着玄武的时候，她倒不是不想用，而是玄武那一翻偷袭实在是太快，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演化盔甲罢了。

面对如此惊天一击，四下里残余的金甲武士也仅仅一愕，旋即再次呐喊着冲将上来。

而此时因为这一变故，已经跟思夜语脱开好远距离的湖石、虎耳伯爵一行已经陷入了严重的危机之中，面着如同潮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戟群攒刺攻击，在场诸妖个个带伤，浑身浴血。

此时诸妖已经顾不得形象，各现出妖形，使出最强力量应敌。只见这边厢一只老虎人立而起，嗷嗷叫着十几枚半透明的飞剑围在身周乱飞乱舞，那边厢一个螃蟹打横舞螯，螯间却还夹着两柄巨刀，道道刀刃状的白光随之飞出，再看后面，跟着乌贼海马龙虾若干，尚几个顶着各式鱼头的，乱哄哄当真是海陆联合作战了。他们与思夜语不同，至今仍在初阶演化与强化演化之间挣扎，若想使出全力，必须得恢复原形方可，但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妖国高层，变回原形少不得要赤身裸体，虽然老虎看螃蟹不见得会有冲动，但这脸丢大发却是兀庸置疑了。

看到冲上来的一众金甲武士，思夜语冷笑一声，长枪一抖，在身围平划一圈，便听嗤啦一声，仿佛拿刀子割开了张薄张一般，虚空中一道黑色的线条一闪而逝，后方百米之内所有在枪尖所指方向的金甲武士尽头沿着这一线条的水平位置断开。刹那间整个空中都被喷涌的红色香水染红，残肢碎肉内脏在飞溅的红水中乱飞，宛如下了场诡异的暴雨。

思夜语这边一枪之威尚未散尽，忽听后方传来轰隆隆一声炸响，宛如平地里打个了霹雳一般，震得四下里嗡嗡回响不绝。强烈的冲击波随着这一声爆响向着四面八方涌去，带起龙卷风也似的呼啸狂风，吹得一众金甲武士满天乱飞，诸妖结力勉强抗衡。

强大的力量气息便随着这狂卷的暴风向着四面弥散开来。

那爆响处无烟无火，唯见一人傲立，肌如白雪，甲如烈焰，精短的黑发虽狂风乱卷却是丝毫不乱。同样的三点式盔甲，足上战靴直抵膝部，两支犄角般的尖刺自其上延出，赤着双手，唯有腕上着了护腕，赤红的弯刃自护腕上向前延出宛如两柄长刀。

“洛雨？”

思夜语尽管经过千年磨炼已经达到了泰山压顶而不动声色的水准，但看到这突然冒出来的美女依然大吃了一惊。

“不对，这不是洛雨，这气息……有点像四王……不，有点像顾东……搞什么飞机？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爆出来的那个人影就是她吧，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强化末期？顾东哪去了？刚刚那惊天一击应该就是为了救她吧……”

思夜语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最重要的东西——顾东，居然不见了！

“或许，她知道顾东哪里去了吧……”

思夜语把目光重新投向洛雨，却发现洛雨也在歪头瞧着自己，眼光是满是猜疑与敌意。

“她知道了什么吗？”

数十个金甲武士便在这时顶着狂风冲击波奋力冲上来，呼喝着举戟猛刺。

洛雨紧盯着思夜语，身子微晃，右手反抓，腕上长刃登时刺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金甲武士，去势未止，将那金甲武士扎了个对穿，直到那伸出去的右手抵在金甲武士身上方才停止。这一击瞧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即不快也不重，但却胜在恰到好处。

“去吧！”洛雨低喝一声，手掌轻轻一拍，那被刺穿的金甲武士又顺着长刃倒飞出去。他此时尚未死绝，手舞足蹈，大叫着与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撞在一处，便听轰的一声，这金甲武士竟好像炸弹一般当场炸了开来，不仅把自己炸得粉碎，连带着那冲上来的数十个同伴一并都被这一自杀性爆炸给包了饺子。

一击得逞的洛雨示威般地冲着思夜语晃了晃手，思夜语不屑地一撇嘴，长枪挑动，黑线顺着枪尖划出一个大大的杀字，那杀字所向的数百米范围内登时又下起一片碎尸雨。

洛雨俏脸微微一沉，看准一个金甲武士聚集的方向，身形微动，化为一抹红光，眨眼间冲入其中，手刃挥舞，所触之处，那些金甲武士一个个都好像身体里安了炸药的超级恐怖分子般不停爆响。思夜语不甘落后地领枪飞出，便好似一阵风般冲进了金甲武士的阵营。

便见一道乌光一道红光盘旋舞绕，所过之处当真称得上是血雨腥风，不过这金甲武士数量众多，又源源不绝从晶体山脉后方飞出，一时竟杀之不尽。

这二位杀得爽了，但这边的一众妖怪却是被杀得叫苦不叠，那化为一只斑澜猛虎的虎耳伯爵终于还是不顾面子大叫起来，“公爵，不要恋战了，先撤出这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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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路向北（一）

听到虎耳伯爵的呼喊声，思夜语总算是从这场杀戳比赛中暂停下来，冲着洛雨大吼道：“顾东哪去了？”

“你还想要害他吗？”洛雨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手腕转头，将迎面扑来的数个金甲武士切成一堆碎块，那些碎块飞出去，便好像炸弹般将左近的金甲武士通通炸成了碎片。洛雨停在一片腾起的浓浓红雾中，冷眼瞧着思夜语，心里有些跃跃欲势的劲头。通过刚刚这一翻杀戳，她已经敏锐地把握到，如今自己的力量已经不下于这个兔子公爵了。

“或许可以趁机干掉这只居心叵测的兔子……”

洛雨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她不是顾东那个糊涂笨熊，对这一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归纳出一个大概的想法，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对顾东说罢了。这只兔子帮助顾东难道会安什么好心吗？在以前只是普通人的时候，她还不是那么清楚，可是此刻具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她却越发觉得顾东力量的深不可测了。她此时的变化正是依靠顾东那奋力一击才产生的。要不然，她只有被那怪物吞噬的命运。当时她已经完全绝望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被消融，身体的极度痛苦转瞬间就被那种慢慢靠近死亡的极度恐惧与绝望所掩盖。明明马上就要死掉了，可神智却清楚异常，便连身体上每一块肌肉被吞噬都可以感觉得一清二楚。这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蜘蛛。据说蜘蛛在吞吃活的生物的时候，会往生物体内注射一种消化酶，使皮下的所有组织慢慢液化，然后一点点吸食，生物在这期间会一直保持着清醒，感受自己被一点点吃掉，直到整个变成干尸。她的情况就跟被蜘蛛捕捉的食物差不多吧。一点点的，慢慢的，清楚的，感受死亡。虽然或许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种可怕的绝望却差点把她的精神压垮。然后她听到顾东的大喊，“小雨，活下去！”

他还没有放弃吗？他还在努力要救我吗？他可真是个傻瓜，……耀眼的电光充斥视野，强大的力量随之涌入她的体内。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力量之中的熟悉气息。那是顾东的力量，不顾一切的力量，拼死一击的力量。随着这力量的涌入，被吞噬的身体重新生长出来，不，那不是生长出来的，而是通过吞噬那些曾经吞噬她身体的怪物肌体把她被吞噬的身体重组。她正在吞噬那个怪物！这是顾东带来的奇迹。忽然间，她有了种与顾东血肉交融的感觉，身体上通过力量的连接，精神上共享着那个穿越时空的绝大秘密，让她与他变得亲密无间。

两人之间仿佛架起了一道无形的桥梁，虽然不在彼此的视野之内，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好像她现在虽然看不到但却知道顾东正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她一样。

奇妙的感觉。

不过，洛雨没来得及将这个想法付诸实际，情况就起了新的变化。

四下里如同蜂群般不停涌上来的金甲武士蓦得仿佛接受到了什么指示一般停止进攻，整齐划一地向后撤去，一部分齐整地排在晶体山脉前，一部分却向晶柱森林方向撤去，组成一堵厚厚地人墙，将众妖与洛雨的去路严严实实堵上。

喧嚣一时的空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地面上尸积如山，赤水成河，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甜香味道，那金甲武士体内的喷出的红水仍一部分在空中漾荡不去，幻成淡红色的雾飘舞着。

众妖缓缓落到地上，也不敢恢复人形，就那么趴在尸堆里喘息缓劲。

思夜语将手中长枪背到身后，道：“我知道你对我有点看法，这不奇怪，咱们人妖交战，势不两立，你的心情想法我可以理解。可是现在正应该是咱们同舟共济的时候，你也不想顾东死掉吧。”

洛雨冷冷问：“我被抓是你安排的吧。”

“当然……不是喽，咱们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同舟共济的难友，你不要拿你那点小心思猜测我，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劲，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的公爵哎，天底下的妖族里面只有二十八个我这样的，我这种地位身份实力的加在一起，算上你们人类总共也就那么几十个，像我这么有身份有地位的妖，又怎么会用你想的那种小伎俩呢？再说了，我派人抓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顾东可是我的老相识，现在又是我的保命砝码，我没有道理陷害他吧。”

思夜语笑嘻嘻地啰嗦，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这小妞本来也无关紧要，可现在居然变成这副样子，实是碍手脚。不知道她是就这样了，还是会像那四个怪物一样不断地快速进步。唉，她要是像顾东那样笨笨的就好了，那样的话对计划还真是一大助力，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放任她留在顾东身边的话，只怕……”其实这也是她多事，要是不将洛雨掳来，那么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情了。不过她对做过的事情向来不后悔，此时只是盘算着如何解决掉这突如其来的麻烦，至少……要让她不能再跟在顾东身边。

“你最初把我掳来的目的是为了牵制顾东吧……”洛雨虽然处在困境当中，却是不急不忙，反而一味地在那里算旧帐，“是了，你是看到顾东关心我，所以才把抓着我一路同行的。你这么做是为了防备顾东吧，他再怎么变也是人类，而且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不过是在千多年前的一面之缘，你如果没有任何目的就这么帮他的话，倒是奇怪了。只是你怕不能完全控制他，所以想要抓住他的软处，可是你完全不了解他的过去与弱点，所以在看到我以后才会如获至宝，不顾一切地把我抓来。只有顾东那个笨蛋才会相信你的鬼话，在你的车上你会不知道吗？那只海蛇也是你的手下吧，他抓着我从逃亡开始，目的就极为明确，要把顾东引到这里来。我虽然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但你的用意我却可以猜出个大概，不过就是要用顾东来帮你打头阵，攻入这里，你好了解这里的秘密吧。不，不完全是这样，你要带着顾东去妖都肯定还要其它目的，应该不会就这样在这里把他浪费掉。唔……我猜是你到现在也不能完全了解他的实力倒底为何，所以这也是一个测试，一举两得，是不是这样呢，房日兔公爵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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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路向北（二）

“唔……”思夜语一眨不眨地盯着洛雨，然后展颜一笑，“很不错的想法，不过我郑重地告诉你，你猜错了。我和顾东确实是只在一千年前有一面之缘不错，但是他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知恩图报，天经地义，我们妖比你们人类更讲究这个。顾东的力量倒底如何，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当年或许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过这一千年来他有退无进，虽然说实话很难听，不过他也就是个二流高手罢了，对我而言没什么利用价值。”

“是吗？”洛雨转头看了看晶体山脉方向，那里的金甲武士正以百个为组汇聚组合成大号金甲武士，原本被阻得秘不透风的前路空隙处处，透过那空隙隐约可见一团团诡异的黑影正从晶体山脉后方冒起。“想要找顾东，那就跟我来吧！”说着话，向晶体山脉方向飞去，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顾东就在那个方向，注视着她。

“吓唬我啊。”思夜语撇了撇嘴，将长枪扛在肩膀上，在空中迈开大步紧追过去。

地面上还有那喘气的一众妖族高手一看全都傻眼了。

湖石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公，公爵，你，你要去哪？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

“喂，乱喊什么？别在人类小妞面前给咱们妖族丢脸，老实在那里呆着，不会有事情的。”

思夜语回手枪尖一指，也不见什么炫目的声光电效果，就见众妖前方轰的一声炸开来，地面上的碎尸变成了肉酱，随着冲击波浇得众妖一头一脸皆是，坚实的地面被炸出个脸盆大小的坑洞来。

众妖看着两女飞去的身影默然，齐齐在心底怒骂：“两个女疯子。”

“那个，湖将军，你看公爵是不是打算卸那个杀那个啊。”有个海族高手小心翼翼地道。

另一个深有同感的点头道：“就是，就是，其实除了海涛也就是了，何必往这里头进，她带咱们进来，摆明了是要咱们送死嘛。”

“你们知道什么，都给我闭嘴。”朗北周怒道，“只要海参崴还在一天，只要玄武还没有被巢灭，我们就绝对不会被轻易牺牲。不过到那个时候……”

“好了”湖石淡淡打断了朗北周的话，“我们要相信公爵，相信女皇。这里的事情应该只是突发事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失控，我想公爵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倒是这位……能解释一下您是何方神圣吗？”

不知觉间，海族的高手们已经形成了一个散乱但严整的圈子，将蒙面的虎耳伯爵围在当中。

“公爵知道我的来历，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虎耳伯爵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人畜无伤善良无害。

“但我们不知道……”

湖石淡淡一句话，让虎耳伯爵嗅到了异样的危险味道，他干笑了两声，道：“有什么问题还请问公爵吧，我想她会给你们解释的……”

“公爵……”湖石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目光中似乎有些不屑，刚要说什么，隆隆炸响自远方传来，众妖不约而同地扭头瞧去，却见晶体山脉下金光闪闪，黑影重重，其间一红一黑两道光芒如同闪电般穿插飞舞，虽有千军却不能挡其前进的脚步。

越过晶体山脉，一片约万多平米的空地之后，就是那连绵的海底城市。

房舍标准统一，高近十米，却不分层，飞得近了方能看清，那房舍出入口都封着粗大的晶柱栏杆，猛一瞧去这座华丽晶体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监狱，那一个个房间便是一间间牢房。

如果顾东能够说话的话，那么就会告诉正傻傻往城市里冲的思夜语与洛雨，那些房间中关押的都是历年来试验的失败产品，没有智慧，狂暴嗜血，但却强大到可以与伯爵级妖怪相媲美的异形怪物。虽然这是一支强大的力量，但其无法控制性却令妖帝国一直不敢把这支力量投放到战场上，这是一个只有在生死存亡时刻方能使用的双刃剑，剑锋一出伤敌伤己。

不过，思夜语与洛雨哪知道这些。洛雨就知道顾东在前面，而思夜语是艺高人胆大，而且她到现在也没有出全力，真要开足十万马力的话，那逃出去也不是什么问题。顾东这种半路高手不算，每个高手都必然有一招逃跑保命的绝学，思夜语自然也不例外，当初与玄武那一战顾虑重重，又有多方因素，再加上顾东在里面凑热闹，她也没用上那逃命招便被顾东扯了出来。

金甲武士后方出来的那些黑影，看起来仿佛幽灵一般，模模糊糊一团，隐约透出个人类来，扑过来嗡嗡直响，瞧起来吓人之极，这要是一般人物光看到这一幕估计就得当场吓个半死了。不过现下这二位都不是寻常角色，虽然看着这些黑影觉得诧异，但动起手来却是毫无手软胳膊抖。洛雨连着扔过去几个当场制造的金甲武士牌炸弹，登时炸得那些黑影灰飞烟灭。显见得，这些玩艺不过是些银样蜡枪头装样子吓唬人罢了，当时也就不放在心上。

思夜语身经百战，却不会像洛雨那般大忽，凝神仔细观察，却见那些黑影是由肉眼几不可的小虫聚成，一团黑影怕不是得有几亿个小虫。她当时便留了个心眼，可着劲地舞动手中枪，小心翼翼地不让那些小虫有近身的可能，不过这个发现她却也没有告诉冲在前面的洛雨。（请大家到17Ｋ支持正版吧，您的支持是我的动力。）两个三点式盔甲美女如同虎入羊群般冲杀片刻，便已冲过了金甲武士与小虫黑影所设的防线，海底城市近在眼前。

蓦得最边缘的数十间房舍上的晶柱栅栏无声无息向上抬去，巨大而诡异的黑影从房舍中窜出。

便见这些黑影清一色的蜒蝓样巨大头颅，身子仿佛半腐的尸体又黑又瘪，四肢又干又细仿佛柴棍，拖着粗大的尾巴，通体粘糊糊仿佛刚从浆糊中爬出来一般，半躬着身体蜷于地面，昂首嚎叫，巨口中又探出个小小的脑袋，却是个粘液淋漓的人头，无发无眉，白得透明，一张嘴，却见牙如利锯，伸出的舌头上又有一张锋利的小口。

真是丑恶到了极点。

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粘稠的液体滴滴落下，将那坚不可摧的地面蚀得青烟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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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路向北（三）

巨大怪兽探头探脑地在地上转头四顾，忽地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齐齐把头转向洛雨方向，嘶吼着冲了过来。

它们仿佛是约好一般，对在不远处的思夜语不理不睬，只是张着大嘴咬向洛雨。这些怪兽可以脖子和嘴里长头的舌头伸得极长，洛雨即使是飞到最顶部，也不能摆脱怪兽的攻击。

洛雨如今虽然本领高强，但毕竟刚刚强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对着力量相差悬殊的金甲武士自然可以轻松大打。但这些怪兽却是不同，他们身上的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随着运动不停抖落，接近其十米范围都极为困难，而更可怕的是洛雨一招轰过去，在怪兽身上炸出的大洞十几秒钟就可以恢复原状，这分自愈能力比顾东这头不死大熊还要强上几十倍了。洛雨在怪兽群中狼狈左躲右闪，不过片刻工夫就陷入危机。她百忙之中向思夜语瞧去，却见这位竟然抱着膀在不远处的空中看热闹，丝毫没有上来帮忙的打算。虽然思夜语的这种行为已经在意料之中，但她却仍是心中有气。

“凭什么啊？同样显眼地站在这儿，为什么咬我不咬她？看我看长漂亮？还是觉得我身材好？要不就是我魅力够大？”

洛雨作战经验不丰富，一时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心中郁闷，但她却不愿意向这妖女低头，虽然身处险境，也不求助。

这些怪兽虽然强大，但一来智商几乎为零，二来眼睛等于没有，初时放出来的那些雾般的小虫就是吸引它们的饵料，粘到身上以后，怪兽自然就要把洛雨当成食物来咬，而思夜语刚刚加了小心，没让那些小虫沾到身上，怪兽也就不理会她了。

思夜语摸着下巴在旁看观，心底冷笑不止，倒要看看小丫头片子能硬挺到什么时候。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丫头死掉的，至少在找到顾东之前绝对不会这么做，但现在给她一些教训倒也无妨。

但洛雨很快就做出了一个让思夜语吃惊不小的举动。

在怪兽狂咬下一直节节后退的洛雨突然间改变方向，向着怪兽群中冲去。

思夜语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明白了洛雨的想法，微微一笑，也不阻拦，只是从旁飞到怪兽群后方等待。片刻后，洛雨已经穿过怪兽群来到她的面前，只是形象略有些狼狈。她速度虽快，但终究避不过那密如雨点般甩下来的腐蚀液珠，雪白肌肤上斑斑驳驳满是烧蚀后的炭化黑点，圆圆的大小相似，仿佛是长在皮肤上的纹路，便连脸上也没能逃过，乌黑一片，与红甲白肤形成鲜明对比。

“走吧。”虽然伤痕满身，但洛雨浑若无事，扔下一句话便从思夜语身旁掠过。

巨大的怪兽们发出愤怒嚎叫，扭曲身体，带着轰轰震响穷追不舍，他们身体既大又带着超强腐蚀性的粘液，但所过之处的房屋却依旧挺立，没有一点损伤。

前方房舍吱嘎嘎轻响，所有的关闸同时缓缓打开，各式各样的古怪东西自房间内窜出来，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大有小，那高的头顶海底脚踏石地偏却身子细长仿佛超直电线杆子偏那杆子身上长满了无数小口开开合合露着排排如锯齿般锋利的小齿，那矮的团团圆圆好似土豆却又有无数长着细黑茸毛的长腿自上探出仿佛正反两面长到一处的大蜘蛛，那胖的横着是竖着的数倍肥嘟嘟的赘肉成团成条地挂下来仿佛超大团的肉牙，那瘦的干巴巴枝丫伸展好像许多竹枝搭在一处……总之是千奇百怪能想像的不能想像的怪兽应有尽有，真好像场超级怪胎大展览。诸多怪兽一朝脱困尽皆仰天吼叫然后便闷头闷脑地往两人冲过来，又急又快，便好似那饿狼见了鲜嫩的小羔羊，一时间高的踩了矮的，胖的撞了瘦的，大的压了小的，没等冲到近前，愤怒的怪兽便先自相撕咬起来，前面的撕咬拼斗停止脚步但后面的却依旧向前猛冲，不片刻工夫，规整的城市已是混乱一团，怪兽们或自杀残杀或攻击思夜语与洛雨。这种混战却是比方才面对怪兽更加凶险几分，谁都不知道攻击倒底会从哪方向过来又或者以什么方式过来，两女使出全副本事，堪能自保，但要想冲过这群怪兽，却是不能。

正混乱危险之际，城市后方忽地传来轰轰炸响，火光冲天，一排排的房舍便在火光爆炸中化为灰烬，爆炸未止，仿佛扑面而来的怒潮沿着城市向前漫延，火浪与黑烟一同翻滚着从上方的海底下铺过，一如涌起的乌云。

水晶山脉方向滞溜的金甲武士砰砰闷响不绝，成群成片的自爆开来。

混战中的怪兽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机，顾不得再撕杀，纷纷向四处逃散，情景之慌张真好似世界末日到来一般。

就在这些轰轰烈烈惊天动的巨大声响中，一种清脆响亮的咯吧吧声音突地清晰响起，就好像厚玻璃不堪重压而濒临崩溃，让人听着便不自觉的心中发毛。

两女面面相觑，忽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同时抬头向上看去，锐利的目光透过浓烟，清楚地看到那挡住巨量海水的透明罩子上，蛛网般的裂缝正伴着可怕的碎裂声迅速扩张！

这种深度情况下，如果海水灌进来的话，即使是以洛雨思夜语怕也很难活命，她们再强也不过是肉体凡区，所谓人力有时穷，妖力也是一样，再强再大也不能对抗自然的天地之威，压不死的小强那是从来也不存在。

两女各怀心思，对视一眼，一时额上都见了汗珠。

思夜语略一犹豫，咬了咬牙，猛得抽身后撤，向着晶柱森林方向飞去，只要能逃出大厅，进入迷宫通通，就能躲过直接面对海水倒灌巨大压力，逃出这海底基地不在话下。很显然刚刚那翻爆炸是系统自毁，目标就是要摧毁这个存在各种秘密的海底基地。思夜语来此的目的故然是存了探查这里真相的目的，但更主要的想法却是摧毁这里，如今目的达成，虽然顾东失陷此处，但此时此刻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同样在稍一犹豫之后，洛雨做出了相反的选择，不顾一切地向着怪兽奔腾烈焰冲天的基地深处冲去，虽然看不到，但她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顾东就在那个方向，既然顾东可以不顾一切地救她，那为了顾东，她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莫急莫急，状态慢慢恢复中。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九章　一路向北（四）

天顶的碎裂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细密黑丝般的裂痕迅速铺满整个海底，延着四壁向下，直抵地面。坚实无比的地面便在地震般剧烈晃动中破碎，石块翻起，深沟处处。

一众妖将吓得魂飞魄散，正不知所以的当口，只见思夜语低空飞来，急急吼道：“快走，快走。”向来稳如泰山崩于前亦不变色的兔子公爵此刻终有了三分急躁，一句话未说完，已经自众妖将身旁一掠而过，急急奔向晶柱森林方向。众妖将得了命令，又有公爵大人作榜样，哪还能猜不到大事不妙？当即个个使出浑身解数，争先恐后地追随公爵而去，一时急如风迅若雷，气势如虹，不禁让人赞叹，真是好一群高手，便连逃跑也能跑得煞气腾腾腾威风凛凛。

片刻工夫，晶柱森林近在眼前。天崩地裂的毁坏中，晶柱森林亦随之破裂。晶柱内的诡异黑影，也就是那些变质的实验生物体，蠕动着，从细小的裂缝中缓缓外渗，干净的地面好像积满了一层黑色污泥，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若是等这些变质怪物全部逃出来，那不待海水落下，也必死无疑，众妖都晓得其中厉害，个个奋勇争先飞入晶柱森林。思夜语却在森林前稍稍停顿，扭头望去，却已经看不到洛雨的身影，只见那晶体山脉正隆隆崩塌，隐约间似乎有巨大的黑色圆鞭状物体自山脉下方腾起。她还想再看个明白，却听轰哗两声大响，一条白龙也似的水柱破壁而入，溅起漫天水雾。思夜语不禁暗叹一声，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只得放下所有心思，急急逃去。

众妖堪堪狼狈逃过晶柱森林，一窝蜂地挤进那迷宫通道，便听身后轰隆隆骇然巨响，一时仿佛天塌地陷震得两耳嗡鸣竟至失声，四下里晃颤得可怕，大大小小的石块自墙壁上剥落，黑色的变质怪物夹在飞溅的浪花里冲进门中。众妖虽然都身经百战，但在这近乎天地巨变之前也不禁骇然失色。

海水倒灌与塌陷以极快的速度摧毁着整个海底基地，几乎是跟着一众妖将屁股后面不停向上漫延，所过之处尽数变成泥与水的混合物，只可怜那在迷宫上方研究室里的一众妖怪们虽然感觉到了天摇地动的不妙，但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对基地的坚固程度盲目迷信，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逃命时机，等他们看到一众高手屁滚尿流地从地道里跑出来以及跟在他们后面的泥石塌陷流时，再想逃却已经来不及，尽数被淹没在泥水混合物中，将这整个地下基地全部的秘密都彻底埋葬在深深大海中。

思夜语始终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也是第一个从钻井平上飞身而出，其后跟着的众妖便是一个不妙。

其实这景象还是很壮观的。

夜正深沉，皓月当空，万里海波泛着细碎鱼鳞般的银光，忽地十数条人影接二连三的自海底钻出以一飞冲天的绝强气势直上九天，大海就在他们身后突然不安的翻滚起来，形成巨大乌黑吞没一切的可怕旋涡，带起千尺巨浪，直欲吞天噬月。与那巨大旋涡比起来，无论是飞在空中的人，还是远挂夜空的月，都是如此渺小。

与沸腾的大海相对应的是，原本喧嚣的城市已经安静了下来，灯火点点，一片宁静，便连只狗叫的声音都听不到，想来是北海舰队陆战部队已经成功控制了整个海参崴市。

思夜语静立空中，凝望着那巨大旋涡片刻，沉声道：“湖石，朗北周，立刻带你们的部下返回指挥部，确认完全掌控海参崴。向牛头集团、蒙得元帅、阿克西参谋长发电，确认前路通畅，可以进军！”

湖石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公爵，你这里要不要留下两个帮手？”

“不必了。”思夜语挥手道，“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应付得来，要是连我都应付不来，那留下这帮废柴又能帮得上什么忙？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掌握北海舰队掌握海参崴，其它都是次要的，赶快去吧！”

一众废柴高手们神色讷讷，跟着湖石怏怏飞去，只将尊贵的公爵一个扔在大海上。

看着众妖去得远了，思夜语收回目光，斜眼瞧了瞧依旧蒙着面的的虎耳伯爵，冷声道：“小虎把你们派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虎耳伯爵一躬身，恭敬地道：“公爵，自打您上次拜访说了那件事情后，我家爵爷便一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那厮借着咱们虎族的名声成功上位为一方之王，但倒头来却是个异类，这件事情要是传出来，我们整个虎族都会成为笑柄，所以我家的爵爷派我们来这里一是收集证据，二是……”

“销毁证据是吧，真是愚蠢！”思夜语毫不客气地冷冷斥责，“这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我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他居然就派你们几个来，除了送死搅局外，还能起什么作用？”

“这件事情实在是突然，我们不知道公爵您策动北海舰队一事，还以为是海涛响应玄武的号召提前起事，所以我们在情急之下，没有等援军到来便强行突入。现在看来，确实是我们把这里的事情看得太容易了，这回要是没有公爵的话……”

思夜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算了，别跟我假惺惺地说这些没用的客套话，我跟小虎怎么说也算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没见着就算了，既然见着了，那他的部下我怎么也不能不管不是？没事儿的话，你也走吧，回去告诉小虎我托他的那件事情要加紧去办，玄武这边已经发动了，如果不抓紧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还有……告诉他别跟那帮子自以为是的试验品太过接近，没有好处的，玄武就是前车之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最终能依靠的只有也只能是我们自己！”

“是！”虎耳伯爵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多话，扬长飞去。

海空上终于只余下思夜语独自一个了。

下方大海怒啸，黑的旋涡与白的浪花挤拥着，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那钻井平台已经完全消失在旋涡深处再不见半点影子。那海下的庞大基地完全毁灭，甚至连点渣子也没有泛起。

一切都结束，即使是强如顾东，也不可能在这种强大压力下存活。

思夜语怔怔凝望着旋涡，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起，顾远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二十九章　一路向北（五）

“真的不再跟她一起走了吗？”

说话的是洛雨。此刻她好像小猫一样懒洋洋蜷在顾东的怀里，身上披着宽大如同长袍般的衫子，两条雪白的大腿半屈着搭在顾东的手臂上，脸上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重新露出滑嫩的肌肤。她怔怔看着转身飞去的思夜语，突然觉得那个夜空中独自离去的纤细背影孤寂得让人伤心。

“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顾东这样问着，目光一直落在思夜语远去的背影上。虽然相隔遥远，但她离去时说的那句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两人的位置离旋涡大概二百海里，躺坐在一艘雪茄样的小艇上，老老实实给两人当靠枕的火焰犀兽正趴在那里，无聊地张大了嘴巴，似乎在打哈欠，又似乎在感慨死里逃生的不易，一篷篷火星从鼻孔里喷出来，映得小艇内红光明灭不定。一道透明的罩子扣在艇上，若从外往下看，能看到的只有汹涌的波涛，却没有小艇的踪影。这是安可达鲁的隐形科技，即使是强如思夜语，也无法在黑暗夜色下察觉数百海里外的两人一兽。

能够从塌陷的基地中逃出来，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当整个基地开始塌陷的时候，顾东并不是很紧张。

因为就在两女与怪兽拼斗之际，他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这艘安可达鲁飞船。事实上，他此刻身处的，正是飞船的中心操纵系统，没有复杂的按纽，没有繁琐的说明，操作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念头就可以，真正的高科技追求的都是这般最大的简约化。但真要能操纵如此庞大的一艘飞船，还需要做些试验，很简单的试验。他记得飞船下方有数十个巨大的触须，应该可以当作武器来用，于是他便下达指令，想让其中一个触须运动起来，帮助思夜语和洛雨脱离困境。

但这个指令下达的直接结果就是导致了那场毁灭整个基地的可怕爆炸。

原因很简单，那条接受到命令的触须就埋在达摩西人后建的主控中心下方，触须的异动直接触发了达摩西人留下的自毁系统，导致整个基地的毁灭。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滑稽，却并不是思夜语想像的那样基地留守的妖员们宁死不屈一看事情不妙就启动自毁系统，宁可与敌玉碎，也不愿意把这里的秘密透露给入侵之敌。

幸好顾东及时掌握了操作飞船的方法，使用触须将洛雨和那头被吓傻了的火犀兽吸进了飞船内部。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失落的，是思夜语见事不妙扭头就跑的行为。

安全并没有持续太久，顾东太过乐观地估计了安可达鲁飞船的坚固程度，而忽略了一个可怕事实。这艘飞船已经在地球闲置数万年了，而在此之前不知道在宇宙中飞行了多久，更可怕的是在闲置的岁月里，飞船没有接受过任何的维护！很显然越精密越先进机械越需要精心的维护。那种漫画里建起来放个百把十万年仍然可以运作如初的机器在现实中显然是不存在的。

带着可怕压力的亿万吨海水冲破最后的屏障涌入基地，沉沉砸落到飞船船体上，伴随而来的是一如那壁顶护罩破裂时产生的可怕碎裂声。整个飞船便好像个堪重负的鸡蛋寸寸碎裂。

事实证明，再先进文造出来的东西，经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但万幸的是，飞船的毁灭触发了内部自动救生系统。飞船缓缓上升，在完全破碎之后，主控大厅及周围部分舱室自动形成独立封闭系统继续上升。就好像剥去层层鸡蛋皮样，当两人一兽成功逃到海面上时，诺大的飞船仅剩下了这勉强能容纳他们的小小一部分。而这一部分也是整个飞船最核心的部分，虽然外观只是艘模样古怪的小艇，但实际上却是飞船最先进的智能操控中心，那些游离在外仍然运作的各个小型系统通过这个核心牢牢联系着。值得讽刺的是，这些小型的游离设备显然因为预见到需要在各种环境下长期独立运作，它们的质量竟然要比主船强上许多，至今仍有一半以上仍然运作着，只不过个个带伤罢了。

从海底升上来时，他们已经远离了危险海域。两人此刻都已经是数五数六的超级高手，虽然离得远，但依然能够看到滞留海上的思夜语，可是顾东既然有了心结，再加上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思夜语利用来充当炮灰，便感到极是不爽，不想再与思夜语同行，方才引发了两人的这翻对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洛雨犹豫了一下，选了个相对恰当的词，“应该也很可怜吧。”

“可怜？”顾东笑了，摸了摸洛雨的头，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或许当年她很可怜吧，但现在她权倾天下，功夫高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点能跟可怜沾得上边？”

“或许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呢？生命如此漫长，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吧。”洛雨固执地这样认为，“或许她真正想要的是个爱她的男人，是个温暖的家……”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顾东轻轻凿了下洛雨的脑门，“她想要的绝不会是这些。”

洛雨并没有跟顾东争执，看着思夜语消失的方向，心里想着“当年那个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呢？”嘴上却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去哪里？”

“我要去妖都！”顾东道，“只有找到演化仪，我才能重新回到过去，修正被改变的历史，让大家都过上原本那种和平的生活。”

洛雨摇头道：“思夜语一直想让你去妖都，我总觉得这里或许有些……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没准可以通过其它的方法弄到演化器，并一点非得去妖都。”

“有些路既然走了，就不能回头的。”顾东淡淡道，“即使不为了演化器，我也要往妖都走一趟。回去修正历史不见得能成功，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在离开前，总得做点什么，万一我失败了，或是迷失在了时空中，也可以保证这个时代会得到喘息的机会。不过……你不要再跟我冒险了，回去吧，你可以做很多事情。”

洛雨不语，抬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我有点路盲症，你可不能抛下我哦。”

顾东凝视着她，微笑道：“一路向北！”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一）

安城，天近黄昏。

在震耳欲聋的巨大爆响声中喧闹了十数日的城市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硝烟未散，搅拌着千百种味道的空气充满了令人作哎的刺鼻味道。

街道上堆满了碎石瓦砾，大大小小的弹壳散落在一个又一个焦黑坑洞的四周，人与妖的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地堆挤在每寸空间，浓郁的黑色液体顺着缝隙汩汩流淌，将断折的骨头碴子与破碎的内脏一同冲刷向低处。

两侧依旧矗立的高楼，好一些的千疮百孔，仿佛超大号的奶酪，差一些的只剩下些许残骸摇摇欲坠，破砖碎石不时的从上面落下来，发出一两声轰隆隆巨响。

追腐烂与腥臭的蝇虫飞舞着发出微微的嗡嗡轻响，在尸体与血河上起起落落，尽情享用着属于它们的美味，欢庆着它们的节日。或许有一天，当互相杀戳追逐的强大生命全都死光光的时候，这些渺小的生物依然可以欢快的生活下去。

轰，一只巨大的金属脚掌重重踩在一堆腐尸的旁边，溅起大片墨黑的腥臭液体，豆大的绿头飞蝇嗡嗡飞起好大一群，撞到破破烂烂挂满碎肉的厚重机甲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密集脆响。五架重型机甲以松散的战斗队型，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街角拐出，左手端着六管重机枪，右手却拿着个钝头的铲子。他们默然不语地沿街缓缓向前，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铲子拨开地面的尸堆。大多数尸体都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稍一挑动就四分五裂，恶臭的内脏哗啦啦流出来，带着墨绿的浓稠汁水，引出大批胆大的绿头大苍蝇扑上去。

“第一队，第一队，这里是团部，是否有新的发现？”

“没有发现。”

“今天到此为止，收队，返回驻地休息吧。”

“我们再搜完面前这条街，或许会有发现。”

“好的，注意安全，尽早回来。团长，今天晚上咱们和一一四团、一一六团的联欢，你这位大主角可不能迟到。”

电子信号在残破的城市中传递着，充满了大战余生的喜悦。

历时半个月的安平战役终于以牛头集团的撤退宣告结束。

这场胜利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安城中被困的各部队几乎已经完全绝望的情况下，占据了完全优势的牛头集团突然间放弃阵地，不顾一切地向后撤退。在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已经穿插到林吉一省各地的牛头集团各部如同潮水般自安城两侧涌过，向着后方匆忙后退。

一开始，安城方面以为是后方的支援部队上来了，但联络之后才知道，己方的主力仍在平城一线与牛头集团胶着，平城线的部队还以为是安城方面取得了意外的胜利，所以才逼迫得牛头集团不得不后撤。牛头集团后撤的真正原因，只有极少数的高层将领才知道。

虽然前线部队都是一脑门子雾水，但胜利是不言而喻的。在没有战神兵团主力支援的情况下，单靠着普通部队能够硬抗下妖帝国王牌主力牛头集团的进攻，实在是自开战以来少有的大捷。

但更让前线部队感到莫名其妙的是，牛头集团后撤的消息上报以后，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新的命令！按道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很应该组织后续部队进行追击，一股作气收复失地，但无论是远在宁辽的东北前线总司令部，还是远在首都的军部高层，都没有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指示。

大战得生的数十万部队就这样被摞在了原地，尴尬地不知道应该作什么才好。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大战都算是告一段落了，在原地待命的这段时间里，前线各部队自发的组织起了庆祝胜利的联会，鉴于没有得到最终命令，各部队只能就近与左右邻居进行小范围的联会。

共同驻守东城区的重装机甲第一一四、一一六和一一八团在今天一早就已经互相联络，留守驻地的人员整天都在筹备着晚上的篝火联欢会，三个团并肩作战已久，而一一四团团长赵丽芸和一一八团团长姜子欣更是战前刚刚完婚的新人，整个蜜月期间都在不停的作战，能够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双双幸存下来，也是件大喜事，战士们都憋着劲要为两个团长好好庆贺一翻。

当剩余的半条街搜索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漫长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夜风吹过破碎林立的楼宇，发出如同呜咽般低低鸣响。

机甲上的探照灯随着前进的步伐不停晃动，在街面上来回地刷着，绰绰鬼影在灯光下被拉长缩短，平添几分诡异。

但转过几个街角，跃动的火光旺盛起来，阵阵欢笑声随着火光一同在街区漫延开来，给阴森的城市废墟平添了几分暖意。

姜子欣带着四个部下将机甲停放好，向着篝火的方向急赶，远远地就瞧见那个外表俏丽柔弱的短发女子正自站在跃动的火光前冲着他们微笑。他急跑了几步，到了近前拉着妻子的手仔细端详，然后笨拙却又熟练的将对方拥入怀中，重重地亲吻下去，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结束新婚后时隔半月的法式湿吻，低声道：“没事儿就好。”身后的四个战士早就识趣地越过亲亲我我的团座夫妇，冲进篝火晚会的现场，引起一片喧闹。

不过，喧闹声再大也没有影响到深拥的两人。

“你又受伤了？”赵丽芸抽出手轻轻抚着姜子欣缠着绷带的额头，心痛地责怪道：“你啊，每次打仗都非得带点伤回来不可吗？”

姜子欣呵呵笑道：“打仗嘛，怎么可能不受伤？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嘛。”

赵丽芸轻叹了口气，在丈夫怀中沉默了片刻，忽道：“你知道小雨在开战前回到安城的事情吗？”

姜子欣的身体忽地僵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知道，真是个傻女孩儿。她现在应该已经平安地回到后方了吧，就算不论她父亲那层关系，单是她自己的专家身份，上面也不可能任由她呆在前线不归。”

“团长，团长……”

不识趣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那声音似乎因为过于震惊和激动而刻意压抑下来，以至于有些发抖。

“什么事情？”姜子欣松开妻子，循声回头看去，就见留守在通讯室的通讯员正急急忙忙跑过来，手中还挥舞着半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条。

“是军部方面的通电。”

通讯员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是政变，今天凌晨时分，战神兵团成功控制首都，发动政变，宣布成立临时军政府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二）

当战事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无论是前线的人类部队还是敌方的牛头集团，都对前进到宁辽一线的战神兵团主力突然不动而感到迷惑不解。如先遣师般的少量部队固然可以偷偷潜入前线发挥突袭作用，但大兵团一动，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避得过侦察卫星和无孔不入的间谍。

现在答案揭晓了。

战神兵团并非没有动作，非但动了而且大动特动。他们在进入宁辽一线后，与本地集结的普通人类部队调换外装，然后随即大踏步向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北京。而此时，妖帝国的所有眼睛都盯在了东北战场上，对于一支向大后方撤退的部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而人类方面又怎么会时刻留意一支自己的部队。于是战神兵团就在东北战事最紧迫的时候成功逆袭首都，一夜之间占据要害部门，戒严京城，逮捕议长、总统等各方面的大员，随即正式宣布解散议会，实行军管，正式建立以军部为主导的战时军政府。所有的行动干脆利落，事前没有任何风声，事后也是一片平静，各地驻军相继在第一时间发表声明支持，至于那些可能发出异声的议员、官员或是其他什么人都早在行动的第一时间就被牢牢的控制住了。

一场完美的军事政变，也是一场冒险的行动。就极度吃紧的东北前线而言，如果不是牛头集团出乎意料的主动后撤，那么东北全境沦陷是必然的事情，所以很多并不知情的人对战神兵团的此次行动很不以为然。即使是身处高层，也不是每个都有机会知道关于妖帝国即将发生哗变这个极度机密的情报。而军部此次的政变策化，正是基于此情报而制定的。玄武势在必发的叛变将使牛头集团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这一点判断正是基于情报来源绝对信任而产生的。

不知是否是出于某种巧合，当这场人与妖的千年战争进行到了即将以人类的全面失败而告终结的尾声阶段时，双方的内部都发生了哗乱，从而使着战争走势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方向。

军政府成立而后，立刻做出了一连串的大动作。在内政方面，将手头掌握的大量原政府高官议员贪污腐化与大商人勾结大发战争财等罪行公之于众，将穷追猛打的战斗策略发挥至极致，彻底摧毁原政府仅存一丝的可怜威严。在外战方面，除了颁布各项法案正式宣布全民动员进入临时军管社会外，大规模调动部队，保证其他方面与各部妖军以足够实力相持的情况下，将包括数量有限的巨型机甲在内的各式最新武器最完整部队最大限度补充东北部队，建立统一的东北集团。

当这些动作堪堪完成，妖帝国玄武王正式在自己的王城宣布独立，从此脱离妖帝国。

北上的命令就在相隔一天之后下达到了东北集团全军上下每一个军官手中。

时机配合得是如此巧妙，便来白痴都能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

在短暂休整后便尾随着牛头集团撤退步伐一路直逼兴凯湖、乌苏里江一带最前线的安城重装机甲部队在得到补充支援后，即按照接到的命令与浮空多炮塔部队以及新近组成的拥有一百台巨型机甲的超重机甲师挥师北上，兵锋直指海参崴。

此时在玄武王国宽广的北方土地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状态。

在海参崴得到济养补充的牛头集团正一路西进作战，目标直指玄武王城，前方原本遍布各处的友军如今都已经是阻挡他们前进步伐的敌人，在他们身后，人类部队中仅次于战神兵团的精锐机甲部队与浮空多炮塔部队空地配合直逼他们唯一的后方基地海参崴，用意便是要切断牛头集团自海上而来的支援与补充，甚或是当他们作战不利时的后路，而面对如此意图明显的用战姿态，左近所有玄武王国的战力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只是不断向着牛头集团方向集中。

而妖帝国方面，虽然玄武正式宣布了反叛，但久未露面的女皇安心却依然没有出面，而是由四王中留守妖都的朱雀王发表了平叛宣言，正式调集欧洲本土的妖军主力进攻玄武国进行平叛战争。但诡异的是，同样镇守欧洲本土，而且就在妖都的青龙王却从始从至保持了沉默，在这期间他甚至出席了新型浮空巨舰升空仪式，参加了几个高层贵族之间的交流酒会，但却从没有谈及这场震动整个妖帝国的叛变，仿佛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同样远在美洲的白虎王也仿佛与青龙王心有灵犀般以沉默做出了表态。虽然名属四王之下，但同样拥有强大实力的公爵以及他们的直系部族也没有对朱雀王的平叛宣言做出任何回应。整个妖帝国都处在了诡异莫名之中，一方面整个帝国中下层都因为这场叛变而闹得沸反扬天，另一方面帝国的高层却集体失声，全都冷眼瞧着朱雀王独自在冷清的舞台上进行表演。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其中的紧张气氛，如果安心女皇依旧保持不出或是玄武的叛变不能以最快速度结束的话，那么整个妖帝国都将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地步。

但事情显然向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被做为平叛先头部队第一个派出去的火蜴兵团行至半路突地发表了拒绝内战的声明，随即撂挑子逃回了自己部族的驻地，高举起中立旗帜，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热爱和平，绝不自相残杀的决心，随后将附近几个接到平叛命令前来围剿他们的几支部队杀了个干干净净，捎带脚将他们所属部族的地盘占了过来。

有了火蜴兵团做为榜样，其他几支派出去的部队中只有两支部队按照命令踏上征程，而其它各部族各军队都以中立的旗帜下行起了独立之实。

在这种情况下，朱雀王急调美非的主力作战部队返回欧洲本地平息事态。以翼火蛇为首非洲远征兵团却以非洲骚动未平为由拒绝返回本土参战。但出乎意料的是，一直以沉默对待事态发展的白虎王这一次却表现出了高涨的热情，接到命令没多久，便点齐了属下所有能动的主战部队直扑欧洲本土而来。

面对着妖帝国动荡纷乱的局势，那些久已被征服成为下等公民的人类也开始有了或多或小的小动作，而那些征服未久的地区，更是叛乱频发。

不过，到目前为止，世界大局的变化与顾东洛雨两人并没有什么关系，此时的两人尚穿越在密茫茫不见边际的原始森林中，过着亲密的二人世界。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三）

历史会因为某些人的某些做为而改变。

我们把这样的人称为英雄，把他们的那些作为称为创造历史。

但世界绝对不会围着英雄打绕，当英雄在打盹的时候，历史依旧按着他惯有的方向前进。

眼下的世界就是这样。

茫茫如同海洋般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然屏障，但对于高手如顾东和洛雨却没有丝毫困难，如果愿意的话，他们可以在三四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便走出原始森林，不要忘记顾东在逃命的时候，曾经半夜之间远遁数千里，穿林海过群山，而且那一刻他身上还背上两位，轻松松地就让所有地面交通工具在他面前都成为废柴的代言词。

可是现在，两人已经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走了足足五天了。

五天的时间里可以发生许多事情，玄武王正式叛变了妖帝国，人类内部发生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政变，而妖帝国此时不但无法把握住这天赐的进攻机会，更是连大部分军队都已经无法有效的指挥。历史在按着它原本的方向一刻不停地滚滚前进，战争进了另一个新的阶段。而与创造这个历史直接相关的顾大仙人却好像个接婆姨回家的乡下汉子牵着头背上坐着美女的火红犀兽在原始森林中散步，浑然没有拯救世界的紧迫感。

离开海参崴上岸之后，两人刻意避开了交通要道，选择从这几百几千年都没有人烟的原始大森林穿过，如果方向没有错的话，简直穿过森林，再越过草原，便可以躲开沿途所有的大小城市，直抵玄武王国最繁华的中央地带。妖帝国的本土就在玄武王国的后方。无论他们怎么走，最后都必须从玄武王国与妖帝国接壤的最繁华地带穿越过去。走出森林后，他们便远离人类国土，正式进入了妖族主导的世界。

远离人间喧嚣的森林幽静平和，空气是那么的清新，风那么的香甜，没有那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血腥味，没有呛人的硝烟，也没有震耳欲袭的爆炸声，不用担心下一刻会不会飞来一颗导弹砸到头上。森林的节奏是缓慢而单调的，那风拂树动的韵律仿佛便是标准，走在其中，无论是行动还是身心都会不由自主地平缓下去。

当然，此种感受仅限于超级高手，普通人大可以到小树林里去体会一下，但不推荐跑原始森林去感受，能不能走得出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原始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猛兽。对于顾洛两人来说，撞见猛兽，那意味着下顿饭有着落了，换成普通人撞见猛兽，那意味着猛兽的下顿饭有着落了。

两人一路行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顺便杀几只狗熊猛虎什么的调剂一下情趣生活，虽然称不上是诗情画意，但也舒爽畅快，颇有些一入山中便不知人间岁月的神仙逍遥。

从打开始这场时空这旅，顾东便一直在亡命的奔逃搏杀，仅有的两次短暂休息，一次是整日跟个机器人呆在一起为自杀性袭击妖军基地做准备，一次是独自一人被当成疯子关在小黑屋里，哪像此时此刻这般轻松自在，又有美相陪。他累了，懈了，也倦了，有时候真希望这种生活永远这么继续下去，不用理会什么人类生死存亡，不用理会错乱的时空，就这样跟洛雨两个躲在这世外之地直到生命的尽头，平平静静。但是他不能。虽然身处密境，但他却可以清楚地知道这方圆数百万平方公里内的所有大事。

这得宜于安可达鲁人留下的那套无孔不入的监视系统，虽然那些超小型的监视仪大部分已经损坏，但通过它们了解时局的变化却是轻而易举的，通过安可达鲁飞船的操控中心，他可以很轻松的对这些隐蔽性极好的超时代监视器下达指令。操控中心此刻就在他的背上，上岸的时候，拍了拍卷一卷后，诺大个飞船样的操控中心被卷成了个圆筒背到了背上，瞧起来就好像是个装画轴的纸筒，毫不起眼。

曾经发生的经历以及天生的性格，注定了他不可能不顾一切地抛开所有事情，躲到森林中去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今天那个老乌龟妖怪玄武在他的老巢正式声明他造反了。”

“啊，首都发生军事政变了，你父亲成了军政府的大首脑，第一次正次宣言还是他出面发表的呢。他们还说得到了战神殿的全力支持。”

“重装机甲部队开拔了，你的巨型机甲也在里面，已经装备出了一个师了。”

“哇，妖怪这面的局势不太妙啊，安心那个老妖婆不露面，朱雀差遣不动其它大佬，貌似都要搞独立了。”

“思夜语离开海参崴了，这兔子真够猾的，一看要开战就提前闪人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要回妖都。”

……顾东总是把得来的消息详细地讲给洛雨听。

洛雨无疑是最佳的听众，当他讲话时，总是端端正正地骑在火焰犀兽背上，微笑着看着他，认真而专注。只有当听说首都政府的消息时，才因为关心父亲的安危而显得极为紧张。

顾东并不希望洛雨能够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他只是希望能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听他讲话倾述，证明即使是穿越在纷成的时空之中，他也并不是孤独的。

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广阔的原始森林也不是真正的无边无际，两人虽然刻意放慢的速度，但在第十五天的头上，他们依然还是走出了森林。

顾东这一生中最悠闲甜蜜的一段时间就这样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欢迎两位高手重回人间般，当他们走到密森边际的时候，隆隆的爆炸声便穿透层叠枝叶的阻隔传到两人耳中。

浓浓的硝烟随风飘来，带着同样浓浓的血腥。

密林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一条六七米宽的小河从林边蜿蜒流过，将荒原与森林隔开，又仿佛是一道标志鲜明的分界线，线的这边是详和安宁，线的那边是战火连天。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四）

草原上一队约百名左右的轻装机甲战士正边战边撤，在他们身后，足有上千名狗头妖军紧追不舍，密集的枪发榴弹炮如同雨点落到逃亡队伍的左右，伴着轰轰的爆裂巨响，掀起六七米高的泥浪，弹片飞舞，时不时的有战士被击中而倒地，尸体沿着草原散布，清楚地标明了这支部队的逃亡路线。

轻装机甲战士是相对于重装机甲战士而言的，他们的装甲轻薄，火力较低，但灵活性更高，适合执行各种机动任务。如今在人类的普通部队中正大力普及这种轻装机甲作为常规制式装备。此次东北反攻战事，便优先给作战部队进行了配装，在作战史上这实在是件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正式标志着机甲时代的真正全面来临，配装了轻型机甲之后，普通的单兵战士便足以对抗同样数量的妖族部队，但这也仅是指的普通部队，类似于牛头集团这种精英部队，只能是王牌对王牌才能行。所以虽然战力与火力都不逊于敌人，但在十比一的数量对比面前，这支百人小队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逃亡的机甲士兵互相掺扶着，跌跌撞撞向着拼命奔跑，脚步踉跄，行动间露出无法隐藏的极度疲倦所带来的特有迟缓和木然。机甲具有半自动助力系统，可以减轻运动时的身体负担，而表现出如此严重的疲劳特征，只能说明他们已经逃亡了很长时间。这一点从后方追击的狗头妖军的表现上也可以看得出来。

狗头妖军在妖族诸军中以擅长追踪奔袭以及团体作战闻名，尤其在配备了现代化的车辆装备之后，更将他们追踪奔袭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而此时这些狗头妖军却无一例外的没有使用现代化的机械，而是靠着两条腿在追赶，如果不是前方的机甲部队过于疲劳的话，他们肯定已经被远远甩掉了。抛去这些狗头妖军脑袋被驴踢了放着现代化交通工具不用的可能性，那就只能是他们的交通工作要么是被毁要么是燃料耗尽了。

当然，以上这些可不是顾东看出来的，到现在为止顾大仙熊依然是个军盲兼武器盲，他甚至连轻型机甲和重型机有什么区别都弄不清楚。这些都是洛雨看出来的。她本来高级机甲专家，此时有了超级力量之后，眼力变得又准又毒，远远一扫，便将双方的情况瞧得清清楚楚，随即便轻而易举地得出了以上的看法。

“救人吧。”洛雨从火焰犀兽背上跳了下来，跃跃欲试，她现在是顶尖的高手了，但还没有欺负弱小的机会，据说那样做很快感，她想尝试一下。

“我过去吧。”顾东不想洛雨以身犯险，拉住了她。

“你怎么过去？变成大白熊吗？他们会把你当成妖怪轰的。”洛雨不由分说，挣脱地顾东地拉扯，飞身跃出。

顾东呆了一呆，望着洛雨显得有些兴奋的背影道：“那个，其实我现在不用变熊也可以了。”当然洛雨听不到这句话了，估计就算听到她此时此刻也会装着没听到了。不用变熊就可以使出全部的力量，这件事情在离开海参崴没多久顾东就发现了。有了上次变熊才能开打的经验，再加上思夜语部分启蒙，顾东明白他这十之八九是又升级了，但具体升到什么级别，这次的变化又化带来什么样的显著能力，还需要进一步证实。所以趁着晚间休息的时候，他躲到一旁详细地验证了一下。

首先，如果想的话，他依然可以变成大白熊，甚至可以按着需要把脑袋、手、脚等身体部位单独变成熊的样子。

其次，这一回升级之后，又有了新的变化，当力量全开时，就会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盔甲。相比思夜语和洛雨那种超性感的三点式战甲，他的战甲遮掩的部位更多，只有双臂和小腿露在外，脑袋上也多了从后颈延起的头盔，将从脑门向后的部位严密的保护起来，但比起玄武那种连眼睛都罩起来的变态严密盔甲还是要差上许多。

第三，从力量的变化上来说。他虽然感觉不到力量的显著增强，但对力量的控制能力却变得更强了，可以很细微地控制自己的每一部分力量，如果与以前那种粗放式的使用方式比起来，那么他现在就是更有技术含量更加精密的集约式使用方式了。

有了对力量控制的进步，他很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战方式，并且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独门招法。

这是根据一路所见形成的观点。

这一路上他所见到的每个高手都有最适合自己的独特战斗方式和招数，这很像是高手与低手之间重大区别的标签，像他这样打起来胡砸乱砍的高手，那是一个也没有。

连洛雨这个速成新晋高手，普一动手之初，就根据她的所学形成了一套有效的超级暴破攻击战斗法，把所接触到的敌人或是物品迅速转化为威力各不相同的炸弹，这样一来她就变成了一个危险的移动火药库炸药桶，走到哪就可以炸到哪了。

形成自己的招数跟每个人过去的经历阅历和所学密不可分，而顾东虽然阅历较少，但胜在杂书尤其是武侠小说看得多，又有丰富的电动游戏经验，怎么也能挑出些许招数来充充门面。有了自己的招数与作战方式，那就意味着他从形势到内涵都正式跨入了高手的行列。

略一犹豫的工夫，洛雨已经飞出好远，仿佛流星般直落向机甲战士与狗头妖军之间的地面。不过她并没有换上那件诱人犯罪的性感盔甲。顾东看在眼里，很是放心不下，回手拍了拍火焰犀兽，道：“老实呆着，别乱跑。”

火焰犀兽扭头瞧了新老板一眼，发出哞一声牛叫，然后低下头继续啃着林下的嫩草。

“你，你怎么可以学牛叫？”顾东还是第一次听到火焰犀兽发出叫声，大为惊讶，不禁一呆，稍一走神的工夫，便听轰然巨响自前方传来，一时间盖下了全部的声响，真好像平地里齐齐打了上百个炸雷般，大地颤动，风云色变，狂风骤起。他扭头瞧去，却见一朵泥尘汇聚的小号蘑茹云正缓缓升起。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五）

尘埃落定。

草原上多出一个直径达百米左右深近五米的大坑。

坑中泥土泛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黑红颜色，虽然刚刚经过大爆炸，还冒着缕缕热气，但是那泥土却是湿湿的，配着黑红的色彩，仿佛血肉搅拌而成。

破破烂烂的尸体呈放射性排列，一圈圈倒在大坑四周，布满了方圆里许范围。近处的尸体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本来样子，只有一些可疑的零散碎块，而远一些的则完整无缺，仅是七窍流出浓黑的鲜血，却是被生生震死的。

洛雨悬浮在大坑上方，身周笼着一层淡淡的血雾，侧伸出去的右臂上延出赤红色的弯弯长刃，仍有滴滴鲜血自锋锐处落下，仿佛死神高举的镰刀刚刚才完成了一次痛快淋漓的收割行动。

以洛雨所在的位置为分界线，仿佛是天神巨笔沾饱了血水在草原上浓浓地顿了一点，将追击缠战的双方准确分开。无论是残存下来的狗头战士，还是获救的机甲士兵，全都呆在当场，似乎仍没有从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狂风吹过，漫天呜咽，仿佛暴死者的幽魂在哭泣。刚刚炸死了足足三百多狗头妖，一击便消灭了三分之一的追击部队，虽然比不得顾东这种老牌杀妖变态，但也足以震慑这些普通的士兵了。一时间狗头部队勇气全失，呆在当场，即不敢上前，又不愿就这么放弃追击了这么久的目标。

顾东不理会那些被吓呆了的士兵，径直飞到洛雨身旁，低声问：“你刚才搞什么了？”

“我只是炸了一个狗头妖，谁知道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在海底的时候，炸十个金甲武士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洛雨说话间，自己也显得心有余悸，不自然地盯着右臂上的长长弯刀看了几眼，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扭头瞅着顾东，惊喜地道：“你不用变……也能飞起来了？”

顾东点头，道：“我刚才就想对你说这件事情……”

“能飞就好，先把它们杀光吧。你来，还是我来？”洛雨撸了撸袖子，就准备大杀四方，要来个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那些狗头妖也是勇悍，听到洛雨如此呼喝，虽然明知不敌，却不溃逃，纷纷举起武器散布开来，呼呼喝喝地开火射击。

顾东随手撑起一个电盾挡住漫天飞来的弹雨，看得洛雨羡慕不已，拉着他道：“顾东，你是怎么弄出来这个的……”

那狗头妖鼻子灵耳朵灵，顺风能闻十里听十五里，顶风也能闻三里听五里，洛雨这一句话虽然声音不是很高，又在枪炮轰鸣声压制下，却也被一众狗头妖听了个清清楚楚。

短短两个字，却好似晴天霹雳也似在众狗头妖耳中炸响，直震得众妖头晕目眩两耳嗡鸣胆颤心跳浑身发软，便有那相对胆小的几乎要瘫在当场。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在安平战事中大出风头的顾大仙人再度在妖族当中威名远扬了，只不过这一回他不再是那个传说中可以翻云覆雨顾远来，而是逆时而动虽三军挡前亦辟易的顾东。

顾东是谁？顾东是强人，是高手，是杀星，是变态！勇如牛头集团者也要闻名远遁！

据说这个顾东生来变态，最喜食妖鞭，不论牛妖马妖驴妖还是骡子妖，也不管是熊妖虎妖狮妖还是蝙蝠妖，但凡是遇上他的，没有一个不变成太监的，据说他捉住一妖，便揪住小ＪＪ用力一扯，然后放口大嚼，再剥皮敲脑，食脑浆吸骨髓活吞心脏还要美其名曰大补，据说……勇士可以不畏死，但也得分怎么个死法，勇敢的战死当然可以接受，但若是被变态捉了去从小ＪＪ吃起，那却是无论如何也让人无法忍受。

就如同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顾东这个恐怖的代名词一出便击碎了狗头妖军最后的抵抗信心与勇气，除了少数抱着绝死信念，一手举枪猛射，一手紧紧扣住身上手雷拉环，牺牲自己掩护战友撤退的送死队原地继续射击外，其他人全都恨不得借两条腿撒丫子就往回跑。

顾东自是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在妖族中是大名鼎鼎臭名远扬了，看着突然间狂逃一气的狗头妖，一时惊诧莫名。洛雨虽然痛恨妖族，但如今她已经是超级高手，这些往日里曾经让她恐惧异常的狗头妖在她看来却也不过如同举手便可碾死的蚂蚁，倒也没有兴趣追杀，由着顾东掷出几道闪电劈死那些留下断后的狗头妖结束了这场小小冲突。

此时，那些逃亡的机甲战士已经重新收拢队形，眼看着战事无忧，便就地休息，随队的机修兵立刻上前维修破损的机甲。这些机修兵只懂简单的故障处理，对于机甲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完全不能与深知机甲技术核心的技术军官相比，所以随军行动，也不用担心被妖军俘虏后泄露机甲秘密。

顾东和洛雨缓缓落到地面，便有三个机甲战士迎了上来。居中那人面甲与头盔收起，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头发却已经是花白如老人，脸颊削瘦，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抬头纹，仿佛是刀刻上去一般，给人一种难言的沧桑之感。走到近前，他先向着两人敬了个军礼，而后道：“我是轻装机甲步兵第十三师师长冯子友，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

“冯将军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既然碰上了怎么能不帮忙？”这种场面顾东不知道怎么答腔，便知趣的闭嘴，由着洛雨来应付。

洛雨客套了两句，便问：“冯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会被这些狗头妖部队追杀的？没有向附近的部队申请支援吗？”

冯子友干咳了一声，道：“我们是在行军路上与这支狗头妖部队发生遭遇战，因为寡不敌众，边战边撤，虽然发出了支援信息，但却始终没有任何部队赶过来支援，很可能其它部队也发生了这种遭遇战斗，所以一时腾不出空来支援我们。对了，两位是战神殿的吗？为什么会来这里？战神殿似乎与妖族公爵会有过协议，不插手普通战斗的，对吧。”

顾东悄悄撇了撇嘴，对那个所谓的协议嗤之以鼻，单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就见着战神殿的一线高人弟子跟妖族的高手们拼了好几回，怎么狗屁协议，要是有人或妖遵守才叫怪事儿，这可是打仗，不是玩的小孩子过家家游戏，仗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能用砍刀谁还会使水果刀啊。

“我们不是过来参战的。”说到这里，洛雨忍不住瞟了顾东一眼，嘴角微翘，显然是想到了战神殿是顾大仙熊创立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路过这些，偶尔插手帮下忙，不会有大问题的。”洛雨并没有否认他们是战神殿的弟子，毕竟目前人类这边的超级高手全都出自战神殿，若是否认的话，事必还要解释一下他们的身份来由，浪费时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这些事情很是不好解释，索性便将错就错，糊涂过去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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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时代（六）

“原来是这样啊……”冯子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两位会不会经过雅库茨克？”

雅库茨克是玄武王国在北方的交通枢纽，亦是北方军事重镇，玄武王国北方屏障。目前牛头集团已经攻陷了雅库茨克，只有小部分部队留守，其余部队正大踏步向着玄武王城攻击前进。

不过，在此刻的玄武王国北方地区，并没有任何部队有足够的实力再度进攻这座军事重镇。

人类虽然集结了最强的机甲部队，但驻守海参崴的北方舰队亦是妖族中的王牌精锐，又有绝对的制海权在手，面对人类进攻，打得极为坚决，目前人类的主力机甲部队依然被拖在海参崴外围。

而叛乱的玄武王国方面主力则一直在向王城方向收缩。虽然北方是进攻人类的桥头堡，但对于玄武王国本土却没有多大的战略意义，所以一直驻扎在北方以威慑人类的大量部队在玄武王宣布独立后便迅速后撤，并没有与牛头集团发生大的战斗，完整的保存了全部有生力量，使得能够有足够富余的兵力来防卫更重要的王国南部经济与军事中心。

但这些情况顾东和洛雨并不了解，他们虽然有安可达鲁监视器作为眼睛时时刻刻地观察着这片土地，但毕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也不可能掌握大局上的战略变动。他们只是大约知道人类的机甲部队主力目前仍在海参崴与北海舰队持续激战，而牛头集团一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已经突进大半个北方，兵锋直指南北分界重镇克斯尔里诺。

“我们……”洛雨迟疑了一下，偷偷斜眼瞧了瞧顾东。毕竟此行主导是顾东，即使从哪个方向走都差不多，但她也不好随便做主，虽然她即使是做主了，顾东也会乐呵呵地表示同意。见顾东微微一颔首，她便继续道：“我们此行另有任务，并不去雅库茨克，但会从附近经过，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目前我们所在的部队已经被打散了，我们在之前接到最后的命令是各部队自行运动，到雅库茨克南部小镇卢乌附近集结，但我们目前的情况实在是无力穿越妖军散布的地区，如果两位方便的话，是不是可以帮助我们……”冯子友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这倒没什么问题……”洛雨答应得极为爽快，“大家都是战友，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反正我们也是顺路。”

听到洛雨答应，冯子友大喜，连忙紧紧握住洛雨的双手连连摇晃道：“太感谢你们了，实在是太感谢了。我代表总……咳，全体官后向两位表示感谢。哦，对了，还没有请教两位贵姓？”

“顾雨，洛东。”洛雨轻轻拉了下想要报名的顾东，随口把两个人的名字重新分解组合报上。

“顾雨，洛东？”冯子友神色微动，然后笑道：“请原谅，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两位的名字。”

洛雨微笑道：“这很正常，我们两个在战神殿里是无名小卒，况且……战神派主要弟子的名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不是吗？”

“是啊，是啊。”冯子友干笑着应了两声，道：“既然这样，请两位稍等一下，我们整体完毕就立刻出发。”说完，便带着两个部下匆匆离开。

洛雨与顾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他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这个答案是顾东提供的。

“分析出来的！”这句话是洛雨说的。

照道理来说，感性的女人应该提供第一种答案，而理性的男人应该提供第二种答案，但这里的两位却恰恰相反。

洛雨皱了皱鼻子，道：“直觉？那不就是猜的？你怎么猜的？”

顾东道：“他说话的时候为了表明自己的袒裎，始终直视着咱们两个，但当他说及他们这支部队来历和请求咱们帮忙的理由时，心跳加快，瞳孔微微收缩，不自觉地间断性屏息，这表明他在紧张，请咱们帮忙时会紧张这很正常，但说明他们的来历时他紧张个什么劲？摆明了是心虚嘛。你为什么认为他在说谎？”

洛雨道：“很简单，他的理由简直就是军事白痴才能编出来的，大部队行动哪有那么安排的？况且，他们要是有军事目标的部队，又怎么可能请两个平民来护送？军人有军人的骄傲。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听到咱们两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是在怀疑咱们两个，但又害怕咱们发现他在怀疑，所以直截了当地说他没听说过以示袒裎，分明的欲盖弥彰嘛。战神派内部弟子跟战神特遣队和战神兵团不同，他们的名单是高度机密，只有少数高层人士才能够知道。可这个冯子友不过是个少将师长，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机密，除非他还有其它的身份……总之啦，他这翻话漏洞多多，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怀疑的。”

“哦……那你报假名也是因为这个？”顾东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当然不是！”洛雨白了顾东一眼，“别忘了你在平城的时候已经被定为妖族间谍，这个消息肯定会在定罪的同时通报全军，万一他们听说过你的名字或是看过你的照片，那不就糟了？”

“有什么可糟的？他们这两个半人能把我怎么样？”顾东搔头道，“就算是不能跟他们打，逃起来也没问题。”

“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还怎么光明正大的跟在他们身边了？”洛雨道，“这些家伙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你不想搞个明白吗？”

“不想！”顾东回答得甚是干脆，“他们想搞什么跟我无关。”与洛雨不同，他毕竟并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在潜意识中，他依然本能地把自己视为一个过客，因此除了自己的目的以后，对于其它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

洛雨沉默片刻，道：“是啊，确实跟你无关，但跟我关系很大……如果时间不紧的话，我想弄清楚他们倒底在搞些什么，会不会对进入这一地区的部队造成什么影响。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期。”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七）

“冯队长，你应该清楚，他们两个不是战神殿的弟子，为什么还要请他们护送咱们，万一他们也是……”

“先生，请放心，正因为我知道他们两个不是战神殿的弟子，所以才会邀请他们同行护送的。那个女人我以前在一次集会上见过，她叫洛雨，是洛元帅家的千金……”

“什么？冯队长，你倒底想干什么？明知洛汉章是政变的主使者之一，你居然还请她同行！”

“先生，洛雨在半个多月前的安平战事中失踪，洛汉章曾经动用自己的关系大范围寻找，直到政变前都没有任何消息。虽然她在这里出现很让人怀疑，但相信她本人并不清楚政变的详细情形。”

“那又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她简直强得不像人，如果知道我们的身份和目的的话，只要抬抬手就可以把我们全都杀光，你这根本就是在拿我们的生命当儿戏！”

“正因为她如此强大，我才邀请她同行的！这里已经处在战区，人妖混杂，光靠我们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到达卢乌，这次如果没有遇到他们两人的话，相信我们很逃过狗头军的追杀。只要两位不在他们跟前露面，就绝对不会有事的。”

“冯队长，我记得洛雨是技术军官吧，她怎么会变得这么的……厉害，就算是战神殿的普通弟子怕是也远远不能相比吧。会不会有什么其它方面的问题，妖国间谍经常杀死咱们的军政人员，然后变成他们的样子潜入刺探情报，你说她会不会妖族的间谍啊。那样的话，她根本就不会实心实意地送我们。咳，你也知道我们此行关系重大，绝对不能有任何疏乎，事关国家的未来……”

“请放心。洛雨绝对不会是妖族间谍的。一来她刚才出场的时候，杀敌绝不留情，如果是间谍，没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杀手；二来洛雨的身份特殊，如果妖族间谍真的顶替了她的身份，那么现在就应该出现在首都或是机甲制造技术研究中心，而不是跑到这荒山野地里来；三来……”

对话的三个人就聚在不远处，其中一个半蹲在地上，工兵正在更换他腿上破损的部件，另一个站在旁边，而冯子友则弯着身体，好像是在注意工兵的工作。虽然近在咫尺，但出于保险考虑，三人是用机甲通讯器以特殊的保密频道进行通话，即使是身旁的工兵也并不清楚三人之间的这翻交流。

勉强让这队伍中两位特殊的士兵安下心来，冯子友站起身来，心里着实忍不住暗骂一声“白痴”，转身巡视其它士兵。

趁着这会工夫，顾东跑去牵那火焰犀兽。走进森林，他却不禁吓了一跳，刚刚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绿郁葱葱，但不过离开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足有百多平米的面积已经变成赤地一片，别说草树了，甚至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剩下，整个一块空地上平平整整，露着湿润的泥土，简直比人工整理过的还平乎，这要是手头有种子，完全可以直接下地把这一片变成菜园子了。

那火焰犀兽就站空地的一边，身旁倒着颗足有一抱多粗的大树，正慢条斯理地啃咬着，它嘴也大，一口下去就是好大一块，连带着地上的草啊石头啊一并吃到嘴里，咯嘣嘣好像咬蚕豆般嚼几嚼便咽了下去，端得是好胃口。

顾东大奇，这十多天里，火焰犀兽虽然也吃得不少，但往往啃一颗树也就饱了，从来没像这么样个狠吃法，简直就好像饿死鬼附体了一般，着实是吓人。他走过去摸了摸火焰犀兽的脑门，吃得畅快的火焰犀兽便抬头哞地叫了一声，显得甚是不爽。

“你很饿吗？”顾东知道这火焰犀兽智慧虽低，但算不上无脑，简直的话还能听得懂，所以才有此一问。

火焰犀兽一声不吭，晃了晃脑袋，又低头啃那大树，只是侧了侧身子，把个粗粗短短的脖子一侧亮给顾东瞧。

顾东看得真切，只见那火红的皮肤上赫然有个黑乎乎的掌印，仿佛有什么人拿手抓这犀兽的脖子结果被烧焦了一般，但那黑色之中却泛着股子诡异的淡青。顾东摸了摸，便觉那掌印处又冷又硬，仿佛皮肤下藏了个冰块。顾东微一沉吟，手掌一伸，电光在指间汇做一把小刀，往那伤处轻轻一割，便听嗤一声轻响，冒出一股白烟，烟雾中心有个拳头大的白色圆块晶晶闪亮，探手掏摸出来，便觉冰寒彻骨，竟真是个冰块！

他把玩着冰块，忽觉密林东处有异，心思一动，整个人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该处。

哗啦一声，树叶轻响，一抹淡淡的黑影仿佛轻烟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之间。顾东看得真切，举手一划，电光噼啦啦闪处，将那一处的枝叶尽皆炙作飞灰，近百米内视线无碍，但那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东缓缓飞起，身子浮在空中，思感顺着天地间游离的电子向四面八方扩散，呼吸之间方圆近一平方公里内的所有动静尽皆掌握，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说明那黑影便在这转眼工夫，逃出至少一千米的范围，单就速度而言，几乎可以与顾东这头号逃命专家相媲美了。

顾东落到地面，返回森林边际，却见火焰犀兽已经停口不吃，懒洋洋地趴在那啃了一半的大树旁，发出轻轻的哼唧声，脖子上的伤口这么会的工夫便愈合得七七八八。

“洛东，出发了！”洛雨的声音在林子外边响起，顾东一愣，才醒起这是自己现在的假名，当下领着火焰犀兽走出了林子。

大块头的火焰犀兽一亮相，登时把那些机甲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这些惊弓之鸟险些没有当场开火，好在洛雨眼疾手快拦住他们才算避免了这场毫无危险性的误击事件。

机甲兵随即列队出发，两人牵着火焰犀兽跟在后面，顾东将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塞给洛雨，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洛雨皱眉思忖片刻，道：“如果这人不是路过的话，那就是一定是跟着这些机甲士兵过来的。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知道他是人类这边的，还是妖怪这边的，如果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话，怎么始终没有出手呢？”

顾东向来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时先放一边，洛雨还在皱眉苦思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章 大时代（八）

密层层的草丛哗一声轻响，一个淡淡的黑影自其中轻飘飘飞出，仿佛一缕青烟般飘到密林边际，遥遥眺望渐去渐远的机甲部队，尾随在队伍后方的那红色的巨大犀兽，仿佛是个闪亮的超醒目耙子，大模大样的向各方敌人标识出自己的位置。

“什么霹雳仙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发出轻蔑冷笑的黑影长得又高又瘦，背上挂着个一米多长一尺多宽的方盒子，穿着紧身的黑衣，蒙头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血红血红，没有眼仁与眼白之份，便好似两个小型的红灯泡，放射着微弱的红芒。事实上，他刚刚并没有逃远，在隐入密林之后，便立刻潜身地底，钻回到顾东下方。这正是利用人灯下黑心理的大胆作为。顾东以思感搜索四方，却唯独忽略了自己脚底下那一小片，被黑影轻松逃脱。

虽然逃脱，但黑影却感到些许遗憾，“这顾远来威名垂震人妖两族上千年，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想不到闻名不如见面，却也是个花哨架子罢了。如果能击败他的话……”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激动到了，几乎忍不住想要冲出去，追上顾东，大干一架。

但没等他把这个冲动的想法付诸行动，另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另一个黑衣人仿佛幽灵般在瘦高个子身旁冒了出来。除那一身醒目的黑衣外，这个人无论从身高体形还是仅露在外面的那一双眼睛来看，都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属于那种典型的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影子的主儿，即使是穿上向来杀戳、神秘等名词联系在一起的蒙面紧身黑衣，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存在感。

红眼的瘦高个劈手一把抓住后来者，咬牙道：“你他妈的下次再敢躲在一边偷听我的想法，我保证你的脑袋和屁股会调换个位置！”

“唔……你如果觉得吃亏的话，也可以听听我的。”那普通到极点的黑衣人轻描淡写的将红眼瘦高个的手拿下来，淡淡道，“你当年既然接受了这条路，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命中注定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红眼瘦高个冷哼了一声，转过头，默然注视着已经缩成草原尽头一个红点的犀兽所在方向，目光越发的炽热了。

“我想我提醒过你了。”后来的黑衣人冷冷道：“或许顾远来并不像传说中那强大，或许我们中随意一人都可以很轻松的击败他，但是你不能动他！别忘了我们的计划，这是唯一个把那老妖婆引出来的机会，如果因为你的轻举妄动而丧失，后果怎么样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很清醒。”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红眼瘦高个握了握拳头，深吸了口气，用平静的声音道，“我只是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倒底有多高罢了，我们凭什么确信顾远来到了妖都，那老妖婆就会出现？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值得那老妖婆亲自出手的地方，只因为那个死机器人的一句话吗？把如此庞大的一个计划构架在敌人轻飘飘一句话上面，还真是可笑。”

后来的黑衣人默然片刻，道：“我的立场你也是知道的，但少数服多数是我们的原则，对于这个计划我们可以有意见，但必须坚决执行！”

“我明白，但……如果我们可以想办法坚定一下自己对计划的信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红眼瘦高个忽地笑道，“你想不想试一下？”

“不想！别忘了你的任务是保证他们安全抵达卢乌，不要影响计划大局！”后来的黑衣人好像幽灵般消失不见，空气中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没有来过……”

日落时分，机甲部队抵达丘利曼，从这里沿着主公路一直向北，如果一路无事的话，只需要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卢乌。但在这种三方势力混杂交战的区域，沿着主公路前进不易于插上耙子被着敌人来爆头，所以冯子友的计划是在丘利曼补充给养后体整一夜，明日凌晨离开，从荒野前进，从托莫特和格哈达两个城市中间的荒地越过阿尔丹河，直插卢乌。

在冯子友原来的计划中，并没有进入丘利曼的想法，别说他们没有实力进攻城市，就算是有也不能在城市中停留，一是他们承担不起这种战斗损失，二是在这种时候进入城市等于是拿着高倍扩音器向潜在的敌人大喊：“来打我啊！”

但是经过与狗头妖军的战斗之后，他们丢失了大部分物资，尤其是对于机甲部队最不可缺少的汽油与备用电池全部丧失，如果不补充的话，不等走到阿尔丹河，全部的机甲就得歇菜了。

虽然相对于各种战车来说，机甲俱有耗能低麻损低环境适应性强等诸般优点，但耗能再低也需要能源。机甲再轻便也是机械，光靠着人本身的力量是没有可能驱动起来的，燃油提供助力能源，而电池提供各部位以及武器系统的电子操纵能源。冯子友部长途跋涉，本来物资济养就要余下的不多，这么一战一丢，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本来冯子友已经做好了丢弃机甲徒步前进的最坏打算，但就在这时，前方的侦察人员传来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丘利曼居然是座空城，别说人妖双方的部队，便连平民都不见半个！

事实上这种情况在混战地区并不罕见，由于战势胶着，双方反复争夺，人类部队杀过来大杀一翻，死的主要是妖族平民和部分通敌的人类平民，而等妖族部队杀过来，那死的主要就是人类平民和部分通敌的妖族平民。妖族通敌人类的说法看起来似乎很怪，毕竟就算是妖族中的和平反战主义者也没有向人类通敌的，但是只要你知道那些战区里被杀掉的通敌妖族通常都比较富有或是家里有漂亮老婆或是女儿的，那么就不会对此感到奇怪了。

总之这么杀过来杀过去，时间久了，平民也变得识趣了，一旦开战便立刻抛家舍业地逃走，仅留下一个空城，等战斗结束了再迁回来就是了。不过通常来说，做为战场的城市往往也剩不下什么，所以逃难者倒也省得再往回搬了。就好像顾东初次回来时落到的城市就是典型的例子。

但丘利曼的情形却是相当的古怪，那里并没有任何交战过的痕迹，整个城市都完好保存，对于冯子友这支穷途末路的部队来说，无异是个大门四敞的不设防宝库。

冯子友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便下达了进军丘利曼的命令。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一章 混战（一）

丘利曼虽然是小城，但城区也能容纳近四十万人口，百多人的机甲队伍走在空地上黑压压好大一片，显得挺多，但进了城里，就跟落到了湖泊里的水滴般毫不起眼。

在这种情况下，冯子友只能命令队伍进驻城南，在临近城边的一家加油站附近驻扎下来，放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简易无人侦察机对附近地区进行侦察，派出二十个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单位的小组到临近的商场超市或是电子器材专营店去寻找适合机甲用的备用电池，其余人员则就地给机甲自带蓄电池充电，虽然民用电充注相对缓慢，但一晚上的工夫怎么也能把电池蓄满了。

尽管是这样，部队能够掌握的区域仍然不足整个城市的五分之一。那种机甲自带的小型简易无人侦察机虽然携带方便，使用简单，但却是近距离遥控型，通常用来配合机甲小组作战用，每一个战斗小组拥有一架，不能够离开遥控机甲超过两千米。

打架无论什么时节都是情报第一，有那特种小部队可以深入敌人重围奇袭作战不假，但那都是靠着天上的眼睛给指路了，自打这战争进入现代以后，人妖双方你一颗我一颗，可着劲地往天下扔卫星，近地远地轨道上已经是塞得满满腾腾几乎容不下地方了，战事紧要的地区上面时刻都有至少二三十颗卫星盯着，中小部队行动全靠电子屏蔽系统来做掩护，像是安平战事中战神兵团特遣师深入安平线，就是一次成功的中等规模部队屏蔽奇袭作战。当然最后因为意外而没能达成战果，那又是另一码事儿了。

如果冯子友的队伍真是野战部队的话，应该可以使用卫星侦察系统才对，但可惜的是这支队伍本身就有些问题，因为担心锁定位置，不仅不敢与战区卫星侦察中心联线，而且时刻大张着电子屏蔽系统提防人妖双方的卫星监视，至于侦察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冯子友深知此刻情形的危险，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尽最大可能把侦察兵撒出去，算是勉强把城市南部的四分之一情况掌握住。

底下的士兵虽然也知道此刻情形不妙，但却没有主将那么多心事，他们这一阵子万里跃进，边走边战，难得消停片刻，此时有了休整的机会，那还不抓紧时间？一个个卸了机甲，给插上电源充电，便自找地方躺下大睡。

顾东与洛雨却是不需要休息，两人如今精神头好得不得了，在森林里走的那十五天里，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怎么睡觉，连西北风都不用喝，绝对比传说中餐风饮露的神仙还要高上一层。

两人左右无事，给冯子友说了一声，便牵着火焰犀兽到城里闲逛，也算是忙中偷闲压马路。冯子友不好阻拦，只是给了两人一部通讯器，以方便随时联系。

这街上冷清有如鬼域一般，就见着横七竖八的车子列在道路上，千奇百怪的垃圾扬洒遍地，路两侧的商店大敞四开，门窗多数破损，里面多有被抢过的迹象，真是典型的逃难场景。

这没人影的路上固然可以爱怎么压就怎么压，横着走竖着走闯红灯踩过红踩安全栏，就算是把交通规则犯个遍也不会有人管，但却不适合做为压马路的环境。

像这种空荡荡的鬼域也似的环境比较适合恐怖电影，绝对不适合爱情电影。情侣为什么要压马路？交流感情是一方面，花钱是另一方面便，顺便向行人展示自己对身边的所有权，顺便显摆一下热恋中让人嫉妒的幸福才是主要目的。

眼下这街上连个观众都没有，对于纯粹以压马路为目的的两人来说，气氛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致。

懒懒散散地顺着大街向前走了一阵，见街边出现一座服装大卖场，店门大敞四开，里头漆黑一片，店挂着一溜的彩色条幅，上面一行行大字触目惊心。

“跳楼大减价，赔本大甩卖”

“不惜血本，回馈新老顾客”

“厂家展销，最新时装，出厂价销售”

……洛雨不禁眼前一亮，拉着顾东乐颠颠地往商场那边就跑，“大减价啊，去拿几件吧……”

明知道是白拿还为减价的噱头这么兴奋，这女人还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啊。

顾东无语。

大概是逃难的时候衣服没什么人来抢，商场里挂的服装尚都完好，只有收银台被砸得稀烂，令所有消费者深恶痛绝的验钞机翻在地上，虽然因为制造质量过硬没有摔碎，却清清楚楚印着几层脚印。大概是抢劫者以前被这里印出过假钞，所以才会对一机器如此痛下杀脚吧。

不过，进来“采购减价货”的二位高人对于这些不感兴趣。

进了商店，顾东随手扔也个电球悬在天花板下，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洛雨乐颠颠地跑进衣服架子当中翻找了片刻，抱着套衣服便跑进了更衣室。她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也不是花钱来了，而是从海底下出来之后，趁着兵荒马乱的当口，跑到海参崴市区里的商店顺出来的。

顾东觉得无聊，不愿意这么干呆着，便慢悠悠地顺着往商店里面走，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在海参崴顺出来的，虽然半个多月没洗，却依旧光鲜如新，只因为他走路的时候，时刻都把电力薄薄一层布在身周，什么蚊虫小咬灰尘泥土尽都无法靠身，堪称节省衣服的无上法门。既然衣服不脏，他便也没有换衣服的兴致，其实就算是脏了一些，他换衣服的欲望也不会太强烈。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一件外衣翻过来调过去三个月不用洗，挂在墙上一个月，然后再穿三个月，足穿半年才洗一水。这也是象牙塔里学来的本事。

他刚刚往店里走了两步，忽然生出种被窥视的感觉，便仿佛被嗜血的野兽盯住一般，全身汗毛倒竖，心中突地一跳，正待细察，便听更衣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正是洛雨。

顾东一机伶，身形未起，便听轰的一声，复合板钉成的简易更衣室刹那间粉身碎骨，化为细碎得不能再碎的粉末，狂风般的爆炸冲击波卷得室内衣服杂物四处乱飞，一条黑影伴着漫天飞舞的粉末飞出。

ps:本周更新到此结束，暂时因为某些缘故，每周六周日不能码字只好休息，周一至周五至更新，如有变动会提前通知诸位滴。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一章 混战（二）

顾东眼尖，虽然事情发生极快，但却依然看得真真切切，那自更衣室里跃出来的黑影又高又瘦如同竹竿也似，黑衣蒙面背着长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来的路数。

那黑影也不是低手，一经跃出，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脚踩着凌空飞舞的衣服，疾如风快似电轻飘飘地直奔屋顶而去，那身法姿态优雅潇洒，飘飘然凌空而去，再加上身旁彩布（衣服）飞舞，如果扣除主角的打扮和环境因素，真如敦煌飞天般赏心悦目，看得打架虽猛但向来没什么仪态的顾大仙熊赞叹不已。

不过，赞叹归赞叹，人却不能不拦下。顾东身形一晃，啪啦电光一闪，便好似传说中的空间转移瞬间移动般原地消失，下一刻正拦在那黑影逃去的路上，举手啪地打出一道闪电。

那黑影低喝一声，“来得好”，双手在背后一抄，呛啷一声，自匣中抽出一对雪亮的弯刀，双刀一架，正与迎面劈来的闪电撞了个正着，便听轰隆隆一声闷响，仿佛平地里闷雷炸起，光华大盛，破碎的电波如同疾雨般四散飞舞。

那黑影自电光中冲出，手中寒光连闪，上一刀下一刀左一刀右一刀，刹那间也不知斩出了几千几百刀，只听得尖锐的破空风声连作一片好似中气实足的吹奏高手鼓足了气力吹响笛哨般不绝于耳，迸射的刀光灿若日出东方之万道光辉，一时将满层闪烁的电光尽数都压了下去。

顾东自打成了初阶演化体，就没见过敢跟他比快的，这黑影刀舞得虽快，但对如今已经直奔分裂演化阶段而去的顾东来说却还是稍嫌慢一些。他不禁心底好笑，觉得这黑影着实是班门弄斧外加关公门前耍大刀，当下双手一错，汇出一柄电光四射的长刀，就打算以快打快单刀破双弯。

不想那黑影却突然间抽刀后撤，那速度却比出刀时还要快上几分，那满室刀光刹那收敛得干干净净，便那似刚刚那惊天动地一击只不过是一场幻觉一般。

“难道这家伙知道敌不过我，所以主动后撤？”一想到自己手都没动就把敌人吓退，估计是传说绝代高手特有的王八之气已经溢出来了，顾东不禁欢喜异常，差点没乐出声来，“如今咱也是高人了，往这一立，千军辟易啊。”其实千军辟易这点，他早就做到了，而是可以让千军闻风而逃，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可他只高兴到半截，忽见一物黑乎乎夹着风声飞到近前，却是个简易圆凳。他也是反应得慢点，还以为是被刚刚劲风卷起来杂物，一伸手便把圆凳给接住了。

轰的一声闷响，半空里炸起一朵红云，墨脱黑的浓烟滚滚而出，旋风把在半空里飘着的衣服都扯成了碎片，长长短短的碎布条忽啦啦乱飞，就见一人啊啊叫着，带着道黑烟直奔屋顶而去，砰砰砰闷响不绝于耳，连接撞穿了四层楼板，直飞上半天才算停下来。

这哪是板凳啊，分明是板凳形炸弹。

顾东呸呸吐了两口，把飞进嘴里的飞灰吐掉，这才将护身的电光收了起来。他刚刚见机极快，一见那板凳爆炸，便立刻将身体护住，饶是如此，右手也炸得鲜血淋漓，几个指头都见骨头，白生生的，几块破皮肉在那里挂着，瞧上去分外可怖。好在顾东受得伤够多，这点小场面也吓不住他，一面给自己治伤，一面顺着破洞往回落，刚钻进楼里，猛听得又是轰一声炸响，震得整个楼都一阵摇晃，门窗玻璃尽都粉碎，屋里的那些个摆设东倒西歪散了一地，浓烟顺着破洞往上鼓，真好像下面开火烧炉子了一样。

这一响未绝，第二响、第三响接二连三的跟了上来，就听得轰轰乓乓，那楼颤得是越来越厉害，大大小小的缝隙好像些怪异的虫子顺着墙壁往上爬。

顾东一看这楼要支撑不住，又担心洛雨出事，便赶紧地往下钻回到一楼。

此时整个一楼乌烟瘴气，迷得人眼都睁不开了，顾东穷尽目力往浓烟深处瞧去，只见前面墙壁开了个大洞，从洞中可以看到街上两个纵跳飞舞，一追一逃，所过之处炸得沸反盈天乱七八糟，逃的那人自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而追的那个却是洛雨。

见洛雨已经逃了出去，顾东松了口气，正要飞出去打太平拳，就听头顶咯崩崩一阵乱响，楼板碎裂，墙倒楼塌，可怜这好端端一个四层商用楼未毁在战火之中，却莫名其妙的遭了鱼池之殃。

虽然逃得够快没有被活埋在楼下，但顾东仍少不得被飞舞的乱砖头砸了好几下，尽管不痛，但也着实郁闷，掸掸身上的灰土，抬头一瞧，却见先出来的洛雨与那黑衣人打得正热闹无比，洛雨便发似着了魔疯一般，抓着什么扔什么，就算是实心的砖头经她的手那一转，也变成了威力无穷的炸弹。那大大小小的炸弹真好似雨点般满天乱飞，只可惜准头都稍欠缺了一点，那黑衣人身法也快，没有一个炸弹落他身上，只可怜那街两边的房子，无论高楼平房，尽都被炸了稀里花啦，哪怕是挨一砖头也立刻炸倒，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小半条街已经变成废墟了，要论这拆房子的效率，只怕洛雨已经算得上天下第一等的高手了。

瞧洛雨扔得热闹，顾东也不敢上去凑热闹，生怕再挨一板凳，那可就不值得，只得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给洛雨掠阵，而且还得时刻准备着逃难，他吃不准那漫天乱飞的砖头瓦块里面哪个是一触即发的炸弹啊。

正瞧着，忽听街尾那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顾东扭头一瞧，却是十数个机甲士兵正举着枪以战斗阵形急急匆匆奔过来，显然是被这里的爆炸声给惊动了，过来查看情况。

他正打算过去拦住这些不知死活的机甲士兵，却又听街头也传来忽杂乱促的脚步声，透过弥漫的烟尘望过去，正见数十个穿着土黄色城市迷彩的高大黑熊正扛着轻重武器从街角拐过来。

还没等隔街相方的双方回过味来，街中央左右的对着的两条小巷里黑影晃动，一边涌出七八个重装机甲士兵，另一边冲出十几个牛头战士，天空中忽啦啦窜起一片黑影，却是一小队蝠翼妖！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一章 混战（三）

赫，这场面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乱啊。

简单来说，目前场上的情况是这样的：黑熊和妖蝠是玄武王手下的，牛头是帝国正统军，重装机甲士兵是人类北方战事的前锋部队，而这支轻装机甲兵的来路却不是那么地道。

单从面上的情况来看，占据绝对劣势的是牛头部队，就自己一支不说，数量还少，而最占优势的是玄武这边，既有地面暴熊，又有天上飞蝠兵种配合得当，但实际情况却非如此了。

这黑熊隶属的暴熊兵团那是玄武王部下的精锐战队，与牛头兵比起来，算得上是王牌对王牌。

可蝠翼妖虽然也是玄武王那边的，但这里面却有又个说法了。

自打伏击列车一战之后，蝠翼兵团损失惨重，除在了伏击一战中损失大量精锐外，安城外围战时，被牛头集团出卖，让人类后援来的空中部队打埋伏被包了饺子，勉强逃出的少部分部队回到基地又被牛头集团下了黑手，整个死的干干净净，损失总兵力近三分之一。女土蝠回过头来一琢磨，越想越觉得憋气，总觉得自己和手下有被玄武王拿来当炮灰用的嫌疑，自那以后干活就不是那么卖力气了，除了原本在玄武王国内部的部队依然参加战斗外，剩余的主力部队大部分滞留在太平洋一片无人岛链区，热火朝天的搞起垦荒建设来，等于把蝠翼兵团加上四个字儿，改成蝠翼生产建设兵团。除了搞建设，还十万火急地搞大移民，除了早在起事之前就迁出的蝠翼族统统搬到了岛上，其它关系的一些个长翅膀的空中种族也都带了过去，一举就带走了妖帝国近半的空军力量，那意思大有在海外自立一飞行国的架势。

说起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蝠翼妖是打女皇揭竿就从龙的老部队，底子厚力量强，向来有空战实力全球第一称号，再加上迁过来的全都是能飞会打的种族，如果他们在四不着边的大洋里面自立为国，估计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上面怀了心思，下面干活就显见的不卖力气了。这些个留在玄武王国内部的蝠翼妖士兵虽然是空军可打起仗来冲锋在后逃跑在前，丝毫没有任何争夺制空权的觉悟，幸好玄武王国还有危月燕的部队可用，总算是没让整个领空成为各敌方势力的后花园。

帝国剩余的空中部队中，另一只王牌兔族的空骑部队在伏击一战中损失惨重，暂时再无战力的能力，其它的除了与人类对峙，再加上必要的留守，能够调动出来的一支飞鹰部队。鹰族是妖族在欧陆站稳脚跟后新发展出来的种族，真正登上战争舞台也不过这一百多年的时间，虽然单兵战力较强，但一来生育率低下，二来缺少大战经验，所以一直离着一线部队的位置遥遥无期，要不是这一回帝国空军逃跑的逃跑罢工的罢工，还真轮不到他们上阵平叛。

而人类这边，浮空多炮塔部队虽然威力强劲，但速度堪称空中蜗牛，用以防守占领就是不错，但冲锋陷阵那是绝对不成，而东北其它的空中部队已经在战事初期就消灭得干干净净，只得从其它各战线勉强抽出了一百架飞机组成东北远征军中的空中部队，配合地面机甲部队作战，就这点力量勉强也就是能保住部队的脑瓜顶，其它的事情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东北战场上此时的战争状况大踏步向后倒退了前空战时代，本应该是作战主力的空军却成了配合兵种，而地面部队成了左右胜局的关键。

冒出来的这五方是各怀心思，都立在各自冒出来的街口，隔着正华丽大战的两人你眼瞪我眼，一面赶紧地向后面部队呼叫，一面憋足了力气随时准备逃跑或是开战。眼下这情况不明，无论是盲目开战还是盲目逃跑都可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还得看清楚情况再做反应才是。

说来也巧了，这几支部队都是侦察性质的小股部队，他们从各个方向入城侦察，都是听到响动才聚过来的，要不然的话，估计等到明天天亮都不会碰头。此时总体数量上最多的反倒是轻装机甲兵。不过侦察部队后面可都有大部队跟着，无论哪一方的大部队上来，那其余几股都肯定得吃不兜着走。

至于立马冲上去开战？那更不用提了，且不说这些都是侦察兵，作战方式向是碰上大股敌人开溜遇上落单的开抓，单是中间那打得轰轰烈烈的二位就足够镇得他们不敢动弹的了。

这种高等级的战斗，别说插手了，打从中间过去都得冒着生命危险。

且不说这些后来的不速之客在那里各怀心思，正开战的双方是一个越打越郁闷一个越打越火大。

越打越火大的自然是洛雨了。刚刚她兴致勃勃地拿着选好的衣服去换，刚脱了裤子，就见地面上冒出个大泡，跟着这家伙就从地里冒出来，还抬头往上看，角度位置真是再准确不过，刚好把那粉红色的蕾丝边丁字小内裤瞧了个明明白白。

见过色狼没见过这么猖狂的色狼，见过偷窥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偷窥的！

洛雨那是家教良好的淑女，想当年还在部队当新兵的时候，就开着自己改装的机甲压路机把敢于偷窥女兵更衣室的一排士兵追得哭爹喊妈，整整压塌了一排营房，如今她已经是大高手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怪兽群里都杀得三进三出，可万没想到如今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被人看了个透彻！当时就立刻火冒三丈，不顾一切地追杀之。

越打越郁闷的自然就是黑衣人了。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很郁闷，这架打得也太莫名其妙了。他是追着顾东他们屁股后跟过来的，觉得这地方不错，没有闲杂人等，洛雨又能去挑衣服了，凭着他的本事速度，趁着顾东独自一人的空档，冲上去三下五去二交上两手，扁这徒有虚名的顾大仙人一顿，然后撤退走人，一分钟完成战斗任务，绝对轻松啊。

这位盘算得倒是挺美，却完全没想过万一不能速战速决该怎么办。要不说自信过度就是狂妄呢。

他瞅准了，一看洛雨美滋滋地拿着衣服进了更衣室，就立马钻进地底下，直朝着顾东所占的位置而去，本来他这方位算得是准准的，谁知道等钻出去抬头一瞧，赫，两条又光又滑的大腿，还个粉红色的小底裤，再往上一瞧，眼睛一对，怒火熊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一章 混战（四）

“赫，好漂亮的腿啊，堪称极品美腿！”

这是第一想法。

“呃？难道顾东有女装癖，居然穿女式内裤？”

这是第二想法。

“不对啊，这是……”

第三个想法没来得及完成，洛雨的尖叫声响起，随手摘下墙上的试妆镜对着地底下冒出来的色狼就砸了下去。

黑衣人虽然一直跟在冯子友的部队后头，也看到洛雨和顾东为其解围的那一战，但洛雨落到狗头妖中就立刻爆炸，他也没看清楚那爆炸的原因是怎么回事，一厢情愿的以为那是洛雨以无上内力打出大杀气拳法所致。这也不是不可能，他的同伴中就有好几个有这种本事的，那一拳落下去，当真是惊天动地地动山摇威力无穷，相比来下，洛雨那一击还算是小意思呢。

本来要是洛雨一拳头砸下或是一脚踩下来，那就他直接钻回到地下开溜了，可一看洛雨居然拿东西来砸人，不免大是不以为然，“这小妞虽然有些本事，但终归离不了人类情绪控制，一遇到点事儿就惊慌失措，居然连出招都忘记了。”

有这么一层想法，他就没立即逃，而是一抬胳膊，打算潇洒地挡住这当头砸来的镜子，然后财施施然帅气离去。

这一举动的直接后果就是，可怜的蒙面高手被直接从地里给砸了出来，整个更衣室四分五裂，地面多出个深达十几米的直线型坑洞。

黑衣蒙面背匣子走错路的高手昏头涨脑地在烟尘里飞舞之余，便觉得非常郁闷，但更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好不容易看到了此行的目标，正要动手一偿所愿，但刀刚劈到一半，后面的就飞来一板凳。

拜托，这可是高手对招，不是街头流氓打架，就算没有什么王八之气摆两个架势说几句废话，也没有道理这样乱扔东西吧。

但人家扔东西的主儿可不管这些，更糟的是那个徒有虚名的顾远来一板登被炸飞让黑衣人觉得很是爽快之余也是更为窝心——大家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一个计划压在这么个废物点心身上，想想还真是让人对未来倍感失望啊。

只是眼下黑衣高手还没有太多的心思为未来操心，因为圆凳后面还有衣架、塑料模特、搭脚的方凳、取衣的钩子、装杂物的箱子、炸出来的板砖……林林种种不可胜数简直如同暴雨般向他砸下来。

高手过招，一招失，招招失，什么败中取胜多是扯蛋，这位黑衣人自觉得怎么也算得上这地球上数五数六的高手级别，可就因为失了先招连兵器都没机会动，就被这位已经被气得仿佛泼妇般的小姐给追在屁股后面拿东西神砸一通。

且说两人你逃我追，将半条街折腾成了一片废墟，洛雨固然追不上黑衣人，可那黑衣人却一时也逃不掉，只因为洛雨这东西扔得除了欠点准头外还很讲究落子布局，比如她扔出十个板砖有四个砸黑衣人倒有六个是封堵他逃跑方向的，黑衣人只能仗着灵巧无比的身法与护身功夫在山崩海啸般的爆炸中左躲右闪，但想借机逃跑却一时没找到空隙。但实际上，他也是不甘心就这么逃掉，毕竟主要目标就在身旁，一招没过就走，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但事情的变化就是这么出人意料，他渴望已久的过招机会却突然间就到来了。

正僵持着的工夫，洛雨忙里偷闲想起顾东，猛一回头却见顾大仙人正站在街边牵着火焰犀兽在那里看热闹，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吼道：“看什么看，过来帮忙，今天我要不扁他一顿，你的名字就得倒过来写！”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洛大小姐打不到人他顾大仙人的名字要倒过来写，但美女发话要求帮忙，那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迎着上。

顾东答了一声，挽了挽袖子，叮嘱火焰犀兽不要乱跑后，便硬着头皮顶着满天乱飞的板砖冲着黑衣人扑了过去，却没有注意到那火焰犀兽看着黑衣人时一对小眼睛里便有两簇小火苗在那里跳啊跳的。

顾东加入战斗的举动却是正中黑衣人下怀，他暗叫一声天助我也，反手打黑匣子里往外飞快连抽，刹那间组成一柄长柄朴刀横在胸前，大喝一声，一猫腰先闪过后头飞来的六七个砖头，这才领刀斩向顾东。

那刀在空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寒光，刀到中途，四周冷风卷过飘起扬扬洒洒的灰色雪花，刀锋上冰芒耀动，折起七彩光亮，仿若长虹经天。

这一招气势严正，角度巧妙，力道实足，而且视觉效果极佳。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若是有识货的高手免不得要暗暗叫好，只可惜顾洛两人手是极高的，但眼力却没有多少，周围的那些观众更是一个识货的也没有，这一招使将出来不免有些明珠暗投的味道。

顾东看这一刀来得又急又猛，又见洛雨为了配合自己出战，扔砖头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自己这个位置，生怕一躲闪再这让黑衣人给溜了，当下不躲不闪，双掌一合电汇出一面圆盾迎着那刀锋架去。

但那刀势忽变，左一晃右一划，刹那间幻起千般刀光，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冰寒晃动长虹交错，也不知哪道是虚影哪道是真刀，端得是巧妙无比。

不过顾东的应付招法也很简单，他只是加大电量把那面圆盾放大到两人大小自己将身子往后面一藏便算了事。

说时迟，那时快，刀盾相交，便听嗤啦啦一声长响好似那冰水浇到了热锅底里一般白汽蒸腾。白汽之间便听一声低低闷响，两人身形同时晃动后退，黑衣人横刀一立，千点光芒闪动，无数长近半米锋或利剑的冰椎不知何时在空中凝成，嗖嗖带着急响扎向顾东。

顾东身不摇体不动，电光漫体而生形成球状将上下左右护得严严实实，任那冰椎密如急雨却是岿然不动。

这一翻交手下来，黑衣人更觉得顾东不过尔尔，心里暗暗鄙视一翻，身形闪动，又躲过洛雨扔的几个砖头，手中长刀一立，混在冰椎中就往前冲，却没看到千掷未中而有些抓狂的洛大小姐长发飘动准备换上性感战甲放手大战的样子。

当然了，事情的发展总是很出人意料的，洛大小姐并没有机会在数方人妖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无限美好的身材和那身性感到让色狼鼻血长流的战甲，只因为那位滑如泥鳅般的黑衣高手终于被人放倒了，呃，说是人不是很恰当……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一章 混战（五）

看到黑衣人夹着冰椎呼啸而来，顾东叫了一声来得好，弯弓急放，数十道闪电啪啦啦自护身电球中飞出，仿佛横生密长的大树枝丫伸展出去，将那飞来的冰椎尽数击碎，一时冰屑共碎电齐舞，莹光伴断虹同飞，空中光电四射云蒸霞蔚，如真似幻，别有翻奇异味道。

黑衣人却是托大，虽见这闪电来势凶猛，却是不躲不闪，长刀一抡硬顶而上。

便听轰隆一声炸响，黑衣人被震得浑身发麻，双臂剧痛，几乎连刀都捏不住了，身不由己的向后下方急落而去。

“好强的劲道！”黑衣人又惊又佩，却又燃起无匹地斗志，全身战斗力攸然提升，双脚一顿，没等重新跃上空中再与顾东大战三百回合，后背就被重重踹了一脚。这一脚自上而斜下，不像是踹倒很像是踩，来得准头时机恰倒好处，一脚就将力道将发未发的黑衣人给踹趴下了。

黑衣人一时只觉得背椎剧痛欲断，还以为又来了高手暗中偷袭，虽然心中略有些慌乱，却依旧保持清醒，身子方一落地，单手一撑，离地半尺处的空中骨碌碌急速翻滚，扭头瞧去，只见好大一对火红通通的蹄子正迎面踩来，眼看着就要在面门上印下一对蹄印了。

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猛一扭腰，便好似炸了尸的黑毛大棕子般硬在空中直挺挺立起来，那对夹着烈焰的蹄子几乎是贴着他鼻子尖掠过去，惊得他后背一阵发凉，未得及庆幸，后脑勺已经重重挨了一击。

这一击又狠又准，侥是他这种高手也被敲得十二发晕，眼前金星一片，啪唧一声便摔到了地上，露出身后正威风凛凛煞气腾腾手执板砖叉腰而立的洛雨。

黑衣人挨了这一计重击什么雄心壮志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今天诸事不利，早知道出来打架之前先查查黄历就好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也没那闲工夫后悔，虽然头晕眼花，身手却还零活，一落到地上，登时施展出神奇无比的土遁之术，攸地一下子钻进地里没了影子。

洛雨刚拍了一砖头，气还没解呢，一看这黑衣人钻进了地里，也拿不准自己多大力能把这地耗子给炸出来而不误伤到周围那些围观的机甲兵，一时大急，回头冲着顾东急吼吼地道：“拦住他啊！”

对付钻地耗子顾东经验丰富，当下应了一声高高跃起急急落下，双拳重重擂在黑衣人消失的地面上。这一击下去，本来就已经变成废墟的那半条街上的砖头瓦块统统飞上半天变成粉末，地面起伏，急速向着四周扩散，便好似起了一道波浪，浪头过去，一片平坦沙砾。

近百米外的地面突地爆起一股烟柱，黑衣人自烟柱中抛出，全身的黑衣都成了碎布条。

洛雨怒喝一声，拎着板砖就冲了上去，火焰犀兽紧跟其后，顾东也不甘落后。两一兽围住那黑衣人拳打脚踢，只将这位可怜的壮声未酬先挨揍的黑衣高手打得遍体鳞伤，蜷在地上奄奄一息，痛苦之余却还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是对准了顾东的位置过去的，怎么就钻进更衣室里去了？”

高手过照突然间变成了群殴这种反差看得周围各方人与妖都是目瞪口呆。

洛雨拿着板砖狠拍了一阵，终于消气儿，这才想起淑女的形象问题，连忙将板砖扔掉，拍拍手阻止了顾东与火焰犀兽，道：“你不是妖怪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跑进来……袭击我？”

黑衣人像个虾米似的蜷在地上，没声音，没动静，仿佛死了一般。

顾东蹲下伸手去揭那黑衣人的蒙面巾。

这一翻接触之下，他已经查知眼前这黑衣人的水平很不一般，如果不是这位够倒霉没机会出手的话，他要想收掉这家伙只怕还得花上好大一翻工夫，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让他有种极是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面巾扯掉，露出的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高鼻深目，头发泛着亚褐色，那双紧紧盯着顾东的绿色眼睛里满是愤怒、不甘与怨毒，仿佛与顾东有不共戴天之仇。

顾东感到有些糊涂，很显然这个他并没有见过，可是那种熟悉感又来自何方呢？

“不说是不是？”洛雨对这个被擒色狼的死硬态度很不满意，喝道：“顾东，电他几下。”她话音未落，忽地刮起一阵旋风，卷得狼烟四起，不过眨眼间整条街一片混沌，呛得人吸不过气睁不开眼睛。

顾东有电光护身不怕灰烟，看得真切，只见那混沌的风尘之中探出一只有如怪兽般的爪子抓向黑衣人，他立掌幻刀猛切下去，电闪一闪而过准确无误地从爪腕处切过。没有鲜血喷出，断掉的爪子仿佛一股飞灰般化在风中消失无踪。

风忽地大了起来，攸忽间上百只诡异的野兽样巨爪自风中探出，从四面八方抓向顾东。顾东抡动手中刀，将自己和洛雨、犀兽护在当中，万刀齐发，将那些诡异的爪子尽数切碎，未及喘过气来，便听一声低吼，巨大的怪兽自风尘中扑出，扑到半途化为一只近五米高的巨大拳头猛砸下来。

顾东凝起大量电力汇作一只巨大电拳与那袭来巨拳重重撞在一处。

炸响声中，狂风大作，将满街的烟尘尽数吹去，视线为之一清，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不光地上那位被揍得奇惨无比的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街口上的黑熊、牛头和蝠翼妖那三只妖族小分队也趁机从街面上消失，应该是正在大踏步后撤吧。

洛雨刚才被风迷了眼，又因为相信顾东便没有出手，此时见捉到的色狼被人救走，不禁又惊又怒，道：“是什么人？”

顾东凝视着空荡荡的街面，默然不语，神色间若有所思。

看到顾东这副样子，洛雨禁不住问：“你知道是谁？”

顾东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感觉很……熟悉，真奇怪，我明明没接触过这两个家伙，为什么全感觉这么熟悉？”

“会不是以前见过忘记了？”洛雨试探着问，顾东仔细回想，却是不着头绪。

两人也没兴致去追那些逃跑的妖军，只顾着站在街中央那里瞑目苦思，正想得迷糊，忽听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无限惊喜叫道：“洛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二章 故人（一）

发出喊声的是一个重装机甲兵，就站在那群机甲兵中央，黑黝黝的机甲外壳满是斑驳弹痕，就如同其它的机甲兵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独特之处。

实际上刚刚出场的机甲都是亮银色的，然后根据作战环境需要喷涂上或绿或黄或白的速干雾化漆，但却没有这种带着丝丝暗紫的黑暗伪装色。这是战斗的痕迹，大战过后幸存下来的机甲都是这副模样，那黑是鲜血、硝烟、泥尘种种物事共同作用下的结果，即使是干凝了依然带着刺鼻的腥臭味道，清洗不掉，也无法掩盖。

声音是通过机甲上的扩音器喊出来的，略有些失音，还杂着吱吱的干扰电流刺响，就好像位置不好的收音机，听起来很是古怪。

但更古怪的却是听到声音的洛雨。她身子一下僵住了，脸上泛起那种混合了惊喜、痛苦、犹豫种种感情的复杂神色，似乎想要迫不及待地迎着声音冲去，却偏又挪不动步子，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微微发抖。

相对于洛雨复杂的表现，那些重装机甲兵就直接很多了，稀里轰隆地踩着重步跑过来，一部分围着洛雨和顾东，一部分却迎着远处那些轻装机甲兵走过去，远远地喊道：“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没有开通用频道？”

沉默片刻之后，那些轻装机甲兵中有人回答道：“我们是第七八八三军团侦察分队，奉命对这一地区进行侦察，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是东北集团重装先遣军第八师第一一八团。”

重装机甲兵如是回答。

顾东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再一想洛雨的表现，便觉得心似乎有五十只耗子般当真是百爪挠心，一时坐立不安，真恨不得当即拉着洛雨先远遁个千八百里再说。

当然，他也只是那么一想罢了，事实上他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般，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似乎感应到了两位主人身上不安的气息，火焰犀兽低哞了一声，低头紧紧挨住洛雨。

最先走过来的重装机甲兵将面罩放下，露出一张斜划着道狰狞伤疤的斯文面孔，关切地问：“小雨，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有回大后方吗？”

“洛大……姜团长，好久没见了。”洛雨终于涩涩地吐出这么一句，虽然实际上两人只不过才刚刚分别一个来月，至少对于洛雨来说是这样的。

“小雨……”姜子欣皱了皱眉头，欲语又止，看到远处的士兵正走过来，便道：“你先跟着部队，有什么话回头再说。”说完看了看顾东和那头抢眼的火焰犀兽，面露狐疑之色，转身向着与轻装机兵接头的士兵走过去，乘着背对顾东与洛雨的工夫，通过加密频道命令守在周围的士兵严密监视顾东的一举一动。

对于姜子欣的安排，洛雨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自从听到姜子欣的声音之后，她便好像失了魂魄一般，六神无主，也拿不出什么想法了。洛雨没有想法，那顾东自然也就没有想法了，只是紧跟着洛雨，直接忽略周围那些机甲兵表现出来的明显警惕神色和那些有意无意对着他的枪口。

随着那些轻装机甲兵，姜子欣等人见到了驻扎在加油站附近的冯子友部。

此时，所有休息的士兵都已经被那场轰轰烈烈的群架给惊起，十二万分警惕地守护在驻地四周，尽可能最大限度地进行济养补充的同时，已经做好随时撤出这座小城的准备。

冯子友在加油站的值班室内会见了诚意来访的姜子欣。

虽然手下只剩下了百多个轻装机甲兵，但冯子友的派头却依然不小。这其中除了他的阶级要比姜子欣高外，大概还有那种习惯性摆谱的原因在内。

那间小小的值班室内硬是挤下了四个轻装机甲护士，而冯子友则坐在中央的桌子后面，一副很高深的模样。只不过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前来见面的姜子欣只能站在外面隔着窗户与冯子友对话，除了房间里实在是再挤不下一个人外，更因为姜大团长也有自己的坚持，此时身处战场，他是不肯脱掉战甲的，而加油站的门勉强能过轻装机甲兵，至于块头足可以装下轻装机甲兵的重装机甲兵，那是除了把门挤垮外没有其它能进去的办法。

对话的内容除了最开始的互致问候，便是相互询问对方的情况，面对姜子欣的询问，冯子友却不再用原来对洛雨和顾东那套说辞了。那种瞎话骗骗外行人还可以，但用来骗身经百战，且本身就是东北集团中层将领的姜子欣那就行不通了。实际上，冯子友并不知道他最开始的那套鬼话，连他心目中的那两个外行人都没有骗过去。

此时他的队伍摇身一变，成了直接接受军部方面直接指挥的，拥有秘密使命的特殊部队，此次深入敌区是为了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并且以此为理由，挡住了姜子欣继续询问的苗头。

姜子欣倒并没有深究，只是简单地表示已经了解，然后又说他们一一八团就在后面已经接到开进丘利曼的消息，可以向冯子友部提供一部分急需的济养。

对此冯子友自然表示了极大欢迎与赞赏，但同时也没有忘记嘱咐姜子欣对于发现他们行踪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不得轻易泄露，即使是对着东北集团司令部也不可以提起。

姜子欣表现出一名职业军人的高度素质，果然什么都不再问，只是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一定严守秘密。

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结束之后，姜子欣请冯子友部安心休息后，这才转身带着部下离开。

冯子友身后的其中一个机甲兵通过特殊的加密频道赞道：“冯队长果然有本事，三两句就骗得这姜子欣信得死死得了。”

冯子友自持地一笑，道：“这个姜子欣当年来首都参加表彰会议的时候，我见过他也知道他的一些事情，这位人称姜疯子，打仗不要命的手，估计也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武夫罢了，对付他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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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故人（二）

端午节快乐，出差归来喽，请大家努力献花哦，二百花一章，绝不食言。

*从加油站起来，一直跟在姜子欣身旁的一名低级军官问道：“团长，要不要把这白痴抓起来？那都什么烂借口，瞧他那狗屁模样，还装孙子都不像，装什么特殊部队？要是前线部队都他们那屌样，这仗不用打就输个干净了。”

姜子欣摇头道：“先监视着，现在咱们人手不足，万一跑掉几个就不好了，等后面赶上来以后再动手。对了，先把电给他们断掉，防止他们充足电以后逃走。咱们的补给选那些不重要的给他们一部分，告诉他们等主力上来了，可以帮他们把装备补充完整……”

其实姜子欣做为一团之长，很应该随着大部队一同行动，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普通小兵一样跟着侦察部队到处乱跑，他虽然作战勇猛，但却不是没有脑子的废柴，之所以要亲自跑出来侦察的原因很简单——姜大团长在随队出发的时候，头衔还是下等兵。

虽然军队是讲究绝对服从的暴力集团，但部下抗命不从或下级与上级发生冲突的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但像这位姜大团长这样在公开军事会议上把军长当众给暴揍一顿的，那就比较少见了，没被送上军事法庭或是扔进小黑屋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而仅仅扔出来充当炮灰，只是因为他的功勋太大名头太响，而绝非那位被揍成猪头的军长有多大肚量。

只不过问题是，姜子欣在走到半路，就又从下等兵变回了团座一级，而且还捎带手得了个嘉奖，表彰他勇于对抗心怀不轨的阴谋分子的英勇行为，并号召全军向姜英雄学习。

这道命令的背景是，那位猪头军长已经下台，被首都来的安全人员给抓进了小黑屋，到目前为止生死不知，下落不晓，基本上等同于人间蒸发，随之一同被逮起来的还有军部以参谋长为代表的一众高级军官。罪名是阴谋发动叛乱策划前线主力装甲兵团反叛现军政府，据说从军长那里搜出了与原倒台政府的大量通信证据。在那种政变的年代，无论你是身居高位，还是平头百姓，命运都是无法测度的，有太多的人前一天还趾高气昂意气风发，顶着类似于政星将星这种无限荣耀的光环头衔，但第二天就突然间变成了阶下囚，乱世人命不如狗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平头百姓，同样也可扣到高权显贵身上。你可能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突然间一步登天，也有可能因为同样一个理由被从天堂打进地狱，或许今天让你荣耀的事情，就是明天你下囚的原因。

但姜大团长当时扁军长的理由其实与这重天大的事情毫不相干，只不过适逢其会，便成了英雄，这也算得上时势造英雄的一种写照了。

总之，战斗英雄姜团长又成了挫败敌人阴谋维护现军政府的英雄，官复原职，奖状奖金一个都不缺，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当初军长指派给一一八团的任务并没有取消，而再次接到这个消息的姜大团长，当时刚好正在侦察队长的指挥下，准备进入小城，这种使得入城之后变成了姜大团长在指挥的场面。

书要简短，闲话少提，大约一个小时后，重装机甲兵一一八团主力声势浩大地开进小城。

做为满员机甲团，一一八团共拥有重装战斗机甲兵一千人，技术工兵三百人，后勤兵一百人，医护兵一百人，以及团参谋部的高级军官十八人，共计一千五百一十八员，拥有重装战斗机甲一千一百架，轻装战斗及维修多功能工兵用机甲三百架，装甲运输车三十辆，重甲武装直升机二十架。虽然做为先遣军的先锋团，一一八团在先前的战斗中减员损失较大，但由于补充及时，使得一一八团始终保持满编状态。

但千把人的部队对于人员四十万的小城来说，依然太少，不过在后方强大情报监察卫星系统的支持下，一一八团可以很轻松的掌握全城的情况，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在各交通要道放出无人侦察飞机或是固定监视器，来防备那些侦察兵或是小规模突袭部队。

主力进入小城后，姜子欣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满心欢喜等着补充物资的冯子友部给统统抓了起来，一个都没有跑掉。一百多号分开关押，先身体检查，再电击试验会不会变妖，确认全都是纯种人类后，接下来的审问，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

当拷问进行的时候，姜子欣做为一一八团最高指挥官，并没有参与这场审询，此时此刻，他正在与洛雨谈话。

谈话地点是临时征用做团部的写字楼，用来谈话的屋子还挂着名晃晃亮晶晶的总经理室牌子。

顾东就站在牌子下面，呆呆地抬头死盯着牌子，仿佛那几个字开出了花一般。

总经理室的大门近在咫尺，却是紧紧关闭，把里面那关系不清不楚的两人与顾大仙熊隔了开来。

让顾东郁闷之极的是，他并不是被姜子欣赶出来的，而是被洛雨赶出来的。

说赶其实也并不合适。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姜子欣与洛雨对坐在沙发上，故人相见分外感慨，默默相对无言语，而顾东好似个电灯泡般戳在洛雨身后，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位闻名多时的姜大团长，那眼神就好像仇人相见般大有不共戴天之意，看得身经百战的姜团长也不禁一个劲地心里发毛，坐立不定而且说话也觉得别别扭扭说不出的不自在。

洛雨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大约也是觉得顾大仙熊站在一边实在是有些碍事儿，便轻声说了一句，“顾东，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一句话，气势汹汹的顾大仙熊便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垂着肩膀好不凄凉地走了出去，只可惜装可怜这一招也没能让他留下来，心乱如麻的洛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形象有什么问题，姜子欣倒是注意到了，却没吭声，只是心里暗自快意无比。

当然了，顾东此刻站在门外可不是真的乖乖等两人谈完，他那是在那里支楞着耳朵偷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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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故人（三）

*“这个顾东是……你朋友？”（靠，典型的没话找话，没话说就赶紧出来吧，还坐什么，难道看着赏心悦目的美女就不想动地方？）“是，他是我朋友。”（就只是朋友？难道没点别的关系吗？不要不好意思，勇敢地说出来吧，我精神上支持你。）“他这人挺有意思的，是新认识的吧，我不记得你以前有这样一个朋友。”（难道洛雨有什么朋友你都清楚吗？这话说得太不要脸了。）“不，不算是新认识的，我们……是老朋友了，很好的老朋友。”（直接说男朋友吧，我不会介意的，这家伙其实想知道的标准答案就是这个。）“咳，他这个人……你了解吗？”（什么意思？要搞人身攻击吗？背后议论人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很了解，怎么了？”（回答得好，就是要让这家伙无话可说。）“安城战事结束之后，我们收到过来自平城的一份通报，通报中提及妖族派出一个高级间谍潜入后方，名字就叫……顾东，而且传来的影像资料也……小雨，你交朋友可千万要小心啊，你的身份不比寻常，最近研发出了巨型机甲，肯定是妖族重点目标……”（靠，那是典型的冤假错案，我从一千年起就跟妖怪们打架，居然也能变成妖族间谍，我冤不冤啊。你这家伙没有确实证据的事情也敢乱说，打击情敌也不至于这么下作吧。）“顾东不是间谍，就算天下所有的人有间谍的可能，他也绝对不会是妖族的间谍！”（耶？声音激烈起来了！好，好，小雨还是心向着我的，哼哼，小子你是枉做小人了，我和小雨那是出生入死同生共死的友情，不，是爱情，怎么可能被你这几句话给骗倒。）“小雨，间谍的卑劣手段层出不穷，你……”（喂，小雨已经作出严正声明了，你还叽叽歪歪地，烦不烦啊。）“姜大哥，不要说了，请你尊重我的朋友。”（说得好，掷地有声啊，姓姜的，还不赶紧地赔礼倒歉，然后掩面而去？）“好，好，不说这个，姜大哥不对，小雨，你别生气。”（倒歉得一点诚意也没有，小雨，坚决不能放过他。）“没关系，姜大哥，我知道你这也是关心我。”（小雨……不是吧，这么简单就让他蒙混过关，你心肠也太软了吧。）“小雨，你不是回后方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混战地区来了？”（什么叫一个人？难道我不是人吗？选择性无视法也太强了吧，就算是看不到我，那大块头一个犀兽你看不到吗？）“我刚到平城，牛头集团的突袭部队就到了，所以没能回到首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就到这里来了，还多亏了顾东救我，我才能活到现在呢。对了，姜大哥，我给你看点东西。”（对，就这样，多说我点好话，把我如何英雄救美，浴血苦战的事情都讲出来吧，这些都是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咳，算了，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美好回忆。）“砰”的一声，房间中传来轻微炸响，可以想像洛雨定是使出手段，把房里的某样小东西给炸掉了。

“这，这是……小雨，你怎么会这些的？是跟战神殿的人学的吗？”（什么战神殿，那是我帮她得到的本事好不好，当时我可是拼了小命的，那叫一个险啊，你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理解这种神迹？）“不是，这是顾东使我学会的。”（声音甜蜜蜜，好迹象啊。）“顾东？他也会这招吗？他的本事很大吗？”（哼哼，当然了，我的本事可是大得很呢，你们那个战神殿还是我建起来的呢。）“他不会这招，不过，他的本事可大得很，你想像不到的大。”（耶？好像很崇拜我啊。）“能有多大？大得过战神殿八大元老吗？不是能大得过妖族二十八公爵？”（不相信？靠，小雨能说谎吗？）“他跟很多妖族高手都动手过，基本上战无不胜，即使是对着妖族四王之一的玄武，也毫不畏惧。”（那个，玄武那场战就不要提了吧，我可是被打得一气逃出好几千里地，这个说起来也没什么面子可言。）“哦？这么大的本事？他是战神殿的弟子，还是其它什么人？”（靠，你在审犯人还是查户口啊？问那么多干什么？）“他是战神派的人。”（这个答案提供得好，嘿嘿，我可不是战神派的吗？）“原来是战神派的，能与玄武对战，至少也得是八元老之一才行吧，可是……八元老不都是女人吗？”（你问题还真多哎！烦不烦？这大敌当前，又在最前线，敌人指不定什么时候杀过来，你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不休，累不累啊。）“姜大哥，你不用怀疑，他确实是战神派的人，这绝对不会有假。我们说点别的吧。安城战事是怎么结束的，你们怎么打赢的？嫂子……还好吧。”（对，这话题转移大法使得高明，再让他问一会儿，肯定得问出事儿来。）“丽芸很好，她们团这次没有参与远东战事，整修结束后，就调到……其它地方去了。安城一战我们没有打赢，是牛头集团主动撤退的，妖族发生了大规模的内乱，玄武已经宣布独立……对了，你研制的巨型机甲在后期发挥了巨大作用，你又有了个新头衔哦。”（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了，水平不够，鄙视一下。）“什么头衔？”（小雨，你怎么那么笨啊，不外就是什么机甲之母之类的，不用高估人的想像力。）“巨人机甲之母！”（看看，我没说错吧，想像力太贫乏。）“报告！”突如其来的超响亮声音，把全神贯注偷听的滕良文给吓了一跳，噌地跳出好几米远，凝神戒备，抬头瞧去，却见一个士兵正大张嘴巴，万分惊讶地望着他。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姜子欣出现在门口，“什么事情？”

士兵赶紧扭过头来，道：“团长，那个冯子友坚持要见您，说有重大机密要亲自对你说，其它人一概不相信。”

“花样还真多。”姜子欣不屑地撇了下嘴，转头对洛雨道：“小雨，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说完，挥手示意那士兵带路。

顾东一看姜子欣离开，立刻蹭地一下子跳进了房间，动作之干脆利落把洛雨看得一愣，委实不明白这家伙猴急猴急的是为什么。

一楼即是繁忙的临时团部指挥中心，姜子欣看到参谋长正走出去，心里一动，把他叫住，低声交待：“让上面向战神殿协查一下，他们是不是有个叫顾东的弟子？还有，向安城驻军发询，问一下他们当初发的那个间谍通报提及的间谍最后怎么处置了，还有要是已经解除保密，那就把那个间谍的详细情报都调过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二章 故人（四）

再次求票，二百花一章，绝不食言。

*抱抱RR和国国，感谢来支持哦。

*因为是这支可疑部队阶级最高的军官，所以冯子友享受了单间以及特别的关照。这种关照的直接后果就是，当姜子欣见到冯子友时，他的脸上身上明显有着许多可疑的青斑，眼圈乌黑，左眼肿成了一条小缝，鼻子还塞着纸卷，很是与街头小混混刚刚被人暴扁一顿后的经典形象相似。大头兵刑训逼供技巧之差劲，在其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过从这点也可以看得出来，显然冯子友并不是主动想交待什么天大秘密，而是被打得实在受不住了，这才不得不交待，一点也没有打死也不说的觉悟。

一见到姜子欣，冯子友立刻叫起抱天屈，“姜团长，你怎么能让部下这么对待我？我是高级军官，我有准将阶级，你应该以高级军官应有的待遇来……”

姜子欣也不跟他说话，立刻扭头就走，边走边对那两个负责冯子友的粗大士兵道：“再关照他两个小时，要是老实了，再通知我。”

“是！”两个士兵同时答应，眼里爆起暴力分子扁人前特有的兴奋光芒，好像恶狼盯着小羊般瞅着冯子友嘿嘿冷笑不已，钵大的拳头捏得咯崩崩直响。

“别，别，姜团长，我真的有话要说！”冯子友打了个哆嗦，猛扑上来，一把抱住姜子欣的大腿，鼻涕眼泪直流，蹭得团长大人一裤腿都湿淋淋地，“我也一大把年纪了，就算不看在我的阶级上，看在我的年纪上，也不要这样对我啊，尊老爱幼你们不懂吗？”号啕大哭，泪水滂沱，简直哭得跟刚刚被人抛弃的怨妇一般。

可怜的一一八团在场众人，从团长到小兵，统统陷入短暂时石化当中。

本来看这位将军挥军敌后作战，再怎么差应该也是个意志坚韧的人吧，哪曾想他会这样，还真是给军丢脸抹黑啊。

姜子欣连连摇头，一脚把冯子友踢开，冷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们这是打仗，不是玩过家家，跟我讲个屁军官待遇。知道妖族那边是怎么对待捉到的高级军官吗？先问你投不投降，不肯就一点点杀掉，他们有本畅销书叫人类酷刑大全，那些王八蛋最喜欢按着上面记载的各种酷刑一条条对付被俘军官，而且还经常比赛，看看谁下手的人能撑得过更多种刑法，真要落到妖族手里，你以为你能撑得过几条刑法？还尊老爱幼？你这种老头在妖怪眼里人老肉粗，笨手笨脚，连吃的价值都没有，能被痛快杀掉就是最幸福的好事儿！”姜子欣越说脸色越阴沉，仿佛再次看到那些看了不知道几百几千次的凄惨景象。

这是一场种族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长达千年的战斗，让双方已经结下了不可化解的血仇，战争最终只能在一方彻底从地球上消灭的情况下才能终止。

冯子友吓得一哆嗦，他可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虽然不是前线将领，但他年青的时候也参加过各种战斗，这年头只要不是弱智残疾，是男人就都上过前线，这些残酷的事情谁都见过或是经历过。

“那个，那个……”冯子友抹着眼泪站起来，讷讷地说，“姜团长，可不可以让你的部下暂时退下去，我有话要说……”

姜子欣挥手让部下都退出房间，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掏出根烟来叼上，又随手扔给冯子友一根，“说吧。”

冯子友点上烟狠吸一口，结果被劣质香烟给呛得连咳了好一会儿，憋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这才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姜团长，我说的这个事情可是天大的秘密，请你一定要……”

姜子欣不耐烦地道：“直接点，别说废话，你我的时间都有限。”

“是，是。”冯子友大约是被姜子欣吓怕了，生怕这位甩袖子一走，自己再被重点关照，那估计小命得去掉九成了。

“首先我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冯子友坐直了，整了整衣装，板起青肿的面孔，严肃地道：“我是首都卫戍部队轻装机甲兵团第三师师长，专门负责政府最高级别的安全事宜。”

“哦，很了不起的身份。”姜子欣并没有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那师长大人不在首都呆着，跑这大前线来干什么？”从古至今，边将例来瞧不起养尊处优的京将，这是千古不变的惯例，到了现代也没有什么改变，人性使然。

不过，冯子友大约是对这点没什么了解，看到自己的身份没能镇住姜团长，不禁暗自腹诽，“疯子就是疯子，一点阶级观念都没有，我可是京里的准将啊，到外面去就是中将大将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的。”

当然，冯子友很聪明地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心里所想，只是干笑两声借以缓解期望与现实这间落差过大所造成的暂时性不适，然后重新板起脸来，沉声道：“上校，现在我们的国家处在生死存亡关头，所有有良心，心怀民主和自主精神的军人是时候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姜子欣点点头，很没政治敏感性地说：“是啊，现在人类国家全灭，整个地球上就剩咱们这一个人类国度了，四面都被妖军包围，真是面临生死存亡，所以我们这些大头兵才四处赶着打仗嘛，这一点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不用特意说出来。”

“我说得不是这个！”冯子友只好再次干咳两声，“我说的是政变，上校，是罪恶的政变！那些阴谋家推翻了民选的政府，成立了独裁专制的军政府，这是对民主自由精神的最大亵渎，他们将使我们的国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们这是在带着十八亿国民走向无底深渊！这种状况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国人所不参容忍的，现在一切局面平静，只是因为大家都把愤怒隐藏在心中，只需要适当的引导，就可以爆发出来，把这帮以武力上台的独夫彻底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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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故人（五）

看在我如此勤奋的份上，请尽情拿花砸我吧，二百花一章，绝不食言。

*“我一直以为要是让妖族把我们这最后一个人类国家灭亡，咱们才是真正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了。”姜子欣一脸受教的样子，“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是危险啊。”

见姜子欣对自己的话表示赞同，冯子友越发兴奋，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挥舞拳头，声音铿锵有力，嘴角泛起白沫，“当然危险了，所以我们才不能屈服，想说一切办法推翻那个邪恶的流氓的无赖的军政府，你能想像得到政变那几天他们都做了什么吗？多少优秀的专家学者、知名人士、上流贵族、政府官员倒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啊，这些都是人类的精英社会的栋梁世界的希望地球的脊梁……”

姜子欣搔了搔头，道：“你带着这么多的队伍跑到大前线，还一个劲地往妖族统治地区跑，目的是为拯救国家？”

冯子友郑重点头，道：“正是，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人类于危亡之间。你们这些前线最可爱的军人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你们有足够的实力来对抗军政府，只要你们站在我们这一边，有了你们力量的支持，受到压迫的人们就都站出来反对他们，胜利必将是属于我们的！”

“可是……战神兵团支持军政府啊，那可是咱们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了，万一搞不好，会发展成内战，那样的话就会让敌人趁虚而入了。”姜子欣犹豫不绝，拿不定主意。

“错了，其实战神兵团不过就是因为跟战神派有个挂靠名份所以才显得抢眼，要说咱们人类战斗力最强的，自然非你们重装机甲部队莫属了，尤其是你们现在列装了最强的浮空多炮塔战舰与巨型重装战斗机甲这两大科技含量最高的兵器，要打败战神兵团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冯子友见姜子欣仍然拿不定主意，沉吟着不开口，便有点急了，咬了咬牙道，“姜上校，我给你透个底吧，你们一一八团是属先遣军第八师的话，你们军长那可是民主政府的坚定拥护者，他已经答应在适当时机起事了，你遇上我们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上校，你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很显然，因为深入战场，又不敢于各方联络，消息不灵通的冯子友并不知道他举的那位已经被安全部给端掉了。

姜子欣摇头道：“如果我们都回去了，那远东的战场怎么办？不行，不行。”

“难道你们军长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冯子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道：“攘外必先安内，只要我们内部能够安定下来，外敌绝对不可能战胜我们！”

姜子欣连连点头，正要开口，就听门外传来大喊，“报告。”

“什么事情？”姜子欣有点恼火地道：“有屁快放，我这里正商讨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

外面的士兵大喊：“是参谋长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姜子欣颇不爽地回吼了一嗓了，转过头来对冯子友笑道：“将军，我去一趟，暂时先再委屈您一会儿。回头我再跟您请教，请您放心，做为一个有良心的军人，我是坚定拥护民主政府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吗？再腐败的民主也比最清廉的专制强上一百倍，只要民主自由了，那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武器会先进起来的，妖族会被我们打败的，您说得太好了，一切的关键就是民主，现在军政府的所作所为那就是反人类的罪行，是妖怪的帮凶。”

“是，是，姜团长不愧是全国有名的战斗英雄，觉悟就是高啊。”冯子友激动地紧紧握住姜子欣地双手，道：“人类的未来全都依靠你们这些真正有良心的军人了。”

“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姜子欣拍了拍冯子友的双手，转身走出房间。

冯子友突地收敛起那副感动的嘴脸，撇了撇嘴，不屑地微微一笑，暗道：“不过是个只会打仗什么都不懂的楞头青罢了，只不过这么两句话就轻松拿下。哼哼，小子你敢让人打我，咱们秋后算账走着瞧，到时候我让你……”

房间外，除了团参谋长和作战参谋外，还有负责分别刑讯那些轻装机甲兵的一营营长。

看到滕良文出来，几个人都上来要说话，滕良文摇了摇头，领着几人离开房间门口远一些，这才道：“老李，是消息传回来了吗？”老李就是一一八团的参谋长了，大号李雪峰，正经科班出身，国立高等军事指挥学校的高材生，出了学校就是少校衔，通常在基层部队锻炼个两三年后就会派出去独当一面，目前整个军队中百分七十以上的中层军官，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高级军官都是该校学生，在军中素来被称为学院派，又因为普通年龄较低，而被称为少壮派，这次在首都发动政变的主力就是这些少壮派军官，据说政变当夜，指挥学校的学生提前组织起来，配合战神兵团行动，可以说此次政变能够成功，少壮派军官居功甚伟。

李雪峰摇头道：“消息哪能来的这么快，况且战神殿的资料属于绝密等级，如果战神殿不同意透露的话，军部也没有办法，现在就等着战神殿的消息呢。至于平城那面，因为发布间谍通报的当晚就有牛头集团大部队进攻，所以资料散失，目前正在找备份。”

“那你们这是……”姜子欣知道李雪峰不是为了小事就会大惊小怪的人，但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重大事情。这肯定不会是敌人进攻了，那样的话，李雪峰只会坐镇团部，而不会跑出来抢通讯员的活计。

“铁陵，你的发现，你说吧。”李雪峰对着一营长贺铁陵摆了摆手，姜子欣便转头看着贺铁陵。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左右看了看，先示意周围的卫兵都躲远点，这才把声音压到只有三人能够听到的程度，道：“议长和总统在这支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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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一）

今天三更啦，大家撒花撒花，千万不要吝啬哦。

抱抱可怜的牧村。

对滕良文乱入本故事的问题向诸位致欠。

*姜子欣一愣，铁陵说的议长和总统指的肯定不会是现任军政府里那两位军政合于一身的最高统治者，而是在政变当中神奇逃脱所有追捕并不知所踪的前政府首脑，这两位被军政府指控与利益集团做交易，非法获取政治献金。

但事实上，原总统李增生本身就出身于最大的军火集团世家三火集团，他的父亲即是三火集团的董事之一，而在他当上总统之前，也一直在三火集团的资助下进行各种政治活动。

三火集团占有人类武器交易市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份额，产品从轻装机甲到浮空单炮塔战舰包罗万象，号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随着人类国家在妖帝国的进攻下纷纷陷落，三火集团的销售业绩也是急剧下降，年销售额从顶峰时期的1000亿下降到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10亿，有消息指出三火集团为了维持利润暗中向妖帝国出售武器和技术，曾一度有检察机关搜罗到证据来起诉，但每次事到半途，不是证据离奇损毁，就是证人莫名死亡，总之没有一直能够成功起诉的。

但不管怎么样，与妖帝国的暗中生意往来也无法弥补集团难以想像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三火集团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块肥肉——人类最后国度的军方武器供应。

这块肥肉不是那么好吃的，在此之前军方的武器供应一直由国有武器公司供应，这一公司本身就属于军队系统，除了供应本国军队以及限量供应他国军队需要外，所有产品一概不向外销售，想吃这块肥肉的人不少，但这条线却一直被军方自己死死把在手中，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但这一切在李增长当上总统后，就发生了变化。

李大总统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把效率低下浪费严重入不敷出有赔无赚等大帽子扣向军工集团，改革军工集团，将全部国有军工集团关的关卖的卖，短短几个月工夫便以超高效率彻底摧毁了经过近百年努力建立起来的国有第一军工集团，除了机甲生产与浮空多炮塔生产外，其它所有厂家都迅速的被私人富豪买去，而这其中最大的买家就是三火集团。事实上李大总统并不想放过机甲制造厂与浮空多炮塔制造厂，但这两样东西涉及大量机密，他只不过稍稍那以一提，便招来了强大的反对声，只得暂时把这个主意放之脑后，开革掉那些相对容易的目标。在解散军工集团的同时，李大总统大力促成了武器采购招标法案的通过，以价格做为采购标准，谁的报价最低就用谁的武器。三火集团随即成功地成为了军方武器供应商，着实是春风得意了几年，在这几年中前线的士兵们在作战执行任务时，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一件事情——手中的武器是出价最低的承包商制造的，因为得随时做好出现任何问题的心理准备。这一件在后来甚至写进了士兵手册中，并在战事中拯救了无数士兵的生命。

任何风光都是有代价的，三火集团也不例外，战神兵团发动政变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包括三火集团在内的诸多集团军事征管，无条件收归国家所有，集团的一众高层统统被扔进了监狱，据权威人士预测分析，能活着出来基本已无希望。

作为三火集团支持起家的庸碌政客，李增生显然并没有预测政局剧变的本事，事实上直到政变前一个小时，情报依然显示李大总统正忙于与最新的情人做爱做的事情。但当杀气腾腾的士兵冲进门去，打算捉奸在床时，却惊讶地发现总统情妇光溜溜死在床上，而总统本人却离奇失踪。

与总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一齐失踪因而逃脱军政府审判的，还有议长何易安。

每个高级政客身后都矗立着不同超级利益集团的身影，一如总统是军火商的利益代言人，这位何议长则是能源集团的代理人，他当上议长后力主促成的战时能源管制法案成功使其背后的能源集团在市场萎缩的同时利润却连翻了几翻。

而比起李增生来，何易安的离奇失踪更具神奇色彩。

当时何大议长正在顶级豪华的餐厅与人共进晚餐，在场的包括女侍在内足有近二十人。

就在士兵冲进房间前的一分钟，议长大人内急去了洗手间。紧跟着冲进来的士兵第一件事情就要冲进洗手间准备揪住议长，但前脚刚刚进去的议长大人却已经无影无踪了。

原政府两大最高首脑都未能捕获，使这场计划完美的政变出现了不可弥补的缺憾。

包括姜子欣在内的前线士兵军官们闲扯时也会猜测这二位失踪的大人会躲在什么地方。

有人猜他们一直躲在首都没有离开，而暗中等待机会重新抢班夺权，有的是说他们已经逃到了西北军区，那里的最高将领与李增生是远房亲戚，之所以能出镇一方，也是李增生破格提拔的缘故，还有人认为这二位首脑实际上在兵变当天就已经被就地处死了，只不过新成立的军政府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才放出风声来说两人失踪了，这一点很显然是不可相信的，当时整个首都都在战神兵团的严密控制下，别说那么两个抢眼的大人物了，就算是两只苍蝇只要形态可疑都绝没有机会逃出首都。

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两个政客不仅逃出了首都，而且还拉出了一支队伍，甚至离奇地出现在了这战事正炽的前线。

难道这二位对前途悲观失望，所以抱着必死的决心跑来跟不共戴天的妖族绝一死战以成全战士战死沙场的荣誉吗？

这个答案显然不适用于这二位大人物。

姜子欣眯着眼睛琢磨片刻，忽地问道：“铁陵，他们两个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吗？”

铁陵营长摇头道：“应该不知道。他们两个都明显化了妆，跟本来的样子有很大区别，要不是我部下里面刚好有个当年去首都参加过一个大会，近距离见过当时出席的两个人，估计就让他们混过去了。一发现他们的身份，我就赶紧跑来报告了，不过我叮嘱手下了，没有命令之前任何人不能去揭穿他们。”

姜子欣连连点头，忽地一笑，道：“你们觉得这两位大人物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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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二）

今天单位太忙，白天没倒出时间码字，但二百花一章绝不食言。

另：本书是纯粹YY的玄幻小说，绝无任何内容影射现实，任何试图在本书在寻找影射的人，统统拉出去TJJTDS。

*时间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不过房间中的冯子却仿佛已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过了一辈子了。

这个小小的房间以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透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道，好像是几年没清洗过的厕所，又好像是烂了不知多少日子的臭肉仍积在房中。

地板上处处都有形象可疑的堆堆紫黑色秽物，天花板上的灰丝拉得老长，指头大小的蜘蛛在其间爬来爬去，不知名的小飞虫婴婴飞舞，他坐过的那张椅子更是污浊不堪，唯有中间坐过的那块现出一块光鲜的屁股印迹。

以他高贵的出身与重要的地位，什么时候呆过这种地方受过这个苦？即使是这次千里转战的壮举，因为有得是部下可以指使，冯大将军也一直是过得极为惬意的。

刚刚一直被人扁来扁去，他也没工夫注意这些，可这些安定下来，他才发觉光是这种环境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极不人道的可怕酷刑了。

就在养尊处优的将军快要被自己的洁癖折磨到发疯发狂边缘地带的时候，门突地打开了。

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蜂涌而入，冲上前去，架起冯大将军就往外拖，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冯大将军吓得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大喊，“我要见姜团长，我们有谈过的，他说了回来还要再跟我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边喊边挣扎扭曲，极力地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物体，以减缓被拖出这刚刚一刻他还恨不得立刻离开的肮脏房间。

但所有的努力在绝对暴力之下都显得是如此徒劳，可怜的将军终于还是被拖了出去。

这种景象他以前也曾见过，那些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重犯，都像今天这样被如同死狗一般拖出去，然后砰一声闷响一切就都结束了。他还曾亲临数次死刑现场观礼，可如今形势颠倒，轮到他冯大将军去迎接那如同死神鼓掌般的砰声闷响了。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自己死趴在地上脑袋变成个烂西瓜的景象，恐怖让他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竟然连直立都不能做到，如同滩烂泥般全靠着士兵的拖拽才能勉强前进。

穿过长长的走廊，冯大将军最后被拖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面积不大，六七个穿着笔挺军服的军官正肃穆地站在房间中，为首的正是一一八团现任团长传奇战斗英雄姜疯子子欣上校是也。看到好像死狗一样被拖进来的冯大将军，众军官立刻啪地一声齐齐敬了个礼，恭声道：“欢迎冯将军光临一一八团。”

说完这句话后，姜子欣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头，连忙对那两个架着冯子友的士兵吼道：“你们在干什么？有你们这么请人的吗？你们知道这是谁不？这是位将军，一根小指头都可以把你们碾死，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快把将军放开！”

“是。”那两个士兵齐声应喝，一松手，啪叽一声，把将军扔在了地上，可怜的将军烂泥般瘫在那里，发出细若管箫的低声哭泣，那哭泣中似乎又有低沉语声喃喃不休。

姜子欣凑上前去，贴近了才听个大概意思。

“不，不要杀我，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姜团长，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祥林嫂般把这几个字重复不停，泪水鼻涕抹得满脸都是。

姜子欣觉得好笑，但他马上就换了张关切的面孔，轻轻推着失神的将军，叫道：“将军，将军，你还好吧，我是姜子欣啊，一一八团团长。”

“啊？”冯子友抬起无神的双眼，失焦的瞳孔好一会儿才聚在姜子欣脸上，突地大叫一声，双手一张将姜子欣紧紧抱住，大哭道：“姜团长，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我是将军，要求与将军相等的待遇……”那抱得叫一个紧啊，就算是迫于世俗压力而只敢偷偷摸摸在一起的同性恋看到了久别恋人干柴烈火崩发也没有这么个紧法。

姜子欣干咳两声，挣脱冯子友的搂抱，道：“将军，没有人要杀你，你不要害怕，将军……”耐着性子柔声安慰，冯子友的情绪好一会儿才算安定下来，但仍然将信将疑地问：“上校，你真的不杀我？”

“当然，您是为了争取民主自由打扮专制军政府而激战千里胜利转进西伯利亚无人区的英雄，是我们敬仰的对象，我怎么可能杀掉像您这样一个英雄呢？”姜子欣一脸崇敬地看着冯子友道：“听了您的教诲之后，我茅舍顿开，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我们要奋起，要为伟大的理想而英勇战斗。刚才我招集了本团全部高级军官，我们一致决定追随您伟大的脚步向着光明正义绝不停步地猛冲。现在正是请您来为我们做指导的。”

“啊？”死里逃生的狂喜刹那间冲击得冯子友迷迷糊糊，兀自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盯着姜子欣看了一会儿，这才又憋出一句，“姜上校，你真的不杀我？”

“将军请放心好了，只要有我们一一八团还有一个人在，就一定保证您的安全。来，我为您介绍一下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团部成员。”姜子欣一抬手，把冯子友从地上拉起来，挨个介绍道：“这是我们团的参谋长李雪峰，这是一营长贺铁陵，这是二营长甄章雨，这是三营长于丸……”

冯子友总算是恢复了理智，与各军官一一握手之后，上位者的气度终于回到了身上，紧握着姜子欣的手道：“我代表在军政府压迫下苦苦挣扎期待民主与自由的数十亿民众感谢你们的加入，正是有了你们这样英勇而明理的年轻人，我们永远也不会失败，正是因为有了你们，人类才拥有永不灭绝的希望。相信我，世界将是属于你们的，未来将由你们创造，你们必定在历史的华丽篇章上写下属于自己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一时语声发颤，不知是为了自己所奋斗的事业又有生力军加入而激动，还是为了死里逃生而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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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三）

花呀，花呀，花呀，快来把我埋没吧。

*“您真是太过奖了，我们只是希望为了理想而奋斗。”

得到了冯子友的夸奖，姜子欣似乎真的看到了他描绘出来的美好前景，紧紧握住将军的手，激动地说：“我们刚刚已经商量好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他握得实在是太紧了，以至于可怜的冯大将军觉得好像双手被老虎钳子给钳住了一般，痛得骨头似乎都碎了。

冯将军咬着牙根才算忍下惨叫的欲望，拼了命地夺回自己的双手，很有气派地说：“哦？你们制定了什么计划？我可以听听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这个计划就是根据您的想法来的。”姜子欣干咳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个黑皮小本来，“将军现在由我向您汇报，我的汇报内容不是很长，共分六大点，每大点分十二个小点，每小点包含二十个内容，每个内容都有详细地可行性研究与兵棋推演，下面请由我来汇报……”

冯将军赶紧地拉住这位兴致勃勃地姜大团长，强笑道：“姜团长，非常时期，咱们一切从简，你直接说说大概想要怎么办吧。”

“啊？这样啊……”姜子欣摸摸下巴，道：“我们打算向您，无畏的英勇的光荣的冯将军学习，利用在前线的之便，积极策动其它部队军队，争取拉拢大部分军官士兵，共同为民主与自由而奋战。”

虽然被人拍马屁是件感觉很的事情，但把无畏与英勇这两个词与刚刚的表现联系起来，冯将军怎么都觉得好别扭，于是赶紧问：“那你打算怎么拉拢他们？”

姜子欣一挑眉头，神彩飞扬地说：“关系的近的去封信，关系差的亲自上门拜访或是邀请他们过来，我会用您刚刚教育我的那翻话去说服他们，我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是有良知的军人，一定会和我一样感动……”

“这白痴打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立场，然后等安全局来抓吗？真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笨，被几句话就能打动？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用得着这么拼死拼活的吗？用人得许好处，而且得许看得见的好处。”冯子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看到这帮子傻大兵个个面露笑容，显然是为这个计划而高兴，不禁再次在心里狠狠暗骂一声，但他仍在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赞赏，道：“好计划，姜团长果然是我们最坚决的战士，但是策动教育前线军队已经有其它人在做了，我们每个计划都经过精心的策划与研究，如果冒然插手的话，可能会带来其它影响。”

“可也对。”姜子欣连连点头，回头对几个部下道，“不愧是将军啊，考虑得就是比我们周详。”

几个人都脸上堆笑，连声点头应合：“是啊，是啊，冯将军真是太厉害了。”

姜子欣又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做什么呢？要不……咱们立刻换帜，发布全国通电，表明支持反对军政府的立场，冯将军你领导我们拉枪杆子干吧。”

“这个，这个……”冯子友心里转起了念头，只要他离开了，这一千多个傻大兵愿意怎么送死他是不关心的，但是光靠剩下的这百从人能够穿越危机重重的战区，抵达卢乌吗？或许这些大头兵可以利用一下。

他心里盘算了一翻，觉得可行，便道：“姜团长为我们伟大的事业如此尽心尽力不遗力，殚精竭虑，真是让人感动啊，有你这样的同志，何愁我们的事业不会成功？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其实我也抱着这个念头才来西伯利亚这边的。”

冯子友一抬头，见墙上挂着地图，便大踏步走到地图前，挥舞着手臂道：“但在通电之前，我们需要选择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战略基地才行。你们看……”他用手指重重一点雅库茨克，“这里！”

“这个……”姜子欣干咳了一声，提醒道，“将军，雅库茨克目前还在牛头集团手里，我们这点部队上去怕是攻不下那里吧。”

“我说的是卢乌。”冯子友赶紧地挪了挪手指头，立着指尖点在卢乌那个名字上，“这个雅库茨克南部小镇战略地理位置重要，只要我们拿下那里，便可形成所需要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形势，到时候便可以通电宣布反正了。”

众将官在姜子欣的带领下齐齐大声惊叹，表示心悦诚服。

冯子友又显摆一翻，过足了马屁瘾，一直紧张剧烈跳动的心脏彻底平复下来，这才想起另一件大事，不禁把自己吓得一哆嗦，连忙问：“姜团长，我的部下现在都好吧，我想见他们，解释一下刚才的误会，毕竟我们现在要合军一处，要是双方先存了芥蒂就不好了。”他关心的是队伍里那两个人的存在，如果被发现的话，那他这一翻努力就白废了，至于普通士兵嘛，只要能活着送他们到达卢乌就可以了。

“是，是，将军考虑得很周详，我这就带你过去，听了您的话以后，我已经命令要好好优待他们了。”姜子欣连忙领着冯子友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对部下吼道：“参谋部立刻根据冯将军的想法制定进军计划。”

李雪峰点头应是，等两人走出去了，这才回头看着其它军官，道：“咳，那个卢乌是什么重要的战略位置？你们看出来了吗？”

贺铁陵笑道：“咱们要是能看出来，那还要人家了不起的将军干什么？”

“说得也对，将军嘛，肯定是很聪明的。”李雪峰说了一句，众人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姜子欣领着冯子友来到关押着轻装机甲兵地方。这里以前是个库房宽大空荡，被俘的士兵排坐在库房中间，他们的轻装机甲被统一排放在库房南部，一个班的重装机甲士兵散布在四周，举着枪来回走动，警惕地观察着俘虏，沉重的机甲脚步声一下下仿佛踩在人身上，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远远看到蹲坐在普通士兵中间的那两个重要人物安然无恙，只是头脸上带了些被殴打的伤痕后，冯子友终于松了口气，暗道：“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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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四）

虽然下面的士兵都搞不清楚倒底是什么回事儿，但既然上面的将领们已经达到了谅解，那一切问题自然就很好解决了。

刚刚还好像冤家对头的双方将士立刻好得跟恋奸情热的奸夫情妇一般亲热无比。

姜子正式宣布经过向集团司令部证实，这支部队确实是自己人没有任何不妥，刚刚的一切事情都是友军之间的正常误会，为了拉拢双方的感情，趁着短暂的休整时间，双方搞个集体聚会。当然了，一群男人之间的聚会显然不能阴阳协调那种聚会热闹，大家不过是拿出各色军用方便食品摆到一起吃吃喝喝，顺便谈笑一翻。

所有的阴影就在热闹的吃喝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趁着这个机会，冯子友正式向逃难的议长和总统两位大人汇报了自己成功说服姜子欣及其一众部下的功绩，这其中自然免不了要添油加醋一些，比如姜子欣如何顽固地支持现军政府听说冯大将军竟然支持前民选政府的时候立刻便掏出枪来要毙了冯大将军，而冯大将军临然不乱大意凛然舌战众丘八以浩然正气折服这些了军政府的死忠分子，成功为了复辟，不，是恢复民选政府的大业贡献了一支身经百战勇名昭著的队伍。

但这翻表功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无论是前总统还是前议长都极为不爽，当冯子友口沫横飞表功的时候，两位曾经跺跺脚就可以让整个国家乱颤一阵的大人物都捂着脸上被胖揍过后的青肿闷闷不乐。

这二位哪受过这个啊，当时被好几个大汉围着拳打脚踢，简直就是对他们代表的权力，至少是曾经代表的权力的一种侮辱，绝对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听冯子友说姜子欣已经正式同意反正的时候，两位前首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都是想命令冯子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楞头团长和他那些下手没轻没重逼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大头兵一齐给毙了。

当然这种念头也就是在脑海一转罢了，他们没有说出口。毕竟两位前首脑只是稍笨一些并不是真正的白痴，也知道这种命令只不过是场把自己送上死地的笑话，当即便与冯子友英雄所见略同地把这笔账记下，只等将来秋后算账便是。

虽然有些痛苦波折，但能够得到这样一支实力不逊的部队护送前进，也算是意外之喜，正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我们也可以这样说总统被扁亦非坏事了。

此时夜色正深，整个小城都陷入了荒寂之中，风声自楼宇间呜呜吹过，唯有这城市一角热闹非常。

就在军队联欢所在楼的街对面，一幢十三层高的写字楼顶迎着夜风站立两人，都是一水的黑衣蒙面，背挂长匣，只不过其中之一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可见累累伤痕，模样极为凄惨。

机甲附装小型无人侦察机不时自两人身边掠过，却不能发现两人的存在，就好像这两个人只不过是空气一般。

“让他们这样搞下去好吗？”从衣服到人都破破烂烂的黑衣人语气带着些许恼火。

旁边高瘦的黑衣人淡淡道：“这样也好，我们还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省得引起双方的注意。万一姜子欣在半路动手的话，那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如果他想要跟到目的地去看个究竟，那这种免费的保镖为什么不要呢？只要到了卢乌，那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那顾东和那个女人怎么办？”说到那个女人四个字的时候，破烂黑衣人咬牙切齿似乎想要从某人身上咬下块肉来，一想到那满天乱飞的板砖，他全身的伤处似乎都忍不住跟着痛了起来。“臭女人，迟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着，靠着意淫来发泄因伤痛与挫折带来的痛苦。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顾东的事情不要管，他有他的归宿！”高瘦黑衣人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森阴无比，“这次你的行动传回总部后，已经引起严重不满，多数委员同意准备发布审讯令，投票决定对你的处理。”

“我，我只是想……”一想到组织那可怕的惩罚，破烂黑衣人什么意气都丢得无影无踪，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实力，看看他能不能胜任……”

“顾东的实力不需要证明，你想证明的是你自己吧。”高瘦黑衣人冷冷道，“你好自为知吧，要是这次的事情再搞砸了，那两罪并罚，你应该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是，是。”破烂黑衣人抹了抹於肿额头上的冷汗，连声答应。

高瘦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柔声道：“这次计划不容有失，战神兵团的政变已经让我们失了先手，现在局势正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急剧发展，我们必须将失去控制的世界导回正轨。”

破烂黑衣人似乎想挽回自己的失分，便忍不住道：“这次战神兵团的政变应该只是一场意外，其实当时我们如果能够直接插手的话，那么……”

“愚蠢！”高瘦黑衣人厉声呵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人间公开露面。而且这次政变规模这么大，以我们的能力竟然事前没有听到半点风声，这能是偶然吗？如此精细严密而且逆天的计划，如果没有足够强大力量的支持，你以为他们敢冒着国内大动乱的风险发动吗？这后面如果没有战神殿的影子才叫怪事。”

“战神殿？”破烂黑衣人一呆，不敢相信地道，“怎么可能？战神殿不是一直不插手普通人类的政治事态吗？”

高瘦黑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是一直不插手吗？应该是在某人闭关之后才不插手的吧，才不过两百年的时间，就连你也已经忘了以前的事情吗？”

“你是说……”破烂黑衣人猛然抬头，惊道：“香竹出关了？”语音未落，空中忽喇喇打了个炸雷，风起云涌，暴雨将至。

联欢楼中，通讯兵正穿过重重人群，来到姜子欣身前。

*本周更新结束，周六周日休息两天，下周继续。

本周共计更新8章，177票时提出二百花一章口号，目前1900票，周六周日两天累计票数需要更新章数补入下周，绝不食言。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五）

通讯兵送来的通讯纪录有两份。

一是之前发往总部的关于顾东身份的讯问回音；二是关于发现冯子友部的报告以及姜子欣的计划意见回复。

对于顾东身份的核实因为平城最后一战的混乱性，以至于众多战时资料遗失，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当时平城确实发出紧急间谍通报，通报的间谍名字即为顾东，定罪原因为意图窃取高级机甲技术资料，通报目的是让各机甲部队注意可能因信息被窃而导致的战时损失，至于捕获地点、最后处置办法都不得而知。向战神殿查证因为所走程序过多，目前尚无结果，从军方高层得来的消息可以确定，在战神殿的高级人物中，并没有叫顾东的人。

而姜子欣关于处置冯子友部的计划则得到了通过，一一八团取得了临时机断处置权，并以此次任务为主，务必弄清楚冯子友部前往卢乌的最终目的，如果可能还要尽量套取军中有多少将领已经被拉拢过去。

李雪峰也是知道洛雨身份的，皱眉道：“老姜，卢乌可是已经深入妖军占领区腹地了，咱们冒险不打紧，洛雨那可是国宝级的娇贵人物，绝不能让她跟着咱们一起冒险。”

姜子欣把那回复仔细地看了几遍，这才沉吟道：“如果顾东是间谍的话，他是用什么借口把小雨勾引到这种危险地方来的呢？如果不能找到这个答案，咱们是没有办法说服洛雨回去的。”其实说服不了，还可以用强制手段，但目前的问题是以洛雨表现出来的身手，整个一一八团一起上估计都很难能强制得了她。

洛雨的执拗性子，姜子欣是了解的，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琢磨了一会儿，只得道：“我去劝一下试试。你们陪好冯子友他们，多注意那两个人，绝不能让他们离开视线。”草草交待一翻，正要转身离去，通讯员突然将他叫住，“团长，密级通讯频道有指示。”

姜子欣呆了一呆，满脸狐疑，与李雪峰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接过卫星电话，沉声道：“您好。”

“那个顾东现在还在你们团队里面吗？”略有些沙哑，但却沉稳有力的嗓声在电话那边响起。

不用任何的自我介绍，姜子欣便可以清楚的知道电话那头说话的是什么人。

每个中高级军官都不止一次的听过这个声音的训示，而政变之后，全国上下更是每隔几天便可以听到这个声音面向全国民众的广播。

“是，元帅。”姜子欣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让本就笔挺的身形站得更稳更直，仿佛电话那端的人可以透过遥远的空间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事情，你们不要理会了，战神殿会处理。”

“是，元帅。”虽然心中疑惑，但姜子欣仍然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应。

“那两个人如果有任何为了私利危害国家民族的举动，不必逮捕归国，即刻处决！”

“是，元帅。”声音中的杀机让身经百战的姜子欣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不是两个小人物，而一度统治着这个庞大国家的最高权利者，如今却被这么短短一句话预定了命运，即使曾经身居高位者的他们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也会如同那些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车轮的空隙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遗忘在泥泞的角落里，除了史书上平短的记载外，再也不会有什么人会重视他们的存在。

电话挂断，姜子欣放下电话，看了看李雪峰，轻叹口气道：“按计划行动，加一条格杀令，该队中任何人有任何异动，可以当即处置！”说完，不再看李雪峰的脸色，转身离开。

顾东与洛雨并没有参加这场热闹的聚会，而是老老实实地呆在了姜子欣为他们安排的住处。

那是临近的一家小旅馆，虽然主人都已经跑空，谈不上什么服务，但条件设施却都还完好，比起睡野地的日子来，那可称得上是天堂般的生活。

两人住在相邻的两间房里，至于火焰犀兽则安排在旅馆后面。

不过，此时此刻，顾东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跑到了洛雨这边。

沿着窗外长街斜延出三百多米，就是联谊的大楼，沸腾的人声正隐隐传来。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洛雨有些软弱地靠在顾东肩头，望着窗外，两人俱都是沉默无语。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住了，夜色、房间、情侣如同一副极具韵味的静物画。

当姜子欣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干咳了一声，打破寂静，把沉默的二人唤回到现实世界中，道：“部队很快就会开拔，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还要跟着一起去卢乌吗？”他已经知道了冯子友聘请两人护卫部队安全的事情，当然事先他也打听清楚了两人向冯子友报的名字，所以配合地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但这种隐藏真实的名字的举动，却更加深了冯子友的怀疑。他几乎可以肯定顾东就是那个在平城战事最危急时刻发出的间谍通报中的间谍。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上面居然会如此重视这个顾东，不仅此刻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亲自打来电话，而且战神殿居然也要派人来处理。

这个顾东倒底是干什么来头？

“这个……”顾东支吾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洛雨。去不去卢乌他无所谓，他的目标只是进军妖都，争取在那里把曾经发生的恩与怨一并结束，让失去控制的世界回到原本的时间轨道上。这次前往卢乌本来就是洛雨拿的主意，所以顾东才会想到在回话前先询问洛雨的意见。

但这个微小的举动却没有任何意外地落到了姜子欣眼中，这更让他心里直犯嘀咕，“看起来好像是这个顾东在听从小雨的命令啊，这里面倒底有什么名堂？难道不是顾东勾引或是强掳的洛雨，看这架势好像是这个顾东被小雨给拿担在掌心里了。”

*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今天先更这些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六）

花，啦啦啦啦*卢乌位于远东重镇雅库茨克西南，直线距离不超过50公里，虽然对于整个远东地区没有任何战略意义，但相对于雅库茨克而言，却是重要的西南屏障，只要卡从头再来卢乌，任何大部队都休想从主干公路通过抵达雅库茨克，如果敌人绕过卢乌的话，卢乌守军便可以与雅库茨克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

据情报显示，目前在卢乌驻扎的部队数量并不多，只有牛头集团第八联队第七大队，共计牛头战士三千余名，与第一联队那种轻装游击部队不同，第八联队是牛头集团当中少月的重装部队，各式重型武器一应俱全，以三千牛头之兵力驻守卢乌这样一个小城，多少显得有些小题大做，要知道即使是在雅库茨克也仅有第八、第九两个联队共计两万牛头的在驻防罢了。

姜子欣最终没能说服洛雨，洛雨和顾东依然跟随队伍一路前进，不过这一回可不是两个人自己走那么随意了。洛雨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身边随时都跟着一个班的重装机甲战士护卫。姜子欣打定主意，只要此次任务一结束，哪怕是绑也要把洛雨绑回去交给后方部队。当然了，至于他们有没有本事绑得住洛雨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虽然洛雨如今有了通天的本事，但对付她姜子欣还是有些自信的，基于极为了解上的自信。

虽然已经接到了命令，但姜子欣依然派人严密监视着顾东的一举一动，绝不让两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以防这家伙诱拐洛雨开溜，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像是专门诱拐良家美女的人贩子。

对于洛雨的决定，顾东并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既然有了姜子欣跟着冯子友部，那他们两个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私底下很担心洛雨对姜子欣余情未了，再不顾一切地搞出个婚外恋弄个第三者插足或者是天雷勾动地火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情节，那他可就亏大了。当然洛雨是不会主动这么做的，但那个姜子欣看起来不是那么可靠，看他面相小白脸一个还要弄道疤来显个性，定是个花花肠子，定要好生提防才是。当然了，如果姜子欣脸上没那道疤的话，他就该认为堂堂战斗英雄油头粉面脸上连道疤都没有定是靠着小白脸专骗无知少女。

洛雨坚持要求跟着队伍前往的卢乌的理由是卢乌深入妖军占领区，姜子欣那一个团真要遇上大队敌人还不够给对方塞牙缝的，而更主要的是如果冯子友在卢乌有什么布置的话，那么心怀叵测的姜子欣部一旦被人发现可就要倒大霉了。如果她和顾东在身边的话，那么情况会好些吧，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凭着两人的本事，只要没有碰上像玄武王那样的变态对手，都能有一战之力。

姜子欣部与冯子友部在当天午夜时分离开丘利曼，沿公路线向西北前进，一路上却是平安无事，并没有再遇上任何妖军部队，这让冯子友大为懊悔，早知会如此的话，那不如自己独自行动了。或许普通士兵不知道前往卢乌的最终目的，但冯子友却清楚的很，这些事情在生米煮成熟饭前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一一八团这种新归附的部队军心不稳，他仍不能完全相信，尚需想个好借口在卢乌甩掉，以方便行事。

行军采取的是依然是冯子友最初决定的那条穿插路线，一路绕过多个小城，直扑卢乌，途中姜子欣部通过各种侦察手段表明，无论是西侧主公路上的琴罗奥和特莫托，还是东侧的达格恰和达格林塞，都如同丘利曼一般已经走得整城空荡，诺大一片地区竟如同变成了鬼域，连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不过，熟知前线情况的姜子欣部对此却是见怪不见。

这是玄武王采取的坚壁清野战术，早在玄武部军队撤离之时，便强迫当地居民随之后撤，竭尽所能地将所有资源搬空破坏，倒并不是像冯子友等人认为的那样是居民主动逃出战区。而丘利曼城中的电力、能源供应之所还保存完好，却是托了牛头集团的福。牛头集团进军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当地玄武驻军没来得及大肆破坏，牛头集团的前锋部队就已经杀到眼前。丘利曼并没有发生战斗，因为驻军很识趣地在牛头集团从城头进入的时候，就打城西开溜，一路狂奔，其速度之快，让向来不善于追击战的牛头集团忘尘莫及。而牛头集团因为兵力有限，所以并没有在这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小城留下驻守兵力，只是通过侦察部队和卫星牢牢把握着小城的局势。当时在丘利曼的那场四方遭遇战中妖军两方便是牛头集团的侦察部队和原丘利曼驻军。

姜子欣部与冯子友部在丘利曼出现的情报很快就上报到了雅库茨克驻军总部，但这样一支数量不过千人且没有空中支援也没有配备最新巨人机甲的重装机甲部队并没有引起雅库茨克驻军总部的重视，他们更重视的是那场在丘利曼发生的超级大战，根据当时在场的侦察兵观察，交战双方极有可能都是人类！这一难得的情报很快就通过雅库茨克前线总部上报到牛头集团总部，再由蒙牛元帅等直接上报到了妖都最高军事指挥机关——素有黑宫之称的妖帝国军事长官联席会议，并在最后交到了朱雀王的手中。

很快的，妖帝国潜藏在人类内部的各种间谍都活跃起来，目的就是要弄清楚这场战斗的双方是什么人，最主要是要弄清楚这场超级力量之间的战斗是不是战神殿内部的内哄。

可惜当时丘利曼上空没有卫星经过，而那些侦察妖兵因为当时过于紧张以至于没有录下相关影像，这让间谍的活动倍加艰难。

而妖帝国高层所不知道的是，这份情报很快就从妖帝国的最高军事机关泄露出去，而且得到这份情报的正是妖帝国千年来最大的敌人——战神殿。

丘利曼一场并不如何激烈华丽的战斗，在某个战斗双方都无法触极的层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而此时此刻，姜子欣部才刚刚抵达卢乌外围。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一）

看书莫忘撒花啦，花啦啦啦啦*黄昏下的卢乌城一片死寂。

入城的路口处横停着大大小小的汽车，将通路完全堵死。

可以看到横抱着枪的牛头战士懒懒洋洋地坐在车顶，说笑谈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完全不像身处大战之中。

高空中临时施放的电子侦察预警机器人无声无息地盘旋着，将小城周围方圆近五十里的范围尽数纳入眼中。这种电子侦察机器人与机甲战士随身携带的侦察机功能差不多，只是外形呈飞碟状，侦察范围更大，但却不易携带发射，不能像机甲战士般带在身上随时施放，而是用车拉着，在平坦地带以小型发射器弹射，采服电油双功，每次能维持侦察三百小时。

一一八团的三个侦察兵就趴在距离入口不足三百米的地带，小心地观察着，他们身上的单兵电子屏蔽系统与电子迷彩系统全都开放到了最大功率，使其与草丛树林石块完全融合，趴在那里不动的话，即使是近在咫尺也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前方的情景通过随身携带的摄像工具时时传送回设在十公里外的驻地。

姜子欣、李雪峰以及冯子友等人围在监视器前，注视着各组侦察兵转回来的画面。

冯子友叹了口气，拍了拍姜子欣的肩膀道：“姜团长，你们任务艰巨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信心有没有勇气拿下卢乌。”

“必需得攻下卢乌吗？”姜子欣一脸为难，“我只有一千人，想要击败三千牛头，怕是很困难啊。”

“我也知道，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克服困难，迎难而上。我们为了民主大业，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冯子友重重地一拍弹药箱垒起的临时桌子，道，“我们轻装机甲部队无力正面作战，但可以配合奇袭，在来之前我已经详细研究过了卢乌的地形，你们来看……”他说着走到地图前指点，“只要你们在正面发动攻击，必然吸引牛头的全部注意力，到时候我们轻装机甲兵可以从这里潜入卢乌，从牛头阵地后方发动突袭，必定能够造成牛头部队的混乱，界时我们前后夹击，消灭这三千牛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一八团从参谋长团长以下众参谋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姜子欣忽地笑道：“将军的计划如此完美，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照着执行就是了。”

姜子欣如此好说话，倒弄得冯子友一楞，他还在为得费些口舌才能让他们接受这种明显把一一八团当炮灰用的计划。

“好，好，姜团长不愧是最忠贞无畏的斗士，人民会永远记住你的……”冯子友的话很有点提前向本人念悼词的感觉，“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我现在就带队过去潜伏，等到你们这边一打响，便潜入卢乌，配合你们的进攻。”

“将军身先士卒真是让人感动啊。”姜子欣满脸感激状，“不过，将军做为最高指挥官还是不要亲身到前线冒险的好，不如派人领队，您留在团部坐镇指挥吧。”

坐镇指挥那还怎么开溜？冯子友满面正气地道：“值此民主政府危亡之际，正是我们与战士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之时，既然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我怎么可以不去？一一八团是你的部下，你们指挥比我合适，现在我不是将军而是你姜团长部下的一个小兵，不冲锋陷阵怎么成？姜团长，不要再犹豫了，我这就去整队出去，你们也做好进攻准备吧。”说完，义无返顾地大踏步走出了临时团部。

团部中的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雪峰才道：“老姜，咱们不是真要进攻卢乌吧，那可是眼看着咱们战士送死啊。”

姜子欣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怕不是卢乌，只是想用这里来甩掉咱们，看起来他对咱们还是不放心啊，部队原地不动，让侦察组跟他们过去，看看他们倒底想去哪。”

冯子友出了团部，立刻回到轻装机甲部队，带足各式给养后，便急匆匆出发。

一一八团两个侦察组从不同的方位跟在其后，但冯子友部到达了他在地图上指示的地点后便真的停下埋伏，一副随时准备潜入卢乌的样子。

看到冯子友部这副样子，姜子欣倒是犯了难，显然冯子友并没有真的一傻到底，而是准备等着看到一一八团与卢乌牛头军发生战斗后才离开，这样的话，即使是姜子欣有心跟踪，也无法抽身了。

当然这里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冯子友的最终目的真是卢乌，为了能够进卢乌，才不得不冒险进攻。

知道迷底的唯一办法就是发动进攻，看看发生战斗后冯子友部的动向。

可是一旦与牛头部队发生战斗的话，那么还能轻而易举的脱身吗？

姜子欣在与李雪峰商量之后，初步还是决定：打，一定要打，问题是怎么个打法？

要是不真打，大部队不上，而只派一个百人的机动队前去进攻，接触之后立即撤退。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以牛头集团向来的骄傲绝不会追击这样一支看起来只是迷路的百多人小部队。而如果牛头集团追击的话，这样一只小部队则更容易逃脱。

可如果冯子友部听到战斗声不激烈产生怀疑按兵不动又该怎么办？

如果因为这场小规模的冲突使卢乌的牛头部队产生怀疑而扩大人力侦察范围怎么办？

任何的战斗计划都有着太多的不可测可能。

众人一时犹豫不决，意见纷纷，有的建议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卢乌，一路追踪冯子友部的，还有的建议只需要派两百左右的部队跟踪冯子友部即可，qi书-奇书-齐书也有的提议干脆直接把冯子友部都抓起来大刑侍候，直接问他们想去哪干什么就得了，何必费这些工夫？正七嘴八舌商讨的工夫，便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为什么不打。”

姜子欣愕然回头，却见洛雨拉着顾东无声无息地闪进了指挥部，好像两个幽灵般安静飘缈。

洛雨淡淡说：“只是三千个牛头，很容易就可以解决掉，交给我们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她说着回头问顾东。

顾东连连点头，口气大得吓人，“别说三千个牛头，就算三万个牛头也是小菜一碟。”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二）

指挥部里一片静寂。

姜子欣皱眉道：“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听了多久了？”

洛雨撇了撇嘴，道：“刚过来，你不用想外面的卫兵了，我们两个要是不想让人发觉，就算是外面围满了人也看不到我们。”其实她这话有点吹牛皮了，她现在虽然够强，但那是在暴力作战方面，至于速度怎么也达不到飞行绝迹来去无踪神出鬼没的境地，之所以能无声无息地跑进来，那是因为顾东带着她。

“洛少校，你也是军人，应该明白……”姜子欣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什么军队规章制度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地砸出来，总之就是要说明洛雨现在的做法很不妥当，尤其是她还带着个身份不明的平民进来，很严重地触犯了军法，如果不是看在她是技术军官的份上，就要立马召开战前临时军事法庭，审她一家伙。

洛雨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盯着姜子欣，眼眶慢慢变红。她之所以跑来插嘴，绝不是偶然的事情，姜子欣不知道的是，他们商量的每件事情、每个举动，实际上都处在顾东的绝对监视之下。用安可达鲁监视系统偷窥这帮大兵，顾东的理由冠冕堂皇，现在是处在妖军占领区内，他们任何错误的决定都可能导致全军覆灭，通过监视，一旦他们有什么不妥，便可以立即纠正。对于顾东的这个决定，洛雨举双手赞成。于是这一阵子两人表面是乖乖地呆着，实际上在那里观看纪实真人秀，当姜子欣等人难以做出决定的时候，洛雨便忍不住了，她现在一身本事在那里，三千个牛头自己就可以轻松解决，更别提还有个顾大仙熊在身边了，别人不知道她的本事，姜子欣还不知道吗？居然一直想不到找她帮忙，真是有够笨的。

“我只是想帮你……”这句话在洛雨唇边滚动着，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铁石心肠见了都要化为绕指柔。

可姜子欣的神色语气却丝毫不留任何情面，“洛少校，你是个技术军官，而且是高级技术军官，掌握着我们最新巨型机甲的全部核心资料，如果有什么闪失的话，对整个国家对整个人类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我要对你对国家负责！”

顾东听着不乐意了，这明显是把洛雨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啊，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洛雨这么个美女为了你姜子欣不惜淑女形象要去跟五大三粗的牛头妖打架，这是多大的牺牲啊，你丫的不感激涕零就算了，居然还敢反过来训人。绝对是可忍孰不可忍。顾东撸了撸袖子，攥了攥拳头，细微的电花在指间噼啪乱蹦，踏上一步就准备扁人。他可早就想这么干，如今终于有借口了。

“你只是因为要对国家负责，所以才这样把我看起来吗？”洛雨的声音忽地哑的，她一把拉住了跃跃欲试的顾东，道：“我们走。”

“这就回去了？”顾东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看洛雨面色不善，似乎随时都有哭出来的可能，也不敢再说什么，拉着洛雨一闪身，就好像幽灵般原地消失不见。

李雪峰苦笑道：“老姜，是不是有点过了？”

姜子欣叹了口气，眼中透着说不出的担心，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道：“咱们继续吧。”

顾东没有在一一八团驻地内停留，而是闪出好几里地，直接跑到了阿尔丹河边才停下。

“走得远点。”这是洛雨提出的要求。

如果不是洛雨出声制止的话，他差点没就这么带着洛大美女直接跑出个几千里地，离着姜子欣远远的。只是他这个不良企图被洛雨的一声“停下吧”给打断，只能暂时停在河边，当然在停下的时候他耍了点小聪明，并没有停在河的北岸，而是停在了南岸，虽然河流的阻隔起不到什么实质上的作用，但在心里上能让他感到好受一点。

“借我肩膀用一下。”洛雨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在下达命令，说完之后便抱着顾东的脖子趴他肩膀上低声啜泣起来。

顾东感受着肩头慢慢变得冰冷潮湿，心也跟着沉下去冷下去，仿佛在一直往冰水中沉去，冻得他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

记得以前看过的某部三流电视剧里曾有这样一句台词：女人喜欢让她笑的男，但爱的却是让她哭的男人。

电视剧里听这句话的人是个很年轻很漂亮的美女主角，因为爱上了有妇之夫而痛苦得死去活来三天一大哭两天一小哭时时刻刻都梨花带雨好像被遗弃了一万回的弃妇般，面对着人家老婆却还是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欠扁样子，楚楚可怜，貌似柔弱却又坚强如铁始终以破坏他人家庭幸福勾引他人老公为人生最高目标而努力坚持不懈。

现在看起来，洛雨很有点要向这三流电视剧女主角方向发展的潜力。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角色？电视剧里的男配角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明知道女主不喜欢自己却依旧傻呼呼地无私奉献直到帮助女主破坏人家家庭成功勾引到有妇之夫才欢天喜地转身默默祝福那对狗男女再离去？

顾东感到十二万分的郁闷，轻轻拍着洛雨的后背以示安慰，脑子里急速转着各种念头，琢磨着如何把让这个热血沸腾的冒险故事向着三流言情剧方面发展的可怕的危险倾向消灭在萌芽之中。

不过，洛雨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哭了一气之后，洛雨止了悲声，离开顾的肩头，抹了把眼泪，扬声道：“我们走吧。”

“要离开这里？”顾东心头暗喜，嘴上却问：“去哪？”

洛雨面带杀气，遥望团部方向，“卢乌！我要证明给他看，如今的我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顾东不禁后悔得直嘬牙花子，“我多什么嘴啊，带她先跑个几万里，不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惊闻琼瑶老阿姨再出新书，特以此篇致敬之。

咳，花来，花来，花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三）

*夕阳完全沉入天边暗色的地平线之下，最后一丝光线缓缓收敛，晚霞便好像落去的潮水般慢慢退去，天地间变成了一片暗淡的银灰色。

远处的密林间升起一些淡淡的乳白雾气与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象是那漫无边际的森林草原都罩了—层薄薄的轻沙，远景变得若隐若现，宛如仙境般充满了神秘气息。

各色蠓虫开始活跃起来，成团地嗡嗡飞旋着，在傍晚寂寞的世界中传得远远的。

几点星光开始在东天边静静闪烁，半弯弦月隐隐自幕色后方挂了出来。

巴特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抱在怀里的战斧放在旁边，用手一撑车顶，猛得跳起来，站在那辆拦路的集装厢货车顶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精神振作了不少。

噼哩啪啦的撞击声伴着激烈的争吵声从车后传来。

“不就是玩个牌嘛，至于吵成这样？”巴特勒转头瞧了瞧那几个打牌打到快要动武的老兵，暗地里撇了撇嘴，很是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简直都把牛头部队的脸面给丢光了。

不远处在另一辆车顶上坐着的依米拉尔笑道：“巴特，坐不住犯困了吧。”

巴特勒晃了晃大牛头，憨声憨气地道：“是啊，这种日子真是太没劲了，当初咱们就应该跟着主力一起前进，留在这里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都快赶上那帮死猪了。我参军是为了给家里争得荣耀，不是在这里混吃等死的。”牛头部队向来看不起同样是帝国王牌的野猪部队，巴特虽然是个新兵，却也在应征入伍不久便把这种蔑视传统学了个十成十。

“是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远处的另一个刚巴特一样参军不过半年西里哈抱怨道，“我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真想立刻大杀一场。嘿，就像打……”

“打纽约那样，真是过瘾……”周围的几个牛头同时接了下半句，然后冲着西里哈竖起中指一比，“切……”

西里哈只参加过那么一次大战，就是纽约之战，而且因为是后备队压根就没赶上正面作战，只是参加了纽约后的大屠城。虽然手上只是沾满了老弱妇孺平民的鲜血，他却总把这当成是一种炫耀的资本，几乎天天闲聊的时候，都要往这上面扯，然后不厌其烦地讲述人所共知的纽约一战的经过，美滋滋仿佛那一战他也打过了一般。这种如同祥林嫂般的絮叨很快就让整个小队的牛头对他厌烦不已，一听到他往这个话题上扯，便不约而同地用实际行动阻止了他。

“行了，你们两个菜鸟。”依米拉尔笑道，“仗么，还有的打的，只要帝国还有敌人，那咱们牛头就永远都是冲在第一线的主力。”菜鸟这个词其实是在美洲作战时，从人类部队中学来的。长年的作战，虽然让双方仇恨越来越深，但在文化上的同化也在不停趋深，这样一个小词的应用，只不过是这种同化毫不起眼的缩影罢了。

巴特勒固执地摇头道：“现在人类就剩下这么一个国家了，灭掉他们还不快的，估计以后也就没什么仗可打了。”

“巴特，这话你可说错了，难道现在跟咱们作战的是人类吗？”西里哈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可听说现在除了玄武王以后，白虎和青龙都有不稳的迹急，一向在非洲独立行动的翼火蛇公爵也不听朱雀调遣，本土也已经出现叛乱了，各大部族都在观望……”

“西里哈，闭嘴。”依米拉尔变了脸色呵斥道，“别把你这些来路不明的小道消息乱放，要是让军法处的那帮疯狗知道了，肯定把你处理成牛肉三明治。”依米拉尔如此紧张是有道理的，早在放弃东北战局挥师北上之初，牛头集团就再次下达了封口令，但凡部队中有敢于随意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一率杀无赦。从打进入西伯利亚地区后，军法处的宪兵们就活跃起来，他们神出鬼没。四处搜寻，好像突然间拥有了狗的血统一样，鼻子灵敏的惊人，几乎每天都有士兵因为封口令被处决。

西里哈也意识到自己这翻话的不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下去，但嘴上兀自硬顶，“这可不是谣言，我表哥是帝国时报的记者，这些都是他发短信告诉我的，绝对第一手真实信息，……”

依米拉尔恼了，跳起来，踩着车顶走到西里哈跟前，一把将他揪起来，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打得西里哈原地转了两圈，眼前金星乱冒，一头从车顶上栽下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呛屎，引得周围众牛头一阵哄笑。

“第三小队注意！”一声轻响突然在依米拉尔耳边响起，把正神经紧张的依米拉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啪地一个立正，大吼道，“在，请指示。”四周立时哑雀无声，个个脸色紧张，心里都直犯嘀咕，“西里哈不是这么背吧，刚说完就让那帮子疯狗给抓住了？”

通讯耳机中传来的不是军法处的审判，而是监控中心消息，“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类正在朝你方前进，请拦截确认身份，自行处置。”

“两个人类？”依米拉尔皱了皱眉头，想不通这里怎么会出现人类，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大吼着，把车后面那些打牌睡觉的部下都赶起来，做好最严密的防守准备。现在是战争时期，即使这里明摆着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敌人，但多一份小心，就是增加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上百个牛头躲在车后，端枪持斧眼巴巴瞅着前方公路，不多时，就见两人大摇大摆的顺着公路走了过来，走在前面那个虽然穿着肥大的迷彩军服，但眉眼如画清丽无端，俨然是个绝佳的美人，至于美女后面跟着的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子，倒是没谁注意。

看到如此美人自动送上门来，半个月没泄过火的一众牛头目瞪口呆口水直流，纷纷发出嘿嘿淫笑，争先恐后自告奋勇。

“队长，让我去盘问他们两个吧！”

“这两个人类肯定是走错路了，把他们抓起来审问。”

“那个男的直接宰了就行。队长让我去吧。”

“队长你要派我去，欠我的赌债就不用还了。”

牛头部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是抓到美女的，有优先享用权。这优先享用权神圣不可侵犯，即使是蒙牛元帅也无权剥夺。

*昨晚写完就睡了，忘了更新，抱歉抱歉。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四）

*“都他奶奶的给我住嘴！”依米拉尔低声怒喝，强行把因为腺体分泌突然加大而蠢蠢欲动的一众色牛给压制下去，疑虑地看着那个一路走来的人类。

走在前面的那个美女板着脸，显得相当紧张，而后面那个男人则是一副古怪的神情，似乎是因为被迫无奈而感到很不爽，两人的神情与没有任何犹豫的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依米拉尔感到有些不安，他再次谨慎地向监控中心求证，得到的答案是附近除了那两个人类外没有任何其他敌对生物活动迹象，而通过扫瞄得知，两人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难道真的只是走错路吗？可是在这个战火交错的地区，两个普通的人类，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美女，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走到卢乌？

做为一个已经参战超过五十年的老兵，依米拉尔向来谨慎小心作战保守而著称，这种性子在以暴躁冲动闻名的牛头集团中是极为少见的，也因此得到了超常规的提拔，通常像他这样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普通牛头兵想要升到小队长的位置，至少需要七十年战斗资历，但他只不过在第三十个年头就已经荣升为小队长，而且最近传闻他既将左迁为中队长了。

出于这种谨慎，虽然对面来的只有两个看起来很弱小的人类，依米拉尔依然向左右两侧各派出五个士兵，对两人进行包抄。

那两个人类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危机，默默向前走着，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来到了被卡车堵住的路口。

早在两侧潜伏的牛头们一拥而上，将两人的退路堵住。卡车后的众士兵哗啦啦冒出头，将粗大的快要赶上两人脑袋粗的枪口对准两人。

两侧的牛头眼中冒火，跃跃欲试，大有现在就上前将美女扑倒的冲动。

“西里哈，过去查问一下。”依米拉尔的命令让周围的众牛头一阵失望之余，统统把能杀死人的嫉妒目光投了过去。

西里哈当年参与纽约屠城，这种事情倒没少干，但之后便一直没得着机会，比起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更是食髓知味，听到队长如此照顾自己，不禁乐得合不拢嘴，扛着枪乐颠颠地跳到车外，几乎是蹦着冲向两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如何当着那些总是嘘他的老兵面大肆表演自己强悍的性能力，把这个美人先这么这么再那么那么然后再这么这么，总之要爽够了之后，再让那些老兵吃剩的，料他们也不敢上来抢头啖，这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优先享用权。当然了，作为商人家庭出身的西里哈想得比那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笨牛要多得多，在意淫的同时，他已经考虑到如何把这个小美人在那些淫牛的肆虐之下保住性命，要知道在市场上，这种极品的美人就算不是处女那也可以卖得上天价。当兵为的是什么？自然是战功与发财了，两者缺一不可，虽然目前战功他尚没份，但那美人显然就是个会走动的钱箱子啊。

“嘿，站住！”左手持枪右手拿斧的西里哈拉开架势摆了个造型。

“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这句经典台词险些脱口而出，好在西里哈悬崖勒马说的还是很正常的台词，“你们两个，哪来的，来卢乌干什么？”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无论对方回答是走错路是到卢乌走亲戚还是家在卢乌亦或是抱头大哭扭头逃跑，都不管三七二十七先一斧头劈了那男人，然后把小美人扒光就地开爽。其实他一开始的打算是问都不问就上来一斧头，但后来考虑到自己现在毕竟是当兵的，不是土匪，话还是要问一句的。

板着脸上的美人显然心情不好，漂亮的大眼睛一瞟，差点没把西里哈的魂勾掉，然后冷冷说道：“来卢乌杀人！”

“耶？台词对不上啊？”出忽意料的台词让西里哈准备了半天的下半步动作僵在当场。

那个满脸不情愿的男人在后面纠正道：“不对，是杀妖，这里没有人。再说，杀人是犯法的。”

美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显得不满，但却依旧更正了自己刚才的话，“是，来卢乌杀妖！”说着话，伸出自己的手来冲着西里哈比划了一下，以加强自己的语气。

西里哈看着那白嫩纤细的小手在眼前挥动，便觉得一片诱人的白腻光采似乎勾引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想杀我？不用你动手，只要乖乖躺下把两腿分开，我很情愿为你精尽人亡！”说着一挺屁股做了个下流的前挺动作，自觉得自己很是幽默。

“无耻！”小美人柳眉一挑，大声喝斥，飞起一脚踢在西里哈的胯间。

西里哈觉得好笑，那么个跟他大拇指差不多大的小脚踢上来能有什么作用？按摩都嫌力气小。

砰的一声轻响，西里只觉得身子一震，果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恍恍然间仿佛直飞九天，眼前景色急剧晃动，整个人好像在不停地上升上升。

不对，他忽地发觉自己确实是在飞，而且速度还挺快。

牛头也能飞吗？他困惑地抬手摸头却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想低头脖子也不听使，就好像整个身体都消失了一样。心中说不出的恐慌，勉强低头向下看去，却见已经离得好远的地面上，一团浓郁的血雾正急剧爆开，而他脑袋以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画面定格，异样的鲜红一层层铺满视野，最终变成一片黑暗。这是牛头集团第八联队第七大队第四中队第六小队所属西里哈上等兵短暂妖生中所看到的最后景象。

在空中飞舞的硕大牛头带着一溜血花，翻着跟斗落到了卡车组成的路障中间，轰然巨响声中血雾纷飞，连锁反应导致的激烈爆炸刹那间将长达二百米的街路尽数吞没，由此揭开了牛头集团史上最耻辱一幕——雅库茨克—卢乌大屠杀的序幕。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五）

*“终于开始了。”

听到爆炸声的冯子友从草丛中一跃而起，通过机甲内的秘密通讯频道向着周围百多名轻装机甲战士下达了行动的命令。

没有任何犹豫与疑问，所有机甲战士立刻爬起来，组成战斗前进队形，将冯子友以及他身边的几个护卫拥在最中央，迅速脱离卢乌战场范围，向着雅库茨克方向前进。

雅库茨克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在那里有强大的力量在等待着他们，只要能够得到那力量的帮助，他们就能够推翻现军政府，恢复自己的统治。

不过，直到目的为止，那些轻装机甲兵依然不知道自己的队伍中有两个显赫一时的大人物。

轻装机甲部队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离着他们五百多米外，草丛哗啦一响，两组侦察兵小心翼翼地借着地形与植物的掩护跟踪下去，随身携带的摄录仪器，将影像忠实地传送回团部。

不过，此时此刻，姜子欣却没什么心情看这一边的监视录像了。

他脸色铁青地望着卢乌方向的监视影像。

那是卢乌城中其中一个入口方向。

剧烈的爆炸持续不断，火焰与黑烟滚滚涌起，将昏黄的傍晚应成一片暗红色彩。

平整的街道被炸出大大小小连环相套的坑洞，残破的汽车零件与牛头兵的尸体碎块散落得到处都是，地面一片赤红。

本来是整个队伍重点保护对象的洛雨正闲庭散步般在硝烟烈火中漫步前行。一个牛头战士被她拉拖着，在经过的路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红线。而顾东则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踩着红线东张西望。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过去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立刻去人，把她给我带回来。算了，我自己去！”姜子欣将军帽重重摔到桌子上，震得桌面一阵轻颤，转身就往外走。

整个团部内哑雀无声。

李雪峰叹了口气，走上前拦住，拍了拍姜子欣，低声道：“老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于姜子欣和洛雨之间的故事，李雪峰是比较清楚的人之一，而且除了知道洛雨对姜子欣的单恋外，他还知道姜子欣对洛雨那种兄妹般的感情。

“我知道你想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你仔细看看……”李雪峰把姜子欣拉到屏幕前，画上的洛雨正把手中拖着的那个大块头牛头战士好像破布一个扔出去，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打着转落到了迎面冲来的数十个牛头战士中间炸开，腥红浓稠的血雾弥漫开来，细碎的肉骨杂块子弹样自血雾中射出，染得街面一片狼藉。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你的力量能够照看。孩子长大，最终要离开父母的怀抱，而她也不是躲在你怀抱里的小丫头，从开始就不是，你们两个对对方的感情与作法都有点问题。老姜，正视现实吧。”

姜子欣沉默下来，怒气收敛，望着屏幕怔怔发呆，画面中的洛雨正昂首阔步走进卢乌城，街道两旁妖尸累累，跟班样的顾东依旧走在后面，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可惜离得太远，声音无法截听。

他这个时候才真正发觉那个走在血与火之间的女孩儿并不是只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内向的一面。他因为自己一厢情愿的感受，而忽略了很多东西。即使没有这惊天动地堪比神魔的本领，她也不仅仅是那个爱听英雄故事，有着崇拜英雄幻想，饱受没有结果的单相思折磨的小女人，她还是传奇般的机甲女神，还是那个对战局起着关键作用被称为将在未来二十年改变战争现在模式的巨型机甲的创造者。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光有美丽外表和不凡家世的瓷娃娃，可惜他却没有看到这些。

一营长受不了这种气氛的压抑，道：“我安排人去把洛少校叫回来吧。”

“不，不用了。”姜子欣抬起头，道：“按原计划行动，跟住冯子友。”

“那洛少校怎么办？”一营长担心地问，“放她在卢乌……”

“由她吧。”姜子欣又转头看了画面一眼，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正一前一后走进硝烟。那个顾东一定会舍了命地保护小雨吧，一个连战神殿都会重视的人，实力也一定很强。

且不提洛雨在卢乌大杀四方，也不说一一八重装机甲团整军出发，紧紧咬在冯子友部后面。单说冯子友部离了卢乌，一路急行，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逼近雅库茨克。

那雅库茨克乃是远东一等一的大城，当年玄武一战而下俄罗斯，在原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波兰、捷克等国的领土上建立了妖帝国之下具有高度自治权的北方玄武王国后，为了对远东地区用兵，一直苦心经营雅库茨克，战前的雅库茨克已经发展成为北方经济、政治、军事中心，在战略上具有重要地位，无论各方都一直以为玄武会死守雅库茨克以保全远东优势，但玄武一举抛弃整个远东的方略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虽然这里面不乏远东另一个重镇海参崴失于思夜语之手的原因，但玄武行事的果断狠辣着实令人佩服。

据情报显示，雅库茨克此时有两个牛头联队一万七千余驻守，这百多个轻装机甲兵直扑雅城实在是给人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自杀式悲壮。但就实际上来说，这些小兵并不知道雅库茨克的情形，也就不觉自己的举动有多蠢，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冯子友虽然各种消息都不灵通，但却因为与另一方的联系，而知道很多人妖战斗双方都不知道的消息，下达进入雅库茨克的命令有着充分的信心与把握。

夜色下的雅库茨克灯火通明，宛如不夜之城，璀璨灯光让天上星月黯然失色。

可如此明亮的城市偏却安静得仿佛死城一般，不仅对着数里外隆隆炸响的卢乌毫无反应，重要进城路口更是连个卫兵都没有。

冯子友轻车熟路指挥着众部下穿大街过小巷，直抵市中心的女王广场。

远远便瞧见那宽阔的广场两侧笔挺地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人模人样，膀大腰圆，只是身材稍高，均都在二米五十开外，将整个广场围的水泄不通。

在广场靠东侧一些的地方隆起一个奇怪的山丘，浓厚的腥臭之气从山丘上散发出来，味道就好似那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天的咸鱼干般，中人欲呕。

广场中心搭了个简单却不协典雅的凉亭，亭下摆着纯天然实木的长圆形豪华会议桌。桌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人。

远远看到冯子友部进入广场边际，那男子便站起来，笑道：“冯将军，你可是来得迟了！”声若洪钟，震得四下嗡嗡直响，回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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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六）

*“伯爵阁下，让您久等了。”冯子友脱下机甲，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紧紧握住男子的双手。

这男子身材虽然不像广场周围那些壮汉般夸张，却也在一米九零以上，足足比冯子友高出两个脑袋，再加上冯子友弯腰躬身一副谦卑样子，使他不得不低下头俯视对方。

“才短短十几天不见，将军瘦多了。”男子貌似关怀的话语让冯子友忍不住鼻子发酸。从打政变以后，他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行军打仗，一路走下来，要是不瘦那才奇了怪了。

抽了抽鼻子，把那丝自怨自艾的心酸强压下去，冯子友强笑道：“常言说得好，有钱难买老来瘦嘛，瘦一些好，身体健康。伯爵阁下，这位是……”他把疑虑的目光投向坐在男子身边的女子。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在三十上下的中年女人，穿着标准而略显古板的职业套装，乌黑油亮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盘成髻子，俨然就是那种常见的白领老处女形象。

此时这女人正瞅着寒暄的两人，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哦，我倒忘了介绍了……”男子笑道，“这位是赤火狐伯爵狐析子，析子大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冯子友将军。”

狐析子站起来，走到冯子友身前，用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冯子友一翻，这才道：“你说的那两个人来了吗？如果来了，就让他们赶紧出来，不要浪费时间。”语气间俨然是种命令的口吻。

冯子友大感不爽，但也知道此时形势比人强，也不敢发作，低声向那男子道：“伯爵阁下，不知道你方这次是派谁做为全权代表？”

“嘿嘿，是……”男子刚刚说了半截，狐析子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敖文平伯爵……”

男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改口道：“自然是能作得了主的，你们议长和总统要是来了，就让他们出来吧。”

“是，是。”冯子友见那狐析子不好说话，便自紧张了起来，此时此刻他们身处敌境，不易于羊处虎口，对方只要稍歪歪嘴就可以把他们这百多人一锅端了，当下不敢怠慢，一溜小跑地回到队伍中，请两位前政府首脑上去。

议长和总统见到对方这架势，都有些疑惑，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容不得退缩后悔，当下也不脱了机甲，便好像护卫般跟在冯子友身后走进那临时搭建的凉篷中。

深色的帘布刷地一下子从凉篷顶端落下，将凉篷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两位前政府首脑可没有处乱不惊的大将风度，神经质般摆出不伦不类的防卫架势，真好像受到了惊吓的小鸡般可笑。

“这是最新的系统屏蔽帘，可以隔绝任何电子设备的窥探，可以保证此刻签约的绝对隐密。”敖文平轻笑着介绍了一下，然后走回到桌旁，伸手道，“三位请坐吧。”

议长和总统小心翼翼地脱下机甲，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也不客套，与冯子友一起坐到了狐析子和敖文平的对面。

敖文平端坐下来，微笑道：“几位都是人类政府的大人物，要不是有这些变动，想来咱们也没有机会能这样面对面的坐到一张桌子上，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相隔万里为了一个共同的卖国目的而走到一起，真是三生有幸冤家路窄啊。”

三人便都哈哈干笑两声，为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捧场。

李增生大总统左右瞧瞧，见四周再没有其它妖怪，忍不住问道：“请问你们的代表呢？”

“难道我们两个不像吗？”敖文平明知故问，左右看看，“这里好像再没有其它妖族了吧。”

“你们两个是全权代表？这么大的事情……”何易安感到了被轻视的愤怒，想他怎么说也是人类政府的首脑，这么大的事情，就算背后那个妖王不亲自出面，至少也应该派个公爵出来才对吧。当初可是妖族这方一再强调要求他们这两大政府首脑亲自出席才肯签约的，要不然他们两位养尊处优的大人物哪可能这样跑来受这份罪？可现在，他们两个亲自来了，妖族这国居然只派了两个伯爵，这不是摆明了戏弄他们嘛。

“我们两个不能是全权代表吗？”敖文平嘻笑道，“我们两个贵为伯爵，手掌重点，都是本族内的实权派人物，难道还比不上你们这两个已经被赶下台的丧家犬吗？”

这翻话说得可是相当的刻薄，两位大人物面孔由红涨成了紫黑色，真是愤怒已极，却迫于形势而不敢发怒，只得齐齐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冯子友也觉得说不出的屈辱，但这种时候也只能由他这个身份最低的人出来打圆场，连忙道：“没什么关系，反正具体条款早就已经磋商完毕，这回就是来签定协议的，相信两位带来的协议已经由贵上签好了吧。”

“我们是全权代表，自然由我们代表签属。”狐析子冷冰冰地抛出这么一句，掏出两份协议扔到桌上一份，自己翻开另一份，道：“我现在最后确认一遍文本内容。”

“第一条妖帝国苍龙王国政府及人类新宋共和国政府，互愿通力协作维持全球之平和，并期将现存两国友好亲善之关系益加巩固，兹议定条款如下：苍龙王国承诺出兵帮助人类新宋共和国政府平息叛乱，重新恢复原有秩序及权利。人类新宋共和国政府承诺，日后政府恢复权利后，承认苍龙王国宗主国地位，由苍龙王国派遣总督监督新宋共和国一切日常运作，政府须聘用有力之苍龙王国妖士，充为政治、财政、军事等各顾问；所有在新宋共和国内地所设之苍龙王国病院、寺院、学校等，概允其土地所有权；新宋共和国所有军械厂、研究所，均需与苍龙王国合办，公开全部技术资料，聘请苍龙王国技师专家，所产之先进武器需优先供应苍龙王国，本国未经总督允许不得随意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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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共同卖国（七）

左手鲜花，右手订阅，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条约一共五大项二十一款，简称二十一条，基本上把能出卖的主权都卖干净了，几乎是把这最后一个人类国家打包捆好双手奉送给了敌人。而所得到的仅是所谓地帮助恢复原有秩序及权利，实际上也就是帮助这两位前最高统治者及其身后势力的重新抢回被夺走的权利与地位。

不过，妖怪这一方签约的名份并不是妖帝国，而是其下属于的苍龙王国，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听狐析子念完，两位前国家统治者又从头到尾把条约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其它问题后，便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随后狐析子和敖文平也落款盖章，这份秘密合约便算是签定完毕了。

落款完毕，敖文平将自己这一方的合约交给随身卫兵拿下去，拍了拍巴掌，便有两个美貌女侍端着红酒上来。这两个小美女都有着毛茸茸的三角耳朵，身后一根毛蓬蓬的大尾巴，清楚表明了她们狐美女的族别。

妖帝国的狐兔猫三大族最是盛产美女，其中这狐族美女除了个顶个的外貌妖娆艳丽外，更以在床上可以让人欲仙欲死的内秀工夫而闻名。

人类这边的达官显族上流社会豪门贵族都有蓄养美丽妖姬的习惯，而这素有狐狸精之称的狐姬便是最抢手的妖姬。所谓床上狐猫兔神仙也不做，真正的豪门世族家里别说没有妖姬，便是这三种妖姬凑不齐全也都没脸自称世家。所以那些暴发户有了钱想要往上流社会挤的，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先找门子买这狐兔猫三妖姬，不管你是买来当小老婆还是当女仆或是当多功能一体机，总之要凑齐了才行。就因为这种攀比之风，导致跨国人口贩卖活动屡禁不绝，虽然双方争战不绝，但妖帝国与人类这边的人口贩卖集团却是保持着长期而良好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互通有无默契合作，都把自己这方的美女往对方那边绑，最猖厥时期甚至双方军队都有参与。

李增生与何易安当上总统议长之前也都是出身显贵之家，自然识货，一看这两个狐狸美女腰身窈窕步调轻盈眉梢眼角透着无限风情，立马看出来这是极品货色。政变之后两人长期逃望，一直都没机会亲近女色，正弊得虚火上升。三月不知肉味突然间摆在面前一盘又香又腻的红烧肉便是那意志如铁打的硬汉也会动摇，更别说是这二位被酒色淘空了身体的前最高统治者了。两人不禁目光发直，脸上表情色咪咪直勾勾，真好似恨不得扑上去把这两个美女咕嘟一口吞下肚去般，拿着酒杯呆在那里，眼睛随着美女转来转去，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当真是丑态百出。

冯子友虽然胆子小些人也蠢些，但好歹也是个军人，克制能力稍强，惊艳之余便即冷静下来，看到两位上司出丑大感丢脸。

就实际上而言，他是很瞧不起这两位前统治者的，这两人要能力没能力要长相没长相，纯粹是他们身后各自势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捧上前台的，便好似提线傀儡般在国家大事上向来是听背后利益集团的指挥，自己基本没有见解，连发表公开讲话照本宣科都要念得结结巴巴，素来被人戏称为聋子的耳朵——纯粹摆设。

在这种危急时刻，冯子友还要站在两人这边，貌似忠心地护送两人万里远征跑来签这卖国协约，不是因为他这人讲义气或是真正热爱原来的政府，而是因为他本人与李增生背后的势力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把两人称作一个堂口出来的兄弟也不能算错。这次协约正是他们背后那势力运作的结果。虽然像三火集团这样明面上的集团已经被军政府扫荡一空，但这些利益集团苦心经营几百年，暗中势力盘根错节，可以说是深入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又哪能如此轻易地被清洗干净，这次正是他们不甘失败的最后一次反击。

冯子友低声干咳，想提醒两位注意身份，但两人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到地上了，根本就没有注意。那边厢的狐析子脸色越来越沉，轻轻转动手中酒杯，大有发飚的意思。其实这狐析子也是个狐族美女，只不过她一来表情始终不善，二来打扮得老气横秋，实在上让两位色狼提不起胃口来。

敖文平一看事情不妙，赶紧哈哈大笑一声，把这种尴尬诡异的气氛冲散，挥手示意那两个惹祸的小狐狸精退下去，道：“来，让咱们共同举杯，庆祝此次协约成功签定，从此以后贵我两国永修万世之好，缔造和平年代，干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空的玻璃杯子重重摔到地上，快步走到亭子一边，将帘子掀起来道，“两位请看，这就是我们为了表示遵守约定的诚意而奉上的小小礼物。”

掀开的方向正对着广场那一侧诡异的山丘。三人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事情，那山丘又隐没在黑暗中，虽然沉觉得诡异，却也没放在心上。但此时山丘那侧灯火通明，距离即近又仔细观察，便见那小山丘层层叠叠竟是无数牛头妖的尸体堆砌而成的一座尸山！

看到三人目瞪口呆的吃惊样子，敖文平得意地笑道，“这是雅库茨克的驻守牛头集团部队因为碍事，所以我们提前处理掉了，为咱们签约缔造一个和平美好的环境。”杀光这些牛头固然是为了顺得地在雅库茨克完成签约，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人类这边宣示武力，毕竟苍龙王国长期以来一直驻守欧陆本土，没有跟人类打过交道，实力如何人类这边并不真正清楚。

冯子友内心震撼不已，牛头集团的战力尽人皆知，却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尽数杀掉而近在咫尺的卢乌守军居然还一无所知，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两位总统议长虽然本事有限，但既然当过国家元首，见识还是有的，自然知道牛头集团的陆军部队向来有地面最强之称，眼看着这地面最强的妖军居然被如此屠杀干净，复国希望不禁大增。

李增长赶紧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躬着身子走到敖文平身前，陪笑道：“伯爵阁下，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兵帮助我们镇压那帮反叛分子，重新恢复民主与自由的政府？我们全国人民都盼着这一天，到时候必定箪壶食浆以迎王师。”却不知亿万人类要是得知前总统如此代表民意肯请大对头尽快打过来会做如何感想。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五章雅库茨克不相信眼泪（一）

就在广场的西北侧，隔着条宽宽的长街有一幢高大的写字楼。

这座写字楼与其它楼宇同样矗立在黑暗之中，千百扇窗子便好像千百只黑洞洞的眼睛默然注视着下方那些另类生或渺小或滑稽的表演。

宽大的天台上却架着一座透明的玻璃房子。

从房间外面向里看，黑黝黝半个人影也没有。

但站在房间里面就会发现房间中灯火通明，长条的餐桌半排摆了两趟，各式精美食物满满地堆在桌上，形象各异的妖怪一个个都穿着礼服斯斯文文地谈笑着，随意取用桌上的佳肴美酒。妖怪美女大都是那些让两位前人类元首垂涎三尺的狐狸美女，而男妖怪也都个个长得健美英俊，便是那模特表演都没有这里的美色令人眼花缭乱，堪称雄雌色狼梦寐以求的神仙境地。

玻璃房子的边际就搭在天台边上，虽然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里面看外面却是清楚明白，站在墙边向下张望，整个广场态势一揽无余，最奇的是那搭在广场中央的凉亭明明遮盖得严严实实，但站在这里向下望过去凉亭便好像不存在般，只见几个人与妖在高大的骨架中谈笑坐立。

一男一女两个人各端着杯酒，并排站在墙外，向下张望。

看那男的，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剑眉英目，当真是姿容既好、神情亦佳，直如潘安再世子都重生。再看身材猿臂蜂腰，虽高大壮硕却不失匀称流畅，单往那里一站，也不用端什么架势，便足可以气死天下所有的健美先生。他穿了套浅黑色晚礼服，银白色的长发束成一条马尾垂在身后，那叫一个帅气一个英俊，单看周围那些大小女生总是心不在焉地往这边张望便知道其杀伤力有多大了。

再瞧那女的，却是与身旁帅哥平齐的高矮，肌骨莹润，举止娴雅，便是那顶级的模特与她比起来也要逊色三分。一袭红色高腰低胸晚礼服完美地彰显出其优美身段，缎子般的乌黑长发披在雪白肩头，对比得分外触目惊心。

这二位往这里一站，登时抢尽房间中的全部光彩，即使是那二百瓦的超亮大灯泡在二人身前也是要黯然失色。

不过这二位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的诱人了。

高个头的美女鼻子上架了副金丝边眼镜，漂亮的面孔板得好像满天下人都欠她钱似的，壮硕的帅哥表情稍好一点，但也没有晚宴气氛中应有的笑模样。

当看到临时充当女侍的那两个小狐狸端酒进去后，帅哥表情微微松动，似乎松了口气，道：“顺利完成，咱们太小题大做了，早知道不如舒舒服服地呆在家里，何苦跑这儿来受罪呢？”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我才觉得可疑。”那美女轻扶了下眼镜，道，“你也知道这些年但凡是重大绝策事件都会在第一时间泄露出去，这次难倒会例外？”

“你觉得战神殿要是来搅局的话，会派谁来？”帅哥一扬眉毛，跃跃欲试，“自打香竹闭关，战神殿势力全面收缩，可是有几百年没发生过这种高层之间的战斗了。可最近先有平城的思夜语与香苑一战，远东伏击一战更是有双方数大高手参战，甚至连玄武王都亲自出手暗袭，想想这些战斗就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可惜我是没赶上，要不然定能打个痛快。嘿，一会儿要是战神殿那帮家伙真来了，你可别跟我抢生意。”

“放心吧，我对打架没兴趣。”美女摇头道，“这次要不是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我也不会跟你过来了。”

“说得也是。”帅哥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宴会现场，忍不住问：“只不过，你非要走到哪里都搞得这么华丽吗？我们现在可是在战场，应该有点战斗气氛，而不是搞宴会……”

美女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神情显得说不出的寂寥。

帅哥立刻便觉得自己话里有问题，干咳一声，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搞宴会也挺好……”语无伦次解释了两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力度，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而道，“你何必为了一个死去那么久的妖苦着自己呢，如果他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寂寞地生活几百年如一日吧……”眼神无限怜惜，几乎就差在脸上写出“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眼前就是一朵花”的字样了。

要说这美女也是当年跟随女皇安心的从龙之辈，又是妖族顶顶有名的大美女之一，与房日兔并称帝国双娇的元老级妖物，无论是从外在身份地位，还是从自身的样貌实力，都是天下少有，追求者趋之若骛，几百年下来加起来算算也能组成个独立师了。可惜这位却是个对感情坚贞不二的死脑筋，一直挂念着千年前死在转战欧陆途中的恋人，以至于几百年下来连一个异性伙伴都没有。

这美女大约是因为恋人早亡的缘故，一方面性子阴沉内向很少与人亲近，另一方面却又仿佛害怕寂寞般夜夜举行晚宴舞会，她狐族中向以美女如云著称，多少人想亲近都找不着机会，有着舞会能公开套近乎自是谁都不会落后，所以她的舞会总是妖满为患，便连四大王都多次出席，而她更是多次邀请战斗英雄出席舞会，时间久了，能够受邀出席她的舞会便成了中下层妖怪受到上层贵族肯定的一种标志。

只是这舞会虽然至今已经促成了百十对爱旅，但舞会的主人却依旧孑然一身。

这位帅哥就是这位美女的最执着追求者之一，从打两人相识他就开始了追求，到如今足足追了她六百年，虽然连手都没有摸过一次却依然紧持不懈，堪称单相思的天下典范。不过六百年功夫下来，也不是全无进展，至少两人的关系之亲近无妖能比，呃……这里不包括同性，美女虽然孤独，但手帕交总是有那么几个的。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五章 雅库茨克不相信眼泪（二）

大事即定，无论人妖尽都放下心头大事，至于将来能不能成功按照协约行事，那就是将来的事情。

按照人类的习惯，大事过后怎么着也得庆祝一翻。更何况是两位国家元首亲自出席的重特大场合，什么美酒佳肴美人肯定得一个都不能少。

虽然这两位国家元首的前面得加个前字，虽然这两位国家元首是来卖国的，但他们自己却没什么自觉，匆匆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牛头尸体后，何李二位便立刻转过头来不敢再瞧，满心期待地盼望着协约会后的庆祝。

一想到那狐狸美女的妙处，真真是让人浑身发热尤其是小腹重点发热呀。

敖文平显摆完实力，转过身放下遮帘，自得一笑，刚要开口说话，那个打扮得如同老处女一般的狐狸伯爵狐析子却道：“两位远道而来，想必敢累了，不如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两位前国家元首面面相觑，难道是直接安排私人娱乐时间吗？这么大的事情总不会连个暖被窝的都不提供吧。

“我们这里也不方便你们这些人类留宿，万一和下面发生冲突就不太好了。你们今晚就在城外宿营，明天早上也好早点返回你们人类控制的地区，希望你们能尽早按合约所说的组成临时政府，也方便我们早些提供援助。”狐析子的话急转直下，大出两位前国家元首的意料。

两人大急，这时候也顾不得再计较有没有美女服务了，李增长前总统急不可耐地抢道：“伯爵阁下，我们是希望能在苍龙王国境内组成流亡政府以方便得到贵国的支助……”这种时候回国那可是送死一样，这两位可不是为了理想勇于献身的那种人，或者说他们两个最大的理想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牺牲让别人上，享受自己来就好了。

“这款可不在合约范围内哦。”敖文凑上来，笑咪咪地说，“两位要是不留在境内的话，那谁来领导你们提出的地下斗争呢？”

“自然由我们在境内遥控领导。”何易安大义凛然地说，“我们是自由民主斗争的旗帜与精神领袖，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够引领那些被蒙骗的愚民走向光明，所以我们绝不能以身涉险。我已经计划好了，组成流亡政府之后，立刻建立训练基地，招募勇于为自由与民主献身的人类勇士，经过短时间训练之后派遣回国，相信短时间内定可以使星星之火燎原，为大军进入鄙国挽救水深火热中的人民做好内应。”

在妖怪的王国建立人类流亡政府，还要搞基地组织，招募被打为最低等生命的人类？拜托，这只是妖帝国属下苍龙王国跟人类前政府签定的一个私下秘密协约，怎么可能让他们跑去搞三搞四，只怕等他们把那些恐怖分子训练出来，这些家伙第一个就是会在妖帝国内部大肆破坏。人类与妖怪之间的血海深仇，以及长期处于最低等地位，生命甚至连只鸡都不如的生活状态所积压的愤怒一旦有了个个宣泄口子，那将产生不可估量的破坏力量，别说是在这种妖帝国面临四分五裂的危局情况下，就是承平时期也绝不可能允许他们这么搞。

敖文平和狐析子看着何易安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二位前元首虽然笨了一点，但察颜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看到两位伯爵的神色，就知道此事怕是行不通，但事关性命，却不能就此退缩。

李增生厚起脸皮这就要鼓起当年选战时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两位伯爵。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舌头了，能够当上一国元首，也是靠着把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的本事，这套本事要是没了舌头那是无论如何也无不通的。

没等李大总统使出真本事，帘子一欣，一个高大的士兵急匆匆跑进来，走到两位伯爵身前，低声耳语了一翻，敖文平神色一动，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挥手示意那士兵退下去。

此时冯子友才注意到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那些士兵全都高大凶悍这点同普通的妖军没什么分别，但这些士兵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的妖怪特征，基本上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要知道即使是像飞鼠那种专职潜入敌人负责破坏的特种部队种族，还有耳朵和手指的问题呢。如果不是他们隐藏的好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普通士兵也都是完全人形化的妖怪！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士兵都是人类，但虽然妖帝国有征召人类组成的协从军，但这种军向来只用于后勤部队，而不放在战场上，更何况这种极机密的事情，要说这两个大伯爵带来的是人类部队那可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完全人形化的妖怪最低也都拥有男爵衔，已经是属于上层贵族阶层，战斗力之强大即使是牛头部队也无法比拟，组成的部队在战场上不说天下无敌基本上也差不多了。但妖帝国中完全人形化的妖怪数量本身稀少，又哪会舍得组成这么支军队派到战场上当炮灰？

如果真有这样一支部队存在的话，能是两个伯爵能指挥得动的吗？

“难道这里还有更高级的妖怪？”冯子友心中一动，快速盘算起来。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够跟苍龙王国达成协议，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所谓的正统政府地位，妖怪们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而是因为他们能够提供关于战神殿的说详细情报。何易安与李增生都是前国家元首，对于战神殿的内部情报知道的一清二楚，而战神殿一直是妖帝国的心头大患，这才是他们谈判讲价钱的根本筹码。这两个伯爵肯定是不能做主，如果能够直接面见更高级的真正主事的妖怪的话，或许可以说服他们在妖境内允许组成流亡政府。

他正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发现把那个主事的高级妖怪引出来，就听敖文平道：“看起来诸位对我们的诚意似乎不怎么放心啊，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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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雅库茨克不相信眼泪（三）

敖文平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把在场的三人吓得不轻。

冯子友心中突突直跳，暗想着对方是不是在找借口翻脸，强笑道：“伯爵阁下这是怎么话说的？对于贵方的诚意我们是绝对相信的，要不然也不会转战数千里，冒着天大的风险来跟你们签约了。”

“对，对，我们绝对有诚意，绝对有诚意。”两位领导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连连点头，努力做出天真可爱状笑容，以期赢得对方信任。

书到此处，便有看官要说了，咦，这两位元首也未免太水了一些，智商明显低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如果是民选政府话，人民绝对不可能选出像这种搞不清楚状部的弱智加色情狂。不知常言说得好，智商无下限，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奇幻。所谓政府的选战便如明星作秀一般，台上的政客也都是精心包装出来的，一言一行都是设计之后才公之于众的，要想在公众表现上看出对方的的弱智那是千难万难，毕竟每个能够出台的政客身后都有或大或小的利益集团支持，还有智囊团出谋画策。利益集团需要的是听话的代言人，而民众投的选票一方面是看选战时谁的承诺更符合自己的想法，至于这位政客是否弱智，那只要不明显表现出来，估计是没人关心的。至于这位看官说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种弱智程度的政府元首，那也只有一句话回应，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奇幻，具体例子就不举了。作者以为专制或是独裁政府的领导如果弱智的话，更有机会比民选政府的元首泄露出真相。

以上理由冠冕堂皇，事实是本故事纯属恶搞，作者是故意这么设计的，异位面地球，一切皆有可能，连妖怪都出现了，难道两个弱智元首还不可以存在吗？

离题万里，且让咱们言归正传。

却说敖文平见三位人类大员笑得真诚，这才略一点头，道：“那我倒想知道，现在正在雅库茨克城外徘徊侦察的一个重装机甲团是哪来的？”

“果然追来了，姜子欣这人居心叵测，不能留他。”冯子友心下起了杀机，却也稍感放心，这毕竟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当下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翻姜子欣部的由来，当然这其中着重介绍了姜子欣在对妖作战时所立下的赫赫功勋，以及这位姜团长对妖族的深重仇恨，而我们的冯大将军又是如何与其委与虚蛇方才能够蒙过他们成功抵达雅库茨克，这其间艰险自是不可一言首哉。最后，结论是，“姜子欣部杀戳妖族的罪行罄竹难书，手上沾满了伟大妖族的高贵鲜血，实是罪不容赦。”

当然，冯大将军强调姜子欣的凶残时，也没忘记了提及此人的狡猾诈，“我本来引他们攻打卢乌以调开他们的兵力，但没想到他们只是佯攻卢乌主力又跟着我们过来了，绝对是处心积虑想要破坏贵我双方这次关系未来地球和平命运的伟大协议，绝对不能放任他们活着离开。”

“佯攻？”敖文平似笑非笑地表情让冯子友感到毛骨悚然，“刚刚卢乌守军发来求援，他们已经快要被全歼了。冯将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们了？”

卢乌守军被全歼？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三千牛头，姜子欣再能战也只有一千重装机甲，怎么可能消灭三倍于己的牛头？要是换成狗头或许还有些可能。

“难道是……”冯子友心里突地一跳，终于想到了两个被他忘到脑后的人——洛东和顾雨，因为自从与姜子欣部遭遇之后，他就处在姜子欣精锐部队的重重保护之中，一直就再没有机会见到那两个高人，他一度以为两人见什么事情就先行离开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竟然与姜子欣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实在是太可恨了。”冯子友又气又恼，急忙解释道，“对，对，还有两个人跟着姜子欣的队伍，叫顾雨和洛东的，一男一女，还带着只怪兽。那个男的和怪兽有什么本事不知道，不过那个叫顾雨的女人本事不小，随随便便就能引起一场大爆炸，我估计这两个十之八九是战神殿的人。”正所谓贵人多忘事，他早就已经把两人的救命之恩给抛到了脑后。

“战神殿的人啊……”敖文平摸着下巴大感兴趣。

卢乌的牛头部队不知道雅库茨克的主力已经被人全歼，所以在顾东和洛雨两人的大肆屠杀下眼看就要全军覆灭，不得不向雅库茨克求援，这求援自然就落到了占据雅库茨克的敖文平狐析子手中。那求援通电说得明白，他们遭到了两个高阶战力人类的屠杀式进攻。

能够打得三千牛头众毫无还手之力，绝不是普通战神殿弟子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只有老一辈的元老才有这个实力，弄清楚来者身份是至关重要，所以敖文平从上面得到的指示是向冯子友等人诈取那两人的情报。

不过冯子友提供的情报没有任何价值，妖帝国与战神殿打了千多年的交道，虽然不能全面深入的了解战神殿的实际情况，但那些顾东亲传的战神殿首代弟子的名字至少还是知道的。顾雨和洛东是两个极为陌生的名字，如果不是假名的话，那就说明这两人是二代或是三代的弟子，而三代中有能力对抗三千牛头的，只有那么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早在以前的明争暗斗中，底细就已经被妖帝国摸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是冯子友所形容的那两个人的样子。

但敖文所不知道的是，当他还在这里费心思向敖文平摸底探情报的时候，上面那两个发号司令的上司已经离开雅库茨克赶往卢乌了。

最开始的时候，这两个贵不可言的大妖怪并没有理会卢乌方面事情的意思，毕竟那些牛头从他们现在的立场来看已经是属于敌方阵营，能有人替他们消灭大敌，他们也乐得看热闹，要是那两个人不识好歹地敢来雅库茨克，那再教训他们也不迟。

但局面却因着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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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雅库茨克不相信眼泪（四）

在卢乌大开杀戒的两个刽子手的图像资料比求援信号稍晚一步发到了雅库茨克，在第一时间送到了顶会的宴会玻璃房那帅哥与美女面前。所有的情报都是这般处理，先报到他们两个手中分析决定后才会连同命令一并送到敖文平手中。

在此之前，这二位已经敏锐的感应到了卢乌方向强大力量的波动，不过这种力量对他们来说还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他们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出运用力量者因技术的欠缺与不成熟而表现出来的生涩。

虽然很好奇在那里是什么样一个人，居然会出现技巧与力量之间如此大的反差，但无论是美女还是帅哥都没有任何想要过去看看的意图。

力量水平到达他们这个层次，一旦接近相近水平者一定距离之内，就会产生感应，从而得知对方的出现，而他们显然并不想破坏卢乌那人的杀戳乐趣，毕竟那人杀的是牛头，很大程度是帮他们节省了力气。

当然，无论是美女还是帅哥都不知道卢乌那二位并不懂那种感应同等水平来敌的高级技巧。

而直到影像资料送到两人手里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在卢乌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失误是因为从始至终顾东都没有动过手，只是跟着洛雨屁股后面走路罢了。

巴掌大的播放器上，只有短短二十几秒的图像。

穿着肥大迷彩服的洛雨阴着脸一路昂然走来，身上点血未沾，举止从容优雅，所过之处炸得是妖扬马翻天惊地动，残碎的尸体与建筑物的废墟一并在她身后画出凄惨的轨迹，以血肉标明了她经过的路线。

而洛雨后面如跟班一样的顾东则一脸无可奈何，边走边心不焉的东张西望。

千年之外，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再次出现，那眉眼依然，那身姿依然，那神情也依然，无论世界怎么变幻如澎湃怒潮，他却依然如急流中的坚硬磐石般无所改变。

整段录相以洛雨向屏幕方向望了一眼后变作黑屏而宣告结束，无论是机器还是侦察兵录的相，其下场都是可以想像的。

“这两个人有意思，过去看看吧。”美女将播放器扔给帅哥，也不等对方同意，轻轻闪身，便如一缕青烟般原地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窗外的夜空中，冲着帅哥挥了挥手，攸地飞去无踪。

“这两个人有什么意思？”帅哥先着重盯着顾东看了几眼，确认对方没自己帅以后稍感放心，又看了看洛雨，忍不住赞道：“真是美女啊……”赞得几声，便砰的一声没了影子。

原本喧闹的宴会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有一狐狸美女茫然地问：“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啊？”

“要不休息一会儿？”一壮男试探着提出建议，得到一片应和赞同声，他们已经足足在这里宴饮谈笑了大半天，虽然都是高手，身体上不觉得疲倦，但精神上实在是苦闷，而最让男女双方郁闷的是，美女帅哥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真真是急煞个人儿啊。

卢乌，火光冲天，炸声隆隆。

原本一片详和的小镇已经有一多半变成了瓦砾废墟，残存的一千多牛头退到幸存的镇南做着最后的抵抗。

洛雨的杀戳效率远不如顾东，很大程度是倒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水平较差，而是在工作方式上有差别。顾东大杀四方时，专盯着敌人不放，可洛雨跑来大打出手，纯粹是因为在姜子欣那里受了委屈而跑来撒气，她是走到哪炸到哪，不光是炸牛头，经过的所有建筑都不放过，反正乱七八糟的杂物也多，在她手里随便什么都是威力巨大的炸弹，所以所过之处当真是片瓦不存，一片碎砾。

看到洛雨火气这么大，顾东也不敢拦着，只得陪着小心跟在后面，任由她发泄。让他稍感放心的是，这个小镇并没有什么危险的妖怪高手，不过他还是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以防洛雨受到伤害。

炸了半个镇子，洛雨的气终于消了大半，随手将前面街道上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和几十个牛头炸飞后，她停下脚步，幽幽叹了口气，四下里看了看，扔掉手里拿的砖头，闷闷道：“无聊！”

“既然无聊那就别打了。”顾东道，“姜子欣也看不到你这么帮他，我刚才注意到了，姜子欣他们已经开拔，跟着冯子友部下去了，咱们在这里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跟上去看看吧。”其实他想说的是，咱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继续赶路抓紧时间去妖都吧。不过看到洛雨阴沉沉的脸，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话到嘴边才转的样。

“嗯！”洛雨低低应了一声，想起姜子欣冲她吼的样子，她真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再不管那个笨蛋，可惜她去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份牵挂的心思。犹豫了一下后，她道：“这些牛头留在这里对姜大哥他们总是个威胁，你帮我把他们杀光吧。”

“姜子欣有没有危险干我屁事，最好是这些牛头把那姓姜的给挂掉。”腹黑着恶毒的念头，顾东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嘱咐洛雨老实呆在原地不要乱跑后，便大踏步向镇南走去。

因为见识了洛雨的恐怖力量，残存的牛头部队放弃了分散布防，将兵团全部集中到小镇南侧，一方面是为了集中优势兵团以对付敌人，另一方面是在等雅库茨克的命令，卢乌牛头的指挥者清楚的知道他们进攻不是普通人类，所以相信雅库茨克在接到那份影像资料后，就会下令卢乌牛头弃守，所以把兵团集中在镇边，也是为了准备随时逃跑。

对于这些情况，顾东都通过安可达鲁的监视器掌握得清清楚楚，即便是那些零散分布在各处的哨兵也没有逃过他的法眼。

轻松地一路将哨兵侦察兵处理掉后，顾东很快就来到了牛头残存部队最后困难的卢乌镇南的雅库大剧院门外，那里面有数百牛头正等候着死亡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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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雅库茨克不相信眼泪（五）

下乡归来，继续，继续。

*这卢乌镇的雅库大剧院是典型的西式设计，主色为乳白色，衬托淡粉色的门窗，迎门是罗马圆拱式门廊，门廊顶端以三角形山花收结，其下则是由四组爱奥尼柱式倚柱组成的三个券洞，其侧立面的墙上，连续开满九个宽大的罗马圆拱式落地大窗。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气派华贵，实在让人想不清楚这么个屁大点的小地方搞这么大一剧院干什么。

对于困守一方来说，门窗太多太大就不怎么好了，意味着防守点增多。

离得远远的，顾东就看到那些困守的牛头兵在门窗后架着枪炮严阵以待。

他们原本神情紧张全都惶惶不安，但看到顾东出现之后，却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毕竟这个人类从打一开始就以跟班的姿态跟在那个可怕的魔女身后，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危险性，相比较而言，还不是那么令人恐惧。

顾东在剧院门口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冲着剧院里大喊：“你们自杀吧！”这个要求对于顾东来说其实很合理，他一直认为在卢乌做的这一切就像是洛雨说的那样，其实真是很无聊。他固然想解决这对人类存在构成重大威胁的妖怪，但却不是这样解决。现整个地球的妖怪数以亿计，这样一块一块杀得杀到猴年马月能是个头？更别提还有那些实力强大的大妖怪根本就不是他所能对付得了的。所以顾东才想要直捣黄龙，前往妖都寻找那个演化仪，重新反回过去将妖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但剧院里面的牛头却不这样想了。

顾东这种大赤赤的嚣张呼喊让牛头们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一个个喘着粗气，两眼通红，渐趋变成疯牛状。

那家伙居然连手都不用就让这里数百近千的牛头勇士自杀！

他们可是号称地面无敌的牛头兵团啊，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蔑视过？

这是对他们这些牛头勇士个人勇武之名的侮辱，这是对他们牛头集团地上最强之称的挑衅，由此向上无限拔高，这是人类对整个妖怪的侮辱与叫嚣！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知道是哪个冲动的牛头兵第一个忍耐不住，怒吼着将手中巨斧扔了出去，其它牛头兵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将自己的战斧抛飞出去，不屈地大吼声响彻天际。

“你去死吧！”

“绝不自杀，有种你过来杀吧。”

“只有战死的牛头，没有自杀的牛头！”

“死战不屈，人类去死！”

第一个扔出战斧的牛头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壮观景象，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引发的。

身旁有那同队的亲密战友便低声问：“喂，大傻，你把斧头扔出去了，一会儿近战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牛头兵大傻啊啊应了两声，心话说了，“靠，我扔斧头是为了一会儿逃跑的时候负担轻点，跟这种变态强人近战？脑袋让驴踢了不是？”

顾东撑起一层电力防护罩，看着漫天如雨点般砸来的巨大斧头，抬手放电，啪啦啦电光如炬，自掌心冒出，仿佛一朵突然盛开的巨大鲜花艳丽无匹地绽放在空中，千道电丝如同伸殿的花蕊自电花中心带着耀目的光彩将飞来的巨斧尽数……吸住！

二三百把超大号斧头一个也没能落地或是击中目标，就那么被电丝捆着悬停在空中，诡异无比。

顾东微一曲指，电丝弹转，众斧头带着破空尖啸向剧院倒飞回去。

一样是扔斧头，效果却是天上地下之别。

轰轰轰轰，连珠炮般的炸烈巨响伴着扬起的烟尘腾上小镇上空。

仿佛被二三百枚战斧导弹接连不同击上一般，剧院在丈烟而起的泥尘中摇晃着发出最后的悲鸣，轰然崩塌，将破碎的砖磁浮瓦块扔得满天都是，刚刚还喊着绝死口号的牛头们灰头土脸的狼狈向外奔出。

剧院倒塌这种小场面自然伤不到一众身高体壮的牛头妖，但跑出剧院，还有个要命的煞星在那里等着呢。

顾东手指曲伸，便好像操纵着提线木偶一般，电丝缭绕，击塌了剧院的战斧带着惊心动魄的破空声响盘旋飞舞，所过之处血浆飞溅牛头残尸乱飞，真是好一场屠杀。

待那剧院坍塌尘埃落定，只见小山也似的一座废墟周围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那破烂的头壳、断掉的胳膊腿、散落的内脏零零散散浸在血泊当中，大部分离了身子的首级仍保持着惊呼呐喊之状，显是死得极不甘心，乱轰轰的场面之下，上千个牛头却也没一个有机会能逃得出去的。

顾东脚架自制祥云，飘然来到废墟上空，左右环顾那修罗地狱般的惨景，忽地忍不住爷天大笑。他自打离了原始森林后首次出手，从始至终站在原地未动半步，举手尽歼上千牛头兵，此时自知自己本领大进，对于勇妖都夺演化仪一事又多了几分信心，不免心中畅快已极。

堪堪笑了两声，第三声还在嗓子眼里跃跃欲试打算冲出来呢，便听远处传来轰轰炸响，抬眼望去，只见洛雨所处的方位上浓烟四起炸得惊天动地。

顾东心中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顾不得再笑，先调安可达鲁监视器瞧了一瞧，却见那处一片混沌几达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也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偶尔能听得洛雨气恼的叱喊自烟尘中传来，不禁大为担心，抬腿迈步这便要过去瞧个究竟。以他的速度这么一段距离也不过就是一抬腿就过去，大概就跟咱们迈个门槛从门里走到门外需要的那个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只见顾大仙熊高抬腿轻迈步洒然大步迈出，烟云飘缈间，衣袂凛凛，当真是一派神仙风范。

然后，他摔了下去，坚决，彻底，毫不犹豫，就好像他本来就打算这样摔下去一样，忽通一声把地面砸出一个人字形大坑，朝天的屁股上印着一个小巧的脚印，从印迹来看，还是个高跟鞋。

一只脚凭空出现在顾东原本站的位置上，慢慢缩回。

这脚好纤细好秀气，穿着半透明的水晶样高跟鞋，整个脚掌便好像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秀美无伦。

当然这不是一只断脚。

脚踝的上面是浑圆嫩白挺直光滑的小腿，然后是大腿……这是废话……红色的身影闪现在空中，伴着一丝得意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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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非典型性重逢（一）

顾东抬了抬屁股，晃了晃头，双手在深坑两侧一搭，攸地一跃而起，电光自周身漫起，整个人化为一个耀目七彩流光闪烁的巨大电球，贴着地面向洛雨战斗的方位呼啸而去，强烈的力量在水泥地面上犁出一道半圆形的深沟。

虽然明知道有人偷袭，但顾东做的第一件事情却不是反击，而是开溜，这种不战而逃的行为显然很不符合他威震古今声显人妖两界的顾大仙人名头。

“切……”偷袭的某人对顾东的这种行为表示了一下鄙视。

顾东有顾东的考虑。

刚刚那一脚虽然又快又准，来得神出鬼没不可测量，但相对于顾东来说却是不狠也不重，所以顾东认为对方如果不是因为对他有好感特意手下留情的话，那么就是力量不够，仅仅是速度够快占了便宜而已。当然了他对于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自信自己还没有满身的王霸之气让个连脸都没朝的敌人就这么对自己有了好感然后手下留情。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个偷袭者力量不足，突然冒出来只是为了牵制他的行动，以方便将他和洛雨各个击破，这就意味着洛雨此时正面对着重大危机。

所以顾东压根就没想过跟那个偷袭者多耗时间，倾全力护住身体，不顾一切地冲到洛雨身边，共同对敌。

但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没能打响。

他只向前奔出不过三四千米，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屁股上又重重挨了一脚，所有向前的力在这一脚之下全部转化为向下，直接结果就是他以标准无比的狗呛屎姿势重重扑到了地上，将百多米长的街面都冲得翻了起来。

顾东倾尽全力化出的防护电罩，那曾经在他力量未成熟时就能抵下达摩多机器人进攻的防护罩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一脚仿佛没有任何阻力一般穿透护罩，直接作用到他的屁股上，又印下一个脚印。

而且这一回，脚的主人显然并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所以她那一脚踢出去后，整个身子都随着落下，优美无比地踩着顾东的屁股落地。

“我靠！”顾东勃然大怒。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屁股被这么接二连三地踢到，真是佛都会有火啊。

顾东怒喝一声，也不爬起来，双手向着后方连连反掷，攸忽间掷出数十只电光汇聚的长枪，霹雳雷霆之声不绝于耳。

那看似娇弱的红色身影轻轻摇摆，仿佛风中柳絮般在雷霆风暴样的电光中闪动，任电枪密集攻击狂躁，却始终双脚稳稳踩在顾东的屁股上。

顾东躬身挺屁股，就想把后面那位不速之客掀下去，但这一挺身，便觉得那踩在屁股上的两只脚丫子似乎有千钧之重，他这一挺不但没能把对方掀下去，反而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力压得身子一沉，腰部咯咯直响，几欲折断。

“省省力气吧。”仿佛冰镇饮料般清清爽爽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以你现在的本事，想把我掀下去，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乖乖呆着，等会儿你就能跟人的小情人重聚了。”

顾东一语不发，双手一抖，幻出两柄电刀，反手向后背上方以剪刀之势交叉砍去。

砰砰两声轻响，两股如同细针般的尖锐力道与电刀相撞，电花啪啦啦溅射，长刀粉碎，只换来嘲弄般的笑声。

顾东却不气馁，幻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抡圆了往自己的屁股上面砍。

屁股上站着的人似乎感觉有些不耐烦了，在击碎了长长的电鞭后，那两股尖锐的力量顺势而上，沿着顾东手臂漫过来，直抵肩头消失，所过之处便真好像拿针扎过一般刺痛无比。

顾东双手便好像被抽了筋骨一般软绵绵地用不上半点力气。

“这只是一个教训，如果你再不听话，就让你全身瘫痪！”

顾东即没有回音，也不再有动作，连不停地挺屁股挣扎都停止了，仿佛死了一般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喂！”站在屁股上那人似乎对此很不满意，跺了跺脚，锥子般的小高跟直刺进厚厚的臀肉里，“不是就这么放弃了吧。你也太容易放弃了，亏你还有那么大的……咳，真没意思。”

似乎回应一般，啪啦啦爆响不断，青白的电光自顾东身体中汹涌漫出。

“都说过你这招不好使了。”站在屁股上的人对于顾东单调、没有效果却不知悔改的进攻方式感到极为恼火，打算再给他一个更大的教训。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漫出来的电光却没有直接攻击那站在屁股上的敌人，而是好像没有什么目的似的四散飞开，化为一团团一点点，仿佛要就这么消散在空气中。

那站在屁股上的人感到有些疑惑，又跺了跺脚，“你搞什么……”

异变忽生。

那漫天的光团突然地整齐化为巴掌大小的电光蝴蝶，翩翩飞舞恍如真蝶，也不只有几千几万只，从四面八方展翅飞向敌人。

那人轻咦了一声，旋即笑道：“这种把戏耍得好看，却不实用，不要白废力气了。”也不见作势，便见飞到近身的蝴蝶纷纷破碎，重新化为电波渐渐消失在空中，却是被她以那针样力量一一刺碎，尽管那蝶有千万，却不能突破她的击刺。

但那电蝶一波波飞涌过来，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过得片刻，那蝴蝶越发灵活起来，飞舞不定，竟然没有一个飞舞的轨迹相同。

那人虽然手下从容，但心中着实惊讶，若不是明明知道这些蝴蝶操纵在顾东一人手中的话，她可真要怀疑这些是不是真的蝴蝶了。

慢慢的，那蝴蝶消灭不见，变成一群群马蜂不停飞来，那马蜂飞舞更速，变幻更加莫测，以至于竟偶有几只穿过那人的防线直抵近身，虽然不能对她造成的什么伤害，却让她着实吃惊不小。

再过片刻，那蜜蜂变成了成群结队的蚊子，嗡嗡飞来，携的力道又尖且锐，速度快捷无伦，偏却每一只飞行轨迹都让人捉摸不定。

到得此时，那人再不能从容自若地应对，打起十二分精神，原本全数集中在脚下顾东身上的注意力此时倒有一多半用来对付这些电蚊子了。

顾东敏锐地感觉到身上压力稍轻，心中一喜，掌握时间，身子向下一沉，轰的一声，将那地面压得沉下两三米，跟着往前一窜，哗啦啦声响中，仿佛钻山甲般在水泥路面下方钻出数百米之遥，旋即冲破路面，带着丈烟而起的土面子直上天空。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六章 非典型性重逢（二）

脱了困境，顾东却是没有丝毫喜悦。

他心中清楚得很，对方那是脚下留情，并没有对他下杀手，不然也不会给他机会熟练新的力量运用方式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脱身了。

这变蝴蝶变蚊子看起来好看，实际上都是脱胎于虎族的拳剑，变得越小，表明他的控制力越强攻击精度越高，等到连蚊子都变没了，什么都看不到，只余下无形的力量(奇*书*网*.*整*-理*提*供)，那就与拳剑的最高境界万刃斩绝相差无极了。

这一回，顾东没有急着跑了，身在空中一转，强光暴射，不知有多少万只蚊子轰然飞出，真好像股洪水般冲向那娇怯怯的红色身影。

这么一转身的工夫，顾东也已经看清了敌人的样貌，不禁心中暗叹一声好个美人儿，然后倾全力攻击！

别说咱们顾大仙人没有怜香惜玉的好心肠，只是见识过思夜语等一干强妖之后，他已经认识到妖怪的外表越漂亮，实力便越强。此时猛一见到这般个娇滴滴的与思夜语同等级的大美人，在顾东心里立刻就把她的危险程度与思夜语打上了等号。而刚才那踢来的两脚也是让他大为惊警，所以不攻则已，一攻便即倾尽全力，绝不容情。

红衣美女啧啧轻叹，人影闪动，好像鬼魅般穿过蚊群出现在顾东面前，那蜂涌而去的蚊群竟然连她的边都没有沾到。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艳脸蛋，顾东心底寒气直冒，急速后退，身上蚊群好像浓云般不停涌出，分合不定，拦向红衣美女。

红衣美女微微一笑，素手轻挥，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打了顾东一个大耳刮子。她这一抬手一挥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任顾东蚊群拦截且闪电后撤，却依旧没能躲过。

这一巴掌下去，半边脸都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生痛！

顾东捂着脸大感愕然，瞪着那红衣美女脱口道：“你干嘛？”这一巴掌没有任何附加的强大力量，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耳光。这顾东可就有点搞不懂了，打架哪有这么打的？难道她是自恃力量强大，故意羞辱人来着吗？可看起来不像啊。

扇了顾大仙人一个耳光后，红衣美女把手缩回来，在眼前摊开，轻轻吹了吹掌心，然后道：“我想这么干好多年了，真爽！”听起来很有点“我想扁你好多年了”的味道，尤其是说话中那种无限心满意足的神情语气，看得顾东那叫一个……毛骨悚然啊。

顾东定了定神，强自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听得远处轰轰爆炸声越发激烈，这表明洛雨至少到目前为止仍然在奋战，他心头稍安，后退几步与那看起来有点变态的红衣美女拉开一定距离，摆出准备大战一场的架势，扬声喝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红衣美女不语，歪着头盯盯瞧着顾东看个不停，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两眼放光，表情复杂。

顾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大喝道：“你要是不说话，那我……可就走了。”说完一挪腿，身形向后微晃，看起来真打算就这么走人。

红影一闪，红衣美女准确无误地出现在顾东想要逃跑的选定路线上。

“你中计了！”顾东几乎在就那红衣美女身形闪动的同时得意大笑，蚊群涌起，一个人就夹在蚊群中向前疾冲，出拳！

电光闪烁的拳头仿佛跨跃了时空的阻隔，突然间出现在红衣美女鼻子尖前方。

这一拳顾东可是蓄势待发准备好一会儿了，此时打来又狠又准，气势实足却没有半丝风响异动，盖因为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凝在了拳头上，没有一点外泄，所以看起来除了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外却没什么华丽效果。

轰轰轰，刹那间顾东连环打出上百拳，但那红衣美女却只是伸了一根食指轻点拳背，便把这气势如虹的连击给轻松接下。

“打人不打脸都不懂吗？”刚刚把别人半边脸扇肿的红衣美女好整以暇地出言讥讽。

顾东大怒，低吼一声，忽地变作巨大白熊。旋即那白熊飞速缩小，终化为一身白色盔甲。

“要拼命了吗？”红衣美女语气虽然轻松，但看到顾东那仅露出小腿与前臂的严实盔甲后，神态却显然凝重起来，向后轻飘飘飞出去，身上红雾涌起，一只巨大的红火色九尾狐狸自红雾中一闪即没，红雾随即淡去，红衣美女换上一身紫金色的三点式盔甲，英武之中带着无限性感。

红衣美女堪堪换装完毕，便见顾东一步迈到近前，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在身前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前推来。

这一招使出来，立时狂风大作，隐隐然云气聚合，竟有天地变色之态。

风卷漫天飞尘，四下一片混沌，便在那混沌之中，强光迸射，一头栩栩如生的巨熊破尘而出冲到美女面前。

红衣美女见这巨熊来势虽猛，但却依旧是粗放式的力量使用方法，虽然光影效果实足，但真论起实战效果来实是比不得那蝶蚊群，不禁心中颇不以为然，对着巨熊一掌拍去。

轰的一声炸响，仿佛当场扔下了个过万磅的超级大炸弹般，大地震颤，空中云烟被震得四散消弥，如泥土般焦黑的浓尘在强大冲击波的卷送下泼墨般散开。

红衣美女自那墨尘中踉跄退出，白嫩的小脸上一片黑灰，显得狼狈不堪，显见得是吃了暗亏。

迷尘稍淡，只见那处街面上现出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深几达十米的巨大坑洞，细碎的电花兀自在坑边噼啪直闪！大大小小的裂缝沿着地面向着四面八方延去，所过之处楼房尽数开裂倒塌，真个如同发生了一场强烈地震一般。

这只不过是被那一击的余波扫到的结果罢了。

红衣美女心中骇然，眯起眼睛，透过飞舞的烟尘凝视着顾东，问：“这是什么招式？”

顾东收掌站定，满面肃然地沉声道：“降熊十八掌第一式亢熊有悔！”说话间气势逼人，仿佛突然间换了个人一般。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六章 非典型性重逢（三）

这便是顾东前些日子整理自己过往实战经验以及通读数以千百计的武侠小说格斗漫画等作品之后所得的众多招数之一。出自金庸小说中的降龙十八掌素以刚猛无匹著称，招式简单却威力奇大，傻小子郭靖学得一招便可以横扫诸多高手，任那敌人千般花招使出来，他只这一掌扫过去便即挡得住，堪称以力破巧的无上典范。

顾东此时力量强猛，任何招式只要稍通原理即可使出来，更何况金大侠在小说里面描写得极为详细，他照葫芦瓢地练下来，但凡有那含糊之处，便自己顺着感觉摸索，竟也让他练成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他变熊的缘故还是自己摸索的方法有语，这套名称听起来响当当的降龙十八掌到了他手里使出来虽然威力不减甚至比起小说里尢有过之，但偏那光影效果不是而是熊，还是只好大的白熊。而且这可不像那脚下白云般是刻意造出来的，而是使动掌法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效果。

顾东几翻努力想把那幻像变成龙，可惜努力的结果不但连条蛇都没弄出来，反倒让那熊越来越逼真，没办法，顾东只好把降龙十八掌改成降熊十八掌了。

顾东与那红衣美女的本源力量相关不多，但在技巧上相差之远却是不可以道理计许，所以先前那连环打出的拳头才会被人家给用一根指头破轻巧破去，若是强拼劲巧的话，殊为不智，倒是恰好适用这以力破巧的绝佳招法。

书到此处便有客官要问了，这顾东明知道自己对力量使用技巧差，他却也不练习，害得他每次都是被别人打的时候才能爆发出新的招式来，实在是太闷不爽。想这顾东自打穿越时空以来，大部分时间都疲于奔命，仅有三段轻闲时间，其一是与张道临准备自杀进攻前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可是在努力练习，不过张道临所知有限，交他的那些招术如今已然是派不上用场了；其二是在精神病院里独处之时，不过那时候他力量全失，又处在时间变异所造成的心神震荡之下，没有真疯就很不错了，难道真指望着他在精神病院里练功不成？这其三，便是与洛雨潜行原始森林这段时间了，他这不是整理功夫了吗？只不过光凭自己想像整理，没有人陪练，招式便很难真正用于实战之中，这也是为什么各家各派教弟子时都必然要由长辈或同辈陪练拆招的缘故，您可别说洛雨可以陪他练，那丫头自己还稀里糊涂搞不明白状况呢。

闲话休提，书归正文。

且说顾东一掌击出，眼见着效果不同凡响，心是暗喜，大喝一声，双腿微屈，整个人好似出膛的炮弹般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奋力发掌，便见狂风电光之中，一头大白熊凌空落下，真好似超级肉弹般四爪大张直砸向红衣美女，这正是飞龙……呃，是飞熊在天！

红衣美女双手在身侧一张，两掌中各冒出一条长鞭，啪地甩了个脆响，舞将起来，一鞭抽向那落下来的白熊，一鞭抽向身在空中的顾东。

这鞭势来得奇快无比。

啪一声响，第一鞭抽中白熊，用力恰到好处，正将那白熊拦腰抽为两截，也正是相当于将顾东的劲力自中击断，白熊登时化为散碎电花。

啪地第二声响，第二鞭结结实实抽在顾东的背上，虽然有战甲护体，可以痛得顾东眼前一阵发黑。

他强稳住精神，借着那一鞭之势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疾疾落到红衣美女身前，曲腿躬身，双掌疾推，正是近身搏命的震惊百里。

这一招使出来，便见大白熊自顾东身上脱出，张开一对巨臂气势汹汹合抱向那红衣美女。

红衣美女长鞭圈转，卷住大白熊向外一抛，将顾东袭来的气劲拨开，随即双鞭展开连绵而出，卷缠削刺，长鞭忽软忽硬，鞭招合竟夹砸了棍枪刀剑诸多兵器的招法，一时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铺天盖地，将顾东淹没在万千鞭影之中。

顾东却不慌张，只把这降熊十八掌一一使出来，便见那鞭影之中众多熊影奔走幻灭，这情景猛一瞧去真好像马戏团的训兽师在那里调教一群不听话的大熊了。

这一幕虽然瞧起来略有些滑稽，但其间却是凶险万分，单看搏斗周边地区余波所及之处，便好像被无数重炮不停轰击般地动天摇，便可知一斑了。

呼吸之间，两人交手不知几百招，顾东伏着降熊十八掌虽然勉强能与那红衣女郎打个平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无法摆脱她的纠缠，心里只惦记着那边苦战的洛雨，不免越打越烦躁，以至几次都险些被擦身而过的鞭子给抽到。

他心里急转了几个念头，正紧急琢磨脱身之法，忽觉有些不对头，百忙之中通过安可达鲁监视器瞧去，却见洛雨所战之地竟然已经静悄悄没有响动，唯有那泥尘正缓缓落下。

顾东大惊失色，猛一咬牙，转身卖了个破绽，便听一声脆响，长鞭重重抽在他背上，一个人便好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疾扑出去，一口热血喷出来在空中染出一片红雾。

红衣美女微一皱眉，闪身正要追击，不想顾东忽地错步旋身沉肩，左掌反扫，右掌自左腋下击出，正是败中取胜的救命杀招降熊摆尾。当然了熊的短尾巴能不能摆得起来那得另说，但这一招的突如其来，红衣美女遂不及防，虽然横鞭搁挡，却依旧被扑出的熊影扫到，直退出十余米方才站定，再抬头看去，顾东已经闪得没了影子。

她微微一笑，轻抚胸口将被那一击打乱的气血调匀，轻声道：“也好，看看你能不能斗得过他，要是不成的话，也不能就这样让你去送死吧……师傅大人，多年不见，你好像长劲不大啊……”她又闭目凝神片刻，这才拖着长鞭施施然从容追去。

****当顾东在剧院杀得牛头兵血流成河的时候，洛雨寻了个尚完好的台阶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大腿，用膝盖拄着下巴，瞪着大眼睛，一会儿往雅库茨克方向看看，以一会儿又望炸得轰轰直响的剧院方向看看，想着自己复杂的心事，好一会儿禁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宏亮清朗充满了阳刚磁性的声音接着叹息的尾音响了起来。

洛雨猛得跳起，戒备地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一个穿着浅黑色晚礼服的男子正迎着风烟站于身后一相对完好的三层超市楼角上，银发黑衣在风烟中翻飞，配着那笔挺的身姿，真是帅到姥姥家了。

那男子看到洛雨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跳起来，目光警惕戒备，不禁心中直痒，暗赞了一声“真是个我见忧怜的美人啊”，堆起如春风般和煦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温柔地凝视着洛雨道：“小姐，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对我说，我很愿意为您效劳。”

洛雨脸上惊异戒备的神情柔和下来，似乎被这位帅哥的阳光笑容所感动，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弯腰减起一砖头就扔了过去。

帅哥自觉得自己这翻表现迷倒一个加强排的女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却没料到换来一板砖，心中不禁好生失落，抬手一接，那砖头落到他的掌心，却没有爆！

洛雨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禁轻咦了一声，微一跺脚，身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杂物齐齐浮起，仿如万箭齐发，啸响震耳，直扑向那帅哥。

轰隆隆一阵炸响，可怜的超市遭了鱼池之殃被炸成了一堆废墟。

但那帅哥却依旧悬在原来位置的空中，身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灰迹都没有，只是冲着洛雨连连摇头，颇不以为然地道：“小姐，请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像你这样的美人，应该当娴静温雅，做个乖乖的淑女才好，不要动不动就与人争斗。美人要老是与人打架，还有什么美之可言？”

洛雨自打离了海参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自知是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强敌，当下也不与对方搭话，身上光芒闪烁已然换上了那身比基尼般的性感战甲，双手在胸前一挥，腕上双刃破空而过，发出一阵轰轰闷响。

帅哥摇头感叹：“啧啧，真不知道是哪家养出来的姑娘，性子居然这般的野，还是跟我回去，让我好好调教一下，教教你如何做才符合你这美女的身份吧！”说完，轻飘飘飞向洛雨，探手便抓向她的肩头。

“去死吧！”洛雨低喝一声，利刃交叉疾划向帅哥咽喉要害。

那帅哥不慌不忙屈指一弹，正弹在斩来的刃锋之上，本拟着听到两声悦耳脆响，荡开斩来双刃，下一步就是伸手抓住这野猫般的美女，但万没想到传入耳中的居然是轰轰两声炸响！空中炸起耀眼金光，狂躁的爆炸性气劲扑面而来。幸亏这位帅哥身手了得，百忙之中抽身后撤，攸忽飞出上百米，待站定下来，定睛往身上瞧来，却见原本如白玉般洁净双手黑得仿佛两只兽爪子，两个袖子尽数粉碎，露出粗壮的胳膊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六章 非典型性重逢（四）

“真奇怪。”帅哥并不怎么生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道，“你这种力量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不是战神殿的人吧。”这种以改变其化物体构成来形成爆炸物的手段与战神殿那种讲究顺其自然利用天地万物节气变化为进攻手段的方法南辕北辙截然相反，看起来倒是与妖议族的手段有些相似。

“你管我！”在滕良文或是姜子欣面前一直如同小猫般温柔可爱的洛雨露出另一种极具危险性的猫科动物特征，低吼一声，双刃一错攻了上去。

事实上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洛雨以前并没有见过这帅哥，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心里病变以至于会看到帅哥就想切碎煮熟吃掉。有这一嗜好的只有二十八公爵之一的氐土貉，据说这位女公爵最爱吃的食物名为清蒸全帅哥，具体做法是把帅到掉渣的美男整个洗剥干净强行塞进各种名贵药材盘成坐像放到大蒸笼里烹熟，端到桌上后，用刀一条条切下来蘸着各种作料吃，据说配着红酒一起吃美味无比，而氐土貉最爱吃的还是某种称为人鞭的部位，每次都会从哪里吃起。

不过这个爱好并不是所以的妖怪都能接受的，虽然在如今的妖帝国人类依然是最下等的生物，但是发达起来后自诩为文明种族的妖怪们已经放弃了吃人的爱好，除了个别如维尼熊、氐土貉这样的变态外，没有谁会把人类当成食物，甚至于很多拥有人类美妾和混血后代的妖怪已经开始积极争取改变现在的帝国等级状态，呼吁全员平等共建全球共荣圈了。

无论是从帅哥的长相，还是出场时的态度，都看不出任何洛雨动手的理由来。

关于这点帅哥也很是想不通，所以一面从容地抵挡洛雨的进攻，一面问：“你为什么见到我就动手？虽然不是战神殿的人，但你也是个人类吧，我要是人类的话你不是打错了吗？”

“这个美女真的很不简单。”在洛雨回答前，帅哥心里这样想着。想要分辨高级妖怪与人的区别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而想要分辨高级妖怪与高手人类之间的区别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有了强化演化阶段的存在，所以高手在达到足够水准后，都会有变形的现象，当然了这只是小圈子里的一部分人才知道的事情，而这个数目绝对不会超过三位数。当妖怪变成完全人形，或是高手变成兽形的时候，即使上照X光透视仪也分不出来这位倒底是人是妖，再高的高手高妖也无法用肉眼分辨出来两者的区别。事实上，当进入到强化演化阶段之后，人与妖之间的界线已经模糊，等到了分裂演化阶段，这种界线根本消失，人与妖之间再没有任何区别，都即可以变成人，也可以变成兽。

如果从这个方向逆推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与妖不过是一种生物的两个发端罢了。如果从这些高手或高妖的这个角度来看，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两个不同种族之间的事情，而更像是同一个种族之间的争夺。这看起来就好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那场史诗围城战争般，这些高手或高妖就是那些高居于奥林匹斯山端的众神，虽然是同一种族，但却因为各自的原因分处不同立场人类的一方而大战，但……他们并不是人类。

只是，这种殊途同归的演化结果并没有扩散开来，少数能够达到这种层次的高手或是高妖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个秘密隐藏了下来。或许这个真相并不是普通民众能接受得了的吧。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当香醉等战神殿高手看到顾东的时候，并没有办法分辨出他是人还是妖，但顾东当时与大妖怪思夜语同处一个阵线，那他的身份自然就不用说了八五八书房，想来人类是不可能那样做的吧。至于顾东变熊倒是其次的问题了。

如果洛雨真有那种一眼就能分辨出人妖区别的神奇本领的话，那么这个帅哥已经做了很明白的打算，把这个美人掳回去，好好调教得乖乖听话后，便当成识别器来用，把那些深潜在妖族内部的人类间谍给挖出来！

洛雨的攻势越发的急了，真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不仅是那些飞动的杂物变成了炸弹，便连利刃划过的空气也不再可靠而随时可能爆炸，无论进攻还是防守，她的每一招都在空中布下了一道又一道爆炸式陷阱，就好像一只蜘蛛在慢慢结着网，只等网成便可以把猎物困在网中一举拿下。

不过，布网的同时，她还是有空余来回答帅哥的问题。

“因为你看起来很讨人嫌，很欠扁！”当然了，这只是一个表面上的理由，事实上当洛雨第一眼看到这个帅哥的时候，就感觉这位很诡异很危险，具体怎么个诡异危险法她却说不出来，但那种微妙的直觉却清楚地告诉她，眼前这个帅哥是个妖怪！

这种直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她在海参崴地下完成了跳跃式进化后，再次看到思夜语时，也产生过这种直觉，只不过当时她清楚地知道思夜语的妖怪身份，对此并没有注意而已。

女人向来是相信直觉的，所以她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但这个理由却没有必要也不能说出来，所以她便随意以一句欠扁来应付。

掷地有声的响亮回答让帅哥显些没当场郁闷吐血，一时失神之下，本来顺畅的身形稍有迟滞，连碰数道隐形的爆炸线，炸得全身上下黑烟直冒。他虽然可以护住身体不受伤害，但那衣服却是保不住了，全身上下就勉强剩下一个小裤头遮住最紧要的一点，有如钢铁般的肌肉块块贲起，比例形状完美无瑕到所有职业健美先生看到都会羞愤至死的。

“你居然说我长得很讨人嫌？”帅哥额头青筋直蹦，脸上肌肉跳动，嘴角微微发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来。他是谁啊？他可是整个妖帝国中公认的第一美男第一帅哥，有多少人类的女俘虏第一眼看到他也会放弃所有仇恨而疯狂地爱上他甚至肯为他去死去叛国！他只要一个动作便可以倾倒从五岁到五百岁的女人或是女妖，他只要一个笑脸，便可以迷倒一个加强团的女人或是女妖，他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勾引到从人妻到熟妇的女人或是女妖……这样一个空前绝后帅到让神仙看了也自愧不如的美男子居然会被一个女人，而且是被一个美女，而且是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应该正好处在容易被一眼就被帅哥迷倒的美女，给说成是看起来很讨人嫌到欠扁的地步！

这真是很伤自尊的一件事情。

当然了，如果帅哥在情场之下要始终是无往不利的话，那么或许洛雨这一句话对他还造不成太大的打击。但问题是在他超级情圣面具掩饰之下的是一个被真正追求目标屡屡打击受到重挫而导致内心深处极度不自信的一个可怜男妖！

“我真长得很讨厌吗？看起来真很欠扁吗？秀儿一直不肯答应我，一直拒绝我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没道理啊，我明明很帅的，我跟那些人类著名的偶像派影星比较过，我比他们帅得多啊，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我欠扁？难道是气质问题？”

帅哥在极度打击之下，深深的自卑很快就转化为暴走怒火，仰天发出疯狂的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一嗓子可把洛雨给吓了一跳，“什么？”

帅哥怒吼一声，忽地向洛雨猛冲过去，其势疾如风快似电猛如山洪暴发强似瀑布垂落。

轰轰轰，一道道隐线的爆炸线撞到帅哥身上，引发了连锁式的爆炸反应，却无法伤到那帅哥分毫。

洛雨大惊，正欲撤退，不想眼前一花，那银发变黑且冒着焦烟的帅哥已经冲到近前。

“滚开！”洛雨尖叫一声，双刃斜砍向帅哥的脖子，但那帅哥一伸手便扣住了洛雨细嫩雪白修长的脖子，洛雨要害受制，双臂无力垂下，望着那已经演化成人形暴走狂龙的帅哥惊恐万分。

其实两人真正的实力相差并没有那么大，但无论从实战经验还是招法身势上，洛雨都与对方有着难以计数的差距，而更重要的是，她在气势上被对方完全压制住，以至于被对方一招成擒。

“你说，你说，我哪里长得讨人嫌，哪里看上去欠扁，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帅哥掐着洛雨的脖子，把她按到街旁的一堵断墙上，发出愤怒的吼声。

洛雨脸色煞白，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奋力挣扎，软绵绵的双臂与双腿胡乱踢蹬着，微声道：“不要，不要……”

“告诉我！”帅哥满心都是想找出自己哪里看上去欠扁，压根没注意到手下的美女快要被他给掐死了。

便在此危急时刻，身后忽地传来尖锐啸响，愤怒的大喝随之传来，“放开她！”

顾东，到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七章 暴熊战金龙（一）

洛雨穿着少到不能再少的衣物，雪白的肌肤大片暴露被某个只穿了个裤头的精赤男人按在墙上，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身挨身头顶头，可怜的美女在魔爪下无力地挣扎着高耸的胸部剧烈起伏……这分明就是一起强奸进行中的无耻场面啊！

顾东很愤怒，简直出离了愤怒，当即大吼一声，身在空中去势不停，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那帅哥击去，正是降熊十八掌中至刚至强“亢熊有悔”，只不过他出掌时候，离着那帅哥离着足有上千米的距离，就算是他掌力再强，这么远的距离消耗之下，到了那帅哥身前也必然是强弩之末，以那帅哥的实力，这点打击根本就造不成任何威胁。

那帅哥虽然身处癫狂之中，但自身是天下顶尖的高妖，也注意到顾东这一掌，虽然对那雄浑的掌力颇感吃力，但对他远距离出掌的愚蠢行为嗤之以鼻，便觉得这人大约气得失心疯了居然会作这种无用功。他并没把这一掌放到心中，只是觉得奇怪，暗想：“秀儿不是去抓这人去了吗？怎么还让他跑过来了，难道是这家伙出了什么卑鄙无耻的招数，秀儿受了暗害？很有可能，秀儿平时都很少出手，肯定缺乏实战经验，……”一时心中大乱，正胡思乱想的工夫，忽觉身周空气突然狂躁乱舞化为飓风一般，电光幻就的巨大白熊竟已然扑至身后，劲力及体有如巨石压身！帅哥吓了一跳，抬眼瞧去，却见不过半眨眼的工夫顾东已经身在不足二十米之外，左手划右手击，刹那间将那“亢熊有悔”连使十几次，一群白熊便好像炸了营般乱轰轰冲了过来，如怒潮狂涛，势不可挡。

那帅哥大惊，情知单掌出迎，那绝对是挡不住的，当下不假思索，随即弃了洛雨，双掌在身前一圈一迎，好像旭日初升般金光炸射，刹时间将冲来的群熊尽数拦下。那十几招亢熊有悔的掌力接二连三的击上来，帅哥便觉得好像自己这匆忙拦挡的一招仿佛成了岌岌可危的大堤，面对着滔天洪水一波接一波的冲击，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当下不敢硬抗，脚尖在地面一点，顺着那狂猛掌力的势头，轻飘飘向后退去。

说话间，双方一进一退，便如同牵着条无形锁线，始终保持着那二十米的距离。

顾东只将那亢熊有悔不停使出来，便好似开了熊栏大放白熊，逼得那帅哥连连后退，轻松冲到洛雨身旁，将从墙上瘫下来的美女搂住在怀中。

他这雷霆一击却是效法《天龙八部》中萧峰救阿紫的经典桥段，一击得逞心中大是欢喜，不禁暗叫：“感谢武侠小说，感谢金大侠，感谢天龙八部，……”却不知道他那行险一搏实际上是让洛雨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那帅哥抓住洛雨后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逼问自己哪里看起来欠扁的事情上，并没有抓洛雨为人质的念头，他又是天下有数的高妖，不屑做那挡肉盾的事情，这才让顾东轻易逼退，他要是稍稍无耻一些，随手抓了洛雨做挡箭牌挡在身前，那顾东这几十招亢熊有悔可就要尽数作用在洛雨身上了。

顾东不知轻重，洛雨迷迷糊糊，两人都不知道刚才实际上真是险到极点。

洛雨落到顾东怀里，剧烈呛咳数声，缓过气来，忍不住抱着顾东放声大哭。她这一哭，让顾东看在眼里，还以为她吃了多大的亏呢，眼前不禁浮现出她被那帅哥上下其手大吃豆腐的委琐情景，不禁怒上加怒，轻轻推开洛雨道：“小雨，看我给你出气！”大步迎着那帅哥走过去。

那帅哥被顾东击退，心下也自骇然，万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是跟自己同一级别的高手，又觉得那力道方式像极了战神殿中的，只是一时想不到战神殿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高手，又担心那美女的安危，又因为没能成功逼问出自己哪里长得欠扁，不禁也是恼火万分，看着顾东过来，便大喝：“你把秀儿怎么样了？”

正巧顾东也大吼道：“你这个王八蛋，怎么欺负小雨了。”

两人嗓门够大，同时出声，声音叠加在一处，又都在气头上，光听着对方扯着对吼却神奇地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但看对面那家伙面目狰狞怎么看怎么别扭，当下也不打话劈掌出拳便战到了一处。

那帅哥本来精赤着上身，但举拳一击的同时，全身金光闪烁，已然披上一件光灿灿的战甲。那战甲仿佛罗马帝国战士的盔甲般，上身护住前胸后背，肌肉虬结的双臂暴露在外，上面套着两排金属圆环，直抵肘弯，看上去仿佛是前臂戴了样式古怪两个护臂，下半身则是战裙般的东西，露着两条精壮大腿偏却又白又嫩连个汗毛都没有，瞧来真是奇怪。

拳掌相交砰砰闷响，激得四下里狂风乱作浮尘四起，两人身影尽数淹没在混沌之中。

洛雨抹着眼泪在一旁瞧着，压根看不清具体战况如何，就见着那灰法中白熊暴走紫气千幻，却不像刚刚她动手时那般惊天动地房倒屋塌，心下不禁疑惑，正紧张旁观地工夫，忽见一个美女远远走来。这美女穿着件华贵的酒红色低胸晚礼服，足踏水晶鞋，虽然走在肮脏血腥的战场上，却点尘不染，仿佛身处最高贵的酒宴晚会当中，神情从容自若，让人一望之下便不自禁地心生好感。

那美女走到近前，微笑着上下打量洛雨，眼神亲切，神情略有些古怪，上一眼下一眼瞅个不停，把洛雨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颇有些老婆婆第一次见上门的未来媳妇的感觉。

洛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自然觉得这美女气息亲近可人，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那美女已经先开口了。

“苏秀儿……”美女指了指自己，然后把声音压低，道：“你可以叫我小名，香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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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暴熊战金龙（二）

“啊？”

这突然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洛雨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作自我介绍，那亲切的态度感染了她，下意识地便把本名给报了出来，“我叫洛雨……”说完这四个字她立时有点后悔了，她这个名字的意义非比寻常，相信远东一战巨型机甲大显神威之后，妖帝国一定得她而后快吧，虽然直觉上这个美艳的红衣美女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仍然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洛雨……”红衣美女苏秀儿轻轻念叨了两遍，眨了眨眼睛，笑道，“原来是巨型机甲之母，赫赫有名的机甲女神啊……这身份倒也配得上他了……”

洛雨听得迷糊，反问：“配得上谁？”

苏秀儿却不回答，只道：“以后不要对外人报这个名字了，现在妖帝国是非常想抓到你，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哦。”她笑咪咪地伸出修长白嫩的食指点在洛雨的额头，“你想像不到妖帝国有多少法子可以做到这件事情。啊，他们最常用的方法不是逼供或是用自白剂、催眠术什么的，而是直接掀开你的脑壳，把大脑完整的取出来，由需要这些知识的科学家把脑子吃下去，等消化干净了，他们就会掌握你全部的知识、经历与情感。”

光滑的指头在洛雨额头上轻轻划着，带来腻嫩滑痒的感觉，但洛雨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伸过来的指头明明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但做好准备的她竟然没能躲过去！

她谨慎而小心地后退一步，使额头与对方的指头脱离接触，然后强笑道：“你是谁？”

苏秀儿只是一个名字，这样一个女人肯定还有另一个显赫的身份。

“你也可以叫我心月狐，嗯，这个称呼似乎知道的人多一些。”苏秀儿笑意淡淡，仿佛带了个微笑的面具，让人看不清那优雅笑容之下倒底隐藏着些什么。

心月狐？二十八公爵之一，大妖怪啊！

洛雨骇得心中砰砰直跳，攸地抽身后跳出十几米，双刃在身前交叉一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你是妖族公爵心月狐！”

“别紧张，别紧张。”苏秀儿轻松地挥手道：“打架是男人的事情，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动手。美女打打杀杀是很不好看的。”

洛雨对心月狐的这个态度感到万分不解，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轰一声爆响，地面被震得摇晃不止，临近几座危楼轰隆隆倾颓倒地，街面上弥漫的灰尘被强风卷散。

街面中心现出好大一个深坑，顾东与那帅哥各站在坑边上狠狠对视，也瞧不出谁胜谁败。

两人大战稍停，眼角余光一扫，见洛雨和苏秀儿站在远处观战，那帅哥先喜得惊呼一声，对顾东道：“等会儿再打过。”屁颠屁颠地窜到苏秀儿身旁，殷勤而关切地问：“秀儿，你没事儿吧。”

苏秀儿淡淡道：“我能有什么事情，你这话问得真奇怪。”

一看到苏秀儿这副淡淡的满不在乎的情形，帅哥就有种要抓狂的感觉，再一想到某人说他看起来很欠扁的话，他整个人都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矮了三分，呐呐道：“我看那家伙……”一指已经闪到洛雨身边的顾东，“跑过来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对了，你怎么把他给放过来了，他是……”

“你是在怪我没拦住他吗？”苏秀脸色微微一沉，帅哥立刻麻爪得手足无措，陪笑道：“没有，我没那个意识，秀儿，你知道我不太会话说的，我的意思是担心他使什么阴谋诡计伤……”

“哼。”苏秀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打断了帅哥的解释，“我要是不把他放过来，你是打算在这边把那小美人给就地正法啊，还是想把她带回去调教啊？”口气很是不悦。

“咦？她是在吃醋吗？她是因为我吃醋吗？”

帅哥从短短一句话里品出些许酸味，不禁大喜，但又被她那不悦的口气给吓了一跳，赶紧矢口否认，“没，我没那想法，这女人哪有咱们秀儿好看，我再没眼光也不可能想到要把她弄回去啊……”他那后宫天下有名，想否认也否认不了，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否认。

“哟，你的眼光还真是高啊，这么个我见犹怜的娇滴滴小美人居然也不放在你老人家眼里……”苏秀儿摇着头，啧啧道，“想来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放到你眼里了……”

帅哥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在说会把她也不放在眼里，心中大急，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的心意，你还不，不清楚吗？只要有……”

“好啦，我不听你的后宫标准。”苏秀儿摆手打断了帅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弊出来的告白，“你最近的本事可是下降了，不过一个无名小辈，居然也打这么时间，真是给咱们这些威镇天下的公爵级大妖怪丢脸呢。是我自己动手吧，你在旁边看着……”语气淡淡，却很显见得是在瞧不起帅哥。

帅哥面孔涨得通红，深吸了口气道：“秀儿，你不用激我，你看我怎么把他给拿下来！”转头冲着顾东大喊道：“喂，对面那汉子，敢不敢再跟我打一场。”

在帅哥却向苏秀儿献殷勤的时候，顾东也回到了洛雨身旁，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心，又问她苏秀儿是什么时候来的。

洛雨道：“刚刚你们一打起来，她就过来了。”

“她没跟你动手？”顾东有些奇怪，问了句废话，刚刚停战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两人虽然对峙而立，但却没有任何战意或是战斗迹象。

“没有，她对我挺和善的。”洛雨道，“她说她叫苏秀儿，是心月狐……”

“二十八公爵之一的心月狐？”顾东皱了皱眉，扫了一眼那边那个在苏秀儿面前卑躬屈膝的帅哥，暗道，“这个不知道是二十八公爵中的哪一个，他们两个要是一起动手的话，怕是顶不住，要不要战略性撤退呢？”心里琢磨着逃跑的念头，嘴上却问：“她还说什么了？”

“她，她还说……我可以叫她的小名香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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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暴熊战金龙（三）

香秀？

顾东心中突突直跳，某只尾巴摸起来感觉极好的胆小狐狸形象刷地从尚未远处地记忆当中跳出来，红通通的小家伙仿佛也穿越了时空，趴在他的面前摆着那略带白点的漂亮尾巴，小心翼翼地回着话……他忍不住斜眼向那个红衣美女瞅去，似图想在她身上找那点当年那只小狐狸的影子，但这种行为很显然是徒劳的。

“不，不会是她。”顾东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是那只小狐狸如今还活着，那也应该是战神殿的人，怎么可能变成妖怪的大公爵？

可是，反过来一想，小狐狸再怎么说也是妖怪啊，它会不会在人妖战斗激烈之后在战神派里受到挤压虐待什么的，然后奋而反击，叛出师门，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然后挟着大破战神殿的赫赫功绩回归妖族，受封公爵？

这想法也太扯了。

顾东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而血腥的幻想抛出脑后，神不守舍地盯着苏秀儿看个不停，琢磨着要是能再摸摸她的尾巴，凭着当年摸尾巴的感觉或许能确认是不是。

“喂！”

随着不满地低呼，胳膊上被重重掐了一把，顾东回过神来，看到洛雨正立着眼睛满脸恼火，“看美女也不用看得这么入神吧，你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吃醋了？

顾东陪笑道：“我是在琢磨那个男妖是什么来头呢，根本不是在看美女，要说看美女，谁有你漂亮啊，要看我也先看你……”眼睛不自觉片往下一溜，语气不禁一滞。

咳，果然很漂亮很养眼啊，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丘峰高耸纤腰一握，那皮肤又白又腻，真真是诱惑无限，仿佛在冲着普天下所有生理反应正常的男人招呼“过来摸我呀”。

顾东忍不住咽了咽口气，嘿嘿干笑两声，又觉得洛雨穿这身跑出来打架，岂不是会被那些臭男人与男妖大吃眼睛豆腐？

看到顾东眼睛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洛雨微感羞涩，但她可不是古代的小家碧玉，而是现代的高级金领级女军人，平时游泳穿泳衣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基本上周遭男人都是这种样子，时间长了只当看不见就完了。但此时她感到羞涩的同时，心中却又有些高兴，这家伙果然是看自己看得很认真呢。高兴之余，不免又挺了挺本就高耸的胸脯，享受那火辣目光的巡视。

气氛微妙而暧昧的当口，便听一声很破坏感觉情绪的大吼传来，“喂，对面那汉子，敢不敢再跟我打一场。””

洛雨这才回过神来，感觉这样似乎不太妥当，不禁恼羞成怒，伸手又在顾东胳膊上掐了一把，怒道：“你乱看什么！”

顾东讪笑着别过眼睛，心中怒火熊熊，转头看了看那个不识相打挠他们两个的帅哥，只觉此妖面目狰狞当真是说不出的欠扁可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敢的，放马过来吧。”

那帅哥往前走了两步，顾东警觉地揽着洛雨的细腰轻飘飘向后退去，喝道：“有话站那里说，别过来啊……”落到地上，却不放手，便觉掌下一片滑腻细嫩，真是妙不可言。

帅哥闷哼了一声，原地八不丁站稳，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正式地斗一场吧！在下敖平波，妖族公爵亢金龙，请了！”

这是帅哥在正式邀战了。顾东这么久来从南边打到北边战国无数高手，但像这般正式邀战的，这才是

第二回，

第一回是室火猪塞思黑，不过那家伙已经被战神派给生擒活捉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顾东已经知道这些规矩了，虽然不舍得却也只好放开洛雨的小蛮腰，踏步上前站定，学着帅哥的模样，道：“在下顾东，普通人类一个，请了！”

“原来你就是顾东？”敖平波显得有些惊异，仔细打量个不停。

顾东大感惊奇，他回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一报名就有人知道他的。

难道这位知道顾东就是顾远来吗？很有可能啊……这些公爵级的大妖怪都是从千年以前就活过来的，当年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亲历者，又怎么会不知道顾远来的大号叫顾东呢？

说起这事来可真真是恼人，想他顾东当年威镇西南，声名直冲东京，上思州一战后连皇帝老子都要给他自颁奖，名垂青史那是想当然的事情，按着中国史书那种略记载至不济也应该占了二百来字，像这般记下来，“顾东，仙人也，字远来，长神术而击妖无算……”这样的话应该有吧，最重要的是姓氏名谁加表字都应该名垂千古才对。可到了如今似乎只有他当时情急拟出来的那个表字流传人间，他的真名实姓反倒无人知晓了，这真着实可恼啊。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知道他的妖怪，顾东不禁满心激动，期待着对方因为知道自己身份而被吓得浑身发软掉头就跑的场面，也好过一过王霸之气天下无敌能让敌人闻风而逃的瘾头。

但遗憾地是，敖平波却并没有逃跑，却摸着下巴道：“原来你就那大黑天食人魔王顾东啊，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怖嘛，肯定是以讹传讹，看起来谣言真是不可靠啊。”

“什么，什么？大黑天食人魔王？”顾东哪晓得自己凶名如今已经随着牛头集团众士兵的家信在妖帝国内部四散流传，已经达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听到这比霹雳仙人更恶更糟的外号，他差点没晕过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的？这帮家伙给人起名字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可怜我的形象啊……”

顾东正自怨自艾的工夫，便听那帅哥颇感好奇地发出一连串疑问。

“听说你最喜欢虐杀妖族，每顿都要吃一个童妖，平时拿女妖当食物、抱枕、坐椅、人形便器……”

“听说你可以变身成青面獠牙四头八臂，四头分别有喜怒哀乐一种情绪，八臂分别拿着战刀战斧重机枪火箭炮喷火筒飞去来刃地雷埋设器暴雨梨花钉……”

“听说你刚一出手便杀了攻上门来的上百虎族悍将，砍下虎鞭大嚼一通后，站起来连走八步，步步血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听说你其实是个叛族的妖怪，人类不容，妖族不收，现在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好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喊打……”

“听说你最喜欢强暴男妖，说越是粗壮的搞起来越有劲，光在安城就奸了牛头勇士足足八百个……”

在场的两个美女听得掩嘴窃笑不已，顾东双目通红，盯着那八卦的大妖怪，咬牙切齿地道：“你都在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心底暗暗发誓，不要让他抓到那些个传播谣言的家伙，否则定要让他们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

敖平波理直气壮地答出了消息来源，“互联网上啊，不信你去搜索顾东两个字，你现在的最热条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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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暴熊战金龙（四）

网上的东西天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

顾东没了脾气，摇了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满腔的气恼无处发泄，怎么看那八卦帅哥敖平波都不顺眼，不禁从鼻子里喘出两股粗气，全身电光噼啦啦直响。

敖平波微微一笑，一振双臂道：“闲话休提，咱们手上见高低吧。”说着话一作势便要扑上来开打。

顾东却忽地一摆手，吼道：“你等会儿！”

敖平波跳了半截，连忙落回原地，道：“你又有什么事情。”高手过招有高手过招的规矩，他们两个已经互相通名报姓，那就是正式的决斗式战斗，打的时候固然可以什么阴招都出，但没打之前却不能搞突然袭击，所以敖平波听到顾东出声才会停下来的，这要是换成通名之前，他早就不理会扑上去了。

顾东背着手狐疑地看着敖平波，道：“你说你是亢金龙？”

敖平波点头道：“没错，我就是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苍龙王麾下战将亢金龙。如假包换，绝对错不了。”

顾东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忽地发出一声嗤笑，摸着下巴道：“你唬谁啊。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妖怪原先都是一千多年前地球上的动物演化出来的，这世界上哪来的龙啊？老实说吧，你倒底是什么东西？鳄鱼？蜥蜴？蟒蛇？还是蛤蟆？”

“蛤蟆？”敖平波一愣，不禁重复了最后一个词，他本来的意思是想问怎么会跟蛤蟆联系到了一声的，且不说妖帝国现在就单有蛤蟆怪一族的两栖族种，单说从形象啊历史啊传说啊这些方面来看，蛤蟆也无论如何不可能跟龙这种强大的代言词扯上什么关系吧。

不过他刚吐出那么一个词儿，顾东那边立刻就抢上着道：“原来真是蛤蟆啊。哈哈哈……”仰天长笑，做得意状，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八卦秘闻。

“我不是……”敖平波赶紧要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话没等说完，顾东又抢着说：“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可以理解嘛。自己祖宗不好，自然就要改门换面，换个听起来响当当的祖宗了。爱慕虚荣人妖一般。只是，你换也换个形象差不多的嘛，瞧你那脑袋大脖子粗狗头蛤蟆眼的得性，怎么看也不像是龙嘛。”

“谁脑子大脖子粗了。！”敖平波忍无可忍地怒吼道：“老子的真身就是龙，你他妈的还别不服气……”没吼完呢，后面苏秀儿却忽地轻声道：“哎呀，真看不出小敖平时斯斯文文的，居然也会说脏话，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一句话登时把敖平波刚鼓起来的怒气给打消了下去，他赶紧地先回头向苏秀儿倒了个歉，以自己家族祖先的荣誉发誓，以后再也不说脏话了，这才转过头来对顾东道：“老……我是恐龙化成的。”他这确实真话，当年大演化时，山底下有一窝因为独特地质环境而陷入漫长休眠状态的恐龙蛋，在强烈能量波动的影响，恐龙蛋从休眠中苏醒，孵化出一群小恐龙，这其中之一，就是如今的敖平波了。

听敖平波这么一句，顾东立时又打了个哈哈，得意地道：“恐龙啊。那你知道不知道英语里的恐龙跟中国的龙不是一个意思，实际上是指恐怖的蜥蜴。你果然还是四脚爬的蜥蜴，居然还敢顶着个星宿亢金龙的牌子到处招摇撞骗……”

得，这爬行动物的帽子算是扣实了。

敖平波又气又恼，偏又不敢暴粗口渲泄，双手在身侧一震，那臂上套着的仿佛护臂般的圆环忽啦啦滑下来，却是两条又粗又长的金属锁链，链头还带着三角状的锋利尖端。

“要打就打，废话少说，少学那妇人只会做口舌之争！”敖平波气晕了头，口不择言，话一吐出来，后面观战的二位美女不乐意了。

“小敖，你说谁会只做口舌之争啊？”这是苏秀儿说的。那边厢的洛雨抢上几步，脚下一震，二话不说，先扔过来百个砖头，“让你瞧瞧咱们妇女的口舌之争。”

敖文平犯了众怒，尤其是身后那位一句话便让他心惊胆寒，回头一瞧，只见苏秀儿弯眉微蹙，一脸不悦，不禁吓了心中砰砰乱跳。这苏秀儿是妖族中的特例，向来不喜欢动手动脚，她能当上公爵，却是因为在科技上的贡献，妖族单兵战力薄弱种族如今所使用的机甲正是她研究出来的。与人类所用主战机甲相比，妖族根据自身抗打击能力强恢复能力强的特点，主战机甲放弃了厚重的防御，重点加强攻击力。举例而言，号称移动军火库的极光一零七型复合重装战甲，做为人类目前除巨型机甲外火力最强的重装机甲，他的攻击力跟妖族最强的攻击机甲还要低上一到两个百分点。但苏秀儿最大的贡献却不是整装机甲，而是根据妖族特点而研究出来的局部机甲。这种机甲以弥被妖族中特有弱点为目标，根据各族需要而单独设定。比如说猫族的视、嗅觉发达、动作轻柔灵活，善于隐踪匿迹，攻击力强，但本身防护力不强，猫族的机甲便着重强调轻便不束缚猫族固有特点能力的同时以加强防护为主，而不添加攻击性武器。

这种局部机甲的诞生让以往的弱势种族实力大增，有了与诸如牛头族、虎族等传统主战种族一较高下的机会，这一方面使得妖帝国的力量更加强大，但另一方面却也因此造成了许多不安定的因素。以往强弱之势分明，弱势种族肯定会受到种种不公正的待遇，如今他们有了实力，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想法要是没有，那纯粹是扯蛋。此次玄武叛乱，整个妖帝国眨眼工夫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便是这种随着机甲发展而导致实力的不断提升与以往积怨的大爆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敖平波身形如电，躲过洛雨扔来的砖头，深知言多必失，也不再说话了，冲着顾东一招手，左手铁锁忽地飞起，直刺而去。

顾东将洛雨拉回到身后，双掌一分，一招战熊在野迎了上去，正式拉开了这场龙熊大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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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暴熊战金龙（五）

事实上二者之间的战斗从敖平波正式宣战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一开始的较量并不是从武力上的，而是从精神层面上的互相打击。

高手过招，尤其是像他们两个这样实力接近的高手过招，武力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精神、环境等等因素也包括在其中。

一开始敖平波大讲顾东的八卦，到后面顾东紧揪着敖平波出身的小辫子不放，都是这种精神层面上的攻守对绝，目标都为了激得对方心浮气躁，哪怕是情绪稍有波动，都有可能造成在过招时的致命破绽。顾东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敖平波的八卦攻势之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而且马上发起反击。

此时此刻，敖平波又是顾虑身后苏秀儿对他的看法，又是惦记着洛雨那个看着他很欠扁的原因，又因为被说成是蛤蟆蜥蜴而恼火，三重压力之下，已经从精神层面的决战上落了下风，才迫不及待地动手，希望可以从实战上讨来场子。

精神层面的互相攻击结束之后，才是正式武力比拼。

铁锁横空，白熊奔走，两人出手之快，让人不及交睫。

顾东一掌把敖平波攻来的铁锁格开，将用得熟练的降熊十八掌使开了，初时一招接一招，每招奔出一只白熊，到得后来招招相边，白熊源源不绝涌出，东奔西走，忽尔从天扑下，忽尔地里冒出，张着粗大的手臂横冲直接，却又把一些简单却实用的招数使得有板有眼，真好像有了些许智慧的低级熊妖一般，实在是难以想像这些白熊仅仅是顾东以力量模拟出来的。到得此时，光见着白熊奔走飞腾，却已经见不到顾东的身影了。

再看敖平波面对顾东如此群熊汹涌的攻势，却是不慌不忙，只是将那两条铁锁轮舞开来，进退倏忽不定，忽尔在东，忽尔在西，仿佛已经脱离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随时随地可以出现在任何方位地点，到得后来，他速度越来越快，在一处现身攻了一招，残影劲气尚未消失，人就已经出现在下一处，忽忽然人影恍动，便好似数十人围战一般。远远瞧去，人影飞舞，白熊怒吼，真好似一帮子人跟一群大熊在打群架般，热闹非凡。

战得片刻，敖平波心头略感焦躁，暗道：“想我号称苍龙座下第一战将，如今却跟这个新晋冒出来的小卒打这么半天不见胜负，就算不会传出去让人笑话，单是秀儿便也会瞧我不起，还需得速战速绝，解决了这个傻熊才是。”

他拿定主意，突地大喝一声，一改方才招招落实，大开大阖，正面与顾东拼力的招法，招数变得轻灵奇轨，那锁链稍伸即退，出招不知击向何处，收招不知撤到哪里，只见得那链影绵密，一道道一层层铺展开来，仿佛一只蜘蛛结成大网，将那些东奔西走的白熊一一网在链影当中。

苏秀儿本来一直含笑观战，见到敖平波使出这招，神色立时凝重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凑向战场，似乎随时都有出手的意思。

洛雨虽然关注战场变化，却一直没有放松对苏秀儿的警惕，见她挪动脚步靠向战场，便也跟着向前挪步，防止她出手帮助敖平波。

顾东不知敖平波搞什么名堂，只觉得一招一式压力逐渐增大，便好似在暗流汹涌的大海中游泳一般，每个动作都不得不对抗强大暗流，原本使得流畅的掌法慢慢滞塞起来。

“嘿，铁锁横江！”敖平波大喝一声，双链昂起，那满天链影便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层层叠叠向内收缩，将顾东放出的白熊尽数网住。

无论是白熊学是链影都是双方力量凝滞在外的表现，敖平波网住白熊，便等于是放弃了招数上应对，转而硬拼绝对实力了。

但一直以为只会硬拼的顾东这次却学乖不搞硬碰硬了。

在那链影收束之下，只见那白熊急速向缩去，忽地砰砰闷响不断，白熊相继爆烈，化为满天电蝶盈盈舞动，自链影缝隙之间自在穿缩，向着敖平波攻击去。

敖平波不慌不忙又东窜西闪地重布了一遍链影，这一回缝隙小得连蝴蝶都钻不过去，但顾东电蝶再化为蚊子，依旧自由自在。

这种化力为物的招法在于大踏步迈向分裂演化初期高手高妖们来说，算不得出奇，他本身也会这种玩艺，但这种招法对于速度以音速打底的超级高手们来说www奇Qisuu書com网，杀伤力不大，尤其是在这种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基本上只是一种徒耗内力的笨招罢了，所以他可不会像门外汉那般用这种招法惹人笑话。

不过，此刻对付敖平波这一招铁锁横江却是正对路了。他那链影布得再细密，毕竟不是真正的蛛丝网，不可能真的连蚊子飞过的空间都不留，便无法再收束链影困住顾东外放的力量了。

敖平波不禁暗暗吃惊，顾东的实力大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由强化演化向着分裂演化进化中，有一个过渡时期，称为铠化期，这期间，随着力量的增强，由兽体演化出来的盔甲会不断完善，当真正进入分裂演化期，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全身盔甲完全形成。换句话说，在铠化期，身上盔甲的多少，是实力强弱的标竿。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都处在这一时期时，本源力量上的差距可以通过招数等方法弥补，就好像顾东身上的盔甲绝对比思夜语身上的多，但他目前却不见得能打过思夜语一样。

只是这种化力为物却不是用招法能取巧的，完全是取绝于自身力量强弱，你力量越强，化的物可以越小，控制得可以越精细，高深时，甚至用力量完全化出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来都不是不可能。

敖平波看顾东的盔甲露头、手腿，从力量上来说远不及他，在顾东幻出大堆白熊搞群殴的时候，他就已经暗暗估算过，觉得以顾东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抗得了铁锁横江这一招，所以才会使出来。

这一招威力其大，但耗费力量也大，以他亢金龙的力量也不能持久。

一见此招失败，敖平波当机立断，扬手一带，收束两条锁链，高高跃起，在空中奋力掷出，那两条锁链夺夺两声钉入地面。

地面一阵震动，便如同地表之下有个庞然大物在翻动身体一般，便听轰轰轰连串炸响，千万条巨大锁链破地而起，仿佛冲天而起的巨龙般，劲气狂风在锁链之间来源激荡，形成利如锋刃的气旋，将那链锁之间的一切物体尽都割得粉碎。

方才还飞得神气活现的蚊子群，便好像被电子蚊香熏到了一般，在气旋无差别切割下，化为漫天电花消散。

顾东连蹦带跳，闪得过冲起的锁链阵，却躲不过那气旋切割，周身盔甲发现吱呀呀刺耳磨割声，裸露在外的前臂小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七章 暴熊战金龙（六）

这一招名唤天罗地网，是亢金龙的杀招之一，那冲天而起的近千条锁链乃是由碎石泥土在他力量的吸引下凝聚而成，待冲到尽头之际便会因为承受不住强大力道而崩碎，界时那满天飞散的碎石泥雨每一颗每一点都带着亢金力积蓄的力道，其巨大的破坏范围不亚于顾东的天雷箭阵或是洛雨的板砖乱砸，实是不分敌我的通杀秘技。

顾东却不知其中厉害，眼见这锁链密集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双臂高高举起，紧握双拳，奋全身劲力砸向地面。

这一击下落，便听嗷的一声沉闷怒吼，仿佛从九地之下传来，震得空中嗡嗡闷响，在那一刹顾东整个身形幻作一只巨大的白熊，一对熊掌结结实实拍在地面。

轰隆隆一阵闷响，便好似火山喷发了一般，一道赤红炽热的汽流自白熊落掌处喷薄而出，仿佛冲天而起的火龙带着赤眼耀目的诡计直冲敖平波，无数石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四散飞射，与密密层层的锁链接二连三地撞在一处。

天罗地网的爆炸性力量便在一瞬间爆发，将天上金龙与地上暴熊一并吞没。

所谓大音希声，在这种双方力量毫无躲闪的正面碰撞之下发生的强烈爆炸，反倒没了声响，观战两人便觉得好像聋了一般，听不到半点声音，就见着那战场方园数里黑尘弥漫红色爆焰电花自黑尘中浮现又消失，画出红与黑强烈对比的撕裂形剪影，仿佛奇异巨兽在痛苦地翻滚着身体，巨大的裂缝自黑尘中冲出，向着四面八方飞速爬去，所过之处房倒屋塌狼烟四起，整个小镇都在这石破天惊般的碰撞一击中颤栗起来。

蓦得身影一闪，敖平波自黑尘中踉跄退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仰天长笑，显得极是得意。

洛雨脸色大变，没了命似地向那黑尘中猛冲过去，但方冲到一半，苏秀儿却闪身到了她近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臂，沉声道：“别过去！”那黑尘中正爆炸性力道最强之际，即使是苏秀儿也不敢以身犯险，以洛雨的水平，冲进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滚开！”洛雨怒吼一声，曲臂倒挥，以小臂上的长刃斩刺，苏秀儿双手一探，便把洛雨的胳膊结结实实实捉住，提在手中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

“应该死不了吧……”苏秀儿自己心中也不住地打鼓，紧张地望着那翻滚弥漫的黑尘，那其中的强大力量遮蔽了她的知觉，让她无法查探出仍在黑尘中的顾东倒底情况如何了。

敖平波笑够了，扭头向苏秀儿道：“秀儿，怎么样？我的本事不差吧，这只蠢熊要是还能活着跑出来，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叫波平敖……”话音未落，却听那黑尘中一声巨大的咆哮，强风忽起，弥漫不散的黑尘刹时间四散飞尽，只见顾东如疾风般扑出，在他身后一头巨熊单薄的影子正缓缓消失。

顾东来势如电，敖平波大出意料，刚刚又以为顾东死定了，精神稍松，竟然没能躲过，被顾东扑个正着，高手与高妖一同变作了滚地葫芦。

“你奶奶个熊的，让你使阴招炸我！”顾东大声叫骂着，抡起拳头，噼噼啪啪地冲着敖平波那张小白脸就扁去。

“我靠，打人不打脸，你不懂吗？”敖平波勃然大怒，抡拳反击，两人便好似波皮打架般在地面翻来滚去，这等近身肉搏又不敢施放大威力招数搞同归于尽，便全靠拳头说话，只希望尽快把对方击痛击垮，所以都是勇于进攻疏于防范，乓乓乒乒也不知打中了对方多少拳。

亢金龙不似牛金牛那般皮糙肉厚经得打也比不起顾东那超级快速的自愈能力，挨得百十拳，便有些挺不住了，猛得一翻身，身体骤然涨大，现出本来形状，却是一只巨大的棘背龙。

却见他身长足有十二三米，背部突起一排船帆般的刺骨，前爪短而有力且锋利无比，后腿粗长，一条巨蛇般的尾巴甩来甩去将地面打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顾东此时就爬在亢金龙的脖子上，一个勉强比这家伙的脑袋能大上一些，便好像个布娃娃挂在人家下巴上，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但眼下的场面，却没有看起来那么可笑了。

亢金龙一个翻身就把顾东给从脖子上周了下去，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这一口毒液要是用缸装起来足够给顾东泡个澡了，顾东使出保留招式熊打滚，在地上连滚带趴地躲闪开毒液袭击，还没等缓过气来，一只大脚丫子当头踩下，登时把他给踩个正着，整个人都被压在脚下没了影子。

亢金龙一脚踩住了顾东兀自不解恨地用脚碾来碾去，便好似我们踩虫子一般生怕踩不死。但他只碾了一遍，突觉一股大力自脚下涌起，竟是不能抵挡，整个条大腿都被抬了起来。

怒吼咆哮自脚下传来，却是顾东已经变成了身高五米的大号白熊，躬背弯腰奋力托起脚掌，咆哮一声猛得向上一掀，登时把亢金龙给掀了个踉跄，连退了数步，尾巴乱甩才算勉强站定身形。

大熊与恐龙相对而视，蓦得齐齐怒吼一声，迎着对方猛扑上去，乓乒一阵乱打，当真是拳拳到肉嘴嘴见血，血肉横飞打得这叫一个惨烈。

亢金龙虽是大高手，却自打晋级成贵族已经是多年都没有这般残缠滥打了，凭着怒气斗得一阵，眼见着那白熊全身都没了个好肉了兀自毫不退缩，虽然身体占着块大优势，但力气上却稍显不足，又想到苏秀儿就在旁边看着，自己这般没品地打滥架着实是有失身份，不禁萌生退意。但顾东却是越战越勇，再斗片刻，意气此消彼涨之下，亢金龙已经完全落了下风，一个不留被被顾东给捉住了大尾巴。顾东沉喝一声，扯着尾巴向前疾步数步，将那尾巴扯直了，奋力抡起，把个亢金龙小山般的身体在空中轮圈了十几个圈，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摔，登时把他给整个拍进了地面。

顾东大吼一声，却不似亢金龙般得意妄形，而是奋起余勇，拖着那尾巴，将亢金龙像个破口袋般摔来砸去，轰轰声中，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龙形大坑。

苏秀儿轻吁了口气，放下心头大石，松开洛雨，笑道：“这架打得真是没品……”话音未落，她忽地脸色一变，昂首皱眉向着雅库茨克方向眺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八章 相见欢（一）

回来，继续，本月保证每天更新，周六周日不停，除今天外，每天保证在六千左右。

*上回书说到顾东、洛雨两人与那妖族两大公爵狭路相逢，顾东与敖平波一场大战下来，白熊大显神威战败金龙，揪着龙尾权把那妖龙当作了拆迁的锤子，一路抡起来左砸右拍便把个卢乌镇在洛雨手中幸存下来的另一半给拍了个七零八碎，只怜这小城经过了人妖如此多年的混战都安然无恙，如今却毁在了一对暴力男女手中，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合该它有些一劫了。

亢金龙虽然是妖中高手又天生得皮糙肉厚，但这么摔倒地下来，一条命也是十停里去了七停，口鼻流血满身伤痕，除了以无力哼哼对抗这种近似酷刑的血腥惨不人道的摔倒以外，再无余力挣扎。

便此时，一直笑盈盈观战的苏秀儿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突地抬头向那雅库茨克方向张望，疑虑神情一闪而过，洛雨此时正紧紧盯着，以防她出手救龙，见她这般模样，不禁心中怀疑，想到前往雅库茨克的姜子欣，担忧之余也往那方向张望了一眼。便是这一眼，她便觉得有些异样，似乎在那个方向有某种东西在微微律动，传到心中麻麻痒痒，一时间心里好不难受。她不知这正是高手对于强大力量运动时的远距离感觉所致，不禁惊疑不定，只以为是那妖女使出什么阴招来对付自己，定了定神，眼前一花，却见那苏秀儿已经没了影子。

那边厢顾东抡着亢金龙正砸得痛快，忽感身周暗流潜动，仿佛千枪齐刺，一时不及躲闪，所索也不躲了，把手中的亢金龙抡起来挡在身周。

只听得噗噗噗连响不绝，亢金龙被扎出不知几千几百个指头大的小孔，那一时血流泉涌，那情景叫一个惨啊。

本来叫声已经低沉下去的亢金龙嗷的惨叫一声，便好像被通了电似的头摇尾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尾巴就把顾东给甩了出去。

顾东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稳稳落地，脚发下发边正要再过去抓尾巴，鼻端香风飘过，眼前一花，那穿着酒红色礼服的苏秀儿挡在他面前，掩嘴轻笑，头也不回地道：“啊哟，对不起啊，你先走，这里我挡着。”说话当口，纤指点出，她这一指即出，空中嗤嗤疾响，便好似千指百指同时戳出一般，满身要害无不尽在攻击之列。

顾东没有硬挺，脚下一错，攸地闪出好几百米，站定道：“报名吧。”他这不是突然讲究高手风范，却是想亲口听她说说自己叫什么。

苏秀儿刚要说话，身旁人影一闪，却是化成人形的敖平波跑了过来，只见他鼻青脸肿满身血污，衣服破破烂烂，走路一瘸一拐，同刚出场时那副神气模样一对比起来，分外让人觉得惨不忍睹心生凄凉之意。

他喘着粗气道：“秀儿，你先走，我来……”

苏秀儿一板面孔，道：“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雅库茨克那边出事了，你过去看看，我马上就来。”

敖平波一看苏秀儿板起脸来，便不敢坚持了，不放心地道：“那你千万小心啊……”婆婆妈妈的叮嘱个没完没了，苏秀儿听得心烦，抓着他的脖子顺手往天上一扔，便那敖平波在天空中越飞越远，当真好像流星一般直坠雅库茨克，喊声兀自远远传来，“秀儿，不要逞强，别让那臭熊近身，肉搏你打不过他……”苏秀儿不见得比敖平波强，但她出手敖平波不敢躲，不敢抗，所以才会被轻而易举地给扔了出去。

处理完了敖平波，苏秀儿这才对顾东道：“我叫苏秀儿，一只狐狸。”

“呃……你的小名叫香秀？”顾东试探着问。

苏秀儿道：“是啊，很难听是不是？不过当初起这名的时候，可没人征求我的意见，说起来还真是可怜呢。”

“那个……”顾东咽了咽唾沫，抑住狂跳的心脏，“你是不是认识我？”

“认得……”苏秀儿拉着长声来了个大喘气，然后道：“你不就是顾东嘛，关于你的恐怖传说已经在网络上广为流传。不过百闻不如一见，你的凶暴比起网络来还要强上三分，把敖平波那小子打得灰头土脸之后一，还要虐待一翻，真佩服呀佩服……”

顾东急了，打断她道：“不是，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个名字……”

“不知道。今天有事，改天咱们再打过吧。不过，说老实话，你现在的功夫还真是差呢，唉，这可真是个大问题。”苏秀儿轻飘飘浮起，仿佛没有一丝重量般，随风飞去，看起来速度慢悠悠，但只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东呆了一呆，没等做出反应，洛雨已经心急火燎地跳过来拉着他便走。

“去哪啊？”顾东莫名其妙地问。

洛雨道：“雅库茨克，他们是要去那里，快走，姜大哥他们会吃亏的。”

顾东大是不爽，虽然没做反抗，但心里盼着苏秀儿和敖平波跑快点，能把姜子欣那家伙干掉就最好不过了。

当雅库茨克发生高能量律动的时候，敖平波正被顾东摔得头晕脑涨，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等他被苏秀儿救下来的时候，那律动已经结束了。他觉得雅库茨克有他一千精锐的龙兵在，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情，认为苏秀儿想要帮他拦下那暴熊却又怕伤了他的面子，所以才找这么个借口让他先走，不禁感动得都想要哭了。一想到那个可恶的不讲身分死缠烂打低级下流没有任何高手觉悟的暴熊搂着苏秀儿满地打滚上下其手的情景，他便禁不住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往雅库茨克飞得要多慢有多慢，基本上可以跟蜗牛比慢了。

那位看官要问了，他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回去啊？这话说的，他是怎么从卢乌出来的？是被苏秀儿给扔出来的，他要是飞去了，想是怕苏秀儿有失回来跟她并肩作战，但就怕苏秀儿认为他不听话，还会认为他这是瞧不起她的本事，那他可就糟糕透顶了。所以亢金龙阁下便留了个心眼，他慢慢往回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卢乌方向，一觉有变可以立刻飞回去，没准可以及时混上个英雄救美什么的，到时候美女就算不暗中倾也定会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敖大公爵盘算得挺美，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他集中全力感觉卢乌方向，始终察觉不到大战时的能量律动，正迷惑不解的工夫，就见着苏秀儿攸地打身边飞过，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怎么这么慢？快走！”显得很是生气。

敖平波一呆，这才意识到自己领会精神出了问题，赶紧地追上去，道：“秀儿，不用担心，雅库茨克有我一千龙兵，绝对不会有事的。”

“放屁！龙兵要是真能镇得住场面我们两个是来旅游的吗？”苏秀儿暴了粗口，敖平波登时面红耳赤，也不敢多说什么。

眨眼工夫，两人已经到了雅库茨克上方，只见整个城市静悄悄湿漉漉完整无损，尤其是广场上那个大帐篷完好无损的立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发生的样子。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八章 相见欢（二）

回来晚了，今天先这些，不足部分明日定当补齐，看我行动吧。

*“你怎么看？”苏秀儿谨慎地悬停在城市空中，望着湿漉漉仿佛刚刚被倾盆大雨洗礼过的城市，秀气的柳眉紧皱着，身周气流微动，显然处在极为紧张之中。

敖平波咽了咽唾没，紧张得心中砰砰乱跳。

别说以他们两个的本事，这边要真是行云布雨的话，没可能感应不到，单是他们一来一回这么短的时候，再大的雨也不可能把城市整个淋得透湿，而且极不合理的是，潮湿的街道上却连半点积水都没有，看起来更好像是什么人拿着喷壶把整个城市都细细得喷了一遍般，没有一个角落遗漏，也没有一处地方存蓄。

如果说这是人为的，就他所知，天下间能够无声无息地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超过十个人，而能在他们两个这一来一回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总不会是那个老太婆吧，这里没什么东西能让她感兴趣的……”敖平波强打着精神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却没有发觉，他的声音都有些抖了。纵横天下的高手都不是不知进退之辈，如果来的人真是他们所猜测的那位，那么他们还是现在就开溜更好一些。

“去看看就知道了。”苏秀儿也是惊疑不定，但却不像敖平波怕的那般厉害，说了一句，就往来时的顶楼落下去。

“秀儿……”敖平波本想说最好是谋定后动再细看看情况，但见苏秀儿去得极快，想来是不会听这个意见了，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降得低了，广场上的情形便瞧得清清楚楚，龙兵依旧站在原地挺得笔直，不远处聚在一起的是那些人类轻装机甲士兵。士兵身上也如这座城市般从上湿到下，虽然站立依旧，但却没有任何生气。

真正的死亡寂寥正浓浓地充斥在整个城市，在那里听不到半点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活动，宛如一场超级洪水刚刚退去，生灵还来不及在重新占领这片水魔抛弃的领地。

未等落到楼顶，两人心中同时一动，面面盯觑。刚刚还感觉不到任何活物存在的玻璃房内突然间出现了一个生命的反应，这种反应很平常，就如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那般，没有任何特异之处。而同时让两人感觉到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期待感，似乎他们可以清楚地知道那玻璃房中人正等待与他们会面的心情。

如果真是他们想像中的那个人物，到了这个地步想逃是肯定来不及了，不如大方过去，无论下场怎么样，先说没有失了妖族的骨气威风。

站在房门前，一直跟在后面的敖平波突然上前一步，抢先推门而入，放眼望去，却见那参加宴会的龙狐两族成员都整齐排坐在四周墙下，一个个如同泥胎木塑般毫无反应。

居中一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一条乌黑的麻花辫自肩头斜落下来搭在高耸的胸脯上，穿着套亚麻色的猎装，长及膝的皮靴，正笑盈盈地盘坐在长长的自助餐桌尽头，手里还拿着块吃了一半的糕点。

一看到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敖平波便禁不住心跳加速，全身血流速倍，口干舌燥而小腹发热，第一个念头是不是猜测这人是不是那个大敌，而是不自觉地想：“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妖媚的女子，真是比我们妖精还要妖上十分，若是能亲近一回，当真是死也值得了……”好在他定力深厚，神智也只是那么一迷糊便即清醒过来，一想到苏秀儿就跟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居然就能对着这个敌友不明的女人起这种龌龊的念头，当真是对不起身后佳人，一时对自己思想失控而气愤不已，重重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干嘛？”苏秀儿大是不解。

“没什么，有蚊子。”敖平波百忙之中随意找了个借口。

“蚊子？”苏秀儿对此表示怀疑，不过这时候却不是探究是不是真有蚊子的时候，当下也不追问，抬头迎着对面那女人道：“你是什么人？你把我的部下都怎么了？”要知道在这里参加宴会的可都不是普通的妖族成员，而是他们这两大公爵的贴身亲卫，都是狐妖两族中数得着的高手，即使是他们两个出手想要收拾也得废一翻工夫，可看这玻璃房内一切完好如初得仿佛是他们这些妖怪自己老老实实走过去靠墙站着一般，真是让人难以想像这女人或是她背后的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那女人未开口，笑意先浓，眉眼弯弯，真是说不尽的诱惑，看不完的风情，苏秀儿虽然身为母狐狸竟也看得心中砰砰直跳，不禁在心底暗骂一声，“真是个狐狸精”骂完方才觉出不对，这不等于是骂自己一样吧，赶紧在改口，“真是比狐狸精还妖孽！”虽然这些话都是在心底自己对自己说的，但亏却是不能吃的。

“你便是心月狐吗？常听人说你是妖族中难得的美人，今是一看，果然是我见尤怜啊。”那女人的声音又嗲又媚，听得对面男女双妖竟然都是一阵心跳，全身都有点发痒的感觉。

敖平波忽地醒悟过来，深吸了口气，紧守住神智清明，凝起全部精神向前踏上一步，整个房间都随着他这一步落下而轰的轻晃一声，气势如山！“你倒底是什么人？这点媚术的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公爵面前卖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话虽然这样说，但依旧留了个心眼，那看势重重落下的一只脚其实占地就重新微微抬起，全身支柱都在后脚上面，身子微扭，左手悄悄拉着苏秀儿的衣补票，只待见势头不对，那就立刻带着苏秀儿扯呼。

“我倒真是活得有些难受呢。”那女人摸着脸轻叹道，“当初怕老怕死，可现在才知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要真能像其他人那样慢慢老去死在床上，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呢。”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报名吧！”喝得虽然依旧响亮，但敖平波却自知好不容易凝起来的气力威势已经在那女人如同小资般自怜神伤的唠叨中至少减少了一半，此时便连自己也觉得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了。

“我的名字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那女子掩嘴轻笑，“我叫金香玉，目前添居战神派掌门一职。”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八章 相见欢（三）

金香玉？

战神派现任掌门，妖帝国排名前五的死仇大敌！

现在战神派能够与妖帝国分庭抗礼的关键人物之一，一手打造出来的战神兵团更是人类国度的王牌兵团，与战力相仿的机甲兵团比起来，战神兵团相对所需资源更低，不像机甲兵团那么严重依赖后勤系统，一旦后勤出了问题就打不了大仗，以战神派外围弟子为骨干军官建立起来的战神兵团意志坚定战斗力强悍，向来是妖帝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没有机甲兵团的时候，这支兵团就是支持人类国度坚持下去的中流砥柱，即使在今天机甲兵团大行其道，甚至是划时代意义上的巨型重装机甲问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也无法动摇战神兵团在人类心目中的不败威名与王牌地位！

战神派的高手更是对抗妖族高手不二主力，战神派第一代弟子与妖族二十八公爵实力不相上下，而霹雳仙人顾远来亲传的两大弟子顾香竹与金香玉更是力压四王，即使是面对安心女皇也有一战之力！

听得金香玉自报家门，敖平波不仅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似当头一盆冷水泼下般机伶伶打了个冷战，蹭地一下子原地后退十几米，把房门撞得稀烂，银甲覆体，铁锁横胸，抬头一瞧，却见苏秀儿纹丝未动，金香玉也是笑意不改，唯有他大惊小怪，登时面红耳赤，却也不敢放松回去，只是叫道：“秀儿，小心啊！”

苏秀儿冷冷道：“你一惊一咋地干什么？没得丢了咱们妖族的脸面！”

敖平波呐呐地不敢说话，要就这么跟金香玉动手，他可是没那份胆量，一时进退不得，极是尴尬。

苏秀儿却是不再理会敖平波，道：“香玉掌门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在这偏远小城见面，倒真是让人惊喜了。”金香玉虽然威名赫赫，但二十八公爵里只有七个人与她朝过面，而与其交手次数较多的也不是二十八爵，而是四大王，当年两人的顶头上司苍龙便曾与金香玉交手三次全部败北，所以敖平波才会如此惊慌。

金香玉笑道：“能同时见到有妖族第一美男之称的亢金龙和妖族大美女心月狐，也是我的幸事，只不过你这只小狐狸名不虚传，但这位第一美男嘛，就有点名不符实了。”

敖平波本来涨得通红的脸立刻有点发黑，手中锁链抖动，仿佛要抓狂一般。

苏秀儿却是感应到了他的反应，转移话题道：“不知我这些部下怎么得罪香玉掌门，被您这般惩治，想您绝顶高人，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吧。”

金香玉不以为然地道：“我只是看到这里热闹就过来喝杯酒，这帮小家伙跟我喊打喊杀的，着实是烦人，我便给他们点教训，好安生一下，至于要了他们的命倒也不至于。我怎么也不会跟这帮没见识的小家伙认真的，不过嘛这锁气法的缺点大家都知道，要是不快点解开的话，只怕这些位帅哥美女以后都不要想动武了。”

敖平波脸立时又黑了三分。说起来这锁气波还是他亢金龙大公爵发明出来专门用来对付人类高手的一种手法，可以摧毁人的经脉，让人无法再动用武功，且终身病痛残身，对于一个高手来说，这种下场可以说是比死都悲惨的，本来为了这锁气法的发明，敖平波还受过女皇的嘉奖，但只用了一回，那被伤者逃回战神派后，金香玉研究之后不仅拿出来了解决方法，而且稍加改进，变成了对付妖怪的方法，而她虽然只是小小改进，妖族一方却花了足足十年才研究出解决方法，在此期间已经有数百名妖族高手着了道一身武功尽废，妖族可谓损失惨重，至今那些被废武功的高手看到敖平波都仿佛看见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这让敖平波委屈万分。此时金香玉当面提出来，不异于重重打了个一耳光，他心里五味杂陈，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这死女人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你先救他们，这里我盯着。”苏秀儿说这句话时候，又急又快，不小心也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不，我盯着，你救人。”敖平波一挺胸，要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男子汉气慨，但他的这一表现却遭来苏秀儿劈头训斥，“你脑袋刚刚摔傻了吧，锁气法你是行家，动手解决不比我快而且安全吗？你的天罗锁不可以一次把他们都带走吗？”

敖平波英雄没逞成，便觉得今天实在是诸事不利，早知如此出门前看看黄历好了。但他不敢反驳，而且苏秀儿说得也在理，当下一扬锁链，化为两张大网，便好似扬网打鱼一般，将那数十名龙狐两族的侍卫网在其中，往回一带，抽身撤出，解决这金香玉的改良锁气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至少得找个稳妥点的地方静心行功，但看到苏秀儿与金香玉对峙，又大感不放心，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拖着几十号人却不想走，“秀儿，那个，你……”

“我不会有事的。她到现在都没有动手，说明她有别的主意，我没料错的话，应该跟咱们这趟来的目的有关系，你快去快回，我先在这里应对着。”苏秀儿低声道，“没准这回咱们可以歪打正着，立一大功呢。”

敖平波婆婆妈妈地兀自不放心，苏秀儿两眼一立，便要开骂，吓得他一缩脖子，抗起几十号人大踏步溜走。

这期间金香玉只是满脸带笑地看着两位公爵，即不说话，也不出手，显得高深莫测。

房间中一时安静下来，两个美女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突然同时松了口气，道：“走远了。”不由相视一笑。

金香玉跳下桌子，闪身来到苏秀儿身旁，轻轻抱了抱她，道：“好妹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书到此处，想是各位看官都已经猜出这苏秀儿的身份了。她正当年顾东亲收的三大弟子之一，因躲避捕妖队而无意中落到顾东魔掌之中，被迫拜师加入战神派的小狐狸精，香秀儿。至于她这苏姓却是狐族的大姓。她本身妖族出身，练起这初阶演化法来不如人类顺畅，直到三百年前终有所成，此时水准已经不逊于金香玉多少，远在敖平波之上。有她这个公爵级别的大奸细在，也难怪妖族高层机密屡屡泄漏了。这么多年来，多亏了她的情报，人类才能够在多项重大战事上取得胜利，也正是因为她提供的妖族内部情况，使得战神派果断策划了这次政变行动。

要说这苏秀儿本是妖族，虽然受了战神派的教育，但跑来妖族做卧底，未免有些吃里扒外的妖奸嫌疑，但事实上她可不是单纯卧底为了消灭自己出身之族这么简单，而是涉及到这战神派三巨头一个惊天的大计划。

而且在苏秀儿归来之前，狐族在战斗力方面并不出色，仅以美貌闻名于世，在以强者为尊且美女稀缺的妖帝国里，这种光有美貌而无战斗力的种族无异是小孩子拿着绝世珍宝走在强盗中间，勾引着人家来抢夺。狐族美女大批地被其它强势种族抢夺强暴几乎已经成了她们必然的人生，好一点的或许会被其它族的妖怪抢回去当老婆，但运着稍差的，那通常就是被卖到风月之所，或是成为高阶贵族的玩物，除此之外她们更是人妖之间人口走私的最抢手货物，其中悲惨实在是难以言表。那场臭名昭著的男妖暴动集体冲入美女种族中抢老婆的事件里，狐族便是最惨的一族，连未成年的幼女都有好多被抢了去。狐族虽然是安心起事时的从龙之族，当年立国封爵，族长也受封了心月狐的封号，但这位公爵死得蹊跷突然，都没来得及指明继承人，而靠能力继承狐族中又无人有这个本事，以至于这公爵之位始终悬空，出了事儿也没个代理人在上层说话，可称是冤屈无处诉，泪往肚里流了。

但苏秀儿来了之后，凭着一身本事，打败一众狐族高手，夺下了狐族悬空已久的公爵之位，随后整合狐族，研发针对狐族特性的狐装机甲，使得向来孱弱的狐族战斗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不久后，在帝国一年一度的新年晚宴上，这位新晋的狐族公爵正式在公众场合露面。在此之前，各族只知道狐族经过多年内部斗争之后，终于选出了新的公爵，并且已经提前安心女皇批准，但谁都没有见过这位新任的心月狐公爵。

苏秀儿一露面，便凭着绝世美貌把在场诸妖都震得一愣一愣的，旋即所有男妖不分地位高低一个个色心大起，要不是顾忌着她的公爵身份，又是在这种重大晚宴上，早就一个个化身新时代超级妖中色魔扑将上去将这狐狸精抢家里去享受了。但现在只能一个个以心里盘算着回头如何巧取豪夺先下手为强把这又有长相又有地位的美狐给弄回家去。本来要是按着这种情况的话，晚宴结束的第二天，估计苏秀儿就得被以求婚名议逼婚的妖怪给踏破门槛。但世事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初开始的时候，各位色妖还一个个道貌岸然地过来跟苏秀儿打招呼自我介绍，虽然眼里冒绿光，举止还算得体。等到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有点昏呼呼的众色妖们便有点把持不住了。便有那出身豺族的候爵鬼日豺抢了个头彩，第一个忍不住心中欲火，端着酒杯过去与苏秀儿调笑，见那苏秀儿娇怯怯地不敢反抗，不禁兽性大发，竟然上去动手动脚搂搂抱抱，还要强行索吻，只吓得苏秀儿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关键时刻，幸好房日兔思夜语注意到这边，过来喝止了这色胆包天的鬼日豺。鬼日豺惧于思夜语的威势停了下来，但欲求不满之下又靠着几分酒意壮胆，对着苏秀儿污言秽语大骂不止，还指天对地的发誓说什么定要把苏秀儿弄到床上，闹得整个宴会上沸沸扬扬，直到闻讯赶来的奎木狼打了这厮一个耳光他才算安静下来。

奎木狼不仅是如思夜语一般自安心起事就有从龙之功的元老，而且是帝国名将，向来以豪勇多智而闻，麾下狼骑兵团是帝国主战部队之一，而且与有些只有尊名而没有实际指挥权的公爵不同，奎木狼本身就是狼骑部队的统帅，帝国元帅，无论是功勋地位权势实力都远非苏秀儿这种新晋的弱势种族公爵可林，更何况豺族向来依附于狼族，见了奎木狼那等于是见了自家的主子。鬼日豺被扇了一个耳光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捂着肿脸钻进妖堆里躲了起来。

奎木狼正式向已经快哭出来的苏秀儿致歉，当时思夜语在旁边冷嘲热讽了几句，让老狼有点下不来台，便说了句“鬼日豺在宴上犯下这等大错，就算是被狐爵灭了族也是应有之罚，但却跟你兔爵没什么关系吧”，以至来反驳思夜语，不想这一句话却当真为豺族惹来了灭族之祸。

看似软弱可欺的苏秀儿当众哭了一鼻子，便领着一众部下提前离开宴会，这事儿虽然闹得众人都有点不愉快，但谁都没有往心里去，就算是思夜语或是奎木狼也没想到这起调戏事件居然在后来惹出诺大的一场风波。

苏秀儿甚至都没在妖都停留，直接乘着专机返回狐族驻地，召集新装备了最新机甲狐族部队，连夜急奔三千里，突袭豺族聚居的豺日市。当年那场抢美大骚动中，豺族便曾奸淫无数狐族美女，今日被视为整个种族脸面的公爵又在帝国新年晚宴上当着整个帝国贵族层受辱，新仇旧恨加在一处，使得狐族部队红了眼睛，一天一夜的工夫杀光近十万豺族，除了去当兵的近两万青壮以外，豺族近乎灭绝。

在第二天傍晚才得到消息的鬼日豺气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调动本族饿豺部队急攻狐族聚居地妲己市，结果半途中了埋灭，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侥幸活下来的近八千俘虏战后也被集体处决，至此豺族做为一个种族在帝国中已经不复存在了。

妖帝国内部的种族冲突自打建国以来就从来没止息过，但像这般的灭族之战却是头一遭，而豺族之灭更是仅仅因为头领有点无耻下流而惹来的，真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事天上掉，可说是无妄之灾了本来鬼日豺要是能压下这口气，上访讨说法，那理亏的自然是苏秀儿，但他事后反应过激，想要以牙还牙，私自调动正规部队已是犯了大罪。豺族部队是帝国中正式序列的部队，不像狐族那支因为战力不强而未列入正规序列的私兵性质部队，没有上官授权私自调动那是泼天的大罪，便是能够一战灭了狐族，他鬼日豺也难逃一死了。

豺族虽灭，但因为鬼日豺的过激反应，狐族的罪过反正减轻。奎木狼因为当初在宴会上那随口说出来的话而不好追究，便怂恿着娄金狗、胃土雉和昂日鸡三个好友发难，指责苏秀儿反应过激，应该当问罪，但苏秀儿这边却也不是孤军奋战，晚宴当天就被她夺去了心神的亢金龙第一个站出来帮苏秀儿撑腰，又有思夜语因为那晚被扫了面子不氛而站在这边，双方势力齐鼓相当，只可怜那接到起诉的最高法院，哪一方也不敢得罪，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最后这事儿惊动了当时就已经很少理会政事的安心女皇，女皇听说这件事儿后便简单地说了一句，“想不到狐族新任的小妮子当真有些本事，老心月狐后继有人，也可以合眼了”，随后招见了苏秀儿，等苏秀儿从女皇宫中出来的时候，已经顶着帝国机甲总研发师、火狐部队统帅两大名头，狐族向来被畸视的部队正式取代了豺族部队的番号列入帝国正规军序列。

这一战之后，苏秀儿正式确立了自己在妖帝国中的地位，而在狐族内部更是被当成女神般崇敬着。见识了这位女公爵的强悍凶暴之后，那些胆子稍小的色妖立刻有多远躲多远，有些胆大的上门求亲，也被苏秀儿毫不客气地赶出了门。直到后来赶不胜赶，她才放出风声说因为爱侣早年战死而无心嫁人，谁再敢上门求亲一律切掉小鸡鸡。有了豺族先例，谁都不怀疑这位女公爵话的真实性，再没人敢明目张胆的上门求亲，她这才算清静下来。而从此以后心月狐专门为弱小种族研发助力机甲，打破了妖帝国固有种族实力分界，更是赢得了诸多弱势种族的崇敬，此时已经隐隐有了众弱势种族统帅与代言人的架势。

苏秀儿这此年来在妖帝国中虽然风光无限，但因为身份问题终究心里不塌实，听得金香玉这么一问，心头一酸，倒险些没掉下来泪来，强笑道：“还好，倒是师姐苦撑大局，才是真正辛苦了。”

“瞧你，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就要哭？多少年都变不了你这性子，真是让人怎么放心得下啊。”金相玉掏出手帕帮苏秀儿拭了拭滚动欲出的泪球，道：“这次苍龙居然派你们两个前来，真是大出我意料，看起来他对此事倒是势在必得了。”

苏秀儿点头道：“这次大变倒是难得的机会，不过他心里仍有犹豫，一直以观望。帝国内部他这种想法的占了大部分，别看现在乱得欢，只要安心一出面，必然烟消云散，便是玄武也支持不了多久。师姐，你难道也是为了这件事情专门来的？”

金香玉道：“这件事情只是顺便了。我这回有两件事情要办，一个是咱们一直暗中猜测的那个第三方势力的存在，我怀疑前政府这帮子废柴便得了那帮家伙的支助才能跟苍龙牵上线的，便连你都不知苍龙如何与他们联系的，可见这些人还是有一套的。来之前，我们几个在战神殿那边商量了一翻，觉得这次妖帝国的动乱，跟这帮人也离不了关系，玄武若是没有外来支持的话，也定是不敢就这么反了，而是会像其它三王一般保持观望。这伙人在两边都不停挑起事端，这目的还当真是让人思量不透啊。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咱们，我已经想好了，与其把机会给那帮废柴，不如咱们自己干，能跟苍龙取得联盟，好处极大。苍龙应该也能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人类想要恢复全球统治已经没有可能了，亚洲又不是他的统治范围，我们要求亚洲这一块，想来他不会拒绝。”

苏秀儿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很高兴。人类这边是否可以内乱他并不关心。只是这事当真透着古怪，事前我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察觉，若不是亢金龙跑来告诉我，只怕直到接任务时我也被蒙在鼓里呢。”

金香玉忽地一笑道：“香秀，你这个亲卫队很不错嘛，简直跟家养的宠物一般听话，老实说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啊？”

苏秀儿俏脸微红，摇头道：“哪有啊，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金香玉连连摇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有那个幼稚的盖世英雄情结啊。”

“你说哪去了。再说了，我的身份也不可能和他……”说到这些，苏秀儿神情略黯。

金香玉叹道：“你啊，就是放不下心里的包袱，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还顾忌那么多干嘛？”

“那也得等计划实现了才行啊。”苏秀儿抢了一句，道：“师姐，你还没说明白为什么会来这里？”

金香玉道：“这次政变之后，在总统府里搜到了一些书信存底，证实了李增生在早之前就跟那个势力有牵连，那书信中有些线索，直指玄武城，我怀疑玄武城就是他们的老巢，正是因为得到了他们的支持，玄武才敢竖起反旗。所以我想去看看，而且还要吃个后悔药。前两天我因为情急出手暗算玄武，打得他重伤，现在我倒有些后悔了，想去找个机会帮他把伤治好，他坚持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安心出面，他也不可能回头了。”她突然道：“对了，猜猜我为了谁出手暗算那老王八的？”

苏秀儿闭上眼睛，微笑，“不用猜了，我刚刚见过他。”

*汗，今天先六千，差的那些争取周六周日补上，见谅，见谅。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八章 相见欢（四）

苏秀儿的神情有些古怪，几分落寞，几分茫然，却唯独没有久别重逢的那种惊喜。“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金香玉轻拍了拍她，道：“是啊，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他却又突然出现，如同当年突然出现一般，一点都没有变，就好像……穿越了时空一样。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只是样子相似，跟了一段时间才能确定下来，他的性格，他的行事方法，就跟以前一模一样，时间真的是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迹。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苏秀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跟了他一路，现在能确定他的身份，那自然就要把带回去。一想到他这千多年来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金香玉说话的时候，若有所思，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就这样把他带回去？”苏秀儿道，“他现在的工夫实在是……很容易让那些低级弟子偶像破灭的。大师姐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金香玉道：“大师姐已经得到消息，不过她这次进化正到了紧张关头，至少还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出关……”

“她完成进化了吗？”苏秀儿又惊又喜，道，“这从物质到能量这个阶段便是安心那边也花了足足近三百年的时间才完成，大师姐居然只用了不到一百年就成功进化……”

金香玉却叹道：“她进入能量演化阶段，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啊……我没记错的话，安心就是在进入能量演化阶段之后，才开始不再理会妖帝国的事情。”

苏秀儿惊道：“你是说大师姐也会……”

“十有八九会这样。她肯定预先就料到了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在闭关之前把掌门之位传给我。她对我说过，能量演化阶段应该只是个过渡阶段，在这期间危机重重只能进不能退，唯有再次突破进入未知演化阶段，才能解决这个危机……”

金香玉说到此处，突地眉头一挑，道：“回来了，记得咱们已经达成了新的意向，战神派以及所支持的人类政府将与苍龙合作……”她说着，攸地又跳回到桌上，盘腿坐下。

两人刚拉开距离摆好架势，就见着敖平波带着一众刚刚救回来的龙狐两族部下急吼吼地冲进来，忽啦啦在苏秀儿身侧摆开雁翅阵。

“秀儿，没事吧。”敖平波凑到苏秀儿面前，问了句关切地废话。

金香玉娇笑道：“啧啧，龙爵，你不用担心上人的，我们两个谈得正投机呢，是不是啊，秀儿妹子？”

“我没事。”苏秀儿板着脸道，“刚才香玉掌门说打算取代旧政府与我们全面合作，你觉得怎么样？”

“啊？”敖平波大出意外，他向来没有急才，竟然愣在当场，足足一分多钟才算反应过来，“你说怎么办？”

苏秀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虽然早就知道这位借着死去老爹余荫才当上公爵的龙爵爷向来不以智谋见长，但如此反应还是大出她的意料，只好道：“我觉得可以试下……”

“那个……”敖平波迟疑道：“王上来的时候可是说过，咱们签这个协约的目的就要是为了在人类这边制造麻烦，让他们抽不出手来乘着咱们这边的动乱反击……”

“你觉得那两个笨蛋和他们所代表的势力能成事吗？况且，人类那边现在已经开始大规模反击了。所有计划都应该跟着变化改变才得，我们不能死守教条……不如，咱们跟王上联络请示一下，或者让王上直接跟香玉掌门谈好了？”苏秀儿揣摩着苍龙的心思，觉得他应该会接受这个合作，索性便如此提议。

“这主意好。”亢金龙一听这话高兴了，主意让上头拿，他们就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了，不禁心里暗赞，还是秀儿妹子聪明，当下连连点头。

他们这边对话，金香玉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二位见事情败露，也没打算再隐瞒最初的目的，便接口道：“想你们两个也做不了主，联系苍龙吧，我跟他谈，我也有阵子没见他了，倒是很想念呢。”当年苍龙曾与金香玉对决三次，次次败北，引为生平第一大恨事，想来是不会想念这位大敌的。

当下敖平波一挥手，后面跟着的一众部下便将那通讯设备取来，在舞厅当中清出个场地来安装，他们本有那种小型轻便的通讯设备戴在腕上，但这种东西与两大巨头的身份不符，却是不能用的。

忙活一阵，安装完壁，一堵墙般的显示器立了起来。趁着这个工夫，敖平波已经先用腕上的通讯器向远在妖帝的苍龙王汇报了这里的具体情况，果如苏秀儿所料，苍龙王对于同哪一方合作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对能够搭上战神殿这一条线感到很高兴，听说金香玉要与他面谈，便即答应，倒也没有因为顾忌自己是对方的手下败将而拒绝，充分表明了一个上位者应有的气度。

只是双方这么一和谈签约，那些死的龙兵可就白死了。

亢金龙救部下的时候就派先救过来的出去查看情况，结果发现城中所有龙兵、轻装机甲部队、还有那在帐篷中的会谈的诸人，包括那二位候爵全都尽毕数淹死。他们虽然已死，但动作神情却依旧保持生状最后一刻的模样，仿佛生命定格在那一刻中。听了回报，亢金龙想强如那两个候爵也是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杀掉，不禁心底生寒，犹豫了好半天才算克服不顾一切逃跑的念头。如今见和平有望，龙爵大大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却也无意追究那些被杀的龙兵，虽然那都精锐中的精锐，但也不过都是些普通的小兵罢了，实在没有必要为此而小题大做，毕竟这是在打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大不了回去在族里再招一批也就是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提金香玉与苍龙这二位巨头在这里商谈合作事实，也不说在场众妖各怀心腹事，单说顾东与洛雨离了卢乌急急往雅库茨克而来。

洛雨边行边往那沿途的树林草丛山丘边上底下瞧，她清楚姜子欣的做风，认为他在弄清楚情况之前，应该不会冒冒失失率队进入雅库茨克，而是会选择在市郊潜伏，派一到两个侦察小组进入探明情况，所以她担心的是姜子欣部会和那两个妖怪撞上，真要动起手来，那一个团的机甲部队怕不是不够两妖怪塞牙缝的。

事实上，随着力量的增长，洛雨心中充满了异样的迷惑与恐慌，她清楚的知道向来让她引为傲的机甲在这种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以前当她不了解这种力量的时候，虽然知道战神派的高手和妖族的高手很强大，但对于这份强大并没有一个具体了解，总以为机甲战士完全可以对付，毕竟现在是科技时代了，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过钢铁不是？但当接受了顾东的力量，变成这些高手的一分子后，她却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在这种举手间便可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机甲不过是一种代价高昂的玩具罢了。这让她极为迷惑，如果世间一直存在这种强大到可以逆天的力量，那么这场人妖之间的战争进行得又有什么意义？真正决定这世界力量的不过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少数几个生灵罢了。这种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种高层次的恐怖平衡，可以想像他们虽然一直保持安静，但却一定是在相互观望，蓄势待发，当有一方按捺不住露出破绽的时候，惊世骇俗的大战必将爆发，而现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这种高层力量脆弱平衡下的一个妥协产物，或许在那些高手眼中，人与妖之间的这场战争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吧，无论哪一方取得优势，一旦这些安静的高手齐齐动手的话，那么这种优势必将荡然无存，真正决定世界命运的，只是这些高手！

原本她还像许多人一样，对战神派空负大名却从不派高手参与战而心怀不满，如今她却真正了解了战神派这般做的考虑，偶尔的冲突不会影响这种脆弱的平衡，一但他们之间全面战争爆发，那就将是这个世界最终命运决定的时刻。双方都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一击便将对方击溃，永无远结束这场千年之战的机会！

只是这些生命漫长、力量强大的存在，真的还能称其为人这种生物吗？

“耶？那是什么人？”顾东跟在洛雨后面，心不在焉地东瞧西望，却一眼看到两条快到肉眼几不可察的黑影正从密林边际飞速掠过，借着地形草丛与山丘的掩护，急速向雅库茨克相反的方向逃离。要不是无意中眼光扫到，还真是很难察觉这两条黑影的存在。事实上，如果顾东掌握了高手应该当俱备的以能量律动远程察敌的方法就会发现，这两条黑影虽然纵飞如电，但却没有任何能量的律动产生，也就是说，一旦他们两个逃出了视线，就会真正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何远距离察敌的方法都无法探知他们的存在。

顾东眼尖，只是这么一搭眼，便认出其中一个来，“小雨，你看那不是那个偷窥狂吗？”说话先扔出一道闪电去，正击在两人逃亡的前路上，轰的一声，尘烟四起，愣是把个小土包给炸成了个大坑来，把两人唬到一蹦三尺高，攸忽后退，凝神摆架，这才抬头往天上瞧来。

顾东瞧得是半点也不差，其中一人正是那偷窥的变态，虽然当时露面他把脸蒙了起来，而这二位也是蒙面打扮看不到样子，但他身上背着的那个很个性的长条黑盒子，却一下子就把他的身份给暴露出来了。

这二位正是那在暗中护持着两位前政府元首此来的来路不明的黑衣高人。只不过此刻他们并非是完成任务离开，而是仓惶逃离雅库茨克，两人当时就在雅库茨克城中，却因为自有一套独特的隐踪匿迹之法，加上又离得那广场距离较远，便是以金香玉的本事也没有发现他们二人。金香玉进了雅库茨克后，便是从那广场上杀起的，两人躲在暗处眼看着发生的一幕，所有人、物品、建筑物表面突然泌出无数水珠，就好像内部所有的水分都流了出来一般，站在那里的人与妖便在一刹那间尽数溺毙，骇得两人心胆俱裂，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不任何了，当即掉头就跑。事实证明两人的做法是正确的，虽然金香玉已经查过整个雅库茨克除了那广场一圈外再人或妖，但为了保险起见，依然水漫全城，从头到脚彻底刷了一遍，只累得无数老鼠蟑螂一同赴难，若两人不当即逃走的话，下场必然一般无二。

自来逃跑就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还可以从容自若的，再高的高人一旦处于逃跑之中，那必然都惶惶不安提心吊胆草木皆兵……总之即使面上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底也着实怕得要死，这很好理解，要不怕的话，你逃什么啊？且说这两人此刻当真是如惊弓之鸟一般，那道闪电一落下来，先吓得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提神戒备，一面抬头观望，一面左腿后撇，随时打算掉头就跑。

两人一抬头，便跟空中低头的洛雨来了个眼对眼，洛雨一眼就看到那个背着厚长盒子的家伙，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死偷窥狂，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双刃在胸前交叉划了个十字斩，正对地面便好像埋的好几百斤炸药突然爆了般，轰然巨响声中，尘飞土扬，炸出一个标准规则的大十字架来。

两个黑衣人及时闪开，除了扬了一头一脸的灰土倒也没受别的伤，但那背着长黑盒子的偷窥者却不爽了，他本就是心气高傲的主儿，虽然被金香玉吓得闻风而逃，但并不代表他会怕了洛雨和顾东。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是洛雨和顾东的手下败将，毕竟小镇那一场混战打得着实是糊涂糊涂，他也没能发挥出自己的真正水平，自然不会对这二人服气，当即怒吼一声，反手一拍背上黑盒，纵身一跳——没跳起来，因为旁边那黑衣人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给拉住了，“金香玉近在咫尺，你还动手？嫌命太长了是不是？快走！”随手往地上猛击一掌，轰起大片浓黑的尘土，两人往浓尘中一闪，便打算借尘而遁。

不过他们算盘打得好，却比不上顾东反应够快，这边厢一掌击起漫天尘土，顾东便猜到这二位打算不战而逃，闪身便钻进了土雾之中，连洛雨在后面叫他都没顾得上答理。他一钻进土里，正撞见两人躲进来，二话不说一招亢熊有悔便打了过去。

那偷窥者低喝一声来得好，挣脱了同伴的拉扯，反手一拍黑盒，一道乌光自盒中射出，迎着顾东一掌击来的大白熊射去，登时将白熊打得四分五裂，偷窥者连退数步，两臂发麻，不禁心中惊讶，双手一顿，那乌光在手中凝作一杆乌黑的长枪，啪地一抖，幻起碗大的枪花，分心便刺。

顾东不欲与他纠缠，反身回掌，一招降熊摆尾格开刺来长枪，再使龙战于野，那偷窥者不及躲闪，被掌力击个正着，远瞧去恰似被个大白熊当场撞了个正着一般，身不由己地向后疾飞，哇哇鲜血连吐。顾东得势不饶人，踏上一步，又是一招亢熊有悔。那黑衣同伴探手一把抓住偷窥者，反掌击出，手掌突然间涨大数倍化为一只怪爪，一爪击散掌力所化白熊，顺势轻飘飘身后退去，却道：“远来仙长功力不减当年，着实可喜可贺。”

*周五上班的时候突然右肩剧痛，手不能抬，赶紧上医院检查，却查出了颈椎病与肩周炎，医生原话：“三十岁的人六十岁的脖子”。被强制性禁电脑两天多卧床休息，今晚方才好些，请诸位见谅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八章 相见欢（五）

耶？这是谁啊？居然认得我？

顾东心中惊疑不定，动作便不由得一滞，没能跟上去。只是趁着他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两人已经隐入灰尘之中。顾东醒过神来，冲下浓尘，但两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后相差不过两三秒钟的事情。他呆立当场，仔细回想那人的语声，却陌生得紧。

那倒底是什么人？从回到这年代以来，能够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与妖屈指可数，这两个黑衣人又是何方神圣，如何能够知道他的身份？想到此处，他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赶紧地跳出去。

洛雨仍然在空中四下搜寻，见他出来，便问：“那个偷窥狂呢？”

“让他跑了。”顾东心里有事，回了一句，便问：“我给你的那份手稿呢？”

“被牛金牛那妖怪抓住之后，我怕手稿落到其他人手里惹出事情来，所以趁着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烧掉了，后来进屋闻到烧纸味儿的牛金牛以为我烧的是机甲资料呢，还安慰我让我放心他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洛雨说到这儿觉出不对，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刚那两个人……知道我原来的身份……”顾东皱眉道，“知道我原本的身份的，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你和思夜语……”说这话的时候，心月狐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或许苏秀儿也知道吧……”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如果心月狐真是他当年收的那个小狐狸徒弟的话，那无论她因何而成为妖族的公爵，其间肯定都涉及到极大的秘密，知道这件事情的自然越少越好。

两人人商议一阵，却没得出答案，都感困惑不已，洛雨惦记着姜子欣的安危，想不通便不再想，接着顾东继续前行，便在雅库茨克市郊五公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发现了埋伏于此的姜子欣部机甲士兵。

如洛雨所料的那样，稳妥起见的姜子欣虽然已经通过卫星侦察得知在市区内并没有大股敌军存在，但仍将队伍停在了雅库茨克近郊，派出侦察兵跟踪侦察，并放出小型便携式侦察机，但他们也只能跟踪到广场附近为止。

当侦察图像上传来那些高大健美如同模特般标准帅气的妖族士兵时，几乎所有的军官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他们都是在前线与妖军百战余生的老兵，自然识得这妖都近卫军帝国第一帅的龙兵部队。当年妖军迫于压力北迁时，龙兵曾经创造过一日夜间行军千里，连接二十余战战战皆胜的辉煌战绩，为妖族逃出宋军十面围堵成功西迁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当妖族立国，安心大封功臣时，才会亲封其为妖军第一的勇号。但龙兵虽然有着不逊于牛头部队的战斗力，但因着数量限制，在妖族立国之后，便很少派上战场，主要负责妖都的安全保卫工作，所以才有妖都近卫军之称。

尽管数量不是很多，但龙兵的出现却有着极强的政治意味，他们近些年来已经发展成为妖帝国高层的专属安全部队，一旦哪里出现成建制的龙兵，就意味着至少有在帝国中枢掌权的高层妖贵族在当地出现。

两个人类的前政府首脑跑出几万里来，进入有龙兵守卫的地方，基本上除了白痴会以为他们为了人类的自由未来而去搞自杀性袭击外，其它的都会往里通外国那方面联想吧。

这两个人做为政府首脑掌握着大量国家机密，一旦叛变，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姜子欣一面紧急将侦察得来的图像传回大后方，通报两人可能叛变，以使后方能够及时做出针对性反应，一面部置人手准备强攻雅库茨克。作战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李增生与何易安！

但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当全团准备完毕的时候，前方侦察镜头里突然涌起一片水雾，紧接着便失去了全部的图像，而在最后的图像当中，可以看到镜头范围里的龙兵好像突然间掉进了水里的旱鸭子般挣扎着舞动双手，身体表面不绝流出大量的液体……这一诡异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姜子欣当即下令行动暂停，再派出第二组侦察兵进入雅库茨克查明情况。

当洛雨和顾东见到姜子欣部时，他们正等待着前方侦察传来的消息，时刻准备进攻雅库茨克。

两人自空中落下，倒把那些埋伏的机甲士兵唬了一跳，幸好训练有素才没有走火。

两人还没有往里走，却见前方树林里哗啦一响，一头庞然大物自其中奔出来，到了两人身边，摇头晃脑，哞哞轻叫，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便去舔顾东，正是那只得自海参崴的犀兽，虽然只分别半天，倒好似多少日子分别重逢般欢喜异常。

顾东轻抚犀兽，心中感慨，暗道：“想不到这犀兽倒是与我亲近……”

洛雨却是无暇顾及犀兽，只是顺手拍了拍那大脑袋，便急急忙忙往树林里跑想去见姜子欣。

不想她方才迈出两步，忽地一片阴影涌来，狂风大作。劲风自天空中仿佛巨石般当头落下，压得树倒草平尘土飞扬，洛雨没有防备，被强烈气流压得一屁股往地上坐去，但只摔倒一半，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扭头瞧去，正是顾东。

只不过顾东此时也不好受，被那劲力压得歪歪斜斜，几欲跌倒，勉强拿着架势，心中骇然，抬头逆风望去，却见一只巨大无匹的白色大鹰仿若一片铺天的浮云悬停上方，双翅鼓动扬扬飓风。

未及反应，狂风中忽地水雾纷飞，便有奇异劲气好似无形巨手探出，两人一兽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随着巨鹰直上云霄，刹那间化为天际的几个小小黑点消失无踪。

那劲力似柔实强，顾东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正惊疑不定间，忽忽下降，落下群山密林之中，那巨鹰挥翅处，群树倾倒，登时腾出大一片空地，缓缓降落。

洛雨一落地，便靠到顾东身旁，低声问道：“是谁？”

顾东顺手把那晃头晃脑的犀兽拉到身后，道：“你问我，我问谁？”

刚说了这么一句，就见那蹲伏于地的巨鹰背上，飘然落下一人。

顾东眼睛立时就直了，望着那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

洛雨见那人烟视媚行，一举一动都透着万般风情，再看顾东那呆样，大是不满，正待使出掐肉神指功来唤醒这厮，却见那妖娆女子飘到身前，敛去脸上笑容，肃容整衣，端身下拜，“弟子金香玉拜见师傅！”

*其实这一切应该是（四）中的部分，因为周日那天没能写完，就分了出来。

现在不光胳膊痛，整个右手都发麻发胀，以至心中坠坠不安，又去看了中医，设定推拿针炙疗法，老中医也郑重警告，目前必须减少在电脑前面的时间。

本来是想着加快速度，这个月把这本书结束的，但这样一来就又不成了，咱们还是原来的速度，慢慢来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三十九章 千年一别恍如昨（一）

上回书说到，顾东与洛雨在雅库茨克城外与姜子欣部相遇，未等详谈细聊，忽来一阵怪风，一妖娆女子乘巨鹰从天而降，挟着两人一牛飘然而去。洛雨见这女子烟视媚行骨子里透着风限风骚，偏生身边的人居然看得目瞪口呆，不免吃味，正待一振雌威，不料那女子却走上前来翩然下拜，口称师傅。此人正是那顾东在千年之前收的二弟子，曾经的西南武林大豪，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香玉！

顾东万料不到与惜年弟子的相遇竟然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神情恍惚，下意识地伸手道：“起来吧。”

金香玉恭恭敬敬地又施了一礼，这才站起，低头敛气，站得笔直，真是规矩得不得了。看到她这般模样，便连洛雨也忍不住神情肃穆起来，一时倒忘了刚刚的不快。

顾东上下打量金香玉，相识、分别种种经历恍如昨日，历历在目，事实上对他而言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前才发生的，但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金香玉却已经是活了千载的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虽然活了上千把岁数，但金香玉瞧起来却反倒比当初与顾东初见时更年轻了，眉稍眼角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在那一刹那间让顾东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眼前这个娇媚的女子也同样穿越了时空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们这些年还好吗？”犹豫了半晌，顾东好容易才找出个话题，怯怯地问了一句，总感觉有点底气不足。他这个师傅着实是不太够格，收了徒弟教了一篇演化法就闪得没影没踪直到一千多年以后才再露面，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地道。

“还好。”相对于顾东这个神态语气拘谨的师傅，金香玉这个弟子倒显得落落大方，神态语气始终保持着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尊敬，尊敬中隐着久别重逢后的一丝激动。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后，她又补充道：“目前战神派共有五代弟子，不算外围弟子共计一千零二十八人，其中一代弟子现存十三人，皆是当年师傅亲收的。”

顾东愣了一下，“呃……我记得亲自收的徒弟好像就你们三个吧……”

金香玉道：“师傅在阳寿屠城临危收徒，您忘记了吗？”显得有点忐忑不安。顾东当时在阳寿受了那些小毛孩子的大礼，她以为顾东是默许了对方的拜师，所以在顾东离去之后，与香竹一商量，便统统收下，算是把那个徒有虚名的战神派给组建起来，这件事情对于她和战神派而言都极重要，而且当日阳寿屠城的惨烈更是深深印戾心中，虽然千载之下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此时见顾东脸色不豫，心中大感不妙，感觉自己似乎领会错了师傅意图。

“记得，记得，嘿，时间太久了，你要不提我都忘了。”顾东拍了拍脑门，故作糊涂，心里却暗道，“那些小家伙磕头不是谢我救命之恩的吗？怎么变成拜师了，这笔帐倒底算怎么回事儿？难道他们一头两用不成，那我不是吃亏了？”想了一阵，又忆起当时那汹涌而来的达摩西机器人，便问：“后来那些屠城的怪胎又出现了吗？”

“倒是再没有出现。”金香玉摇头道，“后来我们多方查找，却始终再没有找到那些屠城恶魔的线索，师傅您知道它们的来历吗？”

顾东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看过他那份《我的自白书》的洛雨也是清楚的，不过他略一犹豫，便没有直接说出来，因为要解释这些机器人的来历势必要从头讲起，那涉及到的事情可就太多了，真要从头说起，只怕非得说个一天半天不可。他便道：“这个回头再说，香竹和香秀现在还好吧，香竹现在是掌门吗？”想到那个怯怯的小丫头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对着好几百号人发号司令，怎么想怎么感觉滑稽。

金香玉回道：“弟子现在是战神派的掌门，大师姐已经闭关不问世事近二百年了。”

顾东奇道：“闭关？她闭关干什么？”自己当年好像没教过她闭关这一招啊。

金香玉道：“百二年前，大师姐进军物质演化阶段开始闭关，九十三年前，她成功空破物质演化阶段，如今即将达到能量演化阶段了，便是妖女皇安心，如今也不过就是能量演化阶段的水准。”

香竹已经到了能量演化阶段？

顾东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怯怯的身影，只不过这回那身影脑袋顶上却有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天才！

安心达到能量演化阶段可不是用一千，而是前后两千年！早在宋时她就已经是初阶演化，而在原本时空的那个未来里，能幻出翅膀的安心至少也是强化演化阶段，她正是以强化演化阶段之身返回过去，又练了一千年这才达成能量演化阶段。而香竹却是只用了一半时间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类少女进化成与安心平起平坐的绝顶高手，除了天才两个字外，实在也没有其它可以形容的词儿了。当然了，顾东这个穿来穿去只穿了两回时空就达到强化演化阶段悍然向分裂演化进军的怪胎不能算数，毕竟他的境遇之奇天下独一份，而香竹却是纯靠自己的刻若修练得来的。

顾东想到此处便又问：“那你们呢？都到了什么水准。”

金香玉略感愧疚地道：“弟子无能，如今仅是分裂演化，其它一代弟子中有三人与我相同，其它都是强化演化阶段，正向分裂演化进化。二代弟子中有十人已抵强化演化，一百二十三人达成初阶演化，三代弟子……”

顾东听得直发呆，待金香玉如数家珍地说完，他不禁干笑道：“如今这战神派当真是兵强马壮。你们可是都比我这个师傅强了。要不咱们换换位，你当师傅教我吧。”他本来是开玩笑说出来的，不想话一出口，金香玉脸色大变，扑通一下子跪在了顾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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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千年一别恍如昨（二）

顾东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啊。”

金香玉却道：“师傅，弟子不孝，让您老人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流落在外无人照顾。当初若是没有您舍命相救，便没有战神派众弟子的今天。刚刚事急从权，我不能让那些普通士兵看到，才不得不强行带您出来，冒犯了师傅，但弟子心中绝无任何一丝不尊之意……”

顾东强把她拉起来，抹了把冷汗，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生气，绝对没有生气，你用不着这样。其实我说的也是心里话，你们这些弟子比我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证明我收徒有眼光嘛。你说是不是。”心里却道，这徒弟好难侍候，以后说得可得千万小心点了。

金香玉道：“若没有您老人家教授的功法，便也没有战神派的今天，如今经过长时间摸索，众弟子虽然各自发展出一套绝学，但万变不离其，基础都还当年您传授的战神心法。弟子这些年来越是修练便越觉得那心法虽然看似简单但博大精深包罗穹宇，无论如何变化也无法脱离其中……”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顾东觉得金香玉这话有点拍马屁的嫌疑，赶紧打断，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那个，出现的？”

“不瞒师傅，大约是一个月前，在东北原始密林中，当时您还和房日兔同行，还有香醉……”

“耶？”顾东脑中灵光一现，叫道：“偷袭玄武的是你？”

金香玉含笑道：“正是弟子，当时多亏了师傅吸引玄武的注意力，我才能一举偷袭成功，要不然想击败他不难，要伤他却是不容易了。”见顾东听得迷糊，便解释道：“玄武有自己身甲壳练化的玄乌金甲护身，只要他能提住一口气，那金甲便能挡住任何攻击，若想正面击破金甲，只能以超过玄武百倍以上的力量集中攻击，不过我可做不到那点。”

顾东一想到金香玉当就隐匿在侧，自己被打得跟个三孙子的衰样估计都让这弟子给看去了，心里不免有些不爽，但也不敢表示出来，干笑两声道：“那，那你知道我能变熊的事情了吧，你，你不会怀疑我，那个，我是妖怪吧……”

金香玉微微一笑，忽地退后几步，双手一展，身体忽地快速膨胀，刹那间化为一只雪白的大鹰，只比她身后的那个巨鹰小个一号左右，白羽如玉铁爪如钩，便是变成了鹰，那也是一只迷人的靓鹰，那座骑巨鹰很是欢喜地凑过头来往金香玉身上蹭，却被金香玉一翅膀给打开。金香玉旋即变回人身，身上衣物也不知如何，竟然没有丝毫破损，笑盈盈地道：“师傅真是开玩笑，这兽化是强化演化阶段的必然现象，便如妖怪到了强化演化阶段必然会化为人形一般，都是必经阶段，我哪会因此而怀疑您是妖怪呢？”

顾东就搞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那香醉为何见到我不由分说拿剑就扎？”

金香玉道：“师傅不必气恼，等这次回去我就罚那妮子。”

顾东连连摇头道：“我不是生气，香醉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是别罚她了。我就是奇怪，既然兽化是强化演化阶段的必然现象，她又怎么能一下子就认为我是妖怪？”其实不光是香醉，扎了他一剑的还有李方舟，但他也不好意思一个个都数出来，那倒显得他小肚鸡肠，有秋后算帐的打算了。

“师傅真是糊涂蛋……”金香玉不禁暗自腹诽一下，马上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生不敬，赶紧抛掉，肃然回道：“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全怪香醉，她当年是您救出来的最小的孩子之一，当时只有六岁，如今已经记不住您的样子。您当时又跟思夜语走在一起……不过，这事儿也是她莽撞了，都是我平时教导不力……”

“这事儿怨我，不怨她。”顾东一看金香玉又有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苗头，赶紧表明立场，“其实要是换了我，也一定不由分说上去就打。不过……那个她身边的那个画像是谁画的，一点也不像我啊。”

金香玉道：“师傅不必担心，香醉经您救治，目前已经痊愈。那画是香苑画的，她也是凭记忆画出来的，不免要在心中那个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些加工的……”其实有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当时香苑倒是能画出他本来的样子，但香苑觉得这位师傅原来的样子不够帅，很难让众弟子一见之下就油然而生敬意爱慕，便改改删删，结果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金香玉和香竹都以为师傅已死，也觉得把画像美化一下好些，便默许了香苑的这个做法。

“香苑？不就是叶静的师傅吗？”顾东回想起平城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便问，“这个香苑是老几……”

“香苑就是江俊达的女儿江苑心。”金香玉怕顾东年久了把江俊达这人给忘了，补充道，“就是当初在阳寿那个江俊达。”

“记得，西南武林大豪嘛，还有个儿子叫江尚怀的……”提起阳寿来，顾东便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那阳寿屠城之事便是因为他的冒失引来的，至今仍耿耿于怀，不想多说，“怎么她也拜在咱们战神派门下了？”

金香玉回道：“是，江家就剩下她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也没个依靠，我跟大师姐一商量，便把她给收了，排行第五，按您定下的香字辈，给她改名叫江香苑。”

顾东奇道：“行五？那谁是老四？”

金香玉道：“四师妹是顾香梅，就是当初在阳寿求您救命的那个小哑巴，她这个名字是大师姐起的。她本来因先天不足，而不能说话，但练至初阶演化后，便即以天地元气补足缺馅，已能如常人般言语。”

闲话唠到此处，顾东觉出不对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战神派的一代弟子里有几个男弟子啊？”

金香玉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也没有，都是姐妹！”

“娘子军？”顾东忍不住叫道，“怎么会一个男弟子都没有？”不免对自己的形象大为担心，一个只收女弟子的仙师，很容易让人跟色狼联系起来啊！

*今天按预约做了第一次治疗，感觉不错，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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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千年一别恍如昨（三）

“师傅没收过男弟子。香梅那群孩子都是被家人遗弃的女孩儿，没有男孩儿。”金香玉道：“自师傅离去后，再收的弟子就是第二代了。”

顾东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到一群女人挣扎求存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当真是不容易，“真是辛苦你们了。”

金香玉道：“我们再辛苦也比不得师傅，您这些年过得很苦吧，怎么一直也不来找我们？”

“那个……我……”顾东支吾道，“我跟张道临一起突袭妖穴，他当场战死，我则受了重伤，逃出妖穴后，便找了个地方进入深层……休眠……直到几个月前才苏醒过来……”洛雨听他信口胡扯，捂着嘴偷笑。

金香玉却是没有怀疑，道：“师傅既然你醒过来了，那就还是跟我一起回战神派吧，这么多年，我们这些弟子都没能尽做弟子的责任，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中有愧。上次在密林中，因为和玄武纠缠交战，没能及时与您相认，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您再在四处漂泊了。”

回战神派，当祖师爷？被好几千大高手侍候，那可真是神仙也比不了的日子啊。顾东不禁怦然心动，但他也只是那么稍一动心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战神派没有他这个师傅也发展得有声有色，他回不回去没什么要紧，他有他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一切跑回去享轻福。路已经走到了这里，绝没有回头的道理。他不是没有想过借助战神派的力量去妖都夺取演化仪，但此事太过凶险，一旦失败给战神派造成巨大损失，那么人类将失去最后的依凭。他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宁可自己去冒险。

顾东摇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等办完了事情再回去。你要是回战神派的话，不如把洛雨带回去吧。”让洛雨跟着自己去妖都冒险，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想办法把她给送后方，现在难得有金香玉这大高手可以护架，但提了出来。

洛雨一听不干了，叫道：“你又想赶我走。你不用废心思了，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虽然生气，但她脑子转得快，见顾东没直接说去妖都的事情，便知道他害怕这个弟子不同意他的做法，转而道：“总之你去哪我去哪，休想把我甩开。”

金香玉道：“师傅有什么事情吩咐弟子去办即可，不必自己亲自去办。”

“这事儿必须得我亲自办，别人帮不上忙。”顾东摇头道，“你放心，等我办完了事情，一定会回战神派的。”

“不行。”金香玉坚决摇头，“无论如何我也绝不会让师傅您再独自流浪，您的事情或许我办不了，大师姐即将出关，以她的身手层次，难道还办不了吗？再困难的事情，难道战神派数千弟子加在一起也办不下来吗？有众弟子帮忙，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比您独自一人冒险要强得多吧。”

“都不是，总之这事儿只有我自己去办才行，你们都帮不上忙。”顾东也不敢透露时空穿梭的事情，只得板起脸来道：“难道你不听我这个师傅的话了吗？也是，你不听我也拿你同办法，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在他想来，从刚才金香玉的表现来看，听了他这番话，她定会诚惶诚恐地再也不敢阻拦，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了。

但万没料到，金香玉却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把师傅您带回去的，回山之后弟子任您处罚，但现在我是绝不会放您走的。”

顾东道：“我要走的话，难道你还敢跟我动手阻拦不成？”

“弟子不敢。不过若是无法把师傅请回去，那我也无颜面对战神派众弟子，更无颜面对大师姐，师傅若是坚持要走，我就只好自杀以谢门人了。”金香玉一脸坚决，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顾东道：“你威胁我？”

金香玉正色道：“弟子不敢，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盯盯看着顾东，面容平静，似乎说的话题不是自杀，而是要去哪吃饭一样。

“你，你，你……”顾东指着金香玉“你”了半天，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道：“好吧，听你的，回战神派。”他可拿不准金香玉会不会真的自杀，也不敢去尝试，只能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过，他也就是口头那么一说，心里其实还打着别的主意呢。

听到顾东应允，金香玉脸现喜色，道：“师傅那咱们这就走吧。”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巨鹰低头俯身。

顾东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可奈何地与洛雨跳上鹰背。洛雨倒是没意见，只要跟着顾东走就是了。

金香玉最后轻飘上来，那巨鹰旋即展翅腾空而起。

鹰背宽大，别说坐了三个人，就是坐上十来个人也轻松。

顾东生平第一次骑鹰飞行，显得很是轻松的东张西望，飞了片刻，便觉得不对劲，道：“香玉，咱们这好像是往妖境深处飞呢吧。”这个方向正是他原计划要走的，按这么飞下去，可就深入玄武王国内部了。

“是，师傅看得不差。”金香玉回道，“回战神派之前，我想先去玄武王城一趟，把被我打伤的玄武治好，这样才能保证妖帝国的动乱时间更长。妖帝国动乱的时间越久，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利，最好是妖帝国从此正式分裂，那我们的战略态势就会极大好转起来。玄武这时候反叛，简直就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当时没想到玄武的叛乱居然会来得如此快，考虑不周击伤玄武，反倒帮了妖帝国的忙。不过，若是师傅急着回去的话，我可以先送您回战神派，再……”

顾东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就先去玄武王城吧，省得你来回奔波了。”这种安排正中他下怀，他又哪会多事？

两人正说着，忽听洛雨叫道：“那是一一八团，顾东，能落下去看下吗？”她与金香玉不熟，又因为金香玉的名头太大而有点打憷，所以不敢直接跟金香玉提要求，只能求顾东，反正只要顾东答应了，想来金香玉也不会反对。

但不等顾东开口，金香玉却微微一笑，已经驱着巨鹰向下降去。

下方公路上，一一八团机甲部队正快速地向着远离雅库茨克方向的行进。

巨鹰低飞带起一阵狂风，惊得部队立刻向公路两侧散去，所有士兵都边隐蔽边抬头张望，看到那巨鹰，无不惊讶低呼。

洛雨自鹰背上探头瞧去，却见黑乎乎一片，那些机甲都是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哪个是姜子欣。她正感到有些失望，忽见一架机甲跑上公路，头部护甲降下，露出个脑袋来，正是姜子欣。他面色焦急地向着洛雨大喊：“小雨，你没事儿吧。”

“要降落吗？”金香玉看顾东脸色有点差，不禁心中好笑，全当没看到，转过问洛雨。

“不，不用了。”洛雨道，“下去了，他肯定又要啰嗦我了。我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略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探头对姜子欣大喊道：“姜大哥，我走了，你多保重啊。”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姜大哥，祝你和丽芸姐百年好合，白头到老！”这句话本来应该是在两人婚礼上说的，她当时去了，但却没有勇气站到两人面前说出来。如今，她终于可以说了。

巨鹰在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度一掠而过，挟着狂风飞向天际，那清朗的祝福声随风而飞，仿佛亦随之传到了天边。

姜子欣呆站在公路上，凝视着巨鹰在视野中缩为一个小小黑点再到消失，怅然若失，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小雨，也祝你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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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千年一别恍如昨（四）

巨鹰浮上云海，一路向北飞去。

向上看，蓝黑色的天空中浮着一轮巨大的金黄色圆月，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向下看泛着银光的云海正不住翻滚着，巨鹰展翅翱翔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所过之处狂风大作，卷刮得云气飞舞，幻作千奇百怪的形状，良久不散，说不出的雄奇壮观。

寒风凛冽，割面如刀，好在鹰背上的三人都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这点风倒也不在乎。

顾东骑在巨鹰脖子上，东张西望，只觉眼前景象当真有如梦境般玄奇，不禁在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金香玉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么一只巨鹰来，他倒也想弄只来没事儿骑骑。骑鹰纵风，正经的高人风范！

想到此处，他扭头瞧去，只见骑在鹰背上的金香玉与洛雨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轻笑，只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已经极为热络，倒让顾东心里大感疑惑，这二位的岁数差了一千多，相互之间的代沟估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了，怎么就能聊到一块去呢？

金香玉是天下间顶尖的高手，又是战神派的掌门人，但此刻却毫不端架子，与洛雨叽叽咯咯说笑不停，单从外表来看，倒真像两个年龄相仿的闺中密友在谈心说笑了。

也不知金香玉说了什么，洛雨连连点头，一脸欣喜之色，忽地抬头看顾东正贼兮兮地偷瞧，便喝道：“喂，你把头转过去，不许偷看！”

顾东摸了摸鼻子，转过头，低声自语道：“切，不看就不看，我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正自我开解的工夫，忽觉身后能量微动，不禁一怔，便听洛雨“啊”的惊呼一声，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正要扭头去瞧，身子方动，却听洛雨急喝：“不许转过来。”不过，顾东的动作委实太快，她说没说完，顾东已经转过头来了，一眼便瞧见金香玉身旁没了洛雨的影子，却多出一只一人多高的存大号松鼠。那松鼠正半蹲着，两只小短爪慌慌张张地乱舞，毛蓬蓬的大尾巴甩过来挡住身子，洛雨后半截呼喝声正从尾巴后面传过来。

“你，你，你怎么变成松鼠了！”顾东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觉得分外好笑，便忍不住指着洛雨变成的松鼠大笑起来。

洛雨恼羞成怒，也不躲了，刷地跳过去，大尾巴一扫，正中顾东后脑勺，顾东啊地大叫一声，一跟斗从鹰脖子上栽了下去，瞬间坠入云海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顾东！”洛雨惊叫一声，从鹰背上探头瞧去，只见云海茫茫，哪有顾东的影子，她吓得魂飞魄散，这便要跳下去找人，金香玉却一把拉住她，道：“放心，师傅当年就能腾云飞，绝迹千里，他不会有事的。”其实洛雨也是知道顾东会驾云飞行的，只不过关心则乱，一时慌张，乱倒忘了这碴了。听到金香玉的话，她放下心来，唾道：“就知道吓唬人。”转过来又有些担心，“这大鹰飞得这么快，他能不能追得上啊。”

“肯定能。若论比速度，天下间能超过师傅的，估计少得可怜，反正我是不行。”这位天下间顶尖的大高手都自称速度比不上顾东，洛雨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却让躲在鹰肚子下的顾东好生郁闷，他原准备装菜一把，好让洛雨着着急，却忽略了一个深知他老底的徒弟还上面，被揭露得干干净净，他不禁直个劲地腹诽，“亏还活了一千多岁呢，居然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也不知道配合我一下。”他在这里腹诽，却不知金香玉却也在腹诽他这个师傅呢。

金香玉是什么身份？战神派掌门，人类国度的中流柢柱，天下间人与妖全都算起来，也是排名前五的大高手，几百年来高高在上，连亢金龙这种妖族高手也不放在眼里，李增生与何易安在她眼中也不过是随手就碾死的蝼蚁一般。就算洛雨有些本事，可却连二十八公爵的水平都未达到，金香玉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热情？还不是看着顾东这个师傅的面子！正像顾东想的那样儿，金香玉活了一千多年，眼光精准，一眼就看出顾东对洛雨的那份感情，面对这个很有潜力发展成自己师娘的小女生，她还是要保持几分尊重的。她千多年的经验，也不用太上心，只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便轻而易举地把洛雨给哄得有点找不到北了。不过，面上的工夫做足了，却不碍着她在肚子里对千年老牛吃人家这颗小嫩草的行为腹诽。一想到，以后战神派合派上下加起来好几万岁的一帮老家伙要毕恭毕敬地叫这个在他们眼中毛都没长齐的小女生为师娘，她就忍不住一阵阵的恶寒，不禁暗诽师傅是个老色狼老不修……不提师徒两个相互腹诽，顾东见计划失败，只得驾了云飞回鹰背上，这才道：“香玉，是你教她变成松鼠的吗？”

“是，洛雨小姐刚刚跟我说了一下她的情况，因为得了师傅之助，她直接跳地强化演化的初期阶段而向分裂演化阶段进军。一般来说，按着通常的程序，从初阶演化进化为强化演化后，由于吸纳的力量过强，身体原来形态无法使用，在强化演化初期不得不在兽形下方才能发挥战力，及到强化演化末期，自身已经重塑强化完毕，便可以不需变兽也能发挥力量了。这种变形，全凭自身感觉摸索，而洛雨小姐没经过强化演化初期以至于不会变形，对于日后发展不利，我便教她一下，至于变成松鼠……这个却不是我教的，而是由洛雨小姐自身所至，就好像师傅你会变成熊，我会变成鹰一样，这种变化因人而异，至今我们也没能弄清楚其中倒底有什么原理。”

顾东恍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已经变回人形的洛雨道：“其实你变成松鼠也挺可爱的！”

洛雨对变成松鼠这事儿却有些耿耿于怀。可不是嘛，人家变形，有变鹰的，有变虎的，有的狐狸的……至济像顾东还能变个熊样，可到了她这里居然变成个大松鼠，这也未免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不过听了顾东的恭维，她倒觉得好受了一些，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定，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以后绝对不变成兽形作战。

却听金香玉又道：“变兽形是强化演化阶段以后必不可少的战斗形态之一，兽形之下动作更快捷灵敏，而且可以具有该兽形下特有的生物技能，比人身形态之下战斗却是要强上许多了。”

对于这一点，顾东倒是深有体会，他就总觉得变熊时的战斗力要远强于人形之下，不过转过来想想，一头大白熊大打降熊十八掌……这个景象还真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呢。

他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像抛出脑袋，问了刚才那个问题，“你这大鹰倒是不错，在哪里弄来的？”

金香玉摇头道：“师傅，这鹰可不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而我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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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千年一别恍如昨（五）

“生出来的？”

顾东和洛雨齐齐惊呼出声，你眼望我眼，面色古怪，在二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样一副景象。

金香玉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痛苦喊叫半晌后，生出一个……蛋来！蛋再孵化出一只小鹰……两人不自禁起了一身鸡蛋疙瘩。

“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金香玉活得基本上成精了，一看就知道这二位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到了分裂演化期后，体内一部分能量就会外溢与空间中的物质相结合，一部分形成可以自生的盔甲，一部分则诞生出纯能量生命体，形态与强化演化期时的兽化形态一般，具有一定智慧，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我们力量武器的一种表现形势，而且越过分裂演化期后，还可以根据需要以能量凝结出更多的具有智慧的纯能量生物，像是大师姐，在闭关之前就已经能够随时数以千计的拥有强大战斗力量的纯能量生物，所以说，任何一个达到物质演化期的高手，都相当于拥有一只最忠心的战斗力量强大的亲卫部队。”

顾东听明白了，便问：“要是我达到了物质演化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带着上千头熊横冲直撞了？”想一想，那景象还是很壮观的嘛。

金香玉肯定地点头道：“正是。洛小姐以后便会带着松鼠大军……”看到洛雨一脸郁闷，她便笑道：“化出来的纯能量生命体具有我们这些本体的一部分本领，洛小姐的主要本领能瞬间将接触到的物体结构改变为不稳定状态，从而产生强大的爆炸力量，那么你分裂出来的松鼠大军应该都有这样的本领，随便都可以把一座超大型城市夷为平地，这可是很了不得的本事呢。”

听了金香玉的话，洛雨便不那么郁闷了，虽然说上千只松鼠聚到一起像抛松果那样四处丢炸弹想起来很滑稽，但实际效果不差就可以了。洛雨可是个很实际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成功研制出巨型机甲了。

三人谈谈说说，一路上倒也轻松自在，那巨鹰认路的水平显然要远超过顾东这个连兔子都比不上的路盲，也不用人指引，展翅飞去，到得第二天黎明时分，隐于浓云之中的三人探头向下方望去，便见一座连绵不见边际的现代化大都市正矗于前方原野之上。

玄武王城到了。

巨鹰目标太大，不能进城，自留在城外的云团之中躲藏，三人自飞下来，落到城郊十数公里之外密林之中。

金香玉有备而来，随身带了各式伪装用品，稍一打扮，三人尽都变了样子。

顾东拿着镜子看了看镜中那个四五十岁的老头脸，再看看被金香玉妙手化成十五六岁萝莉样的洛雨，不禁郁闷地问：“为什么不把我也装成年青人的样子？”

穿职业套装戴金丝眼镜长发在脑后绾成髻子俨然一副职业秘书模样的金香玉微笑道：“这样比较合适。”

“哪里合适？她是要装成我孙女吗？”顾东刚问了一句，洛雨已经唾道：“谁做你孙女啊，少占我便宜！”

金香玉也点头道：“不是孙女……”

洛雨得意地说：“怎么样？想当我长辈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金香玉后半句话已经说出来了，“她的身份是你的情人！”

顾东和洛雨齐齐一楞，不敢相信的指着对方道：“情人身份？老牛吃嫩草！”

“是！是老牛吃嫩草没错。”金香玉把憋在肚子里好一阵子的话正大光明地说了出来，心头不禁一阵畅快，不过她没给两人胡思乱想的机会，立刻对自己这样安排给出了解释道。

“十天前，我已经安排人在玄武王城的希尔顿酒店定了房间，我们现在伪装的就是订房间的客人。”

“师傅，你是妖帝国的一名亿万富豪，名叫大仲马，向来以喜欢玩弄小姑娘闻名。这个人虽然在性取向上比较变态，但对于人类却是相对友善，不像有些妖怪那样把人类女子当成玩物，百般折辱玩够之后，便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卖给妓院或是人口贩了，也不像其它贵族那样会把女子当成礼物送人。”

“他在阿尔卑斯山麓东有一处规模巨大的庄园，所有他得到的女子都被安排在那里生活，据说这个家伙小时候最大的志向就是挣很多的钱然后建立一个大大的后宫，现在看来他的志向已经实现了。因为有这样一个后宫，他有个外号叫大种马。”

“对了，他本身就是个马妖，生殖能力超强。洛小姐的身份是大种马的新宠，我的身份是大种马的职业秘书。”

顾东提出疑意：“我们不变成兽形就这么进去能行吗？我可不会变马啊。还有，做为亿万富豪，我不会就带两个女人出门吧，这也太不符合身份了？”

洛雨白了顾东一眼，“难道你还想带个后宫出门不成？”

金香玉笑道：“当然不会，我刚才已经发出信号，手下马上就会有的。至于不会变成马倒不是问题，在妖族高级贵族圈子里，向来不会有哪个有爵位的妖怪没事儿变成兽形的，这会被认为是野蛮不文明的举动而被其它贵族嘲笑。大种马本身有子爵的爵位，又是亿万富豪，也是上层交际圈中的人物，除非是生死关头，不然是绝不会变成马的。”

洛雨表示反对，“我才不要当老头子的情妇呢，要不我们换换吧，我当秘书，你当情妇，好不好？”

金香玉摇头道：“不成，秘书这个身份可以方便我自由行动，我要去给玄武治伤，你们两个可以留在酒店里帮我打掩护。”

顾东其实一直对金香玉说要给玄武治伤这事儿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玄武可是金香玉打伤的，就算没有这上千年的恩怨，光凭这一条，玄武也不会放心大胆地让她这个大敌给治伤啊。不过考虑到金香玉一身通天的本事，他只是揣了将信将疑，却没有把怀疑说出来。

三人正说着，顾东忽觉远处密林中有人快速接近，凝神低喝道：“有人！”他尚未学会感应断敌法，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强弱如何，只能提前加以戒备。

金香玉却是早就知道了，气定神闲地道：“不用担心，是我安排的人来了。”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道：“师傅，呆会儿来的都是咱们战神派的弟子，不过，还得委屈您先不要向他们暴露自己的身份，咱们此刻身处妖境深处，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您的身份暂时不要泄露会更安全一些。等咱们回到战神派，大师姐出了关，再由她当众宣布。”

顾东对于这点倒是不怎么在意，见金香玉解释得如何详尽，知道她怕自己多心不爽，便道：“没问题，你安排就好。”

说话间，来人已到近前，十几条人影自林间闪电般蹦出，来到了金香玉面前，齐齐躲身道：“参见掌门！”

“不必多礼，都已经准备好了吧。”金香玉此时摆出掌门架势，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长久位于人上的不可抗拒之威严，倒让顾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暗道：“我这徒弟当真好有气势，比我更像师傅样。”不过这话他也就想想，可不敢再像原先那样冒冒失失说出来了。

听得金香玉问话，当先一人上前一步道：“是，一切已按掌门吩咐完毕妥当。”

金香玉点了点头，也不多话，道：“好，咱们这就进城吧。”说话，退后半步，向着顾东一摆手，恭声道：“老板请吧。”其它众战神派弟子不知顾东的身份，但见金香玉如此表现，还以为她现在就要求大家按伪装身份各自扮演角色，当即闪出一条道来，齐齐低头，“老板，请上路。”

这场面好生威风，顾东哈哈一笑，挽起洛雨，迈步前行，这就要进玄武王城。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章 玄武城中事非多（一）

这玄武王城本是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当年玄武统帅以牛头集团、巨鼠集团和野猪集团为主力的北方兵团一路挺进，席卷俄罗斯，打得沙皇心寒胆颤，没等大军压境，就先告饶投降。

沙皇陛下原是看着欧陆那些被妖帝国平灭国家的王室贵族只要肯老实投降便都受到优待，舞照跳酒照喝，除了没有权利其它一切依旧，便以为自己拿这么大一个国家当见面礼来投降，至不济也能混过太平王候当当，谁想到时移事异，玄武兵不血刃地攻下莫斯科，进城受了沙皇陛下的降书，立刻挥起屠刀大开杀戒，将沙皇以下数以万计的旧俄贵族尽数绞死，尸体挂在主干路两旁，从莫斯科直抵海参崴，当真是壮观之极。而沙皇陛下本人则没有这么好运，而是被玄武泡在酒精里制成标本，一路张扬地送回妖都，至今仍保存在妖都的帝国博物馆中展览。

平定俄罗斯后，玄武所属兵团占领了西起芬兰，东至库页岛的广大领土，是年这一地带被安心册封为玄武领地，允许玄武王在此建立自治诸候王国，妖帝国仅对其拥有名义上的宗主权，实际上已经默认了玄武裂土立国的事实，为妖帝国立国以来的第一特例，即使是其它三王也没有享受到这种无上的荣誉。

所以说，玄武的叛变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即使是他能成功独立，也不可能享受到比目前更多的权势，除非玄武的目标是成为妖帝国的皇帝，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安心这个不可逾越的大山存在，就是其它四王以及像房日兔、奎木狼、鬼金羊等元老及别的公爵他都无法压服。

玄武得了女皇开国许可之后，便即以对亚洲人类国度开战为由，全力经营王国，并定都莫斯科，更名为玄武王城，王城经百多年发展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超级大城市之一，到得玄武叛乱之时，人口愈一千两百万，并以其为中心发展出超大城市区，与周边数个大型城市共同构建起王国最繁华的心脏地带。

顾东等人降落的位置便位于王城北郊，虽然从天空中看着已经不远，但实际上距离玄武王城仍有近百公路的路程，金香玉思虑周详，早在决定前往玄武王城之初就预做安排，由一队潜伏于妖帝国内部的战神派子弟冒充大种马的队伍以示察名下企业以及带新任情人旅游为名招摇而来，与其在此汇合。本来这队伍中冒充大种马与其情妇的另有其人，此时不过是换上了顾东与洛雨两人罢了。

至于真正的大种马却是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战神派高手除掉，这些年来公开露面的无一不是可以变形成马的战神派强化期高手所装扮的。当初安排这一取代计划的正是金香玉，目的原本就是预先打下基础以方便日后需要的行动，像这样的潜伏间谍部队人妖双方之间数量多到自己都数不过来的地步，战神派名义上只有一千多直属弟子，但实际却有大量秘而不宣的高手长期潜伏于妖帝国，除了少部分偶尔进行刺杀、情报或是袭击等工作外，大部分都只是长期潜伏而没有任何动作，这其中潜伏期最长的甚至已经超过三百年。

众人出了密林，就见着路边上停着一长溜的小轿车，足有上百号人马正乖乖等候着。这位大种马子爵有个众妖皆知的习惯，那就是绝不乘坐在天上飞的交通工具，无论到哪不是坐车就是乘船，据其本人称这是因为他做为出身上最善奔跑的种族要时刻保持脚踏实地，而根据八卦小报得来的消息是大种马子爵有严重的恐高症，离地两米以上就会头晕眼花上呕下泄。

这上百号人马虽然全部都是人样儿，但其中倒有一大半是真正的妖怪。妖怪与人类不同，人类需要到达强化演化期后才能变成兽形，但妖怪却是连初阶演化都不用达到就可以变形成人，只不过因为能力问题而在某些部位残留着兽体特征，比如猫族的耳朵狐族的尾巴飞鸟各族的翅膀之类的显著特征都只有在进入强化演化之后才能完全消去。

出了密林，顾东便正式进入大种马这个角色，搂着洛雨带着一众手下登车直奔玄武王城。个把小时之后，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式进入王城市区。

这超级大都市远非海参崴那等偏远小城可比，只见道路宽阔车流汹涌行人如织，街两侧高楼林立几近遮天蔽日，完完全全的现代化大都市模样，莫斯科旧有的俄罗斯风格却是半点也找不到了。

那路上行人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哪个是妖怪来，以至于顾东时不时地以为自己跑到了某个人类的繁华都市之中。

不过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

妖怪大部分都没有达到可以完全化人的部位，只要细找总能发现点妖怪特征。

但这并不是这座最城市区分人与妖的最明显差别。

真正的差别在行为举止与表情上。

那些真正的人类无一不低头行路小心翼翼脸上挂着谦卑的表情，走路时目不斜视，腰弯背曲仿佛一个个都背着无形的重担。这是因为妖帝国奉行严格的等级制度，人类做为帝国中最低层的种族，与奴隶无异，没有任何尊严可言。而那些昂首挺胸趾高气昂的家伙无论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准是妖怪一族无疑。

车队正街上缓缓驶过，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商场门前挂着各种各样的促销条幅与牌匾，顾东隔着窗子东张西望，对于这座从表面上看来与人类城市没有任何区别的繁华都市充满了好奇。虽然玄武宣布叛乱，帝国平叛大军从各个方向压过来，不过这座城市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行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战争气氛，唯一能证明这里确实已经叛变的就是悬挂的国旗不再是妖帝国画有美女与天狼背靠背图案的旗帜，而是换成了玄武王旗，一面中央画着个龙头蛇尾大乌龟的湛蓝旗帜。

顾东正左右看得起劲，平稳行驶的车子突地停了下来。他探头向前瞧去，却见街面上已经堵了好大一趟车子，再向前的十字路口上挤满大群妖人闹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章 玄武城中事非多（二）

车队停将下来，便有那侍从挤到前面观望，随后回到顾东车前禀告。

那前面却是发生了一桩车祸。一个喝多了乌龟在马路上开快车闯红灯，结果撞到了一个过路的人类，目前正等待交警前来处理。

顾东听得前方人群中阵阵喝骂，还以为是那被撞伤的人在发脾气，但仔细一听却是一愣，原来在那里骂街的却是撞人的王八而不是被撞的人。

那龟妖想是喝高了，舌头有些大，吐字含糊不清，但也能听出个大概来，大约是在骂那个被他撞的人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居然敢挡他龟大爷的车头，他龟大爷的车如何如何贵重，被刮坏了撞凹了便是把这个臭人类给卖了也是赔不起的。

那被撞的人类则是低声下气地在那里告饶，一个劲地求龟大爷原谅自己走路不长眼睛，居然在绿灯的时候过横道以至于撞了龟大爷的汽车，求他龟大爷大妖有大量，就把他这人当成个屁给放掉就得了，没得跟他一个屁致气。

围观的众妖则在那里起哄，要求严惩那肇事的人类，以警效尤，让这些低贱的人类知道撞到妖怪汽车的严重后果。

过得片刻，两辆警车扯着嗓子招遥而来，几个鼠族的交警跳下车来，简单地查看了现场，又询问了目击者事情经过，当即做出了处罚。撞到龟大爷汽车的人类不守交通规则，绿灯时过人行横道，严重损坏龟大爷汽车，数罪并罚，罚款三千，拘役一星期，然后罚到龟大爷家中做奴役一年以赔偿受损汽车。

围观众妖皆赞叹，一致认为这是法外施恩，真真是便宜了那不开眼的人类。

顾东听得勃然大怒，几乎忍不住要冲出车去痛扁那帮颠倒是非黑白的家伙，幸好金香玉及时发现他不妥把他强行按住，才没让他冲动坏事。环顾左右，除了还没学会远距离偷听的洛雨外，其它各战神派弟子都是支楞着耳朵全神凝听，但个个神态自若，显见得对这种事情是斯空见惯，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事故处理完毕，路口疏通正常，车队继续前进，不多时来到王城最中心的繁华地带，远远便可见那如鹤立鸡群般比周群众楼都要高好好大一截的希尔顿酒店。

这希尔顿酒店原是美利坚一人类富豪老希尔顿所有，美利坚虽然已经灭国，但这世界顶级的链锁酒店的掌门却依旧是姓希尔顿的，这里除了前任大老板老希顿手腕圆滑外，更主要还得归功于老希尔顿的一双女儿。要说这希尔顿姐妹长得是如花似玉不说，而且性情豪放，据小道消息，两人在十五六岁时便皆以达成百人斩，床上经验之丰富让三四十岁的女人都要自愧不如。美利坚灭国不到三日，大希尔顿便成了妖帝国美洲总督白虎王的床上娇客，而小希尔顿的功力稍逊姐姐一筹，只爬到了白虎王麾下第一悍将、狼骑兵团统师、妖帝国元帅奎木狼的床上。有了这两大靠山，原本对希尔顿酒店虎视眈眈的诸多妖族勋贵富豪便只得暂时放弃强取豪夺的打算。老希尔顿更是邀请上了自己女儿的白虎王与奎木狼入股酒店，算是给酒店打上了双保险，更是借着二人之势，迅速在妖帝国内拓展业务，目前已经发展为全球第一大酒店集团，虽然说酒店由以前服务有钱人改为现在服务有钱妖了，但没钱别进门的服务原则是没有变的。

金香玉早就安排人预先订好了房间，一行人在酒店中住下来，顾东趁着没人的工夫便问金香她是打算怎么去给玄武治伤。玄武是被金香玉的水力击伤，除非能找到比金香玉在水力之上更强的高手把侵入体内的水力化去，否则几十年内都无法痊愈，天下间比金香玉强的高手不是没有，最少大家都知道人类这边有香竹，妖怪这边有安心，但要在水力上找出强过金香玉的高手，那就是一个都没有了，所以要想让玄武尽快痊愈，唯有金香玉亲自出马为其治疗，只是想来玄武不会安安份份地让她这个危险大敌帮忙疗伤，若是知道金香玉到了玄武王城，怕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尽起麾下高手与金香玉拼个你死我活了。

对于顾东的问题，金香玉微笑回答：“很简单，我会先去把他打得只剩一口气，然后再给他治伤，趁着他恢复的时间离开，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又金香玉的本事，也不敢大白天就去闯玄武的王府，而且她还在等待着当地情报人员报送消息，只有掌握了玄武的详细位置与活动规律，才可能保证一击必中。不要以为高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情报一样是很重的。

顾东对金香玉这种目无英雄的计划实在是很吃惊。玄武是谁？那是妖族四王，天底下一只手能数过来的有数高手之一，她居然要先去把人家打得只剩一口气再治伤，简直就这位高手给当成泥娃娃一样随意捏揉了。

当金香玉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这件让所有知道的人与妖都会震惊到发傻的事情时，顾东简直不敢相信面前她就是那个在自己面从千年前到现在始终保持着谦恭的女弟子。或许这种睥睨天下的气概才是她真正的面孔吧。

令顾东汗颜的是，他这个师傅可是从来不敢有这种强到逆天的想法，就算是他念兹在兹的前往妖都夺取演化器，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安心或是朱雀青龙什么的硬碰硬，只是打算把东西偷出就了事了。

等待情报期间，顾东按着金香玉的安排前往大种马的产业视察一翻，等回到酒店的时候，屁股后面除了原有的一众跟班外，还多了六七个美女，有人类的、有狐族的、有猫族的……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迷倒至少一个团的超级尤物。这却是大种马的部下妖怪们敬送的。这位老板就好这口，那是谁都知道的，这招正是用来讨好老板的不二法门。

顾东不敢不收，装做很喜欢的把众美女收下来，若得洛雨凤颜大怒，一路上借着挽着顾东的机会，一个劲地在他胳膊上掐啊掐，饶是顾东身为天下高手，等到得傍晚回到酒店的时候半条胳膊也是青紫一片，只痛得他这一整天都咧着嘴貌似在笑其实是想哭。

这一整天的行程也让顾东对于妖怪社会有了个初步的了解，让他与这个时代的距离再次拉近了许多，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便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章 玄武城中事非多（三）

视察完毕，顾东怕漏陷，也不敢接受大种马属下公司的宴请，径直回酒店休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酒店，早有前厅经理迎上来，殷勤招呼：“先生，您回来了。”对于这个大金主客气得不得了。

“嗯！”顾东仰着脖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表现得傲慢得不得了。但那前厅经理也不敢跟他这不礼貌计较，依旧陪笑招呼。

众人正往电梯方向走，忽听左边咖啡厅中传来一阵喧哗声，扭头瞧去，便见厅东侧的一桌上，一个妖怪正笑嘻嘻地左手抓着个兔族女侍应不放，右手伸过去乱摸。那可怜的小女侍极力挣扎，却无法摆脱，只得缩着身子左躲右闪，希望可以躲过那魔爪。

这妖怪躬腰驼背长相猥琐，背上还有个圆圆的硬壳。

顾东一看，居然认得，这不就是在十字路口开快车撞倒行人的龟大爷嘛。

不过，现在这位可没喝多，他清醒着呢，就见着两眼嗖嗖放着绿光，口水顺着嘴角流得老长也不知道擦一下，直勾勾盯着那个小女侍，似乎想咕嘟一口把人家给吃下去。

想这希尔顿酒店可是高级地方，又有白虎王和奎木狼参股，无论在哪的分店都是往来无穷鬼谈笑有贵妖，想得到美女那还不简单，什么金元大棒利诱威逼使将出去，估计十个得有八个能到手，但凡是有点身份的，谁会不顾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戏女人？

顾东斜眼瞅了瞅那前厅经理，见他满脸不悦，但又透着丝无奈，便道：“这希尔顿酒店我住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这客人的水准越来越低了，难道是你们的经营情况不好吗？需要招惹这种垃圾来充门面！”

“那个……那位是乌拉子爵……是龟族的贵族……”前厅经理含含糊糊地解释，顾东没听明白，但洛雨却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附到他耳边道：“现在这里当家的可是玄武！”

顾东恍然大悟。玄武不是纯种乌龟，实际上是有些串种的怪兽，但在人间最近的亲戚就是乌龟王八了，保不准儿这位乌拉子爵就跟玄武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要不然也不至于敢如此猖狂了。想通了这点，本来想过去抱打不平的顾东便有些犹豫了，他们此时此刻实在是不宜惹事，那乌拉若真是有些背景，惹了他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情来，这里百多号人虽然都是高手，但想在这种妖族重镇全身而退却依然难上加难，要不然的话金香玉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地做计划了。

见顾东脸色不快，前厅经理便强笑道：“其实这位乌拉子爵也就是爱占点小便宜，倒没什么，先生，请回房间休息吧。”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om

顾东终于还是放弃了路见不平的打算，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像什么样子，真是把帝国贵族的脸面都给丢光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贵族的，一点仪态都没有。走，这种垃圾看多了者脏眼。”说罢挽着洛雨，领着一堆美女和手下就往电梯走。

走了没两步，就听啪地一声脆响，跟着就是咣当哗啦，哎哟哟惨叫，便听那乌拉子爵破口大骂，“你个骚兔子，敢打你龟大爷！作死是不是！”惊叫声，脚步声杂乱响起，众人扭头看去，便见那兔子女侍抱着松散的衣襟逃出咖啡厅，那乌拉子爵半边脸又红又肿，叫骂着追在后面紧追不舍，周围酒店的工作妖员全都面色不忍地看着那没头苍蝇一样乱逃的女侍，却没有谁敢上来帮忙，周围的酒店客人有的低头喝着咖啡一付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有的面带不忍却又不敢上来帮忙，还有的却是兴奋地盯着这场活色生香的调戏场面，跃跃欲试大有恨不得亲自上场的架势。

那兔子女侍慌不择路，正奔着顾东这一行人过来，一头撞入人群里，洛雨虽然痛恨妖怪，但见这小女生被逼得如此狼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身旁。那乌拉子爵跟着追了上来，便有两个大种马的属下妖怪上横上前去，好似两扇门板般挡住了子爵的去路。

“嘿，你们干什么的？知不知道我是谁，敢管你龟大爷的事情，知道死字怎么写不？”乌拉子爵头不抬眼不睁，先喝骂一句壮壮气势，抬头一瞧，没把那拦路的两个妖怪放在眼里，却先看到了偎在顾东身旁的洛雨，不禁嘴巴一线哈喇子流了一地，呵呵笑道：“美女，真是美女啊。”赞得两声，回过神来，抹了抹下巴，冲着顾东喝道：“嘿，这美女让给我吧，多少钱，你出个价，你龟大爷买下了。”

洛雨脸色一变，正要抢上去把这不识趣的龟妖变成人肉炸弹，不想人影一闪，一个战神派弟子抢上前去，一把揪住子爵大人细长的脖子，便好似摔沙包般抡圆了往地上重重一摔，便听砰一声闷响，龟大爷背壳碎裂，四脚抽搐不休，七窍见血，舌头吐得老长，一条命十成去了七成！

这一下不光是酒店里的工作人员与一众客人惊得目瞪口呆，便连顾东也是大吃一惊，怎么想不到这位居然出手如此之狠，正吃惊的工夫，便听金香玉的声音传入耳中，“师傅，上去踩他两脚，说两句狠话，比如敢动老子的女人什么的，表明打他的原因。”

顾东乖乖听徒弟指挥，迈步上前，对着那乌拉子爵就是一脚，登时把他踢得顺着地面溜出百多米，一气撞到了入口的旋转门才算停下来，喷血的嘴中涌出一层层白沫和形状可疑的浓郁绿液，腥臭之气扑鼻。

“你是王八嘛，谁不知道啊。”顾东也不知道什么话算狠话，冷冷抛下这么一句，做藐视着，挽起洛雨道，“居然敢琢磨老子的女人，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洛雨不知道这顾东依着徒弟指示说的，心中一动，不禁面孔微红，刚有的那么点怒气立时飞到九宵云外。

摆完威风，也不看那苦着脸的前厅经理，顾东自领着众人上了电梯返回房间。

把那些个送来的美女先安置好，顾东回了自己的套房，便迫不及待地问金香玉：“香玉啊，咱们这次不应该低调一些吗？这样闹的话，会不会出事啊。”

金香玉淡淡笑道：“乌拉子爵现一百零三岁，未婚，目前家中有三个侍寝的女仆，他是玄武王城警备司令乌子凯的远房子侄，去年刚从科尔古耶夫岛那种乡下地方搬来，小人一朝有了大靠山便猖狂起来，仗着这个叔叔的的名头在玄武王城里头横冲直撞，大祸作不起来，小事不断，大家也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顾东和洛雨面面相觑，听着金香玉把包括乌拉子爵内裤尺寸在内的个人详细报完，这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金香玉道：“咱们既然要来玄武城中行事，有特点的角色自然都要调查得清楚才行……”

她话音未说完，忽得眉毛一挑，道：“来了。”起身走到窗前，挑起窗帘向外张望，顾东也觉得不对，与洛雨凑到金香玉身旁向外瞧去，便见一溜草绿色的军车顺车开来，到得希尔顿酒店门前广场停下，大批全副武装的狗头治军士兵跳下车来，将整个酒店前前后后围得是水泄不通。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章 玄武城中事非多（四）

半个月没动笔，需要重新找下感觉，今天先这些，明天翻一番。

*当所有士兵在四处布置完毕，将半条街封锁后，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酒店门前，车上跳下一个大汉，瞧这大汉身高丈二，膀大腰圆，黑黝黝一张脸膛是黑中透紫，穿着橄榄绿为主调、银色配饰的军服，头戴大帽，足踏皮靴，往那里一站，当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金香玉指着那大汉道：“这就是玄武王城警备司令乌子凯，这是来给他侄子找场子来了。”

顾东不禁骇了一跳，虚心向徒弟请教，“香玉，咱们怎么办？是杀出去，还是这就逃……那个撤退？”

金香玉淡淡笑道：“师傅放心，我早有准备，要是这乌子凯不来，咱们怎么能明正言顺的进入内城呢？”

顾东心里便直犯嘀咕，“你也不说明白，我哪能放心啊。”不过这话他可没说出口，说老实话，他对这个高深莫测的二弟子很有些敬畏之意，与香竹、香秀这些走投无路受他救护的弟子不同，金香玉当年就是一呼百应的武林大豪，拜他为师那是相当的突然，以至于到现在他也弄不清楚金香玉图的倒底是什么，如今金香玉本事比他这在时空中跳来跳去的家伙大，手下比他这在千多年里逛了两圈的孤魂野鬼多，地位显然比他这人妖不亲两面不讨好的就算是亮出来顾远来仙人名号也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过客高，种种情况加起来，尽管金香玉始终持礼甚恭，从打见面就处处替他着想，他这做师傅的却反倒对弟子客客气气。

既然金香玉不明说，那顾东也就不问了，干笑两声，道：“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就放心了。”其实心里是怎么也放不下的。

两人说话的工夫，就见乌子凯大踏步向酒店内走去，两列全副武装的狗头治安军如同潮水般先行涌入。

那前厅经理已经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弯腰陪笑，但刚叫了句“乌司令”，就被乌子凯一耳光给打得原地转了三圈，牙齿飞出四颗，半边脸肿起五寸高，眼前飞出六七颗金星来。

没等他转过味来，乌子凯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喝道：“喂，那群敢打我侄子的王八蛋在哪个房间？”声音响亮震耳，就差着举着招牌拿着大喇叭向全城宣布，“老子是给侄子找场子来了，都给我看着点，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以后要是再敢招惹我们王八一家，那就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虽然表现得怒气冲冲，但那都是给外人看的，事实上乌子凯并不是那么生气，反倒有几分高兴，这乌拉当初从乡下投奔他来时，表现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绝对是个老实王八，他凭着自己的面子，给乌拉在警署里谋了个闲差，钱不少拿，事情没有，又有他这个警备司令当靠山，想来这大侄子能过得挺好，毕竟大老远来的亲戚，他要是冷落了人家，让老家人怎么看？但没想到，他按排的倒是很好，但这大侄子却不是那路安份妖怪，虽然做事的本事是没有，但惹事的本事却是不弱，不过上了几天班，便把那老实面具下的纨绔本色给流露出来，天大地大没有他龟大爷乌拉大，调戏女警，殴打同僚，迟到早退很快就发展成了不去上班，直到最后隔了半年没上班的龟大爷不知道怎么就心血来潮跑到警局，居然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推倒警局里的燕妖警花，终于惹了众怒，在局长亲自带队下，全局当时在场的男警们一拥而上，将这神憎鬼厌妖怪嫌的王八拉到警局后院打了三个钟头，打完之后，先关起来再说。局座大人与全体男警当真是火大异常，那警花多少妖都惦记好几年了也没敢下手，你这王八算什么哪根葱，居然敢搞霸王硬上弓，就算是想搞，你也找个背静点的地方不是？

乌子凯这警备司令与王城警局局长那是平级，只不过一军一民的区别，照顾你侄子那是给你面子，登鼻子上脸那就是纯找不自在了。

乌子凯得到消息后，只得拉下脸来提着礼品跑去拜见局座大人，好话讲尽，这才算是把这不争气的侄子给保出来，又废尽心思给他重新安排了工作，并且鉴于他好色的事实，特意从黑市上买了女侍供他发泄。但乌拉坐拥三女享受齐人之福的同时，却并不打算放弃调戏良家妇女这份前途无亮的爱好，而且很显然的是做为一个重度制服控王八，每当看到任何穿着制服的异性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便总是会不自觉地丧失任何自制与理智，当然他有没有这两样东西尚待确认。

到此几年工夫，乌拉在成为玄武王城名人的同时，也给乌子凯惹了无数的祸事，让乌子凯颜面扫地，几成王城上层社会的笑柄，不禁让乌子凯恨得牙根直痒，直欲把这家伙给掐死，所以听到这位乌拉又给揍得半死不说，连龟壳都碎了，乌大司令的第一反应竟是想要举杯庆祝，而且在心里直个劲地祈祷这祸害就此驾鹤西游得了。

不过恨归恨，庆幸归庆幸，他却不能就此不管。

这不仅仅是因为妖怪最重血统血亲，同一种族的见面还三分亲呢，更何况是有血缘关系的，别管多远的亲戚那都是亲上亲，如果将来他老了还想回种族聚居地养老，死了还想入种族公墓，那别管来多少亲戚，那都得老老实实地照顾着，照顾得差了那也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更主要是因为这王城毕竟是他的乌子凯的一母三分地，居然敢在他地盘上打他侄子，这也太不给他乌大司令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就算是这王八连狗都不如，也不是什么妖都能打得，当然了，警局那次不算。

本来，对于香格里拉这一亩三分地儿他还是有些忌讳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上面的老大都已经拉竿子拉扯反他娘的了，自然就不需要顾忌白虎王跟奎木狼。基于以上理由，乌司令在短暂的欢喜过后，一面骂着乌拉的祖宗十八辈，一面点齐了手下，带着上千号人马浩浩荡荡杀奔香格里拉酒店。

从被打晕的前厅经理那得知了顾东一行人所住的房间后，乌司令大手一挥，手头狗头兵抢占全部上楼工具，将整个顶层封锁起来后，乌司令这才大摇大摆的乘着电梯直上顶楼，奔了顾东的房间。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章 玄武城中事非多（五）

咚的一声大响，向来轻关轻开的总统套房大门被粗暴的士兵一脚踢开，华贵精致的门板上留下黑色的大脚印子。

这年头总统们不是被抓起来关进小黑屋，就是战死沙场连个完整尸体都没留下，要不然就是投降做了没权没势也没钱还要时时刻刻胆颤心惊害怕被抓出去杀头示众的闲散贵族，连带着总统套房也跟着掉价，地位大不如以前，现如今远在美洲的香格里拉总店最高级的套房不叫总统套房而叫女皇套房王爷套房了，住一晚就得百八十万的，这地方也不是你有钱就能住得进来的，住房之前得查查你是不是根红苗正身家清白的妖贵族，你要是个杂种妖或是人类，那对不起了，恕不接待。

总统套房掉价，那总统套房的大门自然也就没人尊重了，所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失势池鱼也要遭殃，同样道理用在一套房子上也是适用的。

门一踢开，十几名士兵一拥而入，枪栓拉得哗啦啦震响，纷纷呼喝：“不许动，不许动！”

短暂的混乱之后，房间中平静下来。

当房中传来安全的信号之后，乌子凯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房，不等入门，先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王城撒野！”迈步入门。

客房内的景象却让他一愣，话说到半截就吞了回去。

先一刻冲进来的士兵全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前后脚进门，又只有一墙之隔，十几妖被放倒，门外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着平静坐在沙发上，拿着看怜悯目光看着他这自投罗网笨龟的一对男女，乌子凯只觉得背上寒气直冒，整个龟売都仿佛浸到了冷水中般。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只脚踏进门，见势不妙，立刻抽脚转身，但下一刻已经身不由己地直向门内飞去，待要发声呼救，却发觉嗓子好像被堵上了半，别说出声了，便连气儿都冒不出来了。

就在门外警戒的士兵明明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却仿佛没看到他这上司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一脸凛然地端枪半蹲。耳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咦？原来是种马兄，真是稀客，稀客啊……哈哈哈哈……”

“怎么是我在说话？”这是乌子凯最后一个念头，旋即眼前一黑，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房中的众战神派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扒那些死去士兵的衣服。

侍立在沙发后面的金香玉突然传声入顾东与洛雨的耳中，“师傅，洛雨，你们要是害怕的话，就别看了，会留下创伤的。”

顾东不解，不就是扒个衣服嘛，怎么可能留下创伤？难不成他们还要奸尸？便把金香玉的好心叮嘱当成耳旁风，反倒与洛雨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战神派众弟子们手法熟练，片刻工夫将那些士兵扒得精光，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衣物都整齐地放在身后稍远处，众弟子纷纷自腰间拔出短刀，将那些光溜溜的士兵翻转做后背朝上，将刀自屁股后面插入。

“嗤嗤”细响中，一张张妖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顾东和洛雨虽然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但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也不禁都脸色发白，胃里翻腾不休，直欲呕吐。

但更可怖的还在后面。

那个一击摔碎了乌拉龟壳的、名叫牧野的战神派弟子剥掉乌子凯的皮肤后，又一刀砍下乌子凯的脑袋，用刀尖在头顶钻了个洞，把嘴凑上去，大力吮吸，发出滋滋声响！便如恐怖电影中吸血食髓的生番般可怖。

洛雨喉间咯的一声轻响，终于再也忍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捂着嘴逃向卫生间。

顾东稍强一些，总算是忍住了，却也不敢再看，转头用疑问的眼光询问金香玉。

金香玉轻声解释道：“牧野通过吸食乌子凯的脑髓来读取他的记忆，这样伪装起来才会天衣无缝，便是最不起眼的小动作也能模仿到位，哪怕是最熟悉的枕边人也不可能看出破绽。”笑了笑，又道：“咱们在妖帝国内潜伏下来的弟子全都练有这种功夫，所以才能保证滴水不漏。”

想来这原来冒充大种马的战神派弟子也是这么做的，想及至此，顾东便又是一阵恶心，忍不住问：“这功夫这么邪门，是哪冒出来的？”

“这是妖族的本事，原来是他们间谍练的，咱们那边偶然破获了一起间谍案，难得活捉了一个活口，送到战神殿来审问之后，这才知道了这种功夫的存在。在那之前，咱们派过来潜伏的弟子要么无法立足，要么不能潜入上层获取有价值的情报，可学了这本事之后，便可以直接冒充重要部门成员，对于间谍网的发展具有重大意义。可惜这种功夫练习有诸多限制，即使是妖族也不能大规模普及，要不然的话……”

金香玉说话的工夫，那些战神派弟子也没有闲着，将剥下来的妖皮穿在身上，又用特制药水将接缝处粘合，最后只在身上留下一丝红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众弟子再把刚刚仔细扒下来的衣物重新穿好，立时变成了没有丝毫破绽的狗头士兵。

牧野吸完了脑髓，也披皮换衣，变作乌子凯的模样。

完成这些工作，只不过花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效率当真惊，而在这期间，乌子凯与大种马说笑寒喧的对话声始终没有停止，站在墙角的那个战神派弟子只不过凭着一张嘴就把那种老友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描绘得惟妙惟肖，热闹非常。

待所有工序完成，金香玉轻抬了抬手，那些倒在地上的无皮裸尸周围冒出了团团水珠，裸尸便好像入了沸水的雪人般在水珠当中融化消失，便连地上的血迹与空中弥漫的血腥气都无影无踪，整个房间整洁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在乌子凯冲上来之前，金香玉向顾东解释了她的计划。

这玄武王城中央还有一个内城，是玄武王与一众高级官僚的住所与办公地点，这是依照妖都皇城建造的，占据了整个王城的核心地带，其间密布着各式先进雷达与监视器，玄武王的禁军部队是玄武王麾下战斗力仅次于牛头集团的獬豸大队，据传说獬豸大队的战斗力远胜于同数量的牛头集团，但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少，无法像牛头集团那般形成数量优势，所以才会屈居于牛头集团之下，而且从组队那一日起，就给各个上司当警卫部队。而负责内城守卫工作的卫戍部队便是乌子凯的王城警备军。王城警备军分成两块，一块是外城守卫部队，一块就是内城守卫部队，内城守卫部队主要由龟族组成，外城守卫部队则是狗族，所以乌子凯虽然是龟族大将，但来外城的香格里拉找场子却也只能带着狗族部队。

面对这种严密的防守，便是金香玉这种顶级高手，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内城。

所以她在得到充足的情报之后，便制定了这个替代潜入计划。

杀掉乌子凯，由战神派弟子冒充顶替，然后以老友重逢为名，把顾东等人带回家中宴请休息。

乌子凯的家与其它玄武王手下的重臣一样，也在内城之中。

大种马是商界名人，在这种非常时期跑来玄武王城视察产业，有着很明显的支持玄武王的倾向，而乌子凯本身又是警备司令，有了这两层原因，乌子凯把顾东等人带进内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各种侦察雷达主要是监视内城外围十余公里范围的动静，一旦发现高手冲入，便可以及时地御敌于城门之外。而内城里面的监视却没有那么严，玄武王的安全更主要的是由亲卫狰豸部队来维护，事实上玄武王本身就是天下高手，只要同级别的高手进了王城稍有举动就会被他发现，安装雷达监视器之类的本就是多余之举。

但现如今玄武王身受重伤，感应不可能像往常那么灵敏，而金香玉又是顶尖高手，只要进了内城，那么基本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给玄武治伤，金香玉又何必废这个心思？打伤玄武容易，但治起伤来却是麻烦，至少得需要六个小时的清静时间才行，这期间金香玉本身毫无防范能力。而这也是金香玉带着顾东与洛雨来的原因，她出来时身边没有高手，仅靠调动潜伏的弟子能力有限，只怕无法在她治伤时做好护卫工作，而顾东和洛雨的实力虽然差了一些，但属于矬子里面拔大个，配合着一众战神派弟子，即使是从开始疗伤就被妖族发现，他们应该也能撑过这六个小时。

也就是金香玉这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定了这个冒险治伤的计划，要是换了顾东，十之八九是不敢这么做的。

原本金香玉让顾东带队出去视察企业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与乌拉碰面并且发生冲突，好把乌子凯引出来干掉。

乌拉每天的主要业务就是在王城中四处转悠惹事生非，想要撞上本来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顾东一行人这一天转下来，却没能碰上这位龟大爷。本来金香玉还想着明天再转一圈，要是还碰不上，那就想办法把乌拉引出来，没想到这位龟大爷却自己送到酒店来而且很不长眼的自己上来找事儿，倒省了她一翻工夫。

听了这个计划之后，顾东虽然对金香玉的胆大包天与异想天开很是佩服，但对于这个计划本身却相当不以为然。虽然没见过这位乌司令，但对于金香玉能不动声色的干掉他，顾东毫不怀疑，最好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呢——玄武王，天下顶尖高手，妖族四王，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打得顾东思夜语等一干强梁狂逃远遁，不也被金香玉给阴了？乌子凯再高明还能强过玄武王去？

但真正的问题却在于干掉乌子凯后的冒名顶替。乌子凯那是王城警备司令，熟悉的人众多不说，单是那一套业务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明白的，想要冒充他绝对是千难万难，估计没等进王城就被人识破了。

虽然这样想，但看到金香玉自信满满的样子，顾东心里便直犯嘀咕。要知道金香玉活了千多年，跟妖族斗了千多年，基本上成精了，哪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一想至此，他就识趣地没把意见提出来。

如今看到金香玉等人的这翻手段，顾东倒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冒冒失失地说出意见来了。

有这种手段，天下间何人不能冒充？

一切收拾妥当，金香玉打了个手势，那墙角做口技的弟子便即转换话题，闲扯几句后，便学着乌子凯的口音道：“种马兄，既然来了，说什么也得去我那里坐坐，走走……你这些部下……也都跟着来吧。”旋即又学大种马的声音，“既然乌老弟这么盛情，那我就去做做，至于他们，就都在酒店呆着吧，我给他们放假休息，到你乌老弟的家里，那可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了，还需要他们跟着吗？”

伪装起来的众战神派弟子鱼贯而入，牧野走上前，挽着顾手臂，大笑着向外走去，金香玉伴着洛雨稍后跟上，其它战神派弟子各自隐身屋中，他们需要留下来帮着离开的那些弟子打掩护，以防外人起疑。表演上看，跟着离去的只顾东、洛雨和金香玉三人。

顾东赶紧地挤出一脸笑容来，配合表演，只是牧野刚把手搭上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偏偏头，把脑袋离着牧野的嘴巴稍远一点。

众人一团和气亲热无比地一路下楼，把那肃杀之气冲得干干净净，出了电梯，向外走去，倒把在一楼捂着脸团团乱转的前厅经理看得一楞一楞的，怎么也猜不透刚刚满脸杀气上去的司令大人怎么这会儿工夫就跟打妖凶手化干戈为玉帛不说，还好得跟恋奸情热的狗男女一般。不过他可不敢上去问，眼见着没出什么事情，心头大石总算落地，识趣的闪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目送诸位灾星离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章 玄武城中事非多（六）

昨日停电，未能更新，抱歉。本周六、日不休，持续更新。

*众人就这么顺利地在重多妖军的护送之下进了内城。

这内城与外城那华厦高楼的现代都市完全不同。

最突出醒目的，便是那道将内外城分隔开来的高厚城墙。

这墙厚二十米，外层浇铸厚达三米的钢铁护甲，表面涂抹着光学迷彩，离开三百米外，那城墙就立时隐没在了城市林立的高楼与繁华的车道之间。墙内大约有十米左右的中空，用于藏兵、存储弹药物资。城头碉堡炮楼林立，构成严密的立体防御工事，其间兵道宽达十五米，分成左右两车道，辅有从城下一直延上来的铁轨，当车队自城门中经过时，一台装甲车正带着隆隆闷响自上方驶过。

内城中最高的建筑也仅与城头平齐，绝不超过碉堡的高度，而且个个墙厚窗狭，看起来像堡垒多过住房。唯有那房前挂着的“安全部”“参谋部”“民事部”等白底黑字的大招牌表明这是政府办公地点，不是战时军工设施。形形色色的妖怪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夹着公文包，就在这些阴森压抑的房屋之间钻来钻去，一派紧张繁忙。

所有的建筑都与外墙一样涂满了光学迷彩，而且大功率的干扰电波时刻不停地在城市上方波动着，如果在空中望下来的话，无论是用肉眼还是用卫星侦察机，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普通的高楼与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乌子凯的警备司令部位于东城门后一千米外的街角，是个五层楼高呈六角状的楼群，形似伸头王八，头向着内城中央，而尾则甩向城门。而乌子凯的家则与其它政府人员一样位于北城的家属聚居区，独门独院，三层高的西式小楼，这是重臣要员才能有的待遇，像乌子凯这样一个等级不高的警备司令，实际上是没有这种资格，但这一亩三分地是他乌司令守着的，所以破格居住也没有哪个不识趣的家伙表示反对。

盗版乌司令大张齐鼓地将顾东一行人迎回家中，招呼妻儿家人出来相见。

看那牧野熟络无比地呼儿唤女，喊爹叫娘，又与妻子亲腻无比，一举一动行规蹈矩，绝无任何差错，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牧野吸髓剥皮，顾东还真要怀疑眼前这位是正版乌子凯了。盗版盗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当真是天下间无不可冒之人了，也难怪双方互派的间谍很难查得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事情一旦在公众中传播开来，只怕要弄到人人自危了。

当下乌司令大开家宴，热情款待知交好友大种马与其现任女友，至于冒充贴身秘书的金香玉却是没有资格上席，这是因为妖族等级制度森严，像是秘书、司机这等工作人员是不能与雇主同席的，绝不像人类那边领导一吃饭司机秘书必定同桌而坐。而且，像是大种马、乌子凯这样有爵位在身的贵族，更是不会与平民阶层同席同座同车同机……反正什么都不能一起干就是了，越是年代久远的世家大族，越是重视这种等级。

本来以洛雨扮演的角色身份来看，她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宴会的，但古今中外不分人妖，这情妇小老婆的等级总是随着受宠程度而变化的，当然了，在这种男性氏族社会情况下，别说情妇小老婆，便是正妻也要逃脱不了这种命运，遥想当年汉武帝与阿娇便做出了最好的例子，一朝得宠便是金属藏娇贵不可言，一朝失意纵使千金买得相如赋此情亦无可诉之处。看如今大种马万里出行，还要把这小妞带在身边，那这位显然就是大种马诸多妻妾当中最得宠那个，自然也是座上宾客，就算是心里看瞧不起，脸上也绝不会带得出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饭吃到华灯俱上，星月满天，人人都是肚皮溜圆满面红光。宾主尽欢这才撤宴，由着盗版乌司令安排房间给两位贵客休息。

顾东搂着洛雨做恩状地进了房间，刚刚松了口气，还没等说话，就被洛雨一脚踹开，“搂了一天了，占够便宜没有？”

顾东此时正琢磨着金香玉没有可能趁着这小半天的工夫到内城里四处乱转，听到洛雨的话，便顺嘴说：“哪有够啊，要是可能真想永远都这么搂着你。”

这话回答得太突兀了，倒让洛雨呆在当场，以她这段时间与顾东接触的经验来看，可以确定这家伙是个典型的闷骚男人，就算心里再怎么想怎么爱怎么喜欢，嘴上也绝对不会说出来，所以猛然听到他这么一句类似表白的话，洛雨着实是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一时不知应该当他是说笑也一笑了之，还是郑重其事的回应。可是郑重其事的回应的话，又应该怎么回应呢？两人共患难这么久了，要说对顾东没有任何感觉，那纯粹是连鬼都骗不过，可要说就这么因为共患难而产生爱意，却也不见得，这一路上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可是每当她想到这些的时候，那个爽朗大笑的身影便禁不住地蹦出来在眼前晃啊晃的，晃得她一颗芳心便如乱麻般理不清理还乱理不出个头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雨正乱糟糟搞不清楚自己倒底在想些什么的当口，忽见被她踹坐在地上的顾东一跃而起，轻声道：“来了。”话音未来，那窗子一开即合，金香玉便好像个幽灵般全无声息地飘然而入。

金香玉进门便道：“我已经打探到，玄武自远东归来之后，便即隐身在克里姆林宫中不再露面，即使是宣布造成这么重大的事情，也只是发布了电视讲话，而没有对部下做现场动员，看来我那一下伤得他不轻，拖一日便难治一日，我们这就走吧。”

顾东担心地问：“玄武受伤之后必定如惊弓之鸟般深藏起来，想要找到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金香玉道：“放心，玄武要疗伤必然会运功，只消被我接近到三百米范围内，便可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洛雨正想着跟着两人同去，不想金香玉却一把拦住了她，“洛小姐，我们今晚主要以探查情况为主，你就不要去了，留在这里帮着师傅打个掩护。”

洛雨也没多想，便点头答应，只是不放地对顾东道：“你可千万小心，有事跟紧金……掌门。”

虽然说让师傅跟紧徒弟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顾东却不在意，点头道：“放心，你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两人如此简单地相互叮嘱两句，金香玉便与顾东离了住处，这便要夜探克里姆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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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魅影（一）

上回书说到金香玉与顾东师徒相认之后，定下闯王城治玄武的计划，直取玄武王城，在王城之中先是拍翻了警备司令乌子凯的远房侄子，又将那兴冲冲跑来兴师问罪的乌子凯宰掉，由着战神派弟子牧野冒充，带着众人直奔了内城。要说这乌子凯身为王城警备司令，玄武王脚下近臣，向来风光得意，即使是重臣大将也不敢轻易撩拨，如今却因为一个不争气的远房侄子丢了性命不说，还惨被剥皮吸髓，不禁让人感慨，还是那句名人名言说得好，“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闲话少掉，咱们书归正文。且说顾东随着金香玉跳出房间，便即借着黑暗阴影藏踪潜行，出了乌子凯的府阺。

此次行动是侦察性质，既在敌人腹地，参与的只能是不会打草惊蛇的高手，金香玉算来算去，够格的似乎也只她和顾东两人，这也是她为什么拦着洛雨，不让其去的原因。

两人穿过巡逻队频繁往来的内城，不片刻工夫，前方出现好大一片建筑，便是玄武的王宫，也是整个王国的政治中枢，当年的克里姆林宫，如今的玄武王宫。

这克里姆林宫原是俄罗斯的统治中心，按照顾东原本那个历史，由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建于1547年，当时也就是几排小破屋两堵木头墙，实在是寒酸得要死，亏得那时节中国人没有往这边过来的，要不然非得让国人笑掉大牙不可。不过宫虽简陋，但人却不凡，正是在伊凡四世的领导下，当时众多公国才得到摆脱了蒙古金帐汗国的统治，最终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而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中，由于顾东、安心与伊罗这三个时空过客的插入，世界形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顾远来与张道临“英勇赴难”之后，宋王朝在西南的崇山峻岭原始森林当中展开了长达三年的剿妖作战，在作战当中，宋军得到了方过之为首的演化实验体的暗中帮助，军事技术飞速发展，到逼得妖族西逃之后，西北剿妖作战的部队已经成长为当世数一数二的强军。不久北方有事，宋庭见西南妖患解决，便急调剿妖部队北上作战，凭此对抗强大妖族的百战精锐破辽国灭西夏败吐蕃，用了十年光阴一举荡平诸国，旋即开疆扩土，将后世屡次进占中原的蒙古、女真诸部统统荡平，可怜的完颜阿骨打、成吉思汗等战争奇才就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再也机会扫八荒战六合杀人盈野窃占中原了。原本横跨欧亚的超级蒙古帝国也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有些事情却没有变化的。

虽然军事强盛一时的蒙古帝国消失了，但历史却依然按固有的强大惯性前进着，伊凡四世依然在1547称了沙皇，建了克里姆林宫，只不过原本的争取独立摆脱金帐汗国统治之战，却变成了在没有外敌威胁下的建国内战，经过十几年的战争，伊凡四世建立了统一的俄罗斯帝国，史称留利克王朝，传续二十六代，直到末代沙皇被玄武在克里姆林宫广场上，当众洗剥干净后活活泡进防腐药水巨瓶中，留利克王朝才与俄罗斯一同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统治斯间，历代沙皇都居住在克里姆林宫中，经过二十几代的不停发展扩建，到帝国灭亡时，已经发展成为占地面称超过三十万平方米、周长三公里多的超级建筑群。

这么大的面积，房舍众多，要是普通两个人的话，真想在其中找个人，那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师徒俩都是天下间顶尖的高手，做这件事情却也见得有多难。

金香玉在路上仔细向顾东描述了玄武运气反应时的种种特点，又把自己揣模出来的一套察气法教给他。徒弟教师傅这种事情怎么都让人感到别扭，金香玉边教边看顾东的脸色，但顾东对些却毫不在意，金香玉既然肯教，便认认真真地学习，丝毫没有身为师傅这么做很掉价的觉悟。

察气法主要是技巧的运作，以顾东此时接近分裂演化阶段的水平学起来当真是容易得不能再容易了，等见到克里姆林宫建筑群中最醒目的圣母升天大教堂金顶时，他虽然说仍算不上熟练，但用来找运功疗伤的玄武却已足够用了。

虽然内城警备由乌子凯负责，但到了这里，就已经不归他管，而是属于獬豸部队的警卫范围。獬豸部队远非狗头乌龟这等级别的妖军所能比拟，虽然数量少，但个个都是高手，尤其是部队统领斗水獬是二十八公爵之一，虽然不能与房日兔、奎木狼这等从龙元老相比，但也是已经即将进入分裂演化的高级妖怪，着实是不能小窥的强敌。

为了缩短时间，金香玉将整个克里姆林宫自中分开，两人各察一半，约定最后在钟楼之下汇合。

顾东与金香玉分开，打着十二分的谨慎跃墙而过，深入宫群当中，因为察气范围必须在三百米之后，所以他走得稍慢，尽可以经地之处尽数排查到位，以防有遗漏，同时也是为了躲开不时路过的獬豸巡逻队。

一路走来，只见林木葱郁，花草繁茂，教堂耸峙，殿宇轩昂，当真是气派非凡，虽然玄武在占领之后，大加改建，但上千年来形成的俄罗斯民族那种有粗犷豪放风格已经深入到建筑群的每一砖每一瓦中，除非是全部推倒重来，不然的话无论怎么改建都无法消去这种痕迹。

雕栏尤在，却物是人非，几十代沙皇的积累扩建到头来成了为他人作嫁，玄武阴狠刻薄，深知二十几代下来，沙皇家族在俄罗斯平民与贵族当中的威望可谓如日中天，为了消除沙皇与贵族们对于这块他预定计划的主要舞台的影响，玄武大肆杀戳贵族，将末代沙皇制成标本展出，同时挖坟掘墓，将历代沙皇的陵墓尽数挖开，所有残存尸骨全部挫骨扬灰。

顾东边走边看，大半夜工夫下来，眼看着所画分片就要察完，却是一无所获，心里不免有些焦急，正打算去钟楼与金香玉汇合，看她的成绩如何，便在这当口，忽见两条黑影轻飘飘地自前方一闪而过，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当中。但顾东眼尖，便觉得那黑影竟有些眼熟，不禁心头疑惑，见离约定时间尚早，便即跟了下去。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一章 魅影（二）

顾东以电为力，身法之快堪称天下少有，但毕竟没学过正经八百的潜踪匿形技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宫中行走，不免顾虑重重不敢放开速度，加之道路不熟，走了不远，便失去了那两个黑影的踪迹。

顾大仙人停下脚步，举目四望，但见宫殿巍巍，树丛暗暗，四下里道路曲折如迷，张望半晌，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个事实——他迷路了。

本来在进了克里姆林宫之后，他一边走一边记着经过的路途宫殿，所以走得清楚明白，但跟踪那两条黑影之后，生怕跟丢了，光顾着紧盯目标，却没注意路，到得此时鸡飞蛋打，既没能跟住人，也没能记住路，又不敢就这么飞出去，真真是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了。

这便是业余人士与职业特工的最大区别了，而像顾东这等当年连只兔子都不如的路盲，显然更不适合干这种工作。

正犹豫的工夫，就见远方拐角处灯光闪动，连忙寻了个树丛跳进去，倒喜坏了栖息其中的蚊蝇小咬，纷纷扑上来大快朵颐，只可怜顾东纵横天下，此刻却被这几只小蚊咬得满头是包，却生怕惊动来人而不敢对付。

过不多时，只见两个穿着女侍服色的女妖提着高能充电灯转出来，后面跟着约摸十几个人，尽都是女妖，大部分背插黑色双翼，却是玄武手下两大王牌军的燕族女妖和蝠翼女妖。

与雄性蝠翼妖个个黑瘦如恶魔般的造型不同，蝠翼女妖美艳异常，走起路来扭腰摆臀，媚惑无限。

而燕族女妖则个个眉清目秀，娇小玲珑，仿佛十三四岁尚未长开的小女孩儿可人，但就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样，燕族中最受欢迎的却是雄性燕妖，他们也如本族的雌性一般娇小清秀，外表弱质纤纤，很受那些喜欢男风的妖怪们的喜欢。当年雄妖暴动抢老婆事件发生时，燕族被抢的比例中，男妖居然多过女妖，足以证明男风在妖族社会中的流行。

女蝠妖与女燕妖各列一队，再往后只见一对衣饰华贵的美女正低声谈笑走来，其中一人巨乳细腰，娇媚动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正是妖族二十八公爵之一的女土蝠！东北伏击战中，蝠妖一族伤亡惨重，女土蝠更是身受重伤，多时不见却不料这女妖居然大半夜出现在玄武王宫之中，着实是引人暇想无限。

与女土蝠谈的女妖身材矮小，清淳如邻家女孩儿般诱人无比，也看不出任何妖化特征，想来是个身份不低的女妖。

顾东伏在树丛中凝神偷听。

便听那女土蝠娇笑道：“妹子，你难得回王城一次，这次说什么也得多住几天，让姐姐跟你好生亲近亲近。对了，卡皮那里新来了个设计师，我看了他开的几次时装发布会，水准相当不错，不如明天你到我那里去，咱们把那设计师叫来，多设计几套衣服如何？那个设计师可是很年轻很帅气哦，到时候来咱们顺便来场友谊赛怎么样？”

那矮小女娇轻笑数声，道：“姐姐倒是兴致不错，可惜我却没有你这般好命，明天我就得赶回前线去，要不然也不会今晚就急着去见王上。这友谊赛等仗打完了再进行也不迟，倒是那个设计师，你可别把他榨干了，要不然到时候咱们用什么来比赛？”

女土蝠轻拍着矮小女妖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今晚吧……”说着话，把嘴凑到那矮小女妖耳旁，低声道：“他现在就在我那里，等见过了王上，你就别回府了，到我那里去，就当是我给饯行，提前预祝妹子大破敌军，杀得对方落花流水，一泄千里……”

矮小女妖便掩着嘴吃吃笑个不停，仿佛闻到了烤鸡味道的小狐狸，脸孔涨起两团红晕，仿佛是在害羞，实际上是太兴奋所至。

正找不着头绪的顾东一听两人要去见什么王上，不禁心中大喜，这克里姆林宫里现在除了玄武这一个王八王，还有哪个王能大半夜的让女土蝠这等身份的女妖从男人身上爬起来跑来晋见。

不过，话说回来了，玄武居然要大半夜的召见这二位美女妖，莫不也想跟他们来场友谊赛？

顾东压住心头兴奋，暗叫一声“天助我也”，暂时把那两个黑影的事情放到一旁，等女土蝠一行女妖走过去，便蹑足跟随在后。

在众多房屋之间转了几个弯角后，一行女妖走向一个大屋。

那屋在众多高大的宫殿教堂之间，显得毫不起眼，周围也没有任何獬豸卫士守护。不过顾东到得此处却是记起来了，刚刚他就曾经过这里，不过没有发觉任何异常，难道说玄武会躲在这里边？

乐天生如此琢磨着，见女土蝠与那矮小女妖走进屋中，却把一众手下留在外边看门，便绕过前门，欺身到侧窗下，小心翼翼抬头，向屋中张望。

房间中装饰华丽，却没有王候气派，瞧起来倒只像是普通的大富之家，各式家用电器一样不缺，迎门的宽大真皮沙发上坐着个瞧起来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小丫头，没有任何妖异特征。不过以貌取妖那是最蠢不过的事情了，像思夜语那等千年老妖怪样子却依然是个小女孩便最好的例子，乐天生自然不会认为这女土蝠等妖大半夜巴巴跑到玄武王宫里见的会是个人类女子，当下也不敢小瞧这女妖，越发的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只是没见到玄武出现，失落之余，心里不免有些纳闷，难道女土蝠所说的王上不是玄武不成？

顾东动作快，又不用顾忌一些个繁文缛节，所以绕到窗下站定了偷窥位置，这才见到女土蝠与那矮小女妖走进房间，到得门口，齐齐向那沙发上的女妖施了一礼，恭声道：“郝思佳（明媚儿）见过王妃殿下，王妃殿下福寿安康。”

“王妃？那不就是玄武的大老婆？真瞧不出来，难道她也是个母王八不成？”顾东暗自揣测，就见那王妃站起身来笑道：“蝠爵，燕爵，快请进来，我一个人类哪担得起你们这样的大礼啊……”

顾东不禁大吃一惊，玄武的王妃居然会是个人类？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一章 魅影（三）

但女土蝠郝思佳与那矮个女妖明媚儿却没有一丝不恭或是倦怠，规规矩矩地施了礼之后，得到王妃的赐坐，便在对面的沙发上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瞧那样子，屁股只不过是稍稍贴着沙发皮，基本上起不到什么撑力作用，全身的重量依然靠着双腿支撑。这种坐法当真是比站着还累，也就是两位功力深厚的妖怪，要是换个水平差点的，绝对撑不住这次面见。

等两人都坐下了，王妃这才道：“燕爵，前线情况如何？”

明媚儿低着头道：“一切如王上所预料的那样，西线无战事。前线参与讨伐的十六族均在观望形势，没有哪支部队真正肯作战的，从情报显示，虎王的先头部队，由奎木狼率领的狼骑军团不日即将抵达本土，朱雀已经严命鬼金羊部封锁海岸线，并且几次三番通电虎王，要求狼骑军团返回美洲待命。现在只等奎木狼部登陆本土，局势便会发生大变。”

王妃微微点了点头，“白虎那边的情况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当年他主动要求前往美洲督战，就已经存了自立的心思，我们当时找上去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倒是苍龙的态度暧昧着实令人担忧……”

女土蝠微笑道：“王妃殿下不必担心，情报部已经刚刚接到消息，昨天傍晚龙王密秘离京，远在澳洲的荒蛟、天龙两大主力军团虽然尚未有动静，但箕水豹的猎豹纵队已经开始集结。如果没料错的话，他的胃口才是真正大，想要的怕是欧陆本部呢。”

王妃对女土蝠的话不置可否，皱眉道：“所有的事情都按原本计划发展，唯独让人想不到的却是王上这边。本来伏击房日兔的计划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可……金香玉怎么会出现的？难道是我们这边走漏了消息吗？自打香竹闭关以后，金香玉便坐镇战神殿极少离开，如果不是得到了确实的情报，她怎么可能不远万里跑到东北去？要说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巧了点吧。”

听到王妃怀疑自己这边有人走漏消息，女土蝠郝思佳和危月燕明媚儿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知道玄武亲自出手伏击房日兔这个计划的，加起来满打满算还不够十根指头，她们两个正是其中之一，王妃这么一说，两人立刻处身嫌疑境地，不免全身都有些不自在。危月燕心里更是惴惴不安，这次突然把她从前线招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心底难免不会犯嘀咕，此时听王妃突然这么一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道：“不会怀疑我是泄密者吧……”

女土蝠强笑道：“这次伏击计划的意外因素还真是多，比如那个出来搅局的大白熊，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窗外偷听的顾东一听提到了自己，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白熊我在营救虚日鼠时曾遇过一次，当时他先伤虚日鼠再斗牛金牛，两大高手轮战下来，与我对战时，却依然没有任何吃力，如此功夫，放在咱们二十八公爵之中也是顶尖的。想来应该是战神殿那边的高手，可是他却又与思夜语混在一起，那夜伏击思夜语专列时，我亲眼看到他与战神派发生冲突，先后被几个战神派弟子所伤，但后来却依然能够在王上手下带着三人逃脱……”

王妃摆了摆手，打断了女土蝠的话，淡淡道：“那白熊的来历我们很清楚，不用查了。”

女土蝠和危月燕不禁对视一眼，齐声问：“这白熊是什么来历？他倒底是站哪边的？”

听到王妃这句话，顾东也吓了一大跳，他的真正来历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情，这个王妃怎么可能知道？难道她是在吹牛不成？

王妃轻叹了口气，扭头瞧向窗外，看着的方向正是顾东站的窗子，好在顾东一见她转头，便立刻缩身窗下，倒也没有被发觉，就听那王妃轻声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只不过，他的名字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转而道：“燕爵，这次突然把你召回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咱们这么多人妖高手却只有你一个是水力的，这次王上疗伤，还要请你多多费心，拜托了。”说着站起来向着危月燕施了一礼，把危月燕和女土蝠赶紧站起来，侧过身子躲过王妃的正面施礼。

危月燕便道：“为王上治伤是属下的光荣，属下必定尽心竭力，只是西线那边……”

王妃道：“燕爵不必担心，今早我已经下令壁水狳公爵前往西线主持战事。”

“是，王妃殿下向来策算无疑，既然有了安排，那属下自然不用多想，不知道王上伤势如何？”危月燕知道了把自己招回来的原因，不禁大松了口气，旋即七情上面地问了句废话，以表达关心。以玄武的本领，要不是实在伤得太重，又何必把她这部下找来治伤？

王妃幽幽叹道：“要是以真实本领正面比拼，金香玉的本领虽强，王上也不会伤得太重，但金香玉空为天下高手，却是一点廉耻也不要，居然趁着王上集中精力对外思夜语时突然出手，先伤了王上的玄武分身，水力直渗内体，若不是王上身经百战反应得快，只怕便要命丧当场了。”她这话说得不尽不实，当时玄武正全神对付的可是顾大仙熊。这让窗外偷听的某人感觉份外不爽。但她这般刻意忽略顾东，显然正像刚才不告诉蝠、燕二人大白熊真实身份那般出于某种顾虑。

“现在王上体内百分之五十左右的肌体被水力侵蚀……我带你们去看一下吧，蝠爵，此次疗伤事关重大，此时王城内除了獬爵外，便只有你了，护卫工作就多多拜托了。”

女土蝠赶紧逊让，并且趁机表了表忠心。

客套完毕，王妃这才领着两妖向外走去。

顾东不禁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可以趁机找到玄武的所在，忧的是有这两大公爵在内，又有未曾见过的斗水獬在外，即使是金香玉这等本事，想闯进去打人加疗伤，只怕也不是容易办到的。要是危月燕能够治好玄武，那顾东等人倒也省了这翻麻烦，但金香不会想不到这点，既然执意要来，只怕玄武的伤势不是危月燕能对付得了的。

一人两妖出房间，在众女妖护卫下直奔宫中深处。那王妃虽然身为玄武的妃子，这克里姆林宫中身份第一的女人，但身边却连半个护卫侍女都没有，当真是古怪异常。

不过顾东却没工夫考虑这些，暂时放下心中喜忧，这便要跟上去查找玄武的下落。

但他方要动身，忽觉不对劲，不假思索地原地向前猛窜而出，身后传来嗤一声轻响，便好似利刃破纸一般又轻又快，一道凛冽的寒流自背上袭过，带来千针攒刺般的痛苦。冲到屋墙前，双手一按，整个人紧贴着墙壁向上窜去，那道寒流直射入墙中，又发出嗤一声细响。顾东刹那间窜到屋檐下方，倒翻个跟斗，双脚勾住屋檐，整个人倒挂其中，抬眼望去，却见百多米外的假山上，正站着一个高瘦的黑影。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一章 魅影（四）

那黑影穿着紧身黑衣，蒙头遮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便连手中狭锋长刀也涂抹上一层黑色，没有丝毫反光。比起穿着休闲服旅游鞋只是在脸上蒙了块布条的顾东可专业多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杀手忍者夜行人的正版标准格式。

从顾东这个角度倒看过去，恰见一轮金黄圆月正挂假山尖上，那黑衣人便好似站于圆月当中，手中两柄长刀如雁翅般在身侧展开，夜风拂过，树影摇晃，恍然间让顾东禁不住想起了某个游戏的开场CG。

黑衣人攸地自山尖上跃起，双刀自胸前交驻划过，那细细的嗤嗤声再度响起，直逼面门。顾东收脚翻落，无形刀气贴着上方飞过，正斩在墙壁上，噗一声仿佛利刃砍豆腐，轻声细响中，在墙上留下十字交叉状的深深刀痕，室内灯光自缝隙中透出，竟是一刀透壁。

顾东要是动起手来，别说一刀透壁了，随随便便轻倒半座城也不是问题，但由之而来的动静也是地动天惊，隔着十里八里外的聋子都能听得清楚明白，绝不可能像这般隐而不扬。看到黑衣人这近乎无声无息的一刀，顾东不禁暗暗叫苦，他已经猜到这黑衣人显然不想惊动獬豸卫队，当然了他也不想，可问题是他可没有黑衣人这般本事，一旦动手，光影响动绝对比过年还要热闹，这仗还怎么打？

黑衣人却不给顾东仔细考虑的机会，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贴到房檐处，头下脚上，双刀疾刺，直挺挺地落下来，锋刃直指顾东脑门，整个动作轻巧如意，半点声息也没有发出，真好像幽灵般不带着一丝人气。

顾东向前迈出一步，蓦得拔地而起，与黑衣人擦身而过的刹那间，拳脚齐出，左手打胯间，右手击小腹，左脚踢面门，右膝顶胸口，虽然因为顾忌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獬豸部队而不敢用力，但若是要打实了，也绝对够黑衣人喝一壶的。

黑衣人身子诡异扭了扭，便好似麻花般变了个八字形，腰一折，便在空中硬生生倒翻过来，躲过顾东的拳脚，双刀自下向上飞速斩来。

顾东连击落空，身子不停，攸地窜上房檐，踏着檐边向前疾跑，便听嗤嗤细响，脚下屋檐竟被快刀切得粉碎，就见着细末如雪般随着夜风飘飘扬，突起的屋檐被切下十几米长来，却没有任何一个稍大点的碎块落地。

顾东不敢稍停，埋头猛跑，生怕一步慢下来，就被人被脚后跟给切了去。跑得正急间，前方屋上乌光一闪，两柄长刀迎面斩来，气势无匹。

这时节才看出顾东的功夫来。见那长刀迎面斩来，他上半身猛得向后仰去，下半身依旧向前，整个人顺势变做平躺在半空中，四柄长刀自上下划过，纵横刀气在鼓起的衣服上划出四道长口，当真险到极点。

长刀划过，顾东在空中扭转身体，上半身顺着原势继续向后向下，变得倒立之势，双脚高高踢向迎面突袭的敌，双手一探恰按在那紧追在下方砍他脚后跟之人的双腕之上。顾东没有学过任何贴身肉搏之术，但这一闪一击当真有如神来之笔，便听砰砰两声闷响，前方迎面阻击之人被踢了个正着，顺脚倒飞出去。紧接着顾东已经按上了黑衣人的手腕。那黑衣人也是了得，手腕被捉却不慌张，抛去长刀，双手一扭，反扣顾东脉门。顾东拿住了黑衣人的手腕，但扣脉门这等本事却是不会，也不知道抓这要害，但他自有自己的应付手法，眼看那黑衣人反手抓来，嘿地低喝一声，双手发力猛得一抡，将那黑衣人登时轮得飞了起来。

此时两人都是身上空中，这一翻动作说起来繁琐，但实际上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顾东就踢飞伏击者，将黑衣人高高轮上空中，他的身子也顺势飞去，两人互捉手腕，便好像个摩天轮般在空中忽忽转了一圈，将那黑衣人重重砸向地面。

顾东心中一动，觉得这一场面好生熟悉，不假思索刹那变身成超大号白熊，对着那摔落的黑衣人一屁股坐下。

几乎就在他变身的同时，那黑衣人已经到了地面，他脚在地面上一点，立时将摔下来的力道尽数转移，整个人便好像一片落叶般轻飘浑不着力，眼看就要平安落地之际，好大一只白熊已经当头坐了下来。

这一下躲无可躲，便听轰的一声闷响，真好似平地里打了个闷雷也似，地面颤动，假山摇晃，惊起一树栖鸦啊啊叫着，向夜空中飞散。

白熊坐处的地面出现好深一个大坑，黑衣人整个被坐到了地里去，只有不停抽搐的双手双脚依露在外面。

待到成功坐敌，顾东想起这一招是哪里学来的，这可不是小时玩过的游戏街霸里面那俄罗斯大汉的经典狠招大坐吗？在这前俄罗斯皇宫中，以俄罗斯猛男之招挫敌，也算得上是恰如其氛应时应景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使出合适的招数，想不达成合适的效果都难啊。

不过，这一招效果虽好，动静也是够大的，顾东一看事情不妙，不敢停留，猛得跳起来，也顾不得再看战果如何，变回人身，拔脚开溜。好在他身上这套衣服是徒弟金香玉孝敬的，弹力奇强，比之绿巨人身上那百撑不破的小裤头不遑多让，倒免了他于克里姆林宫中裸奔的可能性。

人影一闪，先前被顾东踢飞的伏击者自空中落下，黑衣蒙面背插双刀，竟然与那被坐到地里的黑衣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他一把从熊坐深坑里把同伴拉出来，往肩上一扛，轻轻一跃，便好像幽灵般消失在夜色当中。

肇事双方刚走不过二十几秒钟的工夫，灯光晃动，人声鼎沸，举着应急灯、手电，牵着大型变异狗狮狗凶兽的獬豸卫士从各个方向赶过来，聚在一处的灯光将这一片短暂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挂着上校军衔的卫队长走到那熊屁股坐出来的深坑边上蹲下来仔细察看，又瞧了瞧刀痕斑驳的墙壁，站起来挥手道：“发警讯，全宫搜索，通知爵爷。”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一章 魅影（五）

尖利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在克里姆林宫的上空，仿佛约好了一般，在警笛响起不过十几秒后，灯光次第亮起，将最黑暗的角落也映得亮如白昼，密集地探照灯从各处射向夜空，不停地刷来刷去，寻找可能飞天而去的敌人，一时星月失色，天幕惨白。

在晃动的灯光中，展开双翅的巨大人影飞上夜空，徘徊逡巡，仿佛乌云漫起，满天尽是扑楞楞翅膀舞动的声响。

大批高大壮硕獬豸卫士自宫内各处涌出，仔细地搜寻着每个角落。

动员起来的不仅仅是宫内的警卫，整个内城都动了起来，龟妖警卫部队与狗头警卫部队纷纷出动，将每一条街每一个小巷都监视起来，四通八达的内城街道上每隔三米远就是一个警卫，每个路口都停立着一个小队的机甲士兵，有龟族的也有狗头族的，都是狐族针对两族特点研制的特型机甲。街灯次第亮起，路口的地面移开，升起隐蔽的街垒，如同火炮般的重型穿甲多管机枪对准每一个方向的通路。

尖厉的警笛声也传遍了整个王城，被惊起的妖怪与人类纷纷走到窗前，向外张望，看到了被灯光晃成惨白颜色的天空，看到了在天空中飞舞的燕妖部队与蝠翼部队。向来安静的王城夜晚，就这样被搅动得纷乱起来，就如同许多生活在王城的人与妖的心一般。由着这个变动，他们或许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正处在战争之中，或许像这样的夜晚在不久的将来会很多很多，多到让人无法忍受。

在这样一个夜晚，无论知情与不知情的，将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然入睡。

安吉拉最后一次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在警报声响起的同时，他就从睡梦中惊醒，立刻下床，有条不紊地刷牙洗脸着装，他永远都是这样，哪怕是明知道下一秒天将要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他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干净再死。

确认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瑕疵，他这才满意地转身走出房间。

大厅内，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士正等待着，虽然整个大厅被站满，但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静得可怕。

当安吉拉迈出门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卫士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过于整齐统一的动作，发出刷一声闷响，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仅仅这一个动作，便把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表达得淋漓尽致。

安吉拉迈步向大门外走去，卫士们次第跟在身后，步伐整齐，刷刷刷，一声接一声，好像一个人在走动。

看到安吉拉从房间里走出来，候在院门口的前来报信的獬豸卫士上前两步，啪地行了个军礼，叫道：“爵爷。”

安吉拉点了点头，一面向停在院外的车子走去，一面问：“什么情况？”做为二十八公爵之一，斗水獬安吉拉无疑是最古怪的一个大妖怪。

做为妖帝国权力金字塔顶层的一员，而且本身实力又是众公爵中排得上前五的高手，他本应该能够掌握更多的权力，甚至是统帅一方集团军，为帝国开疆扩土，如北非的翼火蛇、南美的尾火虎般实质性的裂土一方，或者如房日兔、心月狐般成为帝国统治核心的一员，至济他也应该拥有一块单独属于自己种族的封地，这是每个族中出了公爵的妖怪种族最佳的福利政策，獬豸一族虽然数量较少，可无论男女老少尽都能征善战，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种族的土地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目前妖帝国的情形，除了少数特大型的中心城市外，都是各族分别聚居，哪怕是再弱小的种族也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但獬豸一族却没有封地。

从打妖帝国分封四王起，獬豸一族就是玄武王的护卫，跟随玄武南征北战，一直忠心耿耿。

当年分为苍龙卫士的角木蛟一族独霸太平洋群岛；分为白虎卫士的奎木狼成为帝国元帅，统领的狼骑兵团成为帝国十大主力兵团之一；分为朱雀卫士的井水犴独占南非与翼火蛇瓜分非洲。

只有斗水獬，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是玄武卫士长，手下的獬豸部队也仅仅是为玄武看家护院，没有赫赫战功，没有独立封地，玄武在哪里，哪里就是獬豸一族的驻地，仿佛整个獬豸一族都随时随地准备为保护玄武而奋战到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这份忠诚简直让其它二十七位公爵百思不得其解，事实上，从资格上来说，二十八公爵的封位要比四王老得多。

当年妖族立国，安心称皇，大封功臣之际，最高的只有二十八公爵，而没有四王。

直到帝国立国百年，在百年大庆之上，安心才突然间分封四王，而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王便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突然间出现在公众面前，在此之前，没有人或妖知道四王的存在，四王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没有任何功绩，没有任何威权，就那么突然地出现了。

当时，因为分封四王之事，妖帝国上层闹得沸反扬天，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当时的二十八公爵，第一代尚未有死去者，尽是从龙的元老功臣，无论从功绩或是跟安心的亲厚程度或是在帝国中的威望哪个角度来看，四王都应该从二十八公爵中挑选，而不是空降下这么四个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家伙，白虎不是虎，苍龙不是龙，朱雀不是鸟，玄武不是王八，这四个家伙简直就是四个怪胎，比妖怪还妖还怪，以至于到了妖怪都不能接受的地步。

要不是靠着安心用绝对威权强压了下来，只怕当年整个妖帝国就要因为分封四方的事情而四分五裂了。

直到后来，四王无论在自身实力，还是军事政治能力上，都显现出了其它妖怪无法比拟的能力，反对四王的声音才算从帝国上层之中消失，而这已经是分封二百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反对的声音消失了，并不代表上层对这件事情不再计较，全因为安心这座不可愈越的大山存在，帝国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一直以来，无论是妖帝国还是人类方面，都有一种认识，那就是一旦安心出了什么问题，那么妖帝国必将发生难以想像的大动荡、但任谁也没有想到，在安心闭关不出的情况下，最先挑起反叛旗帜的，不是一直都有此心的公爵们，而是做为被反对者登上历史舞台的四王之一玄武，而且从后续表现来看，除了朱雀外，白虎与苍龙都谈不上对于破格提拔他们的安心有任何忠诚可言。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一章 魅影（六）

我的能力实在有限，事情又多，保证每日更新已经很困难了，不过我会尽可能慢慢提速的。

*对于妖帝国中林立的各大小种族来说，一个好的领袖至关重要。

就佳的例子就是狐族。

即使是第一代心月狐因为从龙之功受封了顶级爵位，但那只是个人荣耀，靠着一时的威望使各大强势种族不敢欺压弱小的狐族，却没能带领整个种族真正走向强大。

所以当第一代心月狐战死之后，整个狐族的地位迅速下滑，几乎到了妖妖得而欺之的地步，狐族的美女们不敢走出本族的领地，只要一出去，十成十会一去不复返，而即使是躲在本族的驻地内，也不能阻挡那些色欲熏心的雄妖们上门来抢夺，也不能抵挡猎奴队的捕捉。

如果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那么狐族可以想见的下场就是最终轮为不入流的附庸种族，唯一的功能就是给强势种族提供泄欲工具。

但第二代心月狐苏秀儿横空出世，却扭转了狐族的可悲命运，或许在众多妖怪眼中，苏秀儿的自身实力在二十八公爵之中并不出众，但她却成功地带领整个种族走向强大，豺族被一夜灭族的事实，使得任何一个妖怪都不敢再轻视狐族的力量，而心月狐针对诸多弱势种族研制的机甲更是使得狐族隐隐然成为诸多弱势种族的领导者与代言者。

在帝国的历史上，也不乏因为领导不力而被部族给推翻下台的领袖。

但斗水獬在这一点上同样是个例外。

在斗水獬长达数百年的领导下，獬豸一族越来越像是玄武的属庸，完全缺少一个强势种族应有的一切，但在獬豸一族的内部，斗水獬却有着不可置疑的绝对权威，每个种族成员，无分老幼，都对这位显然称不上称职的领袖有着发自内心不容得任何怀疑的敬重与忠诚。

曾有人置疑斗水獬的这种权威是建立在严酷清洗与屠杀基础上，并说细列举出洋洋洒洒的数字来论证有占种族达三分之二以上数量的敢于反抗的獬豸勇士倒在了斗水獬的无差别屠刀之下，但这种例证不具备任何说服力，因为獬豸一族因为自身的生育能力，总体数量徘徊在十万左右，无法大量增长，却也没有像很多种族那样因为战争而原因大量减员而发生衰退，而且他们没有独立的封地，根本没有空间进行这种所谓的秘密屠杀，更别提杀掉三分之二这种天方夜谭了，除了某些脑残星来客外，即使是敌视獬豸一族的敌人也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当然了这个世界上的脑残妖士还是有很多的，他们不仅自己相信这种说法，而且还在各种场合大声疾呼，希望全世界的妖怪同类或是敌对的人类们都跟他们一般脑残，希望獬豸一族的勇士们不畏牺牲不怕流血勇敢起来对抗打倒独裁的祸族秧民的无恶不作的绝会值得诅咒的斗水獬，从而摆脱这种黑暗的毫无希望的没有未来的生活，走向普妖大同的美好未来。事实上，这些大声呼号的脑残星来客们大部分都是獬豸本族的成员，他们基本上都是一些激进的年青妖，希望可以走上战场建功立业，带领本族发展成为真正负责的帝国大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空有强大武力却如缩头乌龟般给一只变种王八看家护院，他们的想法不能得到本族成员的支持，便流窜出去，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投靠强力种族，希望可以借外力来推翻斗水獬的统治，当然了他们在奔走呼号做凄然正义遗世独立清醒状的同时，却并没有正面挑战斗水獬与其一战的打算，他们的只希望能够有其它热血正义的新一代獬豸们在自己的奔走呼号下站起来不怕流血勇于牺牲勇猛斗争，至于他们自己自然是不能如此牺牲的，还要留着大好身躯来统治需要新统治者的獬豸们，从这个角度来看，说他们脑残实在是会让正牌的脑残星人感到愤怒的。当然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的勇士响应先行者与未来内定新统治者们的号召跑出来甘当荆轲或是学张浪做那博浪一锥，所以至今为上那万恶的无耻的祸族秧民的斗水獬依然稳稳的统治着几百年来没有发展也没有退化仿佛时间在整个种族上失去了效用般的獬豸一族，并且享受着治下种族的尊敬。这真的很让众位先行者与内定未来统治者们失望，但他们是绝对不会就此放弃努力与信心，至今仍在努力拯救着那些可怜的同胞，当然了这种拯救也依然止于口头。

“……王妃在打斗发生前夕随着蝠爵与燕爵离开，并没有被波及到，安踏队长已经封锁了打斗现场，具体情况还需要您亲自去看看……”

通信兵很恭敬地汇报了发生在王宫内的事情，讲得清晰明白主次分明，赢得了安吉拉赞赏。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已经记下了这通信兵的胸牌，只待今日过后便重点考察然后提拔了。当然了，目前为止这位通信兵并不知道难得的好运已经砸到了自己头上，他仍在为可以近距离接触伟大的种族领袖而激动不已。

听完汇报后，安吉拉并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带队前往事发现场。

在发出警讯之后，最先抵过的卫队队长之一安踏派人将事发现场封锁起来，所以当安吉拉赶到的时候，打斗现场依然保持了最原始的状态。

短暂的询问了安踏的观察结果之后，安吉拉迈步走进了那场短暂战斗的现场，绕着圈走向，最后来到那大坑前半蹲下捏起一小撮细土放在手心细看了看，忽地站起来，身形一晃，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般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王妃寝宫的窗下，半蹲着身体，侧耳垂头，仿佛正在偷听，如果顾东在这里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此时此刻斗水獬的动作举止与他刚刚在窗下听墙角时的位置姿态一丝不差。

“其中一方最开始躲在王妃窗下偷听……”

斗水獬说着，忽地又一闪身，出现在假山上。

“另一方突然跃上假山，并且向着先到一方出手偷袭……”

“先到一方躲过敌人袭击，倒挂在屋檐下回望……”

斗水獬一边说，一边跳上跳下，一忽扮成被袭击的顾东，一忽扮成袭击的黑衣人，竟将刚刚那场短暂激烈的搏斗杀戳丝毫不差地重演出来，直到最后一击翻身坐落地面，他的身形停在空中，身周浮现在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不停变幻着各式各样的兽形。

“是熊！”他忽地低叫了一声，身周的光晕最终定位成巨大的熊状，那一坐落下，恰恰嵌入深坑，光晕熊形与坑沿分毫不差。随即一个身体好像落到了弹簧上般高高弹起，向着远方落下，落处正是顾东逃跑时的第一个落脚点，那里如果留下脚印痕迹的话，那么斗水獬落下的脚应该端端正正地印在那个脚印上绝不会有半丝差错。

他的目光中突地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迈步顺着向前，沉声道：“通知各部，缉拿者人形时，身高一米七零左右，偏瘦……”将顾东的外形一丝不差地描述了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疏忽了，他只是提到了顾东，而对于大场另一方的两个黑衣人却是只字未提，不过在现场的众獬豸卫位对此没有表达出任何的疑问。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宫斗（一）

当斗水獬在战斗现场寻迹的时候，顾东正躲在一处假山里，探头观察着外面道路上来来往往的獬豸卫队，并不知道危机已然一步步迫近。原本阴暗的宫中道路现在被照得连只蚂蚁爬过都可以看得见，便是那些树林花丛里也都挂起了应急灯，没有一丝黑暗可以容纳夜行人藏身。

“不知道香玉怎么样了？”虽然明知道金香玉比自己的本领大，处境肯定也要比自己好得多，但他却依旧禁不住要担心。

又一队獬豸卫士从假山前方经过。此时路上已经空无一人，但顾东却不敢动弹，不仅仅是因为天空中盘旋着的燕族与蝠族飞妖，正随时随地侦察着每个角落，更是因为，随着灯光的亮起，草丛中树林里出现许多微小的监视摄像头，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监视网络。刚刚他之所以躲进假山，便是因为看到了这些监视摄像头升起。

寸步难行是顾东此刻最真实的写照，如果加上正步步紧逼而来的斗水獬，再形容一句坐以待毙更合适，如果再加上此时宫中如斗水獬、女土蝠、危月燕这样的高手云集，真要被发现的话，那就是典型的翁中捉鳖，结果十成十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顾东虽不知道斗水獬居然有本事可以追踪而来，却也知道总这么躲下去不是回事儿，但又不敢轻举妄动，要说就这么杀将出去，一来他没这个自信，二来也怕坏了金香玉的计划。正焦急的工夫，忽见又一队人转了出来。

这一队却不是獬豸卫士，而是一队熊妖！

这一队熊妖约摸百多个，个个熊首人身，有白有黑，穿着厚厚的反毛皮衣，头戴皮帽子，耳朵捂耳包，长嘴巴上还蒙着皮口罩，此时不过是刚进初秋，天气依旧燥热，这么一身打扮真是看到都热，但这些熊妖却没有任何不适之状。为首的是个又高又胖的棕熊，就那个大肚子，就足以把前面引路的那两个燕族女侍装下还有很大的富余。

熊族中虽然没有出过公爵，最有名的高手却是臭名昭著的变态吃美女狂泰迪熊，但这并不能影响到熊族整体威名，暴熊兵团是帝国十大兵团之中，唯一个由没有公爵的种族组成的兵团。

暴熊兵团名义上是隶属于白虎集团，但近年来一直与海豹、企鹅两大兵团致力于南极洲开发，目前整个熊族都迁到了南极外沿，海豹与企鹅兵团又只是在海岸线一带活动，南极腹地赫然便成了熊族的天下，这些年来暴熊兵团都没有参与任何战事，此时突然有一队熊妖在玄武王宫里冒出来，着实是耐人寻味，要是对于当前战略态势和妖族有了解的人或妖在此的话，必定会从中联想出许多事情，只可惜顾东却是个楞头，对这些事情压根不知道，所以也根本没有重视这些熊妖的出现。

只见这队熊妖在燕族女侍的引领下一路走过去，忽地队中两个白熊贼头贼脑地左右一扫，然后跟身边的几个熊交待了一下，便脱离队伍，直奔顾东藏身的假山而来。

顾东吓了一跳，心中那根弦立刻紧绷起来，悄无声息地跳起来，好像个大壁虎般紧紧贴在假山洞的壁顶上。

那两个白熊妖一溜小跑地来到假山跟前，其中一个扯开裤子掏出家伙，对准面前的花丛，哗啦啦地开始放水，强烈的尿骚味四散弥漫。

另一个熊妖便道：“这里不行，会被看到的……”没等说完，那位已经开尿了，他只好住嘴，自己直往假山里面跑去，引得当场开尿的同伴直个劲地笑：“在哪尿不是尿？平时也没见你多讲究，怎么一进了王宫就学起上等妖，撒个尿也要背着旁人，生怕别人看你的鸡鸡是怎么着？”

那个熊妖一边往假山里跑，一边回道：“来的时候，司令交待了，这里是王宫，要咱们多给他挣点脸，你这么一大摊尿拉在这里，被人看到了，可不是丢咱们熊族的脸吗？”说着话，拐进假山，往里一走，拉开裤子就准备开尿。

顾东心里一动，冒出个大胆想法，当下不及细想，轻飘飘落下来，一抬手捂住熊妖的嘴巴，另一手掐住脖子发力一扭，喀吧一声轻响，便将那粗壮的脖子给扭断，一时力道没掌握好，竟把那颗熊头整个给拧了下来，鲜血自腔子里嗤嗤喷出，溅得到处都是。顾东闪身避过喷出来的鲜血，将尸体慢慢放下，将向衣服鞋子尽数都剥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又变成熊头人身的模样，戴好口罩帽子耳包，仔细确认身上没有明显破绽后，这才装模作样提着裤子走出假山。

外面那个熊妖早已经尿完了，见顾东出来，极是不耐地道：“你怎么尿这么长时间？不是在里面解大号吧，怪不得要跑到假山里面去了，还跟我讲什么面子，我要是拉大号，那也不能在路边就拉吧。”

顾东生怕被他识破，也不敢答话，含糊地应了几声，便当先向已经走远的熊妖大队追去，赶上大队混进去，随队向前，转过几个弯角，只见前面出现一座巍峨壮观的大教堂，宏伟的山字形拱门，醒目的金色圆塔，正是赫赫有名的圣母升天大教堂，只不过这座大教堂却已经很久没有行使过自己原本的职能了。玄武显然是不信教的，而且在占领俄罗斯后，玄武厉行禁止天主、基督等以耶和华为老大的上帝教派，教堂有的改了饭馆，有的改了妓院，有的改了旅舍，而这圣母升天大教堂因为够华丽，则被玄武改成了迎宾议事的会议场所。

此时教堂门口两侧整齐排列着穿着军礼服的獬豸卫士，猩红的地毯自屋内一直铺出直到高高的台阶之下，拱门前站着一群身着西服或是军服的妖怪，瞧那打扮样子，显然地位都不低。为首的却是一个瞧起来三十左右的女子，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高高绾起，一副精明强干的职业女白领形象。

看到众熊妖走过来，那女子便领着众妖拾步下阶，离着老远，便热情地招呼：“慢熊司令远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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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宫斗（二）

“是啊，道这么远，赶过来确实是挺辛苦的。”胖大的慢熊司令似乎没能理解那女子的客套，大大咧咧地道，“不过这两天也歇得差不离，我说雀姐儿，这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把大家伙都折腾起来，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被唤作雀儿姐的女妖却不搭话，只是闪身让出条道来，做了请的姿势，道：“慢熊司令，里面请吧，咱们王上在等着呢！”

“耶？玄武终于肯见我们了？”慢熊司令咧嘴一笑，“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怪了，怎么改成晚上办公了？小的们，走，跟咱去拜见玄武大王。”呼喝一声，领着众熊妖当先教堂里走去。

顾东在一旁听到玄武两个字，不由得熊躯一震，暗想：“玄武不是伤得极重？怎么又能大半夜跑出来接见这个慢熊司令了？”不禁疑虑重重。

进了教堂，延绵近三百米的猩红地毯穿过宽广空荡的大厅，直抵巨幅圣母画像，画像下的宽大座椅上斜椅着个高瘦的男子，座两旁各站着一名穿着仿佛中世纪骑士全身甲般的卫士，扶刀而立，倒仿佛是两尊钢铁雕像。

慢熊司令一进门便哈哈大笑，宏亮的笑声震得四壁嗡嗡回响不绝，“玄武老弟，几年不见，你怎么就造反了，不怕女皇出来敲碎你的乌龟壳？”大笑着疾步向前，离着老远便展开双臂。

座上的高瘦男子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形微动，刹那间来到张开双臂的慢熊司令身前，与胖大熊妖紧紧拥抱，“怕，怎么不怕？可有些事情，即使再怕也还是要做的。慢熊大哥，你可愿意帮我？”

“行啊，我早就看那娘们不顺眼了，咱们一起干她娘的！”慢熊司令大笑着，放开高瘦男子，扶着他的肩膀，仔细观瞧片刻，忽地止了笑容，皱眉道：“老弟，你怎么受伤了？”

“小事情，一时大意，没什么大不了的。”玄武对于身上的伤显得漫不在乎，转而道，“慢熊大哥，你别怪我没立即见你，我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办事，是今天才回来的。只不过现在情况不比往常，不能把我不在王城的消息泄漏出去，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了解，了解，咱们自己兄弟，难道我还会计较这点小事情吗？”慢熊司令嘿嘿笑道，“这两天你在外面搏命，我却呆得挺舒服，有酒有肉有美女，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玄武一面闲扯，却不回那高高在上的宝座，而是拉着慢熊司令来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来。

这本应该是玄武手下官员将领坐的地方，两位大佬在这里坐下，那些跟进来的官员们便只好立整整地在旁肃立。那被慢熊司令唤作雀儿姐的女白领显得有些不满，一个劲地拿眼睛瞟与慢熊谈笑正欢的玄武，对这位上司显得不甚尊重。

两大妖怪除了进门拥抱时短暂地交换了一下关于造反的意见后，就一直再没有谈正事儿，而是在一众部下环绕之下，闲扯起旧事来，从两妖当年同一个战壕里作战一直聊到同吃同喝同睡同嫖的光辉过去，越聊越是精神兴奋。矗立在旁的众官员开始的时候还保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待得时间长了，便个个不耐，只不过他们可没敢直截了当的表现出来，仅仅增加了许多的小动作，有的不停轻轻晃腿的，有的直个劲地摸鼻子，有的眼睛东张西望，有的几个人用简单的手语交换意见，真是干什么的都有。

反观慢熊司令带来的众部下，一个个挺熊叠肚站得溜直，从开始便保持着这种姿势，始终纹丝不动。

混在其中的顾东不禁暗暗叫苦，他本来打算是跟着这支熊妖混出克里姆林宫的，但眼见着这二位大妖怪越聊越是投机，颇有要秉烛夜话到天明的架势，正自焦急的工夫，忽听那雀儿姐插嘴道：“王上，时间不早了，你看是不是先把联盟协约签了？”

兴致正浓的玄武啊地一拍脑袋，笑道：“看我，光顾着聊天，倒把正事给忘了。”说着话，拍了拍巴掌，一队衣着华贵端庄的燕族女妖人手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都是厚厚的文书，玄武随手拿起一本递给慢熊司令，道：“慢熊大哥，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

“都已经谈好了，还有什么可看的？”慢熊司令虽然这样说，却仍然接过文书，随手扔给身后的一个熊妖，“熊二，你看看吧。”那个黑熊妖接过文书仔细翻看一遍，这才道：“司令，没有问题。”

“我就说没有必要看嘛。”慢熊司令哈哈笑着与玄武站起来，熊二与那雀儿姐代表双方落座签字，交换文书，走完过场之后，在场众妖纷纷鼓掌，燕妖女侍们立即端上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分发给众人。

慢熊司令与玄武轻轻碰杯，道：“从今天起咱们可不光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还是战略协作伙伴，来，祝咱们合作愉快，干翻安心那老妖婆！”

大厅中气氛一片和谐，原来肃立的众妖都松懈下来，四散站开，轻松谈笑，燕族女妖便好似穿花蝴蝶般托着摆满美酒点心的托盘在妖群中游走。

便在此时，忽听教堂外面一阵喧哗，顾东清楚地感觉到教堂外面人流涌动，正将整个教堂围得水泄不通，不由心中一紧，暗叫不妙，趁着厅中仍散乱的状态，一步步向着圣母画像左后方的小门挪去。

玄武不悦地道：“外面怎么回事儿？闹什么！”话音未落，就见斗水獬安吉拉大踏步走进教堂，手中还提着个湿答答地圆包裹。

安吉拉一气走到玄武面前，施礼道：“王上，属下在宫内发现了一点东西，想请慢熊司令过目。”

玄武与慢熊司令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玄武道：“獬爵，你有什么东西想让慢熊大哥看？拿上来吧。”

慢熊司令也点头道：“对，对，拿上来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斗水獬将手中的包裹呈到两人面前，将暗黑色的包袱布解开，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白熊头来！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便听慢熊司令叫道：“这不是白三吗？怎么死了？那刚才跟咱们一起进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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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宫斗（三）

顾东此时离着那道看起来足够逃跑的小门，还差着足有三百多米的距离，虽然对于他来说，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就可以过去，但此时此刻大厅内高手环侍，单是那一个看起来伤得不是很重的玄武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听到慢熊司令的大叫，顾东不禁暗暗叫苦，也顾不得那许多，蓄势凝神，这就要破门逃出大厅，管那小门后方是什么样的所在，先逃进去再说。

这也就看出顾东考虑得不够仔细了，那道小门不过一米八十高下，高一点的妖怪都得弯腰低头才能过去，万一门后就是个贮藏间，那他可就是真真正正的自投罗网了。

说时迟，那时快，慢熊司令喊声未落，众熊妖齐刷刷扭头，目光同时投向一处，顾东脚下一发力，没等窜出去，却又停住了。

让他半途停下来的，有两个原因。一是那道小门便在这要命的时刻开了，一队仿佛全金属机器人般的钢甲武士自门内鱼贯而出，将那条去路严严实实地挡住；第二个原因却是顾东发觉那些熊妖的目光并不是落到他的身上，而是落到了另一个白熊妖的身上——这位就是刚刚跑去假山下边撒尿的两熊之一，其中一个被顾东扭断了脖子，此刻脑袋就在斗水獬手里捧着，而这一位饶幸逃过魔爪的此时此刻，却成了嫌疑对像。

看到众人都望向自己，那个白熊妖大急，一把扯下脑袋上戴的帽子口罩耳包之类的东西，将那个雪白的熊头亮出来，指着自己大喊：“司令，我是白三，我没死……”又指着斗水獬手里的脑袋，气急败坏地便要辩解。

慢熊司令猛得大喝一声，气势威猛至极，将那白熊妖的话硬生生打断，“当我早慢熊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就算是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我的法眼。哪里来的奸细，好大的胆子，居然连克里姆林宫都敢闯，少要狡辩，不要抵抗，你要是敢顽抗，那只有死路一条！乖乖束手就擒，老实教待是谁派你来，有什么目的！”

那白熊妖神色一变，蓦得仰天哈哈大笑三声，道：“既然被你们识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你们也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情！”

斗水獬脸色一变，低喝道：“不好！”攸地闪身冲到那白熊妖跟前，伸手抓向白熊妖的脖子。他这一下动作奇快无比，却终究晚了一步，手伸到白熊妖脖子上，就见白熊妖身子一软，好几百斤的重量全都挂在了他的手上，往脸上看去，眼耳口鼻中流血乌黑的浓血，再仔细一摸，心跳呼吸尽数停止，竟是已经死了。

慢熊司令没动地方，却在那里大声喝彩，“好，好手段，不愧是二十八公爵之一的獬爵，当真是动如雷霆出手似电，这小子没跑了，獬爵你活捉了他，可得好好审审，看看他是什么来路，夜闯克里姆林宫也就算了，居然还混在我的队伍里，该不是想行刺我吧……”

其实在场的都是高手，任谁都能感觉出那白熊妖已经死了，慢熊司令这翻话不异于当面抽人耳光，斗水獬脸色铁青，强压怒火，向玄武禀告，“王上，他已经死了。”

玄武也早就察觉，微微点了点头，挥手道：“既然死了就算了，把尸体弄出去。”转而又对慢熊司令笑道：“小事一件，别让这种事情扫了咱们的兴致……”

慢熊司令却愤愤地道：“不行，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好死了。这家伙居然敢杀我的部下，还混到我的队伍里，知道的他是外来的间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带进来想要干什么呢！老弟，你要是不要这小子的尸体，那就送给我吧，我要带回去把这小子碎尸万断，做成肉馅喂狗。”

玄武道：“慢熊大哥，我们是什么关系，谁能会这么怀疑？也罢，你要实在气不过，那尸体就带回去任你处理好了。”

慢熊司令这才气愤稍平，道了谢，招呼手下把那尸体包起来，以方便带走。

斗水獬在一旁冷眼旁观，望向慢熊司令的目光便有些阴冷，不过既然玄武已经发话，他便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教堂，把围住教堂的部队都撤了。

顾东简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作梦一样，这天大的生死危机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解决了！

真的只是简单地认错了妖吗？就算是慢熊司令会认错，那其它熊妖也会认错吗？为什么他们不出声？为什么那个白三连辩解都放弃掉，直接就自杀身亡了？

在旁人或妖看来，这个暗中潜入的奸细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自杀，但顾东却清楚地知道那个白熊妖是货真价实的慢熊司令部下，可是却被慢熊司令亲口认定为奸细，反倒他这个真正的冒牌货好生生地活了下来。

“……少要狡辩，不要抵抗，你要是敢顽抗，那只有死路一条……”

回想起这句话来，顾东忽地打了个寒颤，终于明白那个白三为什么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自杀了。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个慢熊司令为什么要包庇他这个素不相识的而且有可能是要刺杀玄武的来历不明者。

顾东正端着酒杯沉思着，忽觉有人靠近，悚然惊觉，猛得抬起头，却愕然发现在场的所有妖怪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而一个黑熊妖正向他走来。

“被发现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不过没等他做出逃跑的反应，就见台上的慢熊司令指着他大骂道：“白六，你他奶奶的又在那里想女妖了吧，靠，天天晚上就你折腾的凶，还他奶奶的想！想的可够认真的了，连本司令叫你都听不到……”

顾东这才想起刚才似乎听到大声在叫白六，当时只是觉得跟自己无关这才没有理会，万没想到他冒充的这个身份居然就是白六！

“是，是……”顾东连声应着，眼光乱扫，却不知道这位慢熊司令为什么叫自己。

慢熊司令又是大骂，“是什么是？别在那里装死熊，快点过来，好好表演，别给本司令掉脸！”

顾东略一犹豫，终于还是放弃了立刻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念头，稀里糊涂的向着慢熊司令走去，却见慢熊司令对玄武笑道：“老弟，你别看这白六有点糊涂，却是我这些部下里面身手最好的一个了，不过却是不能跟你的铁甲卫比，等会你可记得让你的部下留几分情面，别让老哥我输入太没面子。”

玄武微笑道：“慢熊大哥说笑了，你身边的一百单八熊卫威镇天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今天小弟倒是要好好见识一番了。”说着轻拍了拍手，从小门里走出来的那队钢甲武士中便有一个迈着沉重的步子大踏步走到教堂中间。

此时教堂里的所有妖都自动自觉地向四周散去，空出一块场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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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宫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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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玩意？”

看到这种场面，顾东要是还猜不出来这位慢熊司令叫他干什么，那他就不是笨而是弱智了。

很显然，就在他刚刚思考慢熊司令为什么要包庇他这个严肃问题的时候，在场的两位大佬已经达成了一项共识，要手下比武观赏，以助兴致。

说实话，这大半夜的一帮妖怪不睡觉跑来搞签字仪式就够诡异的，可这些位倒好，签完了字还要弄友谊第一比赛的比武，那就不能用诡异来形容，简直就是神精病了。

“有阴谋，这胖熊肯定有阴谋。”虽然这样想，但顾东却是不能不上场，除非他打算立刻夺路而逃。

顾东磨磨蹭蹭地走到场地中央，那早已就位的钢甲武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对手到来，低吼一声，反手自背上抽出一把大剑来。

这可是名符其实的大剑，长足两米五，宽近半米，那武士把剑斜斜往身前一立，便好似竖起一块门板一般，剑身光滑如镜，将那个蒙头藏脸的伪熊族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一名燕族女侍展翅飞来，落到顾东身旁，手中捧着一对短柄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顶上开着一朵小小莲花，正是熊族近战的标准配备莲花西瓜锤。

顾东接过来，掂了掂，还真有点份量，双锤一撞，登时发出咣一声大响，如撞洪钟，震得四壁嗡嗡作响，屋顶吊灯轻摇不止。

那钢甲武士也不打话，猛得迈步向前，巨剑攸然挥起，带着凛冽狂风，斩向顾东，大有将其一剑两片的架势。

顾东见这剑来势汹猛，也不敢硬抗，正要抽身后退，便听慢熊司令大吼道：“慢着，慢着，先别打！”

那钢甲武士当真是了得，听到慢熊司令这句话，势如狂澜的一剑立时稳稳停住，仿佛什么重力加速度什么大剑质量都压根不存在般，说停就停，轻松至极，简直就像要颠覆物理常识一般。

慢熊司令打了个哈哈，对玄武道：“既然比武那就有输有赢，就这么比未免太无聊了，不如咱们添点彩头吧。”

玄武微笑道：“慢熊大哥想添什么彩头？”

慢熊司令摸了摸头，道：“如果我们赢了，那第七条和第十条再加一倍怎么样？”

玄武神色一动，没有出声，那雀儿姐却走上前来，道：“慢熊司令，这所有条款都是咱们商量定的，您做为一方之尊，一族之长，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又跑来加码了？”

慢熊司令眼睛一立，喝道：“雀儿姐，谁说我出尔反尔了？谁说我出尔反尔？合约都签了，我可是没说半个不字。我现在是跟玄武老弟，你们大王赌个东道，所谓有赌未为输，难道雀儿姐认为，你们是输定了吗？”

虽然两家已经签了联盟合约，这场比武也不过是两个大佬临时起幸的玩意，但毕竟事关脸面问题，若真要这么说，那整个玄武王国的脸面都在熊族面前丢光了，雀儿姐便道：“既然如此，慢熊司令你们要是输了的话，又该怎么样？”

“我们要是输了，那这第七条和第十条的两项我就不要了，咱们绝不空口白话，只要比武一结束，立马签补充条款。”慢熊司令斜着眼睛瞅着雀儿姐，慢条斯理地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你金丝雀虽然是王国的总理大臣，可现在我是跟你们老大说话呢，你跑来又叫又嚷的，是不是有点失仪？”

雀儿姐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出来的行为不妥，虽然不满，却是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向玄武告了罪，退了下去。

一直没吭声的玄武这才笑道：“好了，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好了，丝雀，你斟酌一下，现在就拟两份补充条款备用。”

金丝雀应了一声，叫上几个在场的妖怪，退到教堂后方商议。

玄武又道：“既然涉及到如此重要的事情，那这场比武可就不能太随意了，是不是双方再重新挑选一下比武妖选？”

慢熊司令道：“你便总是这般思前想后的小气。赌嘛，就是要冒风险才有趣，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小心翼翼，还有什么意思了？我就用白六了，你要是想换的话随你。”

慢熊司令这么一说，玄武也不好意思真就当场换个人选上来，干笑两声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必换了，现在开始吧。”

“等会儿！”慢熊司令又叫停，“别急啊，刚才赌的那是大头，在场这多么位，也不能干看着不是？来来，大家伙都凑凑热闹嘛，所谓小赌怡情，中赌雅兴，大赌可以兴邦安国，刚刚那算是大赌，现在是也该怡情雅兴一下。我坐庄，赌我们白六必胜，一倍三……”说着话从怀里掏出张金卡来扔到座旁的桌子上，“我身上带的钱不多，也就三十多万，谁有兴趣来搏一下！”

众妖面面相觑，却是没有应声的，他们都是王国重臣，当着自家老大的面儿，就算是赌兴再大，也不敢参与这事儿啊。

慢熊司令轻拍着桌子，道：“瞧瞧你们，一个个又是将军又是部长的，居然这点胆气都没有，真是让人失望啊……”

“我跟你赌！”金丝雀大步走过来，道，“不过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我可以先立个字据，若是输了取来便是。”

慢熊司令一挑大姆指，赞道：“好，雀儿不愧是玄武王国一妖之下万妖之上的总理大臣，有气魄，赌了。”眼珠在金丝雀身上一转，忽地笑道：“不知道雀儿姐有没有胆量跟我再赌一辅？”金丝雀道：“有什么不敢赌的，只要你敢提出来，我便下注。”慢熊司令又一挑大姆指，“好，有胆色，咱们这一辅不赌财也不赌物，就赌你雀儿姐一个香吻，要是白六赢了的话，你便奖赏他一下，当众来个一分钟的湿吻怎么样？”说完咧开大嘴发出一阵坏笑。金丝雀儿略一犹豫，但见慢熊司令那嚣张模样，又看了看在旁欲言又止的玄武，咬了咬道：“好，我赌了。只是，既然我这赌注是司令提的，那你们那边的赌注就要由我来提了。”慢熊司令原意是要戏弄金丝雀一下，没想到她真能答应，听她这么说，便点头道：“应当，你说吧。”金丝雀冷笑一声，斜眼瞧了站在场中的顾东一眼，“要是我们赢了，那就把白六给阉了！”她这纯粹是迁怒，只怕在她心里真正想阉的是眼前这个胖熊了。慢熊司令一拍桌子，道：“行，赌了。”

顾东原本打着应付了解，故意放水输掉以保持低调，可现在一听，得，还非赢不可了，要不然可就要成阉熊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宫斗（五）

当然，顾东绝不认为这是无妄之灾。

或许别的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光是这个肥贼大胖的慢熊司令，便是周围这些熊妖都可以肯定地知道他就是斗水獬真正想抓的目标，但既然老大开了尊口保他，那其它熊妖自然就不会假到开口指认，而慢熊司令不惜牺牲一个亲近手下来保他这个素未相识的陌生妖，那就肯定有什么顾东不得而知的重大目的。而这场赌斗，在顾东看来，不过是慢熊司令试探他的一个手段罢了，大约是想从交手中看出他的来历。

有了这个想法，顾东心中越发的谨慎，回想着遇到白六时短短的一瞬交手，揣摩着白六的水平，以防自己出手太过，暴露了身份，尤其是那玄武还见过他出手，更是不能不小心。但越想，他心里越是没底，因为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并不知道白六平常动手有什么特点，用什么样的招法。

顾东还没想出怎么办，那边的慢熊司令已经拍手叫道：“再没有下注的，咱们就开始吧，白六，好好打，赢了就有雀儿姐的香吻，输了可就连小鸡鸡都没有了。”

顾东苦着脸应了一声，一摆双锤，刚拉了个架势，就听金丝雀道：“慢着！”

这些位都什么毛病啊，有话不能一起说，非得半道开口，幸亏场上这两位也都算是高手了，要不然非被晃得差了气儿不可。

慢熊司令道：“雀儿姐，你还有什么事？快说，快说，我这急等着看结果。”

金丝雀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既然是赌斗，那自然要公平一些。现在白六身上没有半点保护，而我们这边的武士却是全身钢甲，未免太不公平了。”说完扬声道：“阿瑞斯001，把盔甲脱下来！”

钢甲武士把大剑往地上一插，回手在胸前一按，那密封般的盔甲喀嚓嚓几下就自动脱落，在身后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那箱子还有两根皮带，就背在阿瑞斯001的背上。

一看到阿瑞斯001露出本来面目，顾东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阿瑞斯001长得可是太丑了，就见他脑袋上没有头发，整个头脸的表皮仿佛腐烂了一般黑乎乎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斑点，看起来跟尸斑相仿，眼鼻耳处都只有黑乎乎的大洞，眼窝深处隐约可见两点红光不停闪烁，那嘴唇都烂光了，露出两排白生生的整齐牙齿，往那里一站，怎么看都像是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半烂死人。

慢熊司令惊呼一声“死体兵”，扭头看着玄武，道：“老弟，想不到啊，你居然连死体兵的配方都弄了，这回除了女皇出面，满天下怕是再没有谁能够妨碍你成功了。看来我跟你合作，还真是很有先见之明。”转过头来皱眉看了看顾东，摇头叹息道：“白六，现在科技倡明，医学发达，就算是被切了，也可以找外科医生再接起来，你放心，这算是公伤，医药费由公家报销。”

“瞧起来这家伙好像很牛啊？以白六的本事大约是打不过他，那我还要不要赢，呃……要是输了话，那金丝雀不会要求现场亲自动手吧。应该不会，顶多让回头把东西交过来，再找人验看，我还是输掉算，反正出了宫就逃了……”

顾东刚想到这里，就见金丝雀对着身旁的一个燕族女侍低声叮嘱了两句，那女侍展翅飞去，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手里拎着把明晃晃亮晶晶尺许长的杀猪刀。

慢熊司令奇怪地问：“雀儿姐，你拿刀子干什么？你不是用长枪的吗？”

金丝雀手提杀猪刀，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斜眼瞅着顾东，“当然拿来切东西的，省得一会儿再现去拿。”

这一回再无妖干扰，众妖又都往后让了让，玄武亲自宣布比武开始。

一声令下，那阿瑞斯001号迈步向前，大剑刺削砍劈，气势如鸿地攻将上来，诺大一把长剑在手中真是轻如鹅毛一般挥洒自如，带起的劲力如同狂风般在教堂内的宽广空间中肆虐，吊灯摇摇欲坠，地面桌椅颤动，一众燕族女侍花容失色，纷纷捂着裙子以防走光。

再看那白六，拎着两个锤子，笨拙地左躲右闪，在剑隙之间惊险万分地穿梭纵越，那一身衣服都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至令仍没能还上一招，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招就被一剑两半，但他偏却能撑，虽然衣服惨遭涂炭，但却连点血都没洒。

顾东当然不会如此不济，躲了这么一阵子，他心中已然有数。这阿瑞斯001虽然攻势凶猛，也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但比起他的水平来依旧差得远了，琢磨好分寸，看准那阿瑞斯的一个空档，闪身上前，使了招评书中最常见的双锤招式“流星赶月”，两锤一前一后直砸下去，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到了阿瑞斯001的胸腹之上。

这两下顾东使了四分力道，约摸着至少能把对方的肋骨尽数砸断，只要对方失去战斗力那他就算赢了这局，有前面那几翻闪避，想来此时的还击不会太抢眼。

但他盘算得虽好，事情却不像他想像的那样发展。

两锤下去，阿瑞斯浑若无事，回剑横斩，倒险些真把精神上稍有松懈的顾东给拦腰斩断，幸亏他速度够快，这才算躲过这一剑，不禁骇得背上冷汗直冒，抬眼瞧去，却见那阿瑞斯001前胸凹陷下去好大一块，有一处便连白生生的骨碴都刺了出来，但他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那伤不是自己身上的一般。

顾东惊疑不定，又狼狈万分的闪了几回，瞅准空档，再次欺身上前，砰砰又是两锤，这一回砸得却是后背。这两砸登时将阿瑞斯001的椎骨砸得粉碎，整个上半身都软绵绵地垂到地上无法支撑起来。

顾东刚松了口气，却听一阵卡巴巴轻响，阿瑞斯001重新挺身而起，眼中红光大盛，发出一声低吼，一甩胳膊，解开皮条，将背上那装着钢甲的方箱子扔到地上，浑若无事般高举巨剑重新冲了上来。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宫斗（六）

顾东不禁一惊，这才知道这阿瑞斯001当真有古怪，当下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他的本领远高出这阿瑞斯001，但苦于环境限制，不敢使出来，只能拎着锤子，仗着眼光锐利，动作迅速，抽冷子打两锤。

初时，一锤落下去，阿瑞斯001必定骨折筋断，但顾东几十锤打下去，将阿瑞斯001全身都砸了个遍后，再重复砸打过的地方，落处锵锵声响，仿佛钢铁般，便连点痕迹都无法留下，便是重新披上铁甲，其坚硬也不过如此，但此时阿瑞斯001身子渐硬，动作却依旧灵活，绝没有披着铁甲的累赘笨拙。顾东这才晓得金丝雀让阿瑞斯001脱下战甲根本不是抱着什么公平的好心，而是为了让阿瑞斯能够发挥全部本领，回想慢熊司令看到脱下战甲的阿瑞斯001时的惊异表现，很显然那层钢甲所起的主要作用是掩饰这些“死体兵”的模样，而非何护身体。

阿瑞斯001越锤越勇，不仅身子变得坚逾钢铁，便动作也是越来越快，那手中大剑舞得越发急快，到得后来，化为一道粗大的银光盘旋飞舞，劲风狂吹，落地窗玻璃纷纷碎裂，声势骇人至极。

慢熊司令已经没了初时那份轻松模样，一脸凝重，摸着下巴，紧盯着大发淫威的阿瑞斯001若有所思。

倒是那一众玄武王国高级官员，大多数都早就知道了阿瑞斯001的能力，表情平静，只不过看着仍然奋力拼搏的顾东的眼神，便好像在看死人一般，绝没有谁认为顾东能赢的。

除了现场的这些观众外，还有几双眼睛将这场拼斗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间书房，宽约百多平，大半个房间都被摆满各式书籍的高大书架所占满，地面铺着厚得一脚踩下去便会连脚面都深陷其中的精致地毯，而东侧的整个墙壁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器，画面正是顾东与阿瑞斯001拼斗的教堂。那显示器效果极好，猛一瞧去，真好像只是隔着块透明玻璃偷窥隔壁一般。但知情的人都知道，这间在克里姆林宫地图上并不存在的书房，实际上离着圣母升天大教堂足有上千米的距离。

书房中有六七个人，或者说是妖。

坐在属于主人位的、宽大写字台后方高背坐椅上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面色苍白男子，模样竟也教堂中的玄武一模一样！

在男子座位旁边，站立着一个身才娇小的年青女子，赫然便是那个自称是人类的玄武王妃。

而写字台前的几个座位上坐着五个人或者说是妖，其中三个是正是危月燕、女土蝠与斗水獬三大妖怪公爵，另外两个都穿着连头脸都严严实实罩起来的宽大黑袍，身材也是普通平凡至极，看不出任何特征。

此时，在场众妖与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上那场虽然激烈但在高手眼中却是不值一晒的比武拼斗。

貌似玄武的男子忽地道：“你们怎么看？”

女土蝠嗲声抢道：“王上，这死体兵果然不同凡响，真要是能大量推广的话，那在战场上必将是一支无敌兵团，如今事态紧急，不如尽早推广，属下愿意提供三万族人做为先驱试验。”蝠妖一族生产能力奇强，但大部分都是外形丑陋智力低下的蝠翼妖，即使是在蝠妖一族中也是地位低下之极，虽然在空战中凭着数量占据了空战第一强族的头衔，但单兵战力低下始终是身为族中元老的女土蝠的一块心病，如今见此机会便立刻供献出族人性命，以求率先取得空中死体兵的资格。

玄武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又看向危月燕，危月燕便道：“慢熊司令身边的一百零八熊卫在普通战士中算得上是强力战士了，对着死体兵也是无可奈何，足见死体兵极具推广价值，属下赞同蝠爵的意见，应抓紧时间推广，属下也愿意提供……”

玄武摆手道：“好了，你们燕族的俊男美女要是被制成死体兵的话，只怕无数妖都要失望伤心了，现在王国不缺制造原料，倒也不必动用你们燕族，你若是担心本族实力会衰落的话，我会安排一只死体兵部队归属你燕族领导的。”

危月燕大喜，连忙起身施礼拜谢王恩。

玄武示意她坐下，又把目光投向斗水獬，斗水獬道：“根据监视器纪录，这白六便是与白三一同在假山处解手的熊卫，只不过他们穿着打扮一般，个头高矮一般，又刻意变化出区别不大的熊头，属下着实分不清楚哪个是白六哪个是白三，要不是他们两个离了假山追赶队伍时，队伍中有人喊了他们两个的名字，我只怕连熊卫中是谁去撒的尿都无法分别出来了。刚才慢熊司令的表现太急切了一些，那白三自杀也满是疑点，我一直怀疑这其中有问题。不过现在看来，以这熊卫的本领绝不会是去王妃寝室窥视的敌人。那现场的大坑绝对是高手所为，要是说慢熊司令弄这么一个大坑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要说是这些熊卫中的一个却是不可能。但白三也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嫌犯，那种程度的高手又怎么可能连博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自杀了？我要与那高手动起手来，胜负也不过是在五五之间罢了。”

玄武笑道：“早慢熊是挖坑高手，这不假，但他的行踪一直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可能是他的。”

这早慢熊乃是熊族中除了臭名昭著的维尼熊外第一高手，以善于挖坑而闻名，此熊战斗时最善随机挖布陷，动手不过数分钟之内，方圆千米范围之内必定大坑套小坑，明坑套暗坑，深坑套浅坑，这坑可不仅仅是地面坑，便是空中亦有其滞留力量布下的真空陷坑，当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数人妖高手都饮恨在其坑中，固此这位早慢熊司令又有坑王之称。

玄武一开口，斗水獬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玄武说完又转头看身边的王妃，柔声问：“你怎么看？”

王妃掩嘴轻笑道：“王上，你这是不是让我出丑么？这里有三大公爵，又有这两位，我哪敢发表什么意见？”

女土蝠插嘴道：“王妃太谦虚了，天下间谁不知道王妃的威名，我们几个哪能跟您相提并论。”

王妃却道：“什么威名，都不过是笑话，那些事情就不要提了，过去那个我已经死了，被烧成了一堆灰，再有什么威名又有什么用？”

女土蝠原是有意拍马屁，但现在看来有拍到马腿上的嫌疑，一时不知该补救一下，还是就此住嘴，正犹豫的工夫，却听王妃又道：“不过，王上既然让我说看法，那我也不能不说。要我说呀，如果慢熊司令的一百零八熊卫都有白六这个水平的话，那整个熊族实力便称得上一句深不可测了！”

*注：本文中所提之早慢熊并非在发文的作者早慢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铁幕一角（一）

王妃一句话语惊四座，所有妖都不自禁地挺直身体，把疑问的目光投过去。

尽管在场的尽是妖帝国权力机构的核心极存在，但却没有谁敢忽视或是轻视这位看起来年轻幼齿的王妃的意见。

王妃的真正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加起来也不过十数个妖，如今在房间中恰好全都知道。

这是个只有顶级妖爵才知道的机密，而且即使是二十八公爵，若是不相干的，都不会知道此事。

当年妖帝国鼎定东欧，饮马莱茵河，挥师法兰西，法国军队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大半国土沦陷，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一个来自民间的牧羊少女横空出世，发起义军，收拢被打散的正规军，迎战直逼巴黎的妖军主力。在此之间，没有人认为这样一支乌合之众能够对抗势如破竹的妖军，法国的王室贵族们已经做好兵临城下便即投降的准备，贵族们私下串联，商议若是妖军不肯轻易平息怒火，便把国王一家子献上去当祭品，而王室则盘算着是不是要杀几个当初极力主战的大贵族来当替罪羊。

但出乎法国上层的意料，这支由牧羊女率领，组成一只由败兵与农夫为主力构成的军队，居然击败了来犯的妖军！在这场反侵略的战争中，这个年仅十六岁、大字不识一个、在此之前只率领过十几只绵羊的牧羊女表现出了无与伦与的军事才华，不仅挡住了妖军的进攻，而且击退妖军数百里，成功解救了巴黎之危。在此战鼓舞下，各方势力汇集，牧羊女趁势追击，不仅将妖军赶出了法国境内，而且大有挥戈而下直捣黄龙之意。

当时的妖帝国势力可不是如今可比的，不仅军力不足，而且领土都是强占不久，并不稳定，攻势受挫之下，占领地的抵抗势力受到法军大捷的鼓舞而纷纷起义，要赶走妖魔光复固土，一时间妖帝国境内狼烟四起。

法国民间沸腾，认为牧羊女是上帝派下使者，教廷在民间的呼唤下册封其为圣女。但与此相反的是，法国上层却感到了这位圣女的莫大威胁，以册封为借口，将牧羊女招回巴黎，强行中止其军事行动，给了一堆空头衔之后，将这位军事奇才架空软禁起来。

而没有了法军的支援，那些揭竿而起的起义军不久就被腾出手来的妖帝国一一消灭。

不久，稳定下来的妖帝国再次入侵法国，但在此之前，他们先做了一件事情，散布种种谣言中伤软禁中的牧羊女。

这招离间计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法国王庭迅速逮捕了牧羊女，而宗教裁判所跳出来收回了圣女的封号，宣布牧羊女为异端，并判处其火刑，并在次日在凡尔赛宫中秘密执行。效率之高，行动之快，简直令人咂舌。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王室贵族们早就想杀掉这位牧羊女了，只不过他们缺少借口，而当这个久等的借口从天而降后，他们根本不想去分辩真假，而是喜出望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牧羊女一死，最高兴的莫过于妖帝国了，集结待命的大军在玄武的统帅下，如同势不可挡的洪水般席卷法国，当兵锋直抵巴黎城下时，法国的王室贵族们终于如愿以偿地做了他们早就想做却被不识时务的牧羊女阻拦的事情——举白旗投降。

不过，王室贵族们的识时务举动并没有换来好的下场。

妖帝国在攻占其它国家之后，都保留了贵族阶层的待遇，并且对王室礼遇有加，只要乖乖听话，那么便是舞照跳酒照喝，只是没那么多权利罢了。

但在对待法国贵族时，却是唯一的一次例外。

玄武王这个在后来攻陷俄罗斯后大杀贵族的刽子手，在攻陷巴黎后，推平凡尔赛宫，对贵族们挥起屠刀，从国王开始成排地杀了下去，但凡是有贵族头衔的，不分男女老幼一率送上了断头台，塞纳河水为之赤。

屠杀公开声明的理由是：对第一次进攻巴黎所受抵抗的报复。国王与贵族们都感到很冤枉，那事儿跟他们没关系啊。但组织抵抗的牧羊女已经被他们烧成灰，连点碴都找不到，那这个后果就只好他们来承受了。

在欧洲后世史学家们看来，牧羊女所发起的反攻是欧洲沦陷的最后一线希望，如果当时法军能够踏过莱茵河，攻入妖帝国本土，那么在各地义军的配合下，完全有可能击败妖帝国，重演其狼狈逃出亚洲的历史，但愚蠢的法国王庭却自己亲手毁灭了这最后的机会，亲自铺平了通往断头台的道路。当然了，这些史学家事实上忽略了安心统帅下的拥有神魔般力量的四王二十八公爵并没有出手的事实。而实际上，因为某些原因，当时他们也腾不出手来，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惜被浪费了。

牧羊女的名字叫贞德，虽然封号后来被宗教裁判所取消，但在妖帝国的人类中间，尤其是原法国地区的人类之间，依然流传着圣女贞德的传奇故事，人们依旧相信她是上帝派来拯救人间的使者。

这是史书的记载，现在妖帝国标准的中学历史教材上就是这么写的，每个妖帝国公民都会读到这一段历史。

但事实上呢？

牧羊女的身份并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么简单，试想一个从没有接触过战争的牧羊女，又怎么可能在第一次指挥军队时就在大兵团作战的战役中取胜，单是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如何服众，成为领导者就是不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她也并没有被烧死，当宗教裁判所宣布她为异端并判处她火刑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被效忠的国家给抛弃了，于是她便在同时抛弃了这个国家。

尽管在明面上贞德已经被烧死了，但她组织的军队依然存在，这支部队在她被软禁后不久便拆分到其它部队中。这本来是贵族们的预防措施，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被拆分的部队很快就在各自的队伍中成为骨干与主力，将那些原本想融合他们的部队牢牢掌握。

妖帝国第二次攻法势如破竹，而且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兵锋所指之处，部队投降得争先恐后，更有离得老远主动跑来投降的例子。

而另一个奇特的现象就是，虽然法国上层贵族被玄武杀戳一空，但就法国本身而言，却取得了比其它被占领国家更宽松的环境，甚至连军队都被直接编进了妖帝国仆从军主力序列，并且在后来的对外作战中取得不凡的战果。

如今玄武王妃，那只有极少数人与妖才知道的本名，就叫贞德。

*注：本文中的贞德，与英法百年战争中的那位绝不是同一个人，这点可从时间上来推算证明。

再声明一次，本文故事发生在异位面平行世界，所有试图在本文中找出与实有任何联系影响内容的人，统统拉出去TJJTDS。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铁幕一角（二）

贞德在执行死刑的前一天逃出了监牢，那个被烧死的女人是从某个大贵族家中掳来的，直到被烧死都处在神智混乱之中。而在逃出巴黎的一个星期后，贞德出现在了妖军前线总帅玄武的住处，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愿意投降妖帝国，并且可以帮助妖帝国在最快时间内征服整个欧洲，但有两个条件：一是她的身份不能暴光，做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她将从此在世间消失：二是要对出卖她的法国王室贵族与判处她为异端的教会进行报复。

玄武敏锐地意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贞德的要求。在贞德的帮助下，玄武占领法兰西，强渡英吉利海峡，推平英仑三岛，最终使整个欧洲尽属妖帝国。正因为有了如此大功，后来安心才会准许玄武领军向东，在平定俄罗斯后，建立自治王国。

不过，在这场平欧之战中，有一支大约万人的英法联合军队在战败后，乘着舰队飘洋过海，抵达美洲，并最终在这块土地上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国家——美利坚。而这个国家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给妖帝国造成了无数麻烦，直到白虎率领帝国近半数主力越洋远征，耗时近四十年，才平定北美，但这场北美战争的直接后果就是白虎一如玄武般在北美建府开衙，虽然没有名份，但却是实质上的独立王国，进一步分化了妖帝国的实力。

至于贞德是如何嫁给玄武成为王妃，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此事后文自有交待。

闲话少提，咱们书归正传。

且说贞德语出惊人，满室大妖尽皆狐疑不绝，斗水獬负责王室安全，平日与王妃多有接触，算是熟悉，况且这白六的身份尚有疑点，便问：“王妃，您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这白六的本事很强吗？”

撇开那两个身份不明的黑袍人不提，在场的诸位公爵都是身经百战的大高手，若那白六当真是深藏不露的强者，他们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除非这白六的本事远超诸公爵，那又另当别论了。只是这世间本领远在妖族众公爵之上的，总共也没有几个，却从来没听说有能变熊的，况且那些人都身份尊贵至极，又怎么会这么好兴致跑到玄武王宫里来偷窥，或是到慢熊司令手下当个被呼来叱去的小兵？无论从哪方面，都根本说不通。

贞德道：“这白六强与不强，我一个弱女子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白六与死体兵斗至现在，虽然从始至终表现得狼狈不堪，衣服都被划得破破烂烂，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要是慢熊司令属下这一百单八熊卫都有这般本领的话……”

其实，众妖眼光敏锐，不可能没有看到，但顾东从开始穿越时空以来大多数时候都被敌人压着打，伪装这挨揍不能还手，着实是惟妙惟肖，竟然使得众妖都不自觉地忽略掉了这个破绽，此时被贞德一提，在场众妖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仔细观察竟又看出问题来，这白六虽然出少极少，但每击必然两锤都中，出招绝无落空，相比起声势惊人，但至今仍没能伤到对手的阿瑞斯001来，显然高出不止一筹。

斗水獬当时就有点坐不住了，这就要起身出去安排，但玄武却道：“獬爵，不必安排了，熊族是我们力争的盟友，此时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做得太过，早慢熊外表粗鲁内心精心，若是被他察觉了，必然心中不悦，他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到时这联盟一事必然会生出波折。那潜入者并没有做出什么，就算是早慢熊真的有意包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顶头上司发话，斗水獬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反驳，只得应下来。

玄武又对危月燕道：“今晚有劳燕爵跑这一趟，早些回去休息吧。”

危月燕赦然道：“属下无能，帮不得王上。”

玄武笑道：“这不是你的错，金香玉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就算是正面对战，我也不是她的对手，你应付不了她的力量也在情理之中。金香玉水力虽强，但终究不能真正持久，单靠我自己的力量，不出三月，便必然能够尽数清，你们都不必担心。”

玄武话虽如此说，但在场的三大公爵哪能不担心？王国叛变，其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就是玄武王傲视天下的超绝身手，如今玄武身受重伤，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如果朱雀、苍龙、白虎三王来袭，谁能抵挡得住。

但这份心思却不好在玄武面前表露出来，三大公爵都是唯唯应着，又见玄武发了话，便都起身告辞，离开书房，从始至终，三妖都没有对那两个黑袍蒙面的诡异家伙表示出任何好奇，也没有同他们说话，仿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待三位公爵离开书房，玄武才道：“你们怎么看？”

其中一个黑袍人发出一声轻笑，道：“王上心中想必已经有数了，又何必再考较我们呢？”声音又软又柔，当真说不出的动听。

贞德插口道：“想必这白六就是潜入宫中窥视者，但他是何方神圣，潜入宫中倒底有什么目的却不得而知。而早慢熊不计可能被拆穿的严重后果，甚至要牺牲一名属下来保全，如果说这白六跟早慢熊没有关系，那可是鬼都不相信了。”

那黑袍人便道：“王妃这倒是猜错了，我敢肯定地说，这白六原本跟早慢熊没有任何关系，只怕他自己也在奇怪早慢熊为何要帮他，不过，我倒是可以猜出个中原因，所有原因都在这个潜入者的数重身份上！”

王妃奇道：“难不成，您知道这白六的身份来历？”

“王上也应当知道才对，他可是还跟您动过手呢。”黑袍人呵呵一笑，将头罩掀下，笑靥如花，眉目如画，赫然便是跟玄武打生打死的房日兔思夜语！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铁幕一角（三）

就在前不久，双方动员大批部队，拼得你死我活，房日兔、牛金牛、女土蝠、危月燕再加上玄武尽数身负重伤，可现在那场东北伏击战的主事双方，却坐在一处，谈笑风生，如果被参与那场战事的人妖双方看到这一幕的话，只怕会惊得掉了下巴。

“你身边的那只维尼熊？”玄武想是想起了那场战斗，不禁微微一笑，“你从哪里挖出来的这么个宝贝，倒有几分意思，不过，让他冒充维尼熊却不妥当。”

思夜语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但疑问的意思很明显。

“他身上没有杀气！”玄武解释道，“维尼熊是天下闻名的变态杀手，嗜血好杀，当年苏秀儿击杀他之前，我曾经偶然见过一次，此熊身上的杀气之重，便是身经百战的统兵大将也无法比拟。而你找来的这头熊，即使是和战场上最普通的菜鸟相比，杀气都要弱上三分，简直就是无害的羔羊。”

思夜语笑道：“我自然知道，不过我要他冒充维尼熊只是权益之计，当时我只想到这么一个有名的熊，况且，我把他叫成维尼熊的时候，他可是刚刚灭了近千的牛头战士，身上的杀气重得狠呢。他……与我们不一样，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在需要的时候……你会看到他的杀气绝不比任何高手差。”

玄武不解地问：“你去海参崴的时候，带着他干什么？起了什么作用？”

“我是想为他弄个军功，方便日后行事，或许他会成为我们的一步奇兵，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思夜语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不焉，盯着屏幕上正挥锤苦战的顾东，若有所思地道：“我原本以为他死在了海底，可没想到……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看起来，我对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玄武看着皱眉苦思的思夜语，忽地笑道：“可是很少看到兔爵会如此思忖不定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对任何人与事都永远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思夜语叹道：“我可以掌握的，只是在自己能力之内的事情，而对于自己能力之外的人与事是从不敢夸口掌握，就像战神派的香竹与金香玉，就像女皇和她身后那个影子，就像……这只维尼熊……”

玄武奇道：“这只维尼熊有什么本事，居然能与女皇与女战神相提并论？”

“女皇的想法我向来猜不到，但女战神如果知道我把她与这只维尼熊相提并论的话，应该会感到很荣幸吧。”

这句话思夜语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玄武的疑问，道：“王上，对于女皇会出来收拾局面，你有几成把握？毕竟，她自打进入物质演化之后，便再也没有理过任何事情……”

玄武神色凝重地道：“她就算是在个人进化上走得再远，有些事情也抛不下。对于她来说，我们和整个地球都是她那个计划的基础，绝不容许任何破坏，一旦知道局势不可收拾，她肯定会出面的。我猜测朱雀定有可以通知她事情的方法，她也绝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不理任何事情。倒是你，对于计划有几分把握？”

思夜语道：“原本只有四分，但这次远东之行有了意外收获，现在应该有六分之上了。”她显得有些忧郁，“如果可能的话，我真不愿意实行这个计划，毕竟是她启蒙了我们，给了我们不同的生命与道路，也是她带领我们走出绝境……”

“如果有其它选择的话，我想谁都不会这么做……”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异样的沉默当中，思夜语低头不语，玄武冷眼瞧着监视屏蔽，贞德似乎颇为好奇地一会儿看看思夜语，一会儿看看玄武，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地嘲讽笑意，而坐在思夜语旁边的另一个黑袍人，从始至终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哑巴。

当房间中陷入沉默的时候，顾东仍旧跟阿瑞斯001你一锤我一剑地砸来砍去。

顾东已经前前后后砸了阿瑞斯001不下几百锤，但唯一的效果就是让阿瑞斯001身体看起来比终结者还要坚不可摧，动作看起来比蜘蛛侠还要灵敏轻快。

现在的阿瑞斯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锤得粉碎，整个光着屁股追着顾东猛打，全身上下的肌肤都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皮肤看起来更像装甲多一些，最离谱的是，他胯间的生殖器居然也变得像铁铸一般垂着动也不动。

这种怪物简直比生化危机里的不死丧尸还要变态，至少丧尸不会越打越强壮。

而顾东此刻的模样仅比阿瑞斯强上一半，至少他留了一条破破烂烂勉强能遮羞的裤子，基本上跟绿巨人变身以后的服装状态相仿。当然了，顾东不是阿瑞斯001，如果他顾大仙人要是光了屁股的话，早因为就没有勇气在这一屋子男男女女的注视下继续做战而当场认输了。

“这家伙真的没有破绽吗？”

顾东满头大汗，倒不是累的而是急的，这么打下去做时候是个头啊？

慢熊司令在开始的时候还紧张万分，但到了此时居然面带微笑地坐了下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面吃着燕族女侍送上来的糕点，一面冲着顾东大喊：“白六，好样的，挺住，坚持就是胜利，我精神上支持你，只要你赢了这一局，回头特批你两个人类美女尝尝鲜……”这句话可是话里有话，不过除了说的慢熊司令外，便连顾东都没有听出来。

听到慢熊司令这般喊，金丝雀厌恶地向旁闪了闪，离得他稍远一些。做为一名女妖，她对于把女性当成礼品送来送去的行为很是反感，即使慢熊司令说的是人类女子。

听到慢熊司令的喊声，顾东禁不住心里把慢熊司令家的所有雌熊都问候了一遍，问候一个，便抽冷子上前砸那阿瑞斯001两锤，不片刻工夫，又足足砸了六七十锤，但依然没有任何效果，而顾东那条最后的破裤子已经有些晚节不保的趋势了。

就在此时，忽听教堂外传来“轰”的一声大响，便好似地震了一般，地面剧烈摇晃，刺眼的白光自窗外射来，一时晃得人睁目如芒，便在这一片白光中之中，教堂内跟着响起噗一声闷响，便好似个肉包子被大力踩冒一般，浓烈的腥臭气味四散弥漫，真比几百条臭咸鱼堆到一起的味儿还要浓上几倍。

白光散尽，众妖不及向窗外观瞧，先扭头顺着臭味望过去，却见白六拎着锤子站在当场，举止茫然，满身满地都是肉酱般的黑色粘稠物体。

他，赢了。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四十二章 铁幕一角（四）

这本书拖得太久了，我会尽快把它结束。

这段时间未更新的原因：1、我卡壳了，这是主要原因；2、我出了趟门，这是次要原因，因为出门只走了不到五天。

*这胜利来得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光观战，便是作为获胜者的顾东也是一脑门子的雾水。他刚刚可是没有借那白光突现的机会使出真本事应战，只不过又上去砸了两锤，但这一回锤子一下去，那阿瑞斯001便立刻从里到外爆了开来，不像是被打扁的，倒好像是体内的炸弹引爆，把自己爆得粉碎，绝对意义上的粉碎，那摊在四处的酱般腥臭黑色物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样的，白六……”慢熊司令拍掌大笑，先随手把桌上的金卡赌注收拾起来，这才对着玄武道，“那个什么，老弟，我就是不客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把那补充条款一并签了？”说话从容自若，仿佛刚刚外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与从容的慢熊司令比起来，玄武王的表现就差得多，刚刚爆炸发生时，这位被吓得脸色苍白，差点没有从位置上跳起来，着实与那天大的名声不相符。

慢熊司令天下高手，就坐在旁边，不可能没有察觉他的反映，但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一如往常的热情。

“这个……”玄武王讷讷干笑，不敢答话，却偷偷瞧了金丝雀一眼。

拎着杀猪刀的金丝雀咬着牙，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斜眼看着慢熊司令的眼光锋得如刀。

“那就签吧……”玄武王这才点头应允。

“老弟就是爽快，那哥哥我先谢过你了。”慢熊司令哈哈一笑，挥了挥手，候在身旁的熊二立即把刚刚签的补充条款拿过来，依然是与金丝雀当众签字画押，只不过这回的气氛却没有方才签完字后那么轻松了。

未等签完字，就见一个獬豸卫士大踏步走进来，到了玄武王面前，单膝跪倒，禀道：“王上，方才宫卫部队的东军火库突然发生爆炸，周遭三里范围内所有房屋倒塌，共有四十七妖当场死亡，原因正在调查当中。”

玄武王不置可否地点头示意知道，挥手让那獬豸卫士退下，这才冲着慢熊司令道：“今夜宫中多事，就不留慢熊大哥了。”

慢熊司令一拍大肚子，站起来，仿佛要走，但却突然道：“别急，咱们还有一赌注没结清呢。”笑咪咪地转向金丝雀，“雀儿姐，咱们白六拼着小兄弟不要的危险也要赌你一个香吻，他虽然没说话，但我这当老大的却不能不提，雀儿姐是一方重臣，想来不会做这说话不算的放挺事儿吧。”

金丝雀儿冷哼了一声，随手将手中的杀猪刀一抛，挟着冽人的气势大步走到顾东近前。

顾东被吓得倒退一步，还没等说什么，那金丝雀一把揪住他胸前熊毛，往回猛得一拉。

顾东痛得呲牙咧嘴，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同时心中提起十二分警惕，以防这女妖当众杀人灭吻。但下一刻，他的嘴便碰上了湿软的双唇，随即一条香滑的舌头仿佛灵蛇般钻进了他的嘴里。

轰，外面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白光比方才更炽三分，墙壁龟裂，碎块扬洒。

两条舌头就在爆炸的同时，在顾东的嘴巴里胜利会师，随即纠缠一处。

顾东张着双臂，熊眼圆睁，忍不住发出唔唔声响，倒好像他在被强吻一般。

金丝雀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便好像突然间发现这条熊舌味道大善一般，猛得一把搂住顾东粗壮的脖子，吻得啧啧有声，那一条舌头长驱直入直捣敌巢深处，舌尖顶在了顾东的鼻咽部。一丝冰样的冷气自舌头飞出，直直射入顾东鼻内。顾东便倒抽了一口冷气，鼻腔发痒，直想打喷嚏，但嘴巴被堵哪打得出来，一时难受无比。

顾东刚刚还在品尝这飞来入口的艳福滋味，不想这女妖来了这么一手，暗叫不妙，直以为对方打算以舌头为利器干掉他，某个看过的恐怖电影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似乎看到一条鲜红舌头从后脑勺破出的恐怖情景，不禁大骇，正欲使出手段摆脱这女妖，谁知道金丝雀却主动撤舌松手，走回到慢熊司令身前，微微一笑，道：“你部下的吻技真是太烂了，有待练习。”

本想看热闹的早慢熊摸了摸大头，嘿嘿干笑两声，低声道：“他别的技术可不烂，雀儿姐要不要也试试？”这话也就两妖之间能听到，原也是调笑之意，谁曾想金丝雀一挑眉头，道：“慢熊司令要是舍得的话，不妨把他留下来，让我试试也好。”

“说笑，说笑，谁不知道雀儿姐是有名的守身如玉，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一个卫士。”慢熊司令打了个哈哈，左顾而言它，“刚才怎么又爆了一家伙，这玄武王宫弄得跟菜市场大街一样，还真是热闹。”

话音未落，便见獬豸卫士又进来报告：“王上，宫卫部队西军火库发生爆炸，獬爵怀疑有敌人潜入，已追寻敌踪而去，请王上与各位阁下即刻撤离此处。”

早慢熊拍案大怒，“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来这里闹事？兄弟，要不要哥哥我帮你把那家伙揪出来教训一翻？”

玄武王当然不会接受这位慢熊司令的“好意”，客气一翻，也不再多话，便即送客。

待得早慢熊带着一百单七熊卫扛着白三尸体大摇大摆离去，王国一众高官这才由着护卫保护分散撤离。

热闹一时的教堂里冷清下来。

突然那壁画角落小门开，一队穿着白大褂的妖怪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收集地上那些阿瑞斯001的碎肉。

玄武王、贞德与两个黑袍人跟在白大褂后边从小门走出来，便有一个鸡头妖怪上前道：“王上，最高承受压力值为1000+，比预计的高出13个百分点，已经可以投入实战测试了……”玄武王接过鸡头妖怪呈上来的文件翻了翻，道：“就选一号方案测试吧。”鸡头妖怪接过方案，半躬着身体退开。玄武王转头道：“你们今晚就走吗？”

“今晚就走。”黑袍遮身的思夜语低声道，“咱们再见想来是在妖都了。”

玄武淡淡笑道：“希望我可以坚持到那一天吧，我就不送你们了，一路顺风。”

思夜语微一点头，领着那哑巴样的同行者扬长而去。

玄武望着两人消失在门口，忽地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贞德，半晌未语，神色复杂。

贞德则回给他一个鼓励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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