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劫》

作者：冷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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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草莽江湖

第一章 武神初现（一）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灵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飞鸟。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这首描写泰山风光的《望岳》的确是脍炙人口，而最后的一句更是千古名句，广为传唱。泰山为五岳之首，风景雄奇壮丽，又因为这座名山供奉着东岳齐天圣帝和碧霞元君，所以每年前来泰山的游人如织、香客如云。而泰山脚下的泰安州也因此热闹非凡。

大明洪武十二年正月末的一个日子里，泰安城内刘员外府门前一早就张灯结彩，车水马龙，瞧那气势比过年还热闹。提起这位刘员外，那在武林中可是赫赫有名。十五年前，元朝国师用武学秘籍《玄天宝篆》为诱饵，暗地里摆下“千毒大阵”，困住了各大门派无数英雄好汉，妄图将中原武林人士一网打尽。刘四海率领数百家丁汇同少林、武当两派众高手冒死相救。刘四海精通阵法，各路英雄在他的协助下破了“千毒大阵”，可是他自己却不慎身中奇毒。虽然经名医精心救治，侥幸保住了性命，好好的一身武功倒是给废了。所以武林中人对刘四海莫不感念，每到逢年过节各大山门就派人前来到贺。今天是刘四海的五十大寿，天下各路英雄更是不约而同前来贺寿。只见门前出入者，莫不是背刀跨剑的纠纠武者，便是那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

时近午时，众宾客在刘府家丁的指引下纷纷入席。由于来的宾客太多，连刘府的庭院中也摆满了酒席。就在庭院东首一张不起眼的酒桌旁坐着一个高大威猛的布衣少年，在人群中望去倒似鹤立鸡群一般。他冲着身边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颇为俊秀的青年嚷嚷道：“大哥，我饿了！”那青年不由得眉头皱起，心知这决不是一个好兆头，顿时后悔不该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兄弟带出来。当下，青年只得向那高大少年低声道：“你再忍一会，等不了多久就开席了。”

高大少年却不听，对于他而言，肚子饿了就应该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吃饭之前有什么礼节，在酒筵之上应该怎样与别人打交道，就不是他应该顾及的事了。虽然他在刚上桌的时候听见身旁的两个人自我介绍一个姓郑，一个姓柳，不过这也与他无关，他只关心自己的肚皮。服从于胃部原始欲望的驱驶，他口中不住地嚷道：“可是我饿了，饿得受不了了！大哥！我们别在这里吃饭了，我们还是下馆子去！”

周围的人听见那高大少年的叫嚷，都把目光转了过来。那青年望了望四周，满眼见到的都是充满质质疑的目光，脸上微微透出羞惭之色。他向那个高大少年低声怒道：“你给我闭嘴！我叫你不要跟我出来，你偏来！下次我再也不带你出来了！”那高在少年顿时噤若寒蝉，低下头，不再敢看那青年一眼。

那青年身边的一位俊俏书生这时向那青年一拱手，道：“兄弟柳寒烟，请问贤昆仲高姓大名？”青年忙回礼，道：“小弟吴天远，这是我兄弟李越前。”说着便指了指身边那高大少年。

柳寒烟笑道：“呵呵，请问吴兄师承何派？一向在哪里发财？”吴天远淡淡道：“在下兄弟武功不成，不敢有辱先师之名。至于发财嘛，如果在下兄弟真有财发的话，也就不会到这里来蹭饭了。”

柳寒烟碰了一个软钉子，却也不生气，便与同桌其他人攀谈起来。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中年人狠狠地瞪了吴天远一眼，在柳寒烟耳边低声道：“少主，这小子目中无人，要不要属下给他点教训？”柳寒烟正在与桌子对面的一个红脸膛的汉子说话，当下只是微微摇头，那中年人便不再出声了。

这时吴天远向附近的一位刘府家丁招了招手。那家丁忙走过来，向吴天远问道：“请问少侠有什么吩咐？”吴天远指了指身边的李越前，道：“我这个兄弟肠胃比常人大些，我想请你在上我们这桌酒菜的时候上双份。”说着，吴天远的俊面上不觉间又微透朱砂。

那刘府家丁点了点头道：“您请放心，我马上就去通知传菜的。”吴天远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那家丁道：“少侠尽管吩咐。”吴天远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匣，从木匣的成色上看仿佛颇有些年代了，上面还贴了几张封条。吴天远道：“我想请你把这样东西亲手交到你家老爷手上。”那家丁不由得面现难色道：“现下老爷正忙着，只怕小的……”

这时柳寒烟也转过头来，看见了这木匣，神色一变，问道：“吴兄，这是什么？”吴天远看了柳寒烟一眼道：“贺礼。”然后又向那家丁道：“如果实在不能交到你家老爷手上，便交到你家大公子的手上，他若是问你，你就回：‘故人之约，不敢相忘。’”那家丁当下点了点头接过木匣转身去了。

那家丁走后不久便开席了。酒菜一上桌，众人皆起身（当然李越前除外），刚要就刘四海的五十大寿说一些祝愿之词。却见那李越前一伸手便将桌上一只蹄膀抓了过来，放在嘴边一顺，刹那间，那蹄膀便只剩下一根光骨。接着又一把抓过一盘牛肉，也是在口边一过，也是眨眼间就留下一个空盘。却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方法把食物送进腹中。旁人只是觉得面前菜肴不一会就不见了，那真是有如风卷残云一般。

一桌的人都停箸不食，都望着李越前，不由得脸上都微露惊讶之色。其中那个红脸膛的汉子向吴天远问道：“吴老弟，令弟这是几天没有吃饭了？怎么这等吃相？在下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

一听这话，吴天远那本来就已经十分尴尬的面色愈发尴尬了，道：“这个嘛，他本来就是这个吃相。小弟代我这个兄弟向大家陪罪了，还望各位海涵。”说着站了起来，向一桌众人抱拳一礼，坐下后，他用手肘顶了一下李越前，低声道：“别吃那么快，这不是在自己家，多丢人！”李越前却嘟囔道：“我早就饿瘪了，已经忍了好久了，好容易上了饭菜，叫我怎么忍得住？”吴天远只得苦笑一声，暗自摇头不已。

幸好吴天远先前已打过招呼，这一桌酒菜上得多，上菜的速度也快，不多时李越前进食的速度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快了。众人这才能开始举杯动筷，只是各人心中都有老大的不痛快。

三杯酒落肚，那红脸膛汉子向李越前问道：“还未请教小兄弟师承何派？”李越前闻言，忙努力吞咽下口中的肉块回道：“我师父就是我爹爹。”红脸汉子心道：“原来这是个浑小子，老子刚才等于白问。”他却心有不甘，又问道：“那么令兄呢？”

李越前只顾着夹菜，头也不抬道：“也是我爹。”红脸汉子心中好生恼怒，自己接连两个问题都白问了。自己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角色，还没有人这样给他难看过。只是在酒筵之上，他也不好对这个浑小子发火。强压下怒火，又道：“那么令尊大人呢？”

李越前茫然向吴天远道：“大哥，他是在问我爹吗？”吴天远忍着笑点了点头。李越前道：“我爹和谁学的武功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啊。”那一边的柳寒烟听他这么一说，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柳寒烟身边的那个中年人却心想：“按这个道理说，吴天远倒应该是李越前那浑小子的师兄或师弟了。怎么李越前却叫他大哥，这两人的关系真是不清不楚，不伦不类。”

而那红脸汉子只气得一张红脸顿时变成了一张紫脸。他刚要发作，却听那李越前道：“这位大哥可是姓郑？”红脸汉子一怔，道：“不错，你怎知道的？”他心中奇怪，这个浑小子怎么会知道他姓什么，转念一想，只道自己刚才和别人通名报姓时给这小子听去了，倒不足为奇，心中也就释然了。

却听李越前道：“我心想那‘六合鞭法’和那‘无为罡气’都是河北郑家的不传之秘，你两样都有五、六成火候了，那你应该是河北郑家的人没错。”红脸汉子闻言面色一变，心中暗惊：“我郑家的‘六合鞭法’享誉武林，这小子知道也还罢了，可是这‘无为罡气’是我郑家的不传之秘，连我们郑家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转念又想自己的“无为罡气”有五、六成火候倒也不假，只是不知道李越前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当下心中暗道：“看来这小子有些门道，我可得小心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翻了船。”

红脸汉子正在转动念头之际，却听吴天远对李越前训斥道：“你懂什么？这位‘无影鞭’郑千里郑老哥的‘六合鞭法’早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岂是我们这些后进可以妄自猜测的？”李越前闻言，只得应道：“是。”当下便不再多口，只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

吴天远忙向郑千里一拱手道：“小弟的这个兄弟不大会说话，如有冒犯郑前辈处，还望海涵。”郑千里也只得装做大度，只是微微一笑，便将此事揭过。而那位柳寒烟却仔细地听着这三人的对答，三人面上的神情的每一丝变化也没有逃过他的双眼。他知道李越前所言不虚，目光变幻不定起来。到三人对答完毕，他便主动笑着与吴天远搭讪，聊一些江湖轶事，武林趣闻。这次吴天远倒也没有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与柳寒烟攀谈起来。吴天远也很健谈，江湖秘闻也知道不少，谈吐举止十分得体，柳寒烟在心中不住暗自点头。

而郑千里此刻暗中打量吴天远和李越前这兄弟俩。凭他的经验一个人的武功若到了相当的境界，两边的“太阳穴”应当高高隆起，或者是双目中精光四射。可是他看着这兄弟俩人，倒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心中正狐疑间却见先前的那个刘府的家丁走了过来，俯身在吴天远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吴天远点了点头向那家丁道：“好，我就过去。”随后，又向柳寒烟道：“很抱歉，小弟还有点事务需要办理，等我回来再叙。”接着他又向李越前郑重其事道：“我出去办点事，你不准给我惹事，也不许离开这张桌子。”李越前点点头道：“你去吧。你放心好了，我决不离开这张桌子便是了。”吴天远这才跟着那家丁去了。

吴天远在那家丁的指引下，来到刘府西侧的一个幽静的小院落。却见这小院落布置得干净利落，假山流瀑，处处别具匠心。令人立时将外面的热闹喧嚣抛到九霄云外去，说不出的古寂清幽。吴天远只觉忽然之间全身一阵神清气爽，不由得暗自称赞。

却见那家丁不急不忙地走到院中小屋门前，轻声道：“老爷，吴公子到了。”里面立时传来一个声音：“快请吴公子进来。”家丁肃手侧立，向吴天远道：“公子请。”吴天远也不多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手里正把玩着吴天远让家丁转交来的木匣，说不尽的儒雅风流，似乎又有一股子道骨仙风，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此人正是被武林中人誉为万家生佛的刘四海。在他身边则站着他的长子刘剑东，是一个三十岁左左右的汉子，生得是虎背熊腰，脑门两边的“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内功已经到了相当高的境界。刘四海见吴天远走了进来，两眼中流露出一股热切，拱手道：“吴世侄远道而来，请上座。尊师李青山李兄身体可清健？怎么他没有来？”

第一章 武神初现（二）

吴天远一拱手，还了礼，道：“吴天远见过刘公。先师已在五年前病故，不能赴这十年之约，还请前辈见谅。”刘四海闻言，心中一凉，失声道：“李兄医术通神，江湖人称‘圣手银针’，怎么他连自己的病也治不好？”吴天远黯然然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其实家师早在十余年前便已知自己身患绝症，便四处搜寻各种灵药，想炼成金丹，脱此劫难。可惜……，唉！”

刘四海道：“十年前老夫见李兄尚身康体健，于今之际他理应正值盛年，没想到十年后我和李兄竟然人鬼殊途，真是可悲可叹！”黯然神伤之情，溢于言表。其实刘四海固然伤悲天下第一名医李青山的故去，真正痛心的却是自己托付李青山办的事只怕今生无望了。一想到这里，刘四海心中更是悲从心来。

却听吴天远道：“先师临终前反复提及刘公，命在下无论如何也要将刘公的功力恢复。晚辈根据先师遗方，走遍天涯海角采集药材。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其中也有些因缘巧合，晚辈终于在三年前炼成了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旷世灵丹，料想恢复刘公功力已不费吹灰之力了。”刘四海得知自己内力可以恢复，不由得喜出望外，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十分奇怪：“你既然三年前已经制好了丹药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拿来给我？”

吴天远看到刘四海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接着道：“岂知在下当时拿着丹药来到尊府，一见前辈气色，却发现当年先师给刘公解毒时并未彻底。刘公身上余毒未清，如果只吃了在下的丹药，也只能将余毒肃清，若要恢复功力便不能了。所以在下又另外替刘公炼制了 ‘灵犀解毒丹’，直到上个月才完成。所以在下便趁着刘公五十大寿之际，为刘公排毒疗伤，以了先师遗愿。”

刘四海听着心中一阵迷糊：“这吴天远三年前什么时候来看过我，我怎么不知道？”他向刘剑东看了一眼，却见刘剑东也是一脸茫然。只见那吴天远从怀中取出两只小盒。他打开其中一只，却见里面有三颗黑色的小药丸，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吴天远道：“请刘公先服下这三颗解毒丸。”

刘四海当下取过药丸，刘剑东也拿来净水，服侍刘四海服药。没一会功夫，刘四海便觉腹内一阵“咕噜”声大作，急忙如厕，排出来的秽物腥臭难当。他知道这是余毒被排出，只觉精神一振。回来之后，吴天远又给他号过脉，这才打开另一个木盒。却见里面有一个四喜丸子大小的药丸。吴天远小心翼翼地捏破蜡衣，顿时异香满屋充盈。刘剑东离得颇远，闻见了这香味也觉得全身说不出的舒泰。吴天远道：“刘公请再服下这颗药，便能恢复功力了。”

刘四海接过药丸，心中虽是将信将疑，当下便盘膝而坐，服下了那颗药丸。这时吴天远又道：“现在在下是否可以依照约定拜读这本《玄天宝篆》？”刘四海点了点头便闭目运功了。吴天远当下也不客气，便取过木匣，撕开封条，从中取出《玄天宝篆》仔细研读起来。

而刘四海服药后微一运内力，顿觉丹田内内力开始凝聚。心中一阵狂喜，立刻便将真气导入全身经脉中。可没成想，真气运行到“曲骨穴”竟然无法再前进半分，向下冲击“会阴穴”却也没有丝毫反应。可是丹田中的内力却越来越强，却又找不到出路宣泄，在小腹内左冲右突起来。只片刻间，刘四海只觉丹田中真气越来越强，真好似永无止境一般。小腹好像膨胀起来，随时便有可能炸裂开。

实在忍受不住了，刘四海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正在阅读《玄天宝篆》的吴天远立时一惊，忙问道：“刘公哪里不适？”说着一把抓过刘四海的手腕号脉。刘四海艰难道：“内力虽然有了，可是却无法导入经脉中。”吴天远点了点头道：“这是因为刘公全身的经脉久未运行，加上还有一些余毒在体内阻塞了经脉所致。待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吴天远取出一根银针，突然间神色一变，双目的瞳孔中竟然透出两点晶红。而银针的顶端也凝聚着一小团如火一样炽热的光芒，只看得刘四海和刘剑东都大惊失色。刘剑东心道：“这内力通常都是无形之物，可是吴天远竟然能将真气凝结在针尖上，成了有形有质之物。这种事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天啊！这是什么武功？”

刘四海因为自己病毒缠身，经常翻看医书和道家典籍，见到这情形，忽然好象想起什么，失声道：“难道这便是，这便是……？”吴天远微微一笑道：“刘公猜得不错，这就是‘三昧真火’！”说罢，手指一弹，银针迸射而出，直插“曲骨穴”。

刘四海心知这“三昧真火”是道家无上心法。至于有谁练成过，各类古籍均无记载。据说练成后便可达到水火不惧，万毒不侵，几近地行仙的境界。刘四海做梦也没有想到能在今天看到这门神功绝学。他心想：“这吴天远至多也不过才二十来岁，武功怎么竟到达如此境地？照理说他武功这么高，在江湖中应该有所传闻才对……。”

刚想到这儿，银针便已入体。刘四海只觉一丝炙热之气在“曲骨穴”上一撞，从丹田到“曲骨穴”之间的脉络便已畅通。当下他不敢多想，赶紧凝神运功，丹田中的真气有了可以宣泄的去处，便如潮水一般涌入“任脉”之中，刘四海立时觉得全身上下无比舒畅。而那一丝“三昧真火”却始终飘忽不定，一旦自己真气停滞不前时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所有滞碍之处均是一撞而过，真有如摧枯拉朽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其实也没有多久），刘四海只觉全身经脉已经畅通无阻，四肢百骸中似乎充满了无穷的精力。他睁开双眼，却见吴天远已经读完了《玄天宝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刘公感觉如何？你发一掌试一下如何？”刘四海当下点了点头，拉开马步，对着前方拍出一掌。只听“嘭”的一声如闷雷般炸响，倒把在一旁观看刘剑东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其父恢复功力后内力竟变得如此强劲。

吴天远却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惊讶之色，道：“看来刘公的武功已经完全恢复了。刘公服了这‘生生造化丹’，又传承了在下的‘三昧真火’，虽然眼下这‘三昧真火’还不是很强，但是灵苗已种，日后就算是……，嘿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刘四海闻言一惊，道：“怎么？我已经练成了‘三昧真火’了吗？”吴天远微微颔首道：“不错，我已经将一丝‘三昧真火’渡入了你的体内，不信你运功试试看。”刘四海忙运功一试，果然觉得体内有一丝炙热的气流在游走不定，忽而便消逝无踪了，看来这门功夫倒是极难控制。

刘四海问道：“请问吴少君，这‘三昧真火’要如何修炼？”刘四海见吴天远武功如此高强，不知不觉间态度恭敬了许多，连称呼也改了。吴天远道：“在下初时修炼这‘三昧真火’时倒是挺麻烦的，而且最初修炼‘三昧直火’需要纯阳之身。不过像刘公这种情形，也就简单多了。……”

刚说到这儿，忽听门外脚步匆匆，一名刘府家丁慌慌张张冲进门来。刘四海一见，不由怒斥道：“刘平！你失心疯了？怎么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连家规也不顾了？”那家丁却道：“老爷、大少爷、吴爷，大事不好了。与吴爷同来的那位李少爷将‘东方堡’的少堡主打伤了。二少爷和三少爷不该如何置，叫我来请示老爷。”

吴天远闻言，面色大变，向刘四海道：“舍弟生性粗鲁，出手不分轻重，在下这就去看看。在下给刘公添麻烦了，还望刘公海涵。”说罢，身形一晃，人便已经到屋外去了，眨眼间就不见了。刘四海和刘剑东竟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去的，轻功之佳，确是平生未见。

刘四海惊讶之余忙向刘剑东使了个眼色，刘剑东立即会意，忙跟着吴天远的方向追了过去。刘四海这才向刘平道：“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自吴天远离席之后，那个“无影鞭”郑千里，就一直在琢磨着如何试探李越前这个浑小子。却见李越前依然在不停地将各种食物送入口中，大有生命不息，进食不止的架势。正是因为他的关系，这一桌依然在不停地上各种菜肴，而其他酒桌的酒菜大都已经撤下，换上了香茗和茶点。坐在这一桌上的人个个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心中念头一转，郑千里便有了计较。当下，他便开始与李越前套近乎道：“李老弟，你平时在家也吃这么多吗？”李越前闻言，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郑千里奇道：“那你今天怎么吃了这么多还不够？”李越前边吃边答道：“因为这里的菜好吃呗！”

郑千里笑了笑，道：“老弟啊，你的武功我也不知道如何，但是你这门吃饭的功夫，在老哥我看来，足可以排得上天下第一了。”“真的吗？”李越前瞪大了眼睛望着郑千里，将信将疑。

郑千里道：“老哥我行走江湖二十余载这一点岂能看错？你是天生神胃，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服你是天下第一（饭桶，郑千里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说着向李越前挑起大拇指。李越前闻言，还道郑千里在夸他，乐得咧开大嘴不停地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道：“我是天下第一？我大哥以前经常说我是大饭桶，没想到我这吃饭的本事还真是天下第一。”同桌之人见郑千里如此戏弄李越前，倒也觉得郑千里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却也不提醒李越前，任由其出丑。

郑千里忍住笑，又道：“李老弟你这吃饭功夫天下第一，我们大家都是拜服的。却不知李老弟的武功如何？”李越前道：“我大哥说我的武功已经天下少有敌手了，再加上别人会什么武功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还没有和别人动手我就已经赢了一半了。我大哥说这叫做知什么彼的，就可以百战都赢。”

郑千里知道李越前说的应该是“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心中暗自冷笑：“别人会什么武功你一看就知道，这傻小子吹起牛皮来可真没有边了。”而坐在一旁的柳寒烟却是双睛一亮，转而笑道：“李兄弟，你这样说我可不太相信了。人家还没有和你动手，你却又怎么能知道别人身还什么武功？”李越前傲然道：“等到动手才知道别人会什么武功那就迟了。你不信的话便请你随便指一个人出来，我给你说说那人的武功，你看对不对。”

柳寒烟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那个中年人道：“你倒说说看，他会什么功夫？”李越前看了那中年人一眼，道：“他啊，我早就看过了。他练的是四川李氏的独门武功‘朱砂掌’已经有二十五六年了。后来又练了‘崆峒派’的玄门心法‘太乙心诀’。是不是？”他这一番话说得柳寒烟面色一变，而他身边的那个中年人更是大惊失色。他来此通名的时候并没有报自己的真名，可是李越前竟然一口报出他平生最得意的两门功夫。他不由得又仔细地将李越前打量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李越前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看出自己的武功出处来的。

郑千里见二人神色知道李越前说的不假，当下却道：“这天下会‘朱砂掌’的人可多了，你怎就知道这位仁兄练的是四川李氏的独门‘朱砂掌’？”李越前道：“这还不简单？我适才见他掌心‘劳宫穴’有一块暗红的印记。能造成这种印记的武功，也只有四川李氏的‘朱砂掌’。”

第一章 武神初现（三）

郑千里心道：“原来练了四川李氏的‘朱砂掌’后，掌心就有一个暗红的印记，这我还是头一回听闻。看来这浑小子倒还真有点名堂，待我再试试这小子。”想到这儿，他刚想对李越前说些什么，却见柳寒烟身侧的那个中年人正狠狠地瞪着他，似乎在怪他不该向李越前多嘴多舌，又好象这个“朱砂掌”的印记是一样见不得人的事物，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

郑千里却佯作不知，指了指邻桌的两个人，笑吟吟地对李越前道：“那么李老弟，你再看那二人又练的是什么功夫？”李越前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当下便照实说了，竟然也是丝毫不差。郑千里点了点头，又用手一指庭院中间的一桌年青人，道：“李老弟，可知那些都是什么人？”同桌的人见郑千里这么一指，大都明白了郑千里的用心，都幸灾乐祸地看起热闹来。只有柳寒烟眸子中神光变幻不定，显得莫测高深。

李越前这次连看都没有看，道：“那是武林五大世家中的东方、南宫、端木和司徒家的年轻一辈。”这次倒轮到郑千里吃了一惊，道：“原来你和他们认识？”李越前道：“不认识啊。”郑千里奇道：“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武林五大世家的年轻一辈？”李越前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分别身怀武林四世家的武功。这些武林世家的武功又不外传，又这么年轻，那他们当然就是武林四世家的年轻一辈了。”

郑千里听见李越前这傻小子说他笨，自然是勃然大怒，心道：“老子本来想你若是同这武林四世家的毛头小子都认识的话，还真不大好办。既然你们之间不认识，那可就别怪老子了。”他压下怒气，问道：“那么在这些人里面谁的武功最高？”

李越前道：“应该是那个姓东方的，他的‘七星七绝剑’、‘天一真气’和‘断玉掌’都已经有六七成火候了。不过他身后的那两个人的武功比他还要高一些。”郑千里点了点头，突然提高了声音道：“那么，你和东方少堡主比较起来，谁的武功更高一些？“

郑千里的声音已经大到庭院中每个角落都可以听到了。所有的人听见这突如其来，充满挑衅的言语，便知道有事要发生了。自然地，所有人都不再出声，向李越前这桌望来。原本喧闹的庭院在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东方堡的少堡主东方天英双目中更是射出两道寒芒，注视着这桌的每一个人。

李越前只顾着埋头吃菜，根本没有发现这些变化，当即接口道：“差得太远了，没法比。”郑千里知道自己所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决定再煽一把火，装作没有听清楚的样子道：“谁和谁差得太远了？”李越前道：“那个姓东方的比我差得太多了，没法比。”说着，他一边埋头吃菜，一边大摇其头。

可是，他这一句话刚一出口，整个刘府大院立刻炸开了锅。东方天英更是怒发冲冠。他自从行走江湖以来，这二三年未逢敌手，原本就心高气傲的他，就更加张狂拔扈了。可是今天，居然有个毛头小子说他武功差得太多，还是当着天下英雄面前说出的，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排开人众，东方天英来到李越前的近前。众人知道好戏开场了，也都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东方天英向李越前拱手道：“这位兄弟，刚才可是说在下的武功和你差得太远？”东方天英的语气虽然谦和，可是脸色却是铁青的，任谁都知道他是在强压着怒火。

李越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为惊奇，道：“不错，可是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还走过来了？”心中念头一转，他便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向郑千里怒道：“你害我？！”两眼中立时射出两道野兽般的光芒，瞧得郑千里全身发毛。而柳寒烟却暗暗点头，心道：“这小子倒不是真傻，只是不谙世务。若真是个傻子，武功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而郑千里见此情形，也知道李越前并不是象他刚才所想的那样是个傻小子。可是，事已至此，他只有硬着头皮道：“李老弟，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胡乱赖别人。你这样说了就赖帐，有没有种？没有种就别说！”

李越前闻言，冷笑两声，道：“姓郑的，我们这笔帐以后再算。”郑千里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然不肯失了面子，当下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现在同老子算这笔帐，又怎样？老子还怕了你不成？”柳寒烟及众宾客却都知道，如果李越前的确不如东方天英也就罢了。如果李越前的武功若真胜过东方天英，那郑千里的麻烦可就大了。

却见李越前不再理睬郑千里，向东方天英道：“姓东方的，话是我说的，你想把我怎么样？”东方天英一怔，以前他行走江湖时，别人只要一听说他是“东方堡”的少堡主，无不容让三分。可是，面前的这小子似乎要本就没有把“东方堡”放在眼里。

东方天英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在这里吹大气？”李越前却毫不退缩道：“我知道你是谁有用吗？是不是我知道你是谁，就该吓得全身发抖？还是得吓得屁滚尿流？你就算当真是‘东方堡’的那个什么少堡主，我凭什么就该怕你？‘东方堡’就这么了不起啊？”

东方天英本来想抬出“东方堡”的名声，吓唬一下李越前。谁知竟被李越前识破，而且还把他嘲弄了一番，不由得恼羞成怒。而郑千里见李越前此刻突然头脑清楚起来，言词颇为犀利。心中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轻率鲁莽开始担忧起来。

东方天英的脸色因为李越前的讥讽而胀得通红，怒道：“你看不起在下倒也罢了，可是既然你看不起我‘东方堡’。今天在下少不得要向阁下讨教一二了。”众从听东方天英这么一说，便知道二人要动手比武了，当即让开一片空地。李越前以前听大哥吴天远说过，江湖人说什么讨教的意思便是挑战。当下，他摇了摇头，道：“我不和你打架。”

东方天英一愣，问道：“为什么？你有胆说，怎么没胆做？”李越前却道：“我答应过我大哥不惹事生非，不离开这张桌子。”东方天英冷笑一声道：“今天你动不动手，只怕由不得你做主了。”

正这时，刘府的二少爷刘剑南和三少爷刘剑西已经赶了过来。二人知道吴天远是其父的贵客，也知道李越前是吴天远的兄弟，自然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当下刘剑南忙道：“东方兄且慢！”东方天英回头见是刘剑南，心中虽然颇为不悦，但是这里是刘府的地盘，无论如何也要给主人家一点面子。当下，他向刘剑南道：“刘兄认识这小子？是不是要替这小子出头？”

刘剑南听他口气中大有责问之意，心中也是老大的不高兴，再加上他本就看不惯东方天英那飞扬跋扈的架势，心道：“你‘东方堡’便了不起了，就可以仗势欺人了？难道我们刘家便输于你东方家了？”心中虽是这样想，脸上却是满脸微笑：“这位李兄弟，与我们刘家倒也有一点渊源。这样吧，我让这位李兄弟向你陪个不是。你东方兄大人有大量，此事就这样揭过罢了。”

当下，他也不问东方天英同不同意，便向李越前道：“李老弟，还不快向东方兄陪个不是，否则你大哥吴兄回来了，我们也不好交待！”说着，他又向李越前使了个眼色。

岂知，固然他的话固然是白说，他的眼色却也是白使。李越前摇了摇头道：“我才不向他道歉呢！他的武功本就不如我，我凭什么向他道歉？”刘剑南闻言，心中大生恼怒，心道：“我这是为你这小子好啊。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功夫，当真可以胜过东方天英？再说，就算你胜过了东方天英，这‘东方堡’财雄势大，又岂是好惹的？”他有心不管，可是又怕事后其父日后怪罪下来，有心要管，又不知从何下手，不由得进退两难。

东方天英见李越前谁的帐也不买，不由得怒极反笑起来，道：“刘兄，你看看，不是小弟不给你面子。这小子实在是太过张狂了，小弟今天要是不教训他一下，这小子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刘剑南却道：“今天是家父五十大寿的日子，你们就是要动手，也别在我们刘家。”

东方天英冷笑道：“可是，这小子刚才说了，他不会离开这张桌子，难道要在下将这张桌子搬到贵府之外不成？看来刘兄今天是护定了这个小子了？”刘剑南道：“不敢，在下对所有来的宾客都一视同仁，自然不希望来向家父贺寿的宾客在这里受到什么损伤。”

东方天英仰天道：“这小子根本就瞧不起我‘东方堡’，难道刘兄要在下硬咽下这口气不成？”刘剑南冷冷道：“‘东方堡’的威名天下共知，我们是素来敬仰的，即使东方兄胜了李兄弟也不能增‘东方堡’威名。另外东方兄既然前来贺寿，至少应该尊重敝府，别在这里动武。今天是家父大喜的日子，在下不想因为这件事弄得他老人家不开心。”

东方天英道：“如果在下今天就是要教训这小子又怎样？”刘剑南针锋相对，毫不退缩道：“‘东方堡’是武林世家，我们也不想招惹。可是刘家的人也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众宾客见今日之事，竟然发展成东方家和刘家之争，倒是大出意料了。

李越前见此情形，也知道刘剑南是在维护自己，自然心生感激，当下道：“刘大哥，你放心好了，凭他还不能把我怎么样。这件事，我自己来承担。”

而另一边的刘剑西也不愿看到这件事当真演变成刘家与“东方堡”的冲突，当下道：“二哥，就由他去吧。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见了爹爹，我们也可以交待过去了。”刘剑南想了想刘剑西的话倒也没错，这才冷笑一声，作罢而回。

东方天英见刘剑南不再过问此事，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才落地。其实在他心中，对刘家还是颇为忌惮的。若是东方家和刘家当真争斗起来，先不提刘家实力如何，只怕大半个中原武林都要帮着刘家。当真树这么大个强敌，可不是“东方堡”所愿意的。

当下，他撤出腰间长剑，向李越前道：“小子，你出招吧！”李越前见那长剑有如一泓秋水，未近身前一股森寒之气便已沁入肌肤，笑道：“原来还是一把好剑。我真想和你打打看。可惜，在我大哥没有回来之前，我是决不会和人动手打架的。”

东方天英见他毫无惧意，心中不由得也犯了嘀咕，可是若这样就罢手了，那只有更丢面子而已。当下，狞笑道：“动不动手，岂由你说了算。”当下他运剑如风，刹那间向李越前连刺七剑，剑法如何精妙不说，这七剑却是每一剑均是在李越前身边贴衣而过，只要有一剑差了半分，便能伤到李越前，单是这手功夫，便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众宾客都是识货的主，自然知道其中奥妙，方知“东方堡”盛名不虚，不由得大声贺彩。

而李越前屹然不动，任由东方天英这七剑从他身侧掠过，道：“我说过，我大哥不来，我是不会和你打架的。”众人见他在剑光临身之际，尚有如此胆识，倒也打心里佩服。

第一章 武神初现（四）

东方天英见李越前在剑光中神色温和，似乎胜券在握一般。心中暗道：“难道今天真遇上高人了？我可得小心一点了。”当下道：“快亮兵刃！在下再度出剑时，可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而李越前负手而立，对他的话好象压根没有听到一样。那模样就好象是在说：“就凭你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我动兵刃？”

而一侧的柳寒烟却心道：“如果等到吴天远来了，这场架肯定打不起来了。”他倒有心看看李越前的功夫究竟如何，当下向李越前道：“李兄弟，你大哥叫你不可惹事生非，却没有叫你不许还手啊。他再出剑，你尽管还手便是了。你大哥回来的时候，我来给你作证。”

李越前一听，心想这姓柳的话也对，再者他曾见吴天远和这姓柳的聊的很投机。他又看了柳寒烟一眼，觉着不象个坏人。当下便向东方天英道：“听见没有？你再出剑，我就还手了。伤了你可别怪我。”

东方天英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沉声道：“想伤我？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话音刚落，剑起“七星并落”，只见七点寒光分射李越前胸腹之间七处大穴。这招“七星并落”乃是“东方堡”“七星七绝剑”中最为精微的招式之一，东方天英自行走江湖以来，一出手便使出这招，这还是头一遭。

李越前依然昂然不动，道：“我怎么说你都不听，可别后悔！”他刚说到“都”字的时候，东方天英的长剑已至胸前。只见他的身影一晃，人已经突入东方天英的剑影之中，一掌按向东方天英胸口“膻中穴”。东方天英眼见对方根本没有进行任何闪避，可是自己刺出的七剑却剑剑落空，简直大违武学常理。而对方向自己按来的这一掌，明明也是平平无奇，可是自己偏偏又无法躲闪。这时他才心中惊骇起来：这“膻中穴”是人身之气海，是至关重要的穴道，一旦给对方拍实了，自己这条小命多半不保。

这时，东方天英身后那两名长随也发现了少堡主的危机，立时想也不想，皆身形暴起，各出一掌向李越前拍去。只听得连续三声闷响，李越前依然立在原地未动。东方天英的身影倒飞而出。人身在空中，一口鲜血却已狂喷而出，直摔出数丈开外。他的那两个长随也各自倒退出两三步。到这时，李越前的那个“悔”字才说出口。

众人见李越前在石火电光之间，只一招便伤了“东方堡”的少堡主，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至于李越前到底是如何打伤了东方天英，怎么出手的，在场的人倒有大半没有看清楚。所有人都觉得这太神奇了，几乎没有几个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刹那间，诺大的一个庭院转眼间又变成了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倒在地上的东方天英在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的声息，在每一个人的耳间响起。

东方天英的一名长随忙赶到东方天英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另一名长随则向李越前怒道：“你竟敢伤了本堡的少堡主？！”李越前却冷笑道：“我早就说过让他别动手，他自己不听，你们却赖我伤了他。嘿嘿！你们俩若不服气便一起上吧！”

那名长随闻言大怒，可是要他上去再同李越前动武，他却是再也不敢了。刚才他们二人，明明各出一掌，都结结实实地打在李越前的胁下。可是自己二人却反倒被李越前各自震出两三步，手掌被震得到现在还有些隐隐地发麻。李越前不但若无其事，还在这种情形下伤了东方天英。对方的武功确实高出他们的想像太多，再上去索战，只有自讨其辱而已。但是，此刻他又不能退下，否则“东方堡”的威名将受大损，将来回到“东方堡”无法向堡主交待。他只觉自己此时真的是进退两难。想说两句撑场面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立时僵在那里了。

柳寒烟此刻却悄悄地来到“无影鞭”郑千里的身边，低声道：“郑前辈，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待会吴天远一到，必然会将此间之事查个水落石出。‘东方堡’和吴天远，你能惹得起谁？”

郑千里闻言悚然而惊，心知柳寒烟说得不错。吴天远那小子可不象李越前那个浑小子。他一来，必定要查个前因后果。这一查便能查到自己身上来。这可不是好玩的，当下他忙问道：“请问柳公子，我该如何是好？”柳寒烟微微一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郑千里凝思一想，也觉得此刻并无其他更好的法子，当下向柳寒烟道：“多谢柳公子指点。”言罢便悄悄溜走了。柳寒烟见郑千里走后，这才向身边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竟也径自离去了。此时，众宾客都注视着李越前和东方天英等人，对这三人的离去，竟然没有一人发觉。

而在一旁看热闹的刘剑南、刘剑西兄弟二人也觉着此事十分棘手，忙叫家人刘平去禀报刘四海，请示如何处置。也不知过了多久，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吴天远从人群中走了进来。李越前见吴天远面上如同罩着一层寒冰，知道他这个大哥心中震怒已至极点，一颗心立时悬了起来，七上八下地好生不安。

吴天远先走到东方天英的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小药丸，给东方天英服下了。紧接着，抬手连点东方天英胸前“紫宫”、“玉堂”、“膻中”、“中庭”和“鸠尾”五穴。却见他出手如风，落指如电，东方天英身边的那个长随还没有反应过来，吴天远却已将这些做完了。东方天英只觉原本在胸腹之间有如翻江倒海般的血气，立时平复了许多。

吴天远这才回头向李越前道：“你现在厉害了？长本事了？连我说的话你也敢不听了？”李越前低着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道：“不是我的错，是那个姓郑的害我的。”吴天远冷然道：“我临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你答应过我什么？是不是都记不清了？”李越前的声音更低了：“我答应你不惹事生非，不离开这张桌子。”

众人见李越前刚才笑谈挥手之间便重伤东方堡少堡主，自然是一个身负绝顶武功的少年。可在吴天远面前竟然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可见对吴天远惧怕至极。各人心中都暗道：“难道吴天远的武功比这个李越前还要高吗？这兄弟两的武功是怎么练的？”

却听吴天远厉声道：“那你又是怎么做的？”李越前道：“我……，我没有惹事。是姓郑的害我的！再说，我答应你不惹事，可是没有说我可以不还手啊！是他先动手的（他伸手指向躺在地上的东方天英），我才还手的。他旁边的那两个人，还偷袭我，我要武功稍差一点。我就得躺在地上了。”

李越前的声音越说越大，神情越说越激动，这倒和以前不一样。吴天远记得李越前犯错后从来都是乖乖地低头听他训斥，从没有如今天这样理直气壮过。吴天远冷冷道：“怎么了？还越说越有理了？是不是连我也要打？”有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李越前便没那么激动了，悻悻道：“不敢！再说，我也打不过你。”吴天远怒道：“那你如能打得过我，是不是就要对我下手了？”李越前一惊，眼圈一红道：“大哥，你错怪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话未说完，竟有些哭腔从他喉间流了出来。

“量你也没有这个胆子！”吴天远见李越前快急哭出来了，倒也有点心疼，说话的口气也就没有那么严峻了：“没答应我不还手？这是谁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李越前忙道：“是先前同你说话的那个姓柳的教我的。他还说要帮我作证来着。”

吴天远道：“那么，这柳寒烟和郑千里他们两人现在何处？”李越前这才转过脸来，向郑、柳二人原来所在的方位望去，哪里还有二人的半点影子？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叫道：“糟了！大哥，他们两个都逃走了！”

吴天远一见此景，心中不由得大生烦恼，心道：“这个傻小子，竟然连两个人也看不住？现在没有了人证，还怎么和东方家的人理论？”转而又寻思：“我这个傻兄弟大字也不识几个，他自然不会理会什么‘出手’和‘还手’的区别，定是被别人给阴了。可是现在郑、柳二人都溜了，只丢下我这个傻兄弟在这里顶缸。这会这傻兄弟笨嘴笨舌的，在这里只会碍事，看来只有先就势冤枉他。他定然会受不了冤枉负气而走。剩下我一个人，这事就好办了。我的傻兄弟，哥哥对不起你了，你就先受点冤枉气了！”

想到这儿，吴天远脸色一变，怒道：“你给我编得好故事！这里哪里有什么柳寒烟和什么郑千里？”李越前的脸胀红了，额头青筋暴跳，道：“我是被冤枉的！”吴天远大喝道：“你还敢撒谎！”李越前急得大吼道：“大哥！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说你都不信？”最后这句从李越前口中吼出，便如平地炸响了一个炸雷一般。震得在场之人两耳都“嗡嗡”作响。可是，吴天远依然冷冷地看着李越前。

李越前自来是闯祸大王，可是却从未受过被人冤枉的气。他只气得三尸暴跳，五内生烟，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举目四处乱望，似是要择人而噬，那神情别提多恐怖。与他目光相对之人，都不由得打个冷战，生怕自己目光稍有不对，这小子就会暴起发难，引来杀身之祸。当他望见刘四海时（这个老狐狸却不知何时到了），刘四海向他打了个手势，向墙外一指。李越前立刻会意，当下也不多说，身形一晃，便已越出围墙，不见了踪影。众人见他距围墙尚有数丈，只一晃便不见了踪影，形如鬼魅一般，各自心中的震惊就不用提了。

李越前出得刘府，毫不停留，便向西南方向去了。刘府外的一棵大榕树后此时也闪出两个人影，却是柳寒烟和那个中年人。柳寒烟面带微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吴天远肯定会把李越前激出来。我们追上去。”说罢，柳寒烟与那个中年人也向西南方疾驰而去。

刘府内，吴天远见李越前负气而走，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当下，他向东方天英道：“舍弟无礼，误伤了东方少堡主，在下这里代他陪罪了。”东方天英尚未答话，他身边的一位长随却接口道：“吴少侠，你就这么交待一句话下来，就想开溜了？”

吴天远听他言辞不善，当下反问道：“那你说要在下怎样做？是不是要在下去‘东方堡’，给舍弟顶罪？”那长随冷然道：“令弟逞恶打伤了我们少堡主，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算了？这也太便宜了！”吴天远听得气不打一处来，道：“舍弟虽然性情粗鲁，可是我讲的话，他还不敢不听。今日之事纵然舍弟有错，却也不能全赖在他一个人身上。至于，郑千里和柳寒烟到底是如何陷害舍弟，这暂且不说。到底是东方少堡主先出手生事，还是舍弟先出手逞凶，我想在座的武林朋友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用我再说了。”

吴天远可不是李越前，他说得入情入理，听得在场之人皆暗暗点头。只是众人皆惧“东方堡”的威势，却也没有什么人敢出来为吴天远作证。而那长随却道：“我们少堡主是什么身份？岂可与你的兄弟相提并论？今日你得给我们‘东方堡’一个交待才行！”吴天远压着怒气道：“这样吧，你们先回‘东方堡’，十日之后，在下自会领着郑千里和柳寒烟到贵堡辨明是非！”

那长随却不依不饶道：“我们今天放过了你，你若就此逃了，再也不上‘东方堡’来。天下这么大，我们上哪里去找你？”吴天远闻言大怒，心道：“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们还要怎样？难道我还真怕了你‘东方堡’不成？”当下他怒极而笑道：“吴某人虽然是孤寡人一个，却也没有怕过谁！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会守信用。你们先回去，五日之后，吴某定然登门拜访。”

第一章 武神初现（五）

众人听得吴天远言语之间不客气起来，既不提去找郑千里和柳寒烟了，也不提要领着李越前去谢罪，只说自己要登门拜访。既然不是上门说理，也不是上门请罪，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吴天远要凭自己一己之力挑了“东方堡”。与“东方堡”有间隙的人都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那长随此时却傻了眼了，他本只想捞回点面子，回到“东方堡”时对堡主也有个交待，没想到却当真激怒了吴天远。吴天远现在要和他动真格了，要单人独力去“东方堡”找麻烦，这可不是他所愿见到的。他心知这吴天远的功夫就算不比李越前高出三四倍，最少也要高出一两倍（不然李越前不会那么怕吴天远）。而李越前刚才露的那一手功夫，只怕本堡上下已无人能敌了。再惹上这么一个魔星，只怕“东方堡”真的要大难临头了。而吴天远此时虎目之中寒光湛湛，狠狠地盯着他，只吓得他面色如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四海见此情景知道事情闹大了，若当真让吴无远去“东方堡“闹事可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其实，刘四海早就想出面干预了，只是一开始时见李越前在那里，而李越前又是一个愣头青。他也知道所有人证均已不在场，若“东方堡”的人盘问起李越前来，李越前肯定会变成理亏的一方。所以当李越彷徨无助时，他便趁机指点李越前离开。后来再听吴天远与东方天英的那个长随的对答，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你左一个‘东方堡’，右一个‘东方堡’。嘿嘿！你这‘东方堡’的名头吓唬一般的江湖人也就罢了，拿来吓唬吴天远可不成。东方家里的人怎么这么不开眼？想是平日里骄横惯了。”

他虽是这样想，却知道自己不能不出面当这个和事佬，这毕竟是在他府上发生的事。当下，他干咳了一声，排众而出。那长随一见刘四海出来，便象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忙道：“刘公，请你来说句公道话！”

刘四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东方天英身边，抓起东方天英的手腕。他只觉得东方天英的脉象稳健沉实，知道东方天英的内伤并无大碍。当下道：“东方世侄、吴少君，二位都不要动怒。依老朽看来这都是一场误会。好在东方世侄的内伤已由吴少君治好了，并无大碍。这个……，这个……，今天是老夫的母难日，还请二位给老夫一点薄面，不如就此……化敌为友吧。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他嘴里说的是问两位意下如何，一双眼睛却盯着吴天远。而吴天远却好象浑然不知，仍然盯着东方天英三人。

众人听得刘四海虽然说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知在这种情形下，刘四海这个和事佬却也不好当。而刘四海称东方天英为世侄，称吴天远为少君，可见吴天远在刘四海心目中的份量要重多了。却不知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东方天英会如何应对。

东方天英虽然骄横，却不是草包。他知道今天遇上了高人了，再胡搅蛮缠下去，论理论武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只会结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冤家而已，说不定还会给“东方堡”带来灭顶之灾。他赶紧挣扎着站起来，向吴天远道：“方才的事都是小弟误听了奸人挑唆，才发生这种误会，的确是冤枉了李兄弟。还望吴兄不要见怪，小弟这厢给您陪罪了。”

吴天远听他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倒也不好意思再说他什么，也还礼道：“舍弟生性粗疏且轻狂，不知好歹，误伤了东方公子，还望公子海涵。日后在下定将舍弟带去东方堡给您陪罪。”言语之中，已客气了许多。他明里是说李越前“生性粗疏且轻狂，不知好歹”，暗里却是指东方天英。东方天英岂能不知？他脸上一阵燥热，道忙道：“不敢。”

转而吴天远向刘四海道：“因为舍弟的事，搅乱了刘公的寿筵，实是让在下心中过意不去。”刘四海微微一笑道：“吴少君多虑了，老夫岂是那种斤斤计较之辈？”他又向一众宾客道：“还请大家重新入席，今天还望诸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不要怪罪老朽怠慢了诸位。”众宾客都齐声道：“不敢。”

吴天远却长叹一声，道：“刘公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这个兄弟就这样一人跑出去，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在下不太放心，得去把他找着。在下这就告辞了。”刘四海本来还想问他“三昧真火”如何修炼，见他着急要走，却也不好阻拦。有心想问一句，只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也不好相询，也只有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留少君了。日后闲暇之时，莫忘到寒舍来一叙。”吴天远笑了笑，道：“刘公放心，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当下，他向刘四海及众宾客一拱手，飘然而去。

翌日夜，刘四海的静室内依然灯光闪烁。刘四海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正放着一本《玄天宝篆》。他右掌轻挥，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整个室内烛火无论远近，俱被掌风所激，乍明乍灭。刘四海知道，自己这门“玄天真气”已修至小成。本来依《玄天宝篆》所言，若将“玄天真气”练至小成，少则五年，多则十余载，绝无一日练成之理。可是刘四海自从服食了“生生造化丹”后，内力较之从前也不知强了几倍。再加上，吴天远又将“三昧真火”渡入其体内，虽然只有一丝，可是威力却强大无比。刘四海练习这“玄天真气”时，每遇有滞碍之时，那丝“三昧真火”便出现将滞碍之处冲破。正是这许多机缘巧合，才使得刘四海有今日之功。直到此时，刘四海想起来，还是有如在梦中一般。

刘四海又忍不住回想吴天远那时说过的话来：“刘公服了这‘生生造化丹’，又传承了在下的‘三昧真火’，虽然眼下这‘三昧真火’还不是很强，但是灵苗已种，日后就算是……，嘿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日后就算是……，是什么意思？”刘四海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突然，他的心中涌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这个念头疯狂得他不敢往下想了。他心道：“不可能！不可能！天下哪有这种事？”转而，他又心道：“说不定天下真会有这种事。吴天远这点大年纪，武功便已到了这种深不可测的地步，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说不定真会有这种事摊到我身上！”想到这里，刘四海只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不已，既害怕这只是自己是痴心妄想，又有说不出的欢喜。

正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刘四海！给我滚出来！”这声音不大，却有如在他耳边响起，看来这人内力着实了得。接着只听外面刘剑东的声音响起：“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深夜探访本府，意欲何为？”

刘四海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出静室来。却见前厅屋顶之上一字排开，站着五个人影，而东西两侧的房顶上也各站了两人，正是他的四个儿子。当下，他向刘剑东一挥手，道：“让他们下来。”

刘剑东领命，向那五人道：“家严有命，请诸位下去叙话。”说罢，刘剑东四兄弟皆飞身来到刘四海的身边。紧接着，也不知道他发了什么暗号，刹那间，整个刘府灯火通明，所有的灯火几乎在同时点亮。屋檐之下，不知何时也已涌出无数人影，个个弯弓搭箭，正对屋顶上五人，并齐声道：“请来客下来叙话！”这数百人的声音如出一口，震得房梁瓦片上的积灰簌簌直下。

来人见此阵势，知道自己只要稍有轻举妄动，便会被下面的弓箭手射成五只刺猬。当下也只有飞身来到刘四海等人近前，那为首之人却冷然道：“刘四海好大的架子！”

刘四海借火光，见来的五人皆身着夜行衣，俱有震惊之色。而为首那人生得狮鼻阔口，双目中流露出一股暴戾之色。刘四海心念一转，想起一个人来，道：“阁下莫非是‘只手遮天’展飞雄展寨主？”那为首之人听得对方竟然一口报出他的来历，不由得一怔，道：“不错。”

山东出响马，是天下有名的。这“只手遮天”展飞雄不但是绿林豪杰，而且是白云岭九寨十八堂的大掌盘子，为人凶狡残忍，嚣张拔扈，来头可不小。刘四海心中有些嘀咕：“我们刘家和白云岭可没有什么过节，展飞雄怎么半夜到这里来寻衅？”当下他一抱拳，道：“展寨主大驾光临，请恕刘某未能远迎。不知展寨主半夜至此，对刘某有何指教？”

展飞雄道：“听说那本《玄天宝篆》最后是落在你老哥手上了，这本秘籍你也看了十几年了，总不能让你一人霸着。还请刘老哥拿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刘四海淡淡一笑道：“原来展寨主是为此事而来。可是我还有些不明白，这《玄天宝篆》落在我刘家十几年了，展寨主想是早有此心了，怎么到今日才登门索书？”

展飞雄也笑了笑，道：“不错，本寨主的确早有此心，不过只因诸事不得其便……”正说着，他向刘四海等人身后的屋顶望去，脸上露出惊诧之色，道：“咦！你怎么来了？”刘四海等人皆回头向屋顶上望去，却见屋顶之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半条人影？

展飞雄趁机一跃至刘四海身旁，出手如风，抓向刘四海肩头“云门穴”。原来他见今日情势万难全身走出刘府，便信口开河，与刘四海东拉西扯，实际上，心中却一直在转着如何逃出去的念头。他引得刘四海等人向身后屋顶望去，只要他们一旦中计，他便出手挟持任何一人，情势自然逆转。而江湖传言刘四海武功早失，又是刘府的首脑，自然是他要挟持的不二人选。可是，展雄飞万万没有想到，刘四海的武功却已在昨日恢复，他若早两日来，或许便会是另一种情形了。

刘四海头一望，见屋顶上没有人影，心知中计。身边微风乍起，知道展飞雄已经侵到身边，不暇多想，刘四海反手一掌，向展飞雄胸口拍了过去。纵然展飞雄抓住了他肩头的“云门穴”，展飞雄的胸口也要受他一掌。展飞雄为了不受这一掌，自会退避开，这是武人求生自保的不二法门。

果然展飞雄本能地退了一步，这才想起刘四海武功早失的传闻，心中顿懊恼起来，后悔不该退那一步。这时他可没有时间懊恼后悔，一旦刘氏四兄弟缓过神来，将自己缠住，只怕真的难以脱身了。当下，他左掌一挥，向刘四海胸口拍了过去。而刘四海也是左掌一挥，迎了上来。只听一声闷响，两掌接实。展飞雄只觉对方掌上传来的劲力浑厚充盈，沛不可当，如潮水一般涌来。心中大惊，这才知道刘四海的武功已复。而自己在此万般隐险的形势下，偏又与刘四海陷入了拼比内力的凶险局面，看来这一掌是刘四海故意引他入局，好让他不能逃走。他若在此刻撤掌必会为刘四海的内力所伤。他只能在心中大骂刘四海老奸巨滑，可是眼下除了与刘四海硬拼内力外，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刘四海与展飞雄双掌接实之后，便知道展飞雄的内力较自己要略逊一筹，只不过，自己虽已将“玄天真气”运至十成，也无法在一时半会内取胜。他突然想到自己为何不试试从吴天远那里得来的“三昧真火”的威力？他的心念刚刚转动，只觉一丝炙热之气便已从掌心流出，进入展飞雄的体内。

第一章 武神初现（六）

展飞雄立时只觉一丝似乎能熔金断铁的热流忽然进入自己体内，并沿着经脉，象一根针一样扎向自己的心脏。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无论如何摧动内力，居然无法阻挡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真气。展飞雄被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如果任这丝真气流到自己的心脏里，自己必死无疑。他急忙撤掌，身形火速向后方飞跃而出。可这时刘四海的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胸口，十成的“玄天真气”的威力岂容小视？

只听一声闷响，展飞雄诺大的身躯有如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两丈之外，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这种结局连刘氏四兄弟也没有想到，一个个虽都是喜形于色，可是也有满脸惊讶之情。毕竟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山东巨盗“只手遮天”！与展飞雄同来的四人见此情形，一个个更是都吓得半死。他们这一行人中，武功自然以展飞雄最高。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展飞雄竟然在一招之内被刘四海击飞，且生死未卜。看来今天是难以逃脱生天了，却不知刘四海将如何对付他们。

岂知，刘四海向那四人一摆手道：“你们把展当家的带回去养伤吧！”那四人见刘四海居然不为难他们，都是一怔，用满是狐疑的眼光望着刘四海，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刘四海见了他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下道：“你们怕我言而无信吗？大家散开，让他们走！”刘府家丁听见老爷既然传令下来，便让开一条路，展飞雄等人离开。

那四人这才相信刘四海是真心诚意放他们走。当下他们也不在此险境久留，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展飞雄，这才发现他尚有一丝气息。四人也不多言，便抬起展飞雄去了。刚走出两步，却听刘四海道：“回去转告贵教张教主，以后不要再打我刘家的主意了！”刘四海见四人闻言后皆不由得全身一震，然后头也不回，飞也似的去了。

刘剑东见展飞雄等人远去了，这才命众家丁各自散去。刘四海沉吟良久，这才向刘剑东四兄弟道：“你们都随我来。”说罢，便径自回到静室里去了。

静室内刘四海与其四子分坐五个蒲团上，在五人正中依然放着那本《玄天宝篆》。刘剑东向刘四海问道：“爹爹刚才说的张教主难道是……？”刘四海点了点头接口道：“不错，正是‘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以前我也是听说‘只手遮天’展飞雄投靠了‘白莲教’，初时我还不信。唉，到今天，我才知道传言不虚。”

刘四海的小儿子刘剑北问道：“咱家和‘白莲教’可没有什么过节啊？难道他们真的是要来抢咱家的《玄天宝篆》？”而刘剑南却道：“爹爹刚才是不是用《玄天宝篆》上的武功制住了展飞雄？这《玄天宝篆》上的武功当真这么厉害？”刘四海笑了笑道：“你们这么一下问这么多问题却让我如何回答呢？”刘剑北道：“我先发问的，当然先回答我的。”

刘四海点了点头，道：“‘白莲教’和咱们刘家的确没有什么过节，不过他们来我们刘家却不是为了《玄天宝篆》。剑东和剑南，你们是否知道‘白莲教’盯上了我们刘家的什么东西了吗？”

刘剑南略一思索，道：“江湖上盛传‘白莲教’教主张良望准备起兵造反。依孩儿之见，他是看上了我们刘家的家财，以及在地方上的势力。张良放若要起兵造反，第一是要有人，第二是要有钱。我刘家有万贯家财，又有数百家丁可用。张教主若得了我刘家的财力和人力，再加上山东境内的绿林山寨，这股力量的确是非同小可。至于《玄天宝篆》对于张良望来说，倒不是非常重要。以他的武功若想来抢《玄天宝篆》十几年前也就给他抢走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刘四海点了点头，颇为嘉许道：“说的不错。”刘剑南又道：“不知爹爹为何将展飞雄等人放了，而不是送交官府呢？”刘四海道：“我们刘家座落在州城内，只要让‘白莲教’的人知道我们有了戒备，他们还不敢在城内作乱。再说张良望岂是好惹的主？若把他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刘剑东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天下不过刚刚太平几年，转眼又要天下大乱了。”刘四海皱了皱眉头，道：“当年‘白莲教’门下人才济济，张良望让手下的彭莹玉、徐寿辉、刘福通、韩山童、等人兴兵反元。谁知道这些人刚开始还听从张良望的号令，到了后来一旦有了自己的势力，竟没有一家肯听从‘白莲教’总坛之命。羽翼丰满后更是各自称王，继而又自相残杀，最后竟给名不见经传的朱元璋夺了天下。朱元璋靠‘白莲教’起家后，又下诏指‘白莲教’为妖教邪教，对‘白莲教’大肆屠戳。张良望对此深以为耻。此番痛定思痛，对‘白莲教’大肆调整，估计在这一两年之内便要再举义旗，兴兵造反了。却又不知是否能鼎定天下？”

刘剑东默然不语，刘剑南却道：“谁得天下和我们刘家有什么关系？只是天下一乱起来，只有老百姓深受其苦。先不说这些了，爹爹刚才使的是不是《玄天宝篆》上的功夫？您到现在还没有回答孩儿呢。”刘四海笑道：“我刚开始时是用‘玄天真气’与展飞雄相抗，而击败他的那一下用的却是‘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那是什么功夫？怎么没有听说过？也是这《玄天宝篆》里的功夫吗？”刘剑北将信将疑地问。刘剑东却惊讶道：“我见吴天远只种下了一丁点‘三昧真火’，那一丝‘三昧真火’就真的有那么厉害？”刘四海深深地望着刘剑东，点了点头，口中却回答刘剑北道：“不错。这‘三昧真火’是道家无上心法，却不是这《玄天宝篆》中所记载的武学，而是吴天远在给我祛毒疗伤时给我种下的。”

刘剑南插口道：“照这么说，吴天远的武功岂不是非常之高了？”刘四海肃然道：“依我看，吴天远的武功已经到了神鬼莫测之境，你们日后行走江湖之时，见到他一定要以礼相待。”刘剑北笑道：“照您的意思，只怕他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再也没有人能胜过他了。”刘四海道：“只怕是这样。”刘四海心道：“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人世间，如果他还在的话，或许还能与吴天远一较高下，或许吴天远也不是他的对手也未可知。”他心里想着心事，对刘剑北后来的话就没有听进去。

刘剑北拉住乃父的衣袖，摇了摇道：“这个吴天远是什么来头？怎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刘四海这才回过神来，道：“吴天远是‘圣手银针’李青山的弟子。”刘剑北奇道：“李青山不是天下第一名医吗？他又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吴天远既是他的弟子，医术很高也就罢了，怎么武功也这么高？”

刘四海道：“李青山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元至正年间，元顺帝派人请他入宫作太医，他不肯赴命。他与刘福通、彭莹玉等人素来交好。后来，刘福通据汴梁迎小明王韩林儿时，李青山也曾去汴梁为红巾军医病疗伤，只住了月余便离开了。后来，从吴元年起，因朱元璋听说其医术精湛，屡次遣人邀他入宫为太医。李青山也是避而不见，后来干脆就从山东迁家，躲到山西，依然结‘百草庐’行医。当地人知道他是神医，也不希望洪武皇帝把他请走，也都替他隐瞒。朱元璋寻他多次，始终不见其人，也就只好作罢。这李青山最怪的地方是，人家找他看病，在诊金上也不与人家讨价还价。所以穷人空找他看病，往往不给钱，他也诊治。可是富人看病，却要送他一件他看得上眼的东西。凡武林人找他医病，他也同样不要金银，却必须教他一套独门武功。所以大凡武林人若不是得了无人可医的绝症，或是不到危在旦夕地步，轻易是不敢登‘百草庐’的大门求医的。至于为父前去‘百草庐’求医时，也是思之再三。我当时到‘百草庐’，吴天远就侍立于旁，只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当时李青山曾对我说吴天远只是他收养的一个孤儿。没想到，现在他的武功竟然到达了如此境界。我自谓平生阅人无数，那时候可真是看走了眼了。”

刘剑南道：“李青山向武林人索取武功，想来是想集天下武学之大成，创出一门前无古人的功夫来。”刘四海点了点头道：“他这个人聪明绝顶，当初只怕是有这种想法。不过这自创武功又岂是这样容易的事？只怕到后来，他便不抱这种幻想了，这个心愿自然就留给吴天远和他的儿子李越前去完成了。”

刘剑南道：“昨天我见李越前一招就重伤东方天英，同时又震退了‘东方堡’的‘北邙双杰’，只道我们年轻一辈之人的武功无过于此了，没想到竟还有个吴天远是如此厉害。”

刘四海道：“说起昨天的事，我只是听刘平泛泛地说了一下。今天，你再从头到尾仔细地说一遍给我听听。”刘剑南便将昨天酒筵中发生的事向其父叙述了一遍，说完之后，刘剑南恨恨道：“这郑千里和柳寒烟也太可恶了，这两个人挑起东方天英和李越前的争斗后居然溜了。也怪孩儿当时没有看紧，否则也不会演变成最后那么棘手的局面。”

刘四海却道：“剑南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做的不错，后来就一塌胡涂了。剑西你就更差劲了，你若与剑南当时坚持下去，我想就凭东方天英还不敢在我刘家撒野。还是剑东做得很好。”

刘剑南默然不语，心道：“我做了那么多事，居然还要受责。大哥什么也没有做，却得到夸奖。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只是说他的人是他的父亲，他也不敢多言。

刘四海看了刘剑南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做了那许多事却要受责，而剑东什么也没有做，却能被褒奖，心中很是不平？”刘剑南道：“孩儿不敢。”刘四海笑道：“你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有什么事还能瞒得过我去？”刘剑南道：“是，孩儿心中确有这种想法，请爹爹明示。”

刘四海叹了一口气，道：“你第一错的地方，就是不该听从剑西的话，让李越前和东方天英在刘府动武。你们只要再等上一会，吴天远和我就回来了，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你第二错的地方便是在李越前打伤东方天英后，应立即上去调解，查明真相。这样的话，郑千里和柳寒烟也不会在无人知觉的情况下溜走了，也不会弄到后来不可收拾的地步。定是你看东方天英过于骄狂，你看不过眼，所以决定任由他在那里出丑，挫挫他的骄气。而你大哥到达的时候，郑千里与柳寒烟已遁，只留下李越前在那里顶缸。他若在此时出面，凭李越前那个愣头青肯定说不过‘东方堡’的人，到时候，李越前在盛怒之下能做出什么，只有天知道了。若是弄得吴天远与李越前反目，吴天远多半会牵怒于‘东方堡’。你大哥未敢轻举妄动，自然是对的。便是为父在这种情况下，也要等吴天远把李越前激走，才能出面调停。”

刘剑南听得乃父的分析，句句说到他的心底，不由得额头汗如雨下，道：“孩儿知错了。”刘四海道：“你虽然天资聪颖，可是气量还不够，以后还要多历练才是。”转而又问道：“那个柳寒烟是个什么来头？你们有谁知道？”刘氏四兄弟闻言都一怔，皆称不知。

刘四海抬起头，想了想，道：“好象‘昊天堡’的女公子名字也是柳含烟。”刘剑北却道：“可是，这个柳寒烟却是个男子啊。”刘剑西笑道：“你这个笨蛋，她不会女扮男装吗？”刘剑北也笑了，道：“这我可没有想到。‘昊天堡’与‘东方堡’有仇吗？柳含烟为什么要挑起李越前和东方天英的争斗？”

第一章 武神初现（七）

刘剑东道：“‘昊天堡’与‘东方堡’之间素无怨恨，我想柳含烟定是别有用意。”刘四海颔首道：“不错，近年来‘昊天堡’人丁不旺。加之‘昊天堡’堡主柳千山这些年重病缠身，这‘昊天堡’主要还是由柳含烟一个人撑着。江湖人称柳寒烟为‘女诸葛’，这些年来‘昊天堡’给她整治得井井有条，财力居于武林五大世家之首。可是柳家依然缺一个拿得出手的，能震摄群雄的人物。据说，柳千山定下了柳家五女只许招赘不许外嫁的家规。我想她可能是盯上了李越前。”

刘剑南道：“‘昊天堡’若将李越前招赘入柳家，以李越前的武功再加上‘昊天堡’的财力，‘昊天堡’只怕要雄居五大世家之首了。”刘四海道：“岂止如此？据为父所知李青山生前并没有什么亲戚，而吴天远也是个孤儿。这兄弟俩相依为命，他们之间的感情那就不用说了。只要能把李越前拉入柳家，也就等于把吴天远拉入柳家了。柳含烟这步棋的确是一石二鸟的妙手，我是自愧不如。”

刘剑北道：“可惜！可惜！”刘剑西听他连说可惜，不由问道：“可惜什么？”刘剑北道：“我是可惜爹爹没有生个女儿，否则的话，我们倒可以把吴天远招赘入门。倒也与‘昊天堡’有得一拼了。”

刘四海笑骂道：“你这个蠢才，吴天远可不是李越前，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主。柳家要把李越前招进门，吴天远这关过去过不去还是一个未定之数，岂是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

说罢，刘四海道：“‘白莲教’准备东山再起，看来中原武不久便将有大事发生。为父这些年在家也闲得太久了，准备在江湖上走动走动。剑南你随我出去历练一番。”刘剑南问道：“不知爹爹准备何时动身？”刘四海想了想，道：“明日一早就走。”

“已经午时了，这天还是阴沉沉的，好几天没有见到阳光了。”柳含烟对身边的中年人轻声道。那中年人道：“今春以来天寒地冻，雨雪不止，听说朝庭已经播款振济各地孤贫，以供其购买柴薪。”柳含烟一边在街道上走着，一边东张西望道：“看来朱元璋对老百姓还不错啊。”那中年人道：“大小姐，我们追这李越前已经好几天了，这样找能找到吗？”

柳含烟道：“李总管放心，他这人食量这么大，只要在开饭的时候到各个酒楼找找，肯定能找到。我们的眼线说他是往这个方向来的，应该不会错。只不过我们一定要抢在吴天远的前头找到他。”李总管苦笑道：“只怕吴天远已经找到李越前了也未可知。”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事在人为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超出我想像的人选，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罢休的。”

李总管有些忧虑道：“可是，我们那天骗了李越前，如果遇上了，他多半要翻脸。”柳含烟笑道：“你对这件事倒大可放心，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包管能把他李越前说成李越后。”李总管叹了一口气，道：“小姐这点年纪就肩负千钧重担，这些年可苦了小姐了。”柳含烟道：“既然我身为‘昊天堡’的长女，就应该为家里做点事。咦！前面怎么了？”李总管顺着柳含烟凝视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酒楼前围着不少人，不知酒楼里发生了什么事。二人忙赶过去一看，柳含烟笑了。

却见大厅中李越前雄踞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满是菜肴。李越前头也不抬，将双手中的食物流水一样地往嘴里送。瞧那吃相倒象是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在他身边却又有十个彪形大汉，正对他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叫嚷着。有的道：“让你吃白食！”或喊道：“这小子皮糙肉厚的，挺能挨揍的。”

李越前也不还手，只当是这些人给他挠痒。一名大汉见这可不是办法，叫道：“这小子不怕打，咱们抄家伙。”说着，众人皆入内找来棍棒、铁链等物向李越前身上招呼。李越前待众人靠近，大手一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便将众人手中的家伙一起夺了过来，扔在脚下。众人手中没有了家伙，没有办法，依旧只能以拳脚相向。打了一会，这些汉子也倦了，逐渐都歇了下来。李越前也将面前的酒菜吃了个精光。他向不远处那个目瞪口呆的店小二笑眯眯地道：“小二，再给我上一桌同样的酒菜。”

店小二一听这话，便有如泄了气的皮球，萎顿于地，道：“大爷，求您饶了我吧！小店本小利薄，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我求您了！您快走吧！刚才那顿饭算我请您白吃了，成不？”

李越前却怫然不悦道：“刚才怎么能算我白吃？你们那么多人打我一个人，你以为我不懂啊？这叫霸王饭！你们打了我，我又没有还手，这就算给了我饭钱了。你再上一桌来，我还让你们打，保证不还手。”

店小二哭丧着脸道：“我们店小，供不起您这位大菩萨，您还是到别家去吃这霸王饭吧。”李越前道：“这可不行，你若不再上一桌来，我倒要让你尝尝我的拳头了。”那店小二见他如此高大，拳头攥起来倒有醋钵般大小，心道：“我若挨了你这一拳，估计大半条命也就没有了。”可是，若当真给他上菜，只怕东家也饶不了他。他正彷徨之际，却听有人道：“给他上，这酒钱我来出。“

店小二循声望去，却见一个俊俏书生和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正是柳含烟和李总管二人。柳含烟向李总管道：“你去把钱付了。”李总管当下从怀中取出一叠大明宝钞付了账。店小二见有人肯出面付钱，自然是喜出望外，赶忙张罗酒菜去了。

柳含烟也不说话，在李越前的对面落座，笑吟吟地望着李越前。李越前则冷冷地打量柳含烟，神情极不友善，道：“你那天为什么要害我？”柳含烟笑道：“李兄弟错怪在下了……”李越前截口道：“谁是你兄弟？你那天为什么不辞而别？我已经找你们好几天了。”

柳含烟道：“这不是遇上了吗？我们那天见郑千里一言不发，竟然悄悄溜了。我想那天的事全是因郑千里而起，他这一溜，李兄弟肯定要受冤枉。所以我们也来不及和你打招呼，就追了出去。”李越前听她说得有理，脸色便和缓了些，道：“那你们追到他没有？”柳含烟道：“如果追到了，我们肯定会把他送到‘东方堡’去，为李兄弟讨回清白，也就不会在这里和李兄弟说话了。”

李越前摇头道：“不对！你和你旁边的那个人的功夫都不比郑千里差。你家的轻功‘流云飞步’是武林一绝，怎么会追不上郑千里呢？”柳含烟心中一惊，心道：“原来这小子早就知道我的武功根底了，看来也早就知道我是‘昊天堡’门下。这小子眼光好毒，他这门还没有动手便知对方武功来历的功夫倒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

柳含烟心中念头急转，可是嘴上丝毫不停，道：“你的话虽是不错，可是这郑千里可是老江湖。他逃出刘府后，尽拣小街小巷走，我们追着他绕了半晌，最后还是把他给弄丢了。你李兄弟武功远高于我和郑千里，找了这许多日子，还不是没有找到我们？”

李越前点了点头，道：“这样看来，我的确是错怪你们了。那么你们陪我去找我大哥，把事情说清楚。”柳含烟笑道：“找你大哥的事倒也不急。只是不知李兄弟为何落到如此光景？好象几天都没有吃饭一样。”说话间，酒菜已经上桌，李越前立时狂吃猛喝起来。

李越前边吃边道：“是啊，从刘家出来后，我就四处找你们。后来我饿了，想下馆子吃饭。可是一摸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这几天可把我饿坏了。说到这儿，我还得谢谢你们请我吃这顿饭，等遇见我大哥时，我让他还钱给你们。”柳含烟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李兄弟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李越前摇头道：“我大哥对我说过，不可以欠别人的情，说什么什么的恩，要怎么怎么报来着的。”

柳含烟道：“是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李越前道：“不错，就是这句话。你年纪不大，学问倒挺不错啊。和我大哥差不多。”柳含烟问道：“这些你大哥没有教过你吗？”李越前道：“我爹爹和大哥都教过我读书识字。可是我觉着挺麻烦的，不能用心习武了，就没有学。”柳含烟问道：“你可知道你大哥去哪里找你去了？”李越前想了想，道：“他说不定以为我回‘百草庐’去了，应该是回去找我了。”

柳含烟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家，却跑到宿州来了？”李越前道：“大哥冤枉我，我当时气得很，不想回家了，便一路向南走了下来。”说到这儿，他犹是气鼓鼓的。柳含烟又问道：“你现在还在生吴兄的气？”李越前点头道：“还有一点。”然后又道：“我看你也挺有钱的，不如你带着我到处玩玩。我花你多少钱，日后让我大哥还你。”

柳含烟闻言倒是正中下怀，可是她却摇头道：“那可不行！吴兄可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他若知道是我把你给拐走了，定会找上门来，我可惹不起他。你还是赶紧回家去罢。你若是缺钱，我倒可以送你一些。”李越前却不理她这一套，伸手便去抓柳含烟的手道：“柳姊姊，我求你了！你就带我出去玩玩吧。我大哥天天管着我，和他在一起一点意思也没有。连上饭馆点的饭菜也没有你点得多、点得好。”

柳含烟一惊，将手一缩，不让李越前抓到，道：“原来你知道我是女子？”李越前笑道：“当然早就知道了。你没有喉结，一看就是个女……，是个大小姐。”柳含烟知道他原本是想说“女人”二字，但为了讨好她，硬是改口称她大小姐了，心想：“看来只要好好栽培李越前，这小子也不是不可救药的。”当下，她装做很为难的样子，道：“可是日后遇上了吴兄，我可不好交待。”李越前道：“你放心，我玩个十天半个月就回去，决不会让我大哥来找你的。”柳含烟这才点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商量日后的行止。”

“我交待你的几件事办得如何？”柳含烟向李总管问道。李总管道：“回禀小姐，我已经用飞鸽传书通知三小姐七天之后在岳州府与我们会合。”柳含烟又问：“吴天远的动向如何？”李总管支吾道：“吴天远好象是回‘百草庐’去了。”柳含烟秀眉微蹙道：“什么叫做好象？下面的人现在是怎么办事的？”

李总管忙道：“吴天远的行动太快了，今天还在山东，明天就到了河南，我们的眼线有点跟不上。”柳含烟寒着脸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吴天远的行踪。你传我的话下去，都给我睁大了眼睛，盯牢他。我每天都要知道他详细的行踪。谁要是干不了，就先和我打个招呼，我立马就换了他！免得坏了我的大事！”李总管连声道：“是！是！”

第一章 武神初现（八）

柳含烟这才面色稍霁，道：“其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总管道：“我们的几家商号我都查看过了，账目都没有什么问题。市口的那家山货行我也找他们协商过了，可那家店主不肯转让。”柳含烟道：“为什么？”李总管道：“我们的价钱已经很合理了，可是他还嫌低。依我看，不如让我找人去吓唬他们一下，他们肯定会转让给我们的。”柳含烟摇首道：“我同你说了许多次了，我们做生意就要本本分分的，不可以仗势欺人！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明天再去，多加些价钱也就是了。我看市口那家铺子位置非常好，把它买下来，我们的铺子就可以连成一片了，我们在那里肯定能把钱赚回来的。”李总管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出声了，心里却老大的不以为然，只不过大小姐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只好照办。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大小姐的眼光从来没有怀疑过。

柳含烟道：“‘天龙帮’的事你推掉没有？”李总管道：“我找过‘天龙帮’了。可是那个陈帮主不答应，说今晚非见到大小姐不可。”柳含烟道：“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我们住在这‘吉祥客栈’想必他们早就知道了。李越前睡了没有？”李总管道：“好象还没有。”柳含烟道：“你去请他上我这里来坐坐。”李总管道：“是。”

柳含烟见李总管走后，便取了一只青漆大酒葫芦，三只青花瓷的小酒杯，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几个盘碟。分别放上瓜子、蜜饯、杨梅、糖藕、茴香豆等下酒小菜。她刚刚布置好，便听到了李总管的扣门声了。

柳含烟道了一声请进，李越前便已经一头闯了进来，问道：“柳姊姊找我来有什么事？”柳含烟道：“我看天色还早，想请你来聊一聊。来，请坐。”李越前也不客气，便在桌边坐下，他看着眼前的盘碟，道：“就这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怎么吃？”柳含烟笑道：“这又不是吃饭，只是一点零嘴，可不许你狼吞虎咽地一骨脑地全都吃完。”李越前点头道：“我知道了。”

柳含烟又向李总管道：“李总管，你也来这儿坐下。”李总管道：“在大小姐和李少爷的面前哪里有我的位子？我还是在一旁伺候着。”柳含烟笑道：“我和爹爹可一直没有把你当下人看待，再说，李兄弟又不是外人，你还是坐下吧。”李总管又是推辞坚不肯坐，李越前见状，一伸手便抓住李总管，把他摁入座位，道：“你还是先坐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客套？”李总管笑了笑，便不再推辞了，只是笑容中未免有了几分尴尬。

柳含烟将酒壶的木塞拔出，立时一股醇香飘溢开，闻得人醺醺欲醉。李越前问道：“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柳含烟道：“这酒叫‘郁金香’。”李越前奇道：“‘郁金香’是什么酒？没有听说过。”柳含烟一边倒酒，一边道：“李白有云：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李越前见小酒杯中的酒果然呈琥珀色，道：“这李白是什么人？他是不是喝过这‘郁金香’酒？否则，他怎么知道这酒是琥珀色的？”柳含烟笑着摇头道：“李白是唐朝的大诗人。在当时，郁金香是一种香草，用这种香草浸过的酒，呈金黄色，也使酒香更加浓郁。至于我这‘郁金香’酒，我估计是后人为了纪念李大诗人而酿造的，多半李白自己却没有喝过。”

李越前一听这酒是为了纪念一个叫李白的什么大诗人而酿造的，顿时也就没有兴趣了。他小时候李青山教他识字时，曾让他背过几句唐诗，也就是“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之类的诗句。他却不好好背，也不肯识字，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轮到吴天远教他时，也让他背诸如什么“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简单易懂的名句。他又故意背错，把字特地写错，自然又饱尝了吴天远的几顿老拳。是以，他当时恨透了“诗”这样东西，写“诗”的“诗人”自然也就成了他仇恨的对象。现在虽然年岁已长，知道这“诗”大都是早已死去的“诗人”所作。这些“诗人”写“诗”的时候，也似乎并不是为了为难他李越前而做的。据说“诗人”做“诗”大都是有“感”而发的。至于那个“感”是种什么“感”，他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想知道。于是乎，他也看开了，放弃了对“诗”和“诗人”童年的那种切齿仇恨（因为他即使想报仇，也找不到可以报仇的对象了）。可是对“诗”和“诗人”这两样东西还是不免耿耿于怀的。

柳含烟可不知道他与“诗”和“诗人”的那一段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向李总管道：“这第一杯酒，我要先敬李总管。”李总管忙站起身，道：“这可使不得。大小姐怎么可以给我这个下人敬酒？”柳含烟道：“李总管您先坐下。”李总管只得坐了下来，面上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柳含烟正容道：“自从家父重病缠身以来，我二叔名义上是代理了堡主之位，可我却知道当时真正撑住‘昊天堡’，不让它倒下去的人却是你李总管。在我接掌柳家家业的这几年里，最初那两年也都是李总管您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掌控大局，如何应对众多江湖豪杰。李总管对我们柳家的恩情，让含烟无以为报。今天让含烟敬您一杯水酒，叫您一声李叔，又有什么过份了？”

说到这儿，柳含烟的凤目中已是泪水盈盈，饮尽杯中之酒。李总管听到这里，也是老泪纵横，拿着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道：“当年我身受仇家追杀，举目天地之间，竟没有我李应昌容身之处。在此危难之际，是堡主收留了我，更替我报仇雪恨。自从我投身了‘昊天堡’之后，堡主、二爷和大小姐对我信任有加，委以我重任，也从不把我当下人看待。我只做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实在不值得大小姐如此夸奖。”也将杯中酒饮了。

李越前见二人说着说着都是泪流满面，道：“你们俩怎么说着说着都哭了？我大哥说男儿流血不流泪的。”李应昌闻言，脸色一红，道：“是啊，我刚才心情激动，有些失态了。”

柳含烟道：“李兄弟请喝酒，别客气。”李越前将杯中酒饮尽，只觉满口生香，酒入腹内，更是荡气回肠，不由叫道：“好酒！”然后，又从银盘中取了几粒茴香豆，入口一嚼，甜香爽口，韧劲十足，忍不住又道：“好吃！”他又尝了其他几个银盘中的蜜饯等物，每一样都是他未曾吃过的美味。他忍不住向柳含烟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怎么我大哥从来就没有买给我吃过？”

柳含烟道：“想来吴兄平日里忙，没有心思浪费在这些小玩意上。”李越前点头道：“你说得也是。”柳含烟道：“吴兄是何时拜在你父亲的门下？”李越前回想了一下道：“应该是在我六岁那一年，我爹爹出去行医回来，便带着我大哥回来了，那时他也就八九岁的样子。爹爹让我和他一起练功夫学医术。那时我已经练了两年功夫了，我每次和他动手都能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说到这儿，李越前笑得象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想来那是他一生中与吴天远交手最为得意的时光。

柳含烟问道：“那么后来呢？”李越前叹了一口气，颇为沮丧道：“后来，谁知刚过半年，他的武功便赶了上来。我再想打他个鼻青脸肿，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过了一年，大哥的武功就超过了我，以后只有他打我，没有我打他的事发生了。到了我十岁的那一年，我爹爹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也没有办法管教我了。所以，管教我的事，也都交给我大哥了。也就是在那一年，我大哥便开始自创武功，走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了。”

柳含烟与李应昌听得都是瞠目结舌，照李越前的话来推算，吴天远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自创武功了。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柳含烟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李越前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以为我是在吹牛，或者以为我是疯了。可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当时大哥对我和爹爹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不信，我爹爹也不信。可是他将他自创的武学使出来的时候，又让我们不得不相信。当时大哥要把他悟出来的武功传给我，却被我拒绝了。我当时想，他能创出武功，我就为什么不能创出武功？当时我爹爹曾说我可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啊！我凭什么就要输给他？（柳含烟这时突然发现李越前是非常骄傲的。）两年后，我同样也走上了这条道路。不过，我自创的第一套功夫，还是交给他，让他帮着修改了。而他当时又开始走上了大多数人不敢尝试的自创内功的道。此时我已经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

柳含烟和李应昌感觉就象在听神话故事一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自创一些武学招式，既使是招式不太精妙或是有什么缺陷，可练习时对人体的伤害相对较小。最多在与人对敌时，容易被对方所伤便是了。可是这内功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有一丝差错，修习者就会走火入魔，轻者便会身受重伤，重者全身经脉错乱，弄不好连小命都能给弄丢了。实在是万分凶险的事。李越前接着道：“后来我爹爹因为身患绝症，采集了许多草药，又找了许多方子，要炼丹治病。可是每次炼丹都是以失败而告终。大哥和爹爹研究了许久，才知道是炼丹的火出了问题。”柳含烟奇道：“火还有什么问题？”

李越前道：“古人炼丹时用的是‘三昧真火’，爹爹和大哥起初都认为这‘三昧真火’也就是柴火、炭火中的一种。后来经大哥翻阅了无数的道家典籍，才知道这‘三昧真火’并不是一种火，而是一种内功。为了能够炼出丹药，救爹爹的性命，大哥便开始研究如何能炼成这‘三昧真火’。后来，直到爹爹去世之前，大哥才刚刚摸索出一点门道。可惜太迟了！爹爹知道自己要去了，就把我和大哥叫道病床前，对大哥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天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却缺少济世之怀，终是难成大器。我去之后，你要对他严加看管，不要让他惹事生非。唉！我们李家也就这一根独苗。我希望你能把他当做亲生弟弟一样看待，以后有机会的话就帮他成个家，也就了了为师的一桩心愿。’大哥当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只是不住的点头。我当时还不知道爹爹要去了，见大哥哭成那样，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像大哥那样厉害的人物也会哭得象孩子一样。爹爹又对我说：‘愣子，以后你就不要再叫吴师兄了，直接叫他大哥，你以后要把他当亲生哥哥一样看待。以后凡事都要听大哥的话。’”

“愣子？是谁？”李应昌忍不住问道。李越前的声音有些暗哑，道：“是我，我的小名就叫愣子。我爹爹说完后，又拉住大哥的手，叹了一口气说：‘可就是苦了你了！’大哥哭着说：‘师父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愣子的。’爹爹这才闭上眼睛，去了！我这才知道爹爹已经不在了，才知道大哥为什么哭泣。我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安葬了爹爹之后这些年，我们俩一直过得平平安安的，直到三年前，他竟硬生生地将‘三昧真火’练到大成。我在之前就一直纳闷，大哥他又要同爹爹学医、采药、看书，还要练习武功。而我除了只练武之外，其他什么也不做，可是我用尽全力拼命地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他。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大哥是天生的了不起。我和他相差得太远，太远了！”说到这儿，李越前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第一章 武神初现（九）

柳含烟听出到这时，李越前对吴天远的愤恨之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无限的敬仰之情。柳含烟轻轻地道：“你好象很怕你大哥，他是不是经常打你？”李越前道：“爹爹在世的时候，爹爹管不了我。所以经常让大哥揍我。自从爹爹去世之后，大哥反而不打我了。只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山下的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打了个半死。大哥给那人医过之后，回来就把我吊在树上，把我狠狠地暴打了一顿。我当时把大哥恨死了，他打我一鞭子，我就骂他一句。他也不说话，只是用鞭子，没头没脸地往我身上照。他抽的每一鞭子都让我痛之入骨。后来，我给他打急了，我说：‘你又不是我亲哥哥，你凭什么管我打我？’我没想到我这句话却伤了大哥的心。我当时见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我当时怕极了，不知道他会怎样对付我。谁知道，他竟然把我从树上放下来，自己却一言不发下山去了。”

“我当时见他走了，也没有留他，自己便回屋找了伤药敷了伤口，睡觉去了。紧接着整整两天大哥也没有回来，家里能吃的东西都给我吃光了，我开始有点慌了。那天夜里，我突然听见堂屋里有什么东西声响，我就悄悄地走过去一看。却是大哥坐在爹爹的灵位前不住地哭。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流泪。我想他是喝醉了，因为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只老大的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同爹爹的灵位说话。说来说去，也都是对不起我爹爹，没有把我管教好之类的话。当时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眼泪忍不住哗哗地往外流，心里不住地发酸。我冲到大哥身边，一把抱住他，哭着说：‘我错了，我对不起大哥！你就是愣子亲哥哥，愣子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闯祸了！’大哥抱住我的头，什么也没有说，我们俩只是抱头痛哭。”

说到这儿，李越前的眼圈红了，声间沙沙的。柳含烟和李应昌的眼眶也是湿湿的。他们也知道吴天远生逢乱世之中，虽然武功高强，可他自己也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又当爹又当娘将这个不懂事李越前拉扯长大，其中的艰辛的确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柳含烟道：“后来你就没有再闯祸了？”李越前道：“有时候还是会闯些小祸。不过我再也不对不会武功的人出手了。而且我也学聪明了，我再闯了祸，也不等大哥来责罚我，我就直接跑到爹爹的灵位前，对着灵位说：‘愣子知道错了，爹爹你就让大哥处罚愣子吧。’只要大哥见到这情形，多半心就软了，不会打我了，只是教训我几句便了事了。”

柳含烟道：“听你这么说你和吴兄的武功都很高了。不过你能说说吴兄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地步了吗？”李越前道：“年前的时候，大哥曾对我说：‘愣子，依你现在的武功，在中原武林能胜过你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了。据我看，你的功夫在这一两年之内便可大成，可以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再过十年自然将傲视群雄。’我当时听了很高兴，就提出要和他比试一下。大哥不肯，我知道他怕伤了我的自信心。我请求再三，他也才答应。开始我连攻三招，他一连让了我三招。我发第四招的时候，他才出手。”

李应昌问道：“你们一共过了多少招？”在他想像中，李越前的武功如此之高，在吴天远手下走出百招应该不成问题。李越前叹了一口气，道：“我原先也觉得自己这两年武功大进，只望着能在他手下走上个五六招。岂知他一出手就把我给制住了。”

李应昌惊道：“什么？只一招？”李越前的武功如此之高，竟然在吴天远的手下只能过一招？李应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李越前在吹牛？不过他看着李越前的神情，倒也不象是在吹牛。李应昌突然想道：“这吴天远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听着倒像个妖怪似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柳含烟听到这里，心中也是十分震惊。可是在她的心中又是一阵狂喜，她知道自己这一注是押对门子了。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李越前神色一变，道：“有人来了！一共三个。”柳含烟和李应昌忙凝神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果然，不一会屋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柳含烟知道是谁来了，抄起床头的长剑，打开长窗，与李应昌二人一同跃上了屋顶。李越前见二人上了屋顶，便也跟着上去了。

屋顶上，三条黑影向柳含烟等人之处飞驰南而来，在丈外停下了脚步。柳含烟向那三人中为首之人一拱手，道：“不知陈帮主深夜来访，有何事指教？”那为首之人冷笑一声，道：“‘昊天堡’的女公子好大的架子，我们‘天龙帮’三番五次地请你来敝帮作客，可是柳小姐也是三番五次地不给敝帮这点薄面。没有法子，既然我们尽不了地主之谊，也就只好厚着脸皮登门拜访柳大小姐了。”

李越前见来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一双眸子中寒光四射，看来内力修为已经有了相当的造诣。他身后两人，年岁也与他相仿，一个“太阳穴”高高隆起，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另一个双手骨结粗大，青筋错结，是个外家功夫的好手。李越前看着这三人，突然间好象想起什么，凝神看了看那个刀疤脸，想了一下，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却听柳含烟道：“晚辈这两天有要事在身，未能登门拜访陈帮主，还请陈帮主恕罪。不过据晚辈所知，敝堡与贵帮素无过节，亦无生意上的往来，更没有什么交情。不知陈帮主这么急着找小女子所为何事？”那陈帮主的神情很不高兴，道：“怎么没有生意上的往来？这宿州一带都是我‘天龙帮’的地头。你们‘昊天堡’在宿州可开了不少商号钱庄。可是这些年却从未向我们‘天龙帮’缴纳过一文钱。”

柳含烟笑道：“陈帮主，咱们大家打开窗户说亮话。我们‘昊天堡’在宿州做的都是正当买卖。既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打家劫舍，更没有什么事情惊动了官府而连累到贵帮。贵帮却要雁过拔毛，从中抽利，这话未有些免欠妥。”陈帮主道：“一个地方一个规矩，本来宿州这里所有的商户每月都定期向本帮交款。可是，自从贵堡的各宝号进来之后，却拒不交纳。别的商户见到这种情形，也都不愿意交款了。这让我们‘天龙帮’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柳含烟则道：“小女子也曾走过几天江湖，什么地方的规矩小女子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见过象贵帮这样的规矩。天下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天龙帮’在宿州设赌场、开妓寨、经营酒楼。我‘昊天堡’按照江湖规矩办事，从来没有染指过这些买卖，与贵帮抢生意，可是今天陈帮主居然不顾江湖规矩，武林道义，向小女子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只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罢？”

陈帮主冷笑道：“好一张伶牙利嘴。可惜，你‘昊天堡’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昊天堡’了。依我看‘昊天堡’早就该在武林五大世家中除名了。今天我陈某人只问你一句话，你们‘昊天堡’到底是缴还是不缴？”

李应昌喝道：“放肆！陈惊鸿！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大小姐如此无礼？”陈惊鸿道：“她是你李兄的大小姐，可不是我陈某人的大小姐。我放肆了，你又能把我怎样？”李应昌大怒，向柳含烟道：“大小姐，请让属下去教训一下这个狂妄无知的鼠辈！”

柳含烟轻轻一摆手，道：“李总管且慢！”转而又向陈惊鸿笑道：“想必今天陈帮主就是为了将我‘昊天堡’从江湖上除名而来的？”陈惊鸿道：“不敢！只要贵堡的商号按月向敝帮缴纳正常的费用，我们大家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然，也别怪我‘天龙帮’不讲江湖道义了！兄弟们！出来罢！”原来陈惊鸿早就在客栈周围布置下了不少人手，只待谈判破裂，他一声令下，便从暗中走出来，与他们三人一道将柳含烟、李应昌与李越前三人拿下。

静悄悄地，竟然一点声息全无。陈惊鸿心中暗叫不好，脸上神色惊疑不定，又叫道：“兄弟们，快都给我出来！”柳含烟见他连连招呼“天龙帮”的弟兄没有反应，好象还要再次呼唤一样，当下笑道：“陈帮主，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你叫的人，恐怕今晚是不会来了。”陈惊鸿心中惧意更盛，问道：“为什么？难道是你……？”

柳含烟小瑶鼻中哼了一声，道：“这还用问吗？”转向李应昌道：“李总管，可以了！”李应昌立时发出一声长啸，须臾间，客栈四周屋顶之上就多了十余条人影，皆向此处围了过来。陈惊鸿眼看围上来的这一众人之中竟无一庸手，知道今天可大事不妙了。他这才想起柳含烟在江湖上人称“女诸葛”，的确是有过人之能，竟然能算定他陈惊鸿今晚要来此处。更厉害的是，这小丫头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他“天龙帮”的眼皮底下调集了这么多人手，而“天龙帮”身为宿州的地头蛇而毫不知情。看来“昊天堡”也没有江湖传言的那样脓包，实力犹在，殊不可侮！

陈惊鸿心中各种念头急转，心中思量着脱身之策，向柳含烟问道：“你把我的兄弟们怎样了？”柳含烟早就知道“天龙帮”找她没有什么好事，所以预先就在此伏下了不少高手准备应变。她笑了笑道：“没怎么样。你的那些手下都被他们点了穴道而已，明天一早就没事了。”说着她指了指四周的那一众人。然后，她又指着李越前向众人道：“这位是李越前李少爷，大家还不赶快见过？”那一众人忙齐声道：“见过李少爷！”

李越前却浑如未觉，也不还礼，只是紧盯着那个刀疤脸，一副在努力地想着什么又想不出来的样子。柳含烟既有心要将李越前招赘入“昊天堡”，自然想让李越前在“昊天堡”群雄中，乃至整个江湖中竖立起威信。她眼见此景不由得秀眉微蹙，可在转眼间，她的双睛又是一亮道：“陈帮主，请恕小女子眼拙。你身后的这两位，小女子素未平生，不知是哪一路的英雄？

陈惊鸿哪里知道柳含烟心中的念头？也没有多想，便指着一人道：“这们是敝帮的‘天威堂’堂主卜杰。”然后又指着身后的刀疤脸道：“这一位则是敝帮的‘地灵堂’堂主洪雷。”

李越前闻言双睛一亮，指着洪雷问道：“你这厮从前是不是陈猱头的部下？有没有在益都呆过？”那洪雷闻言一惊，全身一颤，立即矢口否认道：“不是，没有！”柳含烟一见此景，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下道：“李兄弟别听他的，他在撒谎！”而洪雷身边的那位卜杰也道：“我俩都是陈将军的旧部，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李越前的脸上立时有罩上了一层寒霜，又问道：“当年是不是你将田丰、王世诚和陈猱头出卖给王保保的？”柳含烟、李应昌等人闻言都是一惊。元至正二十二年，王世诚、田丰刺杀元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察罕贴木儿后逃入益都。察罕贴木儿义子扩廓贴木儿（王保保）接掌义父兵权继续统兵围攻益都。“白莲教”红军守将陈猱头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于当年益都失守。王世诚、田丰为扩廓贴木儿所杀，陈猱头送京城处斩，当年这段公案震惊天下。

世人后来评说此事，认为这三人都立了不世之功。若非王世诚、田丰刺杀了察罕贴木儿。察罕贴木儿犹在的话，也不会发生后来的李思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等将领不服扩廓贴木儿调遣，而导致元军内部内讧不断的局面。若非陈猱头据益都力抗察罕、扩廓大军一年之久，元军早已大军麾师南下，这天下究竟轮到谁来坐，甚至于元人是否能被逐出中原，只怕也是未定之数。柳含烟、李应昌等人今夜听闻这三位抗元大英雄居然是被人出卖而死，而那个贼子居然还在他们面前，怎能不让他们又惊又怒？

第一章 武神初现（十）

还没有等到柳含烟吩咐，一众人就已经在三丈外将洪雷三人团团围住。而那个卜杰却向洪雷问道：“我记得当年破城之时，是你和李胜、王同、古寒等人将陈将军易了容，穿上城中百姓的衣服，誓死要护送陈将军突围的。后来你不是说你们被元军发现，只有你和李胜二人杀出重围，而陈将军却不幸为扩廓贴木儿所擒吗？”

李越前冷然道：“他撒谎！当年是他和李胜失手被元军所擒，他二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居然领着王保保分别将混在百姓中的陈猱头、王世诚和田丰三人认出。”洪雷惊恐至极，叫道：“我没有干那种事！你胡说！你们可千万别听他的！”李越前道：“李胜临死之前已经将一切都招认了！所以我才知道你脸上有条大刀疤。我初时还想不起来，若不是那个什么帮的帮主报出你的名字来，只怕今天还给你逃过这一劫了！”

卜杰问道：“那李胜是怎么死的？”李越前道：“给我大哥杀了。我大哥当年查明真相后，每次说到这件事都是愤愤不已。只可惜洪雷一直不在江湖上出现，所以大哥一直也没有找到他。嘿嘿，没有想到，今天竟然给我遇上了。”卜杰闻言，当即跪下给李越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贤兄弟查明真相，为我拨开迷雾，不然至今我还给这贼子蒙在鼓里。”说罢，一跃而起，向洪雷道：“今天我要给陈将军报仇！”言罢，一掌便向洪雷拍去。

陈惊鸿在一旁见自己帮内起了内讧，当下一伸手，架住了卜杰的这一掌，道：“卜兄弟，为陈帮主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眼下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先一致对外。”卜杰武功不如陈惊鸿，给他架住了手掌，竟无法向前推出半分，不由怒道：“对你妈个头！陈将军对我们恩重如山，老子先把这贼子杀了，再和你一致对外！”

李越前道：“还是我来吧！”然后向柳含烟道：“柳姊姊，借你的长剑用一下。”柳含烟原本就想要他出手，听他这么一说，便掣出长剑，以柄授之。而洪雷知道自己今天已是在劫难逃，眼见李越前准备出头，心中暗想：“凭这小子的年岁，他的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只要今天用话激住‘昊天堡’的人，想来逃生倒也不是没有指望的。”当下，他向柳含烟等人问道：“你们是不是想倚多为胜？”

“笑话！”李越前道：“今天你只要能从我剑下走过三招，我保你今后走遍天下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就算是我大哥要杀你，我也要求他放过你！”这句话可狂的没有边了，在场的人除了柳含烟和李应昌二人之外，都道李越前是在吹大气。而柳含烟和李应昌二人却亲眼见过李越前赤手空拳一招之内重伤东方天英并震退“北邙双杰”，这三人其中任何一人的武功都比眼前的洪雷强出许多。李越前嘴里说是三招已经算是谦虚了，只怕洪雷在李越前的剑下连一招也走不过去。

洪雷闻言心中一喜，还道自己今天脱身有望了，当下也拔出长剑与李越前相对。李越前也不说话，一剑便向洪雷胸口刺去。洪雷见这一剑刺来平平无奇，心道：“这小子刚才吹大气，说什么老子在他手下走过三招，就如何如何。我还道他有什么惊天的本领、精妙的剑法，原来也不过尔尔！”当下他想也不想挥剑去格挡来剑。

岂知，在洪雷的长剑即将碰到李越前长剑的一刹那间，李越前手中的长剑就向突然炸裂开一样，在瞬时间迸发出千万道光芒。众人只觉剑光耀眼生花，李越前手中的长剑上发出的剑光立时便将洪雷吞没于其中了。在剑光的包围下，再也看不到洪雷的身影。只能看到剑光中扬起了一片淡淡的血雾，只听见洪雷手中长剑与李越前手中长剑不停撞击，发出绵密的金铁交鸣的声响。到最后，两剑相交之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直到几乎不闻时，李越前收剑了。

李越前身形向后一退，头也不回，信手将手中长剑一掷。那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巧巧地插入柳含烟手中的剑鞘中。这一手功夫的确是漂亮之极，众人都是识货的人，都忍不住大声喝采。喝采过后，众人都向场中望去，却都怔住了。

洪雷不见了，屋顶之上只余下一片片血渍和一堆碎肉、断骨、残剑的混合物。一眼望去，那堆混合物被切割得整齐至极，无论碎肉、断骨还是残剑边长俱不盈寸。一阵清风吹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薰得人心中发毛。每一个人（除了卜杰，他激动得须发戟张）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起了一股寒意。诺大的一个人，即使是站在那里不动，任凭对手切砍，只怕也要半天的时间才能做到如此细碎。而李越前却只在须臾之间便做到了，单凭剑法而论，这一剑的确是精妙已极，李越前在剑上的功夫也已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是，所有的人并不看重这些，这些人却深深地惊骇于这一招剑法的残忍。屋顶上的人除了李越前外，都是久走江湖的英雄豪杰，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可是今天这么血腥的阵势，大家却都是第一次见到。柳含烟只觉腹内酸水不停地翻涌，忍不住的一阵恶心，呕吐起来。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吴天远不敢单独将李越前放出来行走江湖，而是总把李越前带在身边，或是留在家里。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三妹是否能控制住这个象猛虎一样，不知残忍为何物的少年了。而其他人虽然没有象柳含烟那样吐出来，可是也大都是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上下毛骨悚然。

而那位“天龙帮”帮主陈惊鸿更是人如其名，眼见此景，吓得六神无主，有如惊弓之鸟，差点背过气去，两条腿象筛糠一样乱抖。卜杰见陈惊鸿这副脓包样，骂道：“你瞧你这孬种样！杀了这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子，居然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你他妈的是怎么做帮主的？就你这熊样还在江湖上混？我看你还是回家抱孩子去罢！”

卜杰又向李越前道：“多谢李公子将这贼子碎尸万段。我若杀了他，也没有你这种手段，杀得如此解恨！”李越前笑了笑道：“这倒不必，我大哥说这种贼子死一万次也不嫌多！”说完，他伸手一指陈惊鸿道：“那个什么帮主，你过来！”

陈惊鸿闻言大惊，忙道：“不关我的事！我和陈将军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可没有出卖他！”李越前道：“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办完？好象是向‘昊天堡’要什么钱来着？”陈惊鸿急忙连连摆手道：“不要了！不敢要了！”李越前寒声道：“那你就给我把这屋顶打扫干净！明早起来，我只要见到屋顶上有一丝血迹，我就去你那个什么帮找你！”

陈惊鸿连声应道：“是！是！”可是他此刻早已吓得屎尿齐流，全身筋酸骨软，哪里又能动得半分？卜杰见他如此懦弱，直唾其面，道：“没用的东西！还是让我来！”当下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也不嫌肮脏，伸手将碎肉、断骨抓过，一骨脑放在衣服上，草草的一包。向李越前道：“我去将这贼子的肉扔到荒郊野外去喂野狗。”说罢，便纵身向城外跑去了。

柳含烟原本已止住了呕吐，眼见卜杰的动作，又忍不住呕吐起来。李应昌忙将她扶住，向众人做了个手势，让众人散去，然后又招呼李越前回屋。屋顶只留下了那位双眼无神，兀自全身簌簌发抖的“天龙帮”帮主陈惊鸿。

回到屋中，柳含烟定了定神，向李越前问道：“刚才那一招剑法叫什么名字？”李越前道：“‘血雨腥风’，有什么不对吗？”柳含烟皱着眉头道：“没什么不对，只不过残忍了些。”李越前点头道：“当初大哥帮我修改这招剑法时也是这样说的，也对我说了许多次不是遇上罪大恶极的人，千万不可以使这一招。我这也是第一次使这招。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再用这招剑法对敌了。”说到这儿，李越前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应昌在一旁问道：“我怎么没有听见那个洪雷的叫声？”李越前道：“我第一剑就割断了他的喉咙，他当然叫不出声来。”李应昌奇道：“既然你一剑就刺穿了他的喉咙，后面那许多剑是多余的，又何必都使出来？”李越前苦笑一声道：“你说的是有道理，只不过剑势一发便如长江大河源源而出，我想收手也收不了的。”柳含烟道：“不能收手？是不是你的内力不能收发自如？”李越前道：“是啊，大哥说我的这门内功不到大成之时，不能够收发自如的。所以我一旦与别人动手打架，经常将别人打成重伤，大哥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把我看得这么紧。”

李应昌又问道：“那你刚才一共砍了多少剑？只怕一共有好几千剑吧？一招剑法要刺出那许多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越前摇头道：“没有你说的那么多，我一共也只砍了二百七十一剑而已。”李应昌不大相信，道：“二百七十一剑就能砍得那么细碎？依我看最少也要三、四千剑才能做到这种地步。”李越前笑道：“你这人的想法有问题。”

李应昌颇不服气，道：“我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柳含烟听到这里，也颇感兴趣，饶有兴致地望着二人。却听李越前拿起一根筷子向李应昌问道：“这里有一只筷子，你若要将它砍成两段需要几刀？”李应昌道：“一刀。”李越前又问道：“若是要砍成四段至少需要几刀呢？”李应昌不假思索道：“当然至少要三刀。”李应昌的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错了。

“错了！”李越前将手中筷子掰断，然后对齐再次筷子掰断变为四根断筷，笑道：“只要两刀就可以了！”李应昌虽然明知自己错了，可是他仍有些不服输，道：“你说的道理是没有错，可是照你这种说法，你那招‘血雨腥风’也就不能使那么快了，因为你还要等上下筷子对齐才能出第二剑。”

李越前又笑了，道：“你这个想法还是有问题。”说着，他将手中四根断筷竖起来，右掌在断筷顶头一拍，四根断筷立时分为八瓣，竟比刀切的还要整齐。李应昌不明其意，心道：“筷子这么细，他清描淡写的一掌就给他分成八瓣，这份内功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这小子的功夫倒底是怎么练的？”却听李越前道：“你看着筷子这点细自然总想着要横着切，其实竖着切还不是一样？横着切一刀，竖着再切一刀，一样分成四段，还不用等时间。”

李应昌给他说了个哑口无言。柳含烟这时方道：“这些道理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吴兄教你的？”李越前傲然道：“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得着大哥教我？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李应昌心道：“这小子能想出这许多道理来应当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可是为什么这小子对武功以外的许多道理却毫不明白？”柳含烟却知道李越前为了能专心练武而拒绝接受武功以外的知识，究其本质绝不是个蠢才。

李越前道：“对了，柳姊姊，明天我们上哪里去玩？”柳含烟道：“我们有些事，这几天就要赶到岳阳去。我和李总管商量过了，明天一早就动身。”李越前急了，道：“你白天不是答应要带我出去游玩的吗？怎么现在又推说有事要去什么岳阳了？”

柳含烟苦笑道：“我们出来都是有事要办的，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昊天堡’上下几百口，还指望着我们养活呢。可不象你，你有你大哥养你，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的。”李越前道：“那可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事，可不许你耍赖皮。我大哥说，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值好多好多的钱。”

柳含烟道：“那叫‘一诺千金’。你若真想和我们一起出去游玩，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岳阳吧。”李越前迟疑道：“岳阳好玩吗？”柳含烟笑道：“当然好玩了。岳阳就在洞庭湖的边上，风景如画。我们到了那里忙完了事，就带你在岳阳好好玩上几天。”

李越前自幼生活在北方，只见过小沟小塘，也没有见过什么大江大湖，问道：“洞庭湖很大吗？湖里都是水吗？”柳含烟笑着点头道：“很大！湖水一眼望不到边的。怎么样？你去不去？”李越前叫道：“当然去了！那我们现在就动身！”柳含烟道：“也用不着那么急！我们现在都各自回房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再上路。”

第二章 君山扬威（一）

李越前与柳含烟并肩站在船头。柳含烟给他换了一袭襕衫，戴了一顶四角方巾，虽然看上去不像书生，毕竟比原先那个布衣山野少年强上许多。不过李越前却不知道，大明之初各品官员至士农工商四民，服色各有限制，也不可以僭越，如农民或工匠就不可着生员之服，或商人不可着农人的衣衫。柳含烟虽知道这些规定，可她是江湖儿女，她自己也不理会这些法令。只是李越前目不识丁，未免有些愧对这身生员装束。此刻柳含烟正给他讲述吕洞宾飞越八百里洞庭的传说，听得他悠然神往。最后，只听柳含烟道：“吕纯阳曾赋诗：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李越前大感惊奇，道：“吕洞宾也会写诗？”柳含烟点头道：“那是当然。”

李越前道：“我只道吕洞宾是个武学高手，没想到他也会作诗。”柳含烟笑道：“吕洞宾是个神仙，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话又说回来，无论轻功练到何种地步，人也不可能在水上飞渡的。”李越前却摇头道：“不对。大哥曾对我说过，只要内功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或者是在轻功的速度非常快的情况下，人是可以飞渡长江大河的。”

柳含烟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一怔，问道：“这么说，吴兄也能飞越这八百里洞庭湖了？”李越前道：“或许他能，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打水漂？”柳含烟不知李越前为何会突有此问，便答道：“当然会了。”

李越前道：“你想想看，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用力扔出去的石子也都能在水上弹几下。更何况我们这些武学高手呢？我就不相信我的轻功速度还比不上八九岁孩子扔出的石子。依我看，只要轻功的速度够快，肯定能飞越这八百里洞庭湖的。”

柳含烟被他说得一愣，心道：“这道理也是很简单啊！只要我朝着这个方向想，也能想到，怎么我以前就没有想过？是了，是我先入为主，早就认定人是不可能从水上飞渡，自然也就不会向这方面去想了。”随之而来的便从心底油然生起了对吴天远、李越前这兄弟二人的敬佩之情，心道：“别人越是认为不可能的事，这兄弟两个越是要将它好好思量一番。难怪这兄弟二人年纪轻轻，武功却如此之高，原因就是他们不受常理的束缚。”

而李越前却心想：“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飞越这八百里洞庭，说不定他还真能做到。大哥只不过比我大三岁，学武又比我迟，可是武功却比我高得没有道理可说。我每次问他，他却说我不爱读书，胜负之心太重，心胸不够宽广。不知道这心胸究竟应该有多宽广，是不是象这洞庭湖一样？”

想到这儿，他放眼向湖中望去，却见湖面上波光鳞鳞，碧水连天，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的君山青青葱葱，有如一只碧螺倒叩在水面上。一阵清风吹来，立时觉得心中空空荡荡的，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畅快，不由得将他看痴了。

柳含烟见他突然不说话了，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他也不回答。柳含烟见他这样怔怔地出神，也不打扰他，走到船尾，向一直候在那里的李应昌轻轻地问道：“三妹现在到哪里了？”李应昌忙道：“三小姐昨晚已经到了蒿子港，今天肯定能到岳阳。”柳含烟一脸不悦道：“当初说好了是七天后在岳阳会合的，我们都来岳阳两天了，居然连她的人影都没有看见。这小丫头倒也不把我这个大姐放在眼里了。”

李应昌道：“我听说三小姐临下山前，峨嵋派的静海师太特地多留了她两天，这才耽误了行程。我已经在岳阳城西码头安排了人手和快船，只要三小姐一到，立刻就将她送来。”柳含烟轻轻地哼了一声，道：“先不说她了，有没有吴天远的动静？”李应昌道：“我们从宿州离开两天后，吴天远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宿州了，他在当地打听了一下，就不急不忙地往我们‘昊天堡’去了。可是他一进‘昊天堡’的地界就凭空消失了，再也找不着他了。”说到这儿，他生怕柳含烟责怪下面的眼线没用，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瞟了柳含烟一眼。

岂知柳含烟也不生气，道：“吴天远是个老江湖，武功又那么高，他若是不想让人找到他，谁也没有办法盯牢他。只要他没有一路追过来就好。”李应昌这才放心，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船家喊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只听得“卟嗵”一声，李越前已经落入六七丈外的水中。

柳含烟与李应昌急忙赶到船头，却见李越前正在水中不住地扑腾，想向船头靠过来。可是他是北方人，从来也没有学过游水，一旦入水，不免心慌意乱，手脚并用，也不能向前挪动分毫，倒是一不小心连喝了几口湖水。柳含烟忙吩咐船家救人。船家摇橹，将船向李越前靠了过去。

李越前连喝几口水之后，倒也不再惊慌，已经能掌握一点水性了，浮在水面上，不再下沉了。待船靠到他身边来时，他却一个转折，身体向箭一样在水面上滑出数丈远，速度之快，连长年生活在水上船家也不由得为之咋舌。柳含烟看得更是心惊不已，心道：“看来这小子的确是聪明已极，只这片刻功夫便已经学会了游水了。”

柳含烟高声道：“李兄弟快上来吧，别象个孩子似的。”李越前在水中笑道：“在水里挺好玩的。”柳含烟也笑道：“还是上来吧，现在只是初春，水里挺凉的。”李越前闻言，便游了回来，待距船头两丈时，身形陡然凌空拔起，象一条大鱼一样落在柳含烟身边。

柳含烟望着他，道：“你怎么突然间跳到湖里去了？”李越前挠头道：“我是想试看看能不能在水上飞渡的，谁知道却是不行。”柳含烟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弄得湿淋淋的。我们出来的时候又没有带衣服，这会上哪里去换衣服去？”李越前却道：“不碍事，马上就能干。”

说罢，他默运神功，只片刻间，全身上下便升起了一阵阵白烟。不一会，白烟散尽，他身上的衣服也就干了。只是衣服给水浸泡过，显得皱巴巴的，看上去极不舒服。却只将船家看得瞪目结舌，以为遇上神仙妖怪了。

船到君山，柳含烟与李越前下船后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给李越前讲述君山的传说。李越前一边听一边东张西望，他突然指着路边的竹子道：“这里的竹子好奇怪啊，怎么都长得斑斑点点的？是不是生虫了？”柳含烟过去一看，见路旁竹子上果然都生得许多斑点，道：“这叫‘湘妃竹’，可不是竹子生虫了。”

“‘湘妃竹’？这竹子也有个故事吗？”李越前问道。柳含烟点头道：“相传大禹南巡……”李越前知道有故事可以听，便来了精神，赶忙又问道：“大禹是谁？”柳含烟知道李越前肚子里没有什么货色，除了武功之外知道的东西并不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向他解释起各种人物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比如方才在船上给他讲吕洞宾的时候，就给他说了吕洞宾的师父汉钟离的传说，然后韩湘子、何仙姑等八仙的传说几乎都给他问遍了，甚至还给他讲了吕洞宾的父亲吕让的事迹，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故事说完之后，说故事的人没有半点心情了。

柳含烟心知这大禹是谁可不太好回答，心想：“若说到大禹，就得从大禹治水说起。至于是谁让大禹去治水的，那就涉及到了舜。而舜为什么让禹去治水，是因为禹的父亲鲧治水无功，被舜所杀，后来又让禹去治水。而舜又是尧任命的。尧又是由谁任命的呢？照李越前的方向这样问下去，只怕一直要说到盘古开天辟地去。我可不能再找这种苦头吃。”

当下，她也就是简单地回答道：“大禹是古时候的一个好皇帝。他到南方巡察之后不久，她的两个爱妃娥皇和女英也就随后赶来了。在船行到这君山时被风浪所阻，这时她们听到大禹死在苍梧的消息，二人都是悲痛欲绝，扶竹南望，泪水都洒在这竹子上，变成了竹子上的斑点，‘湘妃竹’就是这们来的。”她讲故事的速度极快，为的是不让李越前在中途插嘴问她娥皇和女英是谁和她们又有什么故事。

李越前听完之后，问道：“爱妃是什么东西？”柳含烟笑道：“爱妃可不是什么东西，而是皇帝的老婆。”李越前奇道：“皇帝的老婆不是皇后娘娘吗？”柳含烟不厌其烦地解释道：“皇帝有许多老婆的，只有一个是皇后，其他的都叫妃子。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就叫爱妃。”

李越前点头道：“原来皇帝的大老婆是皇后，小老婆是妃子。这娥皇和女英就是大禹的小老婆了。可是大禹的大老婆又是谁？”柳含烟听得一怔，哑然失笑道：“这下你可把我问倒了，大禹的大老婆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她心道：“娥皇和女英都是舜帝的女儿，怎么会嫁给大禹作小老婆？”她心里虽是这么想，却万万不敢说出口，否则一旦李越前问起舜帝的事迹来，那真是后患无穷。

李越前怎知她的心思，当下道：“和你们一起出来玩真不错，有吃有喝有玩，还有故事听。”柳含烟道：“你和吴兄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讲故事给你听吗？”李越前道：“他整天不是忙着采药，就是帮人治病。他还要看书练武，我有时候几个月也见不到他一面。所以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忙着问他武功上的问题，哪有时间听他讲故事。”

柳含烟问道：“可是你的肠胃那么大，吴兄外出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过的？”李越前道：“那还不容易，大哥到‘百草庐’附近找一家小酒馆，他先给了钱，让我一天三顿都在那里吃。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出去采药了。”柳含烟点头道：“若是他回来迟了，或是他给的钱不够怎么办？那你可就得饿肚皮了。”李越前道：“那倒不会，大哥的信誉挺好的，回来了自然就给钱，那里的人也不怕大哥不还钱的。再说那里许多人的性命都是我爹爹和大哥救的，白吃不给钱都没有关系。上次那里的卢员外还要招赘大哥入门，做上门妇婿呢！不过大哥没有答应。”

说到这儿，他看了柳含烟一眼，突发奇想道：“我瞧你又聪明，又漂亮，还知道好多事，与我大哥年龄也相仿，和大哥挺般配的。要不要让我去和大哥说说？”柳含烟闻言一愣，随即脸上一片晕红，勉强笑道：“那倒不必了。”李越前却道：“没有关系，我去说说看，大哥挺听我话的。”柳含烟幽幽地叹息一声，道：“不用了，我哪里有这好的福气？”

第二章 君山扬威（二）

李越前与柳含烟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二妃墓”。柳含烟指着前面，道：“这就是二妃墓了，传说里面安葬着娥皇和女英。”李越前见墓前两根石柱上都刻有字，便问道：“那两根石柱上写了些什么字？”柳含烟望着石柱上的字，念道：“君妃二魄芳千古，山竹诸斑泪一人……”

她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响起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大姐，我来了。”她回首望去，却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已掠至她的身前。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望着她道：“我离家这么久，大姐有没有想我？爹爹身体还好吧？你这么着急找我来有什么急事？二姐和四妹、五妹她们也都好吗？”

那少女一见面就向她连珠炮一样的发问，柳含烟听得好笑，道：“你呀！还是那么性急，怎么到了佛门清静之地去学艺，也没有把你的性子给改过来？也不怕人家笑话。快来见过这位李越前李哥哥。”那少女闻言便向李越前拱了拱手，道：“李哥哥好。”

李越前早就看见这个少女了，他一见之下就呆住了。这少女比柳含烟略高一点，看上去比穿着宽衣大袖儒生装的柳含烟显得高挑而修长。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和乌黑透亮的秀发，给她晶莹如玉的肌肤凭添一丝红晕。那一双眸子明亮如一泓秋水，却没有柳含烟那种深邃的莫测高深的眼神，而是英气飞逸，却又带着一点狡黠一点顽皮。小瑶鼻似是白玉雕成的，下面的樱桃小口红扑扑的，湿润润的，令人有一种忍不住上前去亲一下的冲动。真是有倾国倾城之貌，绝世绝代之容。

李越前只是一个山野少年，何曾见过这样粉雕玉琢般的美女？立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绝世武功，什么大哥，柳含烟一起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在他眼里、心里和脑海里只剩下那少女一个人的身影。直到那少女和他打招呼，他这才回过神来，冲着那少女傻笑了一下。

柳含烟向那少女斥道：“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连万福都不会了？”转而向李越前道：“李兄弟莫怪，我这个三妹柳含紫有些顽皮，失了礼数。”李越前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柳含紫，道：“不碍事。”想起些什么，这才向柳含紫一揖到地道：“见过柳妹妹。”

柳含烟见李越前的神情便知这傻小子已经迷上了柳含紫，心中悬着好几天的石头“咕咚”一声落了下来，当下道：“我们也不要柳姊姊、柳妹妹地称呼了。你就叫我烟姊姊，她就是你的紫妹妹。”然后又对柳含紫道：“你就称呼这个李哥哥叫愣子哥就行了。”

柳含紫见李越前痴痴呆呆的倒是人如其名，笑道：“愣子哥？愣子哥，你会武功吗？”李越前见柳含紫向他说话，不觉间脸上一红道：“会一点。”柳含烟诧异地望着李越前，道：“你什么时候谦虚起来了？”李越前闻言笑了笑，挠了挠头，又望着柳含紫发呆了。

柳含紫见李越前只会望着她发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拉起柳含烟的手，道：“大姐，你这么着急地找小妹来，究竟有什么急事？”柳含烟引着几人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这次出门的时候爹爹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带给河南‘流云剑’赵老爷子。可是我眼下就要回去了，想请你代我去送个信。”

柳含紫有些不大高兴道：“原来就是这件小事，还累得我火急火燎地紧赶。”柳含烟道：“眼下我手边事情挺多的，你若不帮我办这这件事，我也没有时间办这件事了。回到家里肯定要被爹爹责怪。”柳含紫点头道：“那我就帮你办了，不过你怎么奖励我呢？”

姐妹俩正聊得起劲，却突然间听得人声喧哗，游人四处奔逃。柳含紫向前望去，却见远处的一个广场上却也围了不知多少彪形大汉，一个个横眉怒目，正在驱赶游人。她登时怒道：“这可真是没有王法了，这些人竟然在青天白日里干出这种勾当。大姐，这事我们可得管一管。”

柳含烟知道她这个妹子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峨嵋派”学了点功夫，就更加忘乎所以了，自以为武功以师父为天下第一，自己天下第二，更不知有其他人。加之又有些古道热肠，兼之还有些侠骨英风，看见不平之事都想出手去管，却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份斤两。

当下她向身边的李应昌问道：“李叔可知道那些都是些什么人？”李应昌回道：“洞庭湖上的‘九鼋帮’和‘飞鹰会’约好了今天在这里商谈重新划分地盘的事。昨天‘九鼋帮’的帮主程金贵还来请我们助拳。我见大小姐这里有事，我就把这事给回了。”

柳含紫闻言道：“这些都是坐地分赃的黑道帮会，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我们名门正派日后都要将其剿灭的，我们切不可以和他们沾上半点关系。李叔这次做得很对，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应该立刻义正词严地将他们赶走。”李应昌闻言忙道：“三小姐说得正是。”心中却想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柳含烟听见其妹大言炎炎却也不以为异，只是道：“看来今天倒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了。”说着她瞟了李越前一眼。她本以为李越前听见有人比武会感兴趣，岂知李越前恍若未闻，一双眼睛象生根似的盯在柳含紫的身上。倒是柳含紫却非常感兴趣，笑道：“那我们还不过去看看？”柳含烟却道：“人家江湖人聚会不喜欢别人旁观的。”柳含紫撅起樱桃小口道：“你是我们‘昊天堡’的高手，李总管是‘崆峒派’的高手，我呢是‘峨嵋派’的高手，我们三大门派的高手联起手来，还有什么事对付不了？大姐也太多虑了。”

柳含烟听她自称是“峨嵋派”的高手，心中不觉好笑，心道：“你才上峨嵋山练了几年功夫就自吹自擂，说自己是‘峨嵋派’的高手，传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而李应昌却想：“那个‘飞鹰会’的会主‘笑面无情’杨百杰在江湖上名气可不小，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小妮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早晚要栽跟头。”柳含烟向李越前望了一眼，道：“愣子，你说我们去不去？”李越前见柳含紫要去，自然不愿扫了她的兴致，当下忙道：“我们就去看看便是了。我听烟姊姊安排，不会闯祸的。”

柳含烟就等他这句话，当下笑道：“那好吧！我们只过去看看，三妹这个侠女可不准给我惹事哦！”柳含紫听柳含烟叫她侠女，只当是在夸她，当下也笑道：“大姐你放一百个心，我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柳含烟苦笑一声，轻轻地道：“我听了你这句话，倒要加上一万分的小心了。”她说的很轻，柳含紫没有听到。

众人正说话间，便已来到了“飞鹰会”与“九鼋帮”等人的附近。那“九鼋帮”的帮主“九头鼋”程金贵一眼就认出了柳含烟与李应昌，忙上前来向柳含烟道：“柳小姐昨日答应前来调解敝帮与‘飞鹰会’的纷争，今日果然依时赴会，程某代表敝帮兄弟多谢柳小姐了。”

柳含烟微感惊奇，心道：“昨天李总管可没有答应你什么啊？我们一见面，你就给我戴顶高帽子，想是没有找到几个肯来助拳的人，所以一见到我就要拉我下水。”当下她笑了笑道：“贵帮与‘飞鹰会’都是名震天下的江湖会社，小女子有何德何能，竟然能给你们调解？程帮主往小女子脸上贴金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程金贵见柳含烟不吃他这一套，一口就回绝了他，心下不由着急，压低了声间道：“只要柳小姐今日能助敝帮一臂之力，日后贵堡船只在敝帮水面上自是畅通无阻，那逢百抽一的规矩就免了。”

原来这“九鼋帮”与“飞鹰会”分管洞庭湖水面，两个江湖组织都定下了一条规矩：只要有货船从他们的水面上经过，均按货值逢百抽一。这里是商船通往四川的咽喉要道，“昊天堡”在四川境内也有不少生意，这逢百抽一的规矩令柳含烟头疼不已。只是这两个帮会实力颇大，再加上又远离“昊天堡”的势力范围。柳含烟也不得已，也只得与其他商船一样按例奉银。

柳含烟听了他这句话，心道：“我‘昊天堡’的商船可是这洞庭湖湖水面上的大户，他‘九鼋帮’每年都从本堡的商船上捞不少银钱。看来程金贵今天是给‘飞鹰会’逼急了，不然也不会许下如此重诺。”当下她道：“程帮主言重了，小女子也没有什么能力帮你们调解。若让我们帮你摇旗呐喊，小女子还是能力尽其能的。”

程金贵听她前半句话，以为她还要回绝，心中大急，待听了她后半句话，知道她答允了，自是喜出望外。忙将一众人引到场中，给双方一一引荐。此时场中已聚集了不少江湖名人。诸如“天雷手”古云飞、“红尘剑客”沈逍遥、“天马行空”苗耀宗等十来人，都是蜀东湘北一带的高手名宿。最令柳含烟惊奇的地方是，这些人居然都是“笑面无情”杨百杰请来作见证的。而程金贵这一方只有自己一人算是他请来的，她立时就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那惊讶的目光遇上程金贵的眼神时，自然让程金贵羞愧难当。

而“飞鹰会”会主看一听程金贵的引荐，不由得心中一惊。他可不像那个“天龙帮”帮主陈惊鸿那样是个草包，他可知道柳含烟这个“女诸葛”可不好对付。两年前“南岭七煞”在岭南一带名声之大，远超他的“飞鹰会”。可“南岭七煞”因为得罪了“昊天堡”，给柳含烟用计弄得自相残杀，最后七煞也只剩下了两煞。柳含烟又挑动岭南武林群雄将这二煞给灭了。这事他可是听说过的。今天的事若是有柳含烟在幕后给“九头鼋”出谋划策，只怕今日之事不会如原先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第二章 君山扬威（三）

当下杨百杰满脸堆笑，向柳含烟道：“柳大小姐大驾光临，敝会未能远迎，还望柳大小姐恕罪。”柳含烟见他虽是笑容满面，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心知这个“笑面无情”果然是名不虚传。当下她回道：“杨会主客气了。小女子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杨百杰碰了个钉子，心中老大的不高兴，道：“不知柳大小姐此番前来是来作见证的？还是为‘九鼋帮’助拳的？”柳含烟反问道：“不知来作见证和来助拳之间有什么区别？”杨百杰则道：“今天是敝会与‘九鼋帮’清算一些陈年旧帐。是以本会特请了一些嘉宾前来作公证，以分个是非曲直。本会却未请人来助拳。”说罢，他则向他请来的那些江湖名人道：“请问在下说的对也不对？”

古云飞等人听他这一问，当然都回道：“杨会主说的极是。”柳含紫在一旁却看不过眼去，向杨百杰道：“他们都是你请来的，当然要向着你说话了。”杨百杰闻言大怒，向柳含烟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什么人？竟然在这里胡乱插嘴？”

柳含烟听得其妹在这里胡言乱语，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恼怒，可是在外人面前她毕竟还是要回护自己的妹妹的。她淡淡道：“承蒙杨会主垂询，这位是我的三妹。我这个三妹有些心直口快，说话不会拐弯抹角。若是她的言语有什么冲撞之处，还望杨会主海涵。”

杨百杰听了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心道：“什么叫作不会拐弯抹角？你这不是成心和我作对？让我难堪？难道我还真怕了你这个‘女诸葛’不成？就凭你们现在这几个人，能有什么作为？只凭我‘飞鹰会’的人手就可以让你们全军覆没！”

他越想越气，刚想要发作，却听柳含烟道：“今天小女子是与朋友前来君山游览，不想适逢其会。蒙程帮主看得起，力邀小女子与会。既然杨会主如此说法，我们昊天堡就算是给你们来作个见证的。”杨百杰听了这话，只道柳含烟怕了他，这才略消了一点怒气，又听她说只是适逢其会，看来不是一早就同程金贵的“九鼋帮”勾结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厉害的布置，心中又感到放心不少。可是一旁的柳含紫却道：“大姐这么说倒象是我们怕了他，我们‘昊天堡’的脸，以后还往哪搁呀！”

柳含烟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给我闭嘴！‘昊天堡’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了？”柳含紫听见姐姐的训斥，螓首一低，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看了我见犹怜。杨百杰身后的一个青年，见了怪笑道：“这个小美人要哭了，看了真让人心疼啊！”

柳含紫刚被姊姊责难，心中怒火正没有地方发泄，听他这么一说，怒道：“谁要你多嘴？”那青年却道：“你姐姐不疼你，我心疼你呀！你还不如跟了我算了。”柳含紫盛怒之下掣出腰间长剑，走入场中，寒声道：“你出来！”那青年也不示弱，也拔出单刀，走入场中。

柳含紫也不废话，长剑一引，直挑那青年的左肋，那青年用单刀去格长剑。岂知柳含紫这一剑是虚招，长剑一转，刺向那青年的右肩。那青年身形微偏让开长剑，反手一刀劈了过去，笑道：“‘慈悲济世’？原来是‘峨嵋派’的小妞。”柳含紫也不答话，让开刀锋，疾出三剑猛攻过去。那青年见她剑法精妙，也将嬉皮笑脸收了起来，凝神应对。

柳含烟见二人斗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向身边的李越前道：“你看这二人的功夫怎样？”李越前正凝神望着二人争斗，道：“还过得去。依我看紫妹的武功要略胜一筹，她把‘峨嵋派’的‘云涛掌法’融进了‘普渡剑法’中，倒是别出心裁。五十招之内便能分出胜负。”

柳含烟道：“你看这两边的人呢？”李越前冷眼望了望两边“飞鹰会”与“九鼋帮”的的众人，道：“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个姓杨的还可以，那个姓程的可就要差一点了。不过他们人多，这七八百人若是一拥而上，倒不太好应付。”柳含烟听他说不太好应付，却不说应付不了，想来这些人一拥而上的话，李越前还是能应付的。她笑道：“谁要让你一个人去对付七八百人了？不过你若是出手的话，能不能只拿别人的穴道？”

李越前道：“抓别人的穴道？当然行了，那我就抓他们的‘太阳’、‘百会’、‘膻中’、‘命门’……。”柳含烟听他说的这些个穴道都是要致人于死命的穴道，当下道：“你就不会去拿别人的‘肩井’、‘曲池’这些不会弄出人命的穴道？”李越前搔了搔头，道：“可是这样出手就不够狠了。招式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柳含烟道：“你不要把所有的对手都当成象你大哥那么厉害成不成？你招招都要取人性命，有几个人能挡得住？”李越前则道：“大哥说过动手之际要有如狮子扑兔，用尽全身之力，不可以掉以轻心。”柳含烟苦笑一声，道：“这话虽然没有错，可是也要看对手是谁，对一般的人也用不着这样。否则就算我们姐妹俩受人欺侮，也不敢让你出手帮忙了。你若在这里闯了大祸，在你大哥那里定要受到责罚。”

李越前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立时涌起一股豪情，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里，不会容许他们伤了你们姐妹俩半根毫毛！我也尽量不弄出人命便是了。”柳含烟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李越前却道：“烟姊姊不必客气。”

二人正说着，却见柳含紫手中长剑连刺，从四面罩住那青年，却是她将“云涛掌法”中的“云横雪岭”变为剑招使出。那青年自然不认得这招，挥刀连连招架已显得有些左支右拙。柳含紫将对方单刀引到门户之外，剑光一闪，直向对方胸膛刺去。那青年见柳含紫的长剑长驱直入，直刺自己胸口，自己想闪开却也来不及了，立时吓得魂飞魄散。眼看柳含紫这一剑就要将那青年刺个对穿，杨百杰身边的一个老者立时飞身而出，手中长剑急闪，架住了柳含紫的长剑。

柳含紫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剧震，手中长剑差点捏拿不住，手上连连催力，长剑虽然未脱手飞出，可是手腕连同长剑也被震得高举过头顶。与此同时，李应昌也已经凌空跃起，一掌向那老者拍了过去，喝道：“他们两个动手，要你多管闲事？”那老者一时间长剑无法收回，只得扬起左掌迎了上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老者向后连退三步，向李应昌怒目而视，道：“你们家三小姐要杀了我儿子，我能坐视不理吗？”李应昌冷冷道：“他们俩比完了，轮到我们俩好好较量一番了。”这时却听柳含烟道：“李总管，你先退下。”李总管听了大小姐发话，也就只好退了回来。

其实，他刚才那一掌是趁对方不备，用了十成的功力，居然没有把对方打伤，只将对方震退三步，他心中对那老者也着实忌惮。而那老者在刚才那一掌里拼尽了全力，才勉强支撑下来，现在五脏六腑之内血气翻涌，说不出的难受，深知对方是个极不好对付的角色，也不想和李应昌当真动起手来。

杨百杰也不愿为了“昊天堡”的事而耽误了他的正事，当下笑道：“刚才只不过是一场小误会。既然我们两家没有人受伤，就此揭过了罢。不知柳大小姐意下如何？”柳含烟也不愿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清，则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杨会主这么说，小女子也唯有听命。”

第二章 君山扬威（四）

杨百杰见柳含烟无异议，就转向程金贵道：“程帮主，我们还是来谈本会与贵帮的重新划界的事吧。”程金贵冷然道：“有什么好谈的？早在五年前我们两家不是早已经划好了？洞庭湖的东边归我们‘九鼋帮’，西边属于你们‘飞鹰会’。”杨百杰冷笑一声道：“可是现在的情势却不一样了。”程金贵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不过是你‘飞鹰会’这两年名头比以前大了些，就想以强凌弱，强抢我帮的地盘。”

杨百杰见对方一口便道出了他的用心，知道“九头鼋”可不是傻蛋，当下道：“你说我要强抢贵帮的地盘，此话欠妥。敝帮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还请了这许多见证。依我‘飞鹰会’现在的力量，真的要强抢你的地盘还用得着找你来商量？”

“九头鼋”程金贵冷笑道：“你若是强抢本帮地盘，势必引起我们两帮会之间的火拼。我‘九鼋帮’虽小，可是给别人逼急了，咬上别人一口，也能要人家半条命。你自然不会愿意为了重新划分地盘的事造成重大的损失，否则，你哪里会有这样的好心肠来和我们商量？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今天居然请了这许多‘见证’来。他们明明就是你请来助拳的。如果你今天想不按照江湖规矩，硬要仗着人多势众，危逼本帮与你订什么城下之盟，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了！今天，我‘九鼋帮’就算是拼到最后一个人，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屈服在你‘飞鹰会’的淫威之下！“

杨百杰见对方说的斩钉截铁，程金贵更是一脸悲愤之色，知道对方今天是给他逼急了，看来今天一场与“九鼋帮”的火拼已是在所难免了。当下他刚要说话，却听柳含烟道：“程帮主你错了。我想古前辈、沈大侠和苗大侠他们这些人都是出言必践英雄豪杰，可不是言而无信龌龊小人。既然他们说自己是来作见证的，那就不会是来给杨会主助拳的。我想各位前辈英雄不会连这丁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请问小女子说的是也不是？”

柳含烟这几句话明着是捧了在场的各位，暗地却是用言语扣住在场的所有“见证人”，让他们只能做“见证”。这群“见证人”中“红尘剑客”沈逍遥与杨百杰相交最厚，也知道柳含烟的用心，便想表明自己的立场，道：“柳大小姐这话说得是没什么错……”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柳含烟就抢着道：“程帮主请看，连沈大侠都这么说，您老就放心吧！”

沈逍遥本来并不是这个意思，给柳含烟抢白，只讲出半句话来，听起来倒象是赞同柳含烟似的。他吃了个闷亏，却也说不出口来。甚至连杨百杰也认为他站在柳含烟和程金贵那一方，心中满是不悦，不由得狠狠地瞪了沈逍遥一眼。沈逍遥眼见此景，心中自然是勃然大怒，心道：“老子前来给你‘飞鹰会’助拳。你居然不相信我，却相信一个外人。我沈逍遥往后再帮着你，我就是王八孙子！”

却听柳含烟又向古云飞、苗耀宗等人道：“众位大侠，请问沈大侠说的对与不对？”古云飞等人见与杨百杰相交最好的沈逍遥都这么说，自己当然也只有随声附和道：“沈大侠说的极是！”众人这么一说，就更使杨百杰深恨沈逍遥一步，也让沈逍遥更加难以辩解。

程金贵心中却是一阵狂喜，心道：“这个柳大小姐被江湖人誉为‘女诸葛’可不是吹出来的。她只三言两语便把杨百杰这十几个厉害的帮手打发成见证了。虽然仅一个‘飞鹰会’也极难应付，却总比强敌环伺强。”

而杨百杰自然是心中大怒，深恨柳含烟前来搅局，更恨沈逍遥的口不择言。可是他转念一想，又狐疑起来，心道：“这个柳含烟怎么对这件事这么热心？可有点不大对劲！今天的事可要速速解决，以免夜长梦多。”当下他道：“本会向来是按着江湖规矩办事，在场各位英雄都可以为本会作证。这点请程帮主放心。这些年来贵帮疏于管理，致使贵帮水面上的商船屡遭推抢劫。很多商船还未入本会地界就已经被劫，致使本会收入大减。所以本会希望贵帮能交出洞庭湖的水面……”

程金贵冷冷地打断了杨百杰的话头，道：“杨会主说本帮水面上商船屡遭抢掠。明明就是贵会的人越界作案，你当我不知道吗？只不过本帮为了顾全贵会的面子，一直隐忍未发。没想到你却倒打一耙，说起来好象还挺有道理！”

杨百杰冷笑一声，道：“程帮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出话来可要负责。你说敝会的人越界作案，你可有证据？你今天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若能拿出证据也就罢了，若是拿不出证据来，本会的名声可不是随便能给人诋毁的！”

程金贵面色一变，心道：“你们杀人越货，一向都是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没有留过。此刻让我找证据，我上哪里去找？”杨百杰看着程金贵的神情，知道程金贵手上并无证据，冷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就别胡说八道！”

这时却听柳含烟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程帮主没有胡说八道！”杨百杰闻言心中一惊，心道：“柳含烟居然连证据都准备好了，看来她今天是有备而来，决不是她所说的适逢其会！”他转过脸来，冷冷地望着柳含烟，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直刺柳含烟的心底，道：“没想到柳大小姐居然为程帮主准备了证据，你居然还说自己不是来给‘九鼋帮’助拳的！”

柳含烟昂然不惧，迎视杨百杰的目光，道：“去年夏天敝堡从四川运出的一船蜀锦，还有冬天入蜀的一船皮货在洞庭湖上遇劫。两条船上一共三十六条性命只活着回来三人。各位英雄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大家说说看这件事我‘昊天堡’若不查清楚，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古云飞等人闻言皆点头称是。杨百杰寒声道：“因此你就查出来是本会的人越界劫船？”柳含烟道：“这还用查吗？从船上活着逃回来的人直接就指认是贵会的‘浪里白条’赵文武带人干的。”

杨百杰冷笑道：“那么人证现在何处？”柳含烟道：“人证现在就在岳阳城中。小女子这次途经岳阳，本来就是要去贵会总舵向杨会主讨个公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正好一并作个了结。李总管，叫人把证人送到这里来！”李应昌应声退了下去。

一旁的程金贵心道：“看来‘昊天堡’早就准备好要和‘飞鹰会’火拼一场了，柳含烟自然不会只带这几个人来，肯定还有大批高手随行。柳含烟让李应昌派人送证人是假，要把大批高手调来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这可是个好机会，此刻若是‘昊天堡’与我‘九鼋帮’联起手来，定可以灭了‘飞鹰会’。”

想到这儿，程金贵向在场众人道：“刚才柳大小姐说的话，各位英雄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飞鹰会’满口江湖规矩，自己却从来不按江湖道义办事！五年前刚定下的规矩，转眼就要反悔。这让我们江湖同道今后怎么相信‘飞鹰会’的保证？”

杨百杰听程金贵东拉西扯，一时弄不明白程金贵有什么意图。转念一想，他当即明白了，程金贵是在为柳含烟拖延时间，等柳含烟手下大批人马赶来。想到这儿，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柳含烟的强援赶来，“飞鹰会”可就有灭顶之灾了。

他刚要说话，却见李应昌已经返回，在柳含烟耳边低语了几句，便退到一旁。他也在这时才发现，柳含烟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眼神是那样的莫测高深。他无法从柳含烟的脸上和眼神中读出什么来。忽然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内心中滋生起来，手脚乃至全身都是冰凉的。他明白了柳含烟那神秘的笑容是一种稳操胜券的笑容。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早已坠入柳含烟为他精心设下的陷井之中。可是他还有一点不太清楚——柳含烟手上究竟有什么一招厉害的棋子可以致他于死地。

第二章 君山扬威（五）

杨百杰向柳含烟一拱手道：“柳大小姐果然不愧‘女诸葛’的称号，万事皆谋后而动，杨某佩服有加！不错！那两艘船有确是本帮赵文武做下的，不知柳大小姐想讨个什么样的交待？”他已打定了主意，只要柳含烟向他要人抵命，他立刻杀了赵文武，给柳含烟一个交待，以渡过眼前的难关。

柳含烟笑了笑，道：“杨会主过誉了，小女子可不敢当。要说到交待，小女子只是想请杨会主对我们江湖同道取消逢百抽一的规矩。在这之前，程帮主也答应了小女子的这个要求了。”

杨百杰一听，勃然大怒，心道：“逢百抽一的规矩取消了，我‘飞鹰会’也就少了一大财源，这件事断然不可允诺！”可是现在他还没有搞清柳含烟究竟有什么厉害手段，也只有压着怒气道：“本会对江湖同道一视同仁，凡过境商船都逢一抽百，这可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柳大小姐的要求未免太过无理了，恕本会无法接受！”

“只怕未必如此！”柳含烟冷笑一声道：“据我所知‘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的兄弟在这附近开了一家船行，专门给别家送货物。贵会和‘九鼋帮’却从未收过他一文钱！”

杨百杰忍不住脱口道：“‘武当派’多大的名头，岂你‘昊天堡’能比得了的吗？”杨百杰这话一出口，立时后悔万分。一旁久未言语的“天马行空”苗耀宗此时却接口道：“杨会主，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刚才也说了‘飞鹰会’对江湖同道一视同仁，现今又以‘武当派’名气大过‘昊天堡’，便只对‘昊天堡’逢百抽一？杨会主此言令我们这些江湖同道为之齿冷。”

杨百杰看了一眼苗耀宗，冷然道：“老苗，你在帮着谁说话？”苗耀宗道：“谁讲江湖道义，我就帮谁！”古云飞此时也插话进来，道：“其实我们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深受杨会主这逢百抽一规矩之害。还望杨会主能与程帮主一道取消了这项规矩！”

古云飞此言一出，杨百杰请来作见证的十余位高手名宿除沈逍遥之外居然人人称是。杨百杰这才知道柳含烟早就与这些人通过气，约好今天来一齐发难。最为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把这些人请来，为自己助拳，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陷井。

杨百杰估计了一下目前的情势，“九鼋帮”加上昊天堡以及十来位湘北蜀东的高手名宿联起手来，就足够灭了他的“飞鹰会”了，更别说柳含烟可能还有其他厉害的安排。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知道此时的情势恶劣到了极点。只是他是个拧性子，让他在这种威逼之下与他们立下城下之盟，可是万万不能的。

他把心一横，把一切都豁出去了，脸上毫无惧色，向“九头鼋”程金贵道：“那么程帮主有什么要求没有？”程金贵赴会之前再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势态，就象在做梦一样。当下他道：“要求可不敢当，敝帮只要能维持我们五年前的划界就可以了。还有就是请杨会主承诺贵会的人日后永不越界作案。”

杨百杰点了点头，向众人道：“是不是本会若不答允你们的要求，你们就要一拥而上，将本会给灭了？”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望向柳含烟。此时只要她一声令下，众人便将一起出手，共同将“飞鹰会”给灭了。一时间，广场之上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岂知柳含烟此时却笑道：“杨会主此言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自己不讲江湖规矩，便以为我们也象你一样不讲江湖规矩了。今天只要你杨会主划下道来，我‘昊天堡’全都接下来！”

杨百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柳含烟在这种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和他讲江湖道义，这可是他没想到的（因为他自己从不讲江湖道义）。他的心中念头急转，道：“柳大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令杨某不胜佩服！”

柳含烟道：“你放心，本小姐说话还是有一点份量的，决不食言！这里的各位英雄都可以为我作证！“

杨百杰道：“好！今天只要在场的各位英雄中有人能胜了杨某一招半式。别说就这两件事，便是再来二十个要求我照办不误！“说罢，他走到场中，双目中精光暴射向一众人扫视过去。他刚才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在他看来此刻在场之人，单打独斗，并无一人是他对手。

在场的大部分人的想法与杨百杰不谋而合，不由又都向柳含烟望去，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埋怨之色。柳含烟轻轻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转过头向身边的李越前道：“愣子，你去领教一下杨会主的神功绝技。”

李越前便步入场中，来到杨百杰的对面，道：“你出招吧！”杨百杰早就注意到柳含烟对她身边的这个高大少年异常地礼遇。却也没想到柳含烟竟然派这么一个少年人来向他挑战。他不由得将这个李越前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也看不出这么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是柳含烟岂会看错人？他不禁狐疑起来。

而柳含紫也是非常惊讶，向柳含烟轻声问道：“大姐，这个愣子哥的武功到底怎么样？他是‘笑面无情’的对手吗？”柳含烟笑了笑，没有回答。李应昌却在一旁道：“三小姐不用多虑，你什么时候看见过大小姐看走过眼？”柳含紫轻轻地道：“是这样吗？可是我看他到多也就比我大个一两岁，为什么他的武功比我高许多呢？”

李越前此刻见杨百杰只是对着他瞅，半天也不出手，倒也有些不耐烦了，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刚才口气还挺狂的，怎么这一会又不肯动手了？我让你先出招还不好？难道你是要我先出招？……”李越前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间一扭头，向右侧望去。

杨百杰心中大喜，心知这可是个好机会，当下右掌一晃，便向李越前的胸口拍了下去。他的“三花无影手”本来走的就是阴柔的路子，出掌毫出声息，速度又非常快，刹那间，他的指间便已经触及李越前的衣衫。他这时才大喝一声：“看招！”整个过程无异于偷袭一般。

掌力疾吐，却莫名其妙地扑了个空。李越前的身形不知在何时竟然已经横移了数尺。杨百杰这招打空了倒不要紧，只是腰肋和后心两处空门却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只要对方一出手，自己立马就得趴下。好在他脑筋转得快，顺着掌势疾冲而去，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这才一跃而起。他虽然知道这种情形有点丢人，但总比被人一掌打倒在地强得多。只是刚一掌打了个空，半个身子都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李越前却没有追击他，仍然盯着右方。而在场的其他人也盯着李越前望着的方向，不少人都面露惧色。杨百杰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只听见一个声音笑道：“杨会主这招‘懒驴打滚’滚得不错。滚得很有大师风范，让我们大家大开眼界！”

第二章 君山扬威（六）

杨百杰听得这句话连讥带讽，不由得心头火起，循声望去，却见场外不知何站了一排八个男子，一个个白衣胜雪，这些人僧、俗、道都有，只是每个人的衣衫的胸口处都绣着一朵海碗大的莲花。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儒生，手摇摺扇，正笑吟吟地望着他。杨百杰一望之下，立时面色大变，满腔怒火立时化为乌有，心中只剩下一片惊惧。

李越前这时向那群人傻傻地问道：“你们都是‘白莲教’的吧？”那儒生也是刚到场外，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看清楚，也不知道李越前是什么人，只有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没有错。”李越前喃喃道：“原来当年在名震天下‘白莲教’便是这副模样。”

杨百杰早就听说“白莲教”在北方收编各大江湖组织，正进行地如火如荼。这次来君山自然也没有好事，想来便是来合并他的“飞鹰会”和“九鼋帮”的。“白莲教”可不比“昊天堡”，教中高手如云，卧虎藏龙，有的是骄兵悍将，与他所统领的“飞鹰会”这样的乌合之众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当然“白莲教”也不会只来这八个人。也不知道“白莲教”此行是什么人主事，究竟来了多少高手。杨百杰越想越害怕，脸越怕越白。

程金贵也同杨百杰一样，干咳一声，压着心中的惧意，问道：“不知贵教此来有何贵干？”那儒生的目光在场中巡视一圈，却不回答他，只是道：“不错！不错！人来的好齐！”

众人听得这儒生的口气好象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般，心头都不由得生起一股寒意。柳含烟却毫无惧色，她向李越前一招手，李越前便回到了他的身边。她向那儒生笑道：“这位大哥可是‘玉面书生’蒋孝先蒋大侠？”那儒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柳大小姐好眼力，蒋某人不胜钦佩。”

柳含烟淡淡道：“不敢当，不过你们是不是少来了一个人？”那儒生略感惊奇，问道：“少了谁？”柳含烟道：“我听说贵教的‘神威堂’堂主乔万春早已到岳阳半个多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人影？”众人闻言都是面色一变，乔万春在江湖上人称“神眼天魔”，名头大武功高且不说，他还有一样绝技“天魔慑魂眼”。往往许多人还没有与之动手，便已经受制于他的“天魔慑魂眼”了。看来“白莲教”此番大举而来，自然是要将洞庭湖的各路英雄全部收归帐下。

蒋孝先闻言也是脸色一变，道：“柳大小姐的消息好灵通！不错，乔堂主马上就到。”正说着，却见远处一大群白衣人，足有两百人之多，向这里赶来，不一会儿，便已到广场边。只见为首之人五十岁上下，面色红润，气宇轩昂，双眼之中奇光四射，逸彩流光。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神眼天魔”乔万春。

乔万春到了场边，蒋孝先等先来的八人忙向其施礼道：“属下见过乔堂主。”乔万春也不回礼，只是一摆手，目光在场中巡视一圈，待目光触及李越前时便停了下来。他将李越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天，才长长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起来。

众人见他盯着李越前，心中都十分奇怪，心中暗想：“这个小子有什么好看的？”李越前也给乔万春看得全身极不舒服，向乔万春喝道：“那个老头，你盯着我看什么？”众人听他称呼大名鼎鼎的“神眼天魔”为老头，心中都暗想：“这个愣头小子，好大的胆子，这不是活腻了？”就连柳含紫也替李越前捏着一把冷汗。乔万春的名头她可是听其师海静师太提起过的，说这个人身怀异术，让她日后行走江湖时千万要提防这个人。听师父的口气，好象她自己也不是乔万春的对手。

岂知乔万春竟也不动怒，只是笑了笑，向柳含烟拱了拱手，道：“这位可是‘昊天堡’的‘女诸葛’柳大小姐？”柳含烟回礼道：“不敢。‘女诸葛’之名只是江湖人错爱，硬添给小女子的。小女子可不敢在乔前辈面前妄称‘女诸葛’之名。”

乔万春道：“敝教张教主久仰柳小姐大名，曾对我等提及，日后遇上柳小姐定当力邀柳小姐入教，必将委以重任。柳小姐如能加入本教，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言语之间倒是十分恭敬，而且邀请柳含烟加入“白莲教”之意也异常诚恳。

柳含烟听乔万春之言，连名震天下的“白莲教”教主居然这样重视她，不禁也微感得意，道：“承蒙张教主垂青，小女子荣宠之至。只不过小女子只会摆弄两手阴谋诡计，的确难登大雅之堂。张教主所谋皆为王者之道，都是军国大事，恐小女子不能胜任，有负张教主之厚爱了。”

乔万春见她不愿入教，也不勉强，道：“既然如此，敝教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柳小姐日后想通了，本教大门永远向柳小姐敞开。只是今日敝教与‘飞鹰会’和‘九鼋帮’有要事相商，还请柳小姐和诸位英雄暂时回避，敝教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乔万春这一番话可让在场的“白莲教”弟子都十分惊奇。蒋孝先等人原先与乔万春都商量好了，蒋孝先等人先到，防止乔万春未到之前，有人走脱。乔万春一到，立时将君山上众高手一网打尽，强逼众人加入“白莲教”。乔万春还曾言道，若能将柳含烟生擒，送去张教主那里更是大功一件。却不知为何乔万春竟然临时变卦，实是令人难以费解。

而古云飞、苗耀宗等人闻言却十分高兴。他们本来以为今天会被“白莲教”强逼入教，没想到乔万春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虽然让人感觉有点蹊跷，但是此刻已能逃过一劫，又何必想那么多？不少人立刻就想走人，远离这是非之地。只有杨百杰和程金贵二人皆面如死灰，二人知道今天他们这一会一帮是难逃“白莲教”的魔掌了。

柳含烟笑了笑，道：“乔前辈所说的‘要事’，是不是要强逼‘飞鹰会’和‘九鼋帮’加入‘白莲教’？”乔万春脸色一变，心道：“我都放你们走了，你还要穷究到底，未免也太不光棍了！虽然你身边的那个愣头小子只怕有些古怪，但我们这里人多势众，难道还真怕了你们不成？”想到这儿，乔万春冷笑道：“柳小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怎么？难道柳小姐还有什么别的见教不成？”

柳含烟向古云飞等人道：“你们也别忙着想回去。这位乔前辈嘴上是答应了放你们回去，可是骨子里却未必有如此想法。我们现在在一起，还算是人多势众，相互之间还有个照应。可是大家一旦分开了，落了单，只怕谁也走不到洞庭湖的岸边。”众人闻言都是悚然而惊，一个个面面相觑，心知柳含烟说的不错。天知道“白莲教”出动了多少人手，这一刻只怕君山岛上处处陷井，任谁一个人想走到岸边去，只怕比登天还难。

杨百杰和程金贵见柳含烟说得众人不敢离去，心中大生感激之情，都不约而同地向柳含烟望去。杨百杰的目光中自然已是恨意全无，程金贵的目光中则更尽是感恩戴德之意。

乔万春见柳含烟识破了他的伎俩，竟然也不生气，向柳含烟挑起大拇指，道：“好一个‘女诸葛’果然是名不虚传。嘿嘿！只是有点可惜。”柳含烟问道：“可惜什么？”乔万春道：“可惜你明知本教要趁着‘飞鹰会’和‘九鼋帮’重新划分地盘的时机，要将这里的各路英雄一网打尽，你还要自投罗网，可谓不智。”

柳含烟笑了笑，道：“乔前辈怎知小女子是自投罗网？又怎知小女子一点安排也没有？”乔万春见她笑得颇为诡异，心中倒是一惊，心中暗道：“江湖传言这小丫头挺厉害的，连教主都对她另眼相看，我可得小心点，别在这阴沟里翻了船。”想到这儿，他便问道：“不知柳小姐安排了什么厉害手段，老夫倒想要见识见识。”

第二章 君山扬威（七）

这时李越前却道：“烟姊姊，我们还是走吧！”柳含烟秀眉微蹙，问道：“为什么？”李越前道：“大哥曾说赶走元人‘白莲教’居功甚伟，要我日后遇上‘白莲教’的人要手下留情。”柳含紫却道：“元人是大明洪武皇帝赶走的，和‘白莲教’有什么关系？”

李越前道：“若不是‘白莲教’的韩山童、彭莹玉、徐寿辉等人起事，哪里有朱元璋出头的日子？况且朱元璋刚开始还不是以‘小明王’韩林儿为尊？奉龙凤年号？”柳含紫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道：“这些人还不都给元朝和朱元璋给灭了？”

李越前道：“那主要是这些人后来各自为王，不听‘白莲教’主之令，形同一盘散沙，才给别人灭了。大哥说若是他们当年都肯听‘白莲教’总坛之命，未必不能成大事。”柳含紫毕竟年幼，不太清楚那些住事，可是她知道说这些陈年旧事是说不过李越前的，便道：“他们现在要强迫别人加入‘白莲教’，那是为了日后要起兵造反，难道你能说他们是好人？”

李越前冷笑道：“造反了也好。大哥说朱元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含紫有些气不过，小嘴一撇，道：“居然说皇帝不是好东西，依我看你大哥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吴天远在李越前的心中一直被奉若神明。此刻李越前听柳含紫说他大哥不是好东西，自然是勃然大怒，一张脸胀得红得发紫。在场之人谁都可以看出来，若不是他心中非常喜欢柳含紫，只怕早就一掌拍过去，结果了她的性命。

“放肆！”柳含烟向柳含紫喝道：“快给愣子赔礼道歉！”柳含紫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见李越前如此愤怒，也是她没想到的。当下她拉着李越前的手，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本来不是想那样说的。不过，他们若起兵造反，天下的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李越前只觉自已掌中的那只小手温软细腻，鼻中嗅到柳含紫身体上散发的一股幽香，心神一荡，那股子怒气自然也就不见踪影了。柳含烟这时向李越前问道：“若是‘白莲教’强迫你入教，你会答应吗？”李越前摇了摇头，道：“当然不答应！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哇，入了他们的教，做什么事都要听他们的，有什么意思。”

柳含烟道：“这就对了，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是这样想，其他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话再说回来，就算你不想惹‘白莲教’，可是‘白莲教’也未必肯放过你！”李越前点头道：“不错，大哥说过，现在天下初定，人心思安。‘白莲教’想造反，老百姓也不会喜欢，我们也不能任‘白莲教’胡作非为！”

说完，他便向乔万春问道：“那个老头，你们‘白莲教’的张良望来了没有？”此言一出，乔万春身后的一众人却是一片哗然，有的人便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直呼张教主的大名？”还有人道：“这小子是不想活了！居然敢这样讲话！”

李越前却道：“张良望这个名字为什么叫不得？别人叫不得，我偏要叫叫看！张良望！张良望……”他一口气连叫了十几声张良望，便似小儿骂街一般，看得柳含烟姐妹俩都莞尔一笑。

乔万春身后一个中年僧人冷笑一声，道：“好小子！你有种！滚出来受死吧！”言罢，他提着一根镔铁禅杖走入场中，那禅杖看上去足有六七十斤重，双手能将这玩意抡起来，只怕双臂得有千斤之力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只见那和尚抓着禅杖的右手一用力，禅杖立时插入地面，四周的人似乎都觉得脚下一阵微微颤动，心中都暗自佩服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李越前冷笑一声，便向场中走去，柳含紫向他道：“愣子哥小心点。”李越前道：“你放心，‘白莲教’里只有张良望我斗不过。其他的人我可一个也不怕。”柳含紫闻言有些不相信，便向柳含烟望去。却见柳含烟也不担心，只是笑吟吟地望着李越前和那个和尚。柳含紫见姐姐如此神定气闲，也就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李越前走到那和尚面前，道：“你出招吧！”那和尚也不客气，抡起手中的手中禅杖便向李越前当头砸下。那禅杖带起一阵疾风，势头颇为凌厉。众人看了这威势，心知若给这杖砸实了，脑袋立时便会被打个粉碎。便是给这一杖打在腰上或肩上，只怕大半条命也没了。

可是禅杖在距李越前头顶两尺之处戛然而止，因为李越前的手抓住了杖头，阻止了禅杖的落下。至于李越前是何时出手，怎样抓住杖头的，场中却没有几个人看清楚。场外的乔万春看得眉头紧皱，双眼紧盯着李越前，却也看不出李越前是什么来路。

那和尚见自己的兵器被对方抓住了，自然是大吃一惊，急忙运劲想将禅杖夺回来。可是他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禅杖却好象铸在李越前的手上一样，根本是不动分毫。

李越前点头笑道：“不错！力蛮挺大的嘛！”说罢，右手向上一举。那和尚给竟给他连人带杖举了起来。紧接着，李越前挥动右臂将禅杖抡了起来。李越前和那和尚两人分执禅杖两端。那和尚身子凌空，自然也就随着禅杖旋转起来，那情景实是十分诡异，让人看了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四周观看的人都张大着嘴，却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乔万春看出不对劲了，忙大喊道：“快撒手，丢了禅杖！”那和尚本来给李越前这一转，转得头晕脑胀，听乔万春这一声大喊，头脑立时清醒了过来。他也顾不了许多了，把眼睛一闭，手一松，人立刻飞了出去。“玉面书生”蒋孝先忙上前去接他。岂知他的手指刚触及那和尚，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臂一软，向后一连退出五六步，直撞到身后的一名“白莲教”弟子，两人一起滚倒于地。而那和尚的身躯却依然挟万钧之势向他飞撞过来。蒋孝先自然惊得面无人色，知道这一下若撞实了，自己和那和尚加上和自己倒在一起的“白莲教”弟子，势必变成三团肉饼。

乔万春身形一动，便已经来到那和尚的身边，他也不敢硬接那和尚的身躯，只有向那和尚的腰间拍出一掌。那和尚的身躯立时便不再向蒋孝先撞去，改为向斜侧横飞而去，直飞出七八丈远，这才落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面朝下，趴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而乔万春这一掌虽然没有碰上李越前内力的正锋，却也被震退两步，震得胸口隐隐疼痛，心中暗自惊讶道：“这个小子好强的内力！”

这时，李越前也将右手一松，那根禅杖立时凌空飞出，带着凄厉的呼啸之声飞向场外五丈多远的一块数尺见方的大石而去。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一声爆响，大方石被禅杖撞成无数碎块，四射迸飞。而那根镔铁禅杖却也因与石头这一撞象面条一样曲卷起来。这股威势实是让人看了心惊胆寒，在场众人看了都默然不语。心知无论是谁挨了刚才这一下，无论被这禅杖碰到哪里都得变成一滩肉泥。

而此刻蒋孝先再也忍不住了，嘴一张，一口鲜血从口中疾喷而出，溅得胸前白衣上尽是星星点点殷红的血渍。众人见李越前只在举手投足之间便伤了“白莲教”两名高手，都不约而同大声叫好起来。众人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身怀武功实是深不可测。看来今天只要跟定这少年，便不怕“白莲教”强逼自己入教了。

杨百杰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心道：“刚才幸好没有和这小子当真动起手来。这小子出手没轻没重的，若是对我使出刚才的那一下，只怕我就和那块大石头差不多了。”

而柳含紫看得更是咋舌不已，向柳含烟问道：“这个愣子哥的功夫是怎么练的？我看他不过只比我大一两岁，可是武功和我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柳含烟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知道还不容易？你自己去问他。”柳含紫见大姐不肯说，便向李应昌望去。李应昌甚是滑头，连忙道：“三小姐可别问我，我也和你一样不清楚。”

第二章 君山扬威（八）

而乔万春看了这一杖的威势，便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李越前的对手。这时才方知柳含烟为什么有恃无恐，他心想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再加上“昊天堡”、“九鼋帮”、“飞鹰会”以及湘北蜀东的一众高手名宿，自己这点人手的确对付不了。就算是让自己这帮人单独对付而前的这个愣小子，弄不好也会落得灰头土脸。

他盯着李越前，好一会才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师承何人门下？”李越前道：“我叫李越前，你问我师父是谁？”乔万春点了点头，心道：“若是这小子的师父是江湖知名人物能和套上交情就好办了。”李越前想起柳含烟在来岳阳的路上曾教过他如何回答这些问话，便道：“我没有师父。”乔万春听了大感惊奇，问道：“那么你这一身武功是怎么来的？”李越前道：“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乔万春见这小子愣头愣脑的，居然说自己能自创武功，自然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李越前这时却道：“我大哥要我日后遇上‘白莲教’的人要手下留情，还好今天总算没有闹出人命来。我看你也就别逼着这么多人加入‘白莲教’了。我也不想和你们动手，你们还是回去吧。”

乔万春心道：“我也想回去，可是如果我就这样回去，怎么向张教主交待？”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么请问令兄尊姓大名？”他心想既然这小子的大哥如此回护“白莲教”，一定是本教的旧人，或者是张教主的朋友也说不定。只要李越前的大哥是个江湖名人，回去也有个交待。

李越前却不耐烦道：“我大哥的名字叫吴天远。我说了你也不认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乔万春闻言一怔，这个吴天远的名字他的确是没有听说过。他心想：“这个愣小子姓李，他的大哥却姓吴，真是莫名其妙。”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个吴天远也不是什么江湖名人，只怕回去还是难以向教主张良望交差，若是教主责怪下来，自己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由得向柳含烟望去。柳含烟也知道他怕回去交不了差，当下指了指李越前，又将两手握成拳头对撞了一下，最后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一下。乔万春是聪明人，一看心里就明白了柳含烟的意思，略一思索，心知眼下也只有走这条路了。

当下他向李越前一拱手，道：“这位李小兄弟神功盖世，老夫心中佩服得很。可是，老夫若就这么走了，只怕与我同来的众兄弟心中不服。所以老夫厚着脸皮想请小兄弟赐教一二。”李越前点头道：“行！还是让你先出招，我可以让你三招。”

乔万春老脸一红，心中暗叹自己纵横江湖二十余载居然沦落到让这种毛头小子让三招的地步。他苦笑道：“那倒不用，不过我想和你赌个东道。”李越前一皱眉头，道：“你说说看。”乔万春道：“我们以二十招为限。如果你在二十招之内赢了老夫。老夫二话不说，马上带着众兄弟离开君山。如果小兄弟在二十招之内赢不了老夫，也请小兄弟带着‘昊天堡’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离开君山。”

李越前搔了搔头，道：“可以。不过我要劝你一句，你别想投机取巧，使你那个什么‘天魔慑魂眼’，否则后果自负。至于是什么后果，我想你自己也知道的。”乔万春面色一变，他本来的确是想使出这门功夫来对付李越前的，听李越前这么一说，倒也不敢使了。

程金贵与杨百杰二人听了两人的对话，自然十分关心这二人的胜负，此刻都瞪大了双眼，望着场中的两个人。他们知道这二人的交手将决定他们一帮一会的命运。他们都是要强的人，自己帮会的命运却要交到别人的手上，这也实在是令他们尴尬的事。

乔万春深吸一口气，左手一晃便去抓李越前肩头“肩井穴”，右掌则向李越前的左胁切去。李越前身形迎着对方掌势不退反进，双手成拳，直击对方左右“太阳穴”。

乔万春见李越前这招，心道：“这不是‘双风贯耳’吗？任何一个江湖上打把式卖艺的都会使呀。”本来要破这一招是十分简单的，他只要不理对方的双拳，抓住对方的“肩井穴”，也就把这一招给破了。可是李越前身高臂长，拳速又快，只怕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肩头，自己的脑袋也就没了。他也可以用双臂去格对方的双拳，可是他知道李越前的内力深厚无比。自己去格对方的双拳，只怕自己的双臂立时就会被对方震断，那样的话，胜负立分，后面也就不用比了。

当下他没有办法，只有向后连退两步。李越前的身形紧跟着乔万春，右手微微一沉便已经快搭上了对方的左肩。乔万春没想到对方变招如此迅捷，知道李越前的手一搭上来，不是要打他的脸，便是要抓他的咽喉，这两外无论给他打到哪儿，都得要了他的老命。他也不敢多想，急忙将身体向后仰。幸亏他武功高，见机快，刚刚一仰，李越前的指尖已掠喉而过，指尖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喉咙上一阵生疼。他还没有缓过劲来，李越前的左掌却已到了他的胸口，他急忙踉踉跄跄退出五六步。如此七八招下来，乔万春除了躲闪之外，居然没有向李越前还出一招。而且他躲避李越前的掌风拳劲时的身法也是跌跌撞撞，显得狼狈不堪。

乔万春越斗下去，越是心惊胆寒。他现在对李越前的武功开始有一些了解了。李越前刚出手时的招式往往都是平平无奇的，可是变招却十分奇特迅速。这就使得李越前的招式有了很大的欺骗性，只要一不留神就会着了他的道。而且李越前没有丝毫的大家风范。照理说李越前的武功比他乔万春高出许多，通常的武林高手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使一些较平和的招式，最后只要拿住对方的穴道，或者在对方不是要害的地方拍上轻轻一两掌，逼得对方认输也就算了。可是李越前却完全不是这样，他是什么招式狠毒，就使什么招术，招招都向乔万春要命的地方招呼，而且摘阴挂肾，无所不为，简直有点下三滥的味道。这些招式中有许多还是特意根据李越前身高臂长的特点所制，使乔万春躲闪起来觉得异常困难。乔万春纵横江湖这许多年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即使他现在想主动认输，想给对方拿住他不要命的穴道也是不能，因为李越前根本就不会这一套。

这时乔万春又给李越前逼得歪歪斜斜地退了三步，李越前双掌连晃，左掌切向乔万春的小腹，右掌却向乔万春的后脑拍了过去。乔万春此时已是筋疲力尽，他知道自己只能闪开这两中的一掌，让开小腹这一掌，就无法闪开拍向自己后脑的这一掌。可是这两处中任何一处给李越前拍实了，自己都不免一命呜呼。乔万春只道自己这一次肯定丧命于李越前的掌下，自然是大惊失色。可是突然间，他的心中灵光一现，就在李越前的手掌刚要碰到他的小腹之际，他慌不迭的叫道：“我认输了！”

李越前闻言身形如闪电般向后一退，左掌与右掌在空中相击，众人只听得一声闷响，两掌之间激起了一股凌厉的劲风向乔万春卷去，将原本还没有站稳的身形又带得向后踉跄退出了两步。其实乔万春本想乘此良机跃上前去一掌打倒李越前，从而反败为胜。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李越前竟然用这种古怪的方式收招，在李越前这样深厚无比的内力面前，竟然这最后一线反败为胜的机会也没有留给他。转而他又想到自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居然在生死关上走了一个来回。只要他迟一丁点再喊出口，只怕自己此刻便已躺在地上了。再想到自己竟然向敌人认输求饶，自己这张老脸以后可往哪里搁？回到“白莲教”，教主张良望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更不知会怎样处罚他。一想到这里，他更是吓得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全身不住发抖起来。

第二章 君山扬威（九）

李越前此时正冷冷地望着他，道：“你既然认输了，就赶快把你的人带走吧！不要让我再在君山和岳阳遇上了，否则，我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说罢，李越前就回到了柳寒烟身边。

乔万春这才回过神来，也知道此时丢人已经丢到家了，不敢再说什么，回头向众“白莲教”弟子一招手，灰溜溜地离去了。众人待“白莲教”的人离去之后便围了上来，纷纷向柳含烟和李越前道谢。李越前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对答，都是由柳含烟代为对答。

杨百杰此时惭愧得无地处容，当场表示从今往后取消了这逢百抽一的规矩，并与“九鼋帮”和平相处。柳含烟也对他说，“白莲教”此时虽然暂时退去，可是以后未必不会再来，只要洞庭湖各路英雄能团结一致，也未必便输与“白莲教”。

打发了各路英雄之后，柳含烟这才领着柳含紫和李越前等人搭船回到了岳阳城。柳含烟等人上了岸，柳含烟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柳含紫，道：“三妹可答应过我去送信给‘流云剑’赵老爷子。”

柳含紫接过信，心里老大的不高兴。自打她发现李越前的武功高得深不可测之后，便有许多话想问这个愣子哥，可是在路上和船上她都没有机会问。可是自己先前已经答应过了柳含烟，却也找不到什么适当的理由回绝。而李越前见马上就要和柳含紫分离，也显得极为恋恋不舍。

柳含烟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向李越前道：“这里去河南赵老爷子府上还挺远的，紫妹一个人上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大放心。我想请你护送紫妹一程如何？”

李越前和柳含紫闻言自然都是喜出望外，柳含紫高兴得抱着柳含烟，在柳含烟面夹颊上亲了一下。柳含烟笑着推开柳含紫，道：“胡闹！”然后向李应昌问道：“李叔，我们这里还有多少钱？”李应昌回道：“大概还有四千八百多贯。”柳含烟道：“那就给三小姐三千贯，他们俩在外面开销大。我们就要回‘昊天堡’去了，也用不着那许多。”李应昌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大叠大明宝钞，点了三千贯交给柳含紫，并帮着将钞票放入革囊。

李越前不知道三千贯是多少，可是柳含紫却知道这是一笔巨款。按照大明钞法，一贯钞值银一两，四贯钞价一两金，这里的钞票值黄金七百五十两之巨。而根据洪武九年朱元璋制定的诸王公主年俸，受封的公主也不过每年收粮一千五百石，并给钞两千贯而已。柳含紫可不知道乃姐给她这么多钱做什么。却听柳含烟向道：“你们两个送完信之后，便可以四处游玩一番。愣子没有出过远门，不懂什么江湖规矩，所以一路之上，还要你多拿主意。你可别到处给我惹祸。”

柳含紫一听就明白了，柳含烟是要她带着李越前到处转转，别那么早回“昊天堡”，她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柳含烟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交给李越前。李越前见纸上叉叉丫丫地写着不少字，还盖有一个朱红色的印章，奇道：“这是什么？”柳含烟道：“这是你的路引。我知道你没有这东西。你拿着，这样住店和过关时方便些。”

李越前将那路引放进怀里，喃喃道：“我连户籍都没有，自然也没有这东西了。我和大哥从来都不用这玩意。”

柳含烟向二人道：“你们这就去吧。江湖上人心险恶，你们两个可要多加小心。”柳含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而李越前则向柳含烟道：“‘白莲教’已经盯上你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最好还是赶快回‘昊天堡’去，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柳含烟笑了笑，说道多谢他了。李越前这才与柳含紫二人缓缓北上，向河南方向去了。李应昌这才凑到柳含烟身边问道：“大小姐，刚才李少爷说只要到了‘昊天堡’就安全了，是什么意思？”柳含烟笑道：“那就是说我们在船上讲的话都给他听去了，他知道吴天远就在‘昊天堡’附近，所以才有此言。这小子良心还不错。”

李应昌又道：“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成。”柳含烟则道：“依我看他们两个有九成机会能成。紫妹这个人天生尚武，自然会缠着李越前传她武功。李越前也非常喜欢紫妹，自然也会倾心传授。这一啄一饮之间，他们之间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了。从我们‘昊天堡’这方面看，我想爹爹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多半会同意。只是不知道吴天远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李应昌笑道：“所以大小姐这才把他们两个支开，让他们两个自由发展去。到时候，李越前自己感觉已经离不开三小姐时，吴天远自然也不好反对了。”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也是为紫妹好呀。没想到我们姊妹之中，倒是紫妹最先嫁人。”

李应昌也叹息道：“堡主订下的这个规矩可害苦了各位小姐了。”柳含烟道：“爹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不怪他。”李应昌道：“大小姐说得是。刚才接船的兄弟对我说，最新传来的消息：吴天远从昨天开始在‘昊天堡’附近行医了。”

柳含烟哼了一声，道：“我们在这里为他兄弟的婚事忙得昏天黑地。他倒挺悠闲，居然在‘昊天堡’附近给人看起病来。他倒不怕李越前再惹出什么祸来了。”李应昌接口道：“说到这事，我也有些担心。三小姐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Qī|shu|ωang|，办起事来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再加上李越前这个愣头青。这两个人在一起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的纰漏来。”

柳含烟道：“这点我也知道，可是如果让紫妹现在就见到吴天远。吴天远肯定会因为紫妹的性情而不喜欢她，这门婚事就有可能黄了。还不如就让他们两个出去闯闯看，我相信紫妹也闯不出什么天大的祸来。”她口里虽是如此说，可是目光之中却流露出忧虑之色。

李应昌不想引她烦恼，便岔开话题，道：“‘白莲教’现在正在大力扩张势力。依大小姐看，‘白莲教’会不会对付我们‘昊天堡’？”柳含烟点头道：“这件事倒不可不防，你还是通知人用飞鸽传书通知爹爹和二叔、三叔，让他们要注意‘昊天堡’附近的情况。”

李应昌微感诧异，问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了，难道还不回‘昊天堡’去吗？”柳含烟笑道：“既然吴天远对李越前同我们在一起如此放心，我们就让他多等上几天。”柳含烟的眼中透出了一丝李应昌很少见到的顽皮的眼神。

李应昌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柳含烟的用心了——为柳含紫多争取几天时间。他略为犹豫道：“可是‘白莲教’已经盯上了大小姐。如果不回去的话，我怕这风险也太大了。”

柳含烟摇头道：“我不怕，为了‘昊天堡’的将来，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李越前和柳含紫的婚事成了。就算我被‘白莲教’抓去了，吴天远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李应昌见柳含烟既然说得如此决绝，便道：“那也就只有这样了。不过我有一件事始终没有想明白，也一直想问大小姐。”柳含烟笑道：“李叔是多年的老江湖了，还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你说说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回答你的问题？”

李应昌笑了笑道：“大小姐取笑了。我一直在想，那日我们去刘四海的府上贺寿，大小姐你执意要坐在吴天远的旁边。我想当时大小姐一定是看出了吴天远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当时我也看了他半晌，却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当时大小姐是怎么看出这个吴天远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来的？”柳含烟道：“原来是这件事，我当时也只是感觉吴天远这个有些不同寻常而已。若说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引起我注意，下次你再见到他时，不妨注意一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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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一）

柳含紫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难以入睡。她的心里在想，今天可真算得上奇迹叠出。柳含烟的睿智机变，是她从小就知道的。而李越前的武功和食量也同样令她震惊不已。一想到李越前的武功，她就恨得牙痒痒的。在路上她曾几次暗示李越前，让他传授些武功给她。可是李越前就好象没有听懂一样，压根不向她提起武功的事。眼见面前的这个愣子哥的武功比自己的师傅还要高，说不定比峨嵋派掌门还要厉害。好容易遇上这样一个少年高手，可是他竟然不传自己武功。

她越想越是烦恼，忍不住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心中暗道：“我才不会入宝山，空手而归的。”可是要怎样才能让李越前传授武功给她，却让她大费心思。她心中又想道：“如果大姐在这里便能为我想个好办法。”可是她转念一想，又知道自己如果为这件事去找大姐，肯定会被大姐看不起。“连李越前这样一个愣小子都对付不了，还能办什么事？”柳含紫心想到时候大姐肯定会这样说她。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非常沮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只有靠自己想办法了。想了一会，觉着挺气闷的，她便推开了长窗。皎洁的月光顺着窗户洒落在她的床前。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出了一会神，突然间想看看李越前睡了没有，就把螓首伸出窗外。李越前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那间房的窗纸上透着朦胧的烛光。

柳含紫见李越前还没有睡下，心中倒是一喜。她赶紧将衣服穿好，找到客栈的掌柜的，叫他准备一些酒菜送上来。掌柜的见天色颇晚，便有些不大愿意。可是他一见柳含紫手中的大明宝钞，顿时眉花眼笑地应承了下来。柳含紫又赶紧回到自己的客房中，稍稍打扮了一下。她这边刚打扮好，掌柜的已差人用食盒将酒菜送了过来。

她提了食盒，来到李越前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李越前打开了房门，望着她显得很惊奇，道：“这么晚了，你还跑来跑去的，忙什么？”柳含紫进了房门，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取出，放在桌上，笑道：“我睡不着，又看见你的屋里有灯光，便想过来找你聊聊。”李越前见了桌上的酒菜，便笑道：“我的肚子刚好饿了，你便送酒菜来了。”柳含紫则问道：“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在想什么？”

李越前取过杯筷，夹了一块鸡送进嘴里，将鸡骨吐出，才道：“我在想烟姊姊真是好厉害。今天事情明明是她早就安排好了，她却偏要做刚好路过的样子。”柳含紫笑道：“这可是她一贯的手法，这样就可以让人不防备她。她就可以在对手最不注意她或者是最小看她的时候，她就立即给对手致命的一击，从而反败为胜。”

李越前点头道：“你说的非常对。不过你这么晚也没有睡觉，却是想什么？”柳含紫当然不会说自己想让他传授武功而急得睡不着觉，当下笑着推开窗户，让外面的月光照进屋来，道：“我在看天上的月亮。”李越前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圆巴巴吗？何况，有时候也不是很圆，大多数时候也只有半个在天上。”

柳含紫则道：“也不知道月亮上的嫦娥仙子会不会感觉到自己其实挺孤单的。”李越前闻言奇道：“怎么？这月亮上也有人住？”说完便将头伸到窗外去看月亮，可是他怎么看，也想不出那个挂在天上巴掌大发出淡淡光芒的地方居然能住着人。柳含紫望着他笑道：“那只是一个神话故事。”

李越前听说这月亮上也有个故事，倒是十分感兴趣道：“原来这月亮也有故事？你说来听听。”柳含紫想了想道：“传说在远古的时候，天上突然出现了十个太阳。”李越前想像着天上有十个太阳的情景，插口道：“十个太阳？那可得热死人了。”柳含紫道：“谁说不是呢？十个太阳一起出来，就把大地烤焦了，庄稼都热死了，地上的人也都快给烤死光了。这时候，天帝就让善于射箭的后羿……。”

李越前却又插口问道：“天帝是什么人？”柳含紫的故事被子他打断了，便有些不高兴，可是还是解释道：“天帝便是天上的皇帝。”李越前又问道：“天上也有皇帝吗？”柳含烟道：“人间有皇帝，天上也有皇帝，只不过天上的皇帝是天神的皇帝。”李越前则道：“看来天上和人间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天上的皇帝叫什么名字？他也是象朱元璋一样，是靠自己的本事把天上给打下来的吗？”

柳含紫心想天帝就是天帝了，哪里有什么名字？（其实传说中天帝叫常俊，也有传说说那十个太阳都是天帝的儿子，柳含紫也是不知道的。）再说天帝也要自己打江山？好象也没有听说过。她对这些都没有听说过，被李越前问得心中甚是恼怒，压着火气道：“天帝自然是靠自己的本事当上皇帝的。这个后羿是他手下的一个神射手，奉了天帝的命令，带着天帝御赐的弓箭到人间消灭那十个太阳。后羿到了人间后，就弯弓搭箭，一口气将九个太阳都射了下来。”李越前张大着嘴没有出声，想来是在想像是什么样的弓箭居然能将天上的太阳给射下来。

柳含紫见他这副表情，微感得意，道：“可是他射完第九个太阳之后，他一回头再摸箭，却摸了个空。你道是为什么？”李越前傻傻地问道：“那是为什么？”柳含紫卖关子道：“我是在问你呀，你答答看。”李越前想了想，道：“是不是后羿的箭射完了？”柳含紫笑着摇头道：“不对，你再猜猜看。”李越前又想了想，道：“那就是他从天上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箭弄丢了几根。”柳含紫还是摇头道：“不对，后羿是天上的天神，怎么可能把天帝御赐的箭给弄丢呢？你再想想。”李越前笑道：“我可猜不出来了，你还是告诉我吧。”

柳含紫见他猜不出来，极为得意，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李越前急着要听故事，想也不想道：“行！你快说吧！”柳含紫这才公布谜底道：“是人间的百姓把后羿的箭收起来了。”李越前急忙问道：“老百姓为什么要收后羿的箭呢？”柳含紫道：“后羿也是这么问人间的百姓。百姓们却说你如果将天上的太阳都给射了，人间就会变成一片黑暗，庄稼还是长不活，所有的人都要饿死了。”

李越前这才恍然大悟，道：“不错，是这个道理。不过照这个故事看来，后羿应该是个武功极高的人物，怎么有人偷了他的箭他也不知道？不太合情理。”柳含紫见他在她说的故事里挑刺，又不高兴了，道：“后羿是天神，可不是武功高手。”李越前道：“是天神就更不应该了。象我们这些武学高手，只要一有人欺近身边就立时能发觉。他是天神还发现不了，这天神未免也太窝囊了。”

柳含紫见李越前说得极有道理，自己无法辩驳，心中更有一万个不高兴，道：“当时就是有这样的人，要不然天上怎么只会剩下一个太阳？”李越前见她说得强词夺理，也不和她争，便道：“不过说了半天，都说的是太阳的事，这和月亮、嫦娥有什么关系？”柳含紫听他这么一问，也只好暂压下怒气，道：“关系可大着哩！这个嫦娥就是后羿的妻子。后羿射日自然是立了大功，其他的天神都嫉妒他，就纷纷在天帝面前说他的坏话。结果天帝就把后羿贬到了人间，不准他再回天庭。”

李越前忍不住又插口道：“原来天帝身边也有奸臣。这些奸臣都是些什么人？”柳含紫听了极不耐烦，心道：“我怎么会知道天上的奸臣是什么人？”当下便道：“你要听故事的话就好好听，不要总是问东问西的。”李越前便不敢多说了。

柳含紫这才接着道：“后羿被贬到凡间后，他的妻子嫦娥自然也跟着流落到人间来，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后羿感觉很对不起嫦娥，就去西王母那里讨了两颗仙丹。”李越前听了便问道：“这个西王母是什么人？怎么她也会炼丹？”柳含紫给他问得又是火冒三丈，向他发怒道：“西王母是个神仙，自然会炼丹了！”

自来人们提起这“神仙”二字，既使不是满怀崇敬之情，却也没有如柳含紫这样声色俱厉的。李越前见她动了真火，也就不问了，只是自己喃喃道：“脾气还没有烟姊姊一半好！”柳含紫也觉着自己挺过分的，可是她也不道歉，接着道：“这两颗仙丹吃一颗就可以长生不老，吃两颗就可以得道成仙。嫦娥觉得人世间的生活太过艰辛，就偷偷地将两颗药都吃了。结果就抱着一只白兔飞到月亮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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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二）

李越前没有出声，柳含紫就问道：“你怎么不问了？”李越前黑着脸道：“我怕我再问，你又不高兴了。”柳含紫道：“我在说故事的时候你总是捣乱，问这问那的，我的故事就讲不下去了，自然会生气。可是我现在把故事说完了，你再怎么问我也不会生气的。”李越前没好气地道：“我还是不问的好些。”

柳含紫见他当真生气了，就陪笑道：“好了！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向你发火，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紫妹吧。”李越前的脸色这才略转温和，道：“我们说好了，以后我问什么，可不许你发火。”柳含紫道：“其实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最忌讳插嘴，要等别人把话讲完以后才可以提问。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你就不知道？”

李越前摇头道：“以前大哥也同我说过一些做人的道理，可是我不爱听。他说了几次，也就不说了。照这样说，月亮上只有嫦娥一个人住在上面了？”柳含紫点头道：“不错。”她心想这月亮上还有一个“吴刚伐桂”的故事，这月亮上自然不会是只有嫦娥住在上面了。可是她刚才已经吃过苦头了，知道这“吴刚伐桂”的故事是万万不可以说的。

李越前道：“若是只她自己一个人当了神仙，孤零零地住在月亮上。这样的神仙做得也没有什么意思。”柳含紫接口道：“是啊。所以李商隐曾经赋诗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李越前虽然听不太明白，不那句“嫦娥应悔盗灵药”还是懂的，便道：“是啊，这嫦娥倒也真的不该偷了灵药自己一个人吃。你先前要我答应你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你的武功真是完全靠你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吗？”柳含紫没有直接回答，却向李越前问道。李越前想了想，答道：“绝大部分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大哥也给过我一些意见，在有些地方也照着他的意思修改过。”

柳含紫歪着俏脸看着李越前，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可以自创武功了，真了不起。你的内功也是自创的吗？”“是啊，大哥也帮我修改过。”李越前答道。

柳含紫又问道：“你的内功这么厉害，叫什么名字？”李越前抓了抓头，道：“我的这门内功叫做‘力气大’。”“什么？‘力气大’？”柳含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各门各派的内功一般不是叫什么什么神功，就是叫什么什么真气。从没有人管自己门派的内功叫做什么‘力气大’、‘力气小’的。你也真会偷懒。那你的轻功叫什么名字？”

李越前给她笑得满脸通红，道：“大哥原来是准备给我的内功取个好听的名字的，可是我没要。我练的轻功叫‘跑得快’。”柳含紫本来刚刚止住笑声，听见李越前的轻功名字也是这般希奇古怪，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跑得快’？亏你想得出来。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有趣的武功名字。”

李越前被她笑得有些生气了，他到这时才知道一门好武功若没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却听柳含紫笑道：“你今天对付‘神眼天魔’的掌法叫什么名堂？”李越前摇了摇头，道：“你笑话我，我不同你说了。”说完，他便气乎乎地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柳含紫见他真生气了，也不敢再取笑他了，正色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取笑你。”李越前见她道歉了，也就不生气了道：“这也不能怪你。大哥当初对我说过，说我给自己武功取的名字一旦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柳含紫心中倒是很奇怪，道：“既然你大哥都这么说了，你为什么还不听他的话？”李越前道：“我只是认为这样记起来比较方便。”柳含紫道：“那你可以对我说对付乔万春那套掌法的名字了吧？”李越前道：“那套掌法是‘掌法第十二套’。”

柳含紫顿生好奇，问道：“照这样说还有‘掌法第十三套’、‘掌法第十四套’了？”李越前点头道：“我现在正在准备作‘掌法第十五套’。”柳含紫这才道：“你能不能传我一些武功？”

李越前道：“你日间向我提起过，我也认真的想过。我觉得我的武功和你们‘峨嵋派’的路数不一样，所以我的武功大部分你都不可以练。”柳含紫闻言颇为失望，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白天我向你说的时候，你没有听明白呢。”

李越前道：“不过，我的身法你倒可以学学。还有我大哥的武功也是你可以学的。”柳含紫一听立时又来了精神，问道：“你大哥的武功也很高吗？是不是和你差不多？”李越前笑着摇头道：“什么是同我差不多？我在他手底下连一招也走不过去。”

柳含紫见李越前的武功已经如此之高，只道他已达武学巅峰之境。此时李越前说自己的大哥的武功更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倍去，她是再也不会相信的。李越前见她不相信，便道：“年前的时候我曾经和大哥交过一次手，结果他一出手就把我给制住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便站了起来，手里抓着一根筷子。柳含紫问道：“你和你大哥动手，还要动兵刃？”李越前道：“他可是我大哥，和他动手当然要用刀了。”说着他将手中的筷子向前虚劈一下，立时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他一边挥舞着筷子，一边道：“我这一刀是虚招，厉害的却是后面的三刀。”紧接着他手中的筷子向左、右和斜前方各劈出一刀。

柳含紫见这三刀方位奇特，每一刀后似乎都蕴含着极厉害的后招，李越前出刀的速度更是极快，她几乎都看不清筷子的走向，心道：“若是我是愣子哥的对手，只怕这一招就要了我的性命了。”紧接着，李越前又走到对面，道：“大哥只是这样一闪，就让开了我这一招。”柳含紫见他身形只是向左一晃，人影闪动的方位颇为奇特，而且一晃完之后却又回到了原地。

柳含紫略感迷惘，道：“就这样就闪开了？”李越前见这样说不清楚，便道：“我先把这三招使出来教你，然后你照着使。我来模仿我大哥的招式。”说着便将那三招刀法一一使了出来，并给柳含紫详细讲解。柳含紫通过他这么一解释，更觉得这三招刀法实是精妙无比。她实在想不出李越前的大哥怎么能一出手就将李越前制住。

她手里拿起筷子作刀状，依着李越前所传刀招挥舞起来，而李越前果然只是身影微动就将她的刀招一一化解。待到她使出第三招时，几乎将李越前四面八方的方位全部封住，她心道：“这下他该躲不开了吧？”岂知李越前的身形不退反进，向左前方一晃，右肩与柳含紫的左肩一撞，柳含紫被他撞得身体微微一斜。她心知不妙，刚想要变招，却只见李越前的右手从她的腋下穿过，按在她腰脊上的“命门穴”，与此同时李越前的左手也已经扣住了她左臂的“曲池穴”。

柳含紫这时才心悦诚服，又感觉刚才李越前那一撞一按一扣连贯在一起，当真是妙到毫巅。她忙嚷嚷道：“这招真厉害，愣子哥你来教我这一招吧！”她本以为李越前会满口答应，岂知李越前却摇头道：“依照你现在的功力，还不能练这一招。”

柳含紫撅起了小嘴道：“为什么我练不了？”李越前道：“这一招最主要的奥妙就在那一撞上面。在撞到你之前我的双手一下也不能动，否则就会中刀，这双手也就没有了。如果对手的内力没有我强或者与我差不多，我当然敢使这一招，只要将对方撞得略一侧身，空门就露出来了，我就可以动手了。可是如果对方的内力比我强，我撞不动别人，甚至撞上之后被弹了回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怕性命都给玩丢了。”

柳含紫有些不高兴，问道：“那是不是练任何精妙的招式，是不是都要有很强的内力才行？”李越前摇头道：“那也不一定，不过有了很强的内力，即使用普通的招式也有非常大的威力。”柳含紫叹了一口气，又问道：“我可没有很强的内力，这练内功有没有速成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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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三）

李越前道：“有的。”柳含紫本来只是随便一问，原没有抱什么希望。此时听李越前说有办法，立时就来了精神，笑得如春花烂漫，抓住李越前的手问道：“什么？真有办法吗？有什么方法？愣子哥快说给我听听。”李越前道：“第一种方法就是让我大哥用他的无上神功将你全身经脉全部打通，在数年之内你的功力便可突飞猛进。不过……。”

“不过什么？”柳含紫着急问道。李越前摇头道：“不过我大哥说用这种方法就得触摸对方全身所有的穴道，又说只有夫妇或者是父女之间才可以用。所以说这招只怕不行。”

柳含紫秀面上微现沮丧之色，道：“那第二种方法呢？”李越前道：“第二种方法就是把我大哥的‘生生造化丹’拿来给你吃了。听我大哥说吃了那一颗药就可以增加数十年的内力。”柳含紫听了眼睛一亮，道：“那‘生生造化丹’现在放在哪里？”李越前道：“给大哥藏起来了，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柳含紫原本满怀吃一颗“生生造化丹”，增加数十年内力的希望，现在一听这灵药给李越前的大哥收起来了，自己的希望顿时又化为泡影了。她忍不住生气道：“你这个大哥有没有把你当兄弟看？怎么炼了这么好的灵药还要背着你藏起来？”

李越前似乎也有同感，点头道：“是啊，他一共炼了四颗‘生生造化丹’，却只给我吃一颗。我再向他要着吃时，他说什么也不肯，还说我暴什么物来着。”“是暴殄天物。”柳含紫接口道，“照你这么说这种灵药除了你和你大哥各吃了一颗以外，剩下的两颗都给你大哥收起来了？”

李越前摇头道：“我大哥可没有吃过‘生生造化丹’。前些日子刘四海过五十大寿时，大哥给他疗毒，给他吃了一颗。”李越前说着搔了搔脑壳，喃喃道：“也不知道给大哥藏到哪里去了。这样的灵药居然只给我吃一颗，最少也该让我吃上两三颗。”

柳含紫见这情形也就知道吴天远将“生生造化丹”藏起来也是迫于无奈，否则这灵药还没有进到她的嘴里，就给李越前吃光了。她道：“你大哥没有吃过‘生生造化丹’，怎么武功还比你高出那么多？”李越前道：“他可是天生的了不起，他的‘三昧真火’都大成了，还用得着吃‘生生造化丹’？再说，他的‘三昧真火’不到大成，又怎么炼丹？”

“三昧真火”这门功夫柳含紫还是头一次听说，便问道：“‘三昧真火’是什么功夫？厉害吗？”李越前道：“当然非常厉害了。那可是道家的无上心法。”柳含紫道：“你能让你大哥把这门功夫传给我吗？”李越前望着她，摇头道：“这恐怕也不行。我曾经听大哥说过，修炼这门功夫开始的时候一定要有纯阳之体才可以。”

柳含紫极不高兴道：“照你这么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不是什么也练不了？”李越前道：“你也别生气，等我们遇上了大哥，我来求他给你一颗‘生生造化丹’。”柳含紫这才回嗔转喜，道：“你大哥会答应吗？”李越前道：“我想大哥会答应的，他曾说过等我成亲的时候，他就拿‘生生造化丹’去作彩礼，免得给我糟蹋了。”

柳含紫闻言立时满脸飞红，啐道：“呸！谁说要嫁给你了？”李越前可是个心直口快的主，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道：“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发过誓了，除了你我谁也不娶。我早就想好了，只要一见到大哥，就让大哥去‘昊天堡’提亲。只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柳含紫被他说得螓首低垂，再也抬不起来了。原来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英杰此刻听到涉及自己婚姻大事，也不禁扭捏起来了。一谈到婚姻大事，她可是很明白的，爹爹定下家规，家里的女孩子全部要招赘婿入门。弄得大姐和二姐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虽然“昊天堡”柳家富可敌国，江湖上青年俊彦对做柳家的上门女婿趋之若骛，可是柳家的择婿要求却非常之高，而能达到柳家要求的却又不肯上门做赘婿了。这次大姐安排自己与李越前出行，这其中的用意她也是明白的。可是她此刻听到李越前居然当着她的面提出来，却也让她方寸大乱。

李越前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只道她看不上自己，便黯然道：“我知道我是个粗人，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为人也莽撞，从来只会闯祸，只会花钱不会挣钱。既然你看不上咱，那我以后也就不提了。”说罢，他拿起食盒里的酒壶，向嘴里“咕嘟咕嘟”猛倒了一气，以解心中的郁闷。

柳含紫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道：“我们柳家只招赘婿的，你愿意入赘吗？”说到这儿，她只觉自己的脸颊象火烧一样。李越前闻言如聆天音一般，道：“我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不就是做上门女婿吗？这有什么难的？”柳含紫闻言却不敢出声。

李越前见柳含紫玉颊飞红，眼波欲流，实是娇羞无限，一下子又看痴了，好久才道：“你真好看，比烟姊姊好看多了。”柳含紫听得李越前赞她美丽，虽是心中羞涩，却也十分高兴，道：“才没有呢。大姐只是没有打扮而已，她若换了女装，可比我漂亮多了。”

李越前不些不信，道：“真的吗？”柳含紫点头道：“大姐可是我我们那一带出了名的美人。”李越前不愿在这种事情上与她纠缠，便道：“你们‘峨嵋派’最出名的‘慈航心法’、‘金顶剑法’和‘佛光掌’你怎么一样也没有学到？依你的资质若练了这几样武学，武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越前哪里知道，柳含紫在“峨嵋派”也不过算个记名弟子而已。她的师傅静海师太自己的武功就不怎么样。“峨嵋派”之所以肯收下柳含紫为弟子，也是因为柳含烟每年去峨嵋山大把大把散银子的缘故。而柳含烟也只因为“峨嵋派”是蜀中的名门大派，只要自己家中有人能和“峨嵋派”拉上关系，日后“昊天堡”的生意在四川境内就会有人照顾一二。至于柳含紫能在“峨嵋派”能学到什么样的功夫，也不是她关心的主要方面。而“峨嵋派”也因为柳含紫最终是要回“昊天堡”去，为防止本门绝学外传，本门中的几门最高武学自然也不传她。

柳含紫自然不愿意照实说，只是告诉李越前说如果想要学这几门绝学，就得出家当尼姑。李越前对“峨嵋派”这项“规矩”大为惊奇，道：“怎么‘峨嵋派’还有这种希奇古怪的规矩？日后见到大哥或者‘峨嵋派’的人，我倒要好好问问。”柳含紫心道：“只要你一问，我这谎话就穿帮了。”嘴上却道：“一门一派都有自己的规矩，这有什么好希奇的？”

李越前却道：“既然是这样，也就算了。其实‘峨嵋派’的武学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等送完信以后，我就带你去‘武库’。”柳含紫一怔，问道：“‘武库’是什么地方？”李越前道：“‘武库’是大哥建的，里面藏有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还有我和大哥的武功也都收藏在里面。到了那里，你想练什么门派功夫就可以在那里找到。”

柳含紫听了真是又惊又喜，道：“有这么一个好地方，你怎么到现在才对我说？”李越前道：“大哥说过‘武库’的事一定要保密，不可以对外人说。我见你不是外人，才对你说了。”柳含紫听李越前说自己不是外人，不由得脸上又涌起一团红云。

李越前道：“你如果现在要学功夫的话便先学我身法。”柳含紫只对剑法和掌法感兴趣，当下道：“你还是先教我一些掌法和剑法吧。”李越前摇头道：“我的掌法和刀法与你的路子不合，你不能学的。你别瞧不起身法。以前大哥和我讨论过，武学之中究竟哪一种武功最重要。”柳含紫接口道：“当然是内功了。”

李越前笑道：“不对，最重要的就是轻功和身法。”柳含紫问道：“为什么？”李越前道：“你的轻功好，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就可以逃走。身法好在和别人动手的时候，别人也打不到你。况且，有了好的轻功和身法才可以使一些本来不成立的招式成为可能。想要一招制敌，没有好的轻功和身法，也是白日做梦。”

“一招制敌？”柳含紫惊奇地问道，李越前的话在她的眼前打开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天地。李越前道：“是啊。近两年来大哥的武功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不管对手有多强，他总是一招制敌，我从未见他对敌时出过第二招。”柳含紫这时对身法有了新的认识，道：“那你就快教我身法吧。”

李越前笑道：“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你看看，天都亮了，你还是先睡觉去吧。”柳含紫这才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要不了多久，太阳就该升起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二人竟然聊了一整夜，现在也确实感到已有几分倦意了。她这才笑着回到自己的屋内，和衣睡去，这一觉竟睡得无比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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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四）

“昊天堡”座落于徽州与歙县之间，距黄山只有咫尺之遥。这里虽然山明水秀，其时徽商也尚未成气候，可是这里地少人多，经商的人已不在少数。“昊天堡”在江湖中自成一股势力，加之几代堡主苦心经营，到了柳含烟手上更上重楼，“昊天堡”此时已富甲天下。由于经历过元末兵灾，堡墙高筑达三丈以上，四周广挖深壕，显得易守难攻。堡中子弟大多修习过武功，甚是剽悍，连当地官府都惧之三分。

这日一早，太阳极不情愿地露了一下脸，就匆匆忙忙地将自己藏进厚厚的云彩里去了，任由那呼啸的北风在大地上肆虐。“昊天堡”正门前几株大树刚刚抽出新芽，却也不得不在寒风中瑟索呜咽着。堡前两个守门的汉子也瑟索着，两双眼睛不住地四下乱望，从口鼻中喷出一团团白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正这时，一名青年郎中不知何时出现在这二人面前。郎中的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尽管衣衫单薄，却是精神抖擞，让人看了也觉着自己精神一振，似乎也不感觉那么冷了。那两个汉子望着这青年，心中颇为纳闷，都心道：“我们两个眼睛一直没有闲着，这个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怎么我们两个都没有发现？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那青年见这二人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道：“两位大哥，请你们向贵堡的大小姐通禀一声，就说吴天远前来拜访。”那两个汉子见这情形，知道面前的这个青年不是个等闲之辈，一中其人忙道：“这位公子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大小姐。”说罢便急匆匆进入堡内。

那汉子进去后不多时，就从堡内走出一群人来，为首一位老者年逾五旬，满面病容，而在老者右手侧却是那个依然作书生打扮的柳含烟。吴天远知道这位老者便是“昊天堡”堡主柳千山，忙上前拱手为礼道：“在下吴天远，见过柳堡主。”

那老者忙还礼道：“吴少君远道来访，我‘昊天堡’真是蓬荜生辉。”柳含烟越众而出向吴天远笑道：“吴兄别来无恙否？”吴天远微微一笑，道：“那日柳大小姐和郑千里不辞而别，倒害得在下与东方少堡主一番好找。”柳含烟见吴天远词锋犀利，一见面就把那日她与郑千里挑拨李越前斗东方天英的事提了出来。

当下柳含烟笑道：“提起往事，小妹实是惭愧不已。当日小妹多有得罪，便在这里给吴兄赔不是了。”吴天远见她语出诚恳，忙道：“不敢。”柳含烟道：“这位是我二叔柳千岳，那一位则是我三叔柳千崖。”说着她指了指着柳千山身边一个紫衫老者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儒生。

吴天远也向二人施礼，并略感惊异地向柳千岩道：“三堡主根骨资质俱佳，为何没有练武？真是可惜。”柳千岩见他目光犀利，一眼就看出自己没有练过武功，心中十分佩服。当下笑道：“吴少君眼力过人，实令我等佩服。这里不是说话所在，还请入堡一叙。”

说罢，众人便将吴天远请进堡中会客大厅之中（其实是“昊天堡”中的演武厅）。一众人分宾主落座之后，盛装打扮的柳家二小姐柳含云就招呼家人奉上当地特产黄山毛峰。一阵寒喧过后，吴天远便向柳含烟问道：“那日刘公大寿，舍弟因与在下一语不合，负气而走。幸亏在宿州遇上了大小姐，多日来承蒙大小姐照顾。只是为何不见舍弟与大小姐一同回来？”

柳含烟则道：“李兄弟原本是应该同我们一起回来的，不过因为我三妹要去河南送信给‘流云剑’赵老爷子。李兄弟怕舍妹这一路之上有什么闪失，我见他们俩也挺投缘的，所以就让李兄弟护送舍妹一程。”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我们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窗户说亮话。柳大小姐想将愣子招赘入‘昊天堡’，是不是？”柳含烟没有想到吴天远竟然单刀直入，一开口就把她的设想给提了出来。这倒是大出她的意外，给吴天远攻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也只有点了点头，道：“不错，小妹是有这样的想法。”说罢，柳含烟心中倒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也不知吴天远会不会反对。

吴天远只是笑了笑，道：“俗话说长兄为父，我是愣子的大哥，他的婚事理应由我来作主。既然大小姐说愣子与贵堡三小姐投缘，我想这恐怕不假，不过在下还是想先见一下柳三小姐。我想柳堡主也还没有见过愣子，也不知道这个未来女婿是否合意。”

柳含烟听他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怪她不该把李越前藏起来不见他。不过对这门婚事好象并不反对，心中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她当下便笑道：“吴兄说得甚是，小妹此举确实有欠考虑。”她也不辩解，她知道吴天远是明白事理的人，只要对方认了错，他也不会纠缠下去。

果然，吴天远不再提这事，只是问道：“不知道他们要几日才能回来？”柳含烟回答道：“我想少则七八日，多则半个月，就能回来。”吴天远笑道：“幸亏大小姐用的是加数，如果是用乘数的话，他们岂不是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柳含烟一怔，转念间便想到了，七加八等于十五，正好是半个月。而七乘八是五十六，差不多是两个月。她知道吴天远是在同她说笑，当下笑道：“吴兄取笑了。”然后吩咐道：“请少爷出来。”

吴天远一愣，不明其意。不多时，家人领上来一个八九岁的俊俏小童，那小童到了吴天远面前，直接跪了下来，口中道：“徒儿柳含风给师父请安。”吴天远忙起身将柳含风扶起来，道：“这可使不得，我家愣子如果进了你们‘昊天堡’做女婿，我再收你做徒弟，这不是乱了辈份了吗？”

柳含烟见他不肯收柳含风为弟子倒也罢了，却没想到他对这门亲事极为赞同。其实吴天远也有自己的想法，眼看着李越前一天天长大，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他，总得自己成家立业。他总想着自己这个兄弟除了武功很高之外，也没有什么营生，且这么大的食量，一般人家也养不起他。还非得象“昊天堡”这样大家族才能供得起他。再者自己这个兄弟也极能闯祸，可是与柳含烟一道的这段时间却并没有闯祸，也说明柳含烟能降得住他。只要柳家三小姐还过得去，他是打心里赞成的。

吴天远向柳千山道：“堡主是不是得了消渴症？”柳千山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道：“这病已经磨了我许多年了。”吴天远眉头微皱道：“好象肝也有问题。”柳含烟接口道：“还望吴兄能施展回春妙手，救救家父。”吴天远点头道：“这个好说。不过按照先师的规矩，应该传我一门独门绝学。虽然先师已去，这个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还请柳堡主找个人使一套柳家的‘回风剑’给我看看，也就是了。”

柳含烟知道以吴天远的武功自然也不会贪图柳家的“回风剑”，她见吴天远两眼望着柳含风，便知吴天远是想让柳含风练剑，看看他的武功如何，然后好因材施教。既然吴天远的意思如此明了，柳含烟刚准备让柳含风练练剑，偏生有不识相的人，柳家二小姐倒提长剑，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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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五）

柳含烟向柳含云使了好几个眼色，柳含云却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使起“回风剑”来。柳含烟对柳含云的失礼甚感恼怒，只是贵客当前，不便责难，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如沐春风。而吴天远也不以为忤，将身前的柳含风抱在怀里，看着柳含云使剑。

却见柳含云剑出如风，剑光霍霍，变化也颇为精奇，深得“回风剑”三昧。九九八十一招“回风剑”一会便使完了，只见柳含云收剑之后，面色如常，不见半点汗星，显得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韵。

吴天远见她使完剑后便将柳含风放下，道：“也算是你我投缘，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见面礼。这几日来，在下仔细研究了‘昊天堡’的几项独门武功，深觉贵堡武功以轻灵变化见长。在下不才，对这些武功作了些小小的改动。两位堡主都是武学大家，万望不要见笑。”吴天远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两本册子，交到柳含风手里。

柳含风称谢接过，然后跑到柳千山面前，将册子递了过去。柳千山接过册子，置于身边几上，也不翻看，只是向吴天远道：“有劳少君多费心了。”吴天远则道：“在下此次来贵堡，一来是想看看舍弟，二来是想告知堡主，‘白莲教’今夜就要对贵堡动手了。”

柳千山、柳千岳、柳千崖与柳含烟四人都是面色一变，而大厅中的其余之人则是面色大变，更是一片哗然。柳含烟向吴天远道：“多谢吴兄前来报信，‘昊天堡’上下尽感大德。”吴天远则道：“不必客气，即使是看在武林同道的情份上，这种事也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据在下看来，‘白莲教’的张教主对柳大小姐是十分看重的。他们已经来了许久了，却迟迟不肯动手，主要是因为柳大小姐没有回来。柳大小姐昨晚刚回来，今夜他们就要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了。”

柳千山皱着眉头问道：“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吴天远微微颔首道：“不错。武林五大世家都是家财万贯，人丁兴旺，而且全部都座落城外。自然是‘白莲教’眼中的肥肉。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且柳大小姐又以‘女诸葛’而著称，更是‘白莲教’日后攻城掠地所需的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才。”

柳含烟苦笑一声道：“只怕小妹有负张教主错爱了。”吴天远叹息一声，道：“如今天下初安，人心思定。‘白莲教’这样倒行逆施，终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本来在下想不声不响地帮贵堡把这事料理了，不过我怕‘白莲教’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日后还会再来无理取闹。”

柳含烟点了点头，道：“多谢吴兄的一番好意，不过我‘昊天堡’还有一些能力，除非张教主亲至，否则我们还挡得住。”吴天远见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便向柳千山道：“还请柳堡主入内，让在下给你诊脉。”柳千山道：“如此便有劳少君费心了。”言毕，二人便一同入内。

二人刚进去，便有一名堡中弟子上了大堂向柳含烟道：“大小姐，外面来了几个病人，说是听说有一个姓吴的神医到了本堡。希望吴神医能给他们诊治。”柳含烟知道这些人是来找吴天远的，便道：“你先去把他们安置一下，然后再去通知吴少君。”那名弟子领命下去之后，柳含烟想了想，又向李应昌道：“李总管，你去徽州调些药材回来。”李应昌领命也去了。

吴天远与柳千山入内后，给柳千山把了脉，只觉柳千山的肾、肝、肺皆有问题，颇为棘手，便先开了一副药让柳千山先吃吃看，待看日后反应再对症下药。之后又在那名“昊天堡”弟子的引领下，去了“昊天堡”专门为他准备的诊室，将那里等候他的几名病患打发之后，这才施施然回到了“昊天堡”的演武厅中。

此时柳千岳与柳千崖已经退去，大厅之上只剩下柳含烟在那发号施令。吴天远见柳含烟安排得井井有条，将“昊天堡”布置得有如铁桶一般。连吴天远都深信此番“白莲教”是有来无回。待柳含烟将一切布置完毕，大厅上只剩下柳含烟、吴天远还有一名“昊天堡”的教头郭谦作陪。

吴天远这时才道：“柳大小姐安排得很不错，只不过这样一来‘白莲教’损伤颇大。”柳含烟笑道：“怎么了？吴兄有什么高见？”吴天远笑了笑，道：“高见倒没有，只是如果‘白莲教’损伤过大的话，难保‘白莲教’日后不会报复。贵堡有不少生意遍布全国各处，一旦成为‘白莲教’的攻击对象，只怕贵堡的生意要大受影响。”

柳含烟则道：“吴兄所说的确是实情，不过为了本堡的安危只有出此下策。‘昊天堡’这么大的一个江湖势力，总难免与别的武林力量磕磕碰碰，吴兄何必瞻前顾后？”柳含烟说得甚有豪气，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令吴天远激赏不已，吴天远笑道：“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我只是想问一下，这段时间愣子怎么样。”

柳含烟知道吴天远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于是她就将李越前与他们一道从宿州到岳阳的经历说了说，只是她隐去了李越前与“神眼天魔”乔万春的争斗以及柳含紫的大部分言行。吴天远听说李越前也肯接受别人的意见，学习江湖规矩显得十分惊奇。待柳含烟说完，吴天远才道：“看来我这个大哥太差劲了，我这许多年没有做成的事，到了柳大小姐的手上，只花了几天功夫就办成了。”言语之间倒颇有妒意。

柳含烟正色道：“吴兄言重了。我从愣子的口气中能感觉到，他是对你无比敬仰的，他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追赶上你。因此他潜心武功，对你对他在其他方面的指导都拒绝接受。而你又总是怕他惹祸，总是把他藏着，不让他见人。可是当他一进入人世间，却显得什么都不懂，在他的内心中实际上是非常苦闷的。他也希望别人能够了解他，尊重他。”

吴天远不知不觉间点了点头，道：“不错，或许是我错了。”柳含烟则笑道：“小妹这么说，是不是过份了点？还请吴兄多海涵。”吴天远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怎么会怪你？”柳含烟道：“吴兄好象从来不说故事给愣子听，而愣子又是个极喜欢听故事的人。”

吴天远一愣，心想：“到底是女孩子，婆婆妈妈的，居然还怪我不讲故事给愣子听。”口中却道：“给他说故事？只有圣人才有那样的好脾气能给他说故事。比如你对他说盘古开天辟地，他愣要问你盘古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知道盘古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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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六）

柳含烟笑了笑，道：“可是如果你经常说故事给他听，有不少道理本身就是从各种故事时衍化出来的。还有不少道理也是可以从故事里说给他听的。这样也就很容易让他了解这个世界，明辨是非黑白。”吴天远不由点头，道：“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能是我错了。或许我每次外出的时候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多长些阅历，他也不会如现在这样糟糕。这次你让三小姐与他一起外出游历一番，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柳含烟听他提到这件事，心想紫妹与李越前两个人都是愣头青，这两只老虎被放到外面，又没有人管束，天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她虽然口头上对李应昌说过她不担心，其实每每心里想起这件事，还是惴惴不安的。吴天远见她略有忧色，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怕愣子这只老虎被放出去了，没有人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会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会不会吃大苦头？”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小妹确实有这个想法。”吴天远笑道：“你放心吧！愣子从小吃了灵药无数，早已到了万毒不侵的境界，别人想害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论武功，中原武林能胜过他的也是为数不多了。况且这些个人里面，我也认识一两个，他们只要知道愣子是我的兄弟，多多少少还是会给我一点面子的。”

吴天远这句话可以说狂得没有边了。柳含烟这才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吴天远与李越前这兄弟二人骨子里都骄傲得紧。李越前的狂傲浮于表面，而吴天远表面上虽然温文尔雅，他的骄傲却深藏在内心深处。李越前虽然骄傲，但在关键的时候还是不忘谦虚一下，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胜过他。而吴天远虽然谦虚谨慎，可关键的时候却不忘骄傲一下，乃是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能胜过他。

在一旁作陪的那个郭谦听了这话可受不了了。他早就看吴天远不顺眼了。郭谦三十来岁，自艺成以来，行走江湖也有十来个年头了，自认也曾会过几个高人，而那些高人也不过如此而已。到了“昊天堡”后，自堡主而下都将他奉为上宾。堡主以前的武功不知如何，反正现在是重病在身，自然比他不了。而二堡主的武功至多也就与他不分上下而已。三堡主连武功都没有练过，就不用提了。余下的人从大小姐算起更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了。他在“昊天堡”内说起来是个教头，实际上是统领着“昊天堡”从外面召来的各路江湖好汉，武林豪杰，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可是今天风水变了，面前这个毫不起眼的青年游方郎中将他的风头抢尽。在他印象中，堡主多年抱病在身，已经许久没有出来见客了。好多年以来“昊天堡”没有这样盛大隆重地迎接任何一个客人了。在他的记忆里，大小姐与二小姐从来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词色。可是大小姐居然允诺将三小姐嫁给这个郎中的兄弟，好象堡主也并不反对。而今天二小姐又表现得十分异常，似乎也想把自己倒贴给这个郎中。自己入堡这么多年以来，却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想到这儿，他就恨得牙根发痒。

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郭谦向吴天远问道：“吴老弟刚才说中原武林能胜过令弟的人屈指可数。请恕在下没有听明白，不知中原武林中究竟有什么样的人物能胜过令弟？”

吴天远知道他是来找碴的，当下笑了笑，道：“这位郭大哥可是天台山正一大师门下？”郭谦一惊，他心想刚才自己的师承来历甚为隐秘，“昊天堡”中几乎无人知晓，这个吴天远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来了？看来这小子有点名堂。当下他道：“正一大师是在下的师伯。”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我只道正一大师是一脉单传，没有想到还有旁支。这下在下可看走了眼了。”柳含烟心中却道：“李越前能一眼就看出别人的门派来历，这门学问估计是吴天远教他的。所以吴天远会这套东西也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她刚想到这里，一名堡丁走了进来，向三人躬身道：“酒筵已经设好，三位堡主请吴少君移驾。”吴天远也不客气，只是向柳含烟道：“叨扰了。”便与柳、郭二人起身随着那堡丁去了。

李越前虎踞八仙桌旁，将桌上的食物拼命地往嘴里塞。而坐在他对面的柳含紫只浅浅地吃了几口，就已经饱了，让小二泡了一杯茶，静静地等他。酒楼上另有两桌江湖豪客，对李越前的吃相自然也十分惊异，但是只看了几眼，也就自顾自地小声闲谈起来。

柳含紫望着李越前，突然道：“你可不可以吃得慢一些？吃得斯文一些？”李越前愣了一下，将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下，问：“怎么了？”柳含紫小声道：“你看看，这个酒楼上，没有一个人是象你这样吃饭的。”李越前道：“那又怎么了？”

柳含紫怒道：“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多丢人呀，昨天在‘流云剑’赵老爷子府上，就这副吃相，我坐在那里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一边说，她还一边模仿着李越前的吃相。李越前看着柳含紫那副模样，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脸笑，快把你这个吃相改了！”柳含紫依然是狠声恶气。李越前抓起面前的鸡腿，凝神望着，口中喃喃道：“要斯文一些，怎么才能斯文一些呢？”柳含紫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想要斯文一些，就不要用手去抓桌子上的菜，而要用筷子。”

李越前抓起面前的筷子，夹起那只鸡腿，送到口中，就象变戏法一样，鸡腿从嘴里出来时已经变成一根光骨了。“这样行吗？”李越前含混不轻地问道。柳含紫这才转嗔为喜，道：“这还差不多，只是我感觉好象还有哪里不太对劲，你再来一次让我看看。”

李越前又夹起一只鸭翅，放进嘴里，出来时，依然是几根骨头。“唔，是太快了。”柳含紫笑道：“你再吃慢点，就可以了。”李越前照着她的话去做，果然好多了。

这时，那两桌江湖豪客已经吃完了，付钞结帐，散去了。李越前见这一帮人后，才向柳含紫问道：“‘东方堡’是不是在附近？”柳含紫有些诧异，道：“这一路之上也没有见你说出个地名来，却如何知道‘东方堡’就在距这许昌五十里外？”

李越前则道：“不是我知道，而是刚才那两桌人说的。”柳含紫心里有些好奇，问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李越前道：“是‘白莲教’的。”柳含紫一惊，又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和‘东方堡’有什么关系？”

李越前点头道：“是有关系，我刚才听他们好象说什么今夜子时就要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了。”“什么？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柳含紫惊呼了一声道，“那我们‘昊天堡’也是武林五大世家之一，这样说‘昊天堡’也有危险了。愣子哥，我们还是赶快赶回‘昊天堡’去报讯。”

李越前问道：“‘昊天堡’在哪里？”柳含紫急急道：“在徽州，离这里只怕有千里之遥，我们这就赶回去。”说罢，她就催李越前别吃了，赶快上路。李越前却不急不忙道：“你急什么？你也说了，有上千里地呢！我们俩就是拼命地赶，今夜子时也赶不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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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下定情（七）

柳含紫急得团团转，道：“那可怎么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心肝？还不帮我想想办法？”李越前笑道：“你担心什么？我大哥在‘昊天堡’呢。”柳含紫闻言一怔，道：“你怎么知道你大哥在‘昊天堡’？”李越前笑道：“是李总管说的。他说大哥到处找我，后来知道我和烟姊姊在一起，就直接去‘昊天堡’了。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可是我还是都听见了。”

柳含紫道：“照你这么说，你大哥现在应该在‘昊天堡’了？”李越前道：“我想应该是的，依照我大哥的性情，遇上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柳含紫将信将疑道：“那我就不用担心了？”李越前笑道：“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大哥在，就是‘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亲到，也不怕。”柳含紫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万一你大哥等不及了，已经离开‘昊天堡’了，那可怎么办？”

李越前道：“你们‘昊天堡’的商铺遍布天下，这许昌城里也应该有。你还是找个商铺打听一下。也可以让他们想办法送消息回去。”柳含紫这才想起来，道：“是啊！愣子哥，幸亏你提醒了我。我们‘昊天堡’的眼线遍布天下，我只要找到他们，让他们用飞鸽传书通知爹爹和大姐就可以了。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说罢，一时兴起，她在李越前的左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便飞也似地去了。

李越前摸着被柳含紫吻过的地方，只觉幽香淡淡，心里觉着甜甜的。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来，笑了笑，喃喃道：“要斯文一点，要慢一点。”便将筷子送入口中，缓缓地咀嚼起来。

没有过多久，柳含紫就已经回来了，向他道：“我已经问过眼线了，他们也不太清楚你大哥的事。不过他们答应我用飞鸽传书送信去‘昊天堡’，说下午消息就能送到。”

李越前瞧着她那股兴奋劲，也替她高兴，道：“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柳含紫一边点头，一边说出她心里的想法：“是啊，我现在觉得心里面舒服多了。愣子哥，我们去‘东方堡’帮帮他们好吗？怎么说，他们也和我们‘昊天堡’同为武林五大世家之一。”

李越前却不乐意道：“我才不去帮他‘东方堡’，上次就是因为我打伤了东方天英，才弄得大哥责骂我，我才跑出来的。”柳含紫闻言笑道：“原来那个一招重伤东方天英，震退‘北邙双杰’的神奇少年就是愣子哥你呀？我们在峨嵋时就听说过这件事了。”

“是吗？”李越前精神一振道，“你们在峨嵋就听说了？都说些什么？”柳含紫笑道：“我师傅说你就象个不懂事的孩子，一出手就将人打得重伤。不过，师傅说你的武功已经到了莫测高深的地步，让我们日后行走江湖时，见到你要小心点。”

李越前听了后十分不高兴，道：“你师傅怎么能这样说我？日后我要是见到他，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柳含紫见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说漏了嘴了。李越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而自己的师傅静海师太又是个火爆脾气，这两个人遇到一起能有什么好话说？多半得争斗起来，李越前的武功自然远胜静海师太，静海师太有“峨嵋派”做后盾，而李越前背后又有个她从来未见过的大哥撑腰。两家争斗起来，“峨嵋派”多半会输。可是这事谁胜了都对她没有好处。她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柳含紫忙岔开话题，道：“可是你打伤东方天英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你帮了‘东方堡’，也就算是消弥了你和‘东方堡’之间的恩怨了。”李越前摇头道：“可是我们和‘白莲教’的怨仇也会因此愈结愈深了。”

柳含紫道：“说起‘白莲教’，我想起那个‘神眼天魔’乔万春来了。你那次对他说让他别使什么‘天魔慑魂眼’，还说什么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李越前道：“‘天魔慑魂眼’是一种控制人精神的法子，很阴毒的！主要是趁人不备时，利用眼神来控制对方的心智，却不是正统的武功。使用这种功夫时，有一个最大的隐忧，那就是当遇上心神坚定的人，这门邪术多半没有用处，反而极易被对方控制。”

柳含紫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是不是真的能对付这门功夫？”李越前傲然道：“从小大哥就对我在这方面进行过严格的训练，‘天魔慑魂眼’在这些邪门武功里本也算不上顶尖级的功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哥有一门功夫叫做‘销魂眼’，那才叫厉害。他每次施展这‘销魂眼’时，我十次倒有九次中招。”

柳含紫听得悠然神往，低声道：“原来天下还有这许多我不知道的武功。这些武功是不是也都藏在‘武库’里？”李越前道：“是啊，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练这些邪功，很容易伤到自己的。”柳含紫笑道：“我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才不会练这些东西呢。我只不过有些好奇罢了。我听你的口气好象很同情‘白莲教’，对现在的洪武皇帝很反感。”

李越前道：“我爹是有名的神医，朱元璋想请我爹进宫当御医，可是被我爹一口回绝了。朱元璋的大军入山东后，就派兵捉拿我爹。那时我还小，大哥也刚投入师傅门下，武功也不怎么高明。我们没有办法，只有躲进泰山里去。后来爹爹说山东是不能长住了，我们就举家搬去了山西。后来朱元璋又清查天下户籍，说抓到了躲藏的人就拿去作军。我们又得东躲西藏，害得我有家不能回。你说我能喜欢这样的人吗？”

柳含紫却不知李越前自小便如此苦难重重，听他这样说起来，便知道如果要他帮助“东方堡”对付“白莲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这些天来，她学了李越前的身法“天香舞步”（李越前原来称作“躲得开”，她就把名字给换了），李越前又传授了几招吴天远的散手（她本想学剑法，可是吴天远与李越前动手从来不用兵刃，也就作罢了）。虽然招数不多，可是经过李越前详细讲解，她也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弄明白其中的奥妙。而且她越研究，就越发觉其中奥妙无穷。她自然觉得自己武功大进，总想找几个高手试试自已的武功究竟精进到了什么地步。见到了“白莲教”向“东方堡”下手的这种事，理所当然的想插手管管，然而她也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也没有能力办成这事，还是需要李越前的帮助才行。可是如何才能让李越前陪自己去“东方堡”呢？柳含紫陷入了沉思。

午宴过后，柳含烟回到自己的屋内，觉得自己已是筋疲力尽。与吴天远交谈并不是一件非常轻松惬意的事情，吴天远总是在平实的言语中暗藏机锋，令她疲于应付。现在她只想在自己的床上好好地躺上一会儿，让自己好好静上一静。可是她想静一下，却仍有不知趣的人来打扰她。她刚刚坐上床沿，门却被中年美妇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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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间智者（一）

柳含烟见到来人颇有些惊奇，忙搬过一张凳子，让来人落座，一边问道：“娘，你怎么来了？”柳夫人满面春风地坐在凳上，道：“怎么了？娘到你屋里来，还要事先同你打招呼不成？”柳含烟笑了笑，道：“孩儿可没有这个意思。”

柳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为紫儿找了一个人家？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同我通个气？你还把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柳含烟听母亲是为这事而来，当下忙陪笑道：“怎么会呢？孩儿昨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对您提及呢。这不一早就来了一个客人，就把这事耽搁下来了，您可不能往心里去呀！再说了，这事孩儿早就用飞鸽传书告知爹爹了。怎么？爹爹一直没有对您提起吗？”

柳夫人则道：“你爹爹自然同我说过，不过我还是要听你说。那个少年人是李？武功是不是很高？”柳含烟笑道：“是啊，他叫李越前，武功高得很，他一招就重伤了‘东方堡’的东方天英。怎么样？孩儿给您找的这个女婿不错吧？”

柳夫人有些犹豫道：“我听说这个李越前的脾气不大好，他会不会欺负我们家紫儿？”柳含烟忙道：“这点您请放心，李越前一见到紫妹，就给迷住了。依我看，这今后只有紫妹欺负他，他绝对不会欺负紫妹的。”

柳夫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他的家里是不是只有一个大哥？今天到我们这里来的那个姓吴的后生，是不是他的大哥？”柳含烟点头道：“是的，他们俩一直是相依为命。”

柳夫人道：“这个吴天远的武功与李越前比较起来如何？”柳含烟道：“比李越前高多了。”柳夫人点头道：“我今天在堂上见到这个吴天远觉着挺不错的，还懂医术，说话也挺讨人欢喜的。你和他是不是旧相识？”柳含烟心道：“吴天远说话讨人欢喜？我都快被他累死了。”心中想着事，口里只是道：“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柳夫人笑着问柳含烟：“你觉着这个吴天远怎么样？”柳含烟一见这情形便清楚了母亲今天来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三妹，而是她柳含烟。当下她道：“吴天远这个人很难接近。”

“什么意思？”柳夫人一怔，忙问道，“他这个人怎么个难接近法？”柳含烟有些不耐烦了，道：“这种事情对您是说不清楚的。我知道您是相中他作柳家的女婿了，可是您知道人家心里乐不愿乐吗？”

柳夫人闻言便不大高兴了，道：“他凭什么不乐意？他若是进了我们柳家的门，那可是吃穿不愁了，不比他整日在外行医强？再说了，你又不是丑八怪，而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他吴天远凭什么便看不上你了？”说着她上上下下将柳含烟打量了一遍，却又怒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到家了还是这副书生打扮，整日弄得自己不男不女的，难怪别人看不上你了！你赶紧给我换上女装！”

柳含烟听着母亲唠唠叨叨了大半天，知道与她是讲不出道理来的，当下笑道：“娘，你又没有同这个吴天远接触过，他的为人你不清楚。我却知道，就算女儿换了女装，他也未必会把我当作个女人来看待。您还是省省心吧。他若是喜欢女儿，就算我穿成乞丐婆，他也会整日围着我转的。”

柳夫人则道：“你不去争取，自然有人去争。你看见含云了吗？她这就是挖你的墙角！她明知道是你先认识这个吴天远的，还恬不知耻的去勾引他。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二婶和含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商量着什么，想来便是和吴天远有关。”

柳含烟淡淡道：“她若是觉着自己能把吴天远招进门，那就让她去呗。”柳夫人闻言大怒，指着柳含烟，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道：“你……！你……！”柳含烟见母亲动了真怒，赶紧出言安慰道：“娘请息怒，孩儿不该这样说。不过说实话，若让我去招吴天远进咱‘昊天堡’，我可真没有这个本事， 含云也没有。”

柳夫人长叹一声道：“你知道的，你娘的肚皮不争气，生来生去，只生了你们姐妹三个，也没有给你爹生个儿子。现在你爹重病缠身，便是想再生个儿子也难了。今后这堡主的位子迟早要落到你二叔家的含风身上。我只期望你们姐妹三个都能招上好女婿进家门。就算日后你爹不在世了，我们母女也不致受人欺侮。”说到这儿，柳夫人的眼中已是泪光盈盈。

柳含烟温言抚慰道：“娘请放宽心，含风可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的。”柳夫人又道：“即便是这样，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附近同你一般大的姑娘大都儿女成双了，你到现在还是个老姑娘，别拖到年岁大了，那可就真没有人要了。”

柳含烟则道：“娘请放心，大不了我就不嫁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柳夫人却哭道：“可是我总是觉得对不起你。”柳含烟又劝又哄，总算让柳夫人止往了眼泪回去。柳夫人临走之前，仍不死心道：“我看这个吴天远不错，你还是要试一试。”

柳含烟好容易送走了母亲，刚刚长出了一口气。可是母亲前脚刚走，后脚父亲柳千山便跟了进来。柳千山服了吴天远所开的药方，显得精神健旺。进门后便将吴天远夸赞了一通，又说吴天远对本门武功进行修改，其中不乏异想天开之笔，而招式精妙之处就更不用说了，还说柳含烟有空时也应该学学，显得十分开心。不过柳千山倒也没有坐多久，又聊了几句闲话，便乐呵呵地出去了。

柳千山走了不久，柳含云却敲门进屋。柳含烟见了她苦笑一声，心道：“今天大家好象都商量好似的，就是不愿意让我歇一会儿了。”无奈之下，也只有勉强打起精神招呼柳含云。

柳含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向柳含烟道：“大姐，今天上午的事你没有怪我吧！”柳含烟知道她是指早上在堂上练剑的事，当下笑道：“当时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事情过去后，我也就不生气了。”

柳含云叹了一口气，道：“大姐，我也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家。大伯又订下这样的家规，平常人家的倒是愿意做上门女婿，可是我们柳家却不要。而武林世家，或是武功高强的奇男子，有几个人愿意上门做赘婿的？因此今天上午我是心急了些，没有听你的话。你也知道的，找个合适的人不容易啊！”

柳含烟一听柳含云的这番话定是二婶教她来说的，好让自己不与她去争吴天远。柳含烟也没有生气，只是温言道：“你的心思我知道的。可是吴天远这个人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不是姐姐泼你的冷水，他并不适合你，当然也不适合我。你如果真的想招他进门，我想你要花很多心思才行，即使是这样，也未必能成功。”

柳含云笑了笑，道：“这点我知道，我看见他第一眼，便知道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家’的想法。可是我还是想试试。刚才大伯也对我说了，只要我能招他进门，也不必让他一定要进‘昊天堡’。”说到这儿，柳含云的俏面上浮起了一片红云。这种事纵然让她面对自己的大姐提及，还是会让她感到羞涩难当的。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你我二人虽然不堂姐妹，可是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我只是怕你在这件事上受到伤害。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阻拦你了。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不到十拿九稳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找人去向吴天远提亲。我们这样的人家，一旦被别人拒绝，这个脸我们柳家可丢不起。”

柳含云点头道：“这我知道。我娘也说了，这种事能成的话，应该让他找人来提亲。如果他没有那种意思，那就算了。”柳含烟见柳含云肯听她的话，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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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间智者（二）

两人正说到这里，门外却响起了总管李应昌的声音：“大小姐，这会应该去帐房了。”柳含烟闻言便起身向柳含云笑道：“本来还应该多聊一会儿的，可惜这会没有时间了。你自己多废些心思吧，多去接近他。我想这几天会有不少人来找他看病，你就陪在他身边，帮着做些端茶递水的事，可千万别摆大小姐的架子。”柳含云含笑应声，脸上不由得又是红云大起，心中对柳含烟的指点却是大为感激，便出去了。

柳含烟送走柳含云后，只觉全身被抽空了，一丝气力也没有了。可是每天要做的事还是必须要做的，还是要打点起精神，同李应昌一道来到“昊天堡”的帐房。

“昊天堡”的帐房很大，里面有七八十名帐房先生。七八十把算盘的声响此起彼伏，显得帐房内的声音嘈杂异常。柳含烟刚坐下不久，翻看了几页帐薄，吴天远却走了进来。

吴天远虽然久走江湖，却也头一次见到“昊天堡”帐房这么大的排场，他走近柳含烟笑道：“没想到‘昊天堡’里居然有这许多帐房先生，这种场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

李应昌侧立在柳含烟的身旁，此时他便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吴天远了。他想起柳含烟曾向他提起吴天远的眼神是与众不同的。他乘机仔细地观察起吴天远的眼神。

吴天远的眼神并不象李越前的眼神那样激情四射，他的眼神是淡漠的，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关心，又好象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关注一样。这种眼神在吴天远同龄人中是非常罕见的。李应昌很快就明白了，那是一种孤傲的眼神，是一种自负的眼神，或者吴天远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与其匹敌。

柳含烟见吴天远到此，微感惊讶，道：“吴兄到此有什么事吗？”吴天远看着她眉头微皱道：“你的气色不大好，看上去好象很疲劳。”柳含烟笑了笑，道：“没有啊，我觉着挺好的。”

吴天远道：“我可是吃这行饭的，这种事你可瞒不了我的。我想你还是应该去睡一觉比较好。你如果天天这样下去，是会积劳成疾的。”柳含烟却道：“我如果现在去睡觉了，剩下来的事怎么办？我还是做完了，再早点睡。请问吴兄来这里有什么事？”

吴天远道：“我知道‘昊天堡’的耳目遍布天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去找一个人。”“谁？”柳含烟问道。吴天远轻轻地说了那个人名，李应昌却没有听见，但他却看吴天远的虎目中突然迸射出火一样的激情。尽管这道目光只是一现即隐，但却能看出这个人在吴天远的心中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

柳含烟沉吟道：“好久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他还活着吗？”吴天远道：“他那种人没那么容易死的，他肯定还在这个世上。我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柳含烟点头道：“好吧，我会尽力去打听他的消息。一旦得知，我便通知你。”吴天远道：“如此便多谢了。”柳含烟又问道：“吴兄是如何知道‘白莲教’今晚将对本堡下手的？”

吴天远笑道：“几日前我在徽州行医时，发现有不少‘白莲教’的人在此地现身。我便留心去查看，直到昨晚我才知道‘白莲教’定好了在今晚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

吴天远又笑道：“其实，‘白莲教’早已布置妥当了，为什么迟迟不愿下手，却是因为你柳大小姐一直外出未归。我听‘白莲教’中人说要活捉柳大小姐。可见你在张良望心中的份量倒是很重。此次‘白莲教’还特地从总坛调来了几名高手来对付愣子，其中居然还有专门对付我的人。嘿嘿！我倒想看看张良望究竟能派出什么样的厉害角色来。”

柳含烟听吴天远如此一说，心中暗道：“看来这次张良望是准备下狠手了，今晚一战只怕不会如我原先想像得那么简单了。”当下她对吴天远道：“有劳吴兄费心了，其实本堡也得到了一些消息，可是终不及吴兄的消息来得准确。”

吴天远则道：“谢我倒也不必了。不过 ‘白莲教’在北方已经控制了不少江湖组织。按道理说人、财、物都已经准备充分了，随时就可以起兵造反了。可为什么张良望还迟迟不动，还要南下收编南方的江湖会社？我对这件事总是想不明白。还请‘女诸葛’为我指点迷津。”

柳含烟心道：“这个问题我可没有想过，而且说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不是能一两句话就说清楚的。这会儿我哪有精神为你解释这事？”略一沉吟，她心中便有了计较，道：“吴兄客气了。老实说这件事我也从未想过，不过我可以试着说说供你参详。我想张良望一则是想收编各地江湖组织以继续壮大‘白莲教’的人财物力。二则便是依靠各地江湖组织秘密召集百姓加入‘白莲教’，以扩大‘白莲教’的影响。待到时机成熟，‘白莲教’兴兵造反之际，届时张良望登高一呼，天下皆反。你想这天下便如一座大屋一般，若只有一两处着火，尚还可以扑不救。可是若大屋之内四处起火，屋中之人也只有弃屋逃走了。”

吴天远闻言便仔细想了想，不由得点头称是道：“不错，柳大小姐果然见识不凡。佩服！佩服！”柳含烟笑道：“吴兄若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向我三叔请教。我想你在他那里应该可以听到与我这里不同的答案。他才是真正的人间智者。”

吴天远略感惊讶道：“这可出我的意料了。自当前去拜访。”顿了顿，又道：“我劝你还是先回去睡一觉，今晚还要应付‘白莲教’。”柳含烟见他说得颇为诚恳，一来自己确实觉着挺累，二来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道：“自当奉教。”当下便收拾起身，回去歇息了。

吴天远问明了柳千崖的所在，径自来到柳千崖的“半雅居”。柳千崖见吴天远来到，忙放下手中的书本，让书僮送上香茗。待双方坐定后，吴天远便说明自己的困惑，又将柳含烟所言说了一遍，最后道：“柳大小姐说我能在您这里能听到不同的答案，因此在下特来求教。”

柳千崖笑了笑，道：“烟儿平日里忙得很，哪里有时间想这种事？不过她说得没有错，我的看法与她的确略有不同。‘白莲教’这个教派其实是由明教、弥勒教和白莲社这三个教派混合而成，说白了就是个大杂烩。明教主要宣扬明王出世，而弥勒教则强调弥勒佛转生。这二者说得都差不多，一旦明王或弥勒出世，天下就会大变，田地不用耕种也会长出粮食来。自隋唐以来，弥勒教和明教一直利用这种梦想的国度来鼓动百姓起来造反。而现今的朱洪武皇帝起家时也正是依靠这种力量。我中华北地百姓生活艰辛，比较容易相信‘白莲教’的教义。而江南一带是鱼米之乡，百姓生活比起北方来较为富庶，就不太容易相信‘白莲教’的这套玩意了。所以我猜想利用江湖会社秘密纠集百姓加入‘白莲教’不会是张教主的主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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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间智者（三）

这一番话说得吴天远连连点头，问道：“那么张良望此举的主要目的以是什么？”柳千崖道：“张良望这个人的名利心倒不是很重，他当初命韩山童、彭莹玉、徐寿辉等人鼓动百姓起兵反元，也只是想把蒙古人赶出中原，然后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是‘白莲教’的这些人一出去，就象放出去的老虎，一旦有了自己的势力，谁也不再听命于‘白莲教’总坛的号令了。而这些人的军队刚开始力量较小的时候还能维持军纪。可是当他们力量强大之后，也是军纪废驰，每当攻破城池之后便也开始烧杀掳掠，无所不为起来，老实说比起元兵来，也强不到哪里去。一眼望去，没有一个能成大事的。”

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唇，柳千崖接着道：“当张良望发现朱元璋能办成这件大事时，便全力支持朱元璋，给了朱元璋不少的帮助。而朱元璋是个一心要称帝的人，自然要建立万世不拔之基业，可不愿意自己的子孙重蹈前元覆辙。‘白莲教’这种经常煽动百姓造反的宗教必然是朱元璋所铲除的对象。朱无璋羽翼未丰时还不敢这样做，待他尽握江南，讨伐张士诚时，便公开指责‘白莲教’为妖邪，彻底与‘白莲教’决裂，大肆捕杀‘白莲教’教众。朱元璋这种忘恩负义的作为令张良望大为难堪，也招致‘白莲教’各路人马对张良望的强烈不满，逼着张良望对付朱元璋。只不过当时朱元璋已是势大难敌，谁拿他也没有办法了。‘白莲教’此时也只有忍气吞声，化明为暗，在暗地里积蓄力量，准备下次的造反。而朱元璋虽然失去‘白莲教’的支持，却得到了整个中原武林的帮助。当朱元璋兴兵北伐讨元时，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披靡，各处城池望风而降，这其中与中原一带的江湖人物鼎力相助不无干系。”

“现如今天下已定，‘白莲教’再想兴兵作乱已是困难重重。首先，天下初定，人心思安，朱元璋施政稳妥，并没有什么倒行逆施之举。‘白莲教’想蛊惑人心，让百姓跟着他们造反，只怕不会有许多人跟着走了。其次，‘白莲教’的香众主要集中在中原北地，可是这些地方久经战乱，早已是十室九空，城郭之外几如荒漠，人烟罕见。虽然经过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可是毕竟民力未复，想要在这些地方组强起一支足以推翻大明王朝的力量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而人财物力相对集中的江南一带却是朱元璋的老巢，‘白莲教’根本无法插足。而明军又是百战之师，悍将如云，即使‘白莲教’组织起一支足以与大明王朝相抗衡的军队来，只怕最后还是敌不过明军，这是其三。从刚才这三点看起来，‘白莲教’便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了，只有走一条全新的道路来覆灭大明王朝。”

“而朱元璋举兵讨元时，江湖势力的鼎力相助使‘白莲教’看见了新的希望。各地的江湖组织自然就是各地的强梁，他们与当地的官府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白莲教’一旦收编了这些江湖势力，首先就可以利用这些人来策反各地官员，只要许下重利，总会有人上钩的。对于那些不肯合作的官员，就利用可以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加以威胁，天下人谁不怕死？这样就会有一大批的大明官员暗地里加入‘白莲教’，或者对‘白莲教’表示好感。当然，这个世上也会有些不怕死的人，对这部分官员，就让各地的江湖组织，在夜间直接将这些冥顽不化的官员满门屠尽。而这些江湖势力都是本地的地头蛇，做起这些事情熟门熟路，比‘白莲教’自己更为便捷。反过来‘白莲教’则可以通过这些灭门血案来震慑那些已经同意合作的和那些犹豫不决的官员。已经同意合作的自然不敢再起异心，而尚在犹疑不定的官员则会加快倒向‘白莲教’的速度。吴公子，请问皇帝靠什么来治国？”

吴天远略一沉吟，道：“是官员。”柳千崖点头道：“不错。皇帝就依靠官员来治理国家。可是一旦这些官员都投靠了‘白莲教’，朱元璋拿什么来治国？拿什么来打仗？‘白莲教’甚至都不用靠自己来招兵买马，只要直接接管某地明军即可。去年朱元璋定应天府为京师，送秦王建国于西安，晋王建国于太原，燕王建国于北平（燕王就国应于洪武十三年，因小说之故略做修改）。此三国皆兵强马壮，‘白莲教’只要暗杀其中一王，设法夺其兵权，届时只要张良望拥兵再起，立时天下各州府望风而降，各卫所同时叛变，朝中大臣纷纷倒戈。可以说张良望这时只要吹一口气，大明朝就改姓了。张良望身边定有高人为其谋划，这个人很不简单呀！”

吴天远听到这里对柳千崖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道：“难怪柳大小姐说您是人间智者，可一点也没有错。今天听了三堡主这番高论，真是的胜读十年书。”柳千崖笑道：“吴公子过奖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说不定张教主之谋与我大相径庭也未可知。不过依我看来，‘白莲教’这一手虽然厉害，只是说起来容易，当真办起来未必是这样简单。反过来看看朱元璋这个人，这个人非常不简单。当年他投奔郭子兴后，郭子兴开始只是让他做了一个九夫长，可是这个人居然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元帅的位子上，最后竟然将蒙古人赶出中原，一统华夏，了不起啊。”

“朱元璋称帝之后，除了移民垦荒，韬光养晦，不断南征北伐，开疆拓土之外，他也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让他所建立的朱明王朝不再重蹈前元覆辙，如何建立万世不拔之基业。他建立大明之后便定军籍、置卫所、设三司、颁律法干得有声有色。历代以来的君王，也没有一个如此防着别人造反的。这些举措决非他心血来潮之举，实是经过他深思熟虑才付诸实施。他册封诸王，建立藩国，其实也是他思考了很久的结果。大明建立之初，北元有三路大军危胁中原。分别是西路的王保保，中路的元顺帝和东路的纳哈出。自洪武八年王保保病亡后，北元已无将才与大明相抗衡，北元西路大军日益衰落。去年，元昭宗爱猷识里达腊亡故，其子脱古思帖木儿汗嗣位，北元中路大军也开始呈现衰势。而纳哈出是败军之将，不可言勇，当指日可破。朱元璋首建三国皆靠近边地，其巩固边防之心昭然若示，诸武将讨伐漠北，大军返还京师后，边地有三国防卫，便无后顾之忧。这样也可以防止各路将领手握重兵久留北地，拥兵自重。再则，若三国附近一旦出现民变，则可以三王手上重兵直接镇压。而且，让诸王不理民政，也防止了诸王与各地方官吏勾结，减少了诸王造反的可能性。可是，这样一来，这三王也就成了北元的眼中钉、肉中刺。特别是燕王朱棣所镇守的位置直接面对着北元的中路和东路两路大军。而朱元璋将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燕王驻守的确是别有深意。大明自建国以来，北平一直是由魏国公徐达经略。而燕王妃则是徐达的长女。我想朱元璋是怕派其他皇子出任燕王无法节制魏国公，因此就派徐达的女婿驻守北平，希望他们翁婿二人同心协力共御北元。可是北元的这两路大军被燕军所阻无法南下劫掠，我想北元此时定是对朱棣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而‘白莲教’若获得了燕军，南下则一马平川可直捣京师，比起秦、晋二王所处地理位置强上百倍。因此我猜想，现在燕王朱棣及其所掌握的兵马势必成为北元与‘白莲教’争夺的对象。而‘白莲教’的种种异常举动以及北元所图，朱元璋未必便毫不知情。这个人很不简单，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有什么厉害招数使出来，或者他现在正在实施某些手段，也未可知。”

顿了顿，柳千山接着道：“由此看来，张良望要做得事还多得很呢！就拿我们‘昊天堡’来说吧，‘白莲教’硬逼上门来让我们做我们不想做的事，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得手。柳家的人只想做好自己的生意，造反的事，我们压根就没有想过。吴公子你也知道，‘昊天堡’这些年来人丁不旺，可是却生意越做越大，难免会与各地强梁磕磕碰碰的。现下柳家就缺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震慑四方的人物。而令弟则是最好的人选之一。”

第四章 人间智者（四）

吴天远听他这么说，知道柳千崖是让他放心，只要李越前进了柳家的门，决不会亏待李越前。当下他道：“这门亲事我原本也不反对，不过我还是有个条件——舍弟入赘贵堡后，不可以改姓。”

柳千崖则笑道：“这点请你放心，我们从未想过让他改姓这种事。不过令弟武功虽高，可是在江湖上却没有一点名气。这可是一件美中不足的事，我想随着柳家的生意越来越大，今后不买‘昊天堡’帐的江湖朋友会越来越多。我们总不能出一点事就让令弟去处理，他这样疲于奔命，你也不会喜欢。所以烟儿才让紫儿陪着他到江湖上历练一番。”柳千崖这番话一方面指出了李越前的不足之处，另一方面也是在为柳含烟开脱。

吴天远明白他的意思，道：“想让他出名还不简单？他那种人只要一个人在江湖上闯上几个月，便会名满天下了。”

柳千崖却道：“可是我听烟儿说由于你对令弟管教甚严，使得他毫无江湖经验。令弟自幼醉心武学，对其他的事不感兴趣，所以对善恶曲直也未必能明辨。（吴天远听到这里俊面微微一红）而紫儿也是初次行走江湖，我倒是担心这两只老虎放了出去，也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烟儿平日里挺精明的一个人，可是这件事做得却欠妥。”

其实柳千崖从内心里是赞成柳含烟对这件事的处理，他对柳含紫的心性是了解的。通过今日与吴天远的交往，他对吴天远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如果让吴天远现在就见到柳含紫那种鲁莽的丫头，吴天远肯定不会喜欢，这门亲事只怕就要告吹了。柳千崖这样说主要是为了让吴天远认定柳含紫初入江湖，就算今后她闯出什么祸来，吴天远说不定也会谅解。

吴天远则笑道：“三堡主请放心，他们总不会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就算他们闯了祸，我想也有挽回的余地。”

柳千崖淡淡地笑了笑，口中轻轻地道：“但愿如此。”他又望着吴天远，指着吴天远腰间悬着的半块玉佩，问道：“吴公子，这半块玉佩是不是有什么来历？”

吴天远道：“是啊，这是当年我和爹娘失散之后留下唯一的表记。”柳千崖又问道：“所以你才把这半块玉佩天天带在身上，希望有朝一日你的家人能认出这块玉佩，便能同你的父母团圆。”

吴天远点头道：“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柳千崖微笑道：“可是像你这样寻找便如大海捞针般地碰运气，终究不是办法。我倒有个主意，也不知你愿不愿意？”

吴天远道：“三堡主请讲。”柳千崖道：“你若信得过我，就先把这半块玉佩交给我。我找人把你的玉佩多做些模子，或者也可以找人画成图，然后分发到‘昊天堡’在各地的当铺和珠宝玉器行。这样比起你漫无目的到处碰运气要强多了。”

吴天远听着觉得柳千崖的这个法子很好，当下笑道：“如此便有劳三堡主费心了。”说罢解下玉佩，交给柳千崖，又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月黑风高的夜色中，柳含紫的身影出现在“高升客栈”的屋顶上。她向李越前的客房望了一眼，轻叹一声，纵身向“东方堡”的方向飞跃而去。自从她听说“白莲教”将对“东方堡”下手之后，她就劝了李越前无数次，想让李越前插手这件事。可是任她磨破了嘴皮，李越前还是不肯答应她。好话都说尽了，她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便找出种种理由不肯离开许昌城。她打定了主意，即使李越前不去“东方堡”，自己也要去“东方堡”报个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方堡”沦入“白莲教”之手。

出了客栈，还没有奔出二十步，一条铁塔般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她的正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看也知道来人是李越前。

李越前黑着脸，道：“你真的要去救‘东方堡’？”柳含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我已经同你说了许多次了，即使你不去，我也要去。”

李越前道：“我不让你去！”

柳含紫冷冷道：“你让开。你自己可以不去，但是你你没有权力要求我不去。”李越前见自己无法阻拦柳含紫，显得颇为沮丧，问道：“你真的铁了心要去？”

柳含紫点头道：“是的！”

李越前咬了咬牙，道：“那我也去！”柳含紫闻言又惊又喜，道：“什么？你愿意同我一起去？”

李越前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的。”

柳含紫高兴极了，跳起来搂住李越前的头颈，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我一起去的。”李越前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如果大哥知道我在外面胡乱闯祸，只怕……。”柳含紫却道：“这怎么是闯祸？我们这是除恶扬善，是行侠仗义。你大哥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怪罪你？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越前苦笑一声，心想事已至此也不用多说了，当下问道：“‘东方堡’在什么方向？”柳含紫道：“出了城向东五十里。”李越前也不多说，右臂一伸，轻轻挽住柳含紫的小蛮腰，风驰电掣般向“东方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远的“东方堡”出现在地平线上。“东方堡”的四周并没有什么民居，它孤独地伫立在那里，显得孤傲且阴森。夜风呼啸着冲击着坚实的城堡石墙，似乎在警告城堡及城堡里的人，今夜将不会平静。

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携手来到“东方堡”大门前，却见“东方堡”大门紧闭，堡内也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李越前向柳含紫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柳含紫秀眉微蹙，道：“看来‘东方堡’真的一点防备也没有。愣子哥，报我们俩的名字，求见‘东方堡’堡主。”李越前问道：“这个堡主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说？”柳含紫道：“你就说武学后进李越前、柳含紫求见‘东方堡’堡主东方玄空。声音越大越好！”

李越前点了点头，大声道：“武学后进李越前、柳含紫求见‘东方堡’堡主东方玄空。”李越前的声若洪钟，透过呼啸的夜风远远地传了出去，方圆十余里皆清晰可闻。

不一会儿，“东方堡”内便有了动静，大门的顶端升起了两盏硕大的灯笼，吊桥缓缓地落下。伴随着“吱呀呀”的声响，城堡的大门徐徐开启，堡内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在灯火的映照之下，从堡内走出一群人来。为首一人五旬开外，面如冠玉，胸前长须飘洒，正是“东方堡”堡主东方玄空。

东方玄空将李越前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纳闷：“刚才那求见的话定是他说的，没有数十年的内功火候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有些人甚至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到达这种程度。这少年才多大岁数，怎么一身内力却如此深厚？前些日子天英说得罪了一个叫李越前的少年，并被打成重伤，也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想到这儿，他询问的眼神向身边的东方天英望了一眼。东方天英立时会意，向他点头表示肯定。

东方玄空又想：“这个李越前来‘东方堡’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来找碴的？”想到这儿，东方玄空带着满脸疑惑望着李越前，问道：“李少侠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李越前张着大嘴不知如何回答，便望向柳含紫望去。柳含紫见他不知如何对答，忙上前一步，道：“东方伯伯，我是‘昊天堡’的柳含紫，此番深夜冒昧前来拜访，实是有要事禀报，还请东方伯伯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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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间智者（五）

东方玄空听得对方并非是前来生事，心情略为一松。自己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名人，若与李越前这种默默无闻的后辈高手争斗起来，即使胜了也不光荣，败了却更是丢人。而眼前的这个柳含紫自己却是见过的，不过当时柳含紫年龄尚小，也记不清她当年的模样了。当下他笑道：“原来是柳兄家的三小姐到了，几年不见，竟然长这么大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未能远迎，尽地主之谊，倒是你东方伯伯失礼了。不知贤侄女深夜到此有何要事告知？”

柳含紫道：“是这样的，我们在日间听说‘白莲教’将在今夜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我们生怕东方伯伯并不知情，所以晚辈和愣子哥这才不顾深夜前来报讯，也好让东方伯伯有个准备。”

东方玄空闻言立时面色大变，心想：“‘白莲教’今夜将强攻武林五大世家，怎么我们自己却毫不知情？幸好有柳含紫这个小丫头前来报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下他急忙向李越前、柳含紫二人问道：“不知这消息二位是从何处得来的？”

东方天英在一旁见父亲到现在也丝毫没有请李、柳二人入堡的意思。当下他轻轻地碰了一下东方玄空，东方玄空立时恍然，笑道：“贤侄女，你这个东方伯伯老糊涂了，到现在也没有请二位入内一叙。两位千万别往心里去。来来来！二位请！”

说罢由东方家人引路，来到“东方堡”中“议事厅”。双方分宾主落座后，李越前见东方家人坐了满满一屋，心想这东方玄空一家人可真不少哇。而柳含紫却知道“东方堡”这数十年来家中人丁兴旺，高手辈出，仅与东方玄空同辈的高手就有十八人之多，合称“东方十九剑”，在武林五大世家中“东方堡”可谓独占鳌头。

而“东方十九剑”却个个眉头紧锁，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他们刚才在大门前都听到了东方玄空与柳含紫的对答，“白莲教”马上就要来攻打他们“东方堡”了。“白莲教”之名实是威震天下，当年也正是因为“白莲教”起事，才将诺大的元朝覆灭。论实力，“东方堡”绝对不是“白莲教”的对手。比高手，“白莲教”中高手如云，而“白莲教”教主张良望更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东方堡”中根本无人可与之匹敌。在这种情形下，有谁的心里能不害怕，坦然面对？

待香茗奉上后，东方玄空轻咳了一声，向李、柳二人问道：“请问你们是在何处听到这个消息的？”

柳含紫道：“我们在许昌‘松鹤楼’上听说的。”

东方玄空又问道：“是谁告诉你们的？”

李越前答道：“没有人告诉我们。当时我们俩在‘松鹤楼’上吃午饭，另外还有两桌‘白莲教’的人也在那里吃饭，我是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的。”

“东方十九剑”中的东方玄奥则冷笑道：“‘白莲教’攻打‘东方堡’这样机密的事，‘白莲教’的人怎么会在酒楼上大声嚷嚷，弄得路人皆知？我看你们两个纯粹是来报假信，是来消遣我们的。”

李越前闻言大怒，道：“你胡说八道，‘白莲教’的人说话声音非常小，不过还是被我听到了。”

东方玄奥听李越前出言不逊，也怒道：“你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嘿嘿，你说‘白莲教’的那两桌人说话声音非常小。是不是？”李越前道：“不错。”东方玄奥道：“既然他们之间说话声音非常小，怎么又能被你听到？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李越前并不懂什么叫做自相矛盾，可是他知道这个人是在指责他说谎。当下他怒不可遏地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当时我就是听见了‘白莲教’那两桌人之间的对话了。”说完，李越前向柳含紫道：“紫妹，这里的人都不相信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柳含紫见自己二人好心来报讯，却弄出这种结果来，实是自找没趣。当下也向东方玄空道：“东方伯伯，我们原本是出于好意来通报一声，希望贵堡不会被‘白莲教’攻个措手不及。我们言已至此，信与不信，悉听诸位尊便。我们告辞了。”

“且慢！”东方天英站了起来，向其父道，“爹爹，孩儿相信李少侠不会深夜来此说谎消遣我们。”

东方玄空心中也暗道：“瞧这个李越前不象个说谎骗人的主。再说他半夜三更跑到‘东方堡’来骗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可是如果‘白莲教’真的如他所说今夜来袭，这个少年武功不弱，倒是一个大帮手！”

一旁的东方玄奥却冷冷道：“这个少年明明是谎话连篇，贤侄凭什么相信他？你才认识他多久？”

东方天英则道：“侄儿并没有听出李兄弟言语中何处谎话连篇。侄儿与李兄弟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而且他也曾打伤过侄儿。可是侄儿却知道李兄弟决不是个说谎的人！人家能在深夜前来为我们送信来，已值得我们感激不尽了，七叔何以反过来冤枉人家？”

李越前倒没有想到曾被自己重伤过的东方天英居然会为自己辩解，不由得令他对东方天英的印象大为改观。而东方玄奥却道：“他说他中午在许昌城便已经听到这个消息了。许昌城距我们这里只有几十里路，他如果诚心来报信的话，以他的功夫，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到本堡了。他白天就该来了，为何要拖到半夜？李少侠，你倒说说看。”

李越前冷冷道：“我本来是不愿意来的。我大哥曾说过把蒙古人赶出中原，‘白莲教’当属头功。大哥让我见到‘白莲教’的人要容让三分。所以我本来是不想来报信的。”

东方玄奥冷笑着接口道：“可是你怎么又来了？”李越前道：“是紫妹偏要来除什么善，行什么义来着。我拗不过她，我怕她有危险，所以才同她一起来的。”

东方玄空听李越前这么一说，什么都明白了，心知这个李越前连“除恶扬善”和“行侠仗义”都不会说，怎么会说谎骗人呢？当下他向东方玄奥喝道：“老七，你给我闭嘴！”然后向李越前道：“我这个兄弟有些疑心病，整日里疑神疑鬼的，刚才他发又病了，当真对不住两位了。”

柳含紫和李越前都信以为真，柳含紫道：“原来是这样，既然有这种病就应该找大夫医治才对。”李越前则道：“我大哥是天下第一神医，我可以让我大哥来给他治病。”

东方玄奥给这两人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刚才东方玄空向他大发雷霆，让他闭嘴，他早就冲上去给这两个人每人两个耳光了。而东方玄空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纠缠，向李越前道：“舍弟的病自然是要治的，这事日后再说。‘白莲教’的人有没有说今夜什么时候前来偷袭？”

李越前道：“说了，子时。”

东方玄空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东方天英道：“现在已经是亥时三刻了。”东方玄空心中一惊，道：“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大家马上分头去布置吧。”

李越前却道：“我看你们也不要布置了。”东方天英大为惊奇，问道：“这是为什么？”

李越前道：“因为你们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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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间智者（六）

东方天英知道李越前是天下第一神医李青山的儿子，这方面的眼光决错不了。当下他又问道：“可如果我们中了毒，怎么我们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中了毒呢？”

李越前道：“我想应该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你如果不相信的话，自己运行一下真气看看。”东方天英按照李越前所说，试着运了一下真气，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道：“没有有什么感觉啊。”

李越前道：“那你就把功力运到十成看看。”

东方天英只得将自身内力运至十成，只运到七八成时，只觉丹田内一阵剧痛，便似有数百把小刀在小腹内乱搅一般，片刻间，额头上便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咬着牙，他沉声向东方玄空道：“爹爹，李兄弟说得不错。”

东方天英的话一说完，大厅上立时就有不少人照着李越前的话去做，只片刻间，便有不少人发现自己丹田中剧痛难忍，有的人熬不住痛楚，失声叫了起来。东方玄空一见这情形，怔住了，过了一会才向李越前问道：“李少侠可知我们中得是什么毒？”

李越前摇头道：“我只能看出你们是中毒了，至于中了什么毒，我却看不出来。”柳含紫则怒道：“你真没用，你爹爹是天下第一神医，怎么他的本事你连一丁点都没有学到？全让你大哥学去了！”

李越前听见她这么说自己，也感到十分沮丧，道：“如果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他一眼就可以看出你们中什么毒，还能给你们医治……。”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脑门，叫起来：“我怎么忘了！我和大哥出门的时候，大哥把一百颗‘灵犀解毒丹’放在我身上。”

柳含紫听了忙问道：“那‘灵犀解毒丹’现在还在不在你身上？”李越前道：“当然在了。”柳含紫道：“那你还不快点拿出来？等着你救人呢！”

李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革囊，取出交给东方天英道：“大哥说这‘灵犀解毒丹’能解天下毒药的十之八九。不过有些毒解得快一些，有些毒解得慢一些。能不能解你们身上的毒，我也不清楚，你还是试试看吧。”

东方天英接过革囊，转身交给东方玄空。东方玄空从中取出一粒药丸，刚准备往嘴里送，一旁的东方玄奥突然道：“且慢！大哥请你先不要服药。”东方玄空看了东方玄奥，十分不悦道：“你还有什么事？”

东方玄奥则道：“这两个人没来之前我们大家一直好好的，可是为什么他们来了之后反而我们大家都中毒了？小弟觉着这件事十分蹊跷，还请大哥三思。”柳含紫闻言怒道：“听你这口气的意思是说你们身上的毒都是我们两人下的了？”

东方玄奥冷冷地道：“是不是，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柳含紫道：“如果是我们两个给你们下毒，为什么还拿解药给你们？”东方玄奥则道：“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况且，你们给的药丸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还搞不清楚呢！”

柳含紫指着李越前道：“他的父亲是天下第一神医‘圣手银针’李青山，他怎么会用毒药害人？”东方玄奥道：“李青山自己与‘白莲教’的刘福通、彭莹玉的私交不错。这位李少侠的大哥也处处回护‘白莲教’，嘿嘿，天知道他会不会用毒药害人？嘿嘿！懂医术的人使毒害起人来，只怕比不懂医术的人还要厉害些！”

柳含紫见话题扯到了吴天远的身上了，她害怕李越前因为这事动怒，袖手离去，也不愿意同东方玄奥纠缠不清，当下向东方玄空道：“东方伯伯，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们。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查明这毒是谁下的了。不过你们若是吃了这些解药，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如果你们不吃这些解药，却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东方天英也道：“爹爹，反正我们已经中毒了，就算李兄弟给我们的是毒药，至多不过是毒上加毒而已，至多给他们送去‘白莲教’。可是如果这些如果是解药，解了我们身上的毒，我们还能与‘白莲教’一战。还请爹爹把解药给孩儿，孩儿愿意试试。”

东方玄空见东方天英说得不错，便取出一颗药丸，交给东方天英。东方天英接过，想也不想便放入口中。只过了片刻，东方天英便觉得腹中剧痛微减，他又试着运行真气，立时又让他感到疼痛难忍，只是比之前那次的情形好了不少。当下他向东方玄空道：“这药是解药，不是毒药！不过可能一时半会不能将毒解清。”

东方玄空忙让东方天英将解药分发给众人服用。东方天英将药丸交到东方玄奥的手上时，东方玄奥伸手刚要去接，李越前却突然道：“你又没有中毒，为什么要吃解药？”

东方玄奥闻言全身一震，手一抖，便没有能拿到解药。而东方天英也甚是乖巧，立时便将解药收了回去，向后连退两步，与东方玄奥拉开了距离。

东方玄空猛然间双睛寒芒一闪，沉声向李越前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他没有中毒？”李越前却不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道：“是啊！他又没有中毒，却要吃解药，这不是浪费吗？”

东方玄奥面色一变，道：“大哥，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东方玄空淡淡道：“老七，我们身上所中之毒，是不是你下的？我先前还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总是要同李少侠过不去，待他拿出解药来，你又千方百计阻止我们服用解药。你是不是已经加入‘白莲教’了？”

东方玄奥突然间笑了起来，道：“大哥果然好眼力！不错，这毒是我下的。”东方玄空接着问道：“我们东方家中还有谁与你是一伙的？”东方玄奥道：“你怎知我不是一个人？”

东方玄空道：“凭你一个人也没有这个胆量。”“还有我和玄机！”“东方十九剑”的老三东方玄虚站了出来。

东方玄空看着东方玄虚道：“老三，你就这么想当这个堡主？”东方玄虚冷笑道：“你以为我只是贪图你这个破堡主才加入‘白莲教’？你错了！”

东方玄空问道：“那你是为什么？”东方玄虚道：“张教主不久便将起兵反明，一旦大事成功，我们便都是开国元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张教主说找人与你谈过加入‘白莲教’的事情，奈何你根本就听不进去，置若罔闻。张教主这才不得已，让我来劝劝你。”

东方玄空道：“不错，张良望是曾经派人来找过，让我加入‘白莲教’与他共襄‘盛举’。可是我们武林人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没事想去做什么皇帝和什么开国元勋？简直不可理喻！”

东方玄虚则道：“我们凭什么不可以作开国元勋？朱元璋不过是一个放牛娃，一个讨饭的和尚都能做上皇帝，我们这么大的武林世家出一两个开国元勋有什么不可能？”东方玄空冷冷地问道：“你就以为张良望就一定能胜过朱元璋？张良望若失败了怎么办？难道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武林世家，就要这样毁于一旦不成？”

东方玄虚反问道：“你以为你不答应张良望的要求，张良望就能放过你吗？‘白莲教’那么大的势力，我东方家又不是少林武当，怎么能敌得过？马上‘白莲教’的人就要来了，你拿什么抵挡？”

东方玄空仰头望天道：“是张良望让你对我们下毒的吗？”东方玄虚道：“其实张教主并不希望我们东方家与‘白莲教’拼个鱼死网破。只要我们肯加入‘白莲教’，张教主自然会把解药给我们，还会委我们家以重任。只要大哥你一点头，我们全家人的性命便保住了，今后还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到这儿，东方玄虚带着满脸的希望望着东方玄空，只要东方玄空一点头，他便对张良望就有了交待。

第四章 人间智者（七）

东方玄空冷笑一声，道：“我原本以为张良望是个顶天立地，佼佼不群的奇男子！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卑鄙无耻，下毒害人的阴毒小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越前的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东方玄奥的身前，右掌直向东方玄奥的天灵盖拍下。原来在东方玄空与东方玄虚对话的这段时间里，李越前心中一直在不停地盘算着眼前的情势。他可不是笨蛋，他知道无论今天“东方堡”的局势向任何方向发展下去，自己与东方玄虚、东方玄奥和那个自己不认识的东方玄机一战是无法避免的。他眼见面前的东方玄虚和东方玄奥的武功不弱，可不是一招半式就能收拾了的人物。还有一个东方玄机想来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一旦这三个人联起手来可就不好应付了。

所以他一直就在留意着东方玄奥的一举一动，自己却假作仔细聆听东方玄空与东方玄虚二人交谈的样子。只待东方玄奥稍一松懈，立刻就扑了上去。他这一动手，就象发出一个信号一样，一直侍立在东方天英身旁的“北邙双杰”二人手中的两道剑光也几乎在同时向东方玄机射去。

而东方玄空一直没有敢催动内力，生怕引起体内毒药发作。此时见到李越前突然发难，他知道此刻他必须与“北邙双杰”一道分别拖住东方玄虚和东方玄机，好让李越前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东方玄奥，否则让这三人联起手来，局势就很难说了。当下他想也不想，扬起右掌，凝聚起毕生功力，向东方玄虚拍了过去。

东方玄奥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刚才只是觉得后颈微痒，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便感觉罡风拂面，眼前一黑，李越前的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天灵。他的武功比东方天英高出许多，自然不会被李越前一击毙命。他顺着脖子转动的方向，身体急向右侧倒下，李越前的手掌帖着他的头皮滑过，只差分毫就让他脑浆迸裂。与此同时左掌则向李越前的小腹拍了过去，想把李越前逼退数步，给他喘息之机。

李越前岂能给他这种机会？滑落的右掌闪电般切在东方玄奥的左臂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东方玄奥的左臂立时被他震断。紧接着李越前左手成拳直击东方玄奥的胸腹之间。东方玄奥被李越前方才那一掌带得向前一倾，再想避开李越前的这一拳却再也躲不开了，只有用右掌去挡一下。李越前的功力远高于东方玄奥，东方玄奥的右掌刚碰到李越前的左拳，便被李越前浑厚的内力弹开了，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东方玄奥胸腹之间，只听得“喀啦啦”一阵乱响，想来是胸骨、肋骨尽被李越前击碎。东方玄奥的躯体向后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墙上，震得梁上积灰簌簌直落，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滑落下来，眼见是活不成了。

东方玄奥的身体还没有落地，李越前虎目中精光乍现，凌空一掌向东方玄虚拍了过去。虽然李越前的手掌距东方玄虚尚有两丈来远，可是李越前竟然不再进击，身影却如鬼魅般出现在东方玄机的身侧。

“北邙双杰”在“东方堡”内并不是重要人物，东方玄虚等人也就没有对他们下毒。可是这二人虽然不是东方玄机的对手，可是二人与东方玄空的心思相同，那就是要缠住东方玄机，让李越前尽快解决东方玄奥。因此二人一上手，并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使得尽是与东方玄机同归于尽的招式。东方玄机武功虽然胜过“北邙双杰”，可是遇上“北邙双杰”这样拼命的打法，不免也给弄了个手忙脚乱。

正在这时，李越前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他的右侧，左手一探，抓向他颈后“大椎穴”。而此时“北邙双杰”的两柄长剑化成两道精电一般一前一左向东方玄机的胸口和胁下，狠狠地扎过来。东方玄机可不想同这两个疯子拼命。当下他向右后方退了一步，正好将自己颈后的“大椎穴”送到李越前的指间之前。李越前岂能同他客气？大拇指立时扣住东方玄机的“大椎穴”，内力如山洪暴发一样倾泄而出，注入东方玄机的“督脉”与诸阳经脉之内。只听东方玄机闷哼了一声，立时经脉俱裂，便魂飞魄散了。“北邙双杰”的长剑也在此时到达，立时将东方玄机的尸体穿胸破肋。李越前一松手，东方玄机的尸体倒了下来，他到死还睁着充满疑问的眼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东方玄虚虽然早有防备，可是东方玄空话说得好好的，冷不防一掌拍过来，却也让他措手不及。他知道这时东方玄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东方玄空毕生功力之所聚，他自小武功便不及这位兄长，当然不敢硬接这一掌，百忙中横移开二尺。却也只觉一股烈风刮着面皮呼啸而过，脸皮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痛，兀自心有余悸，心知刚才那一掌若被东方玄空击实了，自己只怕不死也得重伤。

他再向东方玄空望去，却见东方玄空眉头紧锁，左掌颤巍巍地提起，显然东方玄空体内毒药已经发作，内力无法凝聚。他也知道东方玄空是铁了心了，决不会向“白莲教”屈膝投降，他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而东方玄虚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李越前与东方玄奥已经交手了。他心中只道李越前的武功再厉害，东方玄奥至少也能挡上十招八招，那时自己早已制住了东方玄空，到时再与东方玄奥和东方玄空联手，未必斗不过李越前。当下他狞笑一声，伸手便去点东方玄空胸前的“玉堂穴”。可是他手刚伸出去一半，突觉背后如中千钧巨锤，两眼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向前一栽，跪倒在东方玄空的面前。

厅上众人见李越前在举手投足之间便力毙东方玄奥、东方玄机，重伤东方玄虚。而“东方堡”之人深知这三人的武功着实不弱，可在李越前的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厅上所有人都怔住了，看呆了。而柳含紫见李越前大展神威，往那里一站，威风八面，宛若天神降世一般，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也别提心里对李越前有多喜欢了。

东方玄空见此情形，心中也暗道：“这个少年刚才击向老三的凌空一掌，足在两丈开外。能使出这种神功绝技的人在整个中原武林只怕也找不出几个来。虽然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是这少年武功强得却也太邪门了。他这身武功就算是打娘胎里练起，也到不了这个境界呀！”

可是他知道此时可不是他想这些不着边的杂事的时候。当下他道：“王永！你把玄虚这个孽障给我杀了！把他的人头与玄奥、玄机的人头一起挂在本堡的大门上。刘杰，你传我的命令下去，把本堡的四门全部打开，然后所有的人全部到这里集合。”

第五章 谁与争锋（一）

“北邙双杰”的老大王永领命，把受了重伤的东方玄虚拖了出去。东方玄虚知道自己性命不保，可是这人挺硬气，也不求饶，任由王永把他拉出去。大厅中许多人望着他，却都流露出不忍心的神色。与此同时，刘杰也领命退了下去。

这时，东方玄空才向李越前道：“今日承蒙李少侠援手，否则我‘东方堡’必然要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李越前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道：“我若不杀他们，他们也是要杀我的。”

李越前的声音刚落，却听见传来一声惨叫，他看见东方玄空的面上浮起一丝痛惜之色，当下就问道：“既然你不忍心，为什么还要杀他？”东方玄空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虽然是我的亲兄弟，我也不能徇私。否则我怎么对得起在座的各位兄弟以及我‘东方堡’的列位先人？”

李越前却心想：“我无论犯多大的错，大哥也不会如此对我的。”

停了一下，东方玄空向柳含紫道：“贤侄女，今日的事多谢你们了，马上‘白莲教’的人就要来了，你们还是离去吧！”柳含紫道：“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的毒现在还没有解开呢，‘白莲教’来了，难道你们准备束手就擒不成？”

东方玄空苦笑道：“我们自然是要与‘白莲教’的人死拼到底，哪怕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我们也不会向这些妖邪低头。你们不是‘东方堡’的人，犯不着被我们拖累。”东方玄空的声音悲壮已极，柳含紫与李越前二人深深为之震憾。

其实东方玄空本来也曾想过恳请李越前留下来助“东方堡”一臂之力。可是现在“东方堡”内所有首要人物均已中毒，也不知何时才能将毒解开，自己就是想带着众人逃走也是不可能了。若让李越前留下，就是让他一个人对付“白莲教”派来的所有高手，只怕李越前办不到，还会枉送了性命。况且，李越前先前也曾经说过不愿帮着“东方堡”对付“白莲教”的话。与其求他留下，遭他拒绝，还不如大方些，让他离去。

柳含紫没有说话，望着李越前，等待李越前的决定。她有心想留下来帮助“东方堡”渡过难关，可她知道这事如果李越前不答应也是白搭。凭她那点功夫自己留下来逞强，只是多一个人送死而已。

李越前并没有考虑，当即道：“我们既然来了，就自然会管到底。东方堡主，敌人就要来了，你有什么要布置的就尽快安排吧！我和紫妹去守‘东方堡’的大门，我们俩尽量挡着，尽量不放敌人进来。你们加紧时间运功解毒，也没有时间可耽搁了。”

他不懂如何帮助“东方堡”组织防御，但也不愿听从东方玄空的号令。因此他说完后也不等东方玄空说话，就拉着柳含紫的小手，向“东方堡”的大门走去。即使如此，对东方玄空来说已经足够了，实是令他喜出望外，心中更是感激不尽。当下他立即召集人手，开始围绕着李越前镇守“东方堡”大门这一前提组织防御。

柳含紫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会答应留下来，帮助‘东方堡’抵御‘白莲教’。”李越前道：“这事在我在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既然管了这事，就得管到底。大哥曾经说过好事要做到底。再说，如果我这时候丢下‘东方堡’不管，只怕你这一生都会在心里看不起我，如果大哥知道了，也会看不起我。我可不能让你们看不起！”

柳含紫见李越前能明白她的心意，心中十分甜蜜，笑道：“我可没有说过看不起你呀！”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东方堡”的大门前。“东方堡”的大门洞开，门头上悬挂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一阵寒风吹来，柳含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一股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柳含紫这才想起，现在的情形与她原来所设想的并不一样。她原来本想与“东方堡”众高手并肩作战，共同抵御“白莲教”的进犯。可是现在“东方堡”的众高手都身中剧毒，现在能抵挡“白莲教”众高手的人只有自己和愣子哥了。

向李越前身边偎了过去，柳含紫轻轻问道：“愣子哥，你害怕吗？”李越前点了点头，平静道：“我当然害怕了。我们今天午间遇上的那些‘白莲教’的人个个身手不弱。他们领头的人可能更厉害。只凭我们两个人，恐怕也挡不住他们。”

柳含紫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李越前道：“待会我和敌人动手时，可能没有办法照顾你了。你尽量用‘天香舞步’躲闪，没有十拿九稳不要出手。”

柳含紫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分心的。”

李越前那如火般的目光从“东方堡”的大门内射向远方的地平线，他在静静地等待，等待着“白莲教”众高手的到来。冷冷的风吹了过来，吹拂着李越前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柳含紫紧紧地偎依在他的身旁。这对少男少女此刻却是热血沸腾，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即将迎来有生以来的第一场恶战。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一支烟花冉冉升起，在半空中炸裂开，形成了一朵硕大雪白的莲花。李越前望着天空中的烟花，淡淡地道：“他们来了！”

柳含紫也轻轻地道：“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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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乌云被风吹开了，月亮象个大姑娘一样，羞答答地露出它那姣好的面容。原本是漆黑一片的大地，突然间洒满了皎洁的月光，也映照着向“昊天堡”匆匆赶来的一群黑衣人。这一群黑衣人人数可不少，足有四五百人。若不是月亮在此时突然出现，只怕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他们。

显然，这群黑衣人对月亮在此时出现并不满意，不少人一边急行，一边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月亮，那样子好象是在说：“谁让你这时候出来了？”

这群人来到“昊天堡”前二十丈处却齐齐地停下了脚步，动作整齐如一，十分好看。

“昊天堡”大门洞开，吊桥早已放下，好象从一张大嘴里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大门内黑沉沉的，没有一星火光，根本无法看清堡内的事物。使得这扇大门愈发象一张血盆大口，似乎一口就能将这群黑衣全部吞下肚去。

为首的六个黑衣一个个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向正中的一位老者道：“老白，是不是你们走露消息了？‘昊天堡’的人好象全都逃走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快。

那个姓白的老者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道：“应该不会吧！攻打‘昊天堡’的日子也是昨天才定下来的，只有我们几个人才知道，到了今天晚上才通知兄弟们。而且通知过以后，兄弟们也没有一个人离开呀！”

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光头也道：“是啊，傍晚的时候我还到这里来探察了一番。根本就没有发现‘昊天堡’有要逃走的迹象。”

那中年汉子对二人的回答并不满意，向身边的长须老者道：“赵老，您看呢？”赵老看了身边众人一眼，双目中精光大盛，显然内力修为已到了极高的境界。众人都不敢与他的目光相触，纷纷低下头去。

赵老这才冷冷地道：“消息肯定走露了！否则‘昊天堡’不会四门大开的。既然白坛主那里没有问题，那就肯定是你冯一刀傍晚时来探察‘昊天堡’时露了马脚！是谁让你来探察的？你一个大光头，老远被人一望，就会引起别人注意。只要柳家的人派人去徽州和歙县两地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外乡人出入，就知道本教要对他们动手了！”

第五章 谁与争锋（二）

“赵老，冤枉啊！”光头冯一刀忙道：“我是光头我自己岂能不知？傍晚我来的时候可是戴着帽子的！”

那中年汉子却道：“呸！你说你戴了帽子来的，有谁看见了？你现在不还是没有戴帽子吗？再说了，只要你一来，就会有人发现这里出现了外乡人，只要一查就露馅了。”

赵老又道：“况且，‘昊天堡’里的人是不是都逃了还不一定呢！现在柳含烟身边有个叫李越前的少年十分厉害，十招之内就把‘神威堂’乔堂主打得认输求饶，实在是丢尽了本教的脸面，令教主十分震怒。听说这个李越前还有个叫吴天远的大哥，武功好象也十分厉害。所以教主这才特地命我们几个来增援你们。你们倒好居然走露了消息，让‘昊天堡’有了防备！这个责任有谁能担当得起？”

那中年汉子接口道：“是啊，象李越前这样的高手若是不肯现身，专门在暗地里偷袭我们，只怕谁也挡不住。”说到这儿，神色更是惊疑不定，似乎李越前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冲出来偷袭他一样。

老白听了心中却道：“你明明武功不及人家，偏偏倒怪起我们来了。”当下他道：“现在可不是争论这些事的时候，我们到底要不要进‘昊天堡’？赵老拿个主意吧！”

赵老则道：“废话！当然要进去了。柳含烟号称‘女诸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打开大门，就是希望我们从大门进去，她在大门里一定有埋伏。我们可不能从大门冲进去，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

他们正说着，却听见一个声音道：“各位很准时呀！子时刚过，你们就到了。”这个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一般。实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大吃一惊。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人影缓缓地从“昊天堡”黑洞洞的大门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笑道：“奇怪，‘白莲教’平日里不都是穿白衣的吗？今天怎么都换成黑衣了？”

老白沉声问道：“请问尊驾高姓大名？”

那人道：“我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吴天远。”

众人一听，更是心惊不已，刚才赵老说起吴天远时的声音并不大，而吴天远也不在旁边，他怎么能听了去？而赵老更是心神剧震，暗道：“不好！我们刚才在这里交谈的声间并不大，他相隔那么远却能够听得一清二楚，这份功夫可是非常了不起。看来这个吴天远的功夫只怕要比教主预想高出很多。今日强攻‘昊天堡’之举只怕难以成功了。”

吴天远这一现身，在“昊天堡”内也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原本分别据守的柳千山三兄弟、柳含烟和郭谦等人这时也不由自主的聚到了一起。郭谦满脸疑惑地向柳含烟道：“他是怎么过去的？我守在大门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他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大门前了，真邪门！”

柳千岳却不高兴地道：“这个吴天远要干什么？怎么也不同我们说一声，自己就到大门口去了。难道他想以一已之力将‘白莲教’的人一网打尽？他是不是疯了？”

柳千崖却笑道：“二哥你也别生气，我们上了城墙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柳千岳道：“大敌当前，你还有心说笑？本来我们是躲在暗处等‘白莲教’的人冲进来，可你倒好让我们一起都上去露脸。如果‘白莲教’的人趁机冲了进来，怎么办？”

柳千崖则向柳千山道：“人家吴天远要露一手给我们看看，我们居然连看一眼的胆量也没有，这事如果传出去，我们柳家可算是丢人丢到家了！大哥，你说说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柳千山笑了笑，向柳千岳道：“能在十招之内击败‘神眼天魔’乔万春的人在吴天远的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二弟你就不想看看人家使得究竟是什么样神奇的武功？”

柳千岳道：“我当然想看，不过现在可是紧要关头，我不想冒这个险。”

柳千山见自己说不动他，便道：“现在‘昊天堡’的当家人是烟儿，这事还是让烟儿决定吧！”

柳含烟见父亲把这事推到自己身上了，便笑道：“你们都说不动二叔，却要让我来得罪二叔，我可不干。”

柳千崖正色道：“说点正经话吧，外面就要动手了。你是当家人，自然要拿个主意出来。”

柳含烟听三叔这么一说，便收起了嬉皮笑脸，道：“我们自然不能让吴天远把我们柳家小觑了，当然我们要上去看看。二叔想得也没有错，可是我们早已经安排好了。‘白莲教’的人一旦冲过来，我们只要及时赶回原来的位置就行了。我们在内，他们在外，我想‘白莲教’的速度应该不会比我们快。况且，我也没有见过吴天远的武功，我也想好好见识一番。”

柳千岳听得柳含烟如此一说，也就不好再表示反对意见了，便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了。郭教头，待会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三弟。他又不会武功，偏偏爱做这些冒险的事。”听他的口气，对众人的意见极不以为然。

而郭谦对吴天远了解的不多，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心道：“刚才堡主说什么能在十招之内击败‘神眼天魔’乔万春的人在吴天远的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是什么意思？”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向总管李应昌望去。

李应昌知道他在想什么，向他道：“上去看了就知道了。”郭谦没有办法，只得跟着众人上了城墙。

来到城墙之上，柳千山向下一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白莲教”人多势众也就不用说了，里面成名的高手就有四十来人。最有名的几个人则是“九幽遗魂”包海青、“狂龙剑客”白从容、“烈火刀”冯一刀、“天外神魔”任长星……。这些人不是北地高手，就是纵横甘陕的剧盗，全都是名头字号叫得响彻云霄的狠角色。

他凝神望着那一众人围着的赵老，凝神细想，心道：“这人好面熟，怎么我就想不起他是谁来了？”突然间他的脑海中想起一个人，忍不住失声道：“那个人是‘天煞孤星’赵运灵！”

柳千岳听说过这个赵运灵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十余年前赵运灵可是名震天下的邪派高手，他身边的那些狠角色与他相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了。柳千岳深深地皱起眉头，道：“赵灵运不是在雁荡山被‘华山派’掌门韦贵生打下山崖了吗？差不多有五年没有出现过了，武林人都道他已经死了。怎么他还活着？还加入‘白莲教’了。“

柳含烟也看得秀眉微蹙，心中暗想自己本以为已将“昊天堡”布置得如铁桶一般，没成想“白莲教”居然能派来这许多高手，只怕自己设下的埋伏未必能应付这场恶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心想事已至此，也不必多想了，便凝神向下望去。

第五章 谁与争锋（三）

也不知道刚才吴天远说了些什么，这时却听得“白莲教”中一个老者冲着吴天远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此口出狂言！”

柳含烟轻声问身边诸人道：“这个人是谁？”郭谦在一旁接口道：“这人是‘摘星手’宋平阳。我以前与这老家伙交过手，这个老家伙手上的功夫不错。怎么他也入了‘白莲教’？”

却见下面的吴天远也不生气，缓缓前行，道：“在下是人，可不是什么东西。老人家，说话的时候要留点口德。”

“德”字声音还没有落地，吴天远的身影已经一头撞到“摘星手”宋平阳的怀里，伸手便点了他胸口的“鸠尾穴”。

“摘星手”宋平阳带着满脸的错愕，缓缓倒下了。他明明看见吴天远与他讲话时与他相距足有十来丈远，直到说出那个“德”字时，与他相距没有十丈也有九丈。他也没有看见吴天远作势纵跃，也没有看出吴天远即将出手的一点征兆。可是，吴天远居然在一个字尚未说完的时间里跨跃了近十丈的距离，出现在的怀中，他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实说，吴天远发招之前，一点迹象全无，也没有出言向“摘星手”宋平阳警告，无异于偷袭一般。可是，相隔近十丈之遥的偷袭，又不是用暗器，别说“摘星手”宋平阳没有看见过，就是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有一个人没有见过。仅凭这种绝世无双的速度，便已经足以震慑群雄了。

吴天远点倒“摘星手”宋平之后，手上并没有闲着，双手轻扬，宋平阳身边的十余名“白莲教”教众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纷纷倒地。吴天远身形向前微移，双手在身边划了一道圆圈，刹那间又有十余名“白莲教”教众萎顿于地。

吴天远再次向前滑移两丈，这时“白莲教”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吴天远竟然是准备以一已之力将他们一网打尽。“白莲教”教众久历沙场，且这批人又是从教内千挑万选出来，是教中最精锐的弟子。遇上了吴天远这样惊世骇俗的偷袭并不显得慌乱，而是各守其位。与吴天远较近的则纷纷掣出兵刃，有的向吴天远攻击，有的则舞动兵刃，将自己和左右同伴的空门挡住。距较吴天远较远的，则纷纷发出暗器，或弯弓搭箭向吴天远射去。

这一套显然是从战阵演化出来的，想是这些人平日里早已练纯熟无比，行动起来错落有致，井然有序，丝毫看不出他们有一点手忙脚乱的样子。城墙上的柳千山众人见“白莲教”如此训练有素，比起自己这帮乌合之众强得没有道理可言，众人都是心惊不已。柳含烟心中暗想这样的虎狼之师一旦冲进来，自己所设下的埋伏和所设的机关多半抵挡不住。自己的确小看了“白莲教”的力量了，也幸好吴天远报讯后没有离去，而是留下来鼎力相助，否则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吴天远的身影并没有因为“白莲教”的这套战阵而止住他前进的步伐。他的身躯迎着如波涛般汹涌起伏的刀光剑影，密集如狂风骤雨般的蝗石飞矢，硬生生地闯进了战阵的中心地带。再也没有人可以看见他双臂是如何动作，只看到他身形在敌阵之中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影纷纷倒地，宛若沸汤泼雪一般。

“天煞孤星”赵运灵虽然知道吴天远非等闲之辈，武功只怕远高于他原先的估计。可是他再也没有想到吴天远竟想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把他们收拾掉，只怕连教主张良望也未必敢做出这种狂妄之举。可是吴天远却当真做了他想都没有想到的事，而且只在眨眼间他就让数十人躺在了地上。

赵运灵看出不对劲了，照这情势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顿饭的功夫，自己这四五百人，只怕就全部都会被这个吴天远放倒了。当下，他向自己身边的众高手大喝道：“都别站在这里发愣，还不赶快上去缠住他？！”

他身边的这帮高手这才如梦初醒，当即一个个飞身而起，向吴天远凌空扑下。吴天远见到这些高手夷然不惧，待得这些高手临近身前，依然是手掌轻挥，分别点向近前众高手。无论是“九幽遗魂”抑或是“狂龙剑客”还是“天外神魔”均纷纷倒地，一个个来似流星，倒如闪电，竟无一人能避过吴天远的一指。而吴天远的身形在敌阵中的速度也并未因此丝毫迟滞，纵横驰骋依然如故，只是在众高手倒地之后，似乎更显得肆无忌惮。

城墙上的郭谦望着下面的吴天远的身形在敌阵之中潇洒自如，飘逸绝伦，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息，方才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自己以前的狂妄自大惭愧不已。他惊讶得张大着嘴，好半天才向李应昌问道：“这是武功吗？”

李应昌微微一笑，心中不由自主地将李越前同吴天远的武功进行一番比较。李越前的招式充斥着力量与速度完美的结合，有一种独特的野性的美感。而吴天远则更在高速之中显出超凡脱俗的优雅。这种优雅是浑然天成的，或者也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不仅是在他的一招一式之间，而是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甚至是存在于他的那淡漠的眼神与不屑的笑容中。李应昌心中暗想：“早些时候见到李越前的武功，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李越前当时说他在吴天远的手下边一招都走不过去，我那时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方知吴天远的武功的确到了非我辈可妄加揣测的地步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郭谦，却听柳千岳道：“是啊！这当真是武功吗？他还是不是人啊？”

柳千山在一旁则道：“这当然是武功了，可不是变戏法！嘿嘿，这个吴天远果然非等闲人物，实是超出我等想像太多。了不起！”然后他小声对柳千岳道：“你回去后让含云好好下一番功夫，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这个吴天远招进柳家大门来。”柳千岳听得连连点头。

柳千山又向柳千崖问道：“三弟对这件事有什么高见吗？”柳千崖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

而下面的“天煞孤星”赵运灵见众高手一齐上前，竟在眨眼的功夫里便全军覆没了，而且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在吴天远手下走过一招。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赵运灵深知自己所带领的一众高手，武功造诣着实不弱，比起自己来相差并不甚远。可是这样的七八名高手在吴天远面前却难挡对方一指之力，自已上前只怕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运灵心中深知面前这个青年的武功实在是已达神鬼莫测之境，自己平生所见高人之中几乎无人能人能出其右。可是心中虽然明知不敌，自己也要上前索战，如若不然回到“白莲教”只怕没有办法向教主张良望交待。

第五章 谁与争锋（四）

当下，赵运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形一晃，恰似一道流光，便来到了吴天远的身后。这时吴天远正扬手点向身前五名“白莲教”弟子，也来不及回头对付他。赵运灵心中一阵暗喜：“这个是个偷袭的好机会！”当下右手化掌为爪，沿着奇特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向吴天远的背心抓了过去。而吴天远仿佛在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间不容发之际斜斜地跨出一步，赵运灵右爪落空，与此同时吴天远身前的那五人也已经倒下了。

赵运灵可不敢让吴天远有机会转过身来对付他，当下不敢迟疑，双手皆作爪状，向吴天远发起了一轮犹如疾风暴雨般的狂攻。在漫天飞舞带着凄厉呼啸声的爪风指影之中，响起了吴天远那清朗且略带惊讶的声音：“老爷子，难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天龙爪’吗？”

赵运灵听了这话，心头狂跳不已，一方面震惊于吴天远的眼光刁毒，自己这“天龙爪”本是在被韦贵生打下山崖后，无意中发现了武林前辈遗留的武学秘籍，自己修习之后只觉得武功大进，还道天下人皆不知晓这门武学， 谁知道自己第一次使出来，便被吴天远认了出来。另一方面，自己刚才这一阵狂攻期间内，对方根本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自己爪爪落空也就罢了，可是吴天远竟然在这点时间内又点倒了三十来人。

他越打下去越是心寒，暗想：“今天可真是中了邪了！这我这莫不是在做梦吧？如果是做梦，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呢？”可是他的恶梦却并未到此结束，吴天远的话一说完，便已转过了身形，想来是为了方便观看赵运灵所施展的“天龙爪”。

虽然吴天远已经面向赵运灵，可是他的双手也没有闲着，信手向背后点出，每出一指必有一人倒下，认穴之准，实为赵运灵平生仅见。赵运灵咬了咬牙，心想：“老子和你拼了！”当下将“天龙爪”一招一式地使出，可是不论他使出如何凌厉的招式，也不论他用多快的速度，即使他将内力运至十成，依然连吴天远的衣角也没有碰到。吴天远的身影在他的爪间摇来晃去，也没有如何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却将他的招式化解得一干二净。似乎吴天远活动的咫尺空间，便如大地苍穹一般广阔。这种事若不是赵运灵亲身经历，他压根不会相信。

“天龙爪”其实只有九招，九招连环，共有九九八十一变。赵运灵凝神催爪，再也不敢多想，不知不觉间，便已将这九九八十一变使了三遍。他正待再使第四遍时，却见吴天远身形向后微倾，脚下如同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出两丈，脱出了赵运灵的攻击范围，轻笑一声，向赵运灵道：“老爷子，你这么拼命又是何必呢？难道非得弄个全军覆没才肯罢休？”

赵运灵这才停止攻击，向四下一望，立时面色剧变。原来刚才他专心对付吴天远，实是心无旁鹜，纵然是泰山崩于眼前也难以知晓。却没有发觉到，此刻只有吴天远和自己二人立于野外，自己带来的四百多人，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赵运灵怔了好一会，他有心想逃走，可是瞧刚才吴天远所施展的轻功，只怕自己还没逃出百丈，就会被他赶上。再说自己这么多手下都被对方拿下，自己就算侥幸逃走了，回到“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饶不了他。

怔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干涩地向吴天远道：“尊驾武艺高强，赵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赵某今天认栽了！尊驾将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吴天远则道：“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请你们回去转告张教主：我吴天远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请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昊天堡’的麻烦。”

赵运灵本以为对方会提出多大的难题，自己如果实在没有能力去办，也只有拼上自己一条性命了。可他却万万没想到吴天远竟然提出这样一个不疼不痒的要求，实是令他喜出望外。尽量压抑着心头的狂喜，赵运灵问道：“行！只有这一件事吗？”

吴天远笑了笑，道：“这就够了。”然后手指躺在地上的众人，道：“我用的是最普通的点穴手法，我想你应该会解的。”

当下他也不再多说，人影一晃，却已经出现在柳含烟的身边，就象从柳含烟身边凭空冒出来的一般，看得赵运灵面如死灰，心想：“幸亏自己刚才没有逃走，自己还想不出百丈就会赶上。就刚才吴天远所施展的轻功来看，只怕自己一动，就能被他制住。这个吴天远的武功如此之高，怎么自己以前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是他此刻可不敢多想，他得赶紧将自己的这一帮手下的穴道解开。否则一旦吴天远变卦，自己这帮人可就真走不了了。就算吴天远不来为难他们，只有“昊天堡”的人来与他为敌，在这种情形下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也不敢多想，走到“九幽遗魂”包海青的身旁，也没有费什么功夫，便将包海青的穴道解开。然后他自己去解“天外神魔”任长星的穴道，而包海青则去解“狂龙剑客”白从容的穴道。

吴天远望着“白莲教”的人相互救治，向柳含烟道：“我已经请他们转告张良望，让他不要再派人来了。我想张良望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以后‘白莲教’的人是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倘若他在一个时辰之前说这话，大多数人即使不认为他是信口开河，也会认为他是自大成狂，可是经过刚才这一役，自然不会有人对他的话再有任何怀疑。

柳含烟却笑道：“今天小妹算是大开眼界了，难怪愣子说他在你手下连一招也走不过去。我一直是将信将疑，到现在我才知道愣子所言不虚。”

第五章 谁与争锋（五）

吴天远听她提到李越前，不由眉头微皱问道：“你可知道现在愣子身在何处？”一旁柳千崖接口道：“今日下午我们收到从许昌送来的消息，说李越前和紫儿发现‘白莲教’准备在今夜偷袭‘武林五大世家’。因此我推想他们两人应该在许昌附近。”

吴天远轻声道：“许昌？”然后又向柳千崖问道：“你说他们俩会不会去‘东方堡’？”柳千崖略一沉吟，道：“很难说。”

吴天远紧锁眉头向柳含烟道：“我想请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愣子的行踪查明后告诉我，可以吗？”柳含烟点头道：“当然可以。怎么吴兄好象很担心的愣子似的。”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他如果去了‘东方堡’轻身涉险，我这个作大哥的怎么能不担心？难道你不担心你的三妹吗？”柳含烟心知以柳含紫的心性，若听说“白莲教”将对“东方堡”不利，多半会怂恿李越前去驰援“东方堡”。此刻二人说不定在“东方堡”与“白莲教”中人已动起手来了，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柳含烟也由得担忧起来，道：“是啊。‘东方堡’在五大世家中实力最强，‘白莲教’派去的人手只怕也是最强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吴天远却摆了摆手，道：“我们在这里空担心也没有用，你还明日早点把消息打探清楚吧。”说完向一众人道：“在下先告辞了。”说完，飘然入堡，回客房安歇去了。

郭谦望着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口中喃喃道：“世上竟然有这种武功，竟然有这种奇人。”心中却暗想：“幸亏今日上午没有向他挑战，否则自己非得弄得灰头脸不可。”

而柳千崖却笑着与柳千岳打趣道：“怎么样？二哥，这一趟可算没有白来吧？”他嘴里说着话，双目之中却是奇光闪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柳千岳则笑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有这种事发生。你倒说说，人家练武，我也练武，怎么他那么强，我这么差？这中间的差距也太大了，简直没有道理嘛！”

柳千山却道：“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事居然会这样收场。三弟和烟儿果然好眼力，没有让我们柳家丢人。”柳含烟则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大家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眼见一场刀兵之灾被吴天远消弥于无形，所有人的心神松懈了下来，心中说不出的高兴。柳千山等人听柳含烟这么一说，便高高兴兴地散去了。而柳千岳却拉着柳千崖、郭谦和李应昌，嚷嚷着让他们陪自己好好地喝上两盅。三人拗不过他，没有办法，便与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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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的雨点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转眼间，就变成了黄豆大小，劈里啪拉地砸了下来，不一会儿，大雨便如瓢泼般倾泄。仅片刻间“孤影独行”费礼全身上下便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他不安地看着“东方堡”洞开的大门，向身边的“九手如来”照慧和尚问道：“今天早晨东方玄虚不是说一切都已经办妥了吗？我们发出信号已经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他的信号回复？”

照慧和尚也同样显得惊疑不定，道：“是啊，怎么‘东方堡’的大门开着，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走出来？你看，‘东方堡’大门的门头上好象挂着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领头的“无影剑”陈睿颇为不耐烦的声音：“大家少说两句吧！我们再等一会，若东方玄虚再不发信号过来，我们大家便一齐冲进去。他就是不发信号过来，我们大家今夜也要冲进去，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将‘东方堡’拿下！”

照慧从陈睿那里碰了个钉子，心中老大的不痛快，再加上全身上下被大雨淋得湿透了，全身冰凉，更觉心中烦躁无比。正这时，只见一道闪电劈到“东方堡”前不远的空地上，闪电强烈光芒，照得所有的人都满眼生花。几乎与此同时，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雷声便如同在人耳边炸响一般，震得每个人耳中都“嗡嗡”直响。

照慧却就着电光看清了“东方堡”门头上悬挂着的东西，失声惊叫道：“那上面挂着的是人头！好象是东方玄虚他们三个人的人头！”

陈睿也看清了那三个血淋淋的人头，心中猛然一紧，沉声道：“看来，东方玄虚等人已经败露，已经不能指望他们了。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了，大家都跟我来。”

说着，陈睿向四周人冷笑道：“东方玄空将大门大开，让我们认为大门后必有埋伏。可是我料他在门后却没有埋伏，反而在其他地方设下圈套。我们可不能上这个当，我们就从大门中冲进去！”

然后，他仰天长啸一声，其声响彻云霄，即使暴雨狂风也不能将其淹没。随着他的啸声响起，“东方堡”四周隐隐绰绰地出现了无数的身影，纷纷疾速向“东方堡”扑了过去。

陈睿双目中精光一闪，右手一挥，道：“兄弟们！上！”他身后的人早已憋了很久了，他的语音一落，众人纷纷奋勇向前，迅速向“东方堡”飞驰而去。而陈睿自己却不急不忙，缓步向“东方堡”行去。

转眼间，众人已经来到“东方堡”的大门前。当前之人想也不想便向里面冲去。他刚入门内，忽然间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人影突如其来地挡在了他的面前。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已经凌空而起，向后方倒飞而去，一连撞倒两人。立时三人滚在处，随之而来听见“喀啦啦”一阵轻响，三人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地不起了。想是三人全身骨骼尽被撞碎，就此一命呜呼了。

紧接着，那条黑影又抓起二人，向“白莲教”众人掷去。双手再探，分别抓向已经冲到他身前的“孤影独行”费礼与另一名“白莲教”弟子。此时费礼刚冲到对方身边，准备向对方肋下拍上一掌。他的指尖尚未碰上对方的身体，却已查觉劲风临体，当下不敢多想，顺着掌势向斜侧急急滚出。他刚倒下，对方的指风却已贴着他的头皮而过，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第五章 谁与争锋（六）

而对方这一下没有抓住他，也是略感惊讶，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虽然惊讶，可是他并没有闲着。右手抓住的人已经脱手飞出，砸死了两名“白莲教”弟子。左掌斜挥而出，倒在地上的费礼见这一掌虽然不是正对向自己，但他估摸着以对方的掌力如此浑厚，自己不免会被波及。当下他忙奋力再向一侧滚出两丈。他的轻功不错，躲得十分及时，可他身后的五名“白莲教”弟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个被对方的掌风击了个正着，立时口中鲜血狂喷而出，眼见都活不成了。

费礼见对方如此凶悍绝伦，自己侥幸逃得一条性命，被吓得是屁滚尿流。他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只觉背心一凉，一柄长剑已经插入了他的身体。他回头一望，却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手握一柄尚在滴血的长剑，却正是柳含紫。他当下大吼一声，一掌向柳含紫拍去。可是柳含紫的娇躯微微一动，便闪开了他濒死之前的奋力一击。费礼随着这一掌的去势，“卟嗵”一声栽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其实，柳含紫与费礼的武功相差甚远，本杀不了费礼。可是费礼正全神贯注地望着那黑影，压根没有想到一旁会有人偷袭。再加上柳含紫从李越前那里学来的“天香舞步”也着实神妙，以至于柳含紫欺至他身边也没有被发觉，因此才中了暗算。

柳含紫见费礼最后一掌击在身后的城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砖缝中泥灰四散纷飞，也是暗自心惊，忖道：“幸亏向愣子哥学这‘天香舞步’，否则若给他这一掌打中了，多半小命不保了。”

而此时，“白莲教”众人见对方如此神勇，均为对方神威所慑，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竟没有一人敢再上前半步，向对方索战。而那个高大的黑影也不上前进逼，双方就这样相峙了片刻。

忽然间，一条人影从“白莲教”众人的头顶飞越而过，恰似一道流星从天外飞来，眨眼间便到了黑影的身前，也不待双足落地，冲着黑影凌空拍下一掌。这一击来得凌厉之极，手一伸，手掌便似要碰上那高大黑影的面门了。多数人只道那守门人再也避不开这一掌了。却只听“嘭”的一声响，那偷袭的人影倒翻而出，直向后飞出四五丈才双足着地，立时稳稳地站住。而那个守门人却岿然不动，他眼见刚才偷袭的那人竟然接下了自己的这一掌，居然没有受伤，倒是非常罕见之事，不由得又发出了一声惊异之声。

“白莲教”众人这才看清刚才偷袭之人却是领头人“无影剑”陈睿。原来陈睿见众人突然间不再前行，便知有故。上前一看，却见所有人均被一个高大少年所阻，当下也不出声，飞身上前施掌偷袭。本只道自己这一掌一击必中，不成想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还将自己震退四丈开外，实是平生未遇之强敌。

暗自压下胸中翻腾不息的血气，陈睿缓步来到高大少年的近前，抱拳道：“敢问少侠高姓大名，与‘东方堡’有什么关系吗？”

那高大少年一边上下不停地打量着陈睿，一边答道：“我叫李越前，与‘东方堡’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睿闻言一惊，失声道：“你就是那个十招之内击败‘神眼天魔’乔万春的李越前？”

李越前点头道：“不错，就是我！”

陈睿心中暗道：“总坛传来的消息不是说李越前同柳含烟在一起，一同回‘昊天堡’去了吗？还把‘天煞孤星’赵运灵等狠角色调去强攻‘昊天堡’去了。怎么李越前这小子却在这‘东方堡’出现了？这两堡相差千里之遥。定是总坛的讯息有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

想到这儿，陈睿向李越前道：“李少侠既然与‘东方堡’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还要趟这滩浑水？”

李越前对陈睿的这些江湖切口并不明白，心中暗想：“他说我趟什么浑水？这里的水很浑吗？”想到这儿他便低头向脚下望去。却见雨水已汇集成一个个水洼，虽然并不清澈，却也不见得有多浑浊，不由便向柳含紫望去，眼中尽是迷惘之色。

柳含紫知道李越前不懂，便向他道：“这个人在问你为什么要管‘东方堡’的闲事。”

李越前这才明白，便向陈睿道：“我可不是多管闲事，紫妹说了，这是行义侠仗，锄良安暴。”

陈睿身后的“白莲教”众人听他把“行侠仗义，锄暴安良”说成了“行义侠仗，锄良安暴”，不由得一阵轰然而笑。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立时间一扫而空。甚至柳含紫听了也是不觉莞尔。

李越前听见众人的笑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面孔一下子就胀得红得发紫，老羞成怒地喝道：“你们笑什么？”

他这一声喝出来，并不比平地炸响一声焦雷差到哪里去，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武功差一点的人便感到头晕目眩，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得当场晕倒在地。众人这才想起李越前刚才所施展的手段，实是厉害无比，心中微觉害怕，也就都收起了笑声。

陈睿也被李越前这一嗓子震得心头“咚咚”直跳，心中暗想：“这个愣小子的内功好深厚！他如果再这样扯上两嗓子，只怕我们这里倒有一半人得倒下，这样的主意可不能被他想到。”

想到这儿，陈睿赶紧岔开话题向李越前道：“如果李少侠今天能离开‘东方堡’，不过问此间之事。敝教上下将深感李少侠大德。日后，李少侠行走江湖之时，只要李少侠召呼一声，陈某人愿效犬马之劳。”

柳含紫却在一旁接口道：“呸！愣子哥别听他的花言巧语！他们‘白莲教’今晚还要派人攻占我‘昊天堡’。他们‘白莲教’与我们誓不两立！”

李越前听了柳含紫的话，深觉有道理（柳含紫的话就是没有道理，在他听来也是十分有道理的），冷冷地向陈睿道：“我今天如果不离开‘东方堡’，偏要过问这里的事，你又能怎样？”

陈睿见柳含紫已洞悉本教所谋，情知让李越前从这里离开或是袖手旁观已是不可能的事了，隐隐约约地听到“东方堡”深处传来的厮杀声。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便狞笑一声，掣出腰间长剑，道：“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别怪陈某人不客气了！王传宗、南门雄！我们三个留下来收拾这个小子，其他的兄弟一齐给我冲进去！我就不信我们三个成名的高手，收拾不了一个浑小子！”

言毕，剑光一闪，陈睿手中长剑向李越前斜斜刺来，与此同时，人群之中射出一道寒光，凌空向李越前劈下，另有一股掌风却是无声无息地向李越前腰际涌至。

李越前冷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陈睿的剑光而去，伸手就去抓陈睿的咽喉。陈睿心中颇为奇怪，暗道：“他怎么不避开我的长剑？莫非他练了刀枪不入的‘金钟罩’不成？可是凭我的内力，即使你练了‘金钟罩’，我也一剑刺你个对穿！”

眼见他的长剑就要刺中李越前的胸膛，可是李越前的身形却在此时微微一晃，他手中的长剑便莫名其妙地走空了。而李越前的手指却几乎碰上了他的咽喉，他不敢多想，百忙之中使了个“铁板桥”，手中长剑闪电般横扫李越前左肋。此时南门雄的刀光与王传宗的掌力也已经赶到，李越前听得这一刀一掌风声有异，知道这二人不是庸手，也不敢对陈睿再施辣手，只得闪开刀光，接下王传宗一掌。立时便将王传宗震退五六丈开外。王传宗被李越前这一掌震得整条手臂发麻，却猱身再上，只是再也不敢硬接李越前的掌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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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与争锋（七）

三人斗在一处，只过四五招，李越前便开始感觉有些施展不开了。李越前心中暗想：“这三个人若是一个个上来与我单打独斗，我自然是不怕。可是他们三个一齐上，却是难以应付了。看来我还是要弄一把兵刃来同他们斗了。“

想到这儿，他用眼角的余光向四周一瞥，正好见到一个“白莲教”弟子手持单刀从他们附近经过。当下他猛地向三人连拍三掌，三道掌力合在一处汇成一道巨大无比的力流向陈睿三人压了过来。陈睿三人无人敢接架，只有各自向一旁闪开。

李越前便乘此间不容发之隙，欺到那名“白莲教”弟子的身边，将单刀一把夺过，抬起一脚，便将那人踢飞数丈之外，手中单刀一抖，刀锋之上劲风“哧哧”作响，向陈睿三人劈头盖脸地一连砍去十几刀。

陈睿三人听得李越前刀上风声有异，谁也不敢硬接，只有再度闪开。李越前立时冲进还没进入堡内的人群之中，只在三招两式之间，便有十余人丧身于他的单刀之下。

陈睿三人见李越前如此凶狠，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怠慢，奋力冲上前去拼死缠住李越前。李越前回手一刀，陈睿不再相让，挺剑便去接架，只听“叮”一声响，陈睿手中的长剑立时断成两截，自己也被震退三四步，撞在身后的一名教众的身上才停了下来。他也不迟疑，见那名教众手上恰巧拿着一柄长剑，反手便夺了过来，剑光再度向李越前射去。

李越前被三人死死缠住，虽然他又腾出手来杀了一二十名“白莲教”弟子，却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挡住剩下的大部分“白莲教”教众，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白莲教”一众人冲进堡去。不一会儿大门前就只剩下十余名高手与陈睿等三人合力围攻李越前。李越前虽然不惧众人的围攻，可是“九手如来”照慧和尚在远处抽冷子，向他发射暗器，且尽是些“梅花针”之类的细小暗器，令他防不胜防，头疼不已。

当下李越前连连催刀，好容易将陈睿与南门雄逼退两步，接着一掌，将王传宗震退五步，身形一晃，却已经出现在照慧和尚的身边，反手一刀向照慧和尚当头劈下，同时口中喝道：“我让你这个贼和尚发暗器！我杀了你！”

照慧和尚本见李越前正与陈睿等人缠斗，却没有想到李越前说来就来，还没反应过来，刀风已经临头。百忙之中，身体向后一仰，脚下一用力，身体向后方平移出三尺，李越前的单刀贴着他的脑门掠过。若他闪避有丝毫迟疑，估计大半个脑袋将被李越前削下来，实是险峰到了极处。

他的身形还没有稳住，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李越前的左掌已经递到他的胸口了。他此时再也没有闪避的余地了，当下只有将右手扣着的一把“铁莲子”向李越前射去，左掌则奋起平生之力，去接李越前这一掌。这是种两败俱伤之法，他料李越前与他相距甚近，为了闪避他的暗器，必然来不及伤他。岂知，李越前的身影只是微微一动，他射出的暗器便全部落空。李越前这一掌来得迅捷无比，照慧和尚的左掌只挡住了李越前一半掌力，剩下的一半掌力全都打在他的胸膛上。

照慧和尚只觉左臂和胸口如中千钧巨锤重击，眼前一黑，身体凌空而起，远远地飞了出去，昏死了过去。他的武功不弱，也幸好左掌挡住了李越前的一半掌力，否则李越前这一掌定要把他送上西天了。

李越前解决照慧和尚只是石火电光之间的事，照慧和尚的身体没在半空，陈睿与南门雄已夹攻而至，王传宗则在二人之后一指点向李越前的“命门穴”。李越前料理了照慧和尚之后，便不再有后顾之忧了，放开手脚与陈睿三人抢攻。

李越前心神渐宁，刀法更显凶悍，加上他的内力浑厚无比。陈睿三人初时还能挡得住他，可是时间一长，便有些力不从心了。与他们一道围攻李越前的十余名高手，与他们三人的武功相差不少，根本就近不了李越前的身旁。有三四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想上来帮助陈睿三人，可是一到四人近前，大都被李越前一刀结果了性命。吓得其余的高手都远远地避开四人，再也没有人敢向他们靠近半步。

陈睿三人越斗下去，越是心寒，越斗下去，越感觉撑不下去。三人都是久走江湖的英雄好汉，却从未见过李越前这样的人物，刀招精妙无比，且内力也沛不可当，源源不绝，真似永无枯竭一般。自己三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并不比起“天煞孤星”赵运灵差到哪儿去。自己三人中任何一人站出来，都可以单独挑战“东方堡”堡主东方玄空。可是自己三人合力也无法战胜眼前的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实是三人平生所未遇的奇事。

可是三人都知道，如果他们三人如果不能缠住李越前，一旦让李越前冲进堡内，与东方家众高手汇合至一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可是就这样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照这种情形发展下去，再斗上个千招，自己三人多半会筋疲力尽，迟早被李越前杀了。陈睿三人心中都暗想，算了吧！能撑多久就撑多久了！同时心中又指望着其他两路人马能快速攻下“东方堡”，然后赶来与他们一齐料理眼前的这个李越前。

按照东方玄虚等人给他们的消息，“东方堡”中的首脑人物都已经中了本教的“腐骨断肠膏”。虽然份量下得不重，可是这些人也应该没有办法凝聚内力了。怎么其他两路人用了这许久时间也没有将“东方堡”拿下？这事委实令他们想不明白。他却并不知道李越前之前便已将“灵犀解毒丹”交给了东方天英。这时，“东方堡”众高手身上所中之毒都已化解干净。另两路人马遇上的麻烦并不比他们小。

此时柳含紫却很机灵，她见自己留在大门处并不能为李越前分担解忧，只会给李越前添麻烦，当她杀了“孤影独行”费礼之后也不出声便悄悄地退入堡内。她展开“天香舞步”，在敌群之中竟然来去自如。“白莲教”中有些高手也想将她擒住，柳含紫的身法实在是太过高明了，他们连柳含紫的衣角也碰不到，反倒给她伤了好几个。

柳含紫自习武以来，见了对手比她强的，自己只能甘拜下风，却从无今日这样意气风发，比自己武功高的人照样得败在她的手下。她脚下一面施展 “天香舞步”，手上一面施展李越前所传吴天远的几路散手，竟然所向披靡，只要她一出手，必有一名“白莲教”教众倒下，她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就甭提了。她带着这股子得意劲便来到了“东方堡”“议事厅”的大门前。

此时“议事厅”大门前已是遍地横尸，血水与雨水混在一处四处流淌。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喊叫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声音响彻云霄。“议事厅”的大门前成为双方决战的殊死战场。“东方堡”弟子占据着有利地形与“白莲教”教众浴血奋战，抵挡着对方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的攻击。大门处的“东方堡”弟子更是寸步不让，用盾牌与长剑构筑了一道坚固无比的防线，任凭“白莲教”如何冲击却始终不能前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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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与争锋（八）

表面上看“白莲教”似乎占据着主动，其实情势对“白莲教”极为不利。这样的战斗不同于野战，他们擅长的战阵在此处毫无用处。本来“白莲教”有不少攻城器械可以使用，可是这些玩意过于笨重，不放便携带，他们千里奔袭“东方堡”，根本不可能带这些东西。而用火攻原本也是一个将“东方堡”众高手逼出“议事厅”的好法子。却又偏巧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滂沱大雨，火还没有点起来就会被大雨浇灭。

此刻“白莲教”众人只能凭着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强行突击。另一方面就得寄希望于教内高手从“议事厅”的屋顶突破进去，内外夹击，一举攻下“议事厅”。可是此次进攻“东方堡”高手最强的一路人马偏偏都在“东方堡”大门处围攻李越前去了。过来的尽是一些普通教众，对“议事厅”的防御根本不能构成危胁。

最要命的是“白莲教”并没有可以拖延的时间。自大明建立以来，“白莲教”便成了妖教邪教，向来就是各地官府官军剿杀的对象。一旦拖到天明，惊动了官府，与“东方堡”联起手来，只怕这么多“白莲教”教众与高手都要全军覆没了。因此寻找“议事厅”的突破口成为“白莲教”众高手的当务之急，一想到这儿，便使“白莲教”众人心中急得如猫抓一般。

而屋内和屋顶上的“东方堡”弟子的暗器和弓箭此时更显得厉害异常。向屋顶上望去，同样也能见到“白莲教”中的七八名高手与“东方十九剑”中的五六人舍命相搏，却并不占任优势。而“议事厅”外的一侧，东方玄空也正在与一位不知名的高手捉对厮杀。

柳含紫长这么大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看得她心中热血沸腾。她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只可惜她的内力太浅，这声长啸被四周的喊杀声吞没了，除了她自己之外，并没有几个人听见。可是这点小事并不足以平复她激荡不已的心情。此刻她心中豪情万丈，脚踏“天香舞步”，手上使着吴天远的奇招妙式，所过之处无人可敌。

突然间，她见一名四十多岁的汉子横刀向她斜劈而至。当下她毫不惊慌，只是将娇躯微扭便让对方的刀光落空，右手疾探，向对方肩头“肩井穴”抓去。那汉子见柳含紫这一招抓来，便急忙侧身躲闪。可是吴天远的招式何等精妙？他尽力想躲，却终究没有躲开，被柳含紫玉手抓了个正着。

可是柳含紫若没有抓到对方的穴道倒还好，这抓到对方的“肩井穴”穴上立时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手弹开，半个身子都被震麻了，一条臂膀一时间不能动弹半分。那汉子见此情形知道有机可乘，当下反手一刀向柳含紫砍来。眼看柳含紫的半条胳膊就要被这汉子一刀削下。只唬得柳含紫花容变色，一时间刚学得的“天香舞步”全都抛还到李越前的脑子里去了，根本就想不到如何闪避了。

正这时，只听得“叮”的一声响，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剑架住了砍向柳含紫的这一刀。柳含紫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却正是东方玄空横空一剑救了她半条胳膊。原来东方玄空刚好在这时将与自己缠斗的对手解决掉，便见到了柳含紫这儿出现了险情。当下他也不多想，匆忙之中飞跃三丈，递出一剑救了柳含紫。

刚才东方玄空虽然将手杀了，可是对手的确是个硬点子，武功着实不赖，临死之前也在他的肋下和背后留下两道半尺长的伤口。柳含紫见到东方玄空身上的鲜血顺着湿漉漉的衣服不停地往下淌，关心地问道：“多谢东方伯伯刚才救了侄女。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东方玄空反手点住了伤口附近的穴道，暂时止住了血，道：“一点小伤，没有事的。”说话之间，一剑向那名中年汉刺去，又向柳含紫道：“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东方玄空这句话若是在柳含紫刚到这里时说的话，柳含紫即使不当面顶撞他，多半也会不以为然。可是经过刚才这场变故，柳含紫心里的万丈豪情被吓退了一大半，再也不敢逞强了。她此刻便对东方玄空的话信以为然了。这时“天香舞步”也从李越前的脑袋里被她又硬生生地拽了回来，施展起来，飘然退去，竟依然没有人可以将她阻隔半步。连东方玄空看着这身法也是忍不住赞叹不已。

柳含紫从“议事厅”退了回来，自觉没有地方去，心里又关心起李越前来，却不知他那里如何了。左右也闲着没事，不如去“东方堡”大门处看看究竟。想到这儿，她又晃晃悠悠来到“东方堡”的大门前。

此时李越前这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无影剑”陈睿三人已经被李越前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再无反击之能。而本来在周围襄助他们围攻李越前的十余名高手却只剩下五人了。四人身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其惨烈程度与“议事厅”大门前不让分毫，令人怵目惊心。

柳含紫一到，立时被其他五人认出来是一开始与李越前在一起的少女。五人也没有同她多废话，立刻一拥而上，将柳含紫围了起来。柳含紫知道他们是想捉住自己，以此来要胁李越前。她可不会傻站在那里等他们抓。只见她莲步轻移，展开“天香舞步”，随手拔出腰间宝剑（此刻她也知道自己内力不强，不敢再用吴天远的散手了，还是“峨嵋派”的剑法保险些），在五人的包围圈里穿梭不停。

那五名高手围在她身边，用足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捞到柳含紫的半片衣袂。而柳含紫见这五人的武功远高于自己，却被自己耍得团团转，心中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她左一跨，右一步，便绕到了一名书生模样人的背后，手起一剑，立刻便送那人归西了。

接着她用同样的方法又结果了两人，这时她心里的得意又涨至十分，豪情雄心又全都回来了。心中暗想：“如果方才在‘议事厅’门前我用剑的话，就不会陷入险境了，也不会被东方伯伯教训了。弄得我象是个没用人似的，给他撵回来了。”

想到这儿，她又踌躇满志起来，颇有杀回“议事厅”给“东方堡”的众人看看的打算。可是高手过招，岂能容她此时胡思乱想？她心里想着事，就没有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被地上的一具尸体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地。与此同时，她身后的一名道人趁此时机，一剑向柳含紫背心刺了过来。

本来这招是柳含紫最擅长的，没有想到竟又被这个道士如法炮制。柳含紫一失重心之时便心知不好，她再想躲闪，却已来不及了。而李越前远在数丈开外被陈睿三人缠着，就是想救她，此刻也赶不过来了。眼见这一剑就要将柳含紫的娇躯刺个对穿。

却只听一声惨叫声响起，那道士的身躯凌空飞起，一柄单刀穿过他的身体，且余劲不衰，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带着他体腔内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肉，钉在数丈远的一面墙上。原来李越前自柳含紫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待见到柳含紫遇险，自己冲过去相救是来不及了，当下只有奋起平生之力，将手中的单刀向那道人掷出。这一掷之力又何止千斤？那道士岂能抵挡？

目睹眼前惨状，柳含紫心里也不住泛恶心。剩下的最后一名与她相斗的汉子见此情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与柳含紫缠斗。口里大叫一声，向堡内落荒逃去。李越前此时也向柳含紫道：“紫妹别呆在这里，这里危险，我没有办法照顾你。”

第五章 谁与争锋（九）

柳含紫对自己的表现有十二分的不满意：连愣子哥都嫌她碍手碍脚了。自己象个废物一样被人赶来赶去，似乎自己走到哪里，就把麻烦带到哪里。尽管心里有多不高兴，此时也只有听从愣子哥的劝告了。自己可不能再让愣子哥分神了。当下她向李越前道：“那你自己要保重啊！”

李越前手里没有了兵刃，便想再去找一柄单刀来与陈睿三人厮杀。陈睿三人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三人心知若再让李越前弄一把兵刃来，只怕不出百招三人就会被这小子料理了。三人此时都是一门心思，陈睿与南门雄将手中兵刃使得如狂风暴雨一般，而王传宗更是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李越前面对三人势如疯虎般的攻击，只觉压力骤增，也被弄了个手忙脚乱，更别想腾出手来去找一件兵刃了。如此一来，李越前与陈睿三人的厮斗又变成了相持不下，平分秋色之局。

渐渐地，阴雨沉沉的天空已经泛亮，可是“议事厅”前的厮杀依旧没有停止。“白莲教”教众的锐气已经不再，攻势也渐渐地缓了下来。而“白莲教”众高手与“东方十九剑”之间的拼杀仍然是难舍难分，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双方互有折损。

“白莲教”中的有识之士知道想在今日拿下“东方堡”已是镜中观花了。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该撤了。终于，一名五旬左右的和尚远远地向东方玄空朗声道：“东方兄，我们两再这样斗下去便是个两败俱伤之局。不如我们两家罢斗如何？”他的声音中正平和，纵是四起的厮杀喊叫声也不能将其淹没，场中每个人都听得十分真切。

东方玄空扫视了一下战场，见“白莲教”此时依然显得人多势众，双方再这样斗下去，自己一方也讨不到好去。若是硬撑下去，等官军介入此事，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自己一方损伤必多。虽然“白莲教”也将损失惨重，可是“白莲教”下弟子众多，教内人才济济，折损些人手并不算什么。而自己的“东方堡”可就不一样了，死一个少一个，他可耗不起。况且，一旦官军介入了这事，自己的兄弟东方玄虚等人加入“白莲教”这种灭门大罪若被官府知悉，“东方堡”也就算完了。

东方玄空审时度势，也知道今日之局不可以再拖下去了，当下，他向那个和尚道：“也罢！我们双方一齐罢手。不过百岩和尚，你得答应今后‘白莲教’不会再来进犯我‘东方堡’！”

百岩苦笑一声，道：“对不起，东方兄！贫僧可没有这个权力，不过我会把东方兄的话传到总坛。”

东方玄空见百岩和尚也不因为要急于撤走而在这种事上欺骗他，心中也敬佩他是个人物，便道：“既然如此，还请你让贵教的人先退出我‘东方堡’，我们决不追袭！”

“白莲教”与“东方堡”双方众人听着二人的对答，知道双方首脑人物已经同意停战了。当时就有不少“白莲教”教众停了下来，而“议事厅”内和屋顶之上的“东方堡”弟子也不再发射弓箭和暗器了。

百岩和尚便趁此时机下令道：“众位弟兄全部退到‘东方堡’外待命。”他的命令一下，“白莲教”教众便领命退下，依然是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慌乱。而百岩和尚则与一众“白莲教”高手留在最末殿后，待“白莲教”教众全部退走后，这才缓缓退去。

东方玄空等人却怕“白莲教”人耍阴谋，让众弟子依然坚守“议事厅”，自己则带着本堡众高手，紧跟着百岩和尚一众人去了。他们不把“白莲教”人送离本堡境地，是不会安心的。

众人来到“东方堡”大门处才发现，李越前和陈睿三人的厮杀仍然在继续着，且已经进入白热化的境地了。无论是“白莲教”的豪杰，抑或是“东方堡”的高手，看着这大门之前的遍地横尸，心中的震惊也都是难以言喻的。附近散布的尸体足有五六十具，而在这些尸体中仅成名的高手就有近二十人。

“东方十九剑”中的老五东方玄华不禁失声道：“天哪！这……，这是他一个人干的吗？”

东方玄空向身边的东方天英看了一眼，这一眼委实是意味深长。二人都知道，今天若不是因为有李越前，此刻“东方堡”早已经完蛋了。眼前的“无影剑”陈睿、“雷霆掌”王传宗和“九曲神刀”南门雄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任何一人都不比他东方玄空差到哪去。这三人若再加地上躺着的近二十名高手，与灵岩和尚等人汇在一处，一上来就能突破“议事厅”的屋顶。只要“议事厅”的屋顶被“白莲教”占住，整个“东方堡”就完了。

百岩和尚轻咳一声，向东方玄空道：“东方兄，我们既然已经约定双方罢斗了，你能否让这位少侠停下手来？”

东方玄空冷笑一声，道：“你若能让陈睿、王传宗、南门雄三人停下手来，我自然能让李少侠停下手来。”

百岩和尚见东方玄空一眼便认出了场中的本教三位高手，心中也不禁佩服东方玄空见多识广。他其实早就看过了，四人头顶皆是白气氤氲，此刻李越前与陈睿三人已到了性命相搏的阶段。到了这种地步，谁也别想让他们停下手来，纵然他们四人中有人想主动停下手来，也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要四人中有一人有一丝容让，立刻便会血溅五步。

百岩和尚淡淡道：“既然如此，可别怪贫僧无礼了！”说罢，他双目中精光暴射，便准备助陈睿三人一臂之力，除了眼前的李越前。

第五章 谁与争锋（十）

只是，百岩的话语未落，东方玄空的身影已经到了他的对面，东方玄空手中的长剑已经对准了他。东方玄空冷然问道：“百岩和尚！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傻事！”

百岩和尚望着东方玄空问道：“东方兄与这位少侠有什么渊源吗？”

东方玄空则道：“若没有这位李少侠，只怕今天本堡便已沦入贵教的魔爪之中了。这就是他与老夫的渊源！况且我侠义之人，遇上这种事，即便这位李少侠与本堡毫无干系，我们也不能任由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肆意妄为！更何况李少侠还有恩于本堡？”

“东方伯伯说得好！”柳含紫这时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指着灵岩和尚怒道，“你若敢伤了愣子哥半个指头，他的大哥绝不会放过你这个贼和尚的！”

“他的大哥？”百岩和尚心中微微一惊，心中暗想：“这个姓李的小子的武功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他的大哥的武功肯定更远高于他，想来定是个不世高手，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想到这儿，他便向柳含紫问道：“他的大哥是谁？”

柳含紫虽然冒失，却也不是草包，她知道吴天远在江湖上和武林中毫无名气，她说出来也是白说，还不如不说。当下她便仰头望天，淡淡道：“他大哥是谁，你自己去猜吧！”

百岩和尚见这个小丫头无礼之极，心中勃然大怒，暗道：“想我百岩在江湖上也鼎鼎大名的人物，便是张教主见了我也尊称一声大师。这小丫头竟敢如此藐视老子，定是活腻了！”

百岩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心想今天若让这个小丫头活着离开此地，今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想到这儿，他的身躯一动，却已经来到了柳含紫的身边，右手一探，便向柳含紫的背心的“灵台穴”抓去。东方玄空与“东方堡”众高手本防着百岩和尚对恶斗中的李越前下手，没成想百岩和尚竟然突然改弦更张对柳含紫下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再想要回头去搭救柳含紫，却已经来不及了。

百岩和尚原本也没有将这个小丫头放在眼内，心想自己这一招过去，这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百岩和尚此举看似因为恼怒柳含紫的出言不逊而进行的报复，其实却是别有心机。百岩和尚看情形这小丫头与在场中相斗的姓李的小子关系不错，说不定还可以利用这个小丫头胁迫姓李的小子住手，顺便逼姓李的小子加入“白莲教”。之后，再利用姓李的小子来引诱他的那个大哥加入“白莲教”。这事若办成可是大功一件？也不知道教主会怎样奖赏他。一想到这儿，百岩和尚实是高兴得心花怒放。

可是眼看着百岩手指就要碰到柳含紫的娇躯时，突然间柳含紫凭空消失了，却又不知如何出现他的背后。百岩和尚突然间失去了眼前敌人的踪影，心知不妙，耳中听得衣袂响动，知道对方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也不敢多想，左手反手一掌向背后拍去。岂知这一掌又落了个空，柳含紫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左侧。

柳含紫皓腕轻挥，手指轻拂百岩和尚耳边的“听宫穴”。这一招使得看似轻描淡写，若有若无，可是方位与时间却把握得恰到好处。由柳含紫这样的绝色少女使出来，更显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宛若仙子临凡一般。灵岩和尚见柳含紫一出手，便尽力闪避，可是无论他躲闪的如何迅捷，也不论他的身法如何奥妙，耳边的“听宫穴”仍被柳含紫轻轻拂中。

柳含紫这次学乖了，她知道对方的内力远胜于她，她便是运起毕生的内力去拿对方的“听宫穴”，只怕仍会被对方的内劲反震所伤。是以她这一下，不敢带丝毫内力，自然也就不会被对方内力反激。虽然这一下伤不了百岩和尚，却也会使百岩和尚丢足了面子，不敢再向她和李越前纠缠。

而场外众高手见柳含紫这一招使得奥妙无方，一个个忍不住高声叫好起来。柳含紫一招得手之后，斜踏五步，脱出百岩和尚的攻击围，向百岩和尚得意地笑道：“晚辈刚才是空手，若是晚辈刚才手中握得是长剑。只怕灵岩前辈此刻……，嘿嘿！”

百岩和尚见自己一招失手，心中委实沮丧无比。听了柳含紫的话，心中却不以为然。心道：“你这明明是非常高明的擒拿招式，怎么又变成剑招了？若是你这小丫头手中拿了长剑，又怎能碰到贫僧的‘听宫穴’？”可是自己明明在这一招上输了，他也就不便辩驳了。他黑着脸冷笑了一声，便退回去，凝神观看李越前与陈睿三人的争斗了。

“东方堡”与“昊天堡”同为“武林五大世家”双方彼此都知根知底。东方天英知道柳含紫在“峨嵋派”做记名弟子，对于“峨嵋派”的至高武学，连边都没碰上。可是柳含紫刚才使出的身法和那一招神奇莫测的擒拿手法，绝非“峨嵋派”武学。而柳含紫所施展的身法与场中李越前的身法极为相似。东方天英知道，这门身法和刚才那一招都是李越前传授给柳含紫的。眼见柳含紫武功一下子是得比他高出许多，不由令他嫉妒万分。

而此时李越前与陈睿三人也已经进入了决定胜负的紧要关头了。这时陈睿三人都觉自己的内力越来越不济，对付李越前的一双肉掌也越来越吃力。反观李越前却依旧内力充盈，源源不绝，与初时一样沛不可当。三人心里都明白，再这样撑下去，自己三人迟早都会被李越前所伤。尤其是王传宗，他空手与李越前相搏更显吃亏。他每与李越前对一掌，自己的真力便要消耗大半，要隔上许久才敢与李越前再对上一掌。三人之中，以他的内力消耗最巨，三人中第一个倒下去的也必定是他。

斗到此时，三人早已心意相通。既然不能拖下去对他们不利，也只有铤而走险，速战速决了。陈睿当即长啸一声，展开反攻，手中长剑蓦地幻化出千百道耀眼的光芒，李越前的身影刹时间便被剑光吞没了。而南门雄也于此瞅准了时机，凌空一刀，向李越前当头劈下。王传宗却在二人之后，运足了毕生的功力，双掌平推，后发先至，向李越前的背心猛击而去。

第六章 七星七绝（一）

这三大高手同时向李越前发出石破惊天的致命一击，均想籍此一击将李越前立毙当场。李越前也知道决一雌雄的时刻已经到来，他也同样长啸一声。脚踩“天香舞步”双拳一晃，突破了陈睿的重重剑幕，一拳重重地击在陈睿的腰眼上。陈睿立时被他击飞数丈，口中鲜血狂喷而出。而王传宗的一掌也到了，狠狠地打在李越前的背心上。李越前的护身真气立时便被震散，向前一栽，恰巧躲开了南门雄凌空劈下的刀光。反手一探，便已抓住了南门雄左乳下“期门穴”，掌中劲力疾吐，南门雄的身躯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城墙上，缓缓地滑落于地。此时王传宗的第二掌又到了，依然重重地打在李越前的背心上。李越前口中也是喷出一道血箭，反手一掌，却已经拍在王传宗的天灵盖上。王传宗身躯一软，瞪大了双眼，望着李越前，似乎不相信竟有这种事情发生，仰面朝天倒下了。

而李越前此时也站不住了，双腿打软，“卟嗵”一声，就象倒下了半截黑塔一样伏倒于地。四周之人于他倒下之时，似乎也能感觉到整个大地也为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众人目睹李越前力搏三大高手，在电光石火之间重伤二人，力毙一人，自己虽然也身负重伤，各人心中敬佩与震惊实是难以言喻。

柳含紫扑上前去，将李越前巨大的身躯抱在怀里，哭着向李越前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闪开？为什么不闪开？”

李越前在柳含紫的怀里，见柳含紫哭得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伸出手抹去柳含紫脸上的泪水，向她笑了笑道：“我答应过‘东方堡’堡主，尽量挡住所有的敌人。可是我能力有限，没有做到，只能做到这步了。你不会因为这件事看我不起吧？”

柳含紫此时已是泪水滂沱，泣不成声，好一会才道：“不会的！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没有谁会看不起你的。”

东方玄空听着二人的对答，心中好生惭愧，心中暗想今天若不天降眼前的这位李越前来救助“东方堡”，只怕此刻“东方堡”已落入万劫不复之境了。且这个李越前虽然不谙世事，但是比起锐身赴难，忠人之事来，只怕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想到这儿，东方玄空上前一步，向李越前道：“今日承蒙李少侠出手，救敝堡于水火之中。此恩此德，敝堡上下没齿难忘，永铭大德。”

在这个世上，李越前只关心柳含紫和吴天远对他的看法，其他人对他的看法，他倒不在意了。但东方玄空如此致谢毕竟让人心中暖意顿生，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当下只是向东方玄空道：“东方堡主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还请你原谅。”

东方玄空忙道：“少侠千万别这么说，这可折煞老夫了。”

二人正说着，百岩和尚却扶着陈睿来到了李越前的身边。陈睿向李越前道：“陈某行走江湖二十余载，除了敝教的张教主还从来没有服过别人。可是今天陈某服了李少侠，果然是一条好汉子！”

说着陈睿向李越前挑起大姆指，目光中充满了诚挚恳切，顿了顿，又道：“今天我们都是忠人之事，不免刀兵相见。希望下次相遇之时，我们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

李越前对陈睿点头笑道：“你的‘惊鸾剑法’也很了不起呀！以后如果再有相见的时候，我还要向你好好讨教一番。”

陈睿见他称赞自己的剑法，倒也颇感惭愧，当下含笑道：“一定！一定！”然后向身后的众人一挥手，便领着“白莲教”的一众人缓缓地退去了。

柳含紫望着“白莲教”众人离去，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向怀里的李越前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李越前则道：“我饿了。”

东方天英在一旁听了，忙命身边的人送来吃食。柳含紫接过，先喂了他两只鸡腿，然后又喂他一块红烧肉。李越前只吃了半块红烧肉，突然间只觉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便昏死过去了。

次日午后，“东方堡”西侧的花园内东方玄空与东方天英父子俩一边散步，一边闲谈着。东方天英向东方玄空问道：“爹爹身上的伤势如何？”

东方玄空摇了摇头，道：“都是皮肉伤，没有什么。倒是李越前的内伤颇为严重，大夫对他的伤势有什么看法？”

东方天英道：“这件事不劳您操心了。孩儿已经将许昌城内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请他们务必治好李越前的伤势。大夫们都说李越前体质强健，异于常人，只要好生静养，定可以康复。”

东方玄空叹了一口气道：“人家终究是为了我们‘东方堡’才身受重伤的，想起来便让人心中好生不安。”

东方天英则道：“四叔和五叔言道，三叔他们三人投靠‘白莲教’这种丢人的事都被李越前和柳含紫知道得一清二楚。日后在江湖上传开来，‘东方堡’如何立足？而李越前现在又身负重伤，不足为患，因此他们想不如趁这个机会……”说着，东方天英的双目中透出了浓浓的杀机。

东方玄空双目中精光暴射，怒道：“胡说！他们竟敢有这种想法？这种事岂是我侠义之辈所为？别说人家没有救过我‘东方堡’，便是没有做过有恩于我们东方家的事，我们也不能干这种事！这两个畜牲！你去把他们俩给我叫来！我这就废了他们！”

东方天英见其父动了真怒，忙道：“还请爹爹暂息雷霆之怒，孩儿也觉这事不妥，已经劝阻他们了。”

第六章 七星七绝（二）

东方玄空兀气愤不已，大声道：“这是什么不妥？这根本就是倒行逆施！这两个家伙！我平时是怎么教他们的？竟然能有这种想法？这还了得了？这还了得了？”

东方天英小心道：“他们只是想了一下而已，也没敢真去干。”

东方玄空道：“想也不能想！”

东方天英赶紧又功慰了几句，如容易才将东方玄空的怒火平息下来。最后东方玄空依然道：“你去告诉那两个畜牲！他们若敢碰李越前一个手指头，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东方天英见此情形只有岔开话题道：“爹爹觉得李越前这个人怎样？”

东方玄空怔了一下，才道：“了不起！”

顿了一下，东方玄空又道：“这个人诚实可信、锐身赴难、忠人之事，的确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东方天英见父亲说得都是李越前的为人，并不是他想要的，便又问道：“他的武功呢？”

东方玄空道：“同样了不起！‘无影剑’陈睿、‘雷霆掌’王传宗和‘九曲神刀’南门雄都是一方豪杰，任何一人的武功修为与为父都在伯仲之间。他们中只要有两人与我为敌，我便必败无疑了。若是他们三人围攻，只怕我连十招都走不过去。”

东方天英又道：“李越前这样的人物只怕整个中原武林也找不出几个来了。”

东方玄空点头道：“不错！前些日子你向我说起在刘四海家中被这个李越前一招打成重伤，我还有些不大相信。昨日见了他施展的神功绝技，才深知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唉！看来我们坐井观天，夜郎自大久了。居然江湖上出了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

东方天英则笑道：“爹爹也不必自责，李越前这个人在江湖本来就没有什么名气，我们不知道也不为过。只是可惜了！嘿嘿！”

东方玄空不太明白，便问道：“可惜什么？”

东方天英道：“这样的人物我却在刘四海的府上失之交臂，倒是给柳含烟慧眼识英雄，一眼相中，被她捷足先登了。‘昊天堡’有足智多谋的柳含烟就已经够厉害了，日后再加上这个李越前，简直是如虎添翼。将来我们‘东方堡’倒是要被‘昊天堡’比下去了。”

东方玄空点头道：“是啊！”他想到今后“东方堡”要被“昊天堡”比下去，心中也着实不是滋味。这“武林五大世家”首脑之间虽然称兄道弟，但是他们之间的竟争却也十分厉害，谁也不愿被谁压下去。当年柳千山立下规矩不让“昊天堡”五女外嫁，其他四大世家还在暗地里讥笑柳千山无能，竟然想借这种手段重振“昊天堡”。可是眼见柳千山的法子奏效，“昊天堡”即将强盛起来，这嫉妒之心便油然而生了。

东方玄空想了想，想起什么，便向东方天英问道：“柳含紫报讯时好象是说‘白莲教’将对‘武林五大世家’同时下手。那么‘昊天堡’也是‘白莲教’的猎取对象了。怎么我看柳含紫对‘昊天堡’的安危却没有一点关心的意思？这颇不合常理呀！”

东方天英则答道：“这件事我也感到奇怪，所以昨天我也问过了柳含紫。柳含紫却告诉我李越前的大哥吴天远现在应该在‘昊天堡’，看她的模样倒是放心得很哩！”

东方玄空沉吟不语，半晌才问道：“这个吴天远怎样？”

东方天英答道：“据孩儿看，这个吴天远则是个老江湖。而听柳含紫和李越前的口气，吴天远的武功要比李越前高出许多了。”

“比李越前还要高出很多？”东方玄空显得十分震惊道，“这个李越前的武功便已经十分了不起了，而吴天远还要远高于他？这个吴天远多大岁数？”

东方天英道：“这个吴天远我也见过一次，看上去他比李越前大三四岁，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东方玄空低声道：“真是不可思议，这兄弟二人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一个比一个更让人捉摸不透！”

二人正说着，一名东方家人走了进来，向东方玄空道：“启禀老爷和大少爷，外面有‘昊天堡’的信使求见。”

东方玄空闻言面色一变，道：“‘昊天堡’的消息好灵通啊！不过才过了一两天，便找上门来了。好！我们这就去。”

东方天英则在一旁接口冷笑道：“他们柳家未来的姑爷在我们‘东方堡’受了伤，他们能不担心吗？”东方玄空则轻声对东方天英道：“你找几个人去‘昊天堡’查一下，那天晚上‘白莲教’与‘昊天堡’争斗究竟如何。顺便再察探一下南宫、端木和司徒三家的情势如何。”东方天英点头道：“我会派几个机灵的角色办这事。”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会客厅”，却见厅堂之中有两个三十来岁精干的汉子安坐于客座。二人一见东方玄空和东方天英，忙起身向二人施礼道：“‘昊天堡’俞安、赵惮见过东方堡主、东方少堡主。”

东方玄空满面春风地向俞、赵二人道：“快请免礼！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贵堡主托两位登门，有何贵干？”

俞安则道：“东方堡主客气了，我们是今天午间才接到大小姐的飞鸽传书，因此不敢耽搁，便从许昌赶来，冒昧登门还请东方堡主恕罪。”客套话说完之后，赵惮接着道：“大小姐听闻李越前李少侠身负重伤，与三小姐客居贵堡，心中十分挂念，命我们前来探望。李少侠的大哥吴天远吴公子则托我们兄弟俩带来了几张药方，还请东方堡主过目。”说着，便从怀中取出几张药方来，交给东方玄空。

东方天英在一旁向药方上望去，却见上面写得尽是治疗内外伤的药物，不过写得却十分详尽，甚至怎么选药、煎药，何时服药都写得清清楚楚。显然，开这些药方时，吴天远必定是煞费了一番苦心。东方天英向俞、赵二人问道：“现在吴公子还在‘昊天堡’吗？”

俞安答道：“是的。另外吴公子还想求堡主和少堡主一件事。”

东方玄空道：“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办到，自然尽力去办。”

俞安笑了笑道：“吴公子想请堡主和少堡主想办法将李少侠留在‘东方堡’一个月，也不要告诉李少侠，这是他的意思。”

第六章 七星七绝（三）

东方玄空闻言想了想，道：“你回去后请转告吴公子，请他放心，这件事包在老夫的身上了。二位请随犬子去探望李少侠。”说罢，他便指使东方天英引着俞、赵二人去客房探望李越前和柳含紫去了。

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李越前所居住的客房。此时，柳含紫正在与李越前闲聊。俞、赵二人进屋后便见过柳含紫与李越前，并向李越前转达了柳含烟的问候，倒让李越前好生感动。柳含紫便向二人打听起“昊天堡”的情况，俞、赵二人只是回答说，吴公子和大小姐都在堡中，家里大小一切都安好。柳含紫又问起父亲柳千山的病情，二人则回答说吴天远已经为柳千山诊脉断症了，柳千山服用了吴天远的药方后，显得比以前精神多了。

李越前向二人打听吴天远的近况，二人则说大小姐在信里曾提及吴天远在得知李越前受伤后，显得颇不高兴。李越前听这了这话，嘿了一声，好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俞、赵二人见他心绪不佳，便又说了几句安心养伤之类的宽慰之词，便起身告退了。

东方天英送走了俞、赵二人之后，便找了几个精明的“东方堡”弟子去“昊天堡”以及其他武林世家打听情况，然后又折回李越前所住的客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柳含紫的声音：“请进！”

东方天英推门走了进去，却见李越前黑着脸，也不知在同谁生气。而柳含紫一见东方天英，忙向东方天英说明了刚才的情况，然后道：“东方大哥，你快来劝劝他吧！他这不知是为了什么，半晌都没有出声了。”

东方天英笑了笑向她点了点头，便向李越前道：“李兄弟是不是因为令兄不快的事而不高兴？”李越前点了点头。

东方天英道：“令兄不高兴当然是有原因了。李兄弟，你想想看，如果你大哥吴天远受伤了，你会不会高兴？”“当然不会了。”李越前想都没有想，便回答道。

东方天英又道：“所以，你受伤了，令兄吴天远当然不高兴了。”李越前双睛一亮，道：“这么说大哥不高兴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东方天英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了。他不高兴是因为关心你的伤势。他还托人带来了几张药方为你治伤呢。”

李越前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立时转晴，也有了笑容。柳含紫则道：“还是东方大哥的话管用，只用几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刚才我讲了半天，他也不肯听。”李越前却道：“你讲半天都没有讲到点子上，不象东方大哥这样一说就让人明白。”

东方天英道：“论起年纪来我比你们痴长几岁，不过论起武功来，我可就比李兄弟差得远了。我对武功方面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不知李兄弟能否赐教一二？“

李越前见他如此谦虚，也不敢托大，当下道：“东方大哥客气了。不过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说来听听。我们可以一起……”他不大会说话，一时想不起什么好词来。“参详！”柳含紫见他说不出来，便忍不住在一旁插口道。“对！对！我们可以在一起参详参详。”李越前拍着自己的脑门，心中暗夸柳含紫聪明。

东方天英当即提了几个剑法上的问题，李越前却是对答如流。李越前的言语平实易懂，又不咬文嚼字（他也不会咬文嚼字），东方天英一听就明白了。东方天英此时对李越前的佩服委实是无以复加。而柳含紫也在一旁仔细地听着，(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知道李越前虽然说得是剑法上的道理，并不是剑招，可是剑理若能弄得清楚明白，同样会增加剑招上的威力。

李越前正说着，却又听见敲门的声响。柳含紫忙起身去开门，却见一个锦衣少女走了进来。这少女生得眉目如画，绝色之姿。单论起相貌来，丝毫不输于柳含紫。那少女见了柳含紫笑道：“柳家妹子，见了姊姊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柳含紫却撇了撇小嘴，啐道：“才大人家两个月，每次见面都要人家叫你姐姐！我偏不叫！”那少女见柳含紫不肯叫她姊姊倒也不生气，而是望着躺在病榻中的李越前笑道：“这是不是前两日救了我们东方家的大英雄？”然后又向柳含紫道：“你不叫我姊姊也就算了，可是你的这位大英雄却不给我引见引见，好没有道理哟！”

李越前听这个美貌的少女称呼自己为大英雄，脸上不禁微微一红。柳含紫便向李越前介绍这们锦衣少女，道：“这位是‘东方堡’的千金大小姐东方天珠。”李越前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点了点头。

而东方天英则在一旁道：“珠儿，别在这里瞎胡闹，李兄弟正在给我们讲剑法上的道理呢！”东方天珠却不以为然道：“我们东方家的‘七星七绝剑’是武林一绝。把自己的剑法学好了就行了。剑法上的道理还不是从剑招上来的？剑招没有学好，道理再好也没用。”

东方天英知道自爹爹而下，人人对她都宠爱有加，虽见她强词夺理，但也不辩驳，只是一笑而过。李越前却道：“不错，这‘七星七绝剑’的确是武林绝。大哥在同我说剑法时曾说过，这‘七星七绝剑’相传传自唐朝时的一个叫什么兰陵老人的人。不过当时是七柄剑同使，后来可能是因为七把剑带着不方便，或者是因为七剑齐使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便改为成了一把剑。不过单从威力上说，要比七剑同使小多了。”

东方天珠闻言颇感惊奇，问道：“我们家的‘七星七绝剑’原来是七剑齐使？怎么我不知道呢？难道你大哥见过有人使过七剑同使的‘七星七绝剑’不成？再说，一个人只有一双手，最多只能拿两把剑，七把剑放在一起，我拿都拿不住。七剑齐使，怎么能使起来呢？”

第六章 七星七绝（四）

这事不但东方天珠感到惊奇，连东方天英也感觉这事透着新鲜。他心想：“本门武学的来历，我们自己却不知道，这事可真稀奇。”不过他比东方天珠要稳重多了，自然不会象东方天珠那样急切地发问。

“哦！你不知道吗？”李越前也感到十分奇怪，便又向东方天英问道：“东方大哥，你也没有听说过吗？”东方天英只得老实答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李越前搔了搔脑袋，道：“当时大哥对我说这七把剑长短不一，剑柄上缚有红绸，使剑时便手握红绸，类似于飞剑。使完之后将七剑向空中一抛，落下时插落于地，自然就摆出了北斗七星。”

东方天英与东方天珠二人都听得瞪大了双眼，这些事他们听都没有听过，原来“七星七绝剑”中还有这么多名堂。东方天珠听他说完之后，便问道：“你大哥是在哪里见到这么神奇的剑法的？”

李越前道：“大哥是在一本书上见到的，上面提过一两句，不过大哥却没有说是什么书。”东方天珠满面失望之色，道：“这不是白说？”东方天英则道：“珠儿，别胡说八道。”

东方天珠不高兴道：“听他说得神乎其神的，可是这样的剑法我们听都没有听说过，更别说有人能使了。他大哥只不过是在一本书上看到了片鳞只爪，究竟这唐朝时的‘七星七绝剑’是个什么样，又没有一本剑谱，谁能知道？他不是白说，是什么？”

柳含紫听得十分不高兴，刚要反唇相讥，却听李越前道：“也不能算白说。大哥对我讲这‘七星七绝剑’时兴致甚高，便对我说：‘愣子，这些久已失传物剑法虽然神奇，但毕竟也是前辈武林高人创造出来的。他们能创，我们就不能把这剑法复原？’”

东方天珠听了便点头道：“是啊，你大哥说的很有道理啊。你又是怎么回答的？”东方天英却道：“有道理虽然不错，可是就凭书上写得三言两语，怎么能复原出来？”

而李越前听东方天珠赞他大哥说话很有道理，十分高兴，便来了精神，道：“是啊，我当时也象东方大哥那样回答大哥的。可是大哥却说困难是困难了点，可是现在毕竟还有‘东方堡’的‘七星七绝剑’作为参照。又说什么有志者什么的，无志者什么的。”东方天珠却笑道：“是有志者事竟成，无志者刀无钢，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柳含紫听东方天珠讥笑李越前无知，不乐意了，道：“愣子哥懂的事情可多了。他知道的许多东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未必就能明白。”论年岁她明明比东方天珠还小上数月，却称呼东方天珠为小丫头片子。东方天珠听了自然也不高兴了，便要与柳含紫斗口。

东方天英却急于听李越前说下去，他深知自己妹妹的脾气，并不希望两人吵起来，岔开话题，便向东方天珠道：“柳家妹子说得没错，你懂得不多，却总喜欢七岔八岔的。让李兄弟把话说完，你再说话好不好？传了出去，别人还道我们东方家的人没有家教。”

李越前本被东方天珠说得满面通红，便不想再说下去，待听得柳含紫如此夸奖中，心中一阵甜丝丝的，再听东方天英也帮着他说话，也就不同东方天珠计较了。他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道：“后来大哥就与我约好，我们一人各作三路剑法，谁作得快，就作第七路剑法。之后大哥便外出有事去了，两个月后才回来，我那时才想好一路剑法，而大哥他竟然已经将其他六路剑法都想通了。大哥看了我的那一路剑法，夸我想得很好，然后又花了半个月的功夫，才把我们两人所复原的‘七星七绝剑’融会贯通。”

东方天珠听得惊奇无比，半晌才道：“这么说你也会使这七剑齐发的‘七星七绝剑’了？”李越前点头道：“是啊。不过后来大哥对我说，咱们为了复原这‘七星七绝剑’花了两个半月的功夫，也不知道是否与古人的‘七星七绝剑’一样。幸亏古人的‘七星七绝剑’早已失传了，不然两者印证起来，完全不同的话，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况且愣子你的武功也不以剑法见长，本不应该在这门功夫上荒废这许多时间。以后这种傻事是再也不干了。”

东方天英听得心头巨震，心道：“听李越前的口气好象我们家传的‘七星七绝剑’他也会使。这可是我东方家的不传之秘，怎么他也会？难怪我在刘四海府上与他过招，一招就被他伤了，原来他早知道我的剑招。他们兄弟俩竟然只凭借书上的只言片语和我们东方家的‘七星七绝剑’便能自行创出七剑齐发的‘七星七绝剑’，真是太了不起了！这兄弟俩怎么如此厉害？这哪还是人啊！简直是两个怪物。”

东方天珠却不太相信，道：“你说得神乎其神，象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不过我还是不太相信，不如你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李越前苦笑一声，道：“我现在不能动真气，想使也使不起来。”东方天珠侧首想了想，道：“你不如乘现在将这门剑法教给我和大哥，如果我们两个学会了能使出来，我们才相信你不是在吹牛。”

东方天英见东方天珠竟想用这种方法将李越前的这门剑法套出来，心中暗自好笑，心道：“这门剑法是人家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想出来的，自然是不传之秘。怎么能凭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一句话便传你？就是三岁小孩也不会上你这个当。”当下他便向东方天珠道：“你就别为难李兄弟了。这门剑法也不是李兄弟一个人想出来的，如果不得到他兄长的首肯，又怎么能轻易传人？”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东方天英一想到这门从本门剑法中衍化出来的七剑齐发的“七星七绝剑”自己竟然不会，心里也是好一阵难过。

岂知李越前却道：“大哥曾说过不可以挟什么自什么的。也说以后如有机缘，可以将这门剑法交给‘东方堡’堡主验证。”东方天珠听得李越前竟然肯传授这门剑法，自然喜出望外，道：“你大哥说的定是不可挟技自珍。你大哥真是个好人。”东方天珠这次没有再敢讥笑李越前，既然李越前答应传她剑法，她一门心思自然想得是剑法，也想不起其他了。李越前见她称赞自己的大哥，自然也十分高兴，道：“那当然了！我大哥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柳含紫在一旁看得心中颇不以为然，心道：“愣子哥答应教东方天珠剑法，她当然夸愣子哥和愣子哥的大哥是好人了！”正这时，送汤药的人来了。柳含紫接过汤药喂李越前服下。东方天珠虽急于想学剑法，但也不敢催促柳含紫。她与这个柳含紫自小就不睦，她可不愿意柳含紫在这个节骨眼上使出什么坏来，让她学不到剑法。

第六章 七星七绝（五）

柳含紫喂完李越前汤药之后，便向李越前道：“愣子哥，我出去走走。”李越前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柳含紫此时回避，是不想占这个便宜，从他这里学这门“七星七绝剑”。李越前虽然不懂什么江湖规矩，可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便向她点了点头。东方天英见柳含紫如此识大体，心中也十分感激。他却不知柳含紫却另有一番想法。柳含紫心想，愣子哥和他大哥吴天远以及天下的武学都藏在一个叫什么“武库”的地方，这“七星七绝剑”的剑谱自然也藏在那里。自己虽然现在不学，以后到了“武库”，自己想学什么功夫就学什么功夫，此刻也不用眼巴巴地望着愣子哥。

李越前待柳含紫出门之后，才向东方天英和东方天珠道：“这‘七星七绝剑’本是仿北斗七星而作。这北斗七星你们都知道吧？”东方天珠道：“北斗七星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李越前道：“那你知道这七颗星分别叫什么名字吗？”东方天珠立时傻了眼，道：“这个爹爹曾对我说过，可是我忘了。不过这和剑法有什么关系？”东方天英却接口道：“这七颗星依次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第一至第四星为魁，第五至第七星为标，合而为斗。”

李越前道：“这同我大哥说得差不多。因此七剑依长度排列，天枢为最长，摇光则最短。大哥说书上讲最短的一柄剑不盈两尺，而大哥却认为仍然长了些，应该是长不盈尺才对。这七剑之中最易控制的便是‘天枢剑’，而最难控制，也最厉害的则是‘摇光剑’。”

东方天珠听李越前说得满象样的，便不再插口了。而东方天英更是连连点头，用心记忆，生怕错了一个字。李越前接着道：“我们就先从简单的开始学起，先学这‘天枢剑’。”

然后李越前便开始一招一式地传授这路“天枢剑”。东方天英与东方天珠这兄妹俩，听着李越前的讲解，自己比划着一试，果然是根据本门剑法变化出来的，只不过精微之处更胜于本门剑法。二人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而东方天英对“昊天堡”的嫉妒之心也更盛。

李越前一直讲到傍晚时分，才将这路“天枢剑”全部讲完。东方天英悟性较强，对这路剑法领悟了大半，而东方天珠则要差些，只能领悟一小半。二人见李越前说累了，这才起身告辞。

东方天英与东方天珠从李越前的住所出来之后，并不各自回房，而是径直来到东方玄空之处。东方天英将今日之事大略向东方玄空叙述一番，然后又将李越前所传的“天枢剑”施展了一遍，看得东方玄空大为震惊。东方玄空沉吟良久才道：“为父以前也曾听闻故老相传本门的‘七星七绝剑’原本是七剑齐发的。我原先只当这只是个传说，况且先人所传下的剑谱早已失传了。没想到李越前和吴天远这二人竟然能将它复原出来，真是了不起啊！”

东方天英向东方玄空道：“这样的人物若被‘昊天堡’招赘上门，那还得了？以后我们东方家哪里还能有出头之日？”东方玄空闻言苦笑一声，默然不语，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东方天英从其父那里退了出来，心中满不是滋味，便拉着东方天珠到了自己的屋中。东方天珠被东方天英弄得莫名其妙，问了东方天英几句，东方天英也不回答。只见他在屋中踱来踱去，然后又上下不停地打着东方天珠。东方天珠被他瞧得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便再度问道：“大哥，到底有什么事你就快说！你再不说，我可走了！”

东方天英这才道：“你觉得李越前这个人怎么样？”东方天珠道：“有什么怎么样？不就是武功高些，也没有什么。”东方天英却道：“什么只是武功高些？我们这一辈人中，有哪个能是他的对手？他肚子里装的武功也肯定不止‘七星七绝剑’这一种。”

东方天珠道：“那是当然了。我听说柳含紫那个小丫头最近也是武功大进，定是他教的。”东方天英又问道：“那你说这个李越前一旦被招赘进‘昊天堡’会怎样？”

“这还用问？”东方天珠笑道，“从此后‘昊天堡’自然将成为‘武林五大世家’之首了。”东方天英道：“我不甘心啊！这样的人物我怎么一早没有发现？却被当时女扮男装的柳含烟发现了，还准备把李越前招进‘昊天堡’。如果当时我聪明上半分，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他说得痛心疾首，满面一副不服气之色。

东方天珠见他这样，也收起了笑脸，道：“你想怎么样？”东方天英向其妹道：“难道只有‘昊天堡’有女将，我们‘东方堡’便无人了？我瞧你哪一点也不比那个柳含紫差……”

东方天珠听了他这话，便不高兴地截口道：“你该不会是要我去色诱李越前，把他从柳含紫的手上抢过来吧？这种事我可不干，你另找别人去办！”东方天英道：“你也不听我把话说完，谁说让你去打李越前那个愣小子的主意了？再说李越前被柳含紫那个小狐狸精迷住心窍了，你就是想打他的主意也打不了。”

东方天珠疑惑起来，问道：“那你究竟打什么主意？”东方天英道：“你有没有听李越前说他还有个大哥？”东方天珠道：“当然听他说起过，好象他大哥的武功还要远高于他。怎么了？你是在动李越前大哥的主意？天知道他大哥长得是什么样，我可不去。“

东方天英道：“李越前的大哥吴天远我曾见过，人长得也很英俊，只比李越前大两三岁。”东方天珠则道：“你别尽说好话，我可不去。你让你妹妹去牺牲色相，你就不脸红吗？”

东方天英却道：“大哥我是实话实说。我只是让你想办法去见见吴天远，你如果觉得吴天远不错，你就想法子把他招到我们‘东方堡’来。你若不愿意就拉倒。你说什么让你牺牲色相？你大哥是这种人吗？一个女孩子家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你羞也不羞呀？”

东方天珠听了东方天英这话，不禁俏面一红，道：“反正我不去！”东方天英道：“明天我就把这事禀告爹爹，如果他同意了，你不去也要去！”东方天珠闻言便哭了起来，道：“你欺负我！你一点也不疼我！你还是大哥呢！尽让妹妹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东方天英见妹妹哭了起来，也慌了手脚，忙道：“我这怎么是让你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你想想看，这个吴天远的武功远高于李越前，恐怕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你若能嫁给他，还不让整个武林的侠女们羡慕不已？再说了，这个吴天远的眼光可高得很，就算是你想嫁给他，人家还未必能看得上你呢！我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第六章 七星七绝（六）

东方天珠听了这话便不哭了，向东方天英怒道：“你说什么？他吴天远凭什么看不上我？我哪点比别人差了？他看不上我，还要看上谁？呸！你说他在哪里？我倒要看看他的眼光怎么个高法！”

东方天英见自己的激将法生效了，当下笑道：“吴天远现在‘昊天堡’，不过你现在不能去。”东方天珠道：“他在‘昊天堡’时我不能去，等他离开‘昊天堡’我上哪里去找他？”东方天英则道：“这事你就放心了，你听我的安排就行了。”东方天珠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自顾自回屋去了。

而柳含紫和李越前可不知道东方天英的这些想法。柳含紫等东方兄妹走后，便回到了李越前的屋内。二人闲聊了几句，李越前突然向柳含紫道：“你教我识字吧！”

柳含紫一怔，笑道：“你什么时候转了心性，想起来要识文断字了？”李越前又道：“你教我识字！”李越前的目光中满是恳求与期待。柳含紫便点了点头，道：“好吧！”

原来，李越前这些日子以来，深觉自己什么江湖规矩也不懂，大字不识几个，说出话来，总是惹人生笑，心中郁闷无比，便想学一些什么。而那日自己与“无影剑”陈睿说话时用错了词语，遭到那么多人的耻笑，他更是引以为耻。甚至，连东方天珠一个小姑娘都嘲笑他什么都不知道，愈发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往自己的肚子里装点墨水了。

柳含紫说完便出去找来笔墨纸砚，研好墨后，她向李越前道：“我只能教你识字，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了。”柳含紫知道李越前的想法同其他人不大一样，什么事情总喜欢问个究竟，让人好生厌烦，是以明言在先，以防不测。

李越前听了也点头道：“你又不是教书先生，怎么能懂那许多东西？你只教我认字，就够了。”柳含紫这才在纸上写了个“一”字，道：“这便是‘一’字。”然后又写了“二”和“三”，道：“这是‘二’和‘三’。”

李越前取过笔来，模仿着柳含紫的笔划，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嘴里嘀咕道：“原来‘一’就是一横，‘二’就是两横，‘三’就是三横。那么照这样说‘四’就是四横，‘五’就是五横了？”柳含紫啐道：“呸！照你这么说来，‘十’就是十横，‘百’就是百横，‘千’就是千横，‘万’就是万横了？照这个道理若写‘十万’这两个字，还不把我给累死了？”

李越前听柳含紫说得不错，也知自己说得不对，笑道：“你说得对，恐怕是我想错了。那么这个‘四’字究竟应该怎么写？”柳含紫道：“什么是恐怕？就是你错了。这个‘四’字应该是这样写。”说着便在纸上写出了一个“四”字来。李越前待她写完之后，便接过笔来，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四”字。

柳含紫在一旁道：“你这字写得太难看了，倒象三岁小孩写的一样。”李越前却道：“刚写就是这个样，我会慢慢练习的。”二人一个教，一个学，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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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远在“昊天堡”已经住了半个月了，柳含云也一直没有放弃她的努力。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也都是白费，虽然她总是尽力迎合吴天远，可是吴天远总是对她彬彬有礼，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令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保持如此而已，无法越雷池一步。折腾了十来天，柳含云累了，也对吴天远不再抱任何希望了。以至于她对柳含烟屡次说起这事，总抱怨说吴天远就好象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似的，对她的情意总是视而不见。自己纵然柔情似水，却也不能将这个人的铁石心肠化成绕指柔。

而柳含烟却从一开始就认为，柳含云不是吴天远的良配，自然也就不会生出什么好结果来。象柳含云这样主动去追求吴天远，吴天远又怎么会动心？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矜持，柳含云把这一点丢掉是永远不会成功的。即使如此，柳含烟耳中听着柳含云的声声抱怨，却也没有能力帮助她什么。柳含烟把该讲的话都对柳含云讲透了，柳含云听不进去，做不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柳含烟也并不反对在她身边上演这一幕幕有趣的小喜剧，她倒是很乐意从这里面仔细地观察吴天远的为人。这倒不是她对吴天远起了爱慕之心，主要是因为吴天远将成为“昊天堡”可以依靠的坚实力量。

与柳含紫抱同样心思的另一个人就是柳千崖。他与柳含烟的看法大致相同，只是他的观察却比柳含紫更加细腻如微，他观察起吴天远来也比柳含烟更加方便。这一方面是因为柳含烟掌管着“昊天堡”的大小事物，日理万机，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接近吴天远。另一方面，吴天远在不为人治病的闲暇时间里也经常去“半雅居”拜访柳千崖。

因为柳千崖这个人博览群书，对道家典籍也有着相当深厚的研究，而且他有许多独特的见解是吴天远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也有些见解与吴天远并不相同。柳千崖曾对吴天远说他们二人阅读道家典籍的目的大不相同：吴天远读书是为了从里面寻找武功，而柳千崖研究典籍，则是为了从里面寻找道家的思想。虽然最终道家的思想会影响到道家的武功，可是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吴天远对柳千崖的论断还是很拜服的。总是说每次与柳千崖交谈总能得到一些新的东西，经常触发他的灵感，对他的武功颇有帮助，这趟“昊天堡”可没有白来。

半个月下来，吴天远细心为柳千山施针用药，使得柳千山的病情有所好转。眼见柳千山只要按照他的药方按时服药，身体便能康复，吴天远便无法安心在“昊天堡”呆下去了。他是个久走山川的人，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较长的时间，当真让他静下来，住在一个地方，会让他很不习惯。而且，他也非常想念远在“东方堡”的李越前，也想见见那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弟媳柳含紫。一想到这里，就让他急于离开“昊天堡”。

如此，吴天远便向柳千山辞行，尽管柳千山再三挽留，吴天远也执意要离去。柳千山见吴天远去意已决，也就不再挽留了，便请他明日再走，晚上设宴为之送行。吴天远却并不在乎这些礼节，直言自己非常想念李越前，且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柳千山拗不过他，便召集“昊天堡”上下一起出来为吴天远送行。

柳含云直到此时才断绝了念头，只有上前对吴天远道：“吴大哥，一路保重！”说完，差点哭出声来，形同生死诀别。而书生打扮的柳含烟却上前给了吴天远一块玉牌，道：“吴兄可凭这面玉牌调动‘昊天堡’在外的所有眼线，你若想查个大事小情的，也方便些。其他的事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吴天远知道“昊天堡”对江湖上的事情了如指掌，全赖这些眼线办事得力，甚至比“白莲教”还高明出不少。今后自己行走江湖可方便了不少，这可是一份厚礼，他也并不客气，接过玉牌，笑道：“如此就多谢了。”

柳含风则向吴天远道：“吴大哥，多谢你指点我武功。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们‘昊天堡’？”他仰着小脸望着吴天远，满是期待之情。吴天远也十分喜欢这个柳含风，当下笑道：“你放心，你吴大哥以后肯定会再来的。”柳含风伸出右手小指，道：“大丈夫言出必践，你可不许骗我啊，我们来勾个手指。”吴天远伸出左手在柳含风的头顶上抚摸了一下，也伸出右手小指在柳含风的小指上勾了一下，笑道：“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小鬼头，对我的话还不放心呀！”

这时柳含烟命人牵来了一匹马，向吴天远道：“吴兄既救敝堡于危难之中，又医好了家父的陈年痼疾。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可赠，只有这副脚力还算名种，望吴兄笑纳，不要推辞。”

第六章 七星七绝（七）

吴天远见这匹马通体纯白，竟连一根杂毛也没有，应该是“闪电白龙驹”之类可以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宝马。便摇头道：“不必了，虽然是好马，可是带在身边，照顾起来也很麻烦。”说完，便向送行的众人微施一礼，道：“告辞了！”转身而去。

柳含风望着吴天远离去的身影大声道：“吴大哥，你可记着要来‘昊天堡’看我啊！”吴天远也不回头，只是抬起手摇了摇，表示他知道了。这时柳千崖却走到柳含烟身边，向柳含烟轻声道：“依我看来，还是烟儿你最有希望。”柳含烟被柳千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便道：“烟儿不太明白，还请三叔明示。”柳千崖却是笑而不答，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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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英来到东方玄空的身旁，道：“‘昊天堡’派人来说吴天远已经出发了，可以让李越前和柳含紫离开了。”

东方玄空则问道：“你们的‘七星七绝剑’学得如何了？”东方天英道：“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不过孩儿只能将四剑同使，而珠儿也只能做到三剑齐发。另外孩儿已将这门‘七星七绝剑’绘成图谱，请爹爹过目。”说着，他便多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交给东方玄空。

东方玄空接过翻看了一下，只觉七路剑法虽与本门剑法路数相同，但精妙艰深，并非一时半会便能瞧得明白，便将册子放进怀里，向东方天英问道：“李少侠和柳含紫决定要走了吗？”

东方天英答道：“前两天李越前内伤大好之后，柳含紫就嚷嚷着要走了。若不是因为吴天远带来的口信，我设法留住了他们，他们早就走了。”东方玄空这才点头道：“你去准备一下，为李少侠和柳含紫设宴送行。千万不可丢了礼数。”

东方天英却没有动，向东方玄空问道：“请问爹爹，这个吴天远为什么要我们留住李越前地人呢？”东方玄空知道东方天英有话要说，笑了笑道：“这事你早就想明白了，怎么还来问我？”

东方天英道：“据孩儿从派去‘昊天堡’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来看，吴天远去‘昊天堡’主要是谈李越前与柳含紫的亲事。现在双方差不多已经定了下来，不过吴天远恐怕是想在暗地里看看柳含紫的言行举止，是否能称他的心意。因此才让我们留住李越前和柳含紫。”

东方玄空道：“不错！你设想得与吴天远所想应该差不了多少。”接着他又向东方天英问道：“怎么？去‘昊天堡’的人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东方天英忙道：“他们也是刚刚才回来，我刚问完他们，‘昊天堡’的信使就到了。因此孩儿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呢。”东方玄空摆了摆手，意思是说自己并没有生气，道：“他们去了也有不少时日了，打听到什么没有？”

东方天英道：“‘昊天堡’的人都精明得紧，他们也费了不少功夫才探听得一些实信。”东方玄空端起桌上的茶盅，喝一口茶，道：“那倒是辛苦他们了。”然后示意东方天英继续往下说。

东方天英接着道：“那天‘白莲教’偷袭我们五大世家，南宫、司徒和端木三家事先都不知情，被‘白莲教’一举而下，而‘昊天堡’事先也并不知情，而是吴天远来了之后才知道的。”东方玄空闻言一笑道：“看来这兄弟二人通风报讯倒有一手啊。”

东方天英也笑了笑，道：“可是当天晚上的事情就骇人听闻了。”“那天晚上怎么了？”东方玄空侥有兴致地问道。东方天英吸了一口气，道：“那天夜里‘白莲教’来袭，本来柳家都已准备好了，可是吴天远竟然也不打招呼，一个人便冲了出去。结果……”

东方玄空听他说话吞吞吐吐，显得很不高兴，道：“结果怎么样？”东方天英道：“结果‘白莲教’派来的人都被吴天远一个人摆平了，并且没有伤到一条人命。”

东方玄空全身一震，手里的茶盅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难道‘白莲教’的人是一个个同他单打独斗？”东方天英摇头道：“不是，‘白莲教’的人当时一拥而上对付吴天远。而且‘白莲教’派去‘昊天堡’的高手也有不少，有‘九幽遗魂’包海青、‘狂龙剑客’白从容、‘烈火刀’冯一刀、‘天外神魔’任长星，甚至还有‘天煞孤星’赵运灵。可是根本就没有人能在吴天远手下走过一招。据说吴天远只用一顿饭的功夫便将对方四五百人全部摆平了。”

东方玄空喃喃道：“不会吧！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能在吴天远手下走过一招？‘天煞孤星’赵运灵不是死了吗？怎么又重现江湖了？还加入了‘白莲教’，他也没能在吴天远手下走过一招吗？”东方玄空心知自己比起赵运灵来还差一点火候，可是他却无法相信象赵运灵这样的邪派高手竟然也不堪吴天远一击。

东方天英道：“据说吴天远倒没有与赵运灵真正过招，最后吴天远放了赵运灵一马，而是让他带信给‘白莲教’教主张良望，别再来骚扰‘昊天堡’了。”东方玄空这才略感放心，道：“我也想，吴天远再强，也不可能在一招之内将赵运灵制住。”

东方天英却摇头道：“孩儿可不这样想，若将赵运灵与李越前相比较起来，爹爹认为谁强一些？”东方玄空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李越前比赵运灵要强一些。”

东方天英道：“孩儿这几日来也向李越前询问过吴天远的事。据李越前所言，他在吴天远的手下也同样走不过一招。且这两年来，如他所言吴天远不论对任何强敌向来不用第二招。”

东方玄空双目中神光一闪，道：“这怎么可能？况且吴天远以一人之力便制服了‘白莲教’这么多高手，这么大一件事应该早就传得满城风雨才是，怎么江湖上一点传闻也没有？”

东方天英道：“这主要是因为吴天远不喜欢招摇，是以‘昊天堡’也就严令不可以将此事外传。而‘白莲教’吃了这么大的闷亏，自然也不会到处自揭自家的丑事了。”

东方玄空怔在那里半晌也没有出声，东方天英便道：“爹爹，孩儿上次同您提过让珠儿去接近吴天远的事，您当时说等等看，不知现在意下如何？”

东方玄空的眉头深锁起来，道：“这件事情为父早已想过了，好象不大妥当。”东方天英见自己的建议并不被父亲认可，便有些着急起来，问道：“如何不妥？”

东方玄空叹了一口气道：“即便吴天远当真如你所说得一样厉害，可是‘昊天堡’柳家又怎能不知？据说柳家五女个个美若天仙，柳含烟、柳含云和柳含紫我们都是见过的，都有绝代风华。况且柳含烟更是个何等精明干练的角色？这种肥肉到了自家的嘴边，他们怎能轻易放过，也不会容他人染指。你能想到的，他们早就想过了。他们尚且办不了的事，你就更办不到了。”

东方天英却道：“爹爹所忧虑之事，孩儿也曾想过。不过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们去做了，还是有一点希望的。可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去做，那可是一点希望也没有。这事就算不成，让珠儿到江湖上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东方玄空垂目良久，才道：“既然如此，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第七章 怒闯少林（一）

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离开“东方堡”后，李越前便想去“昊天堡”见吴天远去。而柳含紫却想去“武库”，李越前拗不过柳含紫，只得带着柳含紫踏上前往“武库”的路途。

二人急于赶路，一路之上也没有生出事端，这日一早便来到了登封县。柳含紫一进登封县城，便对李越前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李越前只知道回家的道路，哪里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下摇头表示不知道。

柳含紫笑道：“这里是登封县。”李越前有些不明白，问道：“是登封县又怎么了？”柳含紫道：“这个登封县倒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这附近有一座寺庙却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们学武的人都应该去看看。你倒猜猜看，这是座什么寺庙？”

李越前哪里知道什么寺庙？他歪头想了一会，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现，道：“难道是‘少林寺’？”柳含紫本以为他猜不出来，想刁难他一下，没想到竟被他一口道中，便感觉颇为扫兴，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少林寺’的？”

其实李越前也就只知道一个少林寺而已，笑道：“大哥与我谈论武功的时候经常提起‘少林寺’。‘武库’里也收藏了少林七十二绝艺。”柳含紫感到非常惊讶，道：“‘武库’里连少林七十二绝艺也有吗？这个‘武库’真了不起啊！这少林七十二绝艺是从哪里来的？”

李越前则道：“是大哥弄来的。我听他说，他在‘少林寺’‘藏经阁’住了半个多月，把里面的少林七十二绝艺读了个遍，这才回来。”柳含紫心道：“少林寺号称武学之源，寺中卧虎藏龙，高手济济。吴天远居然在‘藏经阁’躲了半个多月，可真是胆大包天。”想到这儿，又不由得敬佩吴天远的武功深不可测起来，暗道：“若是让我去少林寺偷七十二绝艺，我只要在少林寺呆上半天，恐怕就被寺中高手发现了。”

柳含紫从未去过“少林寺”，对这座武学圣殿颇为好奇，当下对李越前道：“愣子哥，我们既然到了这里，‘少林寺’就在左近，不如我们去看看如何？”李越前也想看看这个经常被大哥提起的“少林寺”，便道：“好吧！不过我们只能看看，可不能生事。如果大哥知道我们在‘少林寺’生事的话，那可不得了。”他柳含紫交往的这些日子以来，深觉柳含紫比自己更能惹事生非，是以先有言在先，让柳含紫心里有个数。

柳含紫却笑道：“我们只是去参观一下，又不是去惹事生非，你担心什么？再说了，‘少林寺’中高手如云。我们便是去惹事，也斗不过人家，这不是自讨其辱吗？”李越前听她这样说才略感放心。当下二人向当地人打听清楚了“少林寺”的所在，便向“少林寺”去了

一路之上，二人有说有笑，李越前道：“大哥说过‘少林寺’的达摩祖师想来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柳含紫心道：“吴天远只称赞达摩老祖，却不称赞现任少林方丈灵真大师，自然是没有将灵真大师放在眼里。这个吴天远狂得还真够可以啊！”

柳含紫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向李越前问道：“听说少林寺七十二绝艺都源自于达摩祖师留下的一本‘易筋经’。想来这本武学奇著一定是非常了不起。‘武库’里有没有这本书？”李越前摇头道：“没有。大哥对我说，他在‘藏经阁’看完少林七十二绝艺之后，便想去‘达摩堂’将‘易筋经’拿来看看。可是，不如何，可能是大哥在‘藏经阁’翻看少林七十二绝艺的事被‘藏经阁’执事发现了。因此少林方丈灵真大师便到‘达摩堂’中，将‘易筋经’坐于自己的蒲团之下。大哥说这个灵真的佛法很高，大哥一靠近灵真，就被他发现了。”

柳含紫听着这话，心道：“吴天远说灵真大师佛法很高，却不说武功很高。自然灵真大师便不是靠武功发现吴天远了。”她的心中颇为不解，便向李越前问道：“照你这么说，灵真大师不是用武功发现你大哥踪迹的，那他是如何发现的？”

李越前道：“我也说不清楚。听大哥说那是一种心灵上的感应。当时大哥一靠近灵真，灵真立时便感觉有人靠近了。不过我大哥究竟藏身在何处，他就不知道了。”停了一下，李越前又嘱咐柳含紫道：“这事你可不能外传。大哥说如果这事传出去，会在江湖上掀起什么然大波来。”

柳含紫笑道：“是轩然大波。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外传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李越前见她答应不外传，便安下心来，问道：“什么叫做轩然大波？为什么轩然的大波就非常厉害？”柳含紫心想这句成语解释起来麻烦无比，况且这个问题解释完之后，李越前恐怕还有无数的问题在后面等着她。她可不能找这种麻烦，当下便左顾而他言，与李越前聊起别的事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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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殷秋

第七章 怒闯少林（二）

二人说话间，便来到少林寺的山门外。“少林寺”距登封县不远，座落于登封县二三十里外的少室山五乳峰下，对少室山，群山环峙，众峰耸立，溪水环流，林木茂盛，景致幽雅。少林寺创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是北魏孝文帝元宏为安顿印度僧人跋陀落迹传教而建造的。跋陀到“少林寺”后，长住于此传授小乘佛教。

北魏孝明帝孝昌三年，释迦牟尼第二十八代佛徒菩提达摩漂洋过海到中国，长住“少林寺”，在跋陀开创的基础上，广集信徒，传授禅宗，寺院逐渐扩大，僧日益增多，“少林寺”名重一时，成为禅宗祖庭。元初，世祖命福袷和尚主持少林，并统领嵩岳一带所有寺院，创建钟楼、鼓楼，增修廊庑库厨，金碧辉煌，殿宇一新，僧徒云集演武礼佛。至于明初，“少林寺”中更是人丁兴旺，香火鼎盛。

柳含紫见“少林寺“山门远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巍峨壮观，心中颇感失望。又见数名僧人正在打扫道路，并用黄土垫道。另有五名知客僧在山门之外肃立，目光望向远方，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贵客。

柳含紫与李越前二人便向山门内走去。可是刚走到山门前，二人便被一名知客僧拦住了去路，那知客僧长诵佛号道：“阿弥陀佛！两位小施主请留步，今日敝寺有贵客来访，恕不能接待二位小施主。”

柳含紫见对方不给他们入寺，心中便不高兴起来，心道：“这‘少林寺’来个什么贵客便不许我们进去。来的都是客，我们难道就不是客人，况且，我们还是有钱的主？”想到这儿，她便从怀里取出一叠大明宝钞，想用金钱来打动对方，向那知客僧道；“我们俩上山来是随缘的，我们也就是拜拜菩萨，只呆一会就走。”

柳含紫手中的大明宝钞不下百十贯，在当时也算是一小笔巨款了。可是按照明代官方所定的法律规定，严禁妇女到寺观烧香拜佛。如：“若有官及军民之家，纵令妻女于寺观烧香者，笞四十，坐罪夫男。无夫男者，罪坐本妇。基寺观神庙住持及守门之人，不为禁止，与同罪。”虽然官府如此规定，但民间信女愚妇对这项法禁置若罔闻，屡屡上山烧香拜佛，屡禁不止。一般寺观中的和尚道士见了女菩萨前来布施，也是大为欢喜，从不阻拦。

可是那知客僧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不现欢喜之色，道：“对不起，敝寺方丈吩咐过，今日有贵客来访，外客不得入内。况且，敝寺规不许女施主入内。两位小施主今日来得不巧，还是请回吧！”

柳含紫眼见用金钱也打动不了对方，又听得知客僧的言语，心中大怒，道：“难道女人就不是人？为什么女人就进不得少林寺？再说若是没有女人，能有你这个小和尚吗？”

那知客僧明明足有三十多岁，年岁大出柳含紫许多，却被她称作小和尚，令一旁诸人忍俊不禁。不过那知客僧涵养甚好，也不同她计较，只是笑了笑，依然道：“对不起，两位小施主还是请回吧！”

李越前见这情形，知道今天是不能进“少林寺”了，也觉得有些沮丧，便拉着柳含紫道：“紫妹算了，我们回去吧！”柳含紫却满心不高兴，道：“呸！我才不走呢！这‘少林寺’看不起人！”

李越前依然拉着她道：“我们来这前不是说好了不惹事的吗？”柳含紫这时却早把答应过李越前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发雌威，怒道：“可是他们‘少林寺’这样看不起人，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今天不让我进这‘少林寺’，我却却偏要进去看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而那名知客僧，眼见柳含紫在山门前撒起野来，言语狂妄无忌，皱起眉头，道：“请女施主速速离去，否则，莫怪贫僧无礼了。”柳含紫却不吃他这一套，站在那僧人面前，昂首挺胸道：“你便是无礼我也不怕你，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无礼。”

那僧人面色一变，向后退了一步，摆开架式。李越前一看那僧人的架式不过是“少林长拳”，知道这僧人武功不高，不是柳含紫的对手。可是他不愿意在这里生事，便一把抓住柳含紫的小手，道：“我们还是走吧！我们在这里生事，若被大哥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而柳含紫却将他的手甩开，道：“要走你自己一个人走，我可不做这缩头乌龟！我今天就是要进‘少林寺’看看！”说罢，她脚踏“天香舞步”，一晃就来到了那知客僧的身边，一伸手便扣住了那知客僧肩头上的“云门穴”，手往回一带，便将那知客僧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知客僧的武功本来就不高，兼之柳含紫所施展的武功又过于精妙，因此他连闪避的机会也没有，被柳含紫一招制住。柳含紫望着那倒地不起的知客僧，哈哈大笑道：“这小和尚，刚才还口出狂言，要把本小姐如何如何，没想到竟是个草包，不堪一击！”

那知客僧被柳含紫的话臊得满面通红，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穴道为柳含紫所制，半边身子都麻木不堪，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其他四名知客僧见自己这方有人吃了苦头，立时一拥而上，将柳含紫和李越前围了起来。

柳含紫与李越前二人眼见这四人武功都不高，自然不惧。柳含紫冷笑一声道：“怎么？想倚多为胜吗？”说罢，皓腕轻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立时便点了四名知客僧的穴道。四名知客僧便如木雕泥塑一般，呆立在柳含紫与李越前的身周。

柳含紫制住山门外的诸名知客僧后，娇躯微摆，便进入了少林寺的山门。李越前见劝不住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虽然明知不妥，却也无可奈何，也只有跟着柳含紫的身影没入少林寺的山门之中。

而山门外原本打扫道路的诸僧眼见这情形便鼓噪起来，惊动了寺内的僧人。柳含紫一入山门，迎面就碰上一位三十来岁的僧人。那僧人见到柳含紫，听得外面僧人的呼喝之声，心想本寺不许女子入内，眼前这少女定是打伤了门前的知客自己闯进来的。当下也不与柳含紫多言，伸手就去抓柳含紫肩头的“肩井穴”。他身为少林僧人，出手尚留余地，只想擒住柳含紫，等候本门长辈外置。

岂知，柳含紫莲步轻移，向左一跨，向右一步，那僧人立觉眼前失去了柳含紫的身影，心中知道不妙，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后的“神道穴”便已经被柳含紫拿住。柳含紫制住那僧人之后也不回头，径直向前冲去。

其后，一路之上虽也有人阻拦，只是柳含紫身法奥妙，招式精深，竟无一人能敌其一招。柳含紫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自己在少林寺中能畅行无阻，心中实是兴奋极了。她这一路之上，只是向前疾奔，也没有功夫参观一下少林寺寺内的景致。转眼间，她便如旋风一般冲过了“天王殿”，也没有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大雄宝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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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殷秋

第七章 怒闯少林（三）

柳含紫正待往“大雄宝殿”里闯，却听身后有一人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在少林寺中撒野？”她回头向身后望去，却见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僧人正向她怒目而视，左掌一晃直切柳含紫的肩颈，右手微摆，食指直点柳含紫肋下“章门穴”。这名少林僧一出手却显得法度森严，与以前的那些少林僧不可同日而语。原来，这名僧人见柳含紫竟然能毫发不伤地冲到“大雄宝殿”前，必然身怀惊人业艺，他纵然是少林僧人年轻一辈中佼佼者，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之心，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得意的武功。

此时柳含紫早已将“天香舞步”练习得滚瓜烂熟，与在“东方堡”对抗“白莲教”时已是判若两人。眼见面前这位少林僧的一掌一指，她却显得不慌不忙。娇躯微动，人却已经退入对方的怀中，反手一指便点向对方胸口的“膻中穴”。

那僧人却只觉面前香风浮动，自己的掌指尽数落空，柳含紫的身影不知如何却已经到了他的怀里。眼见柳含紫一指点来，自己竟然无法躲闪，当时便被惊得面无人色。心想这“膻中穴”可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被人点中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只有双手转回，向柳含紫的背心击去。由于情况紧急，这一击委实是汇聚了这僧人毕生功力。

柳含紫却是得意洋洋，心想：“你这时才撤掌回击，只怕太迟了，你的手掌还没有碰到我，你的‘膻中穴’便已经被我点中了。”刚想到这里，她的手指便已经碰到对方的胸口了，耳中却听见李越前的声音：“快住手！别点！快躲开！”

可是已经迟了，柳含紫的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膻中穴”，便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到她的手指之上。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劲道震得向后一仰，而对方回击的双掌也已经到了。那青年僧人本来见柳含紫身法灵动，出手招式也着实奥妙，以为柳含紫的内力必然也有独得之秘。却也没成想柳含紫的内力竟然如此差劲，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心中便好生后悔自己双掌回击不应该使这么大的力道。可是事已至此，自己再想收回掌力已经是不可能了。眼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要丧生于自己的掌下，连他自己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心中不禁长念佛号：“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千万别让这个小姑娘丧生在我的掌下！”

柳含紫却听见“嘭”地一声响，一阵罡风拂面，眼前的这个青年僧人的身形突然冲天飞起，摔落于丈外，口中一道血箭飞射而出。那僧人虽然身受重伤，却一点也不生气，却笑了起来，说了一句：“还好，天幸没有伤到这个小姑娘。”言罢，便昏死过去了。

柳含紫顺着刚才那一掌的来路望去，却见李越前也正愁眉苦脸的望着自己。原来李越前见柳含紫不是那青年僧人的对手，眼看就要丧生在那僧人掌下，也不敢多想，上前一掌便将那青年僧人击飞。其实那青年僧人的武功也不错，纵然不敌李越前，也不至于被李越前一掌击飞。可是他眼见自己要误伤柳含紫，不免心慌意乱，也没有想到一旁的李越前会施掌偷袭。而李越前的内力不能收发自如，自然也没个轻重，情急之下也是内力尽发，待手掌碰上对方的躯体时，才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有防备他，可是他的内力已出，不能收回，是以一出手就重创对方。

李越前见那僧人倒下，再听他所言，心中颇觉挺对不起人家。转念再一想，心知这一下漏子捅大了，上次在刘四海家里打伤东方天英，大哥便已经是非常生气了。这“少林寺”可比“东方堡”厉害多了，若是让大哥知道自己在“少林寺”伤人，那还得了？想到这儿，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呆片刻，拉起柳含紫的小手，便想逃走。

正这时，只听得有人高宣佛号，从“大雄宝殿”内走出两名五十来岁的僧人，二僧步履深沉，目光炯炯有神，显然武功修为已到了极高的境界。随着两名老僧的走出，又有许多僧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团团围住。其中一名老僧见到地上受伤的青年僧人，忙走上前去，探了探那青年僧人的鼻息，又为青年僧人诊了脉。另一名老僧上前问道：“师兄，了缘的伤势怎样？”

诊脉的老僧叹息一声，道：“幸好了缘自身的修为不错，他这一身伤，只怕没有半年是好不了了。以后能不能练武，还要看他的造化了。”说着，便从怀中取一枚伤药放入了缘的口中，另有其他僧人将了缘抬到了一旁。

李越前瞧着眼前的情形，只怕今天没有一场恶战是出不了“少林寺”了。而柳含紫这才发现自己捅了一个大漏子，几乎等于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也在这时才想起少林寺威名远播，无论是自己的师门“峨嵋派”，抑或是自己的家门“昊天堡”都比起“少林寺”来都远为不及。如果自己的师傅或是爹爹知道自己在“少林寺”闯了这么大的祸，恐怕立时便会将自己逐出师门或家门。柳含紫到这时才感到害怕，刚才得意洋洋的心情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忽然间，李越前听得背后有人低喝一声：“阿弥陀佛！小施主，小心贫僧无礼了。”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背后涌来。李越前在此强敌环伺之际，却也不敢回头，虎目之中精光闪烁，盯着前面的两个老和尚，反手一掌迎着力量涌来的方向拍去。

“澎”的一声闷响，两掌接实，李越前身形晃了一下，而他背后的发掌之人也退了一步。“大雄宝殿”之前的群僧见此情形，都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原来他皆知在李越前背后发掌之人，是寺中地位极高，武功极强之人。没有想到他这一掌竟被李越前轻描淡写地接下来，且自己还被李越前的掌力震退了一步，可谓胜负已判。

而李越前眼见自己这一掌居然被来人接了下来，且对方只退出一步，自己的掌心也被对方内力震得微麻，看来这人比起那个“无影剑”陈睿要高出许多，心中之惊讶实不输于殿前诸僧。他心中思忖着，眼前这两个老和尚看上去武功很高的样子，自己一人只怕没本事打发他们，现在又来了一个厉害角色，便更让他感到头疼不已。眼见“少林寺”内高手层出不穷，李越前知道今日想毫发无伤地走出“少林寺”的机会十分渺茫了，而自己想要杀出重围，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了，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柳含紫？

二人两掌相交之后，背后那人也不再出招，却从李越前的背后绕到李越前的正前方。李越前仔细端详对方，却见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僧，皮肤黝黑，干干瘦瘦的，也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样子，却想不到内力竟然如此精湛。

那老僧向李越前合什道：“贫僧生悦，请问少侠高姓大名。”李越前心想这老和尚的名字好古怪，叫什么生悦。而柳含紫在一旁却听得心惊不已，她是名门子弟，知道这生悦是少林寺“达摩堂”首座，与“般若堂”首座生乐以及“戒律院”首座生悟并称“少林三神僧”。三僧是少林两位“灵”字辈僧人之下，武功最高者。

第七章 怒闯少林（四）

李越前向那生悦拱了拱手（这是从柳含紫那里刚学来的），道：“在下李越前。”生悦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十招击败‘神眼天魔’的‘百斩狂刀’李少侠到了。敝寺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李越前听得一怔，心中暗道：“什么‘百斩狂刀’？这老和尚说话我怎么听不懂？”他却不知道，自己在“东方堡”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昊天堡”为了让他成名，却将他的事迹散布于江湖之中。如今，他李越前在江湖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武林高人了。

生悦见他满面茫然之色，笑道：“这‘百斩狂刀’的绰号是江湖人刚刚送给李少侠的，想来李少侠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李越前这才有一点明白，便问道：“不错，请问这绰号有什么用吗？”

生悦心想这绰号有什么用倒是不太好回答，心中暗想这人武功挺高，可是怎么头脑却不大好？他当下道：“李少侠擅闯敝寺，还打伤敝寺僧众，不知李少侠意欲何为？”

生悦也不想同李越前东拉西扯，言辞毫不客气，冷冷地望着李越前。李越前抓着头皮，心知自己的确理亏，却又不知如何对答，想了好一会，才道：“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以后不再犯，便是了。”李越前说得便如同小儿打坏了家什之后的认错一般。

生悦身后的生悟当下上前一步，道：“李少侠仅凭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想把这事揭过，也太简单了些吧？天下万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你们今日在敝寺无理取闹，打伤了人就想走，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越前原先也没想过能轻易离开，便反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办？”

生悟被他问得怔了一下，心想眼前这个少年人武功着实不弱，自己与生悦和生乐三人只怕无人是他的敌手。如此看来这少年来头不小，只怕自己也没有处理这件事的权限。想到这儿，他便向李越前道：“贫僧也无权处置此事，还请李少侠稍安勿躁，等待敝寺方丈垂询。”

李越前心中暗想，等少林寺的灵真方丈出来，肯定会询问自己的师门，然后肯定会扣住自己和紫妹，等待大哥上门来理论，大哥若到此地来，还不知道会有多生气。他转而又想，论武功，大哥曾说过中原武林中能胜过自己的数人中便有这个灵真方丈。若灵真到了这里，再加上这许多和尚，自己肯定逃不了。还不若现在就逃走，眼前这三个老和尚虽然不好对付，毕竟逃走还是有希望的。

李越前思前想后，感觉只有这法子最好了，便道：“对不起，我可没有时间等灵真方丈。”言毕，右掌向面前的生悦一掌劈去，左手却拉住身后柳含紫的小手，脚下微动，瞬间便向后退出三丈。

李越前这一掌只想将生悦阻拦一下，而生乐和生悟距自己较远，自己虽然带着个柳含紫，只要全力施展轻功，三个老和尚未必能追上自己。可是，生悦三人早就防着他逃走了。李越前的身体刚一动，生悟与生乐二僧几乎同时向李越前冲了过来，各发掌指向李越前攻至。生悦也是身形微斜，贴着李越前的掌风，滑向李越前，右掌一勾，抓向李越前的腰际。可是李越前的动作快逾流光，尽管三僧早有防备，却也追赶不及，三僧的掌指与李越前的身体终究差了尺许的距离。眼看李越前就脱出众人的包围，逃脱而走。

正这时，李越前只觉身后又有两道掌力袭来，力道沉稳厚实，劲力着实不小。此时他后退之力已竭，无力再行闪避，只有将柳含紫的小手松脱，双掌同时向背后拍去。四道掌风在空中相撞，李越前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扫去，却见两名中年僧人被他分别震退三步。李越前心想刚才只顾着看这三个老和尚了，却没有注意这两个和尚。他心中这才明白这少林寺的确是卧虎藏龙，并不是只有这三名老僧厉害，没有现身的厉害角色还多着哩！

李越前只是被这两名中年僧人稍稍一阻，生悦已经冲到他近前，双手划出两道弧线，向他小腹和胸口抓了过来。李越前还没来得及躲避，生乐与生悟二僧也已经赶到，李越前只得与三僧缠斗起来。而先前发招阻止李越前逃走的两名中年僧人也不加入战团，只是远远地在一旁观战。

四人这一交上手，柳含紫只觉身周劲气逼人，心知只要中了他们四人中任何人的一掌，自己这条小命就玩完了。她只有展开“天香舞步”小心翼翼地从场中脱出。好在生悦三僧只全力对付李越前，也没有人对付她，她这才有惊无险地全身而退。

而李越前与生悦三人这一交上手，心中立刻叫苦不迭起来，这三僧的武功远高于当日的“无影剑”陈睿三人，一招一式上的劲力实可摧山拔岳，且自己的手中又无兵器，这样斗下去只怕不过四五十招，自己就得落败，看今日的情形，想逃走是不可能了。

李越前此刻也只有打点起精神与三僧尽力周旋，口中却道：“你们三人若与我单打独斗，可不是我的对手！”生悦三僧听了他这话，知道他说得不错，也不禁微感惭愧。“少林三神僧”围攻这样一个少年，若传到江湖上去，的确有辱“少林寺”的威名。况且在这种激斗之下，李越前仍然能开口说话，且吐气如常，三僧也深深敬佩李越前内力深厚。

可是三僧又想如果在这种情势下，若仍能让李越前逃走，今后“少林寺”的名声也就给他们砸了，他们就更没脸见人了。是以三僧虽感羞愧，也就没有人回答李越前，只是凝神发招，以期尽快将李越前拿下。

第七章 怒闯少林（五）

总算好在李越前性情刚毅，遇强则强，不肯自落下风，而他的招式也都是源于自创，显得希奇古怪，纵然少林寺僧人见多识广，寺中众僧却也有谁没有见过，生悦三僧有几次一不留神，差点着了李越前的道。另一方面，李越前又熟知少林七十二绝艺，对三僧的招式了如指掌。是以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若非如此，只怕李越前在生悦三僧的合击之下连二十招也走不过去。

即使如此，李越前也撑不了多久。生悦三僧心中暗想自己三人联的对付一人，是从来未曾有过之事。若是让李越前在他们三人合击之下走出百招去，这“少林三神僧”的颜面何存？一想到这儿，三人更是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运起十二成的内力对付李越前。

转眼间，五十招过去了，李越前突然间腾空而起，双掌化指分别向生悦三僧胸腹间各处要穴点去。生悦三僧便如心意相通一般，眼见李越前的手指点来却不招架，却各自退出一步，待李越前招式用老，三人这才纷纷各遣掌指攻将上去。

李越前身在半空看似无法用力，却见他凭空一长身，身形陡然拔高两丈。少林寺诸僧都是识货之人，见李越前身在半空，无处着力，居然能再度升起，实是非常了不起的轻功，一个个忍不住大声喝采起来。而李越前在喝采声中，身形陡转，掌劈生乐面门，指扫生悦左肩，脚踢生悟胸膛。端的招式狠辣，劲力十足。

而生悦三僧也不待李越前的招式欺近，三人又同时后撤一步，待李越前招式走空，又再度逼上前来。李越前见对方招式一沾即走，显然是不给他借力，想把他在空中击败。眼见生悦一掌拍来，劲风隐隐，力道十足，当下也不假思索，反手一掌拍了过去，想借着生悦的掌力改变自己身形降落的轨迹。

可是生悦也早就防着李越前的这一手，待李越前的掌力一近，立时便收回自己的掌力。李越前只觉手掌所触无半点劲力，借不到丝毫的力量，身躯蓦地向下一沉，重心已失，心知不好。却见生悟右手食指径自向自已“维道穴”抓来，而生悦也反手上掌向自己背心劈下，生乐也在此时从正面向自己连发三掌。这三人的招式均势大力沉，李越前知道自己重心已失，想躲避是不可能了，只能双掌疾探，去接生乐从正面击来的三掌。至于生悦与生悟的掌指，他也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有用向体去接了。眼看李越前就要被生悦等三僧的掌指所中，“大雄宝殿”前观战的诸僧也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而一旁的柳含紫更是双手掩面，不敢再看下去了。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人影从天而降，直落战团之中，那人一伸手便将李越前抓住，往外一甩，李越前的身影立刻脱出了生悦三僧掌指的攻击范围，向场边柳含紫的身边落去。而生悦三僧的掌力指风也已经到了，而青衣人似乎也已经无力躲闪了。此时生悦三僧已经发现场中攻击对象已变，可是自己三人的手掌却已经碰上了青衣人的衣服，内力已经发出，再想收回劲道却已经迟了，只有眼睁睁地望着自己掌指尽数打在青衣人的身上。三僧也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均知这四掌一指都是自己三人毕生内力之所聚。若打中了李越前，李越前内力深厚，不过身受重伤而已。可是以他们这样雄厚的劲力若打中了一个武功稍差之人，恐怕立时就会被打成一团肉泥。

李越前只觉莫明其妙的身躯便飞了出来，待到了柳含紫的身边，双脚已经着地。他当下便运劲于双脚，想稳住身形。可是青衣人将他掷出的劲道却非常怪异，饶是他双脚如树桩一样牢牢扎根于地面，可是一股大力却将他的身躯猛地向后一推，纵然李越前的内力精深无比，却也抵抗不住，“卟嗵”一声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屁股上一阵生疼。好在李越前皮糙肉厚，也不在乎这点疼痛。可是他对这力道是再熟悉不过了，打小他便不知被这力道摔过成百上千次了。他立即从地上弹起，可是他的身躯刚刚离地半尺，又觉胸口处被一股怪异的力道向下一按，再度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下他可摔得不轻，只觉四肢百骸无处不痛。他索性也就不起来了，大声喊道：“是大哥！是大哥！”

而生悦三僧待掌指碰上青衣人的身体之际，却只觉所发劲道如泥牛沉海，手掌所触，如凭空虚，不类人体。三人皆大惊失色，心知对方如在此时反击，己方三人毫无准备，立时便会着了对方的道。三人又不约而同地睁开了双眼，却见一位青年郎中正含笑望着三僧——来人正是吴天远。

生悦三僧见自己三人凝聚毕生功力的合力一击竟然被对方若无其事地接了下来，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有带动起来，只怕本寺方丈也做不到这一点。又见对方毫无敌意，便退了下来，生悦向吴天远合什道：“贫僧少林生悦，请问小施主高姓大名？”

吴天远向生悦三僧回礼道：“在下吴天远，久闻‘少林三神僧’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生悦三僧及少林寺诸僧人对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莫不了如指掌，可是谁也没有听说过吴天远这号人物，一个个尽是茫然之色。生乐上前道：“请吴施主恕我辈孤陋寡闻，贫僧今日头一次听闻吴施主大名。江湖上居然出了吴施主这样的人物，我们居然不知。若当真动起手来，‘少林三神僧’在吴施主手下简直不堪一击。惭愧！惭愧！”他连道惭愧，却也不知是因为不敌吴天远而惭愧，还是因为不知吴天远的名头而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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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怒闯少林（六）

吴天远见生乐坦承“少林三神僧”不及自己，能有这种心胸武林中倒也没有几人，心中顿生好感，便指着柳含紫身边的李越前（他此时已经在柳含紫的扶持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生乐道：“那个闯了祸的少年是我的兄弟，还请三位大师看在他年幼无知，年少气盛的份上，以慈悲为怀，放他一马。让在下带回去好好管教。”

吴天远请生乐看在李越前年幼无知的份上，却不说请他看在吴天远的份上放了李越前，自然是不肯用武功来压“少林三神僧”放人，生乐三僧岂能不知？生乐心想此刻，依这吴天远的武功，只要他愿意，尽可以恃强将这个李越前带走，也不必恳求自己三人。而且这个人虽然武功远高于自己，却不摆丝毫架子，的确甚为难得。

生乐知道对方也是个道德之士，应当以礼相待，向吴天远道：“此事若生乐能作得了主，自然将李少侠交给吴施主带走。可是李少侠与柳小姐入寺连伤数人（包括被柳含烟点了穴道的僧人），事关重大，贫僧也不敢擅权处置。只有禀报方丈，请敝寺方丈定度。还请吴施主稍安勿躁，再等候片刻。”

吴天远艺高人胆大，也不惧怕见少林寺方丈，再者他这个人自视甚高，也不愿为难生乐三僧，显得好象自己在欺负“少林三神僧”一般。他也就点了点头，向生乐道：“在下略通一些岐黄之术，不如让在下先为这位被舍弟打伤了的了缘兄医治一番。”

他也不待生乐等人回话，人影便已到了了缘的身旁。为了防止被众人拳脚波及，了缘本被安置在离众人五六丈远的地方，可是吴天远居然说到就到，甚到连“少林三神僧”也没有看清吴天远如何动作。只觉得人影一闪，吴天远就已经出现在了缘的身边了。少林众僧见了吴天远这样的绝世轻功，都情自禁地大声喝采起来。

其实吴天远早在尚未现身时，便已看清了缘的伤势，当下用左足一挑，将了缘的身躯挑至半空，右手食指疾点了缘“会阴穴”，手指一沾即走，再点“曲骨穴”沿“任脉”而上。而左手食指却飞刺了缘“长强穴”，中指点“腰俞穴”也是沿着“督脉”一路上行，宛若弹琵琶一般五指轮飞。而了缘的身躯为吴天远的内力所激，并不下落，也不飞升，便如悬在半空一般。

少林众僧见吴天远这两路指法各有不同，认穴奇准，且指法奥妙非凡已至匪夷所思之境，每点一处穴道，手法均不相同。少林寺七十二绝艺中原有不少指法，且众僧之中也有不少点穴名家，可是见了吴天远这样的指法，却也看得神魂颠倒，心中暗自叹为观止。若不是众僧知道吴天远这是在为了缘治伤，怕人惊扰伤者，只怕早已高声喝采起来。一个个若木雕泥塑一般，屏住呼吸，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

而李越前也很少见到吴天远施展武功，见到吴天远施展出这等精妙的指法，也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知该如何是好。又见吴天远的指法中有不少地方，与自己所想有不谋而合之处，更是心花怒放，脑海里尽是各种各样的指法的变化与拓展如何与自己的武功融合，一时间他沉浸在武学的海洋中，也忘记了自己刚才惹来的麻烦了。他身旁的柳含紫虽然看不懂吴天远的指法，见李越前如此兴奋，也不住为他高兴。

只片刻间吴天远已将了缘的任、督二脉的穴道点遍，最后左手食指点在“督脉”之末上唇处的“龈交穴”上，而右手食指则点在“任脉”之末颏唇沟的正中“承浆穴”上。紧接着，吴天远右手食指再虚点了缘胸口的“膻中穴”，却见了缘的身躯并不下坠，虽然吴天远的食指与了缘的“膻中穴”尚有寸许的距离，可是了缘的身躯并不下坠，就好象吴天远的食指上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了缘的身躯吊在空中一般。吴天远这才缓缓地将了缘放在地上。

待了缘被放于地下之后，这才发出雷鸣般的喝采。众僧见吴天远这两路指法如行云流水，一气成呵，飘逸纵横，不可方物。尤其吴天远这最后一指，更是技惊四座。少林诸僧中生悟也是指法名家，他心中暗忖凭自己的武功若想将了缘的身躯吸附在食指上，自己应该能勉力做到，可是要作到吴天远这样举重若轻，自己可就办不到了。而要让自己的手指与了缘的穴道隔着寸许，还能将了缘悬空吸住，这就更是万万不能了。生悟这时对吴天远的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赞叹吴天远已至神奇莫测的地步。

第七章 怒闯少林（七）

吴天远则向生乐道：“这位了缘兄的内力修为不错，在下方才助他一臂之力，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在下包管这位了缘兄一个月内便能痊愈。”

生乐知道像吴天远这种人自然不会对他说谎，人家打通了缘的任、督二脉，必定不假。可是练武之人若想打通任、督二脉并非朝夕之功，有的人练了一辈子也不能突破这个瓶颈。生乐自己的任、督二脉也不过是在两年前才打通，没有想到吴天远竟然只用片刻功夫便将了缘的任、督二脉打通，令少林寺众僧震惊之余，更觉不可思议。

要知道助人打通体内经脉是一件既凶险，又费时的事情。尤其是任、督二脉，更是困难重重。往往施功者要耗费巨大的内力，还要机缘巧合，才能办到。一旦有丝毫差错，便会累得二人同时走火入魔，非死即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使施功者内力深厚，受功者的内力已达一定境界，没有一两个时辰也办不到，决无片刻之间便被打通的道理。可是众僧眼见吴天远所施展的种种神功绝技，再听他亲口道来，又不由他们不相信。

柳含紫听得吴天远竟然将了缘的任、督二脉打通，心中颇为嫉妒，向李越前问道：“你的任、督二脉打通了没有？”

李越前道：“当然早已打通了，不然我的武功怎么会如此厉害？”

柳含紫又问道：“你能不能把我的任、督二脉打通？”

李越前摇头道：“你的内力那么差劲，就是大哥亲自来动手，只怕也不能成。我就更不行了。”

吴天远听见柳含紫与李越前的对话，便转身指着李越前道：“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了！居然敢到少林寺来撒野了？”李越前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所闯下的祸事，低下头，也不出声，准备任由吴天远责骂，反正他从小到大也听习惯了。

而李越前身旁的柳含紫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不敢露头，躲在李越前的身后。听见吴天远责怪李越前，便忍不住伸出头来，向吴天远望来。吴天远一瞧见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今日之事全都是这个小丫头引起的，向她怒道：“还有你！愣子不懂事理也就罢了，可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又是武林世家的闺秀，怎么办起事来如此轻浮鲁莽？愣子他自己都不愿闯祸，偏有你在一旁还带着他来惹事生非！”

吴天远本来想这个柳含紫纵然不如柳含烟聪慧，只要有柳含烟的一半也就够了。谁知一见竟然是个这样的货色，连柳含烟的一成也不到，而且居然狂妄自大，傲慢无知到敢上“少林寺”来生事的地步。纵然人长得美若天仙，却生得这种脾气，比愣子更能闯祸。自己这里原本有一个愣子就头疼不已了，再弄来柳含紫这样一个活宝，怎么能受得了？

吴天远这才想起为什么柳含烟要将柳含紫与愣子支开，不让自己与他们相见。为什么柳千崖总是向自己提及柳含紫是初次行走江湖，怕她与愣子会闯出什么祸端来。原来他们竟然合伙来骗自己。一想到自己被人愚弄，吴天远的心中委实怒不可遏。

李越前一见吴天远的脸色，便知道吴天远在想什么，忙道：“大哥，一人作事一人当。这祸是我闯下来的，你要责罚，就罚我一人，与紫妹无关。”言毕，居然抬起头望向吴天远，那眼神好象是在说：你若想拆散我和紫妹，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理你！

吴天远原本是想将李越前与柳含紫拆散，可是瞧着李越前一方面将事情全揽在自己的身上，另一方面看李越前的眼神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若在此时将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拆散，只怕李越前这一辈子都会记恨他。他心中不禁暗骂柳含烟害人非浅。可是转念一想，依自己这几日的观察，李越前在这段日子里长进了不少，不但懂了些江湖规矩，居然还想起来要读书识字，这可是自己一直想做，却一直没能成功的事。没想到柳含紫竟然办到了，可见柳含紫也并非一无是处，况且她的家里还有柳含烟和柳千崖能管得住他们。

想到这里，吴天远压下怒气，忍不住长叹一声。他的叹息声还未落地，却听一人笑道：“吴老弟，许久未见，怎么一见面就叹起气来？”却见灰影闪动，场中已多了两个人。而吴天远早已听得衣袂响动，知道是谁来了，连忙转身，来声之处拱手笑道：“杨老哥哥，久违了！”

柳含紫却见一个无精打采的六旬老者，身着一身破衣烂衫，补丁上落着补丁，不过却浆洗得非常干净，显然是个叫花子。这老叫花子身背着九只布袋，整整齐齐，颇为怪异。柳含紫寻思这个老叫花肯定是“丐帮”的九袋长老，而“丐帮”的九袋长老里只有一个人姓杨，那就是“四海狂乞”杨疆闲。柳含紫立时对这个老叫花子肃然起敬，她曾经听师父说过这个杨疆闲的来头可不小，现任“丐帮”帮主都是他的师侄，是武林中跺一跺脚便可以让风云变色的人物。在这杨疆闲身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叫花子，长得眉清目秀，甚是惹人喜爱，自然是杨疆闲的关门弟子乌秀贤。

少林群僧一见杨疆闲到来，忙纷纷上前见礼。杨疆闲也赶紧还礼，末了向少林众僧笑道：“我方才在山门前一望，心里正纳闷，怎么没有一个人？原来大家都到这里来了。”而他身边乌秀贤指着李越前向杨疆闲笑道：“师父快看，闯祸大王也在这儿，也不知今天又闯了什么祸？”

杨疆闲点头向吴天远道：“吴老弟，不是老哥哥说你。你兄弟的这门希奇古怪的内功没有练到大成之境，你就得看着他紧些。可不能让他随便出手，他一出手就会惹出祸事。”吴天远被杨疆闲说得俊面微红，只得连连点头道：“老哥哥说得是！”

第七章 怒闯少林（八）

李越前打小也没有什么朋友，见到乌秀贤也显得十分高兴，向他招手道：“你过来。”乌秀贤却笑着摇头道：“我才不过去，我又打不过你，弄不好又被你打成重伤。我师父吩咐我见到你要小心些。”乌秀贤嘴上虽是这么说，可是仍然笑咪咪地走了过去。

李越前挥拳打了一下乌秀贤肩头，这一拳也不含内力，乌秀贤也就没有闪避。只是待李越前打着他后，他又反手打了李越前一拳，两人显得十分热乎。李越前笑骂道：“呸！你个小乌鸦，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你还记着？”而乌秀贤却道：“为什么不记着？被打伤的可是我啊！愣头青，你最近又想出什么武功来了？”李越前笑道：“可多啦！有空的时候再给你看。”然后他又为乌秀贤介绍柳含紫，三个少年人倒是有说有笑起来。

另一侧杨疆闲却向吴天远问道：“你这个兄弟今天又闯了什么祸事？”吴天远苦笑一声，道：“愣子打伤了了缘兄，我已经为了缘诊治过了，料想并无大碍。现在只等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来发落。”

杨疆闲闻言则道：“原来如此，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等灵真来了，让老哥哥同他说。”吴天远知道这杨疆闲与灵真大师的私交不错，他既然肯出头，灵真大师那里自然一切好说。当下吴天远便向杨疆闲道：“那就有劳老哥哥了。怎么你今日得闲，是什么风把你吹到‘少林寺’来了？好象我们每年都能聚上一两次，倒是挺有缘的。”

杨疆闲问道：“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吴天远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李越前的事，对武林中的传闻也没有在意，便问道：“什么大事？兄弟这些日子都在穷忙和，也没有在意武林中有什么变故。”

杨疆闲道：“今天‘南荒三魔’要到‘少林寺’来拜山，我是赶过来为‘少林寺’助拳的。”吴天远闻言一怔，他知道“南荒三魔”是南荒了不起的顶尖高手，却不知为何要上“少林寺”来，心中十分惊讶，便问道：“‘南荒三魔’和‘少林寺’有什么过节吗？好象没有听说过呀。”

杨疆闲道：“没有过节就不能来吗？他们一个月前就遣人送信来了，说什么久居南荒，不能识中原武学之妙谛，说来‘少林寺’拜访是想见识一下中原武学的真髓。”

吴天远笑道：“说得还很谦虚嘛。其实我听说这‘南荒三魔’为人倒也不差，想来他们真的是静极思动，想出来看看了。”

杨闲疆道：“如果真如老弟所言，当然不错了，我们自然也会以礼相待。可是如果他们想来生事的话，也算找错了地方，休想欺我中原武林无人！”言罢，只见他双目中精光一闪，便如两道电光一般，神威凛凛，一个懒洋洋的老叫花子刹那间便变成了威风八面的武林豪侠。

吴天远笑着道：“老哥哥豪气不减当年呀！”

杨疆闲却摇头道：“不行了，老了！我自看见老弟以后，便发觉自己老多了。我瞧你也没有什么事，不如留下来做个帮手如何？”

吴天远道：“既然老哥哥如此吩咐，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杨疆闲听他答应下来，道：“如此我就先替灵真多谢你了。”

吴天远则道：“老哥哥怎么同我客气起来了？”

“少林寺”众僧方才已经见识过吴天远的种种神功绝技，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个大高手，武功不在本寺方丈之下。待听闻吴天远肯留下来援助“少林寺”，心中也是十分欢喜。生乐、生悦等“少林寺”诸僧纷纷上前称谢。

杨疆闲趁机向生悟问道：“你们方丈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生悟答道：“方丈与灵海师叔最近一直在闭关，说好今日出关的。我估计再过一会就会出来相见。”

众人正说话间，却听一人道：“杨施主到了没有？”这声音远远地飘来，声音虽不大，可是却让人听得十分真切。杨闲疆闻言便道：“老叫花子早就到了，还给你找了个帮手。你还不快出来见客？”

“哦？是这样吗？”这声音来得奇速，语音一落，“大雄宝殿”之前已经多了两名六旬左右的僧人。柳含紫见两名僧人一个生得骨瘦如柴，面色饥黄，而另一个却是红光满面，体壮如牛，只是须眉皆白。声音却是从那个骨瘦如柴的僧人口中发出的。柳含紫心道：“原来名震武林的少林寺掌门灵真大师就是这副尊容呀！怎么看都不像个长寿相。”

灵真双目在众人中扫视一圈，最后却盯在了吴天远的身上，双目中奇光闪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吴天远上前向灵真微施一礼道：“在下吴天远，见过‘少林寺’方丈大师。”

灵真还礼道：“吴施主光降敝寺，敝寺蓬筚生辉。贫僧今日得见吴施主，实是三生有幸。”

吴天远忙道：“大师过奖了，吴天远愧不敢当。”

杨疆闲在一旁却听得不明就里，向灵真问道：“咦？难不成你们早已相识？”

灵真淡淡一笑道：“贫僧还是头一次见到吴施主。”

灵真说自己是头一次见到吴天远，却不说吴天远是不是头一次见到自己，杨疆闲也没有听出来，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你这几年都很少出‘少林寺’，怎么会认识吴老弟？”

第七章 怒闯少林（九）

这时一旁的生悟走上前来，将李越前与柳含紫的所作所为，以及吴天远为了缘治伤并打通了了缘的任、督二脉之事禀告灵真。灵真听得慈眉微轩，道：“这样说来了缘也算因祸得福了？”

生悟垂手于一旁答道：“正是。”

灵真身边的灵海却将吴天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显得有些不大相信，向吴天远问道：“你当真把了缘的任、督二脉打通了？”

吴天远则道：“了缘兄的内功有成，原本已经快修至打通任、督二脉的地步了，在下只是助他一臂之力而已。倘若他的根基差上一点，在下也办不到。”

灵海心想纵然了缘内力有成，自己若要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通了缘的任、督二脉却也办不到，点头赞道：“了不起！”他这话语出由衷，发自肺腑，听得吴天远忙摆手道：“大师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这时灵真却道：“既然了缘的伤已经治好，还因祸得福。敝寺也没有理由留难李施主和柳小姐了。还请吴施主将他们带回去，不过敝寺向来不入女客，这位柳小姐不可在此久留。”

吴天远向灵真施礼道：“多谢方丈大师法外开恩。”然后向李越前和柳含紫道：“方丈大师虽然不追究你们，可是我这个作兄长的还是要追究的。你们两个立刻就给我回去面壁一个月！”

李越前和柳含紫本来担心不知吴天远将如何处罚他们，听吴天远只让他们回去面壁一个月，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应声道：“是！”而一旁的乌秀贤见刚与李越前见面，便要分手，也有些舍不得，道：“吴师叔，我们刚见面，你就要把我们分开，太不讲情面了。”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你若不想同愣子分开还不容易？”

乌秀贤听着吴天远口气有些松动，喜道：“那你不处罚他们了？”

吴天远却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你同他们一起去面壁一个月。”

李越前却喜道：“不错，小乌鸦与我们一起去吧！”

乌秀贤吐了一下舌头，心想让自己去荒山野岭，对着墙看一个月，自己可受不了，当下对李越前道：“你自己惹的祸，可别牵上我。我不去！”

吴天远将身上的包袱取下，扔给李越前道：“这些东西，你们回去之后再打开看。”李越前接过，便将其背在身上，答应了一声。吴天远又向柳含紫道：“令尊大人已经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你们面壁结束后，你就带愣子回‘昊天堡’去见见过令尊大人。不过，你的脾气以后可得改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这样？”

柳含紫听吴天远提及她的婚事，不觉粉面发红，显得娇羞无限。四周众僧，定力少差一点的，都闭上眼睛不敢多看。吴天远又向李越前道：“‘昊天堡’柳家是大户人家，你去了之后，规矩些，少说话。别让人家以为我们这里没有家教。”李越前听得连连点头。

吴天远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去吧！若让我听到你们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可别怪我把你们拆散了，让你们两个永不相见。”李越前和柳含紫闻言都是面色一变，皆露出惧意。

当下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拜别众僧及杨疆闲，便头也不回，下山去了。却见李越前挽住柳含紫的去势疾若流光，快逾闪电，只在众人的眼前晃了两下，便失去了踪影。乌秀贤看得咋舌道：“这个愣头青许久不见，武功又进步了许多。我便是拍着马追他，也追不上。”转过头来，又向吴天远道：“吴师叔，有空的时候，你可得传我几手速成的功夫，不然以后我见了愣头青只有挨打的份了。”

吴天远笑道：“当然可以了，不过我怕你师父会不高兴。再说天底下哪有什么速成的功夫？愣子只是练功勤快些而已。”杨疆闲对吴天远的武功向来很佩服，听见他肯传乌秀闲武功颇为高兴，便在一旁向乌秀贤骂道：“你这个小懒虫，整日就想着不劳而获，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你吴师叔答应传你功夫，你还不赶快谢过？愣在这里作什么？”

乌秀贤听见师父并不反对吴天远传他武功，好象还十分赞同，忙上前谢过吴天远。而灵真抬头看了看天色，向众人道：“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迎接贵客吧。”言毕，灵真便领着众人向少林寺山门走去。

众人刚到山门外，却听见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冯文夷率二位师弟、门下弟子及武林友人拜见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这声音听上去似乎尚在十里之外，可是山门外诸人却听得十分清晰，便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可见这个冯文夷的内力修为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灵真颇感惊奇，因为当日“南荒三魔”的拜贴上并未说还有其他武林同道前来，当即回道：“少林寺灵真率敝寺上下与中原武林同道，躬迎冯施主及诸位武林同道大驾光临。”灵真的声音也是一样用内力远远地送了出去，显得中正平和，丝毫不逊于冯文夷。

冯文夷似乎也感到有些惊奇，道：“原来还有别派高手在此，愿闻其详。”杨疆闲与吴天远闻言知道是让他们自己表明身份，杨疆闲当下也朗声道：“‘丐帮’杨疆闲与好友吴天远在此恭迎南荒诸位武林同道大驾。”

冯文夷则道：“久闻‘四海狂乞’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可是这位吴天远是何门何派高手？恕老朽眼拙，不能识荆，尚请各位赐教。”吴天远在武林中毫无名气，别说冯文夷不识得他，便是中原武林中人，也没有多少人能识得他。杨疆闲听了却不大高兴，心想：“这个冯文夷不介绍他的同伴与我们相识，却对我们不依不饶，盘根问底，却也不知他是打的什么算盘。”

吴天远听了冯文夷的话也不恼怒，只是微笑道：“在下是中原武林的无名小卒，师承武林中的一个小门派‘青衣门’。在下此番前来少林只是瞧个热闹，冯老先生就不必费心查在下的根底了。”冯文夷听了吴天远的言语，心想这个吴天远吐字清晰如在耳边响起，这手功夫可不赖，丝毫不逊于自己与灵真、杨疆闲，而且听起声音来这人十分年轻，当下便回道：“吴老弟不必过谦。中原武林卧虎藏龙，身怀奇能异技之士如过江之鲫，武艺高强却韬光养晦之士不在少数，这点老朽在南荒便有耳闻，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

吴天远听得冯文夷此言，心想这冯文夷倒也并非狂妄无知之徒，当下也就一笑了之。杨疆闲却小声与吴天远道：“老弟原来是承‘青衣门’所传，这个门派老哥哥还是第一次听说。”吴天远苦笑一声道：“是啊，本门人才凋落，到如今，只怕本门只有兄弟一人了。”

乌秀贤在一旁颇为疑惑，问道：“难道愣头青不是吴师叔的同门？”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本门是以学医为主，愣子只练武功，怎能算得上‘青衣门’的弟子？”

乌秀贤笑道：“没想到吴师叔还是一派掌门啊！”

吴天远则道：“本门流传至今恐怕只有我一人了，况且掌门令符也不在我手，还掌什么门户？嘿嘿，别笑话我了。”

第八章 南荒三魔（一）

说话间，却见“少林寺”山门外的石阶上行来一群数十个奇装异服之人。为首三人年岁约六十至四十不等，皆龙行虎步，生得气宇轩昂，想来便是“南荒三魔”了。在他们身后另有三人，年岁也在四十岁上下，分俗、道、尼，其中那个尼姑也只有三十出头，长得也颇为秀美。三人目光怪异，行止诡异，内行人却也看得出三人内力已修至极高的境界。只是三人行走起来身形动作颇为相似，象是一师所授，灵真、杨疆闲与吴天远三人都是见多识广之士，竟然也说不出这三人是什么来路。再向后的一众人便是“南荒三魔”的众位弟子了，明眼人倒是一望即知。

杨疆闲望着那尼、道、俗三人，心中纳闷，心想：“这天下门派我见得多了，却没有见过有人收徒居然将他们分入释道和俗家的？真他妈的邪门！”

而冯文夷望着眼前的吴天远，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心想：“我本想这个吴天远再怎么年轻，内力能练到这种火候上，只怕至少也有三十多岁，怎么一见却只有二十岁上下？”

灵真见贵客已至，便会同众僧，将“南荒三魔”众人引入寺内前殿外（由于来客太多，一齐挤进前殿也不方便），“少林寺”早已在这里备下桌椅。双方分宾主落座后，冯文夷便为灵真等人介绍了他的两个师弟曹文述、庞文轨。然后这才介绍另外三个朋友，分别是“尼仙”曾异秀、“道仙”宫异鸣和“鬼仙”元异常，这三人是同门师兄妹，三人合称“海外三仙”。据冯文夷所说这三人是他们来“少林寺”的路上所结识的，听说“南荒三魔”来少林寺，便提出跟着来见识一番。

杨疆闲越听心中越觉奇怪，心道：“这三人中有尼姑，尼姑却没有法号，有道士，道士却没有道号，用的都是俗家的名字，我老杨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种怪事。而且那个‘鬼仙’的名字居然叫什么元异常，天底下那么多好名字不起，为什么单叫这个？真古怪！”

杨疆闲心里想着心事，对众人之间的对答也就没有听进去，这时却听冯文夷道：“老朽在南荒时就听说‘少林寺’是中华武林之源，寺中‘易筋经’和七十二绝艺，独步华夏。我们师兄弟三人虽然纵横南荒，毕竟也是坐井观天，不能识中华武学之真髓。因此，我们师兄弟三人就合计之后，便带着不成材的弟子们厚颜拜访宝山，向贵寺讨教中华武林之绝学。还望灵真大师不要让我等入宝山空手而归。”语气倒颇为诚恳。

灵真听冯文夷提及正题，当下便笑道：“冯施主过奖了。若说敝寺为中华武林之源，只怕有些过誉了。‘少林寺’虽有些薄名，也不过是武林同道爱抬而已。敝寺僧众练武，只是为了强身护寺……（他本还想说降魔卫道，可是一想冯文夷师兄弟三人的绰号是‘南荒三魔’，便打住不说了），这些不过只是微末之技，敝寺主旨还在于弘扬佛法。再者出家人不可与人好勇斗狠，还望冯施主能够多多谅解。”

庞文轨听灵真不愿与他们比武，推得一干二净，心中好生失望，坐不住了，起身向灵真施礼道：“我等不远千里来到贵寺，并不是前来生事，只是想与贵寺高僧切磋武艺，便如同僧人之间讨论佛法一般。大家点到为止，也不是以性命相搏，灵真大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庞文轨的话说得入情入理，听得在座诸人暗自点头。灵真见此情景知道今日“少林寺”若不同这“南荒三魔”交手，只怕“南荒三魔”也不会肯轻易离开。自己若再推辞，也就显得“少林寺”太看不起人了，想了一下，灵真道：“既然如此，老衲了就不再推辞了。老实说，老衲也非常想见识一下南荒武学的风采。不过既然是切磋，希望大家点到而止，不要伤了和气。”

冯文夷听灵真对比武首肯，显得十分高兴，接口道：“不错，我们早就想好了。由贵方出三人对我们师兄弟三人，共比试三场。既然是切磋，谁胜谁负都不重要，所以此间事了，我们也不必外传。”

“少林寺”众僧听冯文夷如此一说，心知对方纯粹是为了切磋武功而来，不是来“少林寺”扬名立万的，心中更觉宽心。灵真举目向身周望了一眼，意在询问有谁愿接这第一战。灵海当即站起身来，向灵真道：“师兄，这第一场还是让师弟先行。”灵海言毕便步入场中。

与此同时，庞文轨也起身步入场中，向灵海施礼道：“久闻灵海大师早年号称‘灵犀一指’，‘百劫轮回指’更是名动天下。今日能向大师讨教，庞某人实是三生有幸。”灵海回礼道：“庞施主过谦了，请！”

庞文轨笑道：“在下占先了。”语音一落，庞文轨已经抢至灵海近前，双掌微晃向灵海两肋拍下。灵海看上去体壮如牛，可是一旦动作起来却无比轻盈。却见他身形向后一缩，便已退出一丈，避开了庞文轨的双掌，头一点，人又来到了庞文轨的身侧，其间似乎足不点地，宛如一只大蝴蝶一般，煞是好看。“少林寺”群僧及南荒众弟子见灵海施展出如此轻功，无不大声喝采起来。

却见灵海双手连扬，左手点庞文轨右臂“少海”、“青灵”、“极泉”三穴，右手则点庞文轨胸腹间“中庭”、“鸠尾”、“巨阙”、“上腕”四穴。灵海点穴的指法与身法相反，显得刚猛激烈，且指尖之上“嗤嗤”之声大作，实是内力强劲至极。

庞文轨也没有想到灵海一旦动起手来，身法和指法竟然如此之快，倒也被攻了个措手不及。眼见灵海的手指就要碰上自己的穴道，他急急向后一仰，灵海的指尖几乎贴着他的穴道掠过。庞文轨手心暗捏了一把冷汗，暗想：“好险！自己若是三招两式就被灵海拿下，这事传出去，我们师兄弟三人的脸往哪里搁？”

庞文轨的对手是“少林寺”的灵海大师，他可不敢多想，在他身体后仰的同时，双掌又向灵海的胸口和小腹拍了过去。灵海的身形微侧，让开庞文轨的掌势，双手食指连弹，再度向庞文轨身上七八处穴道点了过去。庞文轨不敢怠慢，小心接架还击。

少林群僧见虽然庞文轨武功招式俱臻上乘境界，可是比起灵海来尚差一筹，便都是心中一宽。且灵海先机在握，“百劫轮回指”往来纵横，庞文轨只有招架之力，十招中只能还击二三招而已。

乌秀贤见灵海的“百劫轮回指”如此厉害，便向师父杨疆闲问道：“师父，这‘百劫轮回指’这么厉害，我怎么到今天才第一次听说？这门功夫好练不好练？”

杨疆闲道：“你没有听说过的功夫多着呢！好不好练，你问问你灵真师伯或吴师叔就知道了。”

第八章 南荒三魔（二）

杨疆闲心里盘算着，今日三战灵海已经出场了，己方武功最高者还有三人。灵真和尚是“少林寺”方丈代表着中原武林，下一场可不能让他下场。而吴天远的神情也显得高深莫测，也不知他是否会出场。看来这下一场多半是自己出手了。这个庞文轨年岁不大，武功想来也较冯文夷二人差一些。灵海这一场瞧上去倒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自然是胜多败少，可是下一场自己也不能丢中原武林的面子。因此他仔细观察着庞文轨的一招一式，探寻南荒武学的路数，哪里有功夫给乌秀贤讲解？

乌秀贤见灵真也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场内的比试，便来到吴天远身边。吴天远早已听到他们师徒二人的对答，待乌秀贤到了他的身边，便道：“你师父这是在考较我了。据我所知这‘百劫轮回指’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最难练的武功之一。‘百劫轮回指’顾名思义，其喻意是修练这门指法的人要历经百劫才能轮回托生练成这门指法。自创这‘百劫轮回指’的高僧以来，数百年来算上灵海大师，也只有三人练成这‘百劫轮回指’。”

乌秀贤道：“原来这门武功这么难练呀！不过这‘轮回’我是明白的，可是这个‘劫’是什么意思？我总听人说起，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还请吴师叔给我说说。”

吴天远笑道：“这里可是‘少林寺’，有道高僧比比皆是，你却让我这个外行解释给你听，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乌秀贤则道：“他们这会都没有功夫理睬我，所以只有请你解释了。”

吴天远没有办法，只得道：“这个‘劫’实际上是佛家的一种时间观念，是用来说明世界的生成与毁灭的过程，劫末有劫火出现，烧毁一切，复重创世界。至于这一劫的时间长短也是众说纷纭，最长的说法一劫有四十三亿二千万年，也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灵真这时在一旁接口道：“是有这种说法，这种说法源自于天竺的婆罗门教。想不到吴施主也精通佛理，待得空闲之时，老衲倒要向吴施主好好讨教一二了。”

吴天远忙摆手道：“在下只不过略知一二，怎能算得上精通佛理？大师可千万别当真。”

乌秀贤待他们二人说完后才道：“多谢吴师叔指点。”心中暗道：“原来这个‘劫’是和尚用来算时间的。这位吴师叔看上去年岁不大，可明白的事理真不少，比我和愣头青之流强上百倍，有空的时候倒要好好向他学学。”

杨疆闲却在一旁颇为不耐道：“你这小子不好好看比武，却尽问这些不着边的东西，真是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乌秀贤听得师父训斥，也就不敢再说话了，回到师父身边，凝神向场中望去。却见灵海虽然占尽上风，可庞文轨招式诡异，身形飘乎不定，灵海的确拿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而且，庞文轨偶尔反击一两招也十分厉害，灵海有几次稍不留神，便差点着了对方的道。

乌秀贤见双方的招式都是非常精妙，虽然他系出名门，可是他的武功底子比起李越前来相差甚远，遇上高深的武学也就看不明白了。至于庞文轨的招式，更是希奇古怪，看不懂了。他本向师父问个明白，可是他瞧着师父望着场中的神情十分专注，便知道如果这时候向师父发问，至少会碰一鼻子灰，如果被问烦了，还会向自己发一通火。乌秀贤心想自己可不能去触这个霉头，可是看不懂还要勉强自己看，却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有心想找个人问个明白，可放眼望去，人人都在聚精会神会神地望着灵海与庞文轨的比武，也没有人理睬他。当他的目光转到吴天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吴天远也正在望着他。他知道吴天远的武功和见识皆远超常人，连自己的师父都十分佩服，当下便又走到吴天远的身边低声道：“吴师叔……”

吴天远笑道：“是不是看不明白？”

乌秀贤笑道：“还是吴师叔明白我的心思。”

吴天远道：“这种高手过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虽然看不懂，可是还是要先把他记下来，等以后回去再仔细琢磨。否则的确是浪费了大好的机遇，太过可惜了。”

乌秀贤点头道：“吴师叔说的是，不过我看得不太明白，便想找个人问个明白，不然闷在心里太难过了。”吴天远道：“既然如此，你就说说看，我试着为你解答。”乌秀贤便比划起来道：“刚才那个庞先生这样一招抓过来，灵海师叔为什么从这个方向闪开？我想如果灵海师叔如果斜身侧进，效果不是更好一些吗？还能乘机反击庞先生的后腰。”

吴天远道：“你想得挺美，庞先生只要横移一尺就能让开你这一手，可是他的左掌拍你的小腹，你就让不开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乌秀贤看了之后，低头想了一会，方才觉得吴天远说得是分毫不差，又问道：“吴师叔的意思是说灵海师叔从这个方向闪避是最正确的？”

吴天远却摇头道：“这个也不尽然。或许日后灵海大师再回想起今日这一战，可能会想到还可以用别的攻守兼备的招式来化解。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从他目前看来，也只有用刚才的那一招回避了。你倒说说看我们习武之人为什么要创造和练习各种招式？”乌秀贤闻言一怔，心中一阵迷惘，不知如何回答。

吴天远道：“我们之所以要创造和练习各种招式是为了让我们在与敌人过招时能有一些固定的选择，这些选择虽然不一定是最佳的选择，但至少也不会是最差的选择。”

乌秀贤这才豁然开朗，道：“吴师叔是说他们双方所采用的各种招式也未必是全部正确？”

吴天远颔首表示赞同。乌秀贤道：“多谢吴师叔指点。那是不是没有招式才能做到完全正确？”

吴天远心想这乌秀贤果然是可造之材，自己说上几句便已是心领神会，当下道：“想要做到任意挥洒无招的境界谈何容易？再说这世上完全正确的事少之又少，只要能做到近似于正确，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招式当然也是少不了的，只不过变动的余地却大了很多。”

第八章 南荒三魔（三）

乌秀贤心中困惑已去，又问道：“照现在这情形看，是不是灵海师叔就要取胜了？”

吴天远笑道：“还没有到时候呢！庞先生只是在试探灵海大师的‘百劫轮回指’，他还没有把真本事拿出来。唔！现在他差不多已经把底摸清了，不出三招就要反击了。”

乌秀贤见场上的庞文轨一直在躲躲闪闪，而灵海大师也是攻势如潮，怎么也看不出庞文轨有什么反击的迹象，明明是败局已定了，心中对吴天远的话颇有些不大相信。

可是，吴天远的话刚说完，场上还没有过两招，庞文轨突然间双臂突前，格住灵海的双手，可他自己的双手突然间好象被拉长了一样，毫无阻碍地向灵海双肩的“肩井穴”抓了过去。灵海也觉得这招十分怪异，并蕴含着几个非常厉害的后招，一时也想不出办法破解，只有向后退了一步。灵海这一退，庞文轨却紧贴而上，立时间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场中的形势蓦然逆转过来，庞文轨一招得手，后续攻势便如江河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灵海此刻却似乎中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了。

乌秀贤见此情景，果如吴天远所言，心中对吴天远敬佩得五体投地。可是他眼见灵海就要输掉这第一场，心中又十分焦急起来。他转过头望向吴天远，却见吴天远悠闲自得地坐在那里，丝毫不为灵海即将落败而担心。乌秀贤心中十分奇怪，便问道：“吴师叔，我们这第一场只怕要输了，怎么你却一点也不担心？”

吴天远却道：“你看看你师父和灵真大师，看他们担心吗？”乌秀贤闻言便向师父杨疆闲望去。只见杨疆闲全神贯注地望着场中的变化，也看不出忧心忡忡的样子。而那位灵真大师的神态也显得安静详和，似乎并不担心灵海此时落在下风的处境。

乌秀闲满面疑惑，向吴天远问道：“这么说灵海师叔还有取胜之机？”

吴天远笑道：“这‘百劫轮回指’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最难练成的武功之一，如果就被这两下打败了，还有什么希奇之处？”

乌秀贤这才如释重负道：“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吴师叔，照你看这庞先生和灵海师叔两人，谁的羸面大些？”吴天远道：“灵海大师肯定能拿下这一场。”乌秀闲又问道：“既然如此，灵海师叔为什么不早点取胜，偏要让自己落于下风？”

吴天远微微一笑，俯在乌秀贤耳边轻声道：“今天难道只比这一场吗？”

乌秀贤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心想：“我怎么这么笨？灵海师叔这是故意让庞文轨占上风，让他把南荒武功使出来，好让大家了解南荒武学的路数。后面再上场的人也就不会因为对南荒武学不熟悉而弄得措手不及。”他这一点想明白了，便安下心来，凝神观战了。

乌秀贤记住吴天远的话，也不多费心想，只是记着双方如何拆招，攻防如何转换，日后再与自己的所学相印证。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天远向他轻声道：“是时候了，灵海大师要取胜了。”

却见灵海身形一幻，便已到了庞文轨的右侧，左手连点庞文轨的“期门穴”、“腹哀穴”、“大横穴”，右手则点对方背后的“大椎”、“胸道”和“神道”三穴，这几下使得却都是劲风凌厉，而他右手最后一指却悄无声息地向庞文轨的“灵台穴”点了过去。灵海的指法原本是至刚至阳，突然间使出这等至阴至柔的手法，让庞文轨猝不及防。而旁观者见灵海这一手从至刚转为至柔之间变化直是浑然天成，无迹可循，委实是少林武学的巅峰之作，令众高手叹为观止。庞文轨只顾着躲闪回避灵海所攻击的六处穴道，完全没有防备到灵海点向他“灵台穴”的那一指，待他发现时，灵海的手指却已经触及他的“灵台穴”了。

灵海的手指只在庞文轨的“灵台穴”上轻轻一碰，就飘身退出两丈之外，向庞文轨合什微笑道：“庞施主，承让了。”与此同时，在场众高手也发出了雷鸣般的喝采声，而灵海的声音依然透过众人的喝采声，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庞文轨经过这一招，知道自己的武功与灵海还差上一截，不过他也不沮丧，向灵海道：“多谢大师手下容情。若是大师早使出这一招，庞某只怕早已落败，哪能撑到现在？庞某此次能见识大师如此武功，这趟‘少林寺’便是没有白来了。”说完，庞文轨含笑退下。

灵海见庞文轨笑对胜败得失，丝毫不以自己落败为耻，心中倒也佩服庞文轨的虚怀若谷。当下灵海再度向庞文轨合什道：“庞施主过谦了，老衲愧不敢当！”说完也施施然退下场来。

而此时待在吴天远身边的乌秀贤却显得无比沮丧。原来，灵海刚才那决定胜负的一击他要根本就没有看清。他只看见灵海的身影一闪，庞文轨的身形一晃，两人便胜负已分。实不知灵海究竟是如何取胜，庞文轨是怎样落败。想到自己眼巴巴地看了许久，临到决定胜负的一刻却没能看清楚，越想越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正在乌秀贤自艾自怨之时，他的师父杨疆闲已站起身来，缓步入场，冲着向自己迎面走来的曹文述拱手道：“老叫花子自不量力，敢向曹老弟讨教一二。”曹文述忙还礼道：“杨老哥是中原武林成名已久的高手，曹某素来仰慕。今日能得‘四海狂乞’指教，实是曹某三生有幸。”

杨疆闲“嘿嘿”一笑，道：“我们谁都别客气，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老叫花子或许也不是你曹老弟的对手也未可知。”言罢，杨疆闲“呼”的一掌向曹文述劈了过去。几乎与此同时，曹文述也是一掌迎了上来。只听得一声炸响，两掌接实，杨疆闲身形被对方掌力震得晃了一晃，而曹文述也被掌力所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杨疆闲见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下了他这一掌，也是暗自一惊，心道：“我这一掌已经用上了七成的功力，中原武林能轻易接下我这一掌的人可不多。看来这个曹文述有些门道。”

而曹文述被杨疆闲这一掌震得掌心发麻，暗道：“这老叫花子的内力好生了得，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我可得小心应付，若是三招两式便被他打发了，这个糗可就出大了。”

当下却听杨疆闲长笑一声，左掌向前一拍，右手划了一道弧线，向曹文述腰间抓去。而曹文述身形微晃，右手一探，向杨疆闲的面门抓了过去。两人这一搭上手，眨眼之间，四五招便过去了。经过这几招下来，杨疆闲心中倒纳闷起来：“刚才见庞文轨施展的招式是尽走偏锋，可这会这个曹文述却是直取中宫，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也太大了！到底他们是不是一个门派的？今天希奇古怪的事好象都给我碰上了。”

虽然杨疆闲已经试出了这个曹文述尚比他欠些火候，可是对方毕竟是南荒武林的顶尖人物，他也不敢胡思乱想，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对付曹文述。他可不愿意在阴沟里翻了船。当下他便将自己的成名绝技“惊电奔雷手”如狂风暴雨般使了出来。他的“闪电奔雷手”本就以快闻名江湖，此刻全力使出，果然是快似闪电，势如奔雷。逼得曹文述也只有快接快打，双方攻守转换比起上一场来快出许多，一旁的乌秀贤只能看见两条灰影在上下左右盘旋飞舞，两人的招式却是一招也没有看到。

第八章 南荒三魔（四）

乌秀贤越看越沮丧，心想：“师父和吴师叔都说这种比武是难得一见的，要我珍惜这个机会。可是我连他们的招式都看不清，站在这里有什么用？我真是个窝囊废！要是李越前那个愣头青在这里，他肯定能看清。这个愣头青虽然只大我个两三岁，可这武功却比我高出老大一截，我就是练上个两三年，也不是现在这个愣头青的对手。也不知他平日里是怎么练武的。而这个吴师叔比愣头青还要厉害，而且厉害得没有道理可言。连师父都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吴师叔这样的天纵奇才。”

想到这儿，乌秀贤突发奇想：“我在这里自艾自怨有什么用？还不如向吴师叔请教一下，说不定他有法子让我看得清楚。”虽然知道总是麻烦吴天远不太好，可乌秀贤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只有厚着脸皮，拉了拉吴天远的衣袖。

吴天远正在凝神观战，乌秀贤一拉他的衣袖，他便立刻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乌秀贤见吴天远脸上并无愠怒之色，略显得安心，小声道：“吴师叔，我看不清师父的招式。”

吴天远当下笑道：“原来是这样，他们的动作的确是挺快的，你看不到也是正常的事。”

略一沉吟，想了一下，吴天远又道：“我先前答应传你一门功夫，我那时也没想好传你什么功夫。现在看来，我还是传一门眼法给你吧。”

“眼法？！”乌秀贤听得十分奇怪，心想，“我只听说过有心法、剑法、掌法，还没听说过有什么眼法。这个眼法是个什么法？”

吴天远见到乌秀贤迷惑不解的神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道：“我说这是门眼法，实际上也就是门心法，不过用在眼睛上的功用非常大而已。我们闲话少说，我现在就把这门‘捕风捉影’的口诀传给你。”

当下吴天远便凑到乌秀贤的耳边，将这门眼法的口诀说与乌秀贤。这门叫作“捕风捉影”的眼法倒也不深奥，乌秀贤一听就明白了。有一两处不太清楚的地方，吴天远也不过解释了一两句，乌秀贤也就了然了。乌秀贤对这门眼法豁然贯通之后，便闭上眼睛，依照吴天远的口诀将眼法运转起来，直至心无旁骛，灵台澄明之境才睁开眼来。

乌秀贤这一睁开双眼，发现场中杨疆闲与曹文述两人的动作居然异常神奇地减慢了下来。原本他只看到两团飞舞的灰影，如今两人的一招一式却尽纳眼底。乌秀贤心中顿时喜出望外，心道：“幸好今天有吴师叔在，传我这门眼法，不然我就要在这里作睁眼瞎了。”他这一分神，眼前一花，原本十分清晰的两条人影又变成了两团灰影。

当下他也不敢多想，默运“捕风捉影”的眼法，瞪大了双眼，望着杨疆闲与曹文述的对决。曹文述的南荒武学他不太明白，只是用心记忆。杨疆闲的“惊电奔雷手”他虽然还没有学到，但与他的所学一脉相承，自然看得津津有味。只觉杨疆闲的一招一式皆动静合宜，奥妙无方。只看得他手舞足蹈，心花怒放。

转眼间两百多招过去了，却只见场中罡风四逸，劲气横流，激得地面之上尘土飞扬。在漫天飞舞的掌风腿影之中曹文述双手成爪，向杨疆闲胸腹抓来。杨疆闲也不接架，蓦然间拔地而起，凌空一掌向曹文述当头劈下。乌秀贤认识这一招是师父“惊电奔雷手”中的最厉害的杀招之一“五雷轰顶”，看来胜负已在此一击了。

却见曹文述左掌一翻向杨疆闲的来掌迎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曹文述被震退两步。而杨疆闲的身躯为掌力所激并不下坠，接着又是一掌，向曹文述当头拍下。曹文述被刚才那一掌已震得左臂一阵酸麻，只得再举右掌接架。两掌相交，曹文述又被震退三步。杨疆闲身躯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再度向曹文述凌空拍下一掌。曹文述右掌已被震得提不起来，只得再举左掌去接杨疆闲的掌力。

这一掌接实的瞬间，曹文述只觉如遭千钧巨锤重击，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有坐倒在地。眼前的杨疆闲的掌风却已再度到来，可是他此刻双臂麻软，再也没有气力去接杨疆闲的这一掌声了。刹那间杨疆闲的手掌便就要碰上他的天灵盖了。曹文述虽然知道杨疆闲不会在比武场上致他于死命，可是听着杨疆闲掌上带起的凌厉的劲风呼啸而至，知道这一掌若被杨疆闲打实了，自己立时便会脑浆迸裂，全然不像容心相让的迹象。他有心想闪避，可是全身再也抽不出一丝力道来了，双腿沉重如山，哪里能挪动半分？曹文述只道自己这一次是大限已至，在劫难逃了。

而场中众高手见此一幕也个个心惊不已。此时冯文夷有心想救曹文述，可是他相距二人甚远，只怕自己还没有到曹杨二人身边，曹文述的脑袋便已经开花了。而吴天远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看不出有一丝担心忧惧之色。他压根不相信杨疆闲会将曹文述立毙掌下。

果然，眼看杨疆闲手掌就要碰到曹文述的头皮之际，却见杨疆闲的身躯如闪电般硬生生地倒射而回。而曹文述依旧完好无伤地站在那里。这种在空中不借助任何力量，违反了地心引力惯性的作用凭空倒飞而回，确是举世罕见的轻功身法，让众高手看得热血沸腾，心中激荡不已。而在千钧一发之际能将发出的掌力收回，可见杨疆闲的轻功也的确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了。场上群雄见到杨疆闲如此武功，无不血脉贲张。杨疆闲双足尚未落地，四周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喝采声。

曹文述此时面如死灰，心知自己刚才已经在阎罗殿的门口走了一圈了。他在心里也暗自佩服眼前的这个老叫花子内功精湛，自己确实不是人家的对手。虽然自己输了这一场，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心中倒也不怨恨杨疆闲。当下他向杨疆闲抱拳道：“多谢杨先生手下留情！今日能得杨先生指教，曹某人所获良多。”

杨疆闲听曹文述的声音中正平和，透过众人的喝采声直入耳际，心中一惊，暗道：“我只道刚才那三掌已经将这个曹文述的内力耗尽，没有想到只在眨眼间的功夫里他的内力又已恢复如常。这个曹文述可不简单呀！”当下他收起小觑对方之心，赶紧回礼道：“老叫花子刚才狂性大发，有什么不到之处，还望曹老弟见谅。”曹文述则道：“岂敢！岂敢！”两人相视一笑，顿生惺惺相惜之意，这才分别退了下来。

第八章 南荒三魔（五）

曹文述退下之后，冯文夷便站起身来，步入场中，向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拱手道：“冯某不才，请灵真大师指教。”

灵真闻言淡淡一笑，站起身来，道：“既然冯施主……”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吴天远却站起身来截口道：“且慢！吴某想请灵真大师将这一阵让给在下。”

吴天远这请求突如其来，大出冯文夷和灵真大师的意料之外。灵真大师微微一怔，向吴天远望去，与吴天远的目光对视了一小会，似乎明白了吴天远意图，道：“吴施主是敝寺的贵客，既然有此请求，老衲也不便勉强。”

吴天远向灵真大师微施一礼，道：“多谢大师！”言罢便向冯文夷走去。

冯文夷师兄弟三人此番前来少林，嘴上虽然讲得漂亮，说是想见识中华武学之真髓，不求扬名立万云云，其实骨子里压根想打败“少林寺”诸僧扬威中原武林。虽然前两场“南荒三魔”皆以连败告终。可是冯文夷却并不放在心上，他自认自己的武功要远高出两位师弟。只要他能在最后一场击败“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则自然可将前面所失的颜面找回。就算他与灵真大师战成平手，那也是轰动中原武林的一件大事，足以让他们“南荒三魔”名震江湖了。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且名不见经传的吴天远插了进来，不由得让他好生尴尬。因为这个吴天远在江湖上毫无名气，自己胜了他也没有什么光彩可言。可是如果自己一旦败在这个姓吴的小子手下，“南荒三魔”丢人可就丢大了。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吴天远才多大岁数？就算他打娘胎里练功，练到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年，又怎能是他冯文夷的对手？可是即使他冯文夷胜了吴天远，却也失去了向灵真大师挑战的机会了。他有心想拒绝吴天远的挑战，可是一时又找不出什么适当的理由来。冯文夷思前想后，被眼见的意外弄了个措手不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间便僵在了那里。

吴天远来到冯文夷的对面，似乎瞧出了冯文夷的心思，当下笑道：“冯老先生如果觉得在下不够斤两，只要击败在下，依然可以向灵真大师挑战。”

冯文夷见自己的心思被这个青年看穿，不由得老脸一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吴天远向冯文夷微微欠了欠身，道：“冯老先生请！”

冯文夷也向吴天远微微欠了欠身，道：“不客气！”道罢他的身体向后微微一仰挺立如山，等待吴天远进招。然而他凝神向吴天远望去，却不由大吃一惊。却见吴天远站在那里如岳立渊峙，全身上下不露出一丝空门，冯文夷纵然想出招进击，却也有无从下手之感。

冯文夷心中暗道：“这小子有些门道，先前在‘少林寺’外的那一手‘千里传音’就已经显得十分了不起了。而‘少林寺’方丈对他也是礼敬有加，看来这小子可不是等闲之辈！我可得小心了，别栽在这个姓吴的小子手里！”

正此时，却从冯文夷身后传来一片嘘声。原来“南荒三魔”的众弟子眼见吴天远也不过就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却显得老气横秋，面对冯文夷大言炎炎，一个个心中极为不满。人群中冯文夷的爱徒林武堂的心中更为恼怒。这个林武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十分魁梧壮实，眉目也颇为俊秀。他四岁便拜在冯文夷门下，他天资聪颖，深得“南荒三魔”的喜爱。冯文夷则更是倾囊相授，是以他的武功远胜同辈门人。他此刻眼见一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青年挑战自己的师尊，心中如何能不又惊又怒？

当下林武堂向吴天远大喝一声，道：“姓吴的，你若想向我师尊挑战，得先过了我林武堂这一关再说！”说话间，他便到了吴天远的身旁，伸手便向吴天远的胸口抓去。冯文夷知道林武堂根本就不是吴天远的对手，便向林武堂道：“不可……”可是他心知自己的爱徒工于心计，本不该如此轻进冒失。他转念一想，心中便明白了林武堂的心意：试探出吴天远的武功路数，让冯文夷做到知己知彼。况且林武堂只不过是他们“南荒三魔”的弟子，即便不敌吴天远，只要能在吴天远手下走个十招二十招再败下阵来，却也不失颜面。

冯文夷明白了爱徒的举动后，也就不再阻拦，只是向吴天远道：“小徒生性顽劣，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吴兄弟给他一点教训。”

说完便退后几步，给林武堂和吴天远让出空间。吴天远此时已让开林武堂的这一抓，心中也明白冯文夷师徒的用心，脸上却也无不悦之色，口中道：“好说！好说！”

林武堂自然知道对方的武功远胜于己，可不敢有丝毫的轻敌之意。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所学一招一式地使出。却见他攻如迅电，掌力凝重如山，的确深得南荒武学三昧。而吴天远也不反击，只是在林武堂的掌风腿影之间穿梭斜移。林武堂一连攻了十余招，每次眼见自己的手掌眼看就要碰上了吴天远的身体，刚一发力，可是自己的招式却又莫名其妙地走空了。所幸吴天远并不乘势反击，不过自己力道走空之后，作用力全都留在自己身上，自己全身上下也是一阵阵说不出的难受。

这时一旁观战的乌秀贤已经回到了师父杨疆闲的身边，眼见吴天远只守不攻，颇为不解，向杨疆闲问道：“师父，吴师叔为什么不还手？难道这个林武堂的功夫比庞先生和曹先生还厉害不成？”

杨疆闲道：“呸！这个姓林的有什么厉害的？你吴师叔一出手就得让他趴下。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手将这个姓林的小子料理了？真是的，这小子那个古怪的脑袋瓜子在想什么古怪的心思？”

乌秀贤笑了起来，他知道吴天远的头脑在师父看来是极为古怪的，因为那个脑袋里经常会想出一些师父做梦都想不出的武功。比如说刚才吴天远传他的名叫“捕风捉影”的眼法，若是让师父知道，肯定又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不过他也不敢多想，默运“捕风捉影”的眼法，生怕漏看了吴天远击败林武堂的招术。

乌秀贤此时却见吴天远斜跨一步，林武堂不知如何却身形一阵踉跄，向一旁横移两步。乌秀贤心中一阵纳闷，他明明没有看见吴天远出手，林武堂怎么会站立不稳？却见林武堂站定，反手一掌向吴天远劈去，而吴天远依然只是身形一晃便到了林武堂的身边。林武堂一掌走空，却又慌忙歪歪斜斜地向后退出三步。

乌秀贤心中十分纳闷，他明明就没有看见吴天远出手，可是不知林武堂为什么如此惊慌失措？当下他向师父杨疆闲问道：“师父，这个林武堂怎么是这种反应？”杨疆闲反手在乌秀贤的额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道：“笨蛋！你也不看看你吴师叔站的位置。”

这一下杨疆闲敲得极重，乌秀贤只觉额头上一阵生疼，眼前一黑，连星星都看见了五、六颗。乌秀闲揉着痛处，向师父抱怨道：“师父！你说就说呗！也用不着用那么大的气力敲打我呀。”杨疆闲冷笑道：“我不用力敲打你一下，你怎么会记得住？今天你尽问一些不着边的问题，旁人只道我这个师父什么都没有教你一样。害得师父我大丢颜面，我早就想敲打你一下了！”

第八章 南荒三魔（六）

乌秀贤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向吴师叔问了许多低极问题，早就引起了师父的不满，是以才有此报。他知道师父此刻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再去招惹师父了。当下他便将目光投向场中，却见此时林武堂已经被吴天远逼到了场边。可是林武堂并不甘心就此认输，仍然踉踉跄跄地向场中靠去。而吴天远却根本不给林武堂一丝机会。却见吴天远身影突然间出现在林武堂的背后。

这次乌秀贤也看出来了，吴天远所站的位置正是林武堂即将站定的位置，此时林武堂的整个后背暴露在吴天远的眼下，只要吴天远一出手立时便能制住林武堂。林武堂也察觉到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当下他也不敢多想，只有将脚下力道由后退改为前倾，并顺势向前翻出两个筋斗，这才站定。待他站定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定在自己一众师兄妹的行列中了。且自己的脚下的力道只要大上半分，就得与其他同门撞在一处。吴天远对林武堂退去的力道和方位计算之精，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林武堂也知道对方已是手下容情，没有让他当众出丑便是万分难得了，自己此刻也不能厚着脸皮上前索战了。他望着吴天远心中钦佩之意油然而生：“这个吴天远比我小上好几岁，尽管武功高强，却没有一点狂气。其实他如果愿意出手的话，只要他一出手我便得败下阵来。可是他始终不肯出手，只是逼我自己退下场来，实是为我顾全了颜面。”

吴天远见林武堂退回原位，便向林武堂微微一笑，道：“多谢林兄承让，吴某感激不尽。”说完，他也不作势，脚下却如同装了什么机括一般，又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一样，挺立的身躯向后方高速退去，去势越滑越疾，在半途划了一个圆圈，便已到了冯文夷的对面，便戛然而止。

众高手见吴天远并不举手抬足滑出的距离加上那道圆圈足有五丈开外，而通常的武学高手与之相仿能滑出五、六尺便已经十分了不起了。且吴天远在速度到达顶点时依然能够骤然止步，决无半点拖泥带水，显得潇洒自如。单以这手轻功而论，比起刚才杨疆闲所露的那手凌空回翔的功夫不逊分毫，足以使吴天远身登中原顶尖高手之列。是以吴天远的身形刚一停下，四周便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喝采声。

而对面的冯文夷却瞧得直皱眉头，心道：“堂儿原本去试探这个姓吴的小子的路数，没想到堂儿不但没有试出这个吴天远的武功，反倒漏了自家的底。还让这个吴天远抢了老夫的风头，真是岂有此理！”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便觉着老大不是滋味。

吴天远待喝采声微止，便向冯文夷朗声道：“冯先生，吴某失礼了！”吴天远的语音尚未落地，两人几乎在同时出手了。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丈许，可两人一伸手，双方之间的距离便只剩尺许了。冯文夷使得自然是南荒武学，双掌一上一下向吴天远拍来。而吴天远则双手成爪，微微颤动，向冯文夷的胸口和颈根抓去。

在场所有人见了吴天远的这一招都是面色一变，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而曹文述与庞文轨则更是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庞文轨向曹文述惊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会使我们南荒的武功？”庞文轨一边问，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中。虽然吴天远使的这招他没有见过，可是从招式的路数、手形、步法以及发力吐劲的方式看来，确是南荒武学无疑！且吴天远将这招使得挥洒自如，将这一招发挥到了极高的境界。即便是庞文轨练了数十年的南荒武功，也难以达到这个地步。

而场中的冯文夷见吴天远突然使出本门武功，居然还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心中惊讶实不输于曹、庞二人。再见吴天远的这一招不但方位奇特，奥妙精深，且似乎藏有无数后招，远胜于自己所学。立时冯文夷心中一阵迷惑，头脑一阵迷糊，心道：“这小子从哪里学来如此精妙的武功？怎么好象同我们南荒武学一脉相承一般？难道是本门前辈很久以前到中原遗留下什么武学秘籍，却被这小子发现了，而这门武功却在南荒失传了？可是先师怎么却从未对我说过此事？”

冯文夷这一胡思乱想，手中的招式自然就走了样。可是高手过招岂能容他心有旁鹜？吴天远见对方心有所属，招式也使得不成模样，有此可趁之机，他可不会白白放过。众人只见吴天远的手臂一闪，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吴天远的手指已经顺势搭在了冯文夷的颈根上了。吴天远见自己已经获胜，笑道：“冯老先生承让了！”言罢，人影一闪，吴天远便已退回原处。

这个结果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南荒众人本来就没有想到过冯文夷会败在吴天远手下。而“少林寺”众高手与杨疆闲师徒虽然知道吴天远武功了得，可是他们认定吴天远想要获胜，不与冯文夷力拼千招也得走上五百个回合。谁也没有想到吴天远只用了一招，冯文夷便败下阵来。只看得众人一个个瞠目结舌，连喝采都忘掉了。

而冯文夷直到这时才如梦方醒，他也不计较刚才的胜负，厉声向吴天远问道：“请问吴兄弟，你刚才那招功夫是从何处学来的？”吴天远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当下不慌不忙地答道：“适才在下见庞先生和曹先生施展的南荒武学着实厉害，所以在下便照着这个路子想了一两招。方才使出来，方知还有许多不到之处，实是贻笑大方，万望冯先生不要见笑。”

“什么？刚才那一招是你想出来的？”冯文夷显得有些不太相信道，“这不过才多大点功夫？你便能想出这样的招式？”吴天远则道：“不错，所以只想了一两招。在下本想使出这招来可以出奇制胜，不成想冯先生是位至诚君子，一时失察，让在下捡了便宜。其实，只要两招一过，嘻嘻，吴某就得原形毕露了。”

冯文夷知道吴天远当着这许多英雄的面，自然不会对他撒谎。少林寺方丈将吴天远待如上宾，而“四海狂乞”杨疆闲也与吴天远兄弟相称，可见这小子来头不小。且据冯文夷的观察，吴天远这个人气派不小，也不象个谎话连篇的小人。冯文夷由此便相信了吴天远所言。

可是冯文夷转念想道：“我此番练成了本门的几门极为厉害的功夫，这才挟威而来。原本以为凭我们师兄弟三人足以横扫中原武林。可是谁知道我们三人却是三战皆败，而且一场比一场败得更惨。我自谓为南荒第一人，可没有想到在这个吴天远手下连一招也没有走过去。这小子怎么就如此厉害？仅用如许短的时间便能想出如此精妙的招术来，而且还不是他本门武学。哼！他嘴里虽说什么贻笑大方，其实他根本是笑我南荒无人！”冯文夷一想到这里，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吴天远见冯文夷呆立在那不动，只道他输给了自己，觉得失了脸面，一时找不到台阶下场。当下他微微一笑，向冯文夷微施一礼，道：“吴某刚才那一招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冯老先生也是一不小心才着了道。吴某在这里给您陪礼了。其实若论起真才实学来，在下也未必是冯先生的对手。”吴天远认为自己说了这番话已算是给足冯文夷面子了，当下也就转身退下去了。

第八章 南荒三魔（七）

可是冯文夷此刻正在气头上，只把吴天远的话当作耳旁风。他心道：“瞧！他还在笑话老夫！这小子根本就看不起老夫！什么叫作未必不是老夫的对手？看来这小子还真认为他能胜过老夫了？他把他自己看做什么人了？”可是他转念又扪心自问，如果吴天远用自家武功，拿出真才实学来，自己还真不是人家吴天远的对手。刚才交手之时，吴天远手指搭向自己颈根时，自己明明想躲开，可是不知怎么，他只看见吴天远的手臂一闪，手指便已经碰到他的颈根了。自己只好站在那里装作因为震惊于吴天远使出南荒武学而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冯文夷望着吴天远的背影，心中恨得牙根发痒，又想：“他刚才笑得那么狂傲，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他肯定是在心里想，就你们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居然也敢到中原武林来逞强？为什么是三脚猫呢？我们‘南荒三魔’一魔便是一只脚，合起来正好是三只脚！他吴天远定是以为即使用南荒武功照样能胜过老子！他竟然敢如此瞧不起老子！”

冯文夷一边胡思乱想，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紫，流露出的尽是羞愧和悲愤之色。他只觉自己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马上就裂开一条缝，好让他一头钻进去。突然间他大喝一声，反手一掌便向自己的脑门拍下。

吴天远刚走到场边，听到冯文夷的这一声大喝，心知不好——冯文夷要自尽！当下他头也不回，反手便向冯文夷拍向自己脑门的右掌抓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吴天远的左手已经扣住了冯文夷的右掌，而冯文夷的手掌距自己的脑门仅有一寸之遥了。众人见方才吴天远与冯文夷之间尚有四、五丈的距离，可是吴天远手一伸，便已经抓住了冯文夷的右掌，就好像吴天远原本就站在冯文夷身边一般。而这之间的过程居然没有一人能看清。

几乎与此同时，一直端坐在一旁的“海外三仙”也是齐齐出动，化作三道流光向冯文夷与吴天远二人飞射而去。场外众高手只道“海外三仙”也是为了解救冯文夷而来，所以谁也没有加以阻拦。

而这时冯文夷一心只想着自尽，没成想自己的手掌眼看就要打碎自己脑袋了，却被吴天远一把抓住。当下他的内心中更是怒不可遏，大吼道：“老子可不要你充好人！你这小子瞧不起老子！连老子自杀你也要管，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喊叫，一边将全身的内力贯注至右臂之上，想挣脱吴天远的手掌再自尽。可是任凭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吴天远的左手依然象铁钳一般扣住他的右掌，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吴天远见冯文夷口中胡言乱语，知道这时冯文夷已经神智不清，不可理喻了。当下他也不生气，略一思索，右手食指一抬，便准备去点冯文夷胸腹之间主治癫狂的“巨阙穴”，以便让他安静下来。

正这时“海外三仙”也已经到了他们二人的身边，吴天远也以为这三人是来助他解救冯文夷的。他便向三人微微一笑，手指依然向冯文夷的“巨阙穴”点去。而在他身边的“尼仙”曾异秀也是灿然一笑，突然右掌一翻，向吴天远的左肋拍了下去。与此同时，“道仙”宫异鸣和“鬼仙”元异常也是突然发难，各出一掌向吴天远的右肋和背心拍了下去。

这一变故别说吴天远没有想到，即使是与“海外三仙”同来的曹文述和庞文轨也没有想到。吴天远想要闪避这三人的攻击，就必须放开冯文夷。可是冯文夷此刻狂性大发，只要吴天远一松手，冯文夷必将拍破自己的头颅，立时便会脑浆迸裂而亡。

这时吴天远也没有选择，只得继续去点冯文夷的“巨阙穴”。他的手指刚碰上冯文夷的“巨阙穴”，“海外三仙”的三掌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吴天远本打算将三人打到自己身上的掌力卸掉，可是他只觉三人的掌力刚一碰到自己的肌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自然卸了个空。紧接着，背心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吴天远护体的真气“三昧真火”立时便发生抗力，要将对方的内力弹回去。可是，正时背心的那道内力又消失不见了。左肋却又传来一股阴柔的力道。“三昧真火”再次发生抗力之际，那股阴柔的内力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吴天远心中暗道：“不好，这三个家伙不简单！他们这是要破我的护身罡气！”他正想着，果然就在“三昧真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直透肌肤而来。原来这“海外三仙”这三掌有个名堂，叫做“惊涛拍岸直上九重天”，是一种专破内家护身罡气的功夫。只是使这门功夫极耗内力，以前他们使这门武功时，都是一人使用这门功夫，其他两人则在一旁护卫，他们三人同使这一招对付同一个人还是第一次。这是因为他们见吴天远的武功太高了，生怕一人无法致吴天远于死命。

只在一瞬间，便有数十道内力打在吴天远的身上，而吴天远的护身真气只挡住了一小半。吴天远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疾喷而出。正对着他的冯文夷被吐得满面血腥。再加上吴天远又点中了冯文夷的“巨阙穴”，使得冯文夷心神稍安，嘴里的疯言狂语也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吴天远右手缩回，反手一指戳向背后“鬼仙”元异常的丹田。而场外的灵真和杨疆闲见此变故，谁也没敢多想，各自飞身而出。灵真的身影一闪，便到了“尼仙”曾异秀的身侧，大袖一摆，向曾异秀腰间拂去。而杨疆闲却是身掌合一，人到掌到，直向“道仙”宫异鸣的背心拍下。

元异常明明见到吴天远已经身受重伤，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吴天远尚有能力反击。待元异常发现时，吴天远的手指已经正中他的小腹了。元异常知道如吴天远这等高手的临危一击必定穷尽毕生内力，眼见自己已经无法躲闪了，只被唬得魂飞魄散，心道：“死定了！这次死定了！”他只觉小腹如遭千钧巨锤重击，整个人立时便被击退五、六步，一道血箭从口中疾射而出。

此时曾异秀和宫异鸣只觉身边劲风有异，知道应该是灵真与杨疆闲袭来。这二人刚使过“惊涛拍岸直上九重天”这种极耗内力的功夫，功力已去大半，哪里敢接硬灵真与杨疆闲的一掌一袖？却见曾异秀身形微转，双手一抖，从她一双衣袖中飞出两蓬紫光，分别向灵真与杨缰闲电射而去。

灵真与杨疆闲眼见“海外三仙”行事阴狠歹毒，此时从曾异秀袖中飞出的这两蓬牛毛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当下两人也不敢托大，各自只得硬生生地斜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两蓬牛毛针。其时，这二人距曾异秀只有尺许，这些牛毛针来势奇速，若不是二人的轻功均已至化境，只怕此刻已被打个正着。

而宫异鸣却趁此机会搀扶着已受重伤的元异常，飞身向寺外疾驰而去。曾异秀则紧跟着二人，留在最后断后。灵真与杨疆闲闪开牛毛针后，见“海外三仙”要逃走，杨疆闲便欲追上去，却被灵真拦了下来。杨疆闲虽然不解灵真用意，却没有发问，也没有再追上去，任由“海外三仙”逃离。而少林诸僧与南荒群豪见灵真二人不去追赶“海外三仙”，只道其中定有缘由，也就没有人出面阻拦。是以“海外三仙”便在从高手的注目之下从容逸去。直到此时，吴天远这才放开冯文夷的右手，口中再度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坐倒于地。

第八章 南荒三魔（八）

从冯文夷自尽开始到吴天远坐倒，这一连串的变化快如电光石火，让人目不暇接。每一个变化都大出众人意料，每一次转变更让人惊心动魄。直至此时，众人才各自将一颗悬在半空好久的心安顿下来，关心起吴天远的伤势来。而冯文夷也这才如梦方醒，这才发现他这一自尽，居然引出了这许多麻烦。站在吴天远身边的杨疆闲则更是对冯文夷怒目而视。若不是杨疆闲顾忌着正在运功疗伤的吴天远，只怕早已大声斥责冯文夷了。

冯文夷也不敢出声，低头望着坐倒在地的吴天远。却见吴天远的俊面上红光隐现，流露出一丝极为痛苦的神色。冯文夷见此情景，心中大为惊异，寻思着：“吴天远脸上的红光好奇怪！通常练至刚至阳内功的高手在运功时也会出现红光，我也曾见过，可是那些人的脸上闪烁的都是血红色。可是这吴天远脸上的红光倒象是火光一般。这是什么奇门内功？”

冯文夷可并不知道，此时吴天远体内的“三昧真火”如决堤之江水，正在受伤的经脉之中上下乱窜，四处横流。这“三昧真火”虽然是道家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可是一旦作起乱来也难以收拾。吴天远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这“三昧真火”，体内已是五内俱焚，随时有可能在他体内熊熊烯烧起来，发生烈火焚身的惨剧。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可是纵然冯文夷心中十分惊奇，此刻也不敢发出半点声息。一时间，整个“少林寺”上下竟然一片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冯文夷转念又想：“吴天远若不是为了相救老夫，抓着老夫的右手，不让老夫自尽，凭他的功夫，‘海外三仙’的偷袭也未必能伤得了他。这都是老夫一时糊涂，才会有这种事发生。这可全都怨我呀！”想到这儿，冯文夷脸上流露出无尽悔恨之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天远渐渐控制住了“三昧真火”，脸上红光也不再闪现了，吴天远这才缓缓张开双眼，站起身来。从怀中取了一颗药丸，剥了蜡衣，一口吞了下去。冯文夷见吴天远疗伤已毕，赶紧向吴天远深施一礼，道：“吴老弟，今日的事全都怪老夫！老夫不知为何，一时竟然狂性大发做出这等事来。若不是吴老弟出手相救，老夫只怕此刻已命赴黄泉了。还累得吴老弟伤成这样，我实在对不住你吴老弟呀！”说到这儿，冯文夷已是悔恨交加，老泪纵横。

一旁的杨疆闲却斥道：“你还有脸说呢！你到底交得什么朋友？这‘海外三仙’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如此阴狠歹毒？什么狗屁‘海外三仙’？他妈的！依我看应该叫‘海外三魔’才对！”

杨疆闲如此一说，南荒群豪个个都觉面上无光，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而冯文夷更是觉得非常难堪，道：“杨兄说的是！是我们交友不慎。这‘海外三仙’是我们来少林的路上遇上的。我们见他们谈吐不俗，武功也挺不错，也没把他们当作歹人。没成想他们竟是这样的阴毒小人！我们师兄弟真是瞎了眼了，竟和这样的人结成朋友！”

吴天远这时才道：“今天的事不能责怪冯先生，有一大半的错都在我的身上。”杨疆闲听了这话可不高兴了，道：“呸！老哥哥我这可是在为你说话！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向着他说话？”

吴天远苦笑一声，向杨疆闲道：“老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出头。可是你想想看，小弟如果不耍小聪明，不用南荒武功挑战冯先生。即使冯先生不慎败在小弟手下，是否也会气愤到要自尽的地步？”

杨疆闲听吴天远的话也在理，只得没好气地道：“不会！”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也怪我没有提防‘海外三仙’。古语说得好：‘伤人之意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嘿嘿！我竟然把这句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我有些许防备之心，只怕他们也没那么容易伤到小弟。再加上我平日里自大惯了，根本就没有把这‘海外三仙’放在眼里。没想到人家居然有这样一手专破内家护身真气的绝活。小弟今天这个跟斗栽得活该！这是给我一个教训，小弟以后会牢牢地记住。”

杨疆闲听吴天远如此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气呼呼地道：“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而“南荒三魔”见吴天远居然不怪罪冯文夷，还把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都打心眼里感激吴天远。尤其是冯文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庞文轨上前道：“今天之事都是因我们师兄弟而起，后面的事自然由我们师兄弟承担。那个元异常已经受了重伤，我想他们跑不了多远。我们这就去把那三个狗崽子找出来，为吴兄弟报仇！”

吴天远笑道：“在下又没有死，报仇也无从谈起呀！”

曹文述这时也走了过来，在一旁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瞧这三个家伙如此卑鄙无耻，我们若放过这三个家伙，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他们害了！”

杨疆闲也道：“曹老弟说得不错！若等这‘海外三仙’伤好了，让他们在中原武林转悠，江湖上还不知道要多几许枉死的冤魂！他妈的！就应该灭了这三个狗娘养的！”

灵真听得杨疆闲脏话连篇，不禁慈眉微皱，道：“你也留点口德，小心教坏了后辈！”

杨疆闲却将双眼一翻，道：“呸！老叫花我天生就是这副德性！看不起我，就别同我来往！”灵真见说不动杨疆闲，只得摇了摇头，报以一声苦笑。

曹文述则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告辞了！灵真大师、灵海大师、杨老哥、吴老弟，我们后会有期！”

吴天远道：“既然你们执意要去找‘海外三仙’，在下也不便阻拦。不过你们可要小心他们的暗器。刚才那个曾异秀向灵真大师和杨老哥射出的牛毛针上都涂了‘紫血鲟’的毒液。毒性非常厉害，可以算得上见血封喉了！我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厉害的暗器，不过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了！”

庞文轨拱手道：“多谢吴老弟提点，我们会小心的。再说我们南荒的暗器和毒药也未必输于他们‘海外三仙’。”说罢，他同冯文夷又与灵真等人作别。临行之际，冯文夷恨恨道：“元异常、宫异鸣和曾异秀，你们千万别给我们碰上。遇上了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此番“南荒三魔”本想来少林大展雄威，却没想到竟以这种结局收场。落了个灰头土脸，实在是颜面扫地，人人都心灰意冷，只得将一腔怨愤都发在“海外三仙”的身上。对着空气发了一番狠以后，“南荒三魔”这才带着一众弟子悻悻而去。

待南荒群雄走后，杨疆闲才向吴天远问道：“你的伤势如何？”吴天远答道：“没有什么大碍了，只不过得有一个月不能妄动内力。”杨疆闲与少林群僧知道吴天远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以他这样的功力尚需调养一个月，伤得着实不轻。况且众人听吴天远的口气，一个月后他的伤势能不能痊愈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杨疆闲又问道：“这个‘紫血鲟’是个什么玩意？听你说得好象毒性很厉害的样子。”吴天远点头道：“其实我也没有见过‘紫血鲟’，我是从先师留下的医书中得知的。书上说这种鱼产于南海，毒性十分猛烈，沾到肌肤上也能渗入体内，而且解药也很难配制。天下各种奇毒中发紫色的并不多见，所以小弟才猜想多半便是这种毒物。看这种情形，以后小弟倒要想办法多配点这种毒物的解药了。”

第八章 南荒三魔（九）

杨疆闲气得骂道：“妈的，这三个狗杂种简直不是人做出来的。竟然用这么阴毒的暗器对付我和灵真和尚。若不是我们见机快，只怕此刻已经躺在这里，等你吴老弟救治了。下次再见到这帮杂种，我老杨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你的解药配好了，可得给我几颗。”

吴天远道：“那是自然了。不过下次见到老哥哥也不知是何时了。不如我把药方写给你，你若有空自己也可以配。”杨疆闲脸色一变，道：“怎么？你伤成这样还要走？”

灵海在一旁心想：“吴天远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呆在我们‘少林寺’，等养好伤再走？定是他平日里眼高于天，此时也不好意思开口托避于我少林。”想到这儿，他便向吴天远道：“吴施主与我等一见如故，又与杨施主是忘年之交，难得来一次少林，怎能不盘桓几日再走？依老衲看，吴施主与杨施主不如都在敝寺小住几日，也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灵海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绝口不提吴天远受伤的事，并不让别人觉得吴天远留在“少林寺”，是为了得到“少林寺”的保护。

杨疆闲闻言便道：“不错！难得大家如此投缘，不如在此聚上几日。如此我和吴老弟便打扰众位清修了。”

灵真微微一笑道：“你这个老叫花什么时候同老衲客气过？”

吴天远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灵海的意思，心中也是十分感激灵海顾全他的颜面。可是他以前曾到少林来偷过“少林七十二绝艺”，后来还想偷“易筋经”。可是偷“易筋经”时却被灵真大师发现了。当时，虽然灵真并未与吴天远照面，可是也与吴天远交谈了几句。吴天远的声音，灵真是认识的。是以在二人相见时，灵真便已知面前的这个吴天远就是当年的偷书贼。吴天远也明白这一点。眼下灵真虽然没有追究他偷武功的事，可是他也没有脸在“少林寺”呆下去了。

当下，吴天远摇头道：“多谢大师美意，可是在下还另有要事，没有功夫与诸位大师和杨老哥久聚了。还请哪位大师为我拿纸笔来？”

杨疆闲见吴天远居然不领众人的情面，只气得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固执？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吴天远苦笑一声，也不回答。这时已有一名僧人为吴天远送来了笔墨纸砚，并为吴天远研了墨。吴天远取过笔来，在纸上将“紫血鲟”的解药写了，交给杨疆闲。然后向众人一抱拳，道：“杨老哥，诸位大师，后会有期！”言毕，吴天远便转身离寺，头也不回地去了。

杨疆闲望着吴天远的背影，怔了许久才道：“这个臭小子怎么是这种臭脾气？”灵真则道：“他想走便让他走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也不必强求。”杨疆闲向灵真怪声道：“你少对我说你的佛法，我可不信。这臭小子是为你们少林寺受得伤，你就让他带着伤下山，也不劝阻。万一他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得负责！”

灵真微微一笑，道：“老衲看吴天远的面相并不像夭寿之人，你就放心吧！”杨疆闲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也没听你说过呀，你倒看看老叫花是不是夭寿之人？”灵海在一旁接口道：“你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要旁人为你看是不是短命相？这不是岂有此理吗？”杨疆闲却道：“怎么了？难道长寿之人就一定会有长寿之相？我就不相信天下长寿之人中个个都是长寿相，没有一个长得短命相。”

灵海道：“既然是长寿之人，他们的长相自然是长寿之相，怎么会是短命之相？就算某人的长相以前书上没有记载，可是当别人知道他长寿之后自然会把他的相貌记载下来，作为长寿相的特征供后人参考。长久以来，贫僧一直觉得杨施主头脑不大清楚，听了你这番话以后，更加证实了贫僧持之以恒的观点，坚定了贫僧的信心！”

杨疆闲听灵海说他头脑不太清楚，自然是勃然大怒，道：“你这是对我进行险恶的人身攻击！是诬蔑！是对我人格极大的侮辱！你竟然敢对老夫的头脑加以否定，其实你自己的头脑更加糊涂！就算老夫神智不清了，这同你的信心有什么狗屁关系？简直是无稽之谈！”

少林群僧与乌秀贤听着杨疆闲与灵海斗口，一个个忍不住暗自发笑。灵真在一旁更是听得大生烦恼。他听着这二人从相学一直说到信心上去了，这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也幸亏这二人本领大，居然将两件事硬是联系上了。灵真心想若让这二人这样绊嘴下去，只怕到太阳落山，自己的耳根也不能轻闲下来。何况这二人品位极差，且为老不尊，竟然当着这许多后辈弟子的面相互攻讦，争得面红耳赤，若传出去象什么话？当下他命群僧各归本位，然后方向杨疆闲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我们大家还是到客堂一叙。”

杨疆闲道：“自然是要去的，我说了半天，嘴都说干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招呼我？”

灵真不敢接口，自己在前面引着灵海与杨疆闲师徒往客堂去了。灵海与杨疆闲在路上依然喋喋不休地争辩，只听灵海道：“我说我坚定了信心，那是因为我证实了你头脑不清楚的事实。这个事实一旦被证实了，就说明我的判断正确。我的判断正确了，就说明我的思路清晰。我的思路清晰了，自然就增加了我对其他事判断的信心！再说，你刚才怎么能怪我师兄到现在才招呼你？先前你的嘴里说个不停，我师兄可是个十分有修养的人，怎么能打断你的话头来招呼你？”

杨疆闲道：“呸！我为什么说个不停？还不是因为你？我本来是同你师兄说话的，偏偏你要插进一杠子来，你这是无理取闹！再说，打断别人话头的确是没有修养的举动。可是，为了招呼客人而打断客人的话头，便不算是没有修养了。”

众人说话间，便已经来到客堂。双方分宾主落坐后，便有小沙弥上前奉上香茗。这期间，此二人仍然争辩不休，只说得或手舞足蹈，或呲牙咧嘴，或怒目相视。二人一边斗口，一边翻箱倒柜地找出陈年旧帐，一边各自给对方下了定论。杨疆闲列举了与灵海相识数十年来灵海的言行不当之处，论证了灵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理取闹之人。而灵海总结了杨缰闲一生以来的倒行逆施之举，也把杨疆闲划入了他平遇的最最没有修养的人物之列。

也幸亏灵真长年受佛法薰陶，才能忍受得了这二人的胡言乱语。而乌秀贤对师父的言行早已司空见惯了，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好容易等到两人的辩论告一段落，这是因为两人都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了，才想起身边的茶几上还有茶水可供饮用。两人都举起茶盅一阵狂饮，一旁的小沙弥忙上前续水。两人都连喝了三四杯茶水才止住了口渴，准备再次展开论战。

灵真一直耐着性子，就等着二人停下来，此时忙见缝插针地向杨疆闲问道：“请问杨兄是怎么结识吴天远的？”杨疆闲正与灵海说得兴起，早就忘了还有灵真在一旁。此刻听灵真有此一问，不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我和吴天远是不打不相识。”

第九章 妙手回春（一）

灵海也正与杨疆闲辩得忘乎所以，听见杨疆闲开口，便又在一旁接口道：“我看也未必……”灵真知道这二人若再辩下去，自己在天黑之前只怕什么也问不到了。当下，灵真便向灵海斥道：“灵海师弟！我们出家人怎么可以与他人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灵海既不害怕，也不为忤，向杨疆闲笑道：“师兄生气了，我们不可再说了。待此间事了，还是到我的禅房里，我们两大辩三日再说。”杨疆闲道：“行！就这么说定了！别说大便，就是小便我也不怕你！”杨疆闲身边的乌秀贤和堂上的两个小沙弥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都放声大笑起来。

连灵真听了杨疆闲这话也不觉莞尔，笑骂道：“没见过你们俩这样为老不修的！闲话少说，杨兄还是说说怎么结识吴天远的事吧！”

杨疆闲喝了一口茶，道：“五年前，我带着这小子（他指了一下身边的乌秀贤）去山西找一种药材。经过一片荒山时，我嫌带着这小子碍事，我就让他一个人在山里转转，我自己便去找药去了。这小子便在山里瞎转悠，便遇上了与吴天远一同来采药的李越前。这两个小子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没说上两句，两人就动起手来。唉！我这个徒弟哪里是李越前那个愣头小子的对手？三招两式就给人家打伤了。李越前见自己打伤了人，便赶紧去找来吴天远。吴天远一边责骂李越前，边给这小子治伤。”

又喝了一口茶，杨疆闲接着道：“吴天远刚为我这徒弟治好伤，我也找到药材回来了。我见这小子受了伤，心中自然大为恼火。当时我心想我的徒弟岂能受人欺侮？便责难起吴天远来，而吴天远那时也没有现在这么谦和。一语不和，我们俩也就动起手来。那日我与吴天远大战了两千多招，始终都奈何不了对方，也都越来越佩服对方，最后便握手言和了。打完之后，我们俩这才互通姓名，结成莫逆。”

灵海听得瞪着双眼，不大相信地问道：“这吴天远现在也只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五年前应该只有十六七岁了，怎么能和你斗成平手？你是不是在吹牛？”

杨疆闲怒道：“我同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后生小辈打成平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没事吹这个牛干什么？再说这小子（他指了指乌秀贤）也在那里，你不信便问他。”

灵真则道：“这位吴施主才思敏捷，不可以常理度之。更关键的是他宅心仁厚，‘海外三仙’这样对他，他也不过只是伤了元异常而已。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有这样的心胸，真是难得呀！”

灵海奇道：“难道他重伤时还有能力将‘海外三仙’一网打尽不成？”

杨疆闲道：“呸！你这大和尚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吴天远那一指戳在元异常的丹田上，凭他的功力，只要有心，那一下就能让元异常一命呜呼了。这小子的武功也不知是怎么练的，怎么每见一次武功便长一大截。就是他那个兄弟李越前也是非常了不起，比我这笨徒弟强多了。”

说到乌秀贤，杨疆闲突然想起一件事，向乌秀贤问道：“吴小子答应传你一门功夫，你和他蘑菇了半天，究竟传给你没有？”

乌秀贤道：“传了一门叫做‘捕风捉影’的眼法给我。”

杨疆闲与灵海听了都是大为好奇，异口同声地问道：“‘捕风捉影’的眼法是什么玩意？”

乌秀贤道：“吴师叔说其实就是一门心法，它的作用就是能让人看清那些移动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的东西。本来师父和曹先生过招时，我什么也看不清，可是用了‘捕风捉影’的眼法后，便看得清清楚楚了。我现在还在用，不过我看我的动作好慢好慢，一点也不习惯。师父，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不用这门眼法了？”

乌秀贤的话刚说完，头上便挨了一记师父重击。却听杨疆闲骂道：“你这个小笨蛋！这种眼法当然要时时刻刻用才行！等你的动作能赶上你的眼睛，你速度就非常快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超过师父。”

乌秀贤揉着痛处，心想：“你说就说呗，怎么又打我？”

灵海在一旁摸着自己的大光头，喃喃道：“这个吴天远还真会想，居然弄个眼法出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而杨疆闲也道：“偏生这小子有这许多精灵古怪，什么玩意都能想出来。我说灵真和尚，那‘海外三仙’逃走时，我要追上去，你为什么拦着我？”

灵真道：“那时尚有冯文夷呆在已身受重伤的吴天远身边。我生怕你我二人即使追上了‘海外三仙’，而吴天远身边的冯文夷再突然发难，那吴天远立时就得一命呜呼了。”

杨疆闲道：“他敢！你是说你怀疑冯文夷早就与‘海外三仙’商量好了，自己假装自杀，引吴天远上钩。而‘海外三仙’则趁吴天远出手施救冯文夷时出手偷袭？这也太歹毒了吧？再说，我们也没有看见‘海外三仙’与‘南荒三魔’商谈过呀！”

灵真苦笑一声道：“我当时是想，或许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万一冯文夷不敌贫僧时，就用这招来对付贫僧。可是我却没有出战，所以对象便换成了吴天远。虽然我是一个出家人，本不该用这样险恶的用心去猜度‘南荒三魔’和‘海外三仙’。可是当时的情势险峻，贫僧不得不考虑得周全一些。而从事后的情势看来，冯文夷并不如贫僧所推测得那样恶毒，实令贫僧欣喜不已。不过，直到现在我仍认为我当时的阻拦你是正确之举。吴天远说得没有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杨疆闲叹了一口气，道：“不错，你做得对。如果当时你让我去追‘海外三仙’，你一人留在那里守护吴天远。万一冯文夷突然发难，纵然你打败了冯文夷，可是多半也会扰乱正运功疗伤吴天远的心神，吴天远的小命只怕也多半不保。我当时的确冲动了些，没你大和尚考虑得周详。不过，你看这吴小子的伤势怎样？”

灵真却没直接回答杨疆闲，而是向身边的小沙弥吩咐了几句，待小沙弥退下后，才道：“吴天远的伤势想要痊愈，只怕最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杨疆闲道：“我还是那句话，吴天远为少林受伤，你就不该放他出‘少林寺’，应该把他留下来，让他在这里养伤才对。你这样让他带着伤出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放过你大和尚！”

灵真则道：“吴天远执意要走，我们谁也留不住他的。难你要我用强，把他关起来？”

杨疆闲挠了挠头，道：“你说得也是，不过就这样让他在江湖上乱闯也终究不大好。”

灵真笑道：“你说得不错，就算是吴天远出了‘少林寺’。可该我们少林担当的责任，我们少林还是会担当的。”

杨疆闲听得一愣，眼中露出迷惘之色，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想法？”

灵真却道：“今日之事切不可以外泄。一来事关‘南荒三魔’的颜面，二来万一被吴天远的仇家听闻，便会乘吴天远身受重伤之机向他寻仇。”

第九章 妙手回春（二）

杨疆闲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人在江湖行走，谁没有一两个仇家？我们师徒俩自是不会将今日之事传出去。不过你们‘少林寺’人多嘴杂，你可得管紧些。”

正说着，从门外走进两名十七八岁的僧人，见过众人施礼完毕后，灵真向二僧道：“了空、了慧，今日吴天远为敝寺受伤你们都看到了？”

了空与了慧都点了点头。灵真道：“吴天远为敝寺受伤，我们可不能不坐视不管。我命你们立刻下山，暗中跟着吴天远，一旦他遇上了什么险情，你们便在暗中助他化解危难。”

其实今日李越前与吴天远在少林大展神威，早已深深震憾了“少林寺”青年一代弟子。对那些平日在寺中自大自狂的青年一辈，不啻是当头棒喝。尤其是吴天远那出神入化的武功，卓而不群的风度，且没有一点青年高手的那种骄狂之气，更成为了少林青年一代弟子心目中的偶像。了空与了慧听灵真居然命他们在暗中护佑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实是喜出望外，皆欣然领命称诺。

而了慧又问道：“可是我们要跟着这个吴施主多久？还请方丈示下。”

灵真道：“你们跟着吴施主直到他伤愈。嗯……，他的伤好了，你们也不必急着回寺，顺便在外面历练一两年再回寺。你们都是寺中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佛理、武功皆列同辈前茅。此去你们要勤加修行，切不可荒废了功课，不要辜负了我对你们的期望。”

了空、了慧二僧知道少林寺寺规极严，平时寺中有僧人外出办事，只不过数天即回。即使是出远门办事，时间较长的也就数月而已，最多也就是半年，绝无让寺中弟子外出云游一两年之理。此时方丈能给他们这种机会，也的确是来之不易。是以二僧忙齐声道：“当不负方丈所托。”灵真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去吧！”二僧闻言便拜别众人，便欲离去。

“且慢！”杨疆闲在一旁笑道：“吴天远受伤的事，老夫也有份。老夫也想尽一份力。秀贤你也随这两个小和尚去，暗中护佑你吴师叔。”乌秀贤闻言一怔，问道：“师父你要我去保护吴师叔？”

杨疆闲怪眼一翻，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乌秀贤觉得自从师父见到吴天远之后，好象对自己的火气特别大，自己早已害怕留在师父的身边了。当下他连声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杨疆闲点头道：“这才象话，那么你就随他们去吧！”

当下，乌秀贤便欢天喜地地拜别师父及灵真、灵海，与了空、了慧二僧去了。杨疆闲向灵真道：“大和尚，你可不老实。你真的是让这两个小和尚去保护吴天远吗？”

灵真微微一笑，道：“你是知道的。不然你怎么会把你的徒儿也派去了？”

杨疆闲还想说什么，却见一名小沙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向灵真道：“启禀方丈！圣旨到！”灵真、灵海与杨缰闲三人闻言俱是一惊，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面面相觑。

吴天远出少林寺时，虽然自己身受重伤，可是心情却也不错。他一边走一边想，如今愣子的与柳含紫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虽然然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可是日后李越前进了“昊天堡”的大门，就不用他吴天远管束了，从此自己更无羁绊，逍遥自在了。

可是他向自己的怀里一摸，却只摸出百十文钱来，却又不由得大生烦恼。他首先想到自己没有路引，而大明朝由巡检司在各处通关大道、交通要冲都设有关卡，盘查往来行人。以前他武艺高强，轻功更是独步天下，哪里还管官府的什么关卡？可是现在他至少一个月不能运用内力，这轻功也就没法子用了，许多地方便去不了。倘若自己在附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伤，可是身上这百十文钱还不够自己买药用。一时之间，倒让他大为踌躇。

此时，吴天远开始后悔不应该那么早就把李越前赶走。如果现在李越前在他身边的话，自然可以护送他去任何地方。既然自己已经把李越前赶走了，再怎么自艾自怨也是无用，只有另想办法了。

转念一想，吴天远想起附近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洛阳，虽然冷僻且行人稀少，但是却没有关卡。到了洛阳之后，再想办法混入城中，只要找到“昊天堡”在洛阳所设的商铺就好办了。这时柳含烟送自己的玉牌这时便派上用场了，不但可以从商铺里拿钱，还可以让他们为自己办路引。主意打定，吴天远也不多想，便向洛阳而去。

一路无事，两日后吴天远便已来到洛阳城东。这一路，吴天远走得异常艰辛，不能用轻功，且身上又有伤，行走起来，自然是行少停多。而许多路段无法攀援，也让他费了不少脑筋，花了不少时间。想起以前这点路程自己花不了多少功夫便可到达，可如今竟费上这许多时日，吴天远也觉得自己有些窝囊。不过好在他生性豁达，这种想法只是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即逝，并不挂萦于心。眼下已经到了洛阳城外，自然得想办法混进城去。

迎面行来一辆马车，马车上写了一个大的“展”字。而马车的主人似乎有什么急事，火急火燎地催赶着车前的两匹高头大马，一阵风似的从吴天远身边飞驰而过。吴天远心里想着心事，对这辆匆匆而过的马车也没有在意。他心中暗想：“这守城门的兵丁通常是不盘查来往行人的，不过他们看了扎眼的人也会上前盘查的。”

转而他自顾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的衣物已被一路上的荆棘撕扯得褴褛不堪。反观一路上的行人，即便不是衣服光鲜，也大都是整洁干净。相形之下，若说自己不扎眼，这一路之上只怕便没有扎眼之人了。吴天远心想：“这样可不行，总得想个法子才成。”

第九章 妙手回春（三）

吴天远见这人自己认识，是洛阳的名医蓝九成。前两年自己到洛阳时，曾帮过蓝九成救治过两个疑难杂症的病人，并把医治的方法也教给了蓝九成，所以蓝九成一直打心里感激吴天远。吴天远见到了熟人，心中自然大喜，心想这下进城便好办了。当下他赶紧上前，向蓝九成道：“久违了蓝大夫，你这般急匆匆地出城是为何事？”

蓝九成道：“我先前在车上还道我是眼花了，看错人了，可是停下来一看，还真是你吴老弟。这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洛阳来了？你来了也先托人送个信来，我也好为你准备一下。”

吴天远见对方如此热情，心中也是十分高兴，道：“蓝老哥太过客气了，小弟可不敢当。”

蓝九成望着吴天远这一身破衣烂衫，有些惊奇，问道：“吴老弟，你这是怎么搞的？落到这般光景？”

吴天远闻言俊面微红，道：“小弟与人好勇斗狠，一不小心，受了点伤。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走到这儿。”

蓝九成听他与人争斗受了伤，便十分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吧？你的医术通神，若是让帮你治伤便是班门弄斧了，不过你要什么药材，尽管可以上我那儿去拿。”

吴天远道：“也没有什么了，只不过要调养些时日罢了。”

蓝九成道：“既然是这样，不如到寒舍调养数月。咱哥俩可是好久没有聚聚了，老哥我也有不少问题想向你请教呢！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两句，年轻人没事不要与别人好勇斗狠，无论自己受了伤，或是伤了人都不是好事。”蓝九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吴天远问道：“话说回来，蓝老哥你这是上哪里去？”

蓝九成道：“说到这事，还是要烦劳老弟帮老哥这一把才行。来来来，我们哥俩上车，一边走一边说。”吴天远也不客气，便跟着蓝九成上了马车。而那赶车的车夫见两人一直在那里闲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待二人上了马车，立时便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到了车上，蓝九成便向吴天远谈起这洛阳城东三十里外有个“碧云庄”。最近庄主展员外年方二八的独生爱女突然得了一种怪病，请了许多大夫来，也没能治好，反而症状越来越重。展家不得已，开出一千贯的诊金，四处聘请名医前来医治。这六七日以来，洛阳方圆百里之内的大夫郎中都给请遍了，一群人围着展家大小姐团团转，却也说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而蓝九成前几日也不在洛阳，昨日刚回洛阳，今日一早就被展家请来了。而吴天远也曾听说过这个展员外，这个展员外名叫展生德，在江湖上人称“铁掌撼岳”，一手“铁砂掌”的功夫十分厉害，是中州一带有名的外家高手。

最后蓝九成道：“老哥哥我可有自知之明，洛阳城中有名的大夫也不少，他们都治不好的病，只怕到我这儿也没有什么法子。现在只有指望你老弟帮我这个忙了。我倒不稀罕这一千贯的诊金，只是杏林如战场，倘若老哥治不好的病被别人治好了，这名头可就输与人家了。以后还有谁来找老哥看病？所以还请老弟万勿推辞。”

吴天远听蓝九成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便道：“但凭老哥吩咐，小弟愿效犬马之劳。不过这展家小姐的病在别人看来是怪病，到了老哥的眼里也未必是怪病。说不定老哥去去了之后，便能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也未可知。”

蓝九成听得吴天远应允下来，自然十分高兴，心中也有了底气。然后他又将这两年遇上的棘手病症和盘托出，一一向吴天远请教。吴天远知道蓝九成这个人医德不错，没钱的穷人找蓝九成治病，蓝九成往往也不收诊金。当下，他也不藏私，一一解答。

说话间，马车便已到了展生德的“碧云庄”的大门外。而展生德早已在庄外等候多时了，一见蓝九成与吴天远下了车，赶忙迎了上去，向蓝九成道：“蓝大夫，小弟在这里盼了你多时了，总算把你给盼来了。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家飞莺。”

吴天远在一旁看，这展生德四十岁上下，生得极为壮实，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虽然他嘴里说得客气，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咬牙切齿，一副挺吓人的模样。蓝九成向展生德引荐吴天远道：“这位吴天远吴老弟是我的知交好友，精通医术。此番我特地请他来与我一道为令千金诊治。”

展生德看了吴天远一眼，见吴天远年纪轻轻，且衣衫褴褛，压根不像个大夫，倒像个乞丐，也就没拿吴天远当回事。他只是向吴天远道：“如此便多谢吴兄弟了。”说完便引着蓝吴二人直奔他的爱女展飞莺的闺房而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展小姐的闺房中。此时房中已经有七八位大夫在内，一见展生德等人进来，一个个忙过来打招呼。蓝九成便为吴天远一一引荐各位大夫，吴天远听到其中一位是“芝草堂”的掌柜沈枯荣大夫，吴天远不由双睛一亮。他知道这“芝草堂”是“昊天堡”经营的药铺，心想：“没想到在这里便遇上‘昊天堡’的人，倒是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而在众人的交谈声中，却夹杂着展飞莺痛苦的呻吟声。一旁的展生德便显得极为不耐烦，冲着蓝九成道：“蓝大夫，这会哪有功夫在这里闲聊叙旧？还是快来看看我闰女要紧。”

蓝九成闻言便向吴天远道：“吴兄弟，那咱们也过看看吧。”

吴天远却道：“还是蓝老哥先去诊断一番，小弟还有些事要同沈大夫商议。”

蓝九成大为惊奇道：“怎么？你同沈大夫早就认识？”

吴天远道：“那也不是，只不过我同沈大夫的东家有些渊源。”

当下，他又向沈大夫道：“沈大夫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蓝九成无奈，便在展生德的陪同下来到展飞莺的病床边。而吴天远则与沈枯荣来到屋外。到了屋外，吴天远便从怀中掏出“昊天堡”的玉牌，向沈枯荣问道：“请问沈大夫可认识这件事物？”

沈枯荣接过玉牌，端详了一下，又还给吴天远，道：“这是大小姐的玉牌，见牌如见大小姐亲至，这我是知道的。请问吴公子有什么吩咐？”

吴天远见沈枯荣这人没有什么废话，颇为干练，心中暗自称赞“昊天堡”用人得当。当下，他便向沈枯荣道：“你马上回去想办法给我弄一张路引来，另外再带一些药材和一百贯钱来给我。”

第九章 妙手回春（四）

沈枯荣却道：“这路引可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弄到的，吴公子可能要等上一天了。不过请问吴公子你要去哪里？”

吴天远想了想，道：“你就弄一张去京城的路引就行了。”

沈枯荣又问道：“那么你需要些什么药材？”

吴天远报了二十几味为自己治伤的药材，沈枯荣自己就是药店掌柜，对这些药材再熟不过了，只听吴天远说了一遍便已记住了。之后，沈枯荣向吴天远道：“我这就回去，过一会就给你送钱送药来。”

沈枯荣说完便进去屋向展生德告辞。而展生德见沈枯荣留在这里也不能为他的闺女治病，既不留他，也不同他客套，便任由沈枯荣离去。

吴天远见沈枯荣精明能干，办事也极为麻利，心中便对所托之事也放心不少。然后他这才来到蓝九成的身边，却见蓝九成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展飞莺的床边。他向蓝九成问道：“蓝老哥，你看出这姑娘得的是什么病没有？”

蓝九成皱着眉头道：“看不出来，我刚才问过展小姐了，她说她四肢百骸疼痛异常，如刀搅蚁噬一般。从这点上看象是痛风。可是我看她的各处关节并无红肿的迹象，又不象是痛风。”

展生德听了蓝九成的话，可真急了，道：“怎么你也不看不出来？洛阳城附近的大夫可都给我找遍了，你可以算是最后一个了。你若再没有办法，我这闺女可怎么办？不行，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也要把我闺女的病治好，否则我可不放过你！”

吴天远见展生德言语无礼起来，且带有威胁之意，心中极不高兴，便向展生德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展生德闻言大怒，心想：“你这个臭小子也敢来管我？”可是转念一想，展生德想起来这小子是和蓝九成一起来的，而且蓝九成也说过这小子精通医术。这病估计蓝九成是治不好了，而眼前的这个小子却能治好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展生德立马满脸堆笑，可是他满横肉堆起来，便显得象是在呲牙咧嘴，好不吓人。他向吴天远道：“这位……（他想不起吴天远的姓名来了）小大夫，刚才蓝大夫来时曾介绍说你也精通医术。我当时见你破衣烂衫的，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算我狗眼看人低，对不住你了，还请你快过来看看我闺女的病。这病就算蓝大夫治不好，说不定也能被你治好。请问这位小大夫高姓大名。”

这个展生德倒是心直口快，说得蓝九成老脸一阵通红，而吴天远也被说得哭笑不得。吴天远只得道：“我叫吴天远。还请展员外稍安勿躁，容我与蓝老哥一齐商讨一下令千金的病情。”

展生德便不敢多说了，只是连声道：“您请便！您请便！”

吴天远看了一下从幔帐中伸出的一支洁白如玉的手腕，又向蓝九成问道：“她的脉象如何？”

蓝九成道：“脉搏就更奇怪了，刚健有力，完全不象小姑娘的脉搏，倒象是个精壮小伙子。”

吴天远点了点头，向展生德问道：“我能不能看看令千金的气色？”

展生德忙命一旁的丫环掀起帐幔。吴天远向帐内一望，却见一名少女仰卧床上。那少女生得蛾眉杏眼，面色红润，不但生得异常美丽，而且也无一丝病容。只是那少女口中不停地呻吟，面色极痛苦，额头上汗水涔涔。吴天远心道：“这展生德虽然形容丑陋，可是没想到他的女儿倒是美若天仙。”

吴天远想了想，向床上的少女问道：“展小姐是不是觉得周身关节疼痛异常，全身上下好象有千万根小针要刺破肌肤一样，且燥热难当？”

那少女听吴天远说得与她症状基本一致，紧咬银牙，道：“正是这样。”吴天远又点了点头，示意丫环将帐幔放下。

从头至尾，展生德都瞪大着双眼望着吴天远，听吴天远问得那句话与女儿的病症相符，心中便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心想这个吴天远脾气不大好，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吴先生看小女的病如何？能不能医治？”

吴天远道：“令千金的病或许可以医治，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展生德赶忙道：“行，你尽管问，只要能救我闺女，别说只有几个问题，便是几千个问题，我也回答你。”

吴天远向众位大夫道：“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大夫先回避一下。”

展生德闻言，立刻对众大夫道：“这里已经用不着你们了，你们快出去，别在这里碍事了！”诸位大夫都被这位展员外说得脸色发紫，被人家象赶小鸡似的从屋里赶了出来，连蓝九成也未能幸免。

到了屋外，诸位大夫都对展生德这种过河拆桥的行径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与愤慨。发了一通牢骚之后，大家又开始向蓝九成打听起吴天远是何方神圣，会不会长住洛阳。蓝九成虽然也是一头恼火，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回答这些群情汹汹的同行们的疑问。

而屋内，吴天远见众位名医出去之后，才向展生德问道：“令千金是不是练过一些内功？”

展生德立时感到惊奇万分，道：“你怎么知道？”吴天远笑道：“我还知道令千金练得是‘少林寺’的入门内功。”

展生德听了这话更是惊讶得张着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来这“铁掌撼岳”展生德家传一身外家功夫，内功却半点没有，武功也就没有办法到达更高的境界。所以他就费尽心机，想方设法地搞来了“少林寺”的入门内功心法，想达到内外双修的目的。可是搞到手后，他才发现自己年岁已大，就算此时练了内功，也无法到达极高的境界了。思前想后，他便把这个希望放在他的宝贝女儿的身上了。是以从小就让展飞莺修炼自己弄来的这“少林派”入门心法。不过这门内功的来路不正，他也不敢向外宣扬。此时听吴天远一口道出，自然让他心惊不已。

吴天远瞧着展生德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得不错。而展生德则有些狐疑道：“我这闺女的病根难道就在这门内功上？”

吴天远道：“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这内功上。‘少林寺’中俱是男子，内功走得也都是纯阳刚猛的路子。而女子却是阴柔体质，练少林内功并不适合。令千金的功力尚浅，还看不出什么危害，不过日后随着功力日渐深厚，祸患便会逐渐显露出来。”

展生德半信半疑地问道：“果然是这样吗？”

吴天远听他不相信自己，便有些不大高兴，冷笑道：“既然你不相信我，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在下告辞了！”

第九章 妙手回春（五）

展生德见自己起疑，引得对方不高兴，连忙陪礼道：“吴先生，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引您生气了。我可没有半点不信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还有什么事，请尽管问。”

吴天远心想：“师父立下的规矩是为武林人医治，得要人家传一门独门武功。可是这话倒不好说出口，再说展家的‘铁砂掌’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和愣子都不会去学那玩意。可是如果不让他传我一门功夫，便是违背了师父立下的规矩。这倒是挺棘手的事。”

吴天远对师父立下的各种规矩向来十分看中，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他转念一想，想起那日在“昊天堡”为柳千山医治时的情形，心中便有了计较。便向展生德道：“据我看展小姐还练了一些外家功夫，你能不能把她所学的外家功夫使一两套给我看看？”吴天远心想，只要展生德随便使一门功夫给他看看，也就当做传他一门功夫了。

展生德心中又是大生疑窦，暗想：“难道这也和治病有关系吗？”可是有了先前的教训，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尽管心里有老大的不愿意，还是老老实实地使了一套掌法给吴天远看。

吴天远看完掌法之后，这才向展生德道：“最近你给展小姐吃过什么异常的东西没有？”

展生德见吴天远目光犀利，知道自己若是隐瞒，只会引得吴天远生气。说不定吴天远一气之下，拂袖而去，那可就糟了。于是展生德也不隐瞒，道：“前些日子有个人来我这里卖人参。他说他有一根‘千年人参’，可惜没有人肯出大价钱购买。我便问了他价钱，他说要两千贯。我当时心想我们家飞莺正在练内功，可是一直也没有什么进展。而我也听说这‘千年人参’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人陡增数十年的功力。我当时也没有同他还价，就把这‘千年人参’买了下来。”

吴天远道：“然后呢？”

展生德道：“然后我就把这‘千年人参’给我闺女吃了。”

吴天远问道：“那你用什么作药引的？”

展生德不懂什么是药引，问道：“药引是什么？”

吴天远早知道这展生德是个浑人，此时见他竟然什么也不懂，心下也是颇为奇怪，心道：“这家伙什么也不懂，居然也能给他买到‘千年人参’，居然还没有上当受骗，真是件奇事。而我这个什么都懂的人，出去采参买参超过百年的都没见到过几根。这也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儿，吴天远也只有耐着性子解释道：“我问你是用什么药材配着‘千年人参’服用的？”

展生德这才明确过来，道：“我用的那两味药材分别是蘑菇和老母鸡。”

吴天远闻言一怔，道：“蘑菇和老母鸡？”

展生德道：“是啊！我把这‘千年人参’买回来，就放在蘑菇炖老母鸡汤里炖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给我闺女吃了。我闺女刚吃鸡汤时还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就变成这种模样了。那个卖人参给我的人，肯定是卖假的‘千年人参’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药。我又不太懂，才上了那人的大当。后来我再找那个人时，那个人却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再也找不着了。不过吴大夫，请问我这闺女到底中得是什么毒？”

吴天远听得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之色，心道：“身体健康的人吃了普通的人参都会补得流鼻血。这‘千年人参’的药性就更是大得没话说了，这家伙居然就这样把‘千年人参’炖鸡汤给他女儿吃。也亏得这个展飞莺身体强健，才没有被他爹爹就这样弄死。再说一根这样的‘千年人参’便这样给他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要知道中医开方，通常都有药引，且还有君臣相佐。极少单用一味药的情况，况且这味药还是药性极为猛烈的“千年人参”，就更没有这种道理了。

当听到展生德问他展飞莺中得是什么毒时，吴天远只有苦笑一声道：“这哪里是什么毒药？你给令千金吃的就是‘千年人参’。‘千年人参’这么大的药性，你就这样随随便便给她服用，她眼下没有给你害死就算万幸了。令千金原本就是阴柔体质，你却让她练纯阳的内功，这本来就伤了她的身子。你再用‘千年人参’助她增长功力，便是火上浇油，而且服食的方法又不对，更是让她体内的阴阳急剧失衡，才弄到现在这步田地。刚才那许多名医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把这事说给他们听？”

展生德这时才知道自己居然做错了这么多事，再听吴天远问起，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原来那真的是‘千年人参’呀！我原先只道我买了根假‘千年人参’，却把自己闺女给毒倒了，这事传出去多难为情呀！所以我也就没向这些大夫提起这件事。”

吴天远听到这儿差点没有给这家伙气晕过去，心想：“没想到这家伙倒还挺爱面子的。”

不过话说回来，生气归生气，该治病救人还是要治病救人的。吴天远取过桌上的纸笔，略一沉吟，便拟了一张方子，交给展生德，道：“既然找到了病根，这病就好治了。照这个方子先抓三副药来。你出去后暂时不要放人进来。我不出去，你也别进来。”展生德见屋内还有两名丫环，也不怕吴天远对他的闺女无礼。他也不敢废话，赶紧拿着方子出去了。

吴天远支走了展生德，便走到展飞莺的床前，让丫环撩起帐幔，望着展飞莺道：“展小姐，想必刚才你也听到了，你的这怪病是因为令尊给你服用‘千年人参’引起的。可是这‘千年人参’毕竟是稀罕之物，若不是你福泽深厚，连见一眼‘千年人参’也难。既然你已经服下了‘千年人参’，虽然方法不对，却也不是不能补救，总不能让这根‘千年人参’白白浪费掉。所以我要传你一门内功，你明白吗？”

展飞莺虽然全身疼痛难忍，可是头脑还是清醒的，听到吴天远的话，忙点头道：“我知道了。”

吴天远道：“我今天先传你这门‘玄阴姹女功’的前半段，应当可以大大的减轻你的疼痛。不过你一定要背得滚瓜烂熟才行，错一个字，你都有性命不保之虞。还有你们两个丫环，你们也帮着你们小姐记着。好从现在开始，我说一句，你们跟我说一句。不过你们的声音要小些，我可不想让屋外的人听见我传你们的内功歌诀。另外，我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传你们这门内功。”展飞莺与两个丫环闻言都连忙轻声答允了下来。

展生德拿着方子出了展飞莺的闺房，外面等候已久的众名医立时围了上来，纷纷向展生德打听吴天远是如何诊治展飞莺的消息来。展生德自然不会说是自己胡乱让自己闺女练内功，又用“千年人参”把自己闺女药倒的事，而是指着这一群名医道：“你们都是群没用的东西，在这里看了许多天也没有看出名堂来。这吴神医一来就瞧出了病根，还开了方子，我这就去抓药去。”转而他又向蓝九成道：“不过你还有点用，毕竟吴神医是你给带来的。”

展生德的这一番话倒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众名医一个个听得只觉面光上无光，也就不好再向展生德打听什么了。而蓝九成更是羞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颜面对众位大夫。

第九章 妙手回春（六）

展生德骂完这些大夫之后，便准备着人去抓药，却见本已告辞的“芝草堂”的掌柜沈枯荣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伙计。而伙计的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展生德见状十分奇怪，便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闺女的病有人能治了，用不着你了。不过你在这里时，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沈枯荣笑道：“展员外误会了。我这是给吴公子送药、钱和衣服来了。可不是来为你闺女治病。我也没有那个本事。”

展生德这个人性子虽然耿直，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可是他也知道“芝草堂”的后台大老板是“昊天堡”，所以他也不敢过多得罪沈枯荣。转而他又想起什么，便向沈枯荣问道：“你说的吴公子就是吴天远吴神医吧？怎么他同‘昊天堡’柳家有什么关系不成？”

沈枯荣点头道：“展员外说得没错。吴公子的确与我们东家有很深的渊源。”展生德心想：“幸好刚才没有对这个吴神医无礼，否则‘昊天堡’来人追究起来，脸面上倒也不好看。”他知道自己的“碧云庄”可比不上“昊天堡”，而且他对那个号称“女诸葛”的柳含烟也是颇为忌惮的。

这事他也不多想，他赶紧招一名家人去抓药，自己则守在女儿的闺房外，等吴天远出来。可是他左等吴天远也不出来，右等吴天远还是不出来。他是个急性子，等了半晌，便有些不耐烦了，便大声呼叫起来：“吴神医，我闺女的病究竟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一名丫环走了出来，向展生德道：“启禀老爷，吴神医方才说了，如果老爷再这样叫喊，他就不再替小姐治病了。”

展生德闻言立时乖乖地闭嘴，向那丫环问道：“行了，我知道了。他没有对小姐无礼吧？”

那丫环道：“吴神医可是个正人君子，连小姐的手指都没有碰过。”

展生德听了稍觉安心，向那丫头道：“那就快回去，看着点。若是那吴神医想对小姐无礼，或是占小姐的便宜，你就在里面叫我，我立刻就冲进去。”

那丫环笑道：“老爷请放心，不会有那种事的。”说完便折回屋内去了。

可是展生德在外面越等越心焦，让他再喊两声，他却又不敢，只急得在外面团团乱转。正这时，一名家丁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向展生德道：“老爷，‘东方堡’的东方天珠小姐求见我们家小姐。”

展生德心想：“我们‘碧云庄’与‘东方堡’素来交情不错，而东方天珠与我飞莺闺女从小便是好朋友。不过，这东方天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若是我给飞莺吃‘千年人参’，反而把闺女药倒的事传到‘东方堡’去，岂不令东方玄空笑掉大牙？我这会可不能让她进来。”

他正想着，耳中却听到一个银铃般声音在身边响起：“展叔叔，许久不见了。我爹爹让我代他向你问安。”

展生德转身一望，却见东方天珠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只东方天珠打扮十分怪异，背后插着七柄长短不一的宝剑，有如孔雀开屏一般。展生德见东方天珠已经进来了，自然也不好再赶她出去。当下也向东方天珠问候了东方玄空的情况。

东方天珠道：“我一进来就听说飞莺妹子病了。我问飞莺妹子得了什么病，可是庄上的人都说不知道。展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展生德闻言不禁面上一阵燥热，道：“我这闺女前些日子得了一种怪病，找了许多没用的大夫，都没办法医治。不过现在有个吴天远吴神医正在里面为飞莺闺女诊治。”

东方天珠听到“吴天远”这三字心中一阵狂喜，心想：“这下跟对了。”原来东方天珠自李越前与柳含紫离开“东方堡”后，便一直偷偷跟着二人。按照东方天英的说法，吴天远也会在暗中跟李柳二人。可是她一直跟到“少林寺”外，也没有看见吴天远的影子。

而柳含紫在“少林寺”外撒野，打伤少林知客僧，她也远远地瞧见了。后来柳含紫与李越前闯入“少林寺”内，她便不敢跟进去了，只是在寺外找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远远地观望，寺内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也不清楚。过了不久，李越前便与柳含紫二人被吴天远逐出“少林寺”，二人去势快逾流光逸电。东方天珠原想跟二人，可是见二人的速度，知道自己便是使出吃奶的劲，也追不上二人，也只有作罢。

东方天珠寻思着，李越前和柳含紫这两个愣头青大闹“少林寺”，“少林寺”中有那许多高手，怎么能让他们毫发无伤地出少林？这事十分蹊跷，说不定这事与吴天远有关。于是，她也不再追踪李柳二人了，而是在“少林寺”外耐心等待。果然，“南荒三魔”前来拜访少林寺时，她便听到了吴天远的声音。只是当时她与少林寺山门相距过远，根本瞧不清寺前众人的容貌。

“南荒三魔”等人入寺之后，东方天珠已确知吴天远便在“少林寺”中。便安心在“少林寺”外等候了。从“海外三仙”逃出少林一直等到吴天远离开“少林寺”。吴天远出寺之后，东方天珠便远远地跟着吴天远。可是吴天远一路上总是走走停停，纵然是普通人行走起来也比吴天远快上不少。她本想上前去帮一下吴天远，可是她总想着自己是一个姑娘家，在荒山野岭里与一个青年男子独处，可不是件好事。东方天珠便对自己追踪的人是不是吴天远产生了疑问。直到此时，听得展生德一口道出，她才敢断定。

东方天珠又有些不解，向展生德问道：“展叔叔怎么站在外候着？难道这个吴神医为飞莺妹子诊治不许人旁观吗？”展生德苦笑一声，道：“这个吴神医脾气不太好。我刚才只在外面喊了两声，这个吴神医便威胁我说不准备为我闺女治病了。”

二人正说着，房门开了，吴天远从屋内走了出来。展生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向吴天远急急地问道：“我闺女飞莺的病如何？”

吴天远却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道：“今天应该会好转一些。你们这里有客房吗？我想我要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了。”

展生德连声道：“有的！有的！”转身向身边的一名家丁怒道：“还愣在这里作什么？快去给吴神医预备客房去！”说完，他自己便急匆匆地冲进女儿的闺房内。

吴天远看了看屋外的众人，看到东方天珠的时候略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向沈枯荣问道：“沈大夫，我要的东西你都带来了吗？”沈枯荣上前道：“都带来了，我还带来了两套换洗的衣物。我这就让伙计送到你的客房去。”一面令同来伙计将带来的东西呈到吴天远的眼前。

吴天远见这沈大夫办事倒也十分细心，连换洗衣物也为他准备了，心中颇为感激，便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多谢沈大夫了。”

沈枯荣则道：“吴公子不必客气。”说完便招呼伙计将东西送去吴天远的客房。

第十章 清虚别府（一）

这时蓝九成轻咳了一声，上前道：“吴老弟，请问这展小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吴天远道：“展小姐得的是什么病可不好说。这可不是小弟故意卖关子。主要是展员外不让我说。”

蓝九成知道吴天远不会诳骗他，也就不再问了，想了想又道：“吴老弟，你看这展小姐得了怪病，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了。而我们这些本地的大夫又没本事诊治这怪病。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不太好。沈大夫，你说是不是？”蓝九成生怕自己一个人的话不够份量，又见沈枯荣与吴天远的关系不一般，便想拉上沈枯荣一起为自己说话。

沈枯荣是个精明人，自然明白蓝九成的意思，便接口道：“是啊，吴公子，这事如果传出去，也会影响小号的生意。依我看，我们也没有把展小姐的病治好，这一千贯的诊金，我们自然是一文钱也不能拿。可是这病究竟是谁治好的……”

吴天远笑了笑，道：“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展员外并没有把展小姐的病根告诉诸位大夫。如果诸位大夫知道了病根，也未必治不了这病。这样吧，日后你们每天都来‘碧云庄’一趟。而我会去与展员外说，让他告诉外面的人，展家小姐得的病是一种非常厉害的痛风，由蓝大夫和沈大夫与众大夫共同努力之下才治好的。”

众位名医听吴天远如此一说，既觉得安心，又觉得面上生光。一个个心道：“原来是这个展员外没有把病根告诉我们，难怪我们这么多人都看不出展小姐得的是什么病。”

正这时，展生德也兴冲冲地从屋内出来，向吴天远道：“吴神医，你真神了，我刚才问过我闺女了，她说她全身的疼痛已经好了许多了。以前她痛得全身上下都不能动。可是这才多一会？她的手便已经能动了，况且她还没有吃药呢！”展生德说得是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吴天远等他说完方把诸位大夫的请求告知展生德。展生德眼见爱女的病治愈有望，心中的喜悦已无法用言语所形容。这时吴天远就算求他一千件事，他也会一口答应，更别说是这种小事了。当下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对东方天珠道：“既然你是来看你飞莺妹子的，还不进去看看？”

东方天珠自幼与展飞莺交好，此时也十分关心展飞莺的病情，听展生德如此说便入房探病去了。而展生德此刻心情大好，便提出要请诸位大夫喝上两盅。吴天远心想自己正伤着，怎能喝酒？当下便推说自己累了，回客房去了。展生德知道这吴天远的脾气不大好，有些怕吴天远，也不敢强拉吴天远去。便硬拉着一众大夫去了。

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在吕梁山脉之中缓缓行进。柳含紫望着这崇山峻岭，眼看道路又越来越艰险，自己行走起来也是越来越吃力，便向李越前问道：“这是去‘武库’的路吗？”李越前道：“当然是了，再加把劲，翻过前面的山就快到了。”

柳含紫闻言微觉气馁，道：“天啊！还要再翻一座山呀！你们的‘武库’也太偏僻了！我的脚都快走肿了！”李越前苦笑一声道：“如果不是建在这种深山里，那不是谁都能到‘武库’里去转转？”柳含紫听李越前说得也有道理，也就不再叫苦了。

李越前又关切地向柳含紫问道：“你是不是累了？不如让我扶你走一段吧！”“我才不要呢！”柳含紫螓首微摇道，“我自己能走。再说你手上还拿着那么多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你带着这么多食物去‘武库’有用吗？这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依我看这些食物放不上两天，便不能吃了。”

李越前则道：“这么多东西加起来也不过才两百多斤，我一个吃，顶多六七天就吃完了。我们俩又不会做菜做饭，吃完了还要下山来买，多麻烦呀！”

柳含紫生性粗疏，一心向武，家里又非常有钱，她自然没有心思去学炒菜做饭和针线刺绣这些玩意了。可是她听了这话还是挺不高兴，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我不会女红呀？”

李越前见柳含紫发小姐脾气了，忙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不把我的话听完？我是说吃完了还要下山再买，太麻烦了，‘武库’那里便有冰窖，我只要把这些食物放进冰窖中就不会坏了。”

柳含紫听到这儿，立时大为好奇，问道：“怎么？‘武库’里还有冰窖？作什么用的？是给你们在夏天练功时，练热了以后做‘冰镇酸梅汤’解暑用的吗？”

李越前摇头道：“武功到了我们这种地步，早已寒暑不侵了，怎么会用冰来解暑？不过话说回来，这‘冰镇酸梅汤’是什么东西？很好吃吗？难道比鸡鸭鱼肉还好吃？”

柳含紫听到这里便十分得意道：“当然好吃了。鸡鸭鱼肉怎么能同‘冰镇酸梅汤’相提并论？我们柳家也是有冰窖的。不过我们家采到的冰也很少，而且想把冬天的冰存到夏天非常不容易，所以到了夏天冰窖里的冰通常都化了一大半。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天气热得实在是让人受不了，爹爹便给我们几个姐妹一人做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那东西真是太好吃了，我吃了一碗还想吃，可爹爹说家里的冰已经没有了。我当时又哭又闹，大姐见了便把她未吃完的半碗给我吃了。”

李越前道：“烟姊姊待你可真好。”

柳含紫道：“那是当然了，她可是我亲姊姊呀！”

李越前又问道：“那你后来有没有再吃过‘冰镇酸梅汤’？”

柳含紫嘟着小嘴道：“后来我就去‘峨嵋派’学艺去了。那里的生活很清苦，哪有人做‘冰镇酸梅汤’给我吃？依我看那里大多数人连‘冰镇酸梅汤’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李越前想像着“冰镇酸梅汤”的滋味，可是怎么也想像不出来，挠了挠头问道：“这‘冰镇酸梅汤’最主要的材料就是冰吗？”

柳含紫道：“那是当然了。酸梅汤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谁都能做。可是夏天的冰却是十分稀罕的物件。你想想看没有了冰，还叫什么‘冰镇酸梅汤’？”

李越前道：“那就简单了，到夏天时我给你冰做‘冰镇酸梅汤’。”“算了吧！”

柳含紫道，“就为吃个‘冰镇酸梅汤’，便要巴巴地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吕梁山来，而且你瞧这路又险又陡，我才没那馋呢！”

第十章 清虚别府（二）

李越前道：“谁说要让你上这儿来做‘冰镇酸梅汤’了？大哥以前传过我一门‘九幽阴寒’的内功，专门做冰块用的。到了夏天，你打个两桶水来，我为你做一二十斤冰块，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柳含紫略感惊奇道：“原来你还会这门功夫，可真没想到。不过你不是说你从来不练大哥教你的功夫吗？”

李越前只得解释道：“虽然大哥每次采药回来都带了很多药材，却并不是每次都能炼丹，有时只差一两味药材。可是许多药材都十分娇贵，不容易贮藏，因此大哥就想到把这些药材用冰冻起来的方法储存起来。可是刚开始建冰窖的时候，需要冰块的数量很大，而且要贮藏的药材又很多。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让我学‘九幽阴寒’，帮他做冰块。我刚开始的时候不肯学，大哥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学，以后他炼出来的丹药，一粒也不给我吃。我没有办法，才跟着他练了这门功夫。”

柳含紫这才知道，“武库”之所以里建冰窖并不是为了做“冰镇酸梅汤”吃，而是为了保存药材。当下她又问道：“你们建的‘武库’平日里又没有人看守，难道你们不怕万一有人误打误撞闯进‘武库’，把你们的武学秘籍和药材还有丹药都偷走？”

李越前奇道：“什么？还有人能去‘武库’偷东西？能爬上那个地方便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想在里面偷书和丹药那就等于是找死！”

柳含紫听了颇为不解，问道：“难道‘武库’里还有什么十分厉害的机关不成？”

李越前摇头道：“机关倒没有，你上去了就知道了。”

说了半天话，两人已经来到一面悬崖峭壁之下。李越前冲着柳含紫向上一指，道：“‘武库’就在这个上面，你倒说说看你怎么才能误打误什么的闯上去？”柳含紫顺着李越前的手指向上望去，立时矮了一截。她看这面绝壁没有三百丈也有两百丈高，且整面山壁几乎光滑如镜，亦无突出之物可供攀援。

望着这面高不可攀的悬崖绝壁，柳含紫被唬得心旌神摇，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愣……愣子哥，你该不会是让我爬上这面悬崖吧？”

李越前道：“爬上去？凭你现在的功夫根本办不到。”

柳含紫道：“我是上不去，难道你便能凭自己的功夫上去？”

李越前搔了搔后颈，道：“凭我的功夫也没有办法上去。除了大哥之外，我还没有见过什么人能不借助任何东西上去。”

柳含紫见自己辛辛苦苦走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到了“武库”前，却无路可上，不禁大怒道：“既然上不去，你还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这不是消遣我吗？”

李越前笑道：“我只是说凭功夫上不去，又没有说肯定上不去。你怎么又生气了？”

柳含紫听他这么一说，这才回嗔转喜，问道：“这么说我们是可以上去了？你是不是在这附近藏了梯子？”

李越前摇头道：“天下哪有几百丈长的梯子？”说完，他仰首发出三长两短的啸声。这啸声高亢入云，在群山间来回激荡，经久不息。柳含紫听着李越前的这啸声震耳欲聋，心想：“听这啸声似乎比起愣子哥在‘东方堡’又强了不少，看来愣子哥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

李越前的啸声过后，起初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可是过了不久，竟从绝壁上缓缓地垂下了一根手腕粗的铁链。柳含紫望着这根铁链，惊讶得张着嘴，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一会，她才问道：“难道这‘武库’里一直有人住着不成？”

李越前却道：“人？没有人住在上面。”

柳含紫不解地问道：“那这铁链总不会是自己垂下来的吧？”

李越前道：“你先别问了，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们上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当下李越前把手里的食物尽量捆在身上，双手抓住铁链，攀援而上。柳含紫心中纵有无数疑问，可是看着李越前已经顺着铁链爬上山去了，她也没有办法，只有跟着爬上去。可是李越前上升的去势极快，只见他双手抓住铁索，猛地一用力，身体便向上拔高数丈，只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柳含紫见李越前竟然不等她，将她一个人留在铁链上，心中极为不满。她武功不高，手上劲力远不如李越前，这段两百多丈长的铁链，她爬起来便如登天一般困难。她只爬到一百余丈时，便只觉双臂酸软，全身无力。此时她再想向上已无力为之，若是向下回地面，亦是不能。她有心想大声呼喊，叫李越前来救她。可是她又怕她一旦大声呼救，手上便没了力气，恐怕立时便会摔下铁索。从这一百来丈高的地方掉下去，石头也能摔碎了，更何况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此时，柳含紫真的是进退失据，上下不得，卡在了那里，肚子里只把李越前骂了也不知是几千遍还是几万遍。

却在此时，铁链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急速飞降而下。只须臾间，那人影便已来到柳含紫身边，一把搂住柳含紫的小蛮腰，另一只壮实的手臂也牢牢地抓住了铁链。柳含紫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李越前。柳含紫心里的怒火顿时便暴发出来，一对粉拳拼命地在李越前胸膛上一阵猛擂，口中还哭道：“你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的手上一点劲也没有了，差点就掉下去摔死了！你这个死人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

李越前既不还手，也不回嘴，只是任由柳含紫捶打。好在他皮糙肉厚，柳含紫的的内力也不强，打在他身上，只当替他挠痒。而他的左臂则紧紧地搂着柳含紫的纤腰，右手则牢牢地抓着铁链，不敢有丝毫放松。

柳含紫只顾着发脾气，却没有发现铁链正缓缓地上升。等她火气消下来的时候却发他们俩已经快到崖顶了。并且她也听见一声声响亮的钟声从崖顶传来，在群山中回荡不息。柳含紫心想：“刚才从无人的崖上垂下铁链便已经够奇怪了。可现在就更奇怪了，这铁链居然又自动向上升起了，崖顶上还传出了钟声。可是刚才愣子哥刚才明明告诉我崖上并无他人居住，难道愣子哥骗我不成？”可是她回想自认识李越前以来，李越前还从未骗过她一件事。

想到这儿，柳含紫便问道：“愣子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越前却还是那句话：“我现在说也说不清楚，你上去看了便知道了。”说话间，他们距崖顶只有三丈远了，李越前左足在崖壁上一点，右手微一用力，便与柳含紫如怒箭冲天，飞身上了崖顶。

柳含紫上了崖顶，总算双足踏上了实地，心中方觉稍安。她再定睛向前望去，却被吓得花容失色。却见不远处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金毛狒狒正在推动一只绞盘，而铁链正是系在这绞盘之上，也正被缓缓地收起。柳含紫并不识得这玩意，惊声向李越前问道：“愣子哥！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十章 清虚别府（三）

李越前忙道：“这是小金！你可不能说它是什么东西，否则它可是会生气的！”李越前的话还没有说完，果见那只金毛狒狒怒气冲冲、呲牙咧嘴地冲了过来。柳含紫见了更是害怕，尖叫道：“它冲过来了，快叫它回去！”

李越前忙挡在柳含紫的身前，冲着那金毛狒狒道：“对不起！小金，她不认识你，喊错了。”那小金虽听李越前李越前如此辩解，却并不满意，冲到李越前身前，仍向柳含紫怒目而视。吓得柳含紫躲在李越前的背后，连看也不敢再看了。

李越前无奈，便向身后的柳含紫道：“依我看紫妹还是向小金道个歉吧！否则它是不会罢休的。”

柳含紫眼见没有办法，只好怯生生地向小金道：“对不起，小金，我以后再也不叫你东西了。”那小金这才消了怒气，依旧回去推绞盘去了。

李越前则上前拍了拍小金的肩头，道：“谢谢你了！”小金咧着大嘴笑了笑，好象在说没什么，不用客气。柳含紫见这小金居然能听懂人言，心中自然是大为惊奇。她直至此时才定下心神，仔细观看崖顶情况。却见这崖顶居然十分宽阔，方圆足有五六十亩，而且还不连崖顶上的一片大湖。若是算上那一片湖水，这崖顶便足有八九十亩了。

在湖水之后另有一面至少百余丈高的悬崖绝壁，一道溪水从那面悬崖之上顺着山壁飞流直下却，无声无息地注入湖中。而那湖水虽有溪水不断注入，却始终不漫不溢，倒也是一件奇事。在那面绝壁正中的位置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一人高、碧油油的四个大字“清虚别府”，笔力苍劲有力，雄浑无俦，也不知当时是怎样刻上去的。

紧贴着湖边的山壁根角处似乎有一块巨大的玉石，这块玉石足有三丈来高，四五丈见宽，且已被人雕凿成一间玉屋，屋上还有门与门环。那间雪白的玉屋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幻彩流光。柳含紫虽然出生在富贵人家，可是一块这样巨大的白玉，别说她没有见过，甚至连想也没有想到过。

与玉屋相隔七十余步左右，则建了一排六间精舍，一间间皆是红砖碧瓦，各具匠心。在六间房屋的正前方三十步左右，则又建了一座二层小楼，小楼大门上有一面额匾，上书“流丹阁”三个大字。想必“流丹阁”这名字出自于王勃《滕王阁序》中“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之句。再向四周望去，却见平整的土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有五六棵形态各异的参天古木点缀其间。柳含紫望着眼前这一片奇景，一派清幽古寂，便如身入幻境一般。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随着这片景色一起静了下来，心中暗想：“这里果真可以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了。”

不过，大煞风景的事还是有的——在一棵古树之上吊着一口铜钟，另有一只金毛狒狒一双前爪抓着钟槌，正一个劲地在敲钟。李越前手里提起那一大包食物，向敲钟的金毛狒狒走去，柳含紫也紧跟着走了过去。到了近前，李越前向那只金毛狒狒不耐烦道：“大金，别敲了！该听到的这会全都听到了！”

那大金听了李越前的话便舍了钟槌，转过身来，望见柳含紫似乎十分诧异，指着柳含紫发出一阵怪叫声。李越前忙向它道：“我刚才同小金说过了，她叫柳含紫。她是我未来的媳妇。”

柳含紫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啐道：“呸！谁是你媳妇？”

那大金似乎知道什么是媳妇，冲着李越前一边笑，一边鼓掌。接着，大金伸过猿臂，将李越前手上装满食物的大包裹接了过去，向那一排精舍跑了过去。柳含紫望着离去的大金，向李越前问道：“那包食物足有两百多斤，怎么它拿着一点也不费劲？这大金和小金是不是很厉害？”

李越前道：“它们当然厉害了。这两个不但力气很大，而且皮糙肉厚，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它们。我要打败它们也要费不少功夫。不过它们还不是最厉害的。我刚才先上来便是同小金打招呼，以免你后上来，它们以为你是小偷，便会出手伤你。”

李越前一边说，一边向小楼走去。柳含紫跟在他身后问道：“这里便是‘武库’吗？”

李越前点头道：“是啊，这里就是。”

柳含紫道：“可我看那面山壁上怎么写得是‘清虚别府’？”

李越前道：“大哥是这样称呼这里的。我嫌麻烦，我就叫这里作‘武库’。”

柳含紫又问道：“那山壁上的字是怎么刻上去的？”

李越前道：“那是大哥自己刻上去的，颜色也是他自己涂的。”

柳含紫惊讶道：“那么高他也能爬上去呀？”

李越前却道：“这有什么希奇的？我们这里距地面有两百三四十丈呢！他还不是一样能空手上来？那点高也不过才五六十丈高，对大哥来说更是不费事了。”

柳含紫吐了吐舌头道：“大哥可真厉害！”

然后她又指向那间玉屋，道：“那是一块玉吗？”

李越前道：“那是炼丹房。大哥就是因为这块玉可以建炼丹房，才把‘武库’建在这里的。”

柳含紫有些不解，道：“建炼丹房和玉有什么关系？”

李越前道：“以前我也问过大哥。大哥说玉能吸附住他的‘三昧真火’，又不会被‘三昧真火’弄变形。而且玉打磨好了，表面光滑如镜，还能反射热量，是建炼丹房和丹炉最好的材料。而且这个地方又宽敞，又有一道灵泉，而且地势险要，便是江湖上的武林高手也上不来，更别说一般人了。大哥一到这里就说这里太好了，就决定把‘武库’建在这里了。”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柳含紫没有见过“三昧真火”，并不知道“三昧真火”是怎么一回事，可她不愿意给李越前看出她不懂，便装出明白的样子。她又指着那一排精舍和小楼，道：“这排房子和这‘流丹阁’也是你和大哥两人盖的吗？”

二人说话之间便已来到“流丹阁”之前。李越前摇头道：“我哪里会盖房子？让我拆房子还差不多。盖这里的房子、建炼丹房和冰窖，一共请了一百多名工匠，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完成。”

柳含紫奇道：“一百多名工匠建这点东西，怎么会花那多时间？”

李越前道：“建房屋和冰窖倒没有花许多时间，不过建这炼丹房却花了许多时间。这玉的雕凿和打磨是最费时间的，单大哥请工匠设计这炼丹房就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柳含紫道：“你们请了一百多名工匠，难道不怕他们人多嘴杂把这个地方泄露出去？”

第十章 清虚别府（四）

李越前笑道：“这些工匠都是与大哥事先说好了价钱，然后被大哥点了穴道，晕倒了，才带到这里来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路径来这里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而且到了这里之后，大哥就命我在这里做监工，把铁链也收起来了，连我也下不了山，这些工匠就更别提了。这里完工之后，付了工钱，大哥再把他们一个个点了穴道，让他们睡着了，才再一个个送回去。他们就算想泄露，也不知道他们做活的地方是哪里。”

柳含紫听到这里才知道吴天远原来也是个极为聪明之人，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详了才建这“清虚别府”。柳含紫初到这“清虚别府”，事事觉得新奇，便想进“流丹阁”看看，便向李越前道：“怎么你只让我在这‘流丹阁’外站着？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越前却道：“马上还有许多家伙要来，进去坐不了一会便要出来，还不如在这里站着呢。”

说话间，小金已经收好了铁链，来到“流丹阁”前，而大金也将包裹送到地头，折回来与小金一起打闹嬉戏。李越前便向大金问道：“东西放到冰窖里去了吗？”大金闻言向李越前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李越前，仍然与小金玩耍。

柳含紫心中又是大生疑窦，问道：“马上还有什么事要办？”

李越前还没有回答，却听得空中响起两声清亮的鹤唳之声。柳含紫忙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两只巨大的仙鹤正向这里飞来，其中一只仙鹤的双爪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片刻之间，两只仙鹤便已到了“流丹阁”之前，柳含紫才看清那仙鹤的双爪中抓着一只面盆大小金光闪闪的乌龟。那仙鹤飞到“流丹阁”之前先扔下那只金龟，在空中盘旋一圈，这才停在“流云阁”之前。而那只金龟落地之后便伸展四肢，不急不忙地爬到李越前面前，仰起头，张着嘴，望向李越前。

李越前看了一眼那金龟，略显不高兴道：“还没到齐呢！你着什么急？”

金龟似乎听懂了李越前的话，慢吞吞地转过身，爬到那一对仙鹤面前。而那一对仙鹤却也不再理睬它，自顾自地梳理起羽毛来。而大金和小金也不再相互嬉戏，而是一同跑了过来，将那只金龟掀翻过来，弄了个四脚朝天，它们却在一旁拍掌欢笑。

柳含紫越看越奇，正准备询问李越前，耳中却又听到一声非常悦耳的鸟鸣。柳含紫心知肯定又有什么奇事发生，忙顺着鸟鸣望去，却见一只七彩大鸟凌空飞来。飞到“流丹阁”上方，直接便落在“流丹阁”的顶上，再度发出一声长鸣。

柳含紫小时候也看过不少飞禽，后来到峨嵋更是见识了不少燕雀，可是这样的美丽的大鸟却从未见过。她想起小时候三叔向她说起过有一种叫孔雀的鸟也是五彩斑斓，十分美丽。她忙向李越前问道：“愣子哥，你快看！你快看！那是孔雀吗？”

李越前望了望“流丹阁”顶上的那只大鸟，道：“这可不是什么孔雀，那是鸾。”

这鸾鸟柳含紫可是听说过的，柳含紫惊奇地瞪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这鸾不是传说中才有吗？世上还真有这种鸟啊？它为什么要落在屋顶，而不飞到这里来呢？”

李越前道：“它这是在学凤凰，大哥说凤凰都是落在有宝贝的地方，它又不是凤凰却偏要学得与凤凰一般。所以大哥说它太矫情了。”

柳含紫回过头来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凤凰？”

李越前摇头道：“我没有见过。也不知这世上有没有这种鸟。”

柳含紫见李越前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凤凰，心中微觉失望，可是她转念又想今天能见到鸾这种传说中的鸟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奇遇了。她望着屋顶上的鸾，心想：“这么漂亮的鸟，若能让我摸一摸，该多好啊！”

李越前似乎看出柳含紫心里在想什么，附身在柳含紫耳边轻声道：“这时候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问东问西了。”

柳含紫见李越前面色凝重，心中立时凛然，也附在李越前耳边悄声问道：“这些家伙都不太好惹吗？”李越前点了点头。

柳含紫便不再发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流丹阁”前观望。却见只一会功夫，“流丹阁”前便已经聚集了十数种灵禽异兽，尽是柳含紫平生未见之物。柳含紫越看越惊奇，眼见怪鸟临空而至，异兽与灵禽结伴而来。柳含紫心想她这一生之中所遇奇事最多之日，恐怕便属今日了，甚至连传说中的鸾鸟也见到了，她以前对这事连做梦也没有梦到过。

她正望着眼前的这一派奇景，耳中却又听得远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柳含紫听这声兽鸣虽然声若洪钟，却似牛鸣之音。而“流丹阁”前众鸟兽闻得此音俱显惶恐不安之色，甚至李越前也是脸色一变，戒惕之情溢于颜表。柳含紫徇声望去，却见一只远远的，一只怪鸟向这里径直飞来。这只鸟真是巨大无比，一眼望去似乎有两对翅膀，两前两后，且颜色并不相同，而且其身上的颜色与两对翅膀的色彩也无一相同。方才所见的那两只仙鹤便已经算是巨鸟了，可与这只怪鸟相比，一只仙鹤也没有这怪鸟的一支翅膀大。

柳含紫心想：“这是什么鸟啊？那鸾与仙鹤我还听说过，可这鸟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怎么这群飞禽走兽好象都很害怕这只怪鸟一样？连愣子哥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好象对这只怪鸟十分紧张，真的好奇怪啊。”她正想着，那只怪鸟已经飞近，她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一只怪鸟？原来是那两只白雕与一对金鹏拉起了一面大网，而在网中却呆着一头大牯牛，远远地看去倒真象一只怪鸟长着两对翅膀一样。

却见白雕与金鹏飞临崖上，便立时松开那面大网。那头大牯牛便从空中摔落下来，到了地面上却稳稳地四蹄着地，竟无丝毫晃动。那牛待大网尽落于地面，便扬起四蹄向“流丹阁”冲了过来，而那两只白雕与金鹏也紧随牛后向“流丹阁”俯冲过来。

“流丹阁”前众鸟兽见这头牛冲了过来，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通路。柳含紫想起刚才错把这一牛四鸟当作一只怪鸟，心中感到好笑，当下指着那头牛笑道：“我起先还以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越前掩住了嘴。而那头牛却有如一道流光，也在这时冲到了柳李二人身前，立时戛然而止，只差一步便将与柳李二人撞个满怀，当真是险之又险，吓得柳含紫花容失色。

那牛见了柳含紫，发现她是一个陌生人，立时便发出一声低鸣，那双牛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敌意。李越前这时才将捂住柳含紫樱桃小口的那只手缩了回来，指着柳含紫，向那头牛道：“板角青，她是我未来的媳妇，你可不能伤了她！否则我大哥可不会饶你！”

第十章 清虚别府（五）

板角青盯着柳含紫看了一会，才点了点它那颗硕大的头颅，表示明白了李越前的意思。李越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又向板角青道：“现在都到齐了。我这次可以在这里呆一个月，你说你们每个要几颗？”板角青低下头，抬起左前蹄在地面上一连敲击了六下。

李越前点头道：“是六颗吗？你们一共来了二十一个，那就是一百二十六颗。我这就去取。”说完，李越前便转身进了“流丹阁”。

柳含紫到此时已经见怪不怪了，知道眼前这些飞禽走兽都是能听懂人话的，她此刻只是在心中寻思：“原来这头牛叫板角青，不过这个名字好熟，到底是在哪里听过？怎么想不起来了？”她在这里想着心思，也就没有同李越前一起进“流丹阁”。

不一会儿李越前便从“流丹阁”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扔向大金道：“你拿去分给大家吃。”大金接过布袋，众鸟兽发出一阵欢鸣。

李越前待众鸟兽鸣叫声微止，又道：“眼下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办，你们最好还是从明天再开始吃丹。”

众鸟兽听了李越前这话纷纷点头，各自散开，只有板角青上前咬住李越前的衣角，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李越前苦笑一声，向板角青道：“我这会真的有不少事要办，你就别闹了。”板角青见李越前语意甚是坚决，便不高兴地叫唤了一声，卧倒在“流丹阁”前。

李越前这才向柳含紫道：“紫妹，我带你参观这‘武库’。”说完便拉着柳含紫的小手，走进“流丹阁”中。柳含紫早已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若照着她的以前的心性，只怕此刻不待李越前提起便已冲入“流丹阁”中了。可是自她到了“清虚别府”以来，眼见奇事不断，看得她眼花缭乱。而李越前郑重其事的表情也吓住了她，使得她也不敢造次了。

一进“流丹阁”，中间是正厅，厅中有桌椅茶几等家什。李越前打开左右两厢房门，柳含紫探头向两边望去。却见两厢房内一排排书架皆摆放整齐，书架上都堆满了书籍，且第一个书架上都贴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各门各派的名称。柳含紫向李越前问道：“这些书架上便是各门各派的武学了？”

李越前点头道：“是啊，天下各大门派的武学加上大哥和我的武功都在这里。这里还有大哥收藏的道经和医书。”

柳含紫只对武功感兴趣，哪里去管这里有什么道经和医书？她走进左厢房，在书架上仔细寻找起来，不一会便被她找到了“峨嵋派”的武学。却见“峨嵋派”最厉害的三门武学“慈航心法”、“金顶剑法”与“佛光掌”也赫然在列。

柳含紫心中一阵欣喜，便从书架上拿下了“金顶剑法”，心中暗想：“我在‘峨嵋派’时，可没人肯传我这‘慈航心法’、‘金顶剑法’和‘佛光掌’三大绝学。而师父她自己也不会这三门功夫。最可气的是掌门静尘师太的那两个小徒弟左灵燕和郁春花。这两个人自打练了‘金顶剑法’和‘佛光掌’以后眼睛便长到头顶上去了，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同她们斗了几次，也斗不过她们。现在我也不要‘峨嵋派’中人传授，我想学这‘金顶剑法’就学这‘金顶剑法’，我想练那‘慈航心法’就练那‘慈航心法’。待我练成这三样武功之后，遇上左灵燕和郁春花那两个小丫头，突然使出这三门功夫，包准让她们大吃一惊。”

想到这里柳含紫心中十分得意，便又从书架取下“慈航心法”和“佛光掌”，向李越前道：“愣子哥，我要练这三门功夫。”

李越前挠着头道：“你怎么想练这些功夫？”

柳含紫见李越前并不赞成她练这三门“峨嵋派”绝学，便显得不大高兴道：“怎么了？这三门功夫练不得吗？”

李越前道：“练是能练，不过你练成了又不能使，有什么意思？”

柳含紫奇道：“为什么这三门功夫不能用？”

李越前道：“‘峨嵋派’又没传你这三门功夫，你使这门功夫的时候一旦遇上了‘峨嵋派’的人就麻烦了。人家肯定会询问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三门功夫的。这‘武库’的秘密说不定就会因此泄露出去，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大哥肯定不会饶过我们俩。”

柳含紫这才想起来，这未经师门允许便偷学本门武学向来都是各门各派的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逐出师门，重则被废去武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想到这里柳含紫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况且，如果因为自己学了“峨嵋派”的功夫，使“清虚别府”的秘密传到江湖上去，引发的风浪到底有多大，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到时吴天远能不能饶过李越前还不得而知，不过届时吴天远不会放过她柳含紫则是肯定的。

柳含紫到此时，心中不禁万分沮丧，向李越前问道：“那你说我该学什么武功才好？”

李越前道：“依我看，我们还是在大哥的武功中找几门适合你学的功夫。而且，怎么说大哥的功夫也要比‘峨嵋派’的功夫厉害多了。”

柳含紫听到这儿自然大喜，道：“就这么定了，我们快去找。”

李越前却道：“我肚子饿了，我们吃过再找吧。”

柳含紫只想快点学武功，虽然已经时近午时，却也不觉得如何饥饿，口中嚷道：“不行，找完再吃饭！”

李越前愁眉苦脸道：“这些书都在这里，也不会自己跑掉。等吃过饭后，我有了力气再慢慢找。”

柳含紫见此情形，也不好再勉强李越前，只得道：“好吧！不过一吃完饭，就得立刻给我找武功。一定要找几门非常厉害的武功才行。”

李越前点头道：“那是当然了。你先出去坐着，我一会就来。”李越前说完便去了。

柳含紫便又折回正厅，坐在桌前。她向厅外望去，却见卧在“流丹阁”外的那头板角青正在望着她。她心知这板角青是连李越前都心怀畏惧的家伙，心中一阵慌乱，也不敢回视板角青。不一会，李越前拿了熟牛肉、肥鸡、馒头等食物，还拎了一桶清水进来。

李越前从茶几上取过两只杯子，将桶内清水为柳含紫和自己各倒一杯水，然后道：“这会也没时间烧水了，我们就先将就一下了。”一边说，一边将食物推到柳含紫的面前，而他自己则大口吞食起来。

柳含紫也不太饿，只吃了半个冷馒头，几块牛肉就饱了。她微觉口渴，便饮了一口杯中之水，却只觉入口清冽甘甜，倒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她见李越前狼吞虎咽地大口吃喝，知道要等李越前吃饱还要等上好一会呢，而自己又闲着无事，便向李越前问道：“这板角青的名字，我以前好象在哪里听说过，可是怎么都记不起来了。你知道这名字的来历吗？”

第十章 清虚别府（六）

李越前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方道：“大哥说这板角青就是道家老祖太上老君的坐骑。”

柳含紫听李越前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以前三叔与她讲神仙鬼怪的故事时，确是说过老子骑着板角青成仙去了。她便笑道：“我想起来了。不过这板角青不是随太上老君上天成仙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人世间了？”

李越前手里抓着馒头，瞠目不知所对，过了一会才道：“我也不知道。是大哥这样称呼它的，我也就跟着这样称呼它了。不过，我试过叫它别的名字，它听了却不高兴，所以我也只有叫它板角青了。”

柳含紫道：“板角青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比狮子老虎还厉害？”

李越前笑道：“狮子老虎算什么？一百头狮子老虎也斗不过一个板角青的！”

柳含紫望着门外的板角青，略有些迷惑道：“它这么厉害呀？怎么看不出来呢？你们是怎么认识这板角青的？难道板角青一开始就住在这‘清虚别府’吗？”

李越前摇头道：“才不是呢！炼丹房建好之后，大哥就开始着手炼‘生生造化丹’了。可是没几日那只鸾飞来发现了这个地方，叫了几声便飞走了。我和大哥看到了鸾，可是那时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虽然觉得奇怪，可是也都没有在意。可是过了几天，就开始不对劲了，这里奇怪的鸟兽越聚越多，而且来了之后，没有一个有离开的意思。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鸟兽之间经常互通声气，一旦遇上能炼丹之人便相互转告。而正好大哥用‘三昧真火’烧制‘生生造化丹’被鸾发现了，它便将这消息在这些鸟兽中散布开来，所以没有多少时日，它们便都聚到这里来了。”

柳含紫想像着那时的情形，笑道：“那倒还真挺怕人的，你们就开始赶它们走了？”

李越前道：“没有。一开始我看来了这么多怪物，心里挺害怕，就同大哥商量，是不是把这些家伙都赶走。大哥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说这些鸟兽挺有意思的，他想看看它们到底要干些什么。到了最后，板角青来了，奇怪的是它的犄角上挂着一个包袱，也不知那包袱是从哪里来的。而它的身体太重，这些鸟虽然很大，也没有法子把它送上来。它就在山下一个劲的叫唤，吓得山下的鸟兽一起逃光了。”说到这儿，李越前感觉到肚子饿得有些难受，便停下来不说了。

柳含紫听得入了神，见李越前停下来拿起肥鸡准备入口，便道：“愣子哥，你歇会再吃，快说说后来怎样了？板角青是怎么上来的？”

李越前见她满脸乞求之色，也不忍拂她之意，道：“大哥和我瞧这情形，知道若不让它上来，只怕它会一直叫唤到第二天天亮，一旦有人路过，肯定会发现我们的‘武库’。大哥就和我把铁链放下去，用铁链缚住板角青，想用绞盘把板角青吊上来。可是这家伙太重了，差点把绞盘弄坏掉。最后没有办法，大哥只有用双手拽着铁铁链，把它提上来。”

说到这儿，李越前顿了一顿，喝了一口水，道：“板角青上来之后，便跑到炼丹房门前，赖在那里就不走了。又过了几日，‘生生造化丹’炼成了，大哥取了丹药，刚从炼丹房出来，板角青便冲了过来，要抢‘生生造化丹’。”

柳含紫听得惊叫一声，心想这“生生造化丹”自己将来要吃的东西，自己还指望这“生生造化丹”增加内力呢！可不能被这板角青给吃了。于是她急急问道：“那它抢到没有？”

李越前道：“大哥的东西谁能抢去？不过大哥刚开始并没有把板角青这家伙放在眼里，差点被板角青撞一个跟头。大哥害怕这家伙弄坏了炼丹房和‘流丹阁’，又害怕其它的鸟兽一齐来抢‘生生造化丹’，就把板角青引到远处空地上斗了起来。而我看其它的鸟兽似乎没有前来抢夺的意思，只是在一旁观望。我就安下心来看他们打斗了。他们俩这一架打了一日一夜，最后板角青终于服了大哥，再也不敢对‘生生造化丹’有非份之想了。自大哥的‘三昧真火’大成后，我从未想过有谁可以同大哥斗这么久。可是这家伙却做到了，真是了不起！后来大哥对我说，他的‘三昧真火’若不是到了大成之境，只怕也对付不了板角青。这板角青才是真正的厉害呢！大哥说它不但力大无穷，不知疲倦，而且全身上下好象是铜筋铁骨一样，水火不俱，万毒不侵，纵是千古神兵也无法伤到它半根毫毛。当今世上也只有大哥的‘三昧真火’才可以渗进它的皮肤，给它造成伤害。所以大哥要我单独与它在一起时要小心些，因为这家伙一旦发起疯来，是谁都不认的。”

柳含紫问道：“如此说来，你也不是这板角青的对手了？”

李越前苦笑一声，道：“我哪里能斗得过它？我又不会‘三昧真火’。”

柳含紫道：“你可以让大哥教你‘三昧真火’呀，你学会了，日后练到大成之境，便可以对付板角青了，也不用见到它就害怕了。”

李越前笑道：“‘三昧真火’哪里有那么好练？大哥说过这‘三昧真火’若不是到了无欲无求或是万念什么灰的境地（柳含紫心想那应该是万念俱灰），根本就不能练。若是强练只会害了自己。话又说回来，大哥的武功我是不练的。”

柳含紫奇道：“为什么你不肯练大哥的功夫？”

李越前略显骄傲之色，道：“我自己能想出来自己的武功，为什么要练他的？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柳含紫道：“你说到大哥制服板角青了。”

李越前便接着道：“大哥胜了之后，板角青便把它犄角上的包袱甩下来，送到大哥面前。大哥见板角青送他东西，倒是十分奇怪，便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有一根玉柱，一本丹书，和一张羊皮，羊皮上写着字，只可惜我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大哥看了羊皮之后，才对这些奇怪的鸟兽说：‘你们来这里，是不是要我为你们练丹？’这些家伙们听了一个个都使劲地点头。大哥又说：‘若让我给你们炼丹也可以，不过你们需要的药材，我这里可没有，等我去采药的话，便要等上好久了。’那些鸟兽听了大哥的话之后，立时便散了，只留下板角青在这里了。”

柳含紫茫然不解道：“它们怎么都散了？去哪里了？”

李越前道：“当时我也很奇怪，我就问大哥。大哥猜想它们都回去取药材去了。”

柳含紫又问道：“那板角青为什么不回去取药？”

李越前道：“这板角青平日里它若是遇上灵药丹头，便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也不与其它人分享。可是其他鸟兽一旦有什么好药材，它便要分享。不给它，它就硬抢。它皮肉坚实，又力大无穷，所有的鸟兽都斗不过它，有什么好东西反而还要给它先食。所以这个板角青最是无赖不过了。”

第十章 清虚别府（七）

柳含紫望着门外的板角青，笑道：“不管它再怎么无赖，它还是怕大哥。后来那些鸟兽都把药材带来了吗？”

李越前点头道：“后来又过了几日，这些鸟兽纷纷带着药材回来了。有些药材是为它们自己炼丹用的，有些则是送大哥的。其中有许多药材是大哥寻觅许久也没能找到的，却没想到它们手上却有。药材都到齐了，大哥便开始为它们炼丹。丹药练好之后，便分发给它们服用。可是这些丹药火气太重，它们吃完之后，大哥还得用真气为它们疏导火气。几天一过大哥就嫌麻烦了，便与我一同造了许多冰块，让这些鸟兽服食解火。而这些鸟兽服用丹药每年都有数量限制，也不能一次就把这些丹药吃完。多出来的丹药，它们也没处贮藏，因为这些丹药一见水就化了。所以这些鸟兽便提出将丹药寄放在‘流丹阁’，每年春暖花开之时，它们便聚到这里来服用丹药。况且它们服用丹药还需有人为它们制冰，帮助它们消化火气。而作为代价，大金和小金就留下来为我们看守‘武库’。而大哥认为板角青与其它鸟兽不同，向来恃强蛮横，若任由它外出乱闯，迟早一天会捅出大篓子来，便提出板角青不要离开吕梁山的要求。大哥的提议得到除板角青之外所有鸟兽的赞同。而板角青虽然不愿意，可是它也知道敌不过大哥，无奈之下也只有同意了。大哥见板角青上‘武库’十分困难，便用铁丝、金线和一些我不识得的东西结了一面大网。让这些大鸟在来‘武库’时，把板角青捎上来。所以，我才对你说如果有人想来‘武库’偷东西就是找死。一般的武林高手根本就上不到这里来，就算上来了，这大金和小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即使大金和小金也敌不过来人，它们还可以敲钟通知板角青。板角青虽然一时上不了山来，可是来人只要下山，肯定遇上它，遇上它谁能保住性命？”

柳含紫听得连连点头，道：“原来‘清虚别府’这里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我原先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厉害的机关可以防盗，原来却是这样。”

李越前道：“故事我也说完了，我可以吃饭了吧？”说完，他也不等柳含紫回答，便自顾自地大吃起来。

柳含紫看着李越前进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看了良久她才发现李越前身上仍背着一个包袱，难怪她总瞧着不太对劲呢。当下她笑道：“愣子哥，你吃饭时身上还背着包袱作什么？”

李越前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这个包袱，也笑了起来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大哥在‘少林寺’给我们的，要我们到了这里再打开。我一时间倒把这事给忘了。”说完他便从身上把包袱卸下，交给柳含紫道：“你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柳含紫接过，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有一根玉柱，还有几本书和一封信。柳含紫拿起那根玉柱，却见这玉柱长约两尺，直径五寸左右，入手微觉温润，也看不出什么。她便向李越前问道：“这根玉柱是作什么用的？”

李越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玉柱连同那个包袱都是板角青带来的，后来它把这些东西都送给大哥了。大哥说这玉柱是个好东西，还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这玉柱的秘密。而且那个包袱也是个好东西，也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的，怎么扯都扯不坏。”

柳含紫听李越前如此说，便小心翼翼地将玉柱放在桌上，然后再翻检包袱中的物件。她拿起一本书，却见上面写着“玄天宝篆”四个字，不由惊呼一声道：“《玄天宝篆》？这难道就是十五年前武林人冒死争夺的那本《玄天宝篆》？它不是在刘四海的手里，怎么会在大哥手里？”

李越前道：“这有什么稀奇？当年刘四海身中巨毒，便找到我爹爹为他治病。我爹爹便要他用《玄天宝篆》来交换。刘四海考虑了好久才同意，不过他要求我爹爹不但要把他身上的毒除尽，还要恢复他的内力。我爹爹便答应了下来，先为刘四海除毒。然后告诉刘四海现在还暂时没有办法恢复他的内功，要等我爹爹想出办法再说。那刘四海为人也很爽气，便把《玄天宝篆》放在我爹爹那里，说待我爹爹想出办法再去给他医治，《玄天宝篆》便先押在我爹爹这里。我爹爹当场便取来了一个木盒，用封条将《玄天宝篆》封在木盒里，说他如果没有办法恢复刘四海的内力，绝不碰这《玄天宝篆》。后来我爹爹去世了，大哥便承担起救治刘四海的责任。直到年前大哥才把药材找齐，炼了一炉‘灵犀解毒丹’。又过了一阵子，正好是刘四海的五十大寿，大哥带了几颗‘灵犀解毒丹’和一颗‘生生造化丹’便要去为刘四海恢复功力。却指派我留在这里等这些鸟兽来，为它们分发丹药。”

柳含紫感觉非常奇怪，问道：“既然你到‘清虚别府’来了，又怎么会在刘四海的寿诞上打伤了东方天英？”

李越前道：“当时我想大哥已经好久没有带我外出游玩过了。再说他自己去吃寿筵，却让我在这个鬼地方喝西北风，我怎么能答应他？我便嚷着要去，大哥拗不过我，便带我去了。临行之前，他又取了一些‘灵犀解毒丹’放在我这里，说是万一遇上什么人中毒，也方便救治。不过话说回来，我若不是去刘四海那里，就不会遇上烟姊姊。若遇不上烟姊姊，我也遇不上你了。”

柳含紫点头道：“若不是大姐遇上你，也就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来。我也没有机会来‘清虚别府’了，也就没有机会见到今日这些奇事了。看来冥冥中自有一只手，将我们俩拉到一起。”

李越前接着道：“大哥到了刘四海府上之后，就去为刘四海疗毒去了。想来疗毒之后，他就把《玄天宝篆》通读了一遍，出来之后，便把《玄天宝篆》默写下来。”

柳含紫惊道：“他只看一遍就能把整本《玄天宝篆》背下来吗？”

李越前道：“那是当然了，大哥可是过目不忘。什么东西只要给他看过了，自然就不会忘记了。”

柳含紫望着李越前道：“为什么大哥这么厉害？而你却比他差那么多？”

李越前苦笑一声，悠悠道：“大哥是天生的了不起，许多道理他一想就明白了，而我有时想好久也想不通。大哥却说这是因为我不肯读书诵经，有些道理书里明明就写着，而我却不肯去学。”

柳含紫笑道：“因此你才让我教你识文断字？”

李越前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迟了。”柳含紫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愣子哥不要灰心丧气，你现在学还来得及，说不定你以后武功能赶上大哥呢！”

李越前摇头道：“赶上大哥？我早已没有这种想法了，我们相差太远了。不谈这个了，你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柳含紫又拿来起一本薄册，道：“这是《天龙爪》，也不知是什么武功，厉害吗？”

第十章 清虚别府（八）

李越前略显惊奇，接过那本薄册，道：“大哥曾对我说过，这‘天龙爪’已经失传许久了。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使，而且被我大哥遇上了，便把它记下来。”他望着薄册之上的“天龙爪”三个字，能认得一个“天”字，欢喜了好一阵子。而“龙”字笔划较多，他不识得，“爪”字笔划虽少，可是柳含紫还没有教过他。

柳含紫见下面是一封信，是写给李越前的，心想李越前识字不多，自然是要她读给李越前听了。她也没有问李越前，便打开封皮，展开信纸，读了起来：“愣子吾弟：这些日子以来，你已经会了不少高手，想来也发现了自己武功中一些不到之处。希望你能在‘清虚别府’好好面壁反思，于一月之内，使武功更上层楼。你处理完‘清虚别府’的事情后，先去徽州请个媒人，去‘昊天堡’提亲。你也随媒人一起去‘昊天堡’，拜见紫妹的父母。定下婚期后，通知我一声便可以了，届时我自然会来喝你的喜酒。至于你去‘昊天堡’所需的聘礼，我已经在信后开了一张礼单。这几天来，我见你居然改了心性，肯读书识字。此乃为兄十余年来未能成功之事，见你如此心中实是欣慰。若论此事功劳，紫妹当记头功，为兄自当犒劳。（柳含紫见吴天远夸奖自己，也是十分高兴）为兄见紫妹天性尚武，特作‘素女神功’、‘天香舞步’、‘广寒剑法’、‘兰心慧指’及‘归燕掌’以孜奖励。而‘生生造化丹’则藏于冰窖第二层东面，左数第五，下数第三，纵数第二块冰中。紫妹服食之前，应先将‘素女神功’熟记于心，切记！切记！另，附上为兄的武学心得，紫妹当与愣子逐日解读。”

吴天远的这封书信平铺直叙，也没有什么难解之处。可是事无巨细，处处都为李越前和柳含紫考虑周详。足可见其殷殷之情，拳拳之心，柳含紫心下十分感动。而李越前却显得不以为然，好象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之事。柳含紫将那封信放在一旁，却见下面还有两本书籍。其中一本上书“赠紫妹”，而另一本想来就是吴天远所说的武学心得了。

柳含紫先打开吴天远所赠之书，果见“素女神功”、“天香舞步”等武学赫然在册，招式皆精妙绝伦，比起她之前在“峨嵋派”所学高出何以倍计？看到最后还附有一页“玉龙歌诀”。柳含紫向李越前问道：“这‘玉龙歌诀’也是武功吗？”

李越前道：“这是一种导气之法，主要是用来行功练气的。你这一路上有没有看见过我盘膝打坐，修真存气？”

柳含紫摇头道：“没有见过。”

李越前道：“这就是了，习了‘玉龙歌诀’之后，时时都在练功存气，即使在睡梦之中也是运转不息，自然就不用盘膝打坐了。”

柳含紫又惊又喜，道：“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法门？我倒要好好学学。”

柳含紫心中暗想：“既然大哥已经为我准备好武功了，我也就不用在‘流丹阁’里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武功了。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是按照大哥的嘱咐，先把‘素女神功’背熟，然后再服下‘生生造化丹’，自然就大功告成了。”想到这儿，她便把吴天远的武学心得交给李越前，而自己却准备背诵“素女神功”。

岂知李越前看了一眼吴天远的武学心得，道：“我不看。”

柳含紫一怔，颇为不解，道：“为什么？对了，你现在识字还不多，不如我读给你听。”

李越前却仍是摇头道：“我不学他的功夫，我自己练我自己的功夫。”

柳含紫见李越前如此执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起吴天远待自己不薄，不但为自己创制武功，而且以灵丹相赠，帮助自己提高功力。只不过交待她办这些许小事，自己却办不了，未免也太对不住了吴天远了。

想了想，柳含紫有了主意，随手翻开武学心得却也不知是哪一页，却见里面写得是“观太极拳剑有感”，当下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大声诵读起来：“吾匿居武当半月有余，方幸见太极拳剑。太极者含阴混阳，为万物之始，天地万物无不包容其中……”

李越前原本以为这武学心得中所写必是吴天远的武功，原本想塞起耳孔，不听柳含紫诵读。岂知听柳含紫这一读解，方知并不如心中所想，心中大为奇怪，也就仔细聆听起来。直听到：“张三丰之道由简入繁，以太极化万象。吾之道当反其道而行之，自繁而简，以千变化虚无。”

听到这里，李越前面色蓦地一变，嘴里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咀嚼，口中喃喃道：“原来大哥的武功已经到了这种境界了，难怪我怎么追赶他，也追不上。”他想了想，向柳含紫问道：“你看看有没有大哥修练‘三昧真火’时的心得。”

柳含紫答应了一声，便翻书寻找，找了许久才找到，便读给李越前听：“先师收养吾于乱世之中，传医授武，恩同再造。然先师之疾频发，大限将至矣。于是时，‘三昧真火’索求无门，灵药满目而不能成丹。余心焦如焚，又万念俱灰。忽而天人交通，至阳之气生于‘足少阳胆经’之内，游走于诸阳经脉之间，可恨为时晚矣！……”

李越前听到这里，想起爹爹临终之前的数日，疼痛抽搐频发。可是自己浑浑噩噩，对于爹爹身上的这些病痛早已习已为常，全然不知爹爹死期将至。而大哥在爹爹身边服侍时面色却是极为凝重。爹爹临终前，大哥让自己在门外等候，他们俩在里面谈了很久，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最后大哥让自己进去，爹爹与自己没有说上几句话便去世了。若论世间不孝之人，无过于自己了，而大哥那时急于练成“三昧真火”救爹爹性命的心情也跃然纸上。李越前想到这里，双眼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柳含紫没有注意到李越前心情的变化，只是一个劲地往下读。李越前听到“初时，诸阴不能汇聚，诸阳无法相交。时而如堕冰窖，忽而五内俱焚，虽只片刻之间，却已几世为人矣！惟今之际，势如骑虎，余进退失据。……”

李越前点头道：“看来大哥为了这‘三昧真火’吃了不少苦。”

柳含紫也咋舌道：“没想到这‘三昧真火’这样难练，居然也被大哥练成了，大哥真厉害！”

李越前苦笑道：“那是当然了。你往下读。”

柳含紫捧着那本书继续向下读，最后读到：“如今，‘三昧真火’大成，内丹初现。散之则化于无形，聚则大如鸡子。力从中发，浩如烟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李越前听到这里惊道：“怎么？他居然已经修炼出内丹来了？”

柳含紫颇为好奇地问道：“内丹是什么东西？”

李越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向柳含紫道：“今天就读到这里吧，你还是先把‘素女神功’背熟了，然后我们再去取‘生生造化丹’。”

在柳含紫心里，背“素女神功”和服食“生生造化丹”自然是头等大事。她刚才读了许久，早已不耐烦了。听李越前如此一说，忙将手中的武学心得交到李越前的手里，自己开始背诵起“素女神功”来，哪里管他内丹是什么东西？李越前只听她读道：“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听了一会，李越前便继续进食，饭饱之后便坐在那里怔怔地发呆，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第十章 清虚别府（九）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含紫将篇“素女神功”背了个滚瓜烂熟，这才望向李越前。而李越前仍坐在那里怔怔地出神，柳含紫便拍了一下李越前。李越前这才回过神来，向柳含紫问道：“背完了？”

柳含紫颔首道：“是啊，我们去取‘生生造化丹’去。”

李越前也不多说，便带着柳含紫出了“流丹阁”向后面最右边的精舍走去。进到屋内，李越前拉起地上一面三尺见方的铁板，立时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李越前向柳含紫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言罢，李越前便跳进黑沉沉的冰窖入口中。

不一会的功夫，李越前抱着一个大冰块，从冰窖内越出。他将铁板合严，将冰块放在地上。却见冰块的正中冻着一个黑木匣子。李越前挥掌向冰块击去，冰块立时裂开，木匣从冰块中脱出。李越前拾起木匣，向柳含紫笑道：“大哥居然把‘生生造化丹’藏在这种地方，难怪我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呢！也不知另一颗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当下李越前除去木匣边口的蜡封，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颗丹药，小心翼翼地剥去蜡衣。柳含紫只觉一股异香从李越前手上飘来，闻着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泰。李越前正准备将手中的“生生造化丹”交给柳含紫，岂知一个牛头却出现在他的手边，张口就向“生生造化丹”咬去。

这一惊变固然将李越前吓了一跳，更将柳含紫骇得张口结舌。柳含紫想喊出声来提醒李越前，一时间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原来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在“流丹阁”之中的对话尽被门前板角青听去了。板角青知道李柳二人将去取“生生造化丹”，它便悄悄尾随李柳二人来到冰窖之外。它对这“生生造化丹”依然是贼心不死，若这丹药在吴天远手上，它还不敢抢夺。可现在这“生生造化丹”却是在李越前的手上，李越前又不是它的对手，它便动了抢夺之心。再加上李柳二人粗疏成性，进屋后也没有把门关上。板角青便可以从外面观察二人的一举一动，待李越前将“生生造化丹”的蜡衣剥尽，便突然发难，冲上来抢夺。

板角青的牛头刚到李越前的手边，就被李越前发觉了。李越前慌忙之下，将右手中的“生生造化丹”掷向左手。板角青一口咬了个空，立时便扬首，咬向空中的“生生造化丹”。李越前的左手此刻也赶到了，一把抓住半空中的丹药，只差分毫便进了板角青的牛口之中。

板角青见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怎肯轻易作罢？又是一口，向李越前的左手咬去。李越前却将左手缩到背后，将丹药交到早已等在那里的右手，然后双手握拳，以最快的速度双拳齐出。板角青不明就里，仍张嘴向李越前的左手咬去。而李越前立时便将右拳舒张，掌心一运劲，“生生造化丹”便向柳含紫正张着的樱桃小口中飞去。板角青这才发现自己咬错了对象，舍了李越前的左拳，转而向空中的“生生造化丹”咬了过去。李越前左拳挥动，一拳打在板角青的头上，右手则闪电般抓住板角青的一只犄角，运起平生之力，向怀中拉扯。李越前的左拳打在板角青的牛头之上，板角青对之浑如未觉，可是李越前扯住它犄角的力道颇大，它只有摇头晃脑，将李越前甩开三步。可是板角青这一甩头，便没有能咬到空中的“生生造化丹”。而李越前也被板角青甩到墙边，脊背重重地撞上墙壁，震得房梁上积灰纷飞洒落。与此同时，那丹药便直入柳含紫的口中，恰逢柳含紫正吸了一口气，差点便进了气管中。柳含紫连咳数声，才把丹药弄还口腔，也没敢多想，“咕噜”一声就把“生生造化丹”咽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变化快逾电光石火，只看得柳含紫眼花缭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生生造化丹”便已进了腹内。而李越前也在这时指着板角青怒道：“你这家伙也太不象话！这明明不是你吃的东西，你偏要来抢！”

而板角青见“生生造化丹”已经进了柳含紫的腹内，再抢也是无用了。兼之，它也知道自己理亏，也不等李越前再说什么，便转身溜出屋去了。李越前见它出去之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刚才好险！‘生生造化丹’若是被板角青吃了去，日后遇上大哥少不得会被说教一番。至少会说我没用，连个‘生生造化丹’都看不住。”

柳含紫也是拍着胸脯道：“是啊！幸亏你见机快，如果慢上半分，这丹药便进了板角青的肚中了。”她刚说完，便只觉丹田一热，一股真气向上直冲。当下她也不敢说话，盘膝而坐，运起“素女神功”，引导这股真气。李越前见“生生造化丹”已经起了作用，也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为她护法。

转眼间，吴天远已在“碧云庄”逗留了半月有余。他住在这里的第四天，沈大夫便为他把路引办好，送到他手中。这半个月里，吴天远除了传授展飞莺“玄阴姹女功”，便是与每天来此的诸位大夫谈医论药。虽然比起在“昊天堡”中与柳千崖引经证道颇有不如，可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吴天远眼见展飞莺已不再疼痛，“千年人参”的药性已大半化为内力。而自己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也逐日见好。虽然还是不能妄自催动真气，可是毕竟比之从前的步履蹒跚要强上许多。吴天远眼见此间诸事已了，他是个勤走山川之人，自无心在“碧云庄”久住下去，便向展生德提出辞行。

展生德与诸位大夫见他要走，便纷纷挽留。尤其是诸位大夫这些日子以来与吴天远相交，只觉吴天远不但医术高明，却不衿不骄。而众大夫有什么疑问向他请教时，他也从不藏私，倾自己所知相告。众大夫都觉得在这半月之中所获颇丰，心中对吴天远十分感激。大伙眼见吴天远即将离去，也都舍不得，各自拿出自家的独门偏方相赠。而展生德也依照约定，奉出一千贯的诊金交给吴天远。吴天远也不客气，照单全收，与众人一一惜别，出了“碧云庄”，径向京城方向而去。

现在吴天远腰间有了盘缠，怀里有了路引，也不象从“少林寺”出来时那样，只敢只山间无人小径了，自然走的是阳关大道。而经过半月时间的调养，步履也颇为矫健，一日左右的时间便已从洛阳行至汝州附近。吴天远便打算当晚在汝州投宿，次日一早再雇一辆马车上路。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一）

此时他距汝州尚有十余里的路程，且天色尚早，他也不急于赶路，便放慢脚步缓缓而且行。此时官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而官道两旁却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一阵清风徐来，树林发出一阵阵“哗哗”的声响，倒也别有一番景致。吴天远顺着官道拐了一个弯，却听得背后蹄声骤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观望，却一见一名黑衣骑士骑着一匹枣红马如流星赶月一般冲到了他的前头。

黑衣骑士连人带马冲到距吴天远约六七丈远的地方便勒住丝缰，掉转马头，挡住了吴天远的去路。那黑衣骑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古铜色的脸庞，浓眉大眼，双目寒光凛凛，杀气腾腾地望着吴天远。而吴天远也望着黑衣骑士，神色镇定自若，脚下依然缓缓前行。

黑衣骑士跳下马来，向吴天远道：“久违了！吴天远！”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久违了！‘乾坤倒转’张清流！”

张清流冷笑一声道：“难得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我还当你早就忘了张某人了。”

吴天远道：“张大侠是中州武林成名以久的人物，小弟可不敢相忘。”

张清流道：“你这个人虽然在江湖上没有半点名气，可是对你的名字，四年以来我可是无时无刻都记着你的名字。”

张清流的话语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毒之意。而吴天远却只是笑了笑，似乎全不在意，道：“有劳张大侠如此惦记着小弟，小弟当真是不胜荣幸！”

张清流紧咬着牙根，狠狠地道：“那是当然！如果我将你的兄弟李越前杀了，你会忘记我吗？”

吴天远摇了摇头，道：“不会。”

张清流道：“那就是了，你兄弟李越前杀了我亲弟弟，这个深仇大恨我一直铭记在心。只是你们兄弟俩虽然在江湖毫无名声，可是却武功高强，而且行踪飘忽。我一直没有找到报仇的机会。”

吴天远道：“你那个亲弟弟张清渊，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根本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小弟对我那兄弟李越前管教甚严，若不是他看见令弟当街强抢民女，还杀了那民女的父亲，实在忍无可忍了，才杀了他。而当时小弟并不在场，若是小弟在场的话，嘿嘿！只怕早已一掌结果了令弟的性命，岂能容他当街杀人？张大侠你为人不错，可是你有这样一个兄弟实在有损令名。既然张清渊是你的亲生兄弟，想来你也不忍心下手除了这个祸害。李越前替你出手了结了他，不也是件好事？”

张清流怒道：“我的兄弟自有我来管教，若要杀他，也得我来动手，谁要你们动手来着？话又说回来，李越前就是什么好人了？”

吴天远道：“我那兄弟虽然有些不谙世务，却有一颗赤子之心，也不会仗着自己有武功到处欺负人。只要别人不惹他，他也不会惹事生非，比起令弟来可强多上万倍了。”

张清流冷冷道：“如此说来，李越前杀我兄弟是杀对了？”

吴天远道：“不错！不过，你这个人倒是仗义疏财，救弱济贫，因此你找到我们时，我也没有为难你。”

张清流脸色微红，道：“不错，当年你的武功都比我高出许多，这两年来想必更是已至登峰造极之境。到如今即使是你那个兄弟李越前的武功想来也远高于我了。我想报仇只怕比登天还难。”

吴天远点头道：“依你现在的武功能在李越前的手下走出十招就很不错了，再过一两年，他的武功到了大成之境，只怕你在他手下连五招也走不过。”

张清流道：“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前些日子在朋友家作客时，听得一位少林僧人说你在少林身受重伤。”

吴天远面带微笑，道：“他提到小弟的名字了？”

张清流摇头道：“没有，那个少林僧是说漏了嘴，不过我听他说的那个受了重伤的人挺像你的。我后来再套那个少林僧的话，那个少林僧却怎么也不肯说了。说方丈曾吩咐他们不许他们外泄这个秘密，若是他将这事泄露出去的事传到‘少林寺’去，只怕要受到责罚。不过我想这世上能有那么高武功的年轻人，除了你们兄弟俩，也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就到处追踪你，要在你伤好之前找到你。”

吴天远道：“这么说来，张大侠此来找我是为令弟报仇的？”

张清流点头道：“不错，如果你没有受伤，或是李越前在你身边，我还不敢前来报仇。可是你现在不但受了伤，又是个孤家寡人，居然被我找到了，你只能怨你的命不好了。有道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共日月。’此仇不报，张某誓不为人！”

吴天远笑容可掬地道：“不错，在下的确在‘少林寺’受了重伤，直到现在这伤也没有好，你为什么还不下手，为令弟报仇？”

张清流见吴天远面无惧意，且镇定自若，心中犯了嘀咕，不但不向前行，反而退后一步，心道：“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受伤？难道那个少林僧所说之人不是吴天远，而是另有他人？这小子如果没有受伤，我只怕在他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吴天远看着惊疑不定的张清流，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忍心对一个受了伤的人下手？”

张清流眼珠转了转，镇定了下来，道：“我会不忍心？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用什么样的法子杀了你，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我可不能就这样一下子就结果了你，不能让你死得痛快！”

吴天远却向前走了一步，道：“照你这样说，好象到现在还没有想好了？”张清流见吴天远走上前一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冷笑道：“我现在已经想好了！”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寒光乍现，张清流腰间长剑出鞘，直向吴天远的咽喉刺去。吴天远望着迎面刺来的剑尖，面色一沉，双目中神光暴射，却又在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柄长剑如经天长虹，从官道左侧激电横空般地向张清流的颈项射来。而张清流耳中听得一声娇喝，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也从官道左侧向他头顶压了过来。张清流若不理这一剑一掌，先取吴天远的性命，恐怕他手中之剑还没有碰上吴天远，自己的脑袋不是被那一剑削下，就是被这一掌打成破葫芦瓢。

张清流眼见这一掌一剑来得甚急，他也不敢多想，忙倒跃丈余避开了那一掌一剑。他双足刚一落地，气息还没有调匀，却见又有一柄稍短之剑向他的腰间凌空飞刺而来。而先前的那一柄长剑似乎有灵性一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再度向他的颈项激射而来。他赶紧用手中的长剑，凌空飞来的两剑一一挡开。剑上的力道并不大，被他一挡，立时便倒飞而回。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二）

张清流刚松一口气，却见眼前粉一个粉红色娇小的身影闪动，又是一股极强的掌力向他的胸口推至。他此刻也没再向后退的余力了，只得左掌一翻，硬生生地将这一掌接了下来。他耳中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两掌接实，自向后一连退出三步，而对方也被自己的掌力震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一柄短剑也无声无息地从他刚才所站的位置掠过。张清流看得大惊失色，心知刚才若不是自己接了那一掌被震退三步，依然站在原地的话，那柄短剑毫无声息，自己一点也没有发现，必是从自己的背心穿透自己的身体。

“都是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发那一掌？”一个白衣少女对另一个粉衣少女嗔道，“我早就算好了，如果他不接你这一掌，或是你这一掌打轻一点，他肯定会被我那把短剑刺中！”

而那个粉衣少女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我不对，是我救人心切，因此出手重了些，坏了东方姊姊的好事。东方姊姊可别往心里去。”

吴天远见了这两个少女却都认识，一个是东方天珠，另一个就是展飞莺。当下他眉头微皱，道：“展小姐，你偷偷跑出来，令尊大人知道吗？”展飞莺被他这一问，问得满面羞红，螓首低垂，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吴天远却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他传授展飞莺“玄阴姹女功”，每日接触虽然并不频繁，却也不少。而展生德虽然是个浑人，可是对展飞莺的管教却是很严的。平日里展飞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见之人也都除了爹爹外，便是自家的佣人居多。也没有见过什么青年男子。吴天远的出现立时就搅乱了她寂寞的心扉。她只觉吴天远不但英俊潇洒，而且能医能武，谈吐得体，比起爹爹来不知强上几许。因此她的一根情丝便悄悄地系在了吴天远的身上。待她听说吴天远将要离去时，自是伤心欲绝。可是她是一个女孩子家，有些话也说不出口，再则她也畏于父亲的积威，也不敢将自己的感情流露出来。但是，这一切却都被东方天珠看在眼里。

而东方天珠总觉着自己一个人偷偷跟着吴天远像做贼似的，传出去也不好听。她见展飞莺对吴天远芳心暗许，便留了个心眼。待她听说吴天远即将离开“碧云庄”后，便竭力撺唆展飞莺与她一道闯荡江湖。而展飞莺眼见吴天远离开，自己也无心在家里呆下去了。这二人一拍即合，东方天珠帮着展飞莺胡乱收拾了一下行李，而展飞莺也慌慌张张地给爹爹留了一封信。吴天远前脚刚从“碧云庄”出去，后脚展飞莺与东方天珠这两个小丫头便从“碧云庄”溜了出来。二人出来之后，展飞莺自然是要偷偷跟着吴天远走。而东方天珠受父兄之命，也是要跟着吴天远走的。因此二人就这样一直跟到汝州来了。待她们见到张清流要对吴天远下了，两人都忍不住了，不约而同齐齐出手，将张清流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时也上演了一出美人救英雄的好戏。到此时，吴天远向展飞莺如此一问，自然羞得展飞莺不知如何作答。

东方天珠见展飞莺在那里扭捏不安，心知这事可不怎么好说出口，当下她便向展飞莺道：“现在可不是闲谈的时候，我们先把这个‘乾坤倒转’张清流料理了再说！”

展飞莺闻言这才悚然惊醒，向东方天珠道：“东方姊姊说得没错，我们还是先对付这位张……张先生！”她没有行走过江湖，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张清流。

张清流看着东方天珠和展飞莺心中十分纳闷，这两个小丫头他以前也曾见过。他好歹也算是中州武林中的名人，因此与“东方堡”和“碧云庄”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多多少少也有些来往。让他感到纳闷的是这东方天珠也不知使得是什么剑法，只见东方天珠手中握有三根红绸，每根红绸的另一端各缚有长短不一的三把剑。张清流心中暗想：“这是什么剑法？只听说过‘东方堡’最出名的剑法是‘七星七绝剑’，可是这‘七星七绝剑’也是用一柄剑来使，决无用三把剑来使的道理。难道东方天珠这个小丫头使得是东方玄空那个老儿最近才新创制出的什么新功夫不成？”

而展飞莺的表现就更令张清流刮目相看了。在张清流的印象中，展飞莺的父亲展生德只会外家功夫，根本就没有半点内功。可是展飞莺刚才的那两掌，功力深厚至极，自己三十来年的内力尽发，却仍被展飞莺震退三步开外，实是令人难以索解。他心想，也没有听说展生德将女儿展飞莺送到哪位名师那里去拜师学艺呀！可是她打哪儿来这么高明的内功？况且她的内力居然如此深厚，更是没有道理了。

张清流心中念头转个不停，脸上却满脸堆笑，向二女道：“东方贤侄女、展世侄女，好久不见了！不知你们俩位的父亲大人身体可康健？”

东方天珠却不吃他这一套，冷笑道：“少同我们套近乎！我爹爹身体康健不康健同你有什么关系？”

张清流闻言心中大怒，可是他对东方天珠刚才那两下倒是颇为忌惮，只有压着心里的怒气，笑道：“我和东方兄可是多年的好友。见到了好友的女儿，自然要问候一下了。”

东方天珠眼珠一转，笑道：“既然张叔叔如此说，那倒是侄女的不是了。方才侄女言语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张叔叔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张清流见东方天珠肯认他这个张叔叔了，心中自然大喜，忙道：“好说！好说！……”

东方天珠也不等他说完，截口道：“这位吴天远吴兄是侄女和展家妹子的好朋友，而且他还是展家妹子的救命恩人。所以还请张叔叔看在我们两个侄女的面子上，放过吴天远吴兄吧！”

张清流与东方天珠、展飞莺二人套近乎，原本是想让她们看在自己是长辈的份上，不再插手管他与吴天远之间的闲事。谁知自己的用心却被东方天珠看穿了，倒被东方天珠抢先说了出来。他不由得恼羞成怒，心中暗道：“臭丫头，老子给你们活路，你们却不走，偏要来送死！这可怪不得我了。”

张清流想到这儿，左手便开始向腰间的革囊插去。脸上却笑道：“既然东方贤侄女这此说，叔叔自然要给你们这个面子……”

东方天珠原本只是想刁难一下张清流，也没有指望他能答应，却没成想张清流倒当真应承了下来，倒是让她纳起闷来。这时她只听见吴天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小心他左手的暗器‘伏地刺’！”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三）

吴天远的语音刚落，张清流的左手已从革囊中取出。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女只觉眼前星星点点，寒光闪闪，也不知不知有多少暗器向自己二人射来。二女皆被吓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东方天珠也想不起这时该用手中长剑去拨打飞来的暗器，而展飞莺也不知道该如何躲闪。一时间，两人都愣在原地，眼看那十数枚“伏地刺”便要将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每人打上几个血窟窿。

也就是这千钧一发之刻，突然间两条禅杖横空出世，将打向东方天珠和展飞莺的“伏地刺”尽数打飞上天空。而又有一人叫道：“张清流！接小爷的暗器！”张清流只觉眼前一黑，却见三根又细又长的暗器凌空飞来，情急之下也没看清是什么暗器，急急忙忙左侧一跃，手中长剑化成一片剑幕，将自己上下左右全都罩住。那暗器飞过来，尽被张清流手中长剑截住，立时便被截成十余段，鲜血四处飞溅。

张清流心中大骇，心想这是什么暗器？定睛一看，自己挥剑所断的哪里是什么暗器？而是三条小蛇。他再向前面望去，却见展飞莺与东方天珠身前多了两个青年和尚和一小乞丐，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三人自然正是了空、了慧和乌秀贤了。

当日乌秀贤三人奉了师门之命，在暗中护佑吴天远。他们一直跟到“碧云庄”，见吴天远在那里养伤，他们就在洛阳“白马寺”挂单。待吴天远再次出发时，他们便又跟了上来。张清流的来到，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一齐出手，他们也都看在眼里。直到张清流欲用“伏地刺”伤害两位姑娘时，三人这才现身。由了空和了慧出手将打向两位姑娘的暗器打飞。乌秀贤却见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人不知躲闪，而张清流手中尚握着长剑，生怕他伤了两位姑娘。情急之下，他便摸出前些日子闲着无聊时捉住的三条小蛇当作暗器发了出来，倒把张清流吓了一大跳。

张清流望着眼前的这阵势，心中一惊，暗道：“这两个小和尚自然是‘少林寺’的，那个小乞儿却不知是什么来头。可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此刻想要报仇只怕不那么容易了。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张清流向那两个青年和尚道：“不知两位大师如何称呼？”

那两名青年僧人，忙合什还礼向张清流道：“少林了空、了慧见过‘乾坤倒转’张大侠。”

张清流冷笑一声，道：“果然是‘少林寺’的和尚！没想到‘少林寺’的僧人现在都成了护花使者了，这少林千年古寺里出来的小和尚一入尘世，嘿嘿，便如此堕落了！”张清流一面满口胡说八道，一面眼珠子乱转，心里想着对策如何应付眼前的难关。

了空忙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张大侠不可妄语。我们师兄弟俩奉方丈之命在暗中保护吴大侠……。”

张清流也不等了空说完，便道：“可是我还没有对吴天远下手呢，你们两个便从暗中跳出来了，未免与贵寺方丈大师的嘱托不符。定是你们两个小和尚见了这两个小姑娘花容月貌，动了淫心，便想来个英雄救美，博取美人欢心。”

了空初出江湖，斗起口来，哪里你是张清流这种老江湖的对手？了空只气得脸色发紫，嘴唇抖动了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一旁的乌秀贤却看不过眼去了，当下道：“张大侠，你没事打断别人的话头，也太不礼貌了！他们都是出家人，怎么能眼见着你在他们面前杀人？我劝你也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也别打什么歪主意，有我们在这里，谁也不会让你伤到我吴师叔的！”

张清流见这小乞儿一口道破他的用心，微微一怔，看样子这个小乞儿可不好打发，当下问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同我这样说话？”

那乌秀贤也不生气，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东西，我叫乌秀贤！论起辈份来，小爷也未必比你低！家师杨疆闲与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平辈论交。我想你见了灵真大师至少也该称呼一声前辈吧？”

张清流闻言面色一变，心想：“这小叫花子来头可不小。杨疆闲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是现任‘丐帮’帮主的师叔。得罪了他，便是与整个‘丐帮’为敌。而这两个少林小和尚也是少林方丈灵真那个老秃驴指派来的，我若得罪他们便与整个‘少林寺’为敌。这‘丐帮’和‘少林寺’，我可是哪一个也惹不起。这可如何是好？”

张清流转念一想，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如果他能将眼前这一众人一举搏杀，谁知道是他张清流干的？只不过若让他凭自己一人之力将这么多人杀了，还不能逃走一个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转眼间，他已想到了一个主意，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张清流的神色一丝一毫的变化也没有逃过吴天远的双眼。吴天远可是老江湖，与身边的这帮愣头青比起来有着天渊之别。张清流的神色一变，他便知道张清流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心中暗想：“江湖人称这个张清流为‘乾坤倒转’，这人的武功倒不怎么样，一手‘天纲剑法’名头挺吓人，可是威力却不大，可是他的两门暗器却是十分厉害的，一门是‘伏地刺’，而另一门就是他的‘天罗网’。‘伏地刺’不过是一种专破内家罡气的霸道暗器，只要有了防备倒也不可怕。而这‘天罗网’我也没有见过，据说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刀剑亦不能伤，平日里藏于张清流的袖中，附有机括。发出之时，数丈方圆皆可笼罩于内，在这范围内之人自然会被其一网打尽，令人防不胜防。以前张清流遇上过几个黑道高手无法获胜时，均是用这两门暗器制住对手，转败为胜的。而现在这里有乌秀贤和‘少林寺’的了空、了慧，再加上东方天珠和展飞莺，张清流根没有胜算，他却怎么好象胜券在握一般？估计今天张清流会故伎重施。”

于是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张大侠，你是不是想用‘天罗网’配上‘伏地刺’将我们一网打尽？”

张清流见吴天远识破他的预谋，却也不惊慌，将右手举起，指向面前诸人，狞笑一声道：“不错！你的见识倒是挺广的，张某打心眼里佩服你。如果你没有受伤的话，仅凭我的‘天罗网’和‘伏地刺’也奈何不了你。不过现在，你受了重伤，没有办法运用内力，根本就躲不开我的‘天罗网’，而这些毛头小子的功夫还不到家，根本就没有办法躲开。只可惜了这些年轻人，要与你一道受死，也算是为你陪葬了！”

吴天远却摇了摇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如此得意。”

张清流微觉惊奇，道：“为什么？”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四）

这时张清流身后却有一个声音道：“这是因为，我一直在你的背后！”话音未落，张清流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只觉脊背上“陶道”、“身柱”、“至阳”三穴一麻，全身上下便不能动弹了。

这时，从张清流的背后转过一个人来，这人穿着奇装异服，不类中原人士。而乌秀贤与了空、了慧三人却都与这人照过面，这人便是曾在“少林寺”与吴天远过招，却被吴天远逼回原位的林武堂。乌秀贤三人心中都颇为惊奇，心中皆暗想这林武堂是“南荒三魔”老大冯文夷的弟子，他不跟着冯文夷，怎么到了这里？

而林武堂制服了张清流之后便上前一步，向吴天远深施一礼道：“小侄林武堂拜见吴师叔。”

吴天远连忙上前回礼道：“这可不敢当，林兄比起小弟来还要年长几岁，怎可称小弟为师叔？”

林武堂道：“这是家师的意思，林武堂可不敢有违。那日吴师叔在‘少林寺’为家师身受重伤，家师每念及此事，心中都十分过意不去。家师生怕吴师叔受伤之后有什么仇家会找上门来，本想亲自来保护吴师叔。可是家师又觉得愧对吴师叔，无颜面对吴师叔，这才命林武堂暗中前来保护。前些日子，我见吴师叔一直在‘碧云庄’养伤，因此也一直未敢现身。直到今日这个贼子欲对吴师叔行不轨之举，林武堂生怕吴师叔有什么闪失，这才敢挺身而出。”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大家都是年轻人，林兄不必拘礼，你比我年长几岁你可以叫我吴兄弟，不用称我为吴师叔，小弟听着极为不顺耳。”

林武堂生长于南荒，原本对这些礼数也不在意，听吴天远如此说，便笑了笑，道：“既然吴兄弟如此说，我也就不客气了。”

吴天远又转身对乌秀贤、了空和了慧三人道：“你们也是一样，见我不必执长辈之礼。”

了空与了慧二僧自幼便在“少林寺”出家，寺中规矩极严，这辈份更是乱不得的。按照吴天远与灵真大师平辈论交算起来，他们得称呼吴天远为师叔祖。即使他们不称呼吴天远为师叔祖，至少也得尊称一声前辈。可是现在吴天远竟然不让他们这样称呼。而他们在寺中老实惯了，从来没有触犯过任何规矩，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乌秀贤却在一旁笑道：“这可太好了，吴大哥！我早就想这样叫你了。我和愣头青是朋友，而你是愣头青的大哥。我平时见了你都要叫你吴师叔，这样我不是比愣头青小了一辈了吗？”

吴天远却笑道：“你在你师父身边时可不能这样称呼我，不然，你师父会揍你的。”

乌秀贤伸了伸舌头道：“那我还是叫你吴师叔算了，免得以后我叫习惯了，到了师父身边说漏了嘴，可就大事不妙了！”

吴天远笑骂道：“你这个小鬼头！我出了‘少林寺’后不久，你就跟了上来，看着我步履蹒跚，也没有那个心出来扶着我走上两步。”

乌秀贤奇道：“怎么？我们三个一路上跟着你，你全都知道？”

一旁的林武堂却道：“那是当然了，吴兄弟虽然受了伤，可是他的听力还在，我去‘碧云庄’偷偷探访了几次，都被他发现了。有一次，我还见你们三个趁着天黑潜进‘碧云庄’察看。”

一旁的东方天珠听着他们的对答，俏脸微微一红，心想：“原来这个乌秀贤和那两个少林和尚从‘少林寺’外面就开始跟着吴天远了，我怎么没有发现？想来我暗中跟踪吴天远的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了。连乌秀贤他们都瞒不过吴天远的耳目，我跟踪他就更瞒不过他了。也不知吴天远心里是怎样想的。”她想到这儿便偷瞟了吴天远一眼，却见吴天远面色平和，就象不知道这事一样。

乌秀贤笑道：“我们那时只当自己的行动十分隐秘，没想到居然被林大哥看到了。”

吴天远笑道：“我在‘碧云庄’呆了那么久，你们也一直没有现身。我还以为你们一直都这样躲着我，在暗中藏着，永远不会出来与我见面了。”

林武堂道：“这里可不是说闲话的地方，这个张清流究竟该如何处置，还请吴兄弟示下。”他虽然口中称呼吴天远为吴兄弟，可是语气中对吴天远仍是十分恭敬。

吴天远想了一想，道：“林大哥点了他的穴道，以他的功力，至少也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解开。我们也不能把他就放在这里，还是把他放到路边树林去。待他解穴之后，自会离去的。”

乌秀贤却不同意吴天远的处置，道：“吴大哥，这人可是要谋害你的。他身上还有什么‘天罗网’和什么‘伏地刺’，你便是放了他，他也未必会感恩戴德，日后还是会想法子来害你的。依我看可不能就这样放了他！”

吴天远道：“如此说来，你又什么高见？”

乌秀贤抓了抓后脑勺，道：“高见我倒是没有了，不过我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了他！”

林武堂道：“我也不赞成放了这人。他的那个‘伏地刺’虽然歹毒，可是我们只要有了防备倒也不用怕。可是他还有一个叫作‘天罗网’的玩意，虽然我没有见过，想来却是一种很邪门的玩意。如果我们放了他，他万一回来找我们报仇怎么办？你们中原人说过人无伤虎心，可是虎有伤人意呀！更何况他还有‘天罗网’在手，若在暗中偷袭，我们很难防犯。”

吴天远点头道：“林大哥说得很有道理，照林大哥的意思该当如可？”

林武堂双目中杀机大盛，道：“你们中原人说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依我看不如一劳永逸，杀了他！”

了空和了慧听了林武堂这话，都是面色一变，齐声道：“阿弥陀佛！林施主不可妄开杀戒。”

林武堂见这两个和尚出面阻拦，怒道：“你们怎么如此迂腐？今天你们不杀他，日后他可是要杀你们的！”

了慧道：“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毕竟不是件好事。我们佛门弟子，见了岂有不管之理？”

吴天远这时也摇头道：“我也不赞成杀了他。还是照我先前说的办。”

乌秀贤这时接口道：“我们也不杀他，不过得把他身上的‘天罗网’取下来，免得他以后用那玩意害我们。”众人听了乌秀贤的这个主意都连连称是，而乌秀贤也为自己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大为得意。

吴天远却道：“不必了。你拿了人家的成名暗器，还不如杀了人家。话又说回来，他便是用‘天罗网’也伤不了我的。”

乌秀贤道：“可是你在少林寺时不是说一个月之内不可以妄动内力吗？”

吴天远笑道：“我说不能妄动内力，也没有说绝对不可以用内力。”

乌秀贤瞪大着双眼，道：“这样说，我们冲出来保护你，完全都是多余之举了？”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五）

吴天远道：“也不能这样说，其实我很感谢你们出来保护我。我身上带着伤，出手的份量不易捏拿，只要出手必是杀招。你们若不现身，此刻恐怕我已经将他杀了。”

乌秀贤道：“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我们出来还救了这个张清流一命，还真是意想不到！”

说完他便转向了空和了慧，道：“来！我们动手把这家伙抬到树林去。”

了慧却道：“贫僧还有话要问这位张施主。”

张清流自被林武堂点了穴道之后，一直对众人怒目而视，始终一言不发。待听到了慧要问他话时才道：“小和尚，你也别费心问我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吴天远向了慧问道：“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将我受伤消息传出去的少林和尚是谁？”

了慧点头道：“不错。”

吴天远道：“那就别问了。”

了慧愕然道：“这是为何？”

吴天远道：“张大侠不是说过了那个少林僧人只是说漏了嘴，并不是有意要违抗灵真大师之命。话又说回来，谁没有说错话的时候？你也就不要深究了。”

了慧听吴天远说得有理，也就不再追问了。乌秀贤与了空二人便将张清流抬起来，向官道边的树林走去。而张清流此时却对吴天远怒道：“他妈的！老子可不要你做好人！吴天远！今天你放了老子，老子日后还是会想法子来取你的性命！”接着更是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将吴天远骂得狗血淋头，听得吴天远与两位姑娘眉头微皱。

他们望着乌秀贤、了空二人抬着张清流进了树林深处。突然间张清流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人都觉得十分奇怪。不一会，乌秀贤与了空二人便已经转回。展飞莺便向乌秀贤问道：“你们把张先生怎么了？怎么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乌秀贤笑道：“我听他骂的话太难听了，我顺手就点了他的‘哑穴’，让他在那里先做两个时辰的哑巴再说。”

林武堂这时道：“此间事情已了，我们还是赶紧上汝州去吧！”

吴天远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林兄说得不错，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路。不过我们这一行人有和尚，有乞丐，有姑娘，这样进城也太惹眼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进城。乌兄弟你还是与这两位大师一道。我与林兄和两位姑娘一道。进城之后，我们就在汝州城最有名的‘醉仙居’汇合。”

了空忙道：“了空、了慧可不敢当吴施主如此称呼，还是称我们了空、了慧便好了。”

当下乌秀贤与了空、了慧领命先行。而吴天远则与林武堂连同两位姑娘在后面缓缓而行。吴天远见林武堂不动声色，悄然掩至张清流身后，一出手便制住了张清流。仅从这一点看来，这人的武功智略远超便远超乌秀贤与了空之流，着实是个厉害角色。林武堂的武功虽然与李越前相差甚远，可是却较李越前工于心计，有这样的人在自己的身边护卫，自己也的确安心不少。

吴天远有心结纳林武堂，便林武堂笑谈起来。他向林武堂问道：“小弟以前采药时也曾去过南荒，见那里的人大多低矮瘦小，如林兄这般身材高大之人在当地很少见。林兄的祖上不是南荒人士吧？”

林武堂道：“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家严、家慈为了躲避战乱，便从中州迁家于南荒。我也是出生在中原，不过却是在南荒长大。”

那一边东方明珠见吴天远让她们一同上道，以后再也不用象做贼似的跟着吴天远了，心中也十分高兴。她便在一旁插嘴道：“原来林大哥也是我们中州人啊，失敬！失敬！吴大哥，那个张清流我怎么看都不象个好人，可你却称呼他为张大侠。他对我们两个小姑娘都使用那种阴狠歹毒的暗器，哪里有半点大侠的风范？你到最后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若换了我，我可不会善罢甘休，少不了让他尝点零碎苦头，再放了他！”说到后来，东方天珠倒大有忿忿不平之意。

吴天远则道：“这个张清流在江湖上口碑不错，他平日里也肯做一些扶危救困的事。今天恐怕是想是想报仇想疯了，才做出这等事来，也不能完全怨他。再说折辱一个无力还手之人，有什么意思？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东方天珠却道：“那是江湖传言说错了！这个张清流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还不知道干些什么勾当呢！就算他想报仇想疯了，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来，竟然要伤害我们这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只凭这一点，就应该给他多吃点苦头。吴大哥说折辱无力还手之人，不是大丈夫所为。我可不去做大丈夫，也做不了大丈夫。而且我就喜欢折辱无力还手之人，越是折辱，我越觉得有意思。”

吴天远听了东方天珠后面的话完全是强词夺理，而前面两句话也还有点道理，心想：“这江湖传言也未必可以当真，张清流也未必如江湖传言那般侠义。东方天珠这小丫头说得没错，张清流即便是想报仇想疯了，也不该对其他无辜的人下手。想来这个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当下吴天远笑了笑，便岔开话题，与林武堂、东方天珠和展飞莺闲聊起来。展飞莺初时还略显羞涩，不怎么说话。可是，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有许多话都可以说到一块去。只过了一会之后，便与其他三人打成一片。四人有说有笑，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十余里的路程在脚步下悄然而过，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汝州城的“醉仙居”前。

四人还没有进“醉仙居”，却已经听见门内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而“醉仙居”门口也围着一大群人望着门内看热闹。四人忙排开围观人群，挤至大门前，向里面望去。只见“醉仙居”里面乌秀贤正与店内的小二争吵着，而了空与了慧二僧则站在一旁，却也不帮腔。看着外围观的人群甚众，想来他们已经争吵了很久了。

却听店小二道：“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我们这店不请乞丐吃饭，也不斋僧，你们偏不听。”

乌秀贤道：“小爷也说过了，小爷与这两个和尚是来这里等人的。”那店小二颇为不耐烦道：“你们等人便出去等，不要在我们店里等人。这里站着个乞丐和两个和尚，还有谁上我们这里吃饭？瞧着便晦气！快出去！快出去！”说着，店小二便欲赶鸡撵鸭似的将三人赶到“醉仙居”外去。

而乌秀贤却站立不动，怒道：“你要赶我走，小爷偏不走！小爷倒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店小二也发火了，道：“你一个臭叫花子，居然还自称什么小爷，也敢摆谱来？算个什么东西？”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六）

这店小二整日里都与四海八方的人打交道，早已磨练出了一张伶牙利嘴，单以口才而论乌秀贤哪里是这小二的对手。乌秀贤见自己说不过那店小二，心中大为恚怒，向身边的了空、了慧二僧道：“怎么这半天只我一人与这家伙争辩？你们也不帮我说两句？”

了慧合什道：“出家人不与人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乌秀贤怒道：“当和尚哪里来这许多臭规矩？人家骂你们，你们也不还口，你们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啊？”

店小二见乌秀贤他们自己人吵了起来，这场争辩自然是自己胜了，便也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起热闹来。外面的展飞莺与东方天珠见着乌秀贤与店小二争辩进而发怒，也是暗自里好笑。而吴天远见“醉仙居”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心想这事虽然不大，可是若惊动官府也不是件好事。当下他轻咳了一声，便走进了“醉仙居”。

小二见来了客人，也就不理睬乌秀贤三人，赶紧迎了上来，向吴天远等人道：“客官几位？”

吴天远指着乌秀贤三人道：“加上他们，一共是七个人。”

店小二一愣，问道：“你们认识啊？可是这叫花子和和尚在小店里吃饭只怕……”

林武堂见这店小二甚是啰嗦，便走上前去，左手一伸，便将店小二提起，恶狠狠地道：“我们请什么人吃饭与你有什么干系？要你在这里废话什么？”

那小二惊得连声道：“小的知道了！都是小的不是！还请大爷放过小的！”

林武堂这才放下店小二，回头对门外瞧热闹的人群道：“都散去吧！两个人吵架有什么好看的？还围了这许多人！”

门外瞧热闹的众人见林武堂身材高大壮实，一只手便把一百多斤的店小二举了起来，再加上林武堂又显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个个心怀畏惧，也不敢再看热闹了，纷纷散去。

那店小二也是十分有眼色之人，他见这一行人行装怪异，可不象什么好路数。尤其是东方天珠，背后插了长短不一的七把剑，十分惹眼。这些人携带兵刃公然招摇过市，若不是无视王法的亡命之徒，便是江湖豪侠之流。无论这些人是哪一种人，都是难以招惹的。若惹恼了这些人，通常都是一怒拔剑，转眼间便有人血溅五步。思来想去，店小二知道这些人可惹不起，还是先把这些人安顿下来再说。

店小二便换上一副笑脸，向众人道：“诸位请上楼上包厢雅座。”说着，他便引着众人上了楼，到了雅座，吴天远等人分别落座。这小二所说的雅座也不过是可以临窗眺望的一张桌子。而包厢也就是在桌子的周围搭上两个屏风予以遮掩而已。小二把他们安排在这里也为了让他们在楼上大厅中不显得扎眼。小二待众人坐定，他也挺乖巧，瞧出这一帮人中领头的是吴天远，他向吴天远问道：“不知这位爷要吃些什么？”

吴天远对吃也不怎么讲究，从怀中取出三贯大明宝钞，交与小二道：“你为我整治一桌上好的酒菜就可以了。还有这两位师父是吃素的（说着吴天远指了指了空和了慧），你再去吩咐厨房，用香油（芝麻油）给他们弄几个全素的菜肴。然后你再为我们去附近的客栈定七间上房，最好要有一个小院。多下来的也就算给你的赏钱。”

小二见吴天远出手豪阔，心中自然十分欢喜。他心想香油虽然贵重，一斤市价约二百钱左右，不过只炒几个素菜却也要不了一斤油。而其他酒菜便没有那么金贵了，两贯左右也就足够了，落到自己手上的赏钱也有近一贯了。他辛苦一年在东家那里也不过领八九贯钱，可今天单这一笔便赚了一贯，委实是让他发了一笔小财。当下他满口应承下来，乐滋滋地去了。

小二去后不久，酒菜陆续上来。吴天远有伤在身不能饮酒，展飞莺与东方天珠这两位大小姐也不善饮酒，因此三人要了三杯清茶在一旁相陪。而了空和了慧是佛门弟子也不能饮酒，只要了白饭。只有林武堂与乌秀贤二人坐在一处，烫了酒，对酌起来。

了空和了慧平日在少林寺中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寺中饮食油水甚少，淡而无味。今天他们是平生第一次在酒楼用餐，只觉桌上菜肴奇香无比，即便是十分普通的青菜豆腐用香油烹炒之后，也是鲜浓味美，都是他们平生未遇的美味。因此饭菜一上来，两人忙着大口吞食着饭菜，也没有闲功夫说话。只转眼间，为他们准备的几个时蔬便一扫而光。吴天远见这情形，便又加了一贯钱，命店家再多做些素菜，仍用香油烹炒。

而乌秀贤平日里与师父杨疆闲都是靠乞讨为生，师父也很少领着他上酒楼。话又说回来，叫花子上了酒楼，通常都遭人冷眼，便是吃着龙肝凤髓，心里也不痛快。所以对乌秀贤来说，能在酒楼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机会也不多。酒菜上桌之后，他也是大口咀嚼，吃相极为难看。尤其是是一只整鹅上桌时，他立时双手扑上，撕下一只鹅腿放入口中大嚼起来，一边还向众人笑道：“人家都说这鹅是人间至味，今天总算是给我吃到了，也算我不枉此生了。”

吴天远看着他的吃相，苦笑一声，道：“瞧你这点出息，只吃了一只鹅便说不枉此生了！”

而乌秀贤一边大口进食，一边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还是与你出来快活，比师父带我出来强多了。跟着这两个小和尚出来更没有好日子过，前些日子我们住在‘白马寺’，白天吃的是青菜豆腐，晚上吃的是豆腐青菜。白天的菜是缺油少盐，晚上的菜是少盐缺油。别得有多难吃了，哪里如在这般喝酒吃肉？”

吴天远笑道：“我让你们先到‘醉仙居’来，也没有让你们惹事，你怎么同店小二吵起来了？”

乌秀贤道：“谁让他狗眼看人低？居然不让我到酒楼里等人。”

吴天远道：“狗眼看人低的又不是他一个人。就是现如今的洪武皇帝所定四民士农工商，你们乞丐就不在四民之列，也不属军籍，是逸民、贱民。便是到官府打官司，叫花子都要矮别人一头。”

乌秀贤喝了一口酒，怒道：“我听师父说这朱元璋没有当皇帝之前也当过讨饭的和尚，他也不想想他自己过去是什么光景，当了皇帝居然瞧不起叫花子来了。日后我若有机会遇上他，定要让他把这士农工商改成丐农工商，让乞丐在四民中列为第一。”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七）

东方天珠笑道：“你让皇上把乞丐放在第一位，以后做官的都是乞丐。那天下哪里有人再肯读书、种田？做叫化子总比读书种田容易多了。读书人做不了官，天下读书人岂不恨死你？没有人种田，那我们以后都要饿死了。”众人听了东方天珠的话也都笑了起来。

乌秀贤闻言挠了挠头，道：“可是他也不能做了皇帝便忘了本。”

吴天远道：“他这怎么是忘本？朱元璋小时候也出身在穷苦人家，他自己小时候也给人家放过牛，当了和尚后讨过饭。他当了皇帝之后，便采取种种措施开荒垦田，受灾的百姓他便发给粮食，供他们度过难关，使四民各归本业。朱元璋认为只有不务正业的人，才使得自家田地荒芜，沦落为乞丐，这种人自然就是逸民、贱民了。”

乌秀贤苦笑一声，道：“我是跟着师父做乞丐的，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做乞丐，我这是身不由己呀！”

林武堂在一旁道：“不过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江湖人的日子苦多了。这个皇帝要每个人守在家里，出门百里之外便要路引。害得得江湖人整日东躲西藏，不然就以武犯禁，硬闯官府设下的关卡。我们一路从南荒去少林，走的尽是冷僻无人的小路，有时迫不得已，也只有硬闯官府设下的关卡。”

吴天远点头道：“是啊！朱元璋自己做了几年的讨饭的和尚，也就是流民。他从自身的经历中得知流民极易生出事端来，而流民多了聚在一处就容易造反。所以他才制定出这些法令来，禁止民间的百姓流动，其实也就是为了怕老百姓与流民聚集在一起造反。”

东方天珠道：“他怕老百姓造反，我们也跟着受苦，这是什么道理？”

吴天远笑道：“我还没有说你呢！你这背后背了这许多剑也太扎眼了，谁看了你这身打扮都觉着你不太象个正经人家的女子。”

东方天珠撇了撇小嘴，道：“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大小姐。这些剑都是我随身带的兵器，我若不带着，万一遇上了歹人，我一个弱质女子，拿什么自保？大不了，我们以后都不进城了，就在荒郊野外露宿得了。”

吴天远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指责她了。乌秀贤却表示反对，道：“我才不去荒郊野外露宿呢！不进城哪里有这么多好吃好喝的？”

东方天珠怒道：“吃！吃！吃！你这个家伙就知道吃，从酒菜上来以后，你就吃个没有停过！我看你是饿死鬼投胎！”

乌秀贤道：“呸！你上辈子才是饿死鬼呢！你就吃那么两口就饱了，我看你这辈子也想做个饿死鬼！你也不知道，这年头做叫化子多不容易，想吃顿有鱼有肉的饭有多难。就算我上辈子是饿死鬼，这辈子我可一定要做个饱死鬼。”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只有东方天珠满面怒容。

吴天远见再说下去，东方天珠与乌秀贤便要争吵起来了，便岔开话题，聊起别的事情来。只过了一会，东方天珠便怒容尽去，与众人笑谈起来。而吴天远见众人已经差不多酒足饭饱，便唤来小二，让他引着众人去客栈。

到了客栈之后，各人先各自回房，卸下各自的行李，然后又聚到吴天远的小院中。而吴天远则已经命店里的伙计为众人安排了座椅，并为每人泡上了一杯香茗。众人落座之后，乌秀贤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今天我听你说那个‘乾坤倒转’张清流有一门暗器叫做什么‘天罗网’。这‘天罗网’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吴天远道：“这‘天罗网’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听说‘天罗网’是一件宝物，刀剑不伤，水火不惧。这东西平日里都放在张清流的衣袖里，他想用时便用机括将其弹出，笼罩范围可达数丈，也算得上是一门极厉害的暗器。”

乌秀贤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早知道就把他这件宝物抢过来了，与其留给张清流害人，还不如给我拿着救人呢！”

东方天珠接口道：“这东西如在我手上就好了。以后我行走江湖，遇上了什么大盗恶贼，斗不过时，便用这‘天罗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吴天远笑着向东方天珠道：“你的剑法不是挺不错吗？那张清流差点就死在你的剑下了。”

乌秀贤在一旁也道：“你使的那几招剑法的确不赖，那是‘七星七绝剑’吗？我听师父说过‘东方堡’的武功，好象也没有听到‘东方堡’有三把剑可以一齐使的功夫。就是‘七星七绝剑’好象也是只用一柄剑来使的。你这功夫是东方堡主新创出来的吗？”

东方天珠听到乌秀贤夸奖，心中也是十分高兴，道：“这门剑法当然是‘七星七绝剑’了。不过这门功夫不是我爹爹创出来的，而是李越前在‘东方堡’时传给我的。据李越前说，这门剑法大部份都是吴大哥所创。”

乌秀贤听着觉得十分奇怪，问道：“怎么你们‘东方堡’的独门绝学‘七星七绝剑’却是由外人传授？而且创制这门武功的人也不是‘东方堡’的人，竟然是吴大哥，这都是哪儿对哪儿的事啊？”其实这事不仅乌秀贤听着觉得奇怪，在座诸人除了吴天远之外，听着也都觉得十分惊奇。

东方天珠俏面微红，只得如实道：“我当时听李越前说，我们‘东方堡’的‘七星七绝剑’原本是七剑齐发的。后来不知怎么，这七剑齐使的‘七星七绝剑’失传了。吴大哥与李越前闲来无事时谈及此事，吴大哥突发奇想，要将这七剑齐使的‘七星七绝剑’重新创制出来。吴大哥便与李越前约好了一人创制三路剑法。结果他们花了两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便把这门七剑齐使的‘七星七绝剑’创制出来了。不过我听李越前说，这七路剑法中，倒有六路是吴大哥创制出来的。”

乌秀贤脸上露出羡慕之色，道：“原来愣头青那里还有这样的好武功呀。不过你怎么只使了三把剑，却不用七把剑对付张清流？”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八）

东方天珠被他问得不太高兴了，道：“这七剑齐使，需要极强的内力，我的内力不够，当然不能用七把剑了。你这人怎么问东问西，问个没完了？”

乌秀贤笑道：“难怪你身上背着那么多剑呢，原来是这样。不过依我看你只背着三把剑就够了，其余四把剑背在身上也没什么用，最多只能用来吓唬人而已。”

东方天珠听了大怒，俏脸胀得通红，道：“呸！我背几把剑与你何干？说不定我这一路上遇上什么奇事，使我内力大增，别说七把剑我能一齐使，便是八把剑我也能一齐使！”

乌秀贤见东方天珠生气了，也不再敢和她争辩，而是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改日你有空的时候也为我创一套功夫，或是等你伤好了，便象在‘少林寺’帮了缘一样，帮我打通任督二脉，也让我的武功大进一回。免得我师父总是说我没用，比不上愣头青。自从我师父在少林见了你和愣头青之后，我挨师父打的机会也增加了许多。”

吴天远笑道：“你倒总想着偷懒。了缘那是内功有成，我只是助了他一臂之力而已。你以为打通任督二脉便如你吃糖一般，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乌秀贤抗声道：“我吃糖可没那么容易！我每次见人吃糖，我都上去讨要，可是人家都道：‘这小叫化子不去要饭，却来要糖，没有！没有！’”

吴天远听着笑了起来，道：“你那么喜欢吃糖，改天我买上十几斤糖来，让你吃个够。”

乌秀贤喜道：“还是吴大哥疼我，我若是向师父要钱买糖吃，多半会挨上一记拳头。不过话说回来，吴大哥在少林传了我那门‘捕风捉影’的眼法，是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用？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每时每刻都要用起来，这样才能到达很高的境界。”

吴天远摇头道：“‘捕风捉影’的眼法只是用来应付看不清的动作，在平时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你若当真想练这门眼法，平时就得找一些非常快的东西来看。当然了，这东西的速度越快越好。比如说各种各样的暗器。不过我那兄弟李越前也有一种眼法叫做‘全看见’，运用之后看到的动作速度决不减慢，倒是一种非常实用的眼法。”

乌秀贤道：“愣头青那里还有这种功夫？叫什么‘全看见’？怎么叫这么土的名字？”

吴天远道：“愣子的武功不是叫‘跑得快’就是叫什么‘力气大’的，他也不愿意花心思为他的武功起名字，只要好记就行了。其实你的武功路子和他相近，若是你同他在一起倒能学到不少好功夫。”

乌秀贤点头道：“下次我若遇上愣头青便要他多传我些功夫。”

吴天远道：“我让你与愣子一同去面壁，你却不肯去。否则此刻你已经学到不少好功夫了。”

乌秀贤心想：“让我对着墙一个月那不是要把我给憋死吗？让我与愣头青一同面壁我可干不了。”想到这儿，乌秀贤道：“等下次遇上愣头青再让他传我功夫还不是一样？”

吴天远知道乌秀贤并不知道李越前是上哪里面壁去了，心想少一个人知道“清虚别府”的秘密也好，也就不再向乌秀贤说什么了。这时林武堂道：“家师自从见了吴兄弟之后，方知中原武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所以才能有象吴兄弟这样的武学奇才横空出世。家师一方面命我在吴兄弟养伤的这段期间，在暗中保护吴兄弟，另一方面，如有机缘便要向吴兄弟好好请教。”这林武堂倒是直来直去，承认自己来保护吴天远的同时也另有目的：那就是要请吴天远指点他的武功。

吴天远知道林武堂生长在蛮荒异域，说起话来也不象中原人那样拐弯抹角，反倒显得诚实可爱，既然林武堂如此说，想必他的师父冯文夷也的确是这样夸奖自己。吴天远心中也是微觉得意，当下道：“尊师如此夸奖，吴天远可愧不敢当。那日小弟在‘少林寺’的确想了两招南荒武功，本想用这两招出奇制胜。不过当时这套功夫我也没有完全想通，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我才想通了大半，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再把这门功夫传给你。”

林武堂心想吴天远虽然口中说是这门功夫只想通了大半，但吴天远既然肯将门功夫传给自己，定然是全盘想通了，吴天远前面所说的自然是自谦之词。林武堂忙谢道：“如此便多谢吴兄弟了。”

乌秀贤见林武堂三言两语便得了一门功夫去，便感觉自己吃亏了。当下他便向吴天远嚷道：“吴大哥，我们也是奉师门之命来保护你的，你不能只传林大哥功夫，你也应该传我们一些功夫才对。否则，你未免显得有些厚此薄彼了。了空、了慧你们说是不是？”他生怕自己一个人份量不够，因此又拉上了空、了慧。而了空、了慧心想要别人传授武功，自然要别人心甘情愿才行，哪里有硬向别人索要的道理？这种话想说也说不出口呀！因此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乌秀贤见他们都不说话，并不声援自己，不禁怒道：“你们俩这一路上从来没有向着我说话过。我们进‘醉仙居’，那小二赶我们出去，你们两个连屁都不放一个，就让我一个人在那里与那小二争吵，你们俩却在一旁看热闹。现在让吴大哥传我们功夫，你们两个还是一句话不说，我看你们成心要把我老人家给气死！”

展飞莺与东方天珠见乌秀贤才多大点年纪，居然自称老人家，都感到好笑。乌秀贤见大家都笑自己，便道：“有什么好笑的？论起辈份来，我也算是他们的师叔，我怎么不能自称老人家了？”

而了空、了慧二人也不还嘴，只在心里暗想：“这乌秀贤虽然论起辈份来是我们的师叔，可是说话行事却是乱七八糟。而乌秀贤的师父杨疆闲与灵海师叔祖也一见面就争辩不休，也是一塌糊涂。方丈灵真师祖，常常对我们谆谆教诲，我等佛门弟子切不可学得他们这些恶习。”想到这里，二僧对乌秀贤更是不理不睬，让乌秀贤落了个老大的没趣。

吴天远见乌秀贤与了空、了慧失和，心想：“杨疆闲和灵真大师派这三个人来保护自己，也是希望他们在我这里学点东西，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明说罢了。再说我上次去少林寺偷‘易筋经’，灵真大师是识得我的声音的，可是他却没有指出来，我也很承他的情，我若不传他们些武功，也说不过去。”便道：“乌兄弟你也别生气，你吴大哥也没有说不传你们功夫，你冲着了空他们发火作什么？以后你若是再以师叔自居，那我也要以师叔自居了。怎么说我按辈份也是你师叔。”

乌秀贤听吴天远肯传他武功，立时回嗔转喜，也就不同了空、了慧计较了，只是伸了伸舌头，道：“小弟以后不敢了。”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九）

而了空与了慧也没有想到吴天远居然肯传他们武功，心中也是喜不自胜，也连忙谢道：“多谢吴施主。”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女心中却暗想，这个吴天远好象是一个流动的武学宝库一般，怎么走到哪里都传人一些武功？

其实，吴天远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传人武功的人。只是他这些年在武学上突飞猛进，创制了不少独门武功，而且有许多武功都超越了前人的想像。本来他准备将这些武功一骨脑都传给李越前，可是李越前却偏偏不学他任何武功，这让他感到万分气馁。他见李越前的武功刚猛有余，圆润不足，连哄带吓，才让李越前学了他的一门“九幽阴风”。后来他再让李越前学他别的武功，李越前却执意不学，又是让他气恼万分。虽然吴天远为人谦虚有度，也不是到处要作别人的师父，可是他一肚子武功憋在心里，却没有人分享他的成果和喜悦，心中未免总是不太舒服。所以今天他也趁着自己高兴答应传他们每人一些功夫。

乌秀贤不是个安静之人，他闲着没事便向林武堂问道：“林大哥，依小弟看尊师与你的两位师叔都是正派人，怎么却被冠上‘南荒三魔’之名？”

吴天远听乌秀贤说到“南荒三魔”不仅不恭敬，而且言语颇为放肆无礼，当下喝道：“放肆！你怎可以这样信口胡说？”乌秀贤被吴天远这一喝，吓得再也不敢出声了。

而林武堂却并不在意，笑着摇了摇手，道：“这还不是中原武林人去了南荒，感到家师及师叔行事怪异，才给他们起了这个绰号。家师及两位师叔也并不在意，可是只要我们自己行正道，一心向善，所为皆侠义之举，何必在在乎别称呼我们什么。”

东方天珠附和道：“尊师说得极是。正所谓：‘路遥知马力，人久见人心。’只要我们自己能行正道，时日久了江湖同道对你们的印象自会改观。不过我听说你们南荒武学有一门功夫叫做‘腐尸功’，据说练这门功夫时需要吸取毒尸上的毒质，所以发出的掌力上也带有毒质，十分厉害。”

林武堂眉头微皱道：“东方小姐只说对了一半，本门的‘腐尸功’的确是靠吸取腐尸上的尸毒锻炼内力。不过练了这‘腐尸功’也不能使掌上带毒，你说那掌上带毒的武功应该是‘毒尸掌’。那可是一种邪门武功，与‘腐尸功’不可同日而语。”

展飞莺听了也觉得有些好奇，轻声问道：“这‘腐尸功’很难练吗？”林武堂点头道：“这门功夫的确很难练。我们这些师兄弟都是师父和师叔在南荒经过千挑万选才被选取中的。可是在我们这些师兄弟中，也只不过只有三人能练这‘腐尸功’。”

吴天远问道：“是不是因为尸毒过于强烈，一般人的体质不能抵抗毒质的侵蚀？”

林武堂道：“正是如此。”

东方天珠在一旁道：“林大哥能让我们开开眼，看看这‘腐尸功’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吗？”

林武堂笑了笑，道：“给你看倒也无所谓，不过我怕你看了嫌恶心。”

东方天珠听林武堂肯给她看，连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放心好了，我可不会觉得恶心的！”

林武堂听她如此说，便从怀中取出一只革囊，从中取出一只碧油油的死老鼠，发出一阵阵恶臭。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女原本就害怕老鼠，此刻见了这样的死老鼠，东方天珠立时吓得惊叫起来：“怎么是只这东西？我最害怕这东西了，快收回去！”

林武堂见此景也慌忙将死老鼠放回革囊中。东方天珠至此才惊容稍定，拍着胸口道：“幸好林大哥收回去的早，不然只怕我要把刚吃下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她口中虽是这样说，却也丝毫不见她有恶心作吐之状。

乌秀贤在却一旁颇为失望道：“我原先以为是多大的腐尸呢！原来只有这一点大呀？”

林武堂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现在功力还很浅，只能拿这东西练功，而且还要吃镇毒的药物才行。”众人见了这情形都觉得这门功夫也的确显得诡异，难怪江湖要称林武堂的师父和师叔为“南荒三魔”了。

东方天珠此时只想早点忘掉那死老鼠的事，便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我听李越前说你是在一本书上看到我们‘东方堡’的‘七星七绝剑’原本是七剑齐发的。可是李越前也没有说清楚那是本什么书，我和我大哥东方天英也都不知道那是本什么书，吴大哥能告诉小妹吗？”

吴天远点头道：“那本书叫做《酉阳杂俎》。”

东方天珠一听，这本书自己没有看过，便道：“那么那本书上究竟是怎么说我们东方家‘七星七绝剑’的？吴大哥快说给我们听听吧！”

吴天远道：“那本书上说唐朝时有个人叫黎干，他在京城做京兆尹时……”乌秀贤在一旁插口道：“吴大哥，这京兆尹是个什么东西？”吴天远知道这个乌秀贤与李越前一样，平时也不读书，肚子里货色有限，也是许多事情都不知道。

吴天远便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京兆尹与现在的应天府尹差不多（按今天的话来说也就是首都的市长）。”

东方天珠白了一眼乌秀贤，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乌秀贤被东方天珠说得满面羞红，期期艾艾地道：“人家也没念过几本书嘛！”

东方天珠却不理他，只是催着吴天远快接着说。吴天远便接着道：“这黎干做京兆尹时，遇上了大旱，他作为地方官就去设祭求雨。百姓们知道了便来了许多人围观。这黎干带着衙役到达时，旁观的人便纷纷让路。只有一个老人却站在路中间，不给他让路。黎干就发火了，让衙役把那老人捉来，当街杖其背二十下。可是那杖击到老人的背上，声音是嘭嘭响，就象打在皮鼓上一样。那个老人也不喊疼，打完之后，那老人显得满不在乎，扬长而去。”

林武堂笑道：“听上去这个老人的武功可不赖呀。”

吴天远点了点头，接着道：“黎干见到这种情形，心中也是十分震惊，就让一个老卒悄悄跟踪那个老人。那老卒一直跟到兰陵里，见那老人走进一道小门，然后便大声道：‘今天可给人欺负苦了，快给我烧汤。’那老卒便急忙回去向黎干禀报去了。”

众人都听得入了神，展飞莺见吴天远停了下来，便问道：“那后来呢？”

吴天远喝了一口茶，道：“黎干听那老卒的禀报，见自己得罪了一个厉害人物，越想越害怕，便拿了一件旧衣服，罩在官服的外面，与那老卒一同去那老人的住处。这时天色已晚，他让老卒先进去通报。他自己跟着进了门，进门之后就拜伏于地，向那老人说道：‘先前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丈人，实在是该死。’那老人惊起，向黎干问道：‘是谁引你到这里来的？’黎干看这老人的神色，知道这老人是个讲道理的人，就对老人说：‘我是京城的京兆尹，如果得不到百姓的尊重，也就坏了规矩。您隐身在人群之中，我又没有慧眼，怎知你是高明之士？如果您为了日间之事而怪罪于我，未免不大公道了，非义士之心也。’那老人听之后笑着说：‘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十）

了空听到这儿摸着他光滑的头皮，有些不解道：“可是说到现在也还没有‘七星七绝剑’半星影子呀。”

乌秀贤听得正起劲，听了空这么一说，立时怒道：“别废话！仔细听着便是了。”

吴天远又道：“于是那老人便拿了酒菜出来，摆在地上，席地而坐，与黎干和老卒同饮起来。他们一直喝到深夜，那老人与黎干谈起了养生之术，言词十分深奥。黎干此时对这老人又敬又惧。那老人忽然道：‘老夫有一小技，想在大人面前献丑。’说完，老人就走进内堂，过了许久才出来，却换了一身装束，身上穿了一身紫衣，发结红带，手持长短剑七口，在庭中舞了起来。那七剑奔跃挥霍，有如电光，时而直进，时而圆转，把黎干的眼睛都看花了。其中一口二尺来长的短剑，剑锋时不时地刺到黎干的衣襟。黎干被吓得全身战抖。老人舞了一顿饭的光景，举手向上一抛，七把剑飞了起来，同时插入地下，成北斗七星之状，才向黎干说道：‘方才我是试一试你的胆气。’黎干立刻拜倒在地，说：‘我的性命都是丈人所赐，请准许我随侍左右。’那老人却道：‘你骨相中无道气，不能习我之术，以后再说吧。’说完向黎干作了个揖，就转回去了。黎干回去时，觉得自己象大病了一场一样。到了家里照镜子时才发现胡须被割去了寸余。第二天他再去兰陵里寻访时，那老人已不知去向了。”

众人听吴天远说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兴尤未止。东方明珠问道：“这就没有了？那书上有没有说那老人姓东方？”

吴天远摇头道：“那倒没有提起。”

东方天珠笑道：“原来我们东方家的‘七星七绝剑’在唐朝时便有了，吴大哥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呢。”

吴天远笑道：“我中华武学源远流长。有人说‘少林寺’为中华武学之源，嘿嘿，我认为此论大谬。我这样说‘少林寺’，还请了空、了慧两位不要见怪。”

了空和了慧二僧忙道：“不敢！吴施主但说无妨。”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且不说后羿射日，夸父追日以及刑天舞戚那些神话传说。《吴越春秋》中便有这样的记载，书上说：越王又问相国范蠡曰：‘孤有报复之谋，水战则乘舟，陆行则乘舆，舆舟之利，顿于兵弩．今子为寡人谋事，莫不谬者乎？’范蠡对曰：‘臣闻古之圣君，莫不习战用兵，然行阵队伍军鼓之事，吉凶决在其工。今闻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愿王请之，立可。．’越王乃使使聘之，问以剑戟之术。”

众人见吴天远又说起了故事，便都不再说话，静静聆听。只听吴天远道：“处女将北见于王，道逢一翁，自称曰袁公。问于处女：‘吾闻子善剑，愿一见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隐，惟公试之。’于是袁公即拔箖箊竹，竹枝上颉桥，末折堕地，女即捷末。袁公操其本而刺处女。处女应即入之，三入，因举杖击袁公。袁公则飞上树，变为白猿．遂别去。”

众人听这个故事比上一个故事更神奇，上一个故事的那个使“七星七绝剑”的老人虽然到后来不知所终，毕竟还是个人。可是这故事中的老翁袁公却化成白猿遁去，实让人不可思议，听得众都瞠目结舌，不知所言。过了好一会，乌秀贤才问道：“吴大哥，请恕小弟愚顿，这‘颉桥’是什么意思？”东方天珠也不明白“颉桥”是什么意思，因此也就没有再耻笑乌秀贤。

吴天远道：“‘颉桥’的意思就是使劲向上挑。然后书上又说：见越王，越王问曰：‘夫剑之道则如之何？’女曰：‘妾生深林之中，长于无人之野，无道不习，不达诸侯。窃好击之道，诵之不休。妾非受于人也，而忽自有之。’越王曰：‘其道如何？’女曰：‘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滕兔，追形逐影，光若佛彷，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斯道者，一人当百，百人当万。王欲试之，其验即见。’越王大悦，即加女号，号曰‘越女’。乃命五校之队长、高才习之，以教军士。当此之时皆称越女之剑。”

吴天远顿了一顿，道：“这越女所说的‘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实则是当今武林中最为普遍的理论了，可是真正能做好这一点的武林高手，却也不多。而她所言‘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滕兔，追形逐影，光若佛彷，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说明她的武功已经到达了极高的境界，非现今江湖上那些自吹自擂的高手如张清流之流可比拟。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女子的武功是无师自通，那更是非常了不起。”

乌秀贤听了之后，心想：“这《吴越春秋》也不知是本什么样的书？从名字上看倒好象是说吴天远和愣头青李越前的春秋。”可是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于是他便在一旁问道：“原来古时候便有这样的武林高手了，不过请问吴大哥这《吴越春秋》说的是什么年代？”

东方明珠却逞能地哂笑道：“这《吴越春秋》自然说的便是春秋时代发生的事情了。”

乌秀贤又问道：“春秋时代是个什么时代？”

东方明珠见乌秀贤什么都不知道，还得向她请教，心中大为得意，道：“这样说吧！春秋之后就是战国，战国之后就是秦朝，秦朝过后就是汉朝，汉朝过后就是晋朝，晋朝过后就是六朝，六朝过后就是唐朝，唐后面是宋，宋后面是元，元朝过后才是现在的明朝。”

乌秀贤一边听，一边记，越听越感觉头晕，好不容易等东方明珠说完了，才道：“你说那么朝代多我还是不清楚。你不如就直接说从春秋到现在，到底有多少年？”

东方明珠只是大略知道从春秋到明朝有这些朝代，却哪里知道春秋时代至此明朝初年究竟有多少年？可她也不愿意在乌秀贤这种无知之辈面前显出自己不知道的样子。她想她以前听说汉唐都是非常强盛的朝代，想来这两个朝代即使不如周朝有八百年，也有七百年。而且这两个朝代中还夹杂着不少小朝代，有些朝代她也不知道，这之间的时间肯定短不了。因此她便信口雌黄道：“从那时候到现在远着哩！没有四千年，也有三千多年。”

其实，据《吴越春秋》所载，越王勾践召见越女应是在越王勾践十四年，大约是在公元前四百八十三年左右。而当时是明朝洪武十二年，也就是公元一千三百七十九年。两者之间相差不过一千八百六十二年，连两千年也没有，哪里有什么三四千年？吴天远虽然对两者相隔的年代没有仔细算过，可也知道从春秋到大明朝之间的年代没东方天珠说得那么玄乎。只是他不好意思出声，只在暗地里觉得好笑。而乌秀贤却立时被东方明珠之言唬住了，咋舌道：“距今有三四千年啊？这么久以前便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十一）

东方明珠道：“那是当然了。”

乌秀贤抓了抓头道：“以后我一定要学吴大哥，好好地读读书。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我也识得几个字，却也和睁眼瞎差不多。”

吴天远颇为赞赏地点头道：“你是应该读些书，现在连我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兄弟李越前也开始读书识字了。你再不多看看书，日后便要被他赶上了。”

乌秀贤有些不相信道：“愣头青也开始读书识字了？这是真的吗？”

吴天远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乌秀贤道：“那倒没有过。我以后一定要读书，免得被愣头青赶上。”

吴天远道：“书当然是要读的。我们这些侠士的始祖就是战国时的墨家。而墨家的始祖就是墨翟，他在当时可是个非常有学问的人。他死后，墨家就形成了我中华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剑侠集团。这个集团的最高首领叫做钜子。而钜子的职位是由这个剑侠团体中公认的的贤者相互传承。而墨翟本人是不是武学高手就无从考证了，不过他是我们这些侠义之士的始祖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所以世人遇见侠士英雄多半会赞扬这位侠士有墨家遗风。”

乌秀贤道：“原来我们还有这么一个有学问的老祖宗呀！请问吴大哥，在古时候究竟有多少高手？”

吴天远笑道：“你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在梁武帝之前究竟有什么样的绝世高手的确很难考证了，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过我没有见过。到了梁武帝时，释尊第二十八代弟子菩提达摩飘洋过海来我中华。达摩到南朝都城建业与梁武帝会面，面谈不契，遂一苇渡江，先至当时北魏都城洛阳，后长住于‘少林寺’，传授禅宗，因此少林也被称为禅宗祖庭。而菩提达摩成为少林寺武学的开山始祖。至于达摩老祖的武功究竟如何我们已经很难知晓了，不过从他展示一苇渡江的绝世轻功来看，他当时的武功修为确已至登峰造极的地步了。达摩老祖来到中华不仅为我中华带来了禅宗佛法，也的确为我中华带来了一股武学新风。而后世的少林僧人又凭借着达摩老祖的一本‘易筋经’创制出少林七十二绝艺来，真是非常了不起啊！真不知道这本‘易筋经’上写的是怎样的武功心诀，真想看看啊！”吴天远说到这里想起那次潜入少林寺，虽然将“少林七十二绝艺”看了个遍，却始终没有能偷到“易筋经”，实是十分惋惜。

吴天远转眼望了一眼了空和了慧，失笑道：“我倒忘了这里还有两位‘少林寺’的小师父。当着达摩老祖的弟子的面谈论达摩老祖的事，我倒有些班门弄斧的味道了。”

了空与了慧道：“吴施主说得非常好，若是让我们来说，也不能如吴施主说得这般好。”

吴天远这才接着道：“据说后来到了唐初之时，武林中又出现了一位绝世高手，这人名叫冷梦魂，当时的武林人送给他一个绰号为‘盖世狂枭’。据说这个冷梦魂早年是个瞎子，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平生手创绝学无数，真是了不起呀！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逍遥五行罡’和‘残魂杖法’。当时冷梦魂也就是凭着这两门绝学击败了当时的武林至尊‘昊天堡’堡主柳从云，（东方天珠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昊天堡”在唐初时就存在了。）登上武林第一人的宝座。当然到如今这两门绝学都已经失传了，我们自然无法了解‘逍遥五行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功了。不过听说冷梦魂评价自己手创的‘残魂杖法’时是这样说的：‘此杖法以权为柄，以利为身，以名为锋，无往而不利也。’可足见这门武功的确是非常了不起。”

林武堂听着心想：“这名、利、权三者都是世人争夺的对象，这个冷梦魂居然用世人的这三种欲望作为武器，自然无往而不利了。仅从这一方面看，这个冷梦魂只要能想到这一点，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想到这儿，他也不敢多想，仔细听着吴天远接着说些什么，生怕自己听漏了些许东西。

只听吴天远道：“而到了唐末另外一个绝世高手王殷龙横空出世，他自创‘残穴开脉大法’，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功夫。不过听上去好象是一种可以使武功速成的功夫，而且这人成名之时年岁也不大，至多二十来岁。这个王殷龙练成绝学之后便为自己报了血海深仇，可是也在当时的江湖上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风。然而正当这个王殷龙应当在武林中大展宏图的时候，这个却神秘失踪了，成为武林中的千古谜案。”

东方天珠问道：“这个王殷龙失踪时有多大岁数了？”

吴天远摇头道：“这些也是故老相传，谁也没有说出王殷龙失踪时定准的年岁。我上次去‘昊天堡’时，与三堡主柳千崖也谈及此事。柳千崖虽然不会武功，可他居然对这些武林故旧也十分了解。据他推测王殷龙失踪时的年岁应该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不过奇怪的是，除了这个王殷龙之外，包括先前提到的‘盖世狂枭’冷梦魂以及北宋初年的那位武学大师‘武林天骄’李照秋这三位绝世高手，到了最后都是神秘失踪的。只不过王殷龙失踪得太过年轻了，所以在他们三人中显得最为离奇。”

连林武堂都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难道他们都是恶疾突发，病故了？”

吴天远摇头道：“据说他们三人失踪之前，身体都十康健。而且武功练到他们这个份上应该是百病不生了，活个百八十岁也不是十分希奇的事。”

乌秀贤道：“他们会不会遇上极厉害的仇家，被仇家暗算或是被仇家围攻而亡？”

吴天远依旧摇头道：“这也不可能，他们三人的武功分别在他们三人的时代均已达到天下一人的地步了。他们的武功足可与达摩祖师相提并论，谁能偷袭他们？围攻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是找死。特别是王殷龙，他的仇家都给他杀光了。即使有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患。”

众人又猜测好一会，均不得要领。这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了慧却突然道：“我想这三位前辈是证道了。”吴天远闻言神色微变，而东方天珠等人却没有察觉到吴天远神色的变化。

东方天珠向吴天远道：“我们怎么猜也是猜测不到的，如果就被我们这样几下就猜中，还叫做什么千古谜案？吴大哥，听你刚才说起后来北宋初年还有位什么‘武林天骄’李照秋也是位绝世高手，快给我们说说吧！”

吴天远点头道：“北宋初年的‘武林天骄’李照秋也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不但武功超绝，而且这人对于天文地理、医卜杂流、奇门遁甲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个全能型的人物，平生也是自创武功无数。在北宋初年也干了不少大事。不过据故老相传，这个李照秋的武功与冷梦魂的武功似乎有一点联系。只可惜这三个人的武功均已失传，倒不象‘少林寺’达摩老祖的武功一直流传至今，依然绵延不绝。”

乌秀贤道：“那么这三人中谁的武功最高？”

吴天远笑道：“你倒说说看是岳飞厉害还是常遇春厉害？”

乌秀贤听师父提起过岳飞是宋朝的抗金英雄，非常厉害。常遇春的名头乌秀贤就更清楚了，他是当今的洪武皇帝朱元璋手下的大将，据说有万夫不挡之勇，也是个英雄人物。只可惜常遇春在洪武二年就死了。当下乌秀贤迷惑不解道：“岳飞和常遇春又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怎么好比？”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十二）

吴天远道：“他们三人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怎么相比呢？自宋以来，武林中经常有谣传，说这三人中其中一人的武学秘籍出世。往往引来许多江湖中人抢夺，引来一场场血腥杀戮，到最后方知是中了那些散布谣言者的圈套。最好的例子，就是十五年前元朝国师谎称《玄天宝篆》是李照秋留下的武学秘籍，中原武林精英尽去抢夺，甚至连一些名门正派也不能免俗，结果都被人家困在‘千毒大阵’中。最后还是靠着少林武当两派，加上那个当时武功不怎么样却精通阵法的刘四海把大家伙救了出来。最后刘四海还因此身中巨毒，弄得武功尽失，这个教训确实是极为惨痛。”

乌秀贤却道：“如果我能得到他们三人的武功秘籍就好了。”

吴天远问道：“好什么？”

乌秀贤道：“我若得到他们的武功秘籍，照着一练，练成盖世武功，自就天下无敌了。一个人的武功一旦天下无敌了，那还不快活死了？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天下任我纵横了。”

吴天远却摇头道：“你以为一个人的武功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就会十分快乐？”

乌秀贤奇道：“一个人的武功到了天下第一还不快乐？那他一定是傻子！”

吴天远道：“一个人真正到了天下无敌的时候并不快乐。因为他已经迷失了前进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该向什么方向前进。也没有人会理解他在武学上的见解，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武学的见解是对是错。因为他天下无敌了，也就没有对手了，从而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可匹敌的对手来印证。你的武功没有到那个境界，你不会了解一个武功天下无敌的高手心中是多么的无奈与痛苦。我可以感觉到冷梦魂、王殷龙和李照秋他们三人登上武学巅峰之后，内心中的寂寞与无助。”吴天远一边说，双目中流露出淡淡的落寞之色。

展飞莺听着吴天远追昔抚今，大有抚凌云而自惜之意，道：“吴大哥此刻的心情只怕与那三位绝世高手差不多吧？”

吴天远闻言一怔，转而笑道：“我同他们有些不一样。说到现今，可以与我刚才所说的三位绝世高手及达摩老祖相提并论的人也只有那位‘武当派’祖师张三丰了。”

林武堂面现惊容，道：“我在南荒也听说过张真人的名头，听说中原的人都说他是个活神仙。难道他现在还在世间吗？他若仍然活着，恐怕有一百二十岁了吧？”

吴天远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武功到了他这种地步，再活个几十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张三丰所创的‘太极拳’、‘太极剑’我们是能看到的，的确是鬼斧神工。若不是一代宗师巨匠，又怎么能创出这种含阴混阳，以静制动的惊世绝学？只可惜他行踪不定，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我真的好想见见这位一代武学宗师呀！”吴天远说到这里，林武堂从他的眼里突然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炽热的光芒。

乌秀贤却在一旁道：“有一次我师父喝酒喝醉了后说，自打武林中有了一个‘武当派’以后，‘武当派’的道士仗着张三丰的名头，势压其他各派，甚至连‘少林派’都给‘武当派’比下去了。我师父说以后看到‘武当派’的道士也不必客气。”

乌秀贤没有想到他的这番话却让吴天远动怒了。吴天远道：“你师父怎么可以这样说？‘武当派’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还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丐帮’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有这种想法：‘武当派’太强了，因为他们有个张三丰！有许多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他们强，这叫什么？这叫做妒忌！他们却不知道正是有张三丰在，才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如果你师父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敢与其为伍。”

乌秀贤听了这话，心中大骇，暗想吴天远若是为这事与师父交恶的话，那可全是自己的错。当下他忙道：“刚才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师父说他有一次遇上一个‘武当派’的松字辈的道士，这人眼高于天，对师父极为傲慢无礼。师父原本想找那道人的麻烦，可是后来看在张三丰的面子上，也就算了。然后才对我说了后面的这段话。”

吴天远问道：“那个道人叫松什么？”

乌秀贤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好象叫什么松洁。”

吴天远这才释然道：“原来是这样。那个松洁我也见过，的确是眼高于天，仗着他的师祖是张三丰，经常对人出言不逊。我曾亲眼见他对‘崆峒派’名宿‘天雷穿心手’胡洞明指手划脚，言词极度无礼。也难怪你师父会这样说了。当时连我看了也十分恼火，也想教训那个松洁一下。不过后来想想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办，没功夫和他蘑菇，也就算了。刚才全是我的错，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我刚才说的话，你可不能传到尊师的耳朵里去。否则，按你师父那种火爆脾气非与我绝交不可。”众人见吴天远能勇于认错，实是不可多得的人物。江湖上那些身负绝技的武林高手大都知错不改，而且一错到底，更别说认错了。

乌秀贤这时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吴大哥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可是我不说，我师父还是会知道的。”

吴天远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为什么？”

乌秀贤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们这里这许多人都听到了你说我师父的坏话，只我一个人不传出去有什么用？除非你现在就传我们一套功夫，我们就不会把今天听到的东西传出去。不过我们先说好，你先前答应传我们的功夫与你现在要传我们的功夫没有半点关系。”

吴天远笑道：“你这个小鬼头这是在变着法子套我的功夫。”

乌秀贤却道：“废话少说，你究竟答不答应？”

吴天远先前对他发错了火，心中颇为谦疚，忙连声道：“我答应！我答应！”

乌秀贤拍手欢笑道：“你既然答应了，那还不快传给我们？”众人见乌秀贤这样也能从吴天远那里榨到一门功夫，都是大为惊奇，同时也为自己沾了乌秀贤的光感到高兴。

而吴天远却苦笑道：“传你们什么功夫好呢？”他一边说，一边想，片刻间便有了计较，道：“这样吧，我传你们一样非常实用的功夫。”

乌秀贤忙问道：“吴大哥准备传我们什么功夫？”

吴天远道：“你遇上武功比你高的人，最怕什么？”

第十一章 追昔抚今（十三）

乌秀贤一时被吴天远问住了，口中喃喃道：“最怕什么？最怕什么呢？”他转而向了空、了慧问道：“你们说说看，我应该最怕什么？”岂知了空与了慧二僧也是抓耳挠腮，一时想不出答案来。

乌秀贤怒道：“你们两个平时也不见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到这时这么简单的答案也想不出来。”

了慧也发了火，回了一句道：“既然你说简单，你怎么也回答不上来？”

乌秀贤心想：“这两个小和尚没用，靠他们是寡妇死儿子——没有指望了，只有找别人了。”

乌秀贤目光转到林武堂这边，向林武堂道：“林大哥，你快说说看，我应该怕什么？这武功你也有份的！”他怕林武堂不说，便以武功相引诱。

林武堂笑了笑，向吴天远道：“我若遇上武功比我高之人，最怕的便是与之对掌。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乌秀贤听了之后大为得意，向了空道：“听见了没有？你们两个笨和尚要向林大哥学学！”

了空却道：“你还不是没有想到？还不是同我们一样笨？”

吴天远也不理他们如何斗口，拍手道：“林兄说得不错！不过我这里却有一门功夫叫做‘掌心雷’，可以让对手的武功虽然高过你们，却怕与你们对掌。”

乌秀贤双目中立时放出了光芒，大喜道：“原来还有这种功夫？吴大哥快教我这‘掌心雷’。”

吴天远当即把这“掌心雷”的运劲聚气的法门传给众人，这个法门并不难，只是一个蓄气的小法门，口诀也只有十来句。吴天远只说了两遍众人便已经完全记住了。乌秀贤是孩子心性，乍学一门新功夫，实在是技痒难搔，便想找一个人试一下这门新功夫。

当下他便向林武堂道：“林大哥，你的内力远胜于我，你让我试一下这‘掌心雷’的功夫如何？不过先说好了，你可不能使这‘掌心雷’的功夫。”林武堂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而乌秀贤也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乌秀贤道：“林大哥准备好，我可要发招了！”林武堂抬起右掌，将全身功力运于掌上，放在乌秀贤面前，向乌秀贤点了点头。乌秀贤深吸了一口气，按着吴天远的方法将真气蓄到左掌之上，猛地一吐气，左掌疾发，重重地打在林武堂的右掌之上。

却只听得“啪”的一声炸响，乌秀贤被震退两步。而林武堂却只觉掌心一阵剧痛，如同在手里炸响了一个爆竹一样。只片刻间，那阵剧痛便转为麻木。林武堂忙将手掌提到眼前，看看是否有什么异状，却见手掌完好如初，只是麻木感越来越强。

吴天远在一旁向林武堂，道：“林大哥，你现在感觉手掌麻木是很正常的，过一会就会好转的。”然后他向众人道：“虽然乌兄弟的内力逊于林大哥，可是如果林大哥是乌兄弟的对手，而且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自然会感到惊异，以后也不敢与乌兄弟对掌了。”

林武堂这时才觉得手掌稍稍舒服一点，便道：“不错，我如果不知道乌兄弟使的是‘掌心雷’的话，我是再也不会愿意与他对掌了。或者我虽然知道他使的是‘掌心雷’这门功夫，可是在我没有找到破解这法子之前，我也不会与他对掌的，这个罪可不好受。”

乌秀贤听到这里，不禁大为得意，道：“这回我看到武功比我高的人，我再也不怕与他们对掌了。不过用了这法子之后，好象我出掌的速度变慢了。吴大哥，这可怎么办？”

吴天远道：“你刚开始用这门功夫，自然会慢些，日后练熟了，便会快起来了。不过我要警告你，一旦你遇上内力高过你数倍之人，你千万不可自恃有这门功夫，而去与人家对掌。否则你可要吃大苦头的！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乌秀贤使劲点头，道：“我知道了，见到内力比我高上数倍的人，我就逃走，不同人家动手！”

吴天远听得吴秀贤如此说，心中稍觉放心。他又转向东方明珠和展飞莺二女道：“女子在膂力上天生弱于男子，因此在男女相搏时，往往女子易处于下风。而‘掌心雷’虽然比较霸道，却不太适合女子修习。我这里另有一门‘凤尾针’较‘掌心雷’有所不同，别有一番功效，你们可以学一学。”

吴天远说完之后向乌秀贤、林武堂等人示意，让他们暂时回避一下。林武堂等人立时会意，便起身出了小院，在外面等候。乌秀贤到了院外，颇为不满地道：“这‘凤尾针’究竟是什么功夫？为什么不给说给我们听？我们学‘掌心雷’的时候，她们却在一旁听了个够。这太不公平了！”他越说，越是觉得自己吃亏了，甚是忿忿不平。

了慧在一旁道：“吴施主不让我们听自有他的道理，你就不要埋怨了。”

乌秀贤却道：“我知道他有他的道理，可是你也不能不让我发发牢骚吧？”

林武堂在一旁道：“若不是吴兄弟传授这‘掌心雷’，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种武功技巧。这还要多亏了乌兄弟，我们都是沾了乌兄弟的光。”乌秀贤听了林武堂的话，自然十分得意，也就忘记了吴天远传授武功不公平的事。

林武堂又道：“说起来真是惭愧，象‘掌心雷’这样的法门，其实也并不是难以理解，要做起来也不困难。可是为什么这样的法门我们却都想不到？而吴兄弟他却能想到呢？”

乌秀贤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师父常说吴大哥长了一个希奇古怪的脑袋，那个脑袋里想的事情和别人想的都不一样。”林武堂与了空、了慧听了乌秀贤这话都笑了起来，可是他们各自在心中寻思着这话倒也没错。

也没有等多久，吴天远从里面打开了小院大门，林武堂等人又回到了院内。乌秀贤对“凤尾针”十分好奇，一回到院内便急急忙忙地向东方天珠和展飞莺二女问道：“这‘凤尾针’是不是很厉害？和‘掌心雷’比较起来，究竟谁厉害？”

东方天珠笑道：“你若想知道‘凤尾针’究竟威力如何，只要一试便知。”

乌秀贤问道：“难道你想找林大哥试试你的‘凤尾针’？”

林武堂闻言面色一变，心想：“刚才与乌秀贤这小子试‘掌心雷’我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而这‘凤尾针’听起来也不象是什么好玩意，若让我来试，少不得又得吃大苦头，这种傻事我可不干。”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一）

林武堂想到这里，正欲推辞，却听东方天珠对乌秀贤道：“既然你这样关心‘凤尾针’有多厉害，你不亲身试一下，又怎能详知？”

乌秀贤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让我来试你的‘凤尾针’？我才不试呢！”

东方明珠却道：“这也由不得你了！”她的话刚说完，玉手疾伸，向乌秀贤当胸拍至。乌秀贤没想到东方天珠说动手就动手，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而这时众人尚未落座，乌秀贤的左边是林武堂，后面是了空，右面则是座椅，他也无处闪避，只有挥掌迎了上去。他本想用“掌心雷”的门功夫的，可是事起仓促，“掌心雷”也没来得及用。

却只听“噗”的一声响，东方明珠与乌秀贤两掌交实，东方天珠内力不如乌秀贤，立时被震退一步。乌秀贤只觉两掌相交之后，初时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以为东方天珠没有使“凤尾针”，或者东方天珠虽然使了“凤尾针”可是使用的方法不对，以至于没有成功。

当下乌秀贤向东方天珠笑道：“刚才可吓了我一大跳，我本以为你会用‘凤尾针’对付我呢，谁知道……哎哟！哎哟！……”乌秀贤话刚说了一半，只觉臂弯“曲泽穴”附近一阵巨痛，那疼痛可远比针扎得痛多了。他心中毫无防备，一遇疼痛立时便叫出声来了。

东方天珠这时才笑道：“你说这‘凤尾针’的滋味怎么样？”

乌秀贤忍着痛向东方天珠怒道：“你这个丫头怎么可以暗算我？”

东方天珠则道：“这不是你自己要求试试‘凤尾针’的威力吗？我害怕你运了‘掌心雷’，不能深切体会到‘凤尾针’的滋味，所以也只好偷袭你一次了。谁知道你如此窝囊，只一下你就叫出声来了。”

这时，乌秀贤只觉臂上疼痛大减，心想这疼痛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也就不痛了。他转念又想这东方天珠着实可恶，得找个机会报复她一下。他一边想着，一边怒道：“你可不知道这有多痛，不信你自己也来试试看！”

东方天珠见乌秀贤真的发怒了，也不敢再讥笑于他了，当下陪礼道：“对不住了乌兄弟，你现在还痛不痛？”东方天珠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乌秀贤。乌秀贤待她走近了，反手一掌向东方天珠的腰际拍了过去。而东方天珠虽然向乌秀贤陪了礼，可是心中一直在防着乌秀贤伺机报复。此时见乌秀贤一掌拍过来，她只是将柳腰轻轻一扭，便避过了乌秀贤的这一掌。

乌秀贤见此景，心知今日想要偷袭东方天珠是万难成功了，当下他便道：“我本想打你一掌，我们俩便扯平了。可是居然被你躲开了，这可不行，明天你得买糖给我吃！”众人听他说来说去，绕到吃糖上去了，都不禁笑了起来。众人脸上虽笑，可是在心中未免还是有些看不起乌秀贤这小叫化子。而东方天珠知道乌秀贤的师父是“四海狂乞”杨疆闲，是个极不好惹的人物，不可以轻易得罪。当下她颇为豪爽道：“好！好！明天我一定买糖给你吃！”

乌秀贤又向吴天远道：“还有吴大哥也答应过我要买十几斤糖给我吃哩！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吴天远笑道：“你吴大哥这里有的是钱，你就放心好了。”乌秀贤道：“我要十种糖，每斤都不一样。”吴天远道：“行，明天我带你去糖果店，你自己去挑个够。”

乌秀贤自幼胸怀大志，那就是有朝一日要吃上一只据说是人间至味的鹅，再就是上糖果店买上十斤糖，吃个痛快。今日吃鹅的心愿已经达成，再想起明日一早去糖果店任自己挑选的情景，乌秀贤不由得心花怒放，异常兴奋。

柳含紫只花了一天的功夫便与“清虚别府”的这些飞禽走兽打成了一片。她这些日子以来，除了修炼吴天远为她所创制的武功，便是与这些鸟兽嬉戏。而吴天远所授的武功，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她练起来却是得心应手，也不费什么功夫。所以她的大部分时光都是与这些鸟兽在一起度过的。她出则有灵禽相伴，游则有异兽尾随，真如神仙过的日子一般。除了板角青和那只彩鸾她不敢招惹以外，其他的鸟兽俱听从她的指挥。

除了大金、小金和板角青之外，其他鸟兽也都没有什么名字。她便煞费苦心地为它们分别取了名字。如那对仙鹤，她就称呼它们为大居士和小居士，而那只金龟她便称它为灵鼋君，两只金鹏被她称作大元帅和副元帅，两只白雕则被她呼作大将军和小将军等等。

而李越前这些日子都在面壁修心，除了每日一早为这些鸟兽运功制冰帮助它们消除丹火之外，柳含紫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两人见面时话语也不多，只有到了晚上，李越前结束面壁之后，柳含紫便在“流丹阁”的烛光下教李越前识字。读吴天远的武学心得给李越前听。可是吴天远的武学心得只读了一半，后面一半却全都是一些人形，柳含紫便看不懂了。尤其是后面一些人形身上画满成百上千的箭头，说内功不像内功，说招式也不像招式，也不知是些什么玩意。柳含紫也只有交给李越前，让他自己看。可是李越前只能看懂一点，至于后面的那些带箭头的人形，更是看得一头雾水。两人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来什么名堂，也只有作罢。柳含紫将那本武学心得交与李越前，让他自己研究去了。

待山上食物吃完之后，李越前因在山上面壁，不能下山采购，便委托柳含紫下山采办。柳含紫思量着自从自己服食了“生生造化丹”的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自己的武功大进，可是从这里到山下最近的市镇也有数十里，这一来一回也颇为费事。她便央求两位金鹏元帅和两位白雕将军送她下山购买食物。而这四只大鸟居然也答应了她的请求，连李越前都感到惊异。他这些年在“清虚别府”也从未想过可以乘这些大鸟在天上飞翔。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二）

柳含紫乘在大雕、大鹏的背上，直向两百里开外的沂州。至州城十余里外，柳含紫下了雕背，让四鸟各自找地方隐藏起来，不可惊了当地百姓。她自己孤身一人进了城采购食物和各色饰件，采办完毕之后，她又回到城外，呼出四鸟，乘风而归，来回也不过只花了一个半时辰。看得呆在“清虚别府”面壁的李越前都傻了眼，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回到“清虚别府”之后，柳含紫立刻就忙了起来——为这些鸟兽分别挂上饰件。因为这些成对鸟兽的长相几乎便如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一般，她虽然口中将它们称为大金、小金或是大元帅、副元帅，可是当真让她自己去分辨究竟谁是大金，谁是小金，她却分不出来了。可是她为它们挂上这些饰件之后，便可以准确无误地将它们分开了。李越前在一旁看着也夸她聪颖过人，说自此之后，模样一样的鸟兽他也可以一眼就认出来，不用靠猜了。而柳含紫对自己能想到这个好办法也是得意非常。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李越前这一个月的面壁便要结束了。而柳含紫却只觉似乎只在转眼之间，这一个月的时光便已经弹指而过。当李越前告诉她即将离开“清虚别府”时，她还感到十万分的不高兴。可是李越前告诉她即使她自己硬留在这里也没用，因为除了大金、小金和板角青之外，其他鸟兽也都是要离开吕梁山的。即便是板角青也不愿留在“清虚别府”，也是要下山去的，听得柳含紫小嘴撅得老高。

柳含紫知道这些鸟兽吃完了丹药都是要离开的，谁也拦不住它们，连李越前都没有办法，自己就更不行了。当下她又找两位金鹏大元帅和一对白雕大将军商量，让它们到明天辛苦一趟，送自己和李越前去徽州。她待四鸟答应之后，便拿着吴天远开的礼单去“流丹阁”找聘礼去了。

这柳含紫是姑娘家心性，尽管刚才还舍不得离开这里，可是这会想到要回家了，又归心似箭起来。她原本与李越前说好了到了晚上一同上“流丹阁”找聘礼的。可是此刻她急着要回去，恨不能马上就将聘礼准备好，明天一早就动身。上了“流丹阁”，柳含紫才知道那只彩鸾为什么只落在“流丹阁”之上。她上来这一看，这“流丹阁”二楼之上珠光宝气，古董珍玩、名家字画真是不计其数。虽然柳含紫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却也没有见过这许多珍宝聚在一起。她心中着实纳闷，吴天远哪里来这么大本事的？他是如何收集到这许多器物的？

柳含紫望着这许多东西，心想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宝贝堆里找礼单上的东西，她可没那个本事，只有等到晚上与李越前一起来找了。好容易才等到晚上，吃过晚饭后，柳含紫便与李越前一道来到“流丹阁”的二楼，那些珍宝在烛光的映照下幻彩流光，映得人眼都花了。

柳含紫向李越前问道：“这些珍宝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都是大哥一个人弄来的吗？”

李越前摇头道：“我记得从我爹爹开始，就收集了不少东西。因为我爹爹为人治病，从来不与人讨价还价。为穷人治病时，人家没钱他也不要，有时还倒贴汤药钱。可是有钱人找上门来了，有些富人也不想给钱，我爹也不与他们要钱，但让他们必须留一件我爹看得上眼的东西。所以我爹爹在的时候便积下了不少东西。后来我爹去世了，大哥便继承了我爹的这套法子。他眼界高，手段大，这五年来也弄到了不少好东西。不过，最厉害的便是那只鸾了，它为了感谢大哥帮助它炼丹，隔三差五地往这里送宝贝。这里的东西有一大半都是它送来的。”

柳含紫奇道：“它上哪里能弄来这许多宝贝？”

李越前道：“大哥说这家伙平时就喜欢收集宝贝。有时候发现别人家有宝贝时，它无论明抢暗偷，也要把东西弄到手。有时候它去的地方没有宝贝，它还要带上一两个宝贝，好让它落脚，以免它落在没有宝贝的地方。”

柳含紫道：“那只彩鸾这么厉害呀？早知道我们柳家便养上一只了，也比做生意强多了。”

李越前却道：“早知道？以前你想养这鸾鸟？你上哪里找它去？”

柳含紫点头道：“你说得也是。不过我们可以让这彩鸾去我们‘昊天堡’住，你说怎么样？”

李越前摇头道：“你想得挺美的。你也不想想，这家伙到了‘昊天堡’一旦发起疯来，有谁能制住它？”

柳含紫问道：“难道说这彩鸾比板角青还要厉害吗？”

李越前苦笑一声，道：“至于它们之间谁比谁厉害，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想想看，这板角青对待那只彩鸾的态度如何？”

柳含紫这才想起来，这板角青平日里都横得狠，无论什么好东西都要让它先吃。可是有几次大金发丹药时，却被那只彩鸾抢先吃了，却不知为何那板角青居然也不生气。若换了其它的鸟兽抢了板角青的先，只怕早被它顶下山崖去了。看来这彩鸾的确有些门道。

柳含紫本想将这只彩鸾带回“昊天堡”炫耀一番，可是听李越前这样一说，她的念头也不得不打消了。她的心中着实万分沮丧，便向李越前道：“那我能不能带金鹏元帅或者是白雕将军回‘昊天堡’去？”

李越前依然摇头道：“你这又何必呢？你带它们回去有什么好处？对它们也没有好处！被大哥知道了，少不了挨一顿臭骂。”

柳含紫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着了恼，道：“你怎么缩头缩尾的？干点什么事都怕你大哥知道？”

李越前无奈，只有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些大鸟平日里都是住在没人的地方，一个个野性难驯。再说它们一个个力大无穷，全身上下又刀枪不入，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有谁惹恼了它们，撒起野来，得伤多少人啊？况且它们又都飞在天上，有谁能制住它们？”

柳含紫听到这里也知道李越前说得不错，只有道：“那就算了，我们还是找大哥为我们准备的聘礼吧。”李越前道：“你来读礼单，你报一样，我就在里面找一样。”当下柳含紫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便帮着李越前找起礼单上的礼物来。

第二日一早，太阳刚一出山，那只彩鸾便发出一声长鸣，头也不回的飞走了。在它的带领下其他鸟兽也纷纷离去。板角青也来到李越前与柳含紫的面前，要回了它的那面大网。它将那面网咬在嘴里，冲到悬崖边，也不要众鸟帮它下山，竟然凌空一跃，便跳下山崖。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三）

柳含紫见了不禁惊呼一声，向李越前问道：“这样高的悬崖，它就这样跳下去了？它不会摔死？”

李越前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一般，道：“没事的，它又不是呆子。若跳下去便摔死了，它也不会这样跳下去的。”

柳含紫转眼望着原本热闹非凡的“清虚别府”只在转眼间鸟飞兽散，变得异常冷清。山上只剩下了两位金鹏元帅、一对白雕将军和大金、小金。而李越前也提着手中的包裹对柳含紫道：“我们也走吧！”

柳含紫点了点头，便向四只大鸟道：“你们送我们去徽州。”

当下李越前便跨在一只白雕的背上，而柳含紫也坐在一只金鹏的身上，双手搂住金鹏的头颈。霎时间，四只大鸟冲霄而起，在空中略作盘旋，向徽州方向直飞而去。

李越前这是平生第一次乘白雕飞行。当白雕冲霄而起之时，李越前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他双手紧抱白雕的颈项，生怕自己从雕背上掉下。待白雕飞稳之后，他才定睛向下望去，却见“清虚别府”已经远去，地上河流道路如线，此时距地面何止千丈？而白雕飞行的速度更是极快，如流星疾矢一般向前方冲去。饶是他一向胆大，却也觉得手脚发软，不敢随意动弹。只不过，他原以为此时乘在雕背上，应当是疾风凛冽，呼吸应该十分困难才对。可是他此刻只能感觉到微风拂面，且呼吸自如，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下了雕背也没有想明白。

四只大鸟在途中不作任何停歇，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已近徽州。单以速度而论，虽然远逊于现在的超音速飞机，可是在当时最快的交通工具也没有这等速度。李越前与柳含紫直至今日才体会到什么是一日千里的感觉。四只大鸟直到临近徽州十余里处才从空中降落，将柳含紫与李越前二人放下。它们也不与李越前二人作别，虽经千里飞行，却毫无疲惫之态。再度振翅高飞，冲霄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这才动身，向徽州方向行去。进了徽州城，柳含紫直接来到“昊天堡”经营的珠宝店“物华堂”。掌柜的认识柳含紫这位“昊天堡”的三小姐，一见到她便上前打招呼：“三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好象都没有听说嘛。”

柳含紫则道：“我也是刚到徽州，还没有回家呢！你找个人赶快回‘柳家堡’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和李少爷回来了。”洪武三年起明朝政府禁止百姓用天、国、君、臣、圣、神、尧、禹、汤、文、武、周、秦、汉、晋等字取名，所以“昊天堡”对外只称“柳家堡”，而只有江湖人仍称之为“昊天堡”。

那掌柜的忙吩咐了一个伙计，那伙计便急匆匆地去了。然后那掌柜的又向柳含紫问道：“不知三小姐和李少爷还有什么吩咐？”柳含紫将李越前手中的包裹拿了过来，道：“你为我去取些礼盒来，把这些东西放在礼盒里。”

掌柜的从柳含紫的手中接过包裹，放在柜面上，打开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却只见那包裹之中各种宝石莹光四射，明珠翡翠交映生辉，古董珍玩琳琅满目，让掌柜的目不暇接。这掌柜的在珠宝古玩界也跌爬滚打了二三十年了，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可他自打从娘胎出世起，却也没有见过这样多的珍宝古玩聚集在一处的情景。

掌柜的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住了，略有些结巴道：“这……，这许多宝……宝贝都是从哪儿来的？”

李越前道：“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掌柜的望了李越前一眼，道：“没什么。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许多好东西。”

李越前又想起什么，便向掌柜的道：“你去帮我找个媒婆来。”

掌柜的微微一怔，忙将手中的包裹重新包了起来，从内堂又唤出一个伙计来，让他去为李越前寻一个媒婆来。那掌柜的待那伙计走后，这才又打开包裹，从中拿出一对鎏金蟠龙玉柱，向柳含紫轻声道：“三小姐，李少爷，这是犯禁之物。若被别人看到，告到官府去，是要杀头的！这里还有许多东西也都犯禁之物，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柳含紫哪里知道什么东西犯禁，什么东西不犯禁，听了掌柜的话，也慌了神，一时间没了主意，便问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掌柜的想了一下，道：“我们还是去内堂用礼盒放置这些东西。李少爷，你守在这里，任何人要进内堂，你都不可以让他进去。”

李越前点了点头，心中却极不以为然。他可不怕官府，若是有人敢向官府告密，他一掌便杀了那人不就得了？把他惹急了，连官府里当官的都敢杀。他向来惹下了祸端便远走高飞，除了大哥之外谁也抓不住他。即使是大哥抓住他，也不能把他如何。可他也没有想过，“昊天堡”上下有多少口人，一旦惹了官司，如何全部脱身？怎能如他单身一人那样逍遥快活？

他在店门前站了一会，一名伙计便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娘走了进来。那伙计为李越前介绍道：“李少爷，这位是城里最有名的媒婆孙婆。”

那孙婆见伙计对李越前非常恭敬，知道李越前是个有来头的人，便满面春风地向李越前道：“李少爷，你看中了这城中哪家的姑娘？这城里的人家没有一家我不熟的。只要你说出来姑娘的姓名，剩下来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伙计见孙婆说个不停，便要进内堂。李越前忙向那伙计道：“你们掌柜的说，没他的允许，你们谁都不可以进去。”

那伙计听了李越前这话，也就停下了脚步，望向李越前。李越前又向孙婆道：“我要你去‘柳家堡’为我和柳三小姐做媒。”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四）

那孙婆听着一怔，心想：“这‘柳家堡’的媒可不好做。柳大小姐我倒是经常见到。不过她虽然美若天仙，可是从不对男子假以词色。前几年我们这里有好几个象样的人家看上了柳大小姐，找媒人去提亲，都被‘柳家堡’的人赶了出来。这两年这柳大小姐更是装扮得不男不女，象个妖精似的。听说柳家二小姐长相也不错，可是有了柳家大小姐的前车之鉴，也没有人家敢再找媒人去‘柳家堡’提亲了。剩下柳家的三位小姐，我们这里很少有人见过。想来这三位小姐也是人间绝色，可是这‘柳家堡’墙高院深，只怕眼前的这个李少爷也高攀不上这户人家。”

孙婆想到这儿，便向李越前道：“李少爷，您让我上这‘柳家堡’去做媒，我可做不了。这家人门槛高，我们这里有好几户象样的人家去提亲都被赶了出来。我怕您让我提亲，若被人家拒绝了，您的面子上也无光不是？我认识漂亮的大家闺秀可不少，不如我为你换一家，包准让您满意。您看这样好不好？”

李越前却摇了摇头道：“我只要你去为我与柳家三小姐提亲。”

孙婆听李越前这样说，心想：“也不知这小子是在哪里看到了柳家三小姐，看样子是被柳家三小姐迷住了心窍了，铁了心要我去为他与柳家三小姐说合。不过这小子愣头愣脑的，看来我倒可以好好敲上这小子一笔。”

当下，孙婆面现为难之色道：“李少爷，你让我去为你说合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柳家堡’的门槛可高得很，你若让我去，这价钱可不能低。而且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为你去说合，至于成与不成，那就得看你的造化了。若是不成，你可不能迁怒于我。”

李越前心道：“我大哥和紫妹的爹爹都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了，怎么可能不成？”他一边想，一边从怀里取出厚厚一叠大明宝钞。当然这也是他遵从吴天远的吩咐“清虚别府”中取出的。他曾见大哥、柳含烟和柳含紫用过这宝钞，知道一贯钱可以买许多东西，便点了十贯钱，递给那孙婆道：“这个就当作你做媒人的酬金。”

孙婆看着李越前手里如此之多的大明宝钞，没有一千贯也有八百贯，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她平日里为别人说媒，人家至多给个百十文钱，最多的一次也不过给她五百文钱，可是这李越前出手就是十贯，她为别人说一年的媒，也挣不到这许多钱。她见李越前出手豪阔，显然是不知道这十贯价值几何。孙婆心想今天算是遇上个肥头户了，她可不能就这白白便宜了这小子。于是，孙婆笑道：“李少爷，你若是看上了别家的小姐，单有这十贯钱的赏钱，我便是为你跑上十家也不为过。可是这‘柳家堡’就不一样了，那柳家三小姐不但美若天仙，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非凡俗女子可比拟。虽然李少爷您也是相貌堂堂，可是我这一去便是尽了全力也未必能办成这事，不过李少爷若能再加点赏钱，我自当拼尽全力为李少爷办事。”

这孙婆甚是滑头，她只谈让李越前加酬金，却不谈加了钱之后，能不能办成此事。而李越前却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只是道：“怎么？这钱不够呀？那我再加你十贯钱，够不……”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数了十贯钱，准备交给孙婆。而孙婆赶紧伸出手，就准备去接那十贯钱。

正这时，李越前却听到柳含紫的声音响起，道：“呸！愣子哥，你可别给她钱，她这是在讹你呢。”原来柳含紫一直在内堂听着李越前与孙婆的对答，本来她听得孙婆夸她美貌，心中十分高兴。可是她又听着孙婆贪得无厌，得了十贯钱还想再要，忍不住便从内堂里走了出来。而李越前听得柳含紫如此一说，便把手上的十贯钱收了回去。

孙婆眼见到嘴的肥肉飞走了，心中自然大怒，回望着柳含紫，怒道：“哪里来的小妮子？怎么能这样坏人家的好事？”

柳含紫听着孙婆如此说，也发火了，道：“我是谁？本小姐就是‘柳家堡’的三小姐柳含紫。愣子哥给了你十贯钱，你还嫌不够？你这人也该知道适可而止才对。把本小姐惹火了，我便不让你做这个媒了！把十贯钱还出来！”

孙婆见柳含紫发火了，想要回她刚得的十贯钱，气焰立消，将手中的十贯钱攥得紧紧的，忙陪着笑脸道：“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柳三小姐到了眼前也不认识。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柳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和我们这些低三下四的人计较。柳小姐与李少爷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实在是天作之合！我这就去‘柳家堡’为你们说合去。”

一时间，孙婆谀词如潮，只为不让柳含紫收回这十贯钱。而柳含紫也听得十分受用，也就不再追究孙婆刚才出言不逊的事了，道：“我爹爹早已应允了我和愣子哥的亲事，让你去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去行那媒妁之言。马上我们还要去采办一些聘礼，你跟着我们出去看看。”

孙婆见柳含紫不向她讨要那十贯钱，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便稳稳地落了下来。她心想：“这柳家三小姐怎么如此不知羞耻？居然与未来夫婿一道来找媒人为他们说媒？居然还在店堂之中大呼小叫起来，这成何体统？我做了媒人这许多年，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而‘柳家堡’的堡主居然也能同意了这门亲事，想来这二人定然是先行淫奔，也不知道在外面做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柳堡主不得已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孙婆之所以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古代，妇女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社会地位的，大家闺秀大都足不出户，普通人家的女子也不可以轻易抛头露面。且说话须安详沉稳，如刚才柳含紫那样大声言谈，便是十分失礼之举。而女子的闺名对外也是具有保密性质的，除了娘家人知晓外，也只有丈夫在婚前通过“问名”仪式方可获知，绝无柳含紫这样当着众人自报姓名之理。这在世俗之人看来柳含紫的种种不当言行便是严重地不守妇德，是无耻之行。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五）

柳含紫哪里知道孙婆心中转着怎样的肮脏念头，想了一下，向孙婆道：“你把要采办的东西开出单子来，就在我们‘柳家堡’在徽州城里的店铺直接拿货就行了。”孙婆却心想：“这‘柳家堡’的店铺在徽州城里可多了去了，几乎什么东西都有。都在他们家的铺子里拿货，我还有什么油水可捞？”因此她就没有出声。

这时李越前却道：“大哥让我拿着这些钱，自然是想让我自己去买聘礼。到你们柳家的店铺里直接去拿，这可和我大哥说得不太一样，这样不太好吧？”李越前难得有点自己的主意，柳含紫当然也不好意思扫了他的兴，便道：“那就照你的意思，我们去别家店铺买去。”

孙婆听得李越前不愿意去“柳家堡”的铺子去采办聘礼，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暗道：“这傻小子傻头傻脑的，好糊弄，这不是送钱给我用吗？可是这个柳有三小姐可不好糊弄，可不能把她也带在身边。可得想个法子。”当下她略作思量，便有了计较，道：“柳小姐让我写礼单，不是我不愿意写，是因为我也不识几个字。不如我带着李少爷直接上街买去。柳小姐，照理说你在成亲前是不应该与李少爷一齐外出的。不过您一定要去，也不是不可以，我只怕这城里的人为这事说起闲话来可不好听。”

柳含紫闻言柳眉倒竖，怒道：“有什么闲话可说？本小姐倒要与李少爷一起出去看看，看谁敢说什么！”

孙婆一听，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我本想这柳家三小姐应该是个顾及面子之人，听我的一番言语自然就不会与我一道上街去了。可是谁知这柳家三小姐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丫头，听我这一说反而更要跟去看看，这不是事与愿违吗？”孙婆心中暗暗叫苦，饶是她自认为自己足智多谋，可是遇上了柳含紫这样蛮不讲理的角色，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物华堂”的那名伙计说话了，向柳含紫道：“三小姐，这孙婆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俗话说：‘人言可畏’。柳家可是大户人家，在这徽州地界上可是有头有脸的。万一城里有些什么闲言碎语传到老爷和大小姐的耳朵里可不大好。依小的看，您还是先回‘柳家堡’去，等李少爷办完事，去‘柳家堡’提亲时再见。”

柳含紫知道这伙计说得有道理，“柳家堡”毕竟是地方上手屈一指的大户人家，若是为这些小事，弄得“柳家堡”在城里抬不起头来，可不是好事。她心里虽然极不高兴，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向那伙计道：“你跟着李少爷去采办聘礼，我对这个孙婆不太放心！等李少爷办完了事，你便带着他去我们‘柳家堡’。”

那伙计答应了一声，便与孙婆、李越前二人出去了。其实柳含紫的话是白说了。孙婆既然是那伙计带来的，他们之间自然有利害关系。所以柳含紫执意要跟着孙婆出去时，那伙计便忍不住出来为孙婆说话。他们俩领着李越前去购置聘礼能有什么好事？

孙婆带着李越前这个败家子走街串巷，尽往与她相熟的店铺市口里钻。孙婆说什么，李越前就买什么。李越前既不会与人家讲斤磨牙地商谈价格，也不知道该买多少。不过众商家听说他是“昊天堡”未来的姑爷，却也不敢把价格抬得过高。而这段时间里李越前所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四个字：“我都买了！”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点数钞票，也不要别人找零。是以徽州城内与孙婆相熟的商家都赚了个盆满钵盈，一时之间被李越前弄得市场上牛羊断货，布匹无踪。只有“昊天堡”的店铺没有赚到李越前的一文钱。饶是如此，李越前的手上仍有二三百贯钱没有花掉，而孙婆与那伙计两人在心中更是喜不自胜，都道今日大发了一笔。

没用多少时候，李越前就采办完了所有的东西，回了一趟“物华堂”，从掌柜的那里将吴天远为他准备的聘礼取出。然后他让掌柜的把自己刚买的东西另写了礼单，再去雇了十来个挑夫，将挑着礼品，赶着牛羊，由那伙计引着，带着孙婆浩浩荡荡地向“昊天堡”去了。

行在路上，孙婆觉得不够热闹，便又为李越前做主，请了些人来为李越前敲锣打鼓（这当然也得李越前掏钱）。一时间，那真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这哪里像提亲？便是迎亲也没这般热闹。当时民间极贫，通常人家的聘礼不过一二贯钱，而大户人家的聘礼不过三四贯钱。李越前这种手笔却已不是用豪阔之类词语可以形容了。徽州城内也很少见到李越前这种提亲的阵势，行人见之莫不侧目。而不少好事之徒也跟在这提亲的队伍后面看热闹。

柳含烟得到李越前与柳含紫回来的消息时正在账房查对账目。她一听这个消息倒是让她大吃一惊。她心想李越前和自己的妹妹在山西突然失踪已经近一个月了，怎么突然之间便出现在徽州了？如同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般。自己曾经吩咐各路眼线留心李越前和柳含紫的动向，“昊天堡”的眼线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两个人。她当然不知道李越前和柳含紫是乘着金鹏白雕，只花了三个时辰的时间便从吕梁山飞来徽州的。是以即使她这样聪明绝顶之人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来徽州的？难道是“昊天堡”的眼线出了问题不成？怎么就没有发现他们呢？

柳含烟一边思量，一边命李应昌去通知三位堡主一同去堡外迎接李越前。三位堡主聚在一处与柳含烟碰了面，也个个面带迷惘之色，想不出李越前与柳含紫究竟是如何饶过“昊天堡”的眼钱回来的。四人猜测了许久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三堡主柳千崖道：“我们也别在这里瞎琢磨了，我们还是出去迎接未来的姑爷吧！可别让人家说我们柳家失了礼数。至于他们是如何回来的，我们见到他们时一问便知。”

柳千山听从了柳千崖的建议，命全堡上下皆出堡迎接李越前。众人来到“昊天堡”三里之外才停下了脚步。正这时，柳含烟见远处一个人影向他们驻足之处高速疾驰而来。待她定睛一看来人却是柳含紫，柳含紫的速度快得难以言喻，转眼之间便来到了他们的近前。

单以柳含紫显露的这手轻身功夫而论，“昊天堡”上下无人可及。众人望着柳含紫心中都不住地犯嘀咕：“这还是柳含紫吗？她什么时候练成了这样一身功夫？”而众人中最感震惊的人还是柳含烟。柳含烟那日与柳含紫在岳阳分手时，柳含紫的功夫还不及她，也不过是江湖上一个刚入流的角色。可是仅仅两个多月的分别，再次见面时，柳含紫的武功居然精进到如此地步，不由令柳含烟顿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感。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六）

柳含紫见过爹爹及两位叔叔之后，便站到柳含烟的身边。柳含烟仔细端详着柳含紫，她只觉柳含紫自上次分别之后变化很大。柳含紫的肌肤变得更加白皙，简直是晶莹如玉，并透着红润的光泽，逸彩流光。那双明眸之中精光湛湛，似乎体内蕴含着极为深厚的内力一般，而柳含紫的一头秀发更是乌黑透亮，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比起岳阳相见之时完全判若两人。她当然不知道柳含紫在“清虚别府”服食了“生生造化丹”，而这“生生造化丹”不仅有增强内力之功，还有脱胎换骨之能。柳含紫虽然知道近来自己内力大增，武功突飞猛进，可是对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却并不知情。

柳含烟看了柳含紫好一会，才问道：“你和愣子失踪了两个月，去了哪里？你们是怎么到徽州的？我们的眼线怎么没有发现你们？”

柳含紫心想“清虚别府”的秘密没得到李越前的允许，可不能说给大姐听。而她和李越前乘金鹏大雕回来，也一样不能说给大姐听。当下，她支支吾吾地说他们回来走得都是荒僻的小径，所以“昊天堡”的眼线也就没有发现他们。随后便岔开话题，说李越前一会就到。

柳含烟见柳含紫不愿说，也不再盘问她，只是与众人一道静待李越前的到来。也没过多久，他们便听见鼓乐声响起。却见李越前与一众人赶着牛羊浩浩荡荡地向这里走来。

李越前到了“昊天堡”众人近前，他径直来到柳千山的面前，立时推金山，倒玉柱，如半截黑塔倾倒般地向柳千山跪倒，拜了四拜，道：“小婿李越前见过岳丈泰山老大人！”这句话昨天夜里柳含紫早已对他说了几百遍了，倒也没有说错。

柳千山此时自然是满面堆欢，上前将李越前扶起，道：“李少侠，快请起。”

一旁的孙婆见这情形，知道这时该自己出场了，便上前向向柳千山笑道：“柳堡主呀！这李少爷当真是一表人材……”一旁的柳含烟见这情形不由得秀眉微蹙，向她身边的李应昌使了个眼色。

李应昌立时会意，忙上前拦住孙婆，不让她再向柳堡主胡说八道，向那孙婆道：“请借一步说话。”

孙婆还没明白过来，却已经被李应昌强行扯到一旁。李应昌向她问道：“李少爷给你多少钱让你来做媒？”

孙婆一怔，道：“李少爷给我十贯钱，让我来做媒。”

李应昌苦笑一声，心想这李越前倒是出手不凡，十贯钱请一百个媒人来做媒也够了。当下他也不多说，而是从怀中又取出十贯钱，给了孙婆道：“行了，我们也不用你来说媒了。你这就回去吧！”

孙婆做了这许多年的媒婆却还从未遇过这种奇事，居然自己做媒人居然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却得了二十贯的赏钱。若再加上徽州城内的各家商铺的好处，加起来只怕足有四十来贯。今天她做这个媒可算发了。她知道这个李应昌是个十分精明之人，也不敢象与李越前那样讨价还价，只是不住地对李应昌千恩万谢。可是李应昌也不再理睬她，而是召呼“昊天堡”的家丁上来接过挑夫的担子，驱牛赶羊，拥着李越前回“昊天堡”去了。而跟在李越前身后的好事之徒都知道“昊天堡”墙高院深，堡中子弟大多修习过武功，极不好惹。因此他们跟到这里，也就不敢再跟下去了。不过今日之事，确实震动了整个徽州城。“柳家堡”召了个阔女婿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数月间都是众人茶余饭后谈资的首选。

到了“昊天堡”的会客大厅，众人分别落座。李越前以前终日都是与大哥生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亲戚往来，今日他忽然多了这许多亲戚，倒让他惴惴不安起来。柳家三位堡主轮流与他叙话时，他不敢造次，显得十分拘束，毕恭毕敬地一一回答。只是李越前胸中也没有什么货色，也说不出什么来，再加上他有些紧张，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结结巴巴。

柳千山见李越前如此拘谨，让他坐在大厅内简直就是为难他，当下便让柳含紫领着李越前去内堂拜见未来的岳母大人。柳千山待李越前出去后，方对柳千岳等人笑道：“这这孩子不错，挺老实的。”

柳千岳道：“我想他从小没有见过这么多亲戚，猛然见到这许多亲戚，这孩子连话都说不周全了。”

柳千山向柳千崖问道：“三弟，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柳千崖正在翻看着吴天远所写的礼单，他越看越是心惊，纵然他们“昊天堡”这样的豪门巨室只怕也没有办法收集如此之多的珍宝。他听到柳千山的问话，忙抬起头来道：“不错啊！这李越前很好，是一块浑金璞玉般的好材料。”

柳千山点了点头道：“不过我们这么多老家伙聚在一起让人家太过拘束了，不如我们先各自回去，让烟儿与云儿在这里招待他。”柳千岳点头应是，而柳千崖似乎突然看见礼单上什么好笑的事情，失声笑了出来。一旁的柳含烟好奇地向他问道：“三叔，见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柳千崖用手指着礼单上的一行字，笑道：“这吴天远为李越前准备的彩礼倒是挺杂的，嘿嘿！简直是五花八门，什么玩意都有啊！”

柳含烟接过礼单一看，却见那行字写得是：“春宵秘戏图一卷”。柳含烟一见这名字便知这是春宫图，粉面微微一红，啐道：“这吴天远也不是个好东西！”

柳千崖却道：“吴天远这个作大哥的想得倒是挺周到，不错！不错！”说完便与柳千山等人出去了。大厅内只剩下柳含烟、柳含云两姐妹与李应昌和那位教头郭谦。而柳含紫与李越前二人也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大厅中。

柳含烟待他们坐定，便向柳含紫问道：“娘见了愣子怎么说？”柳含紫笑道：“娘还能怎么说？娘见了愣子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那高兴劲就别提了。她说她可没有想到我们柳家第一个成亲的闺女竟然是紫儿。”

柳含烟听了点了点头，她知道母亲天天盼着上门女婿，眼睛都盼花了。此时见到了李越前，娘自然是乐开花了。柳含烟又向李越前望去，却见李越前危襟正坐，目不斜视，不敢乱说乱动，与她以前相识的李越前可不一样。当下她笑了笑，道：“愣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

李越前则道：“大哥说过‘昊天堡’柳家可是大户人家，他让我到这里后少说话，免得让你们认为我们家没有家教。”

柳含烟笑道：“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只要不是胡言乱语，没有谁会责怪你的。”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七）

李越前一到这里，全身上下都被憋得十分不自在，听柳含烟如此一说，当时就跳了起来，道：“烟姊姊你早点说嘛！其实我早就想说话了，可是一直没敢说。”

柳含烟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越前道：“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都快给饿死了。”

柳含烟知道李越前是个大胃王，这一整天没有进食，一定被饿得不轻。她便唤来一名家丁，让他吩咐厨房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这大厅来。“昊天堡”家大业大，整治一桌酒菜也不费什么功夫，没一会一桌热气腾腾的酒菜便被送了上来。

柳含烟知道这酒菜一上来，李越前定是在这里狂吃海喝一通，也没有功夫与她们说话，便向李越前道：“你先在这里吃着，我们姐妹另外还有些私话要谈谈。”说着，她示意李应昌与郭谦在酒桌边相陪，自己则领了柳含紫与柳含云进了内堂。

姐妹三人进了内堂之后，柳含烟便开始盘问柳含紫自岳阳分别后的情况。柳含紫只得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告知柳含烟，只是隐去了“清虚别府”的事情。可是她一隐去“清虚别府”的事情后，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因为她外出的这两个多月里，有一个月是在“东方堡”陪李越前养伤，而剩下的时间除了去了一趟“少林寺”，便都是在“清虚别府”中度过的。至于在“东方堡”发生的事情，柳含烟已经通过“昊天堡”的眼线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用柳含紫自己说，柳含烟也知道。

不过柳含紫到“少林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柳含烟却并不知情。她自从接到洛阳传来吴天远受伤的消息，就在心中十分纳闷。她知道吴天远的武功已经是独步天下，若说有什么人能伤了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也派人上“少林寺”打听那日究竟出了什么事，吴天远为何受伤。可是“少林寺”的僧人一个个守口如瓶，任柳含烟派去的眼线想尽了任何办法，却始终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柳含烟和柳含云二人听得柳含紫说起在“少林寺”中的经历。柳含烟听到柳含紫在“少林寺”撒野伤人，听得又惊又怒，当时便向柳含紫道：“你疯了？‘少林寺’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在那里胡来？还伤了人？”

柳含紫也知道是自己的错，低声道：“我那时只是一时气不过，才闯了‘少林寺’。”

“你气不过？”柳含烟哼了一声，心想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也不用急着追究，而是问道，“那么后来呢？”柳含紫于是又只有将李越前如何打伤了了缘和尚，又如何与“少林三神僧”争斗起来，最后吴天远是如何神奇般地出现救出了李越前，又如何将了缘的任督二脉打通。一直说到少林方丈大师灵真现身，吴天远打发他们去面壁为止。

到这时柳含烟才知道自己把柳含紫和李越前这两只老虎放出去，究竟惹了多大的祸事。若不是吴天远出面，只怕少林方丈灵真大师早已来函责备父亲教女不严，让他们“昊天堡”去“少林寺”领人去了。可是听到这里，她也没有听到吴天远是如何受伤的。

柳含烟又向柳含紫问道：“那么后来呢？”

柳含紫道：“后来我们就回去面壁了。”

柳含烟道：“这么说，吴天远受伤的事你们是不知道了？”

柳含紫奇道：“怎么？大哥受伤了？谁能伤得了他呀？那日‘少林三神僧’各尽全力一掌打在大哥的身上，我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连衣袖都没有动一下呢！”

柳含烟点头道：“以吴天远的武功，当今世上没有人可以明刀明枪地伤了他。除非是偷袭还差不多。他那个骄傲得紧，一向自大惯了，平日里也不防着人，若是被人暗算倒也有可能。不过这偷袭他的人的武功也相当高才对。”然后她又向柳含紫道：“愣子还不知道这事，这事你先别对愣子说。”

柳含紫道：“我知道了。不过就算我对愣子哥说大哥受了伤，他也是不会相信的。”柳含烟知道柳含紫说得不错，李越前对吴天远敬若神明，若说有人能伤了吴天远，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

柳含紫又向柳含烟道：“大姐可知道大哥现在何处？愣子想找他。”

柳含烟苦笑一声，道：“他们失踪了，我已经命各路眼线找他们了。现在岂只我们在找他？‘白莲教’的人已经得知他受了伤，现在也是侦骑四出，到处寻他呢！”

柳含烟不想多说这事，又向柳含紫问道：“那么你们就回去面壁了？你们去哪里面壁的？”

柳含紫苦笑一声道：“我们去了哪里面壁可不能对大姐你说。愣子哥说过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

柳含烟见她不肯说，也就不再盘问她了，只是问道：“你这次与愣子一同面壁，肯定学了不少功夫吧？”

柳含紫道：“是啊，大哥可特地为我创制了几套武功。又让愣子哥拿了‘生生造化丹’给我吃，让我增加内力。我现在的武功可比上‘少林寺’时强了许多！”

柳含烟与柳含云心想难怪柳含紫这个小丫头的武功竟然精进至如此地步，原来是吃了“生生造化丹”的缘故。只是这二女虽然没有听说过“生生造化丹”的名头，想来一定是吴天远炼制的灵药。柳含烟道：“原来吴天远居然还有这样的灵药，也是你这个小丫头造化不浅，否则怎会有这样的奇缘？”

柳含紫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心想：“‘清虚别府’里希奇古怪的事可多了，可是偏偏不能说给大姐听，真是要憋死我呀。”而这时柳含烟却面色一寒，将柳含紫好好地教训了一番，痛斥她没轻没重，竟然敢到“少林寺”里去撒野，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柳含烟早已料到少不了这一顿训斥，于是她只是低垂螓首，一声不吭。

可是柳含烟的言词却越来越厉害，越说越激动。柳含紫也是越听越气恼，只是训斥她的人是最喜爱她的大姐，若换了别人她早就气不过与训斥她的人争吵起来了。听到后来，柳含紫的明眸中已是泪水盈盈，只是她紧咬着嘴唇，硬忍着一声不发。

最后连柳含云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道：“大姐，紫妹也是年幼无知，年轻气盛，才做了错事。你也说了紫妹好久了。而她也知道错了。你看你再说下去紫妹就要哭出声来了。大姐，还请你给小妹一点薄面，饶过她这一回吧！”然后她又向柳含紫道：“紫妹，快来给大姐认个错。”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八）

柳含烟却怒道：“什么年幼无知，年轻气盛？她年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少林寺’是什么所在？那可是天下第一大武林门派，我们有一百个‘昊天堡’也惹不起人家呀！你竟然去那里闯祸，最后若不是有吴天远出面，你说这事会如何收场？如果人家只将你和愣子扣在‘少林寺’，我们这里有谁敢去‘少林寺’去领你回来？这事若传到‘峨嵋派’掌门静尘师太的耳朵里，只怕立刻便要将你逐出师门！最可气的是，这事居然不是专爱惹事生非的愣子惹出来的，而是你这个小丫头招来的。在岳阳时我居然还让愣子在一路上听你的话。你辜负我的期望，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柳含云在一旁圆场，拉着柳含紫的小手道：“快给大姐认个错，这事就算完了。”

柳含紫却是十分气恼，心想：“这事虽然是我办错了，可你也犯不着这样讲我呀！而且这件事情最后也算是圆满解决了，你用得着这样不依不饶吗？”因此她决定不向大姐道歉，只是低着头，也不出声。而柳含云在一旁冲她连使眼色，可是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柳含烟瞧着这情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向柳含云道：“云妹！你也别护着她了！她根本就不领你的情！”柳含云见自己相劝这姐妹二人，自己反落个里外不是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柳含烟向柳含紫道：“我这样说你，你是不是很不服气？”

柳含紫只觉一股热流直往脑门上冲，头脑一热，也就顾不上许多了，当时就接口道：“不错！我就是不服气。”

柳含烟见她居然气焰如此嚣张，也是一怔，随即便厉声问道：“你说说看，你凭什么不服气？”

柳含紫也豁出去了，大声道：“我知道是我闯了祸，可是这事后来还不是圆满解决了？我以后不再惹这样的祸，也就是了！你说上两句也就够了，怎么总是拿这件事说我？泥人还有土性子呢！我知道你这样说我，是因为你心态不正！”

柳含烟道：“你说什么？我哪里心态不正了？”

柳含紫道：“你心态不正，你自己当然知道了。”

柳含烟道：“可是我却不知道我哪里心态不正，你说！”

柳含紫道：“你还不是听说我服了‘生生造化丹’，又练了大哥传我的武功。见我的武功已经在你之上了。再过不久，我又要与愣子哥成亲了，而你到现在还连个婆家还没有。你就看我不顺眼了，你这是在嫉妒我！”

柳含紫这句话刚出口，便想起自己这话可说得过重了，颇有些后悔。可是她转念又想：“谁让她这样说我的？就该好好气她一下。”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也就平衡了一些，也就没有那么内疚了。

可是柳含紫这句话一出口，连一旁的柳含云也挂不住了，喝道：“放肆！你怎么可以这样与大姐说话？”柳含紫也不理她，心想：“你和大姐还不是一路货色？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柳含烟却被柳含紫这句话气得面色铁青，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怒极而笑起来，道：“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你倒说说看，是谁让你到岳阳去见愣子，撮合你们俩在一起的？你说！”柳含烟说着，举起颤抖的右手指着柳含紫，又大声喝道：“你说！”

柳含紫被大姐这一声断喝吓了一跳。她偷眼向柳含烟望去，却见柳含烟已被她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了，全身不停地颤抖，左手扶着身边的桌子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柳含紫没有想到大姐居然被她气成这样，心中也颇为害怕，小声道：“是大姐你。”

柳含烟又道：“我为什么撮合你和愣子的亲事？我们‘昊天堡’表面看上去好象有钱有势，其实呢？其实是强敌环伺！江湖上谁不打我们‘昊天堡’的主意？‘白莲教’夜袭‘昊天堡’，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弱，好欺负！洞庭湖上的‘飞鹰会’和‘九鼋帮’敢对我们雁过拔毛，我们却得忍着，直到他们一帮一会火拼之时才敢去落井下石，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人家强，只能忍着。甚至宿州的一个小小的‘天龙帮’也敢叫喊着让‘昊天堡’在江湖中除名，我们的确是太弱了，这已经成了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了。当我发现李越前时便知道，如果有了李越前，我们‘昊天堡’就可以重振声威。为此，我发现了李越前之后，便立刻把你调到岳阳来。你说我嫉妒你？我若有嫉妒你之心，当时我完全可以不让你来岳阳。如愣子这样的角色，只要我略施一点手腕，便能让他立刻投怀送抱，哪里能轮到你？我这样做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爹爹定下的规矩，必须招赘绝顶高手上门。结果呢？大姐和二姐到了这等老大不小的年纪始终也找不到个婆家。大姐是不希望你重蹈我和你二姐的覆辙，这才赶紧将你从峨嵋调来岳阳，与愣子相见。以楞子这样的人才，只要你稍不留神，便被别人抢去了，怎能轮到你？况且只要你们一日不成亲，别人就可以动他的主意。你们在‘东方堡’时，你道东方家的人就没有动过愣子的念头吗？”

柳含紫被柳含烟这番话说得头也抬不起来了。她知道柳含烟说得句句是实。以大姐的美貌与才智，只要她有心，一百个李越前也会被她耍得团团转，自己若再想插进去，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希望的。至于大姐为什么会让她去见李越前，而不是让二姐柳含云去岳阳，还不是因为自己是大姐的亲姊妹？只不过当着二姐的面，大姐不好意思明说罢了。而她与李越前住在“东方堡”时，东方明珠那个小狐狸精，整日围着他们俩乱转。若说他们东方家没有动过李越前的主意，只有鬼才相信！

柳含烟喘了一口气，接着道：“你这个小丫头哪里知道，我们为了你和愣子的这门亲事简直操碎了心。（说到这里，柳含烟的美目中噙满了泪水）我为什么让你与愣子一道去河南？我还不是怕你这风风火火的脾气被吴天远看到了，惹得他不高兴，这门亲事就黄了。吴天远住在我们‘昊天堡’的那段日子里，我和三叔每天与吴天远见面，都要对他说你这是初次行走江湖。而你二姐也是一样，每次见到吴天远都要把你夸得象一朵花似的。而吴天远这个人又是个十分精明的角色。所以我们每次提起你时，还要说得十分有技巧，不能让人家生烦生疑。最好是变着法子让吴天远主动提起你。你说说看，我们天天这样变着法子为你说好话，我们累不累呀？我们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可以天天为你的事奔忙。可是你倒好，却去‘少林寺’逞英雄。我估计吴天远在‘少林寺’当时见你竟然这样胡作非为，心中便以为我们一家人合着伙骗他，定是火冒三丈。他这人一发火，多半会想把你们俩拆散了。他若将你们拆散了，我们这许多人，这许久的功夫也就算是白费了。我们这是图什么呢？……”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九）

柳含紫道知大姐聪明绝顶，她当时虽然不在“少林寺”，却把当时的情形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与李越前两人出了“少林寺”之后，李越前对她说，他看出来大哥吴天远想把他们俩拆散了。若不是李越前一个劲的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而且不让吴天远拆散他们的意思表示得坚决。只怕他们两人早就被吴天远分开了。李越前也不会到“昊天堡”来提亲了。

柳含紫听到这里知道大姐一直在默默地为她奔忙，而自己却用这样的言语刺伤了大姐的心。她忍不住泪如雨下，一头扎进柳含烟的怀里，泣不成声，道：“大姐，是我不对！我当时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一时气极了，却用那样的话说你！紫儿知道错了，你就责罚我吧！”

柳含烟抹去面上的泪水，道：“我为什么说你？我就是想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要改掉这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如你这样胡来，迟早要捅出天大的纰漏来。到时便是吴天远也未必能救你！”

柳含紫含泪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柳含烟从袖中取出罗帕，将柳含紫粉面上的泪水拭尽，叹了一口气道：“行了，我也不再说你什么了。我想这会愣子大概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和二姐这就回去陪他。我得把这件事向爹爹禀报。”

柳含紫与柳含云二人转身便欲离去，柳含烟又道：“既然以后愣子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们对他也不必过于殷勤。但是一定要让他感觉到这里很舒适，在这里很自在，象他自己的家。”柳含紫与柳含云二女点头答应了，便回到了大厅中。

大厅中李越前的山吃海喝把在一旁做陪的郭谦看得目瞪口呆。郭谦从未想到过一个人的肚皮中居然可以装这许多东西。一旁的李应昌却在很久以前便已领教过李越前的胃口，使得他可以从容应对。不过他虽然觉得李越前吃得依旧很多，可是吃相却已经改观了不少，想来这都是三小姐的功劳。而郭谦也知道李越前是那个武学奇人吴天远的兄弟。曾经在十招之内击败过“神眼天魔”乔万春，在“东方堡”独战“无影剑”陈睿、“雷霆掌”王传宗和“九曲神刀”南门雄同时还力毙二十余名高手，如今已是位名动江湖的人物了，年轻一辈无人可及。反观李越前的兄长吴天远，虽然武功比起李越前来高出许多，却依然是个无名之辈。郭谦对李越前也不敢如上次对吴天远那样无礼，而是恭恭敬敬地陪在一旁，与李应昌、李越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柳含紫和柳含云二女进了大厅，便坐在酒桌之旁。李越前见柳含紫眼睛红肿，好象刚哭过一样，便向柳含紫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少林寺’的事挨骂了？”一旁的柳含云心想谁说这李越前什么也不懂？他只看柳含紫一眼便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以后好好培养，倒是个厉害角色

柳含紫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李越前道：“过一会我去同烟姊姊说去，‘少林寺’的事都是我惹出来的。”柳含紫心中甚是感动，却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李越前见柳含紫显得不太高兴，李越前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也就不再出声，低头大口进食。

李应昌与郭谦二人却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起来好象是柳含紫与李越前在“少林寺”闯了什么祸事，为此大小姐狠狠地将三小姐教训了一通。李应昌与郭谦二人心想李越前与柳含紫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连“少林寺”也敢闯。

柳含云在一旁道：“大姐已经找人去打扫你们成亲后居住的小院了。等会愣子吃完后，我们就一起去瞧瞧。你们看看是否中意。”柳含紫与李越前听了都点了点头。可是柳含紫等了一会，见李越前仍然在进食不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吃饱，心中便有些不耐烦了。她向李越前厉声道：“你怎么吃了这么久还在吃？你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李越前听到这里，立时便停箸不食，乖乖地道：“我吃好了。”柳含紫向柳含云道：“二姐，我们去看看吧。”柳含云见李越前如此畏惧柳含紫，心中微觉好笑。另一方面，她虽觉柳含紫对待李越前颇为无礼，可是当着众人也不好对柳含紫说教，便没有说什么，起身引着李柳二人出了大厅。

三人来到“昊天堡”东侧的一座小院里。柳含烟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小院中，正指挥着家丁丫环打扫小院，将崭新的家什抬进屋内。柳含烟看到李越前三人来了，只向三人道：“你们来了？”然后又向李越前问道：“愣子，这个小院你还满意吧？”

对于李越前来说，他只要能与柳含紫在一起就行，至于居住在什么地方，环境如何，他却并不关心。听了柳含烟的询问，李越前忙点头道：“这里很好！很好！”不过他除了说很好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柳含烟见李越前没有意见，又向柳含紫道：“紫妹，你看呢？”柳含紫眼见这个小院已经被柳含烟布置得幽静雅致，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是点头向柳含烟道：“小妹很满意，多谢大姐。”

柳含烟却道：“不用谢我，这都是爹爹的意思。”说完她向一侧厢房召了召手，道：“你们出来吧！”柳含烟的语音一落，从厢房中便走出了三位少女。这三位少女与李越前年岁相仿，虽然不如柳氏三姐妹那样有倾国倾城之色，却也是艳丽动人，秀色可餐。

柳含紫一见这情形，便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刹那间，怒火中烧，她刚想对柳含烟说些什么，却看见柳含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立时吓得她把想要说的话又咽回肚里去了。柳含烟则向李越前一指，道：“这位就是李少爷，你们日后就好好服侍他吧。”

那三名少女闻言便向李越前盈盈拜倒，齐声道：“见过李少爷。”

李越前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向柳含烟问道：“烟姊姊，她们都是什么人呀？”

柳含烟道：“这是爹爹为你准备的供你使唤的丫环。”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十）

其实，这三名少女名义上说是李越前的丫环，却要照顾李越前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性生活。中国古代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一名男子除了可以有一个妻子外，还可以拥有多名小妾。而这三名丫环此时的境遇比起小妾还不如，若日后能得到男主人宠幸，便可以升作如夫人，地位也就要相对高一些。不过如果家中女主人凶悍，嫉妒心重，专心与她们作对，她们日后日子也是十分难过的。她们已经见到了这位男主人，虽然身材高大，可是仔细看眉目也颇为俊秀，而且看上去也比较憨直，不是个很难相处的主。可是那女主人可就不好说了。眼见柳含紫向她们目露凶光，心中都大为惧怕，今后要在柳含紫手下过日子，只怕整日都要战战兢兢的。

而李越前却不懂大户人家的这些规矩，当下他向这三名少女道：“我不用你们服侍，你们都回去吧！”李越前这句话立时便将这三名少女吓得花容失色。这三名少女都是被“昊天堡”花重金买来，专为李越前准备的。她们若是不能将李越前服侍好，只怕立刻便会被“昊天堡”转卖出去，弄不好就会被卖至青楼教坊，那可就永世不得翻身了。其实“昊天堡”手上并不缺那几个钱，他们都是侠义英雄，也不会那样做。只不过当时的确有不少女子就是这样被卖至青楼的，她们也不能怪她们这样想。这三名少女当即就给李越前跪下了，不住地冲着他磕头道：“李少爷，我们知道您嫌我们长得不够漂亮，求您千万不要嫌弃我们。我们情愿一辈子跟着您，服侍您一辈子，绝无怨言！”

这三名少女若说别的话，李越前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或许见她们可怜，也就收留她们了。可是李越前听她们说要一辈子跟着他，这可就不对他的脾气了。要知道李越前是个闯祸大王，他一旦闯了祸，大都是脚底抹油，一走了之。至于扫尾善后的工作，从来都是大哥吴天远为他奔忙的。现在他身边多了个柳含紫，他的闯祸才能与柳含紫相较起来，李越前就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柳含紫现在武功大进，如果闯了祸，他们俩若逃之夭夭也不费事。可是如果他们身边带了这三个不会武功的累赘，逃跑起来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越前挠着头皮，心中也没个计较，口中只是道：“你们长相都不错呀，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你们快起来。”一旁的柳含紫听着李越前口气松动，似乎便要接纳这三名少女了，心中自然大怒。她若不是畏惧在一旁的柳含烟，只怕早已冲上前去拧住李越前的耳朵了。

李越前待那三名少女起来后，便不停地上下打量这三名少女，心中琢磨着怎么打发这三个碍事的家伙。突然间，他灵机一动，向三名少女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那三名少女以为李越前回心转意，肯接纳她们了，心中略觉踏实了一些，便分别报了自己的姓名与年岁，分别是：李宛儿十六岁、张秋韵十七岁和蒋兰香十六岁。

李越前道：“我以前住的那个村子，如你们一般大的都已经嫁人了。你们怎么都不嫁人？”

李宛儿道：“我们不嫁人了，我们情愿跟着您。”

李越前摇头道：“你们不用骗我，谁情愿做丫环伺候人？我问你们话，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蒋兰香只有老实地回答道：“我们三个家里都穷得紧，家里都欠着人家许多钱，实在是没有活路了，这才把我们卖了，还家里的债。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只希望少爷您能收留我们。让我们有口饭吃，也就够了。”

李越前以前也曾听吴天远说过穷人家卖儿女的事，那时他以为这些故事都是大哥编出来的。他当时总是在心里想，哪里有父母舍得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给卖了的道理？况且爹爹那时管不了他，也曾多次威胁说要把他给卖了，却也舍不得把当真把他给卖了。李越前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事，还让自己给遇上了，这事自己可得管管。

李越前想了想，道：“你们没钱，可是我有钱。我也不要你们服侍了，我给你们钱，你就回去嫁人吧！”说着，李越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大明宝钞，数了六十贯，一人二十贯，分给李宛儿三人。

李宛儿三人见李越前的神情不似在作伪，是真心诚意让她们去嫁人。她们知道今天是遇上好人了，可是她们还是不敢去接李越前分给她们的钞票，而是一齐望着柳含烟。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向李越前道：“愣子，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做些好事。可是你身边总该有几个洗衣叠被的人吧？不然你大哥会说我们家没规矩，怠慢你了。”

李越前笑道：“洗衣叠被的事，我打小就做惯了，不要人帮忙的。只要你们不饿着我，大哥不会说你们的。你就放心吧！”

柳含烟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另外她见李越前对柳含紫一片忠诚，并没有其他的私心杂念，心中也十分欢喜。她便向李宛儿三女道：“你们还不快谢过李少爷？”

李宛儿三女见柳含烟松了口，便接过了李越前分给她们的钞票，诚心诚意地给李越前跪下，磕了几个头，齐声道：“李少爷对小女子们的再造之恩，小女子们没齿难忘。来世定做牛做马，报答李少爷的恩情。”

李越前道：“我又不种田，要牛马作什么？不必了！”然后他又向柳含烟道：“烟姊姊，她们都是可怜人。不如你行行好，为她们每人找户好人家嫁了，让她们吃穿不愁也就行了。”

柳含烟点头道：“这还不容易？我们这里的李总管、郭教头和帐房的总帐孙先生，他们都因为忙着堡里的事务，一直都没成家。我总觉得挺对不住他们的，一直想为他们找几个合适的姑娘，可是也一直没时间去办。”她说完又向李宛儿三女道：“他们三个年岁虽然都大了些，可是他们每年岁入都有百贯左右，老底子殷实得很哩！比当官的都强！你们三个娘家都不富裕，若嫁了他们，别说你们吃穿不愁。每年多下来的钱还可以接济娘家，不是很好吗？”

李宛儿三女压根就没想到今日会有这样的奇变，她们听了柳含烟如此安排，自然喜出望外。她们此时都粉面含春，齐声向柳含烟道：“愿听从大小姐安排。”柳含烟则笑了笑道：“依我看，你们不如先去看看李总管他们三人。你们若瞧着中意，就与我说一声，我去为你们说合。”李宛儿三女领命谢过柳含烟，便退了下去。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十一）

柳含紫见李越前不为美色所动，自然是眉花眼笑，异常高兴，连声夸奖李越前这事办得不错。李越前虽然不明白柳含紫为何如此高兴，可是看着柳含紫原本闷闷不乐，而今却是有说有笑，心中也是十分高兴。他向柳含紫问道：“我这算不算是行侠仗义？”柳含紫微笑着摇头道：“你这可不算是行侠仗义，而是仗义疏财。”

李越前点头道：“原来这就叫做仗义疏财呀。”说完，他就在小院中东张西望起来。

柳含云见他举止怪异，便问道：“愣子，你在这里找什么？”

李越前道：“我想看看以后大哥住哪里。”

柳含紫道：“大哥怎么会和我们住一起？日后他来了，自然是住客房了。”李越前一下子便愣住了，问道：“大哥以后不同我们住一起了？”

柳含紫道：“那是当然了。我们俩成亲之后，自然是我们俩住一起了。大哥怎么会住在这里呢？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李越前又问道：“这样说，我们成亲之后，大哥便不管我了吗？”

柳含紫没有注意到李越前神情地变化，道：“我们成亲之后，你就自立门户，是大人了。自然也用不着大哥管你了。再说，大哥也不能跟着你一辈子呀。”

李越前虽然十分想与柳含紫成亲，可是也不愿与大哥分开。他一生之中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吴天远的照料下度过的。猛然间他听到大哥以后不再管他了，不由令他生出怅然若失之感。他突然间感觉自己好象失去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又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心里空荡荡的。他口中喃喃道：“这么说以后大哥就不再管我了？他不要我了？”

柳含烟听着李越前与柳含紫的对答，知道柳含紫说得是实情。可是即使是实情，也不能这样对李越前说呀！因此柳含烟白了柳含紫一眼，然后向李越前温言道：“你别听紫妹瞎说。你大哥就你这一个兄弟，他怎么会不管你呢？”

李越前听了柳含烟的话，只是应了一声，可是神情郁郁，也不知他听进去了没有。柳含紫见自己三言两语说得李越前不高兴起来，也是深为后悔。她想了想，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不是要学着读书识字吗？我三叔可是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带你去他那里学点学问如何？”

柳含烟也在一旁道：“是啊，三叔懂得东西很多，还知道许多故事，你在那里可以学到许多东西的。”她知道李越前喜欢听人说故事，说不定到了三叔那里，听了三叔说故事，心情会好一些。

李越前也不笨，知道柳含烟这是在哄他开心。他当下点了点头，与柳含紫上三堡主柳千崖那去了。而柳含烟与柳含云已经陪了他们半天了，各自另有事务未办，也没有跟着他们去。

一路上柳含紫不停地逗李越前说话，想让他高兴起来。可是李越前的面色始终不改，令柳含紫大伤脑筋。突然间，她想到什么，便对李越前道：“其实，若想让大哥同我们住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李越前闻言大喜，紧紧地抓住柳含紫的小手，道：“你有什么好法子？说来听听。”

柳含紫撇了撇小嘴道：“看把你喜成这样，看来大哥在你的心里可比我重要多了。”李越前忙道：“不是这样的！说实话，若没有了大哥，我还能活下去。可是若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柳含紫听李越前说得真情流露，心中十分感动，粉面微红，口中却道：“肉麻！”李越前见她不信，便道：“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柳含紫见李越前着急了，便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怎样对我的。”她说完这句话，脸色就更红了。

李越前这才放下心来，道：“可是我也不想同大哥分开，你有什么法子吗？”柳含紫道：“你看大姐与大哥年岁相仿。我大姐聪慧过人，又有绝代风华。你大哥却是医术精湛，武功更是独步天下。他们俩若能成亲，那才称得上是珠联璧合呢！这事若能成，大哥就是我们柳家的上门女婿了，自然同我一起住在‘昊天堡’可以朝夕相见了。”

@奇@李越前听到这里兴奋地一拍手，道：“不错！这可是个好主意！”可是李越前又想起什么来，显得大为沮丧，道：“上次在岳阳时，我曾向烟姊姊提起过这事，可她没有答应。”

@书@柳含紫奇道：“这事你可没有对我说起过呀。大姐为什么没有答应？她是怎么说的？”李越前想了想当时的情形，道：“烟姊姊好象是说她可没那么好的福气之类的话。”

@网@柳含紫闻言笑道：“我说嘛，大姐都老大不小了，你若能为她促成与你大哥的亲事，她怎么会不同意？根子还是出在你大哥身上。单凭你说是没有用的，得要你大哥自己来提亲才行。再说，你也做不了你大哥的主。大姐若听了你的话，也不过是空欢喜一场而已。”

李越前搔了搔脑门，道：“你说得也是，大哥自己可有主意了。再说他是我大哥，只有他做我的主，我哪能做得了他的主？不过大哥最疼我了，我对他说的事他多半都会答应的。”柳含紫道：“成亲可是终身大事，在这种事情上大哥多半不会听你的。”

李越前道：“那可如何是好？”柳含紫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力去撮合他们俩便是了，至于成不成，是他们之间的缘份。我们也不可强求。”李越前道：“不行！我一定得把这事办成了，大哥若不答应我，我就不认他这个大哥。”

柳含紫笑道：“哪里有你这样强人所难的？不过也可以试试看。”这二人便这样将吴天远和柳含烟的亲事定下来了，也不管柳含烟与吴天远是否愿意。不过柳含紫心中还是有自己的计较的。她知道吴天远的武功远在李越前之上，可以说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了，如果能把他拉入“昊天堡”来，对于“昊天堡”来说可就不是重振声威那么简单了，简直就可说是傲藐武林了。如果这事能被自己办成了，爹爹和大姐还不打心眼里感激她？

而李越前却没有柳含紫有这许多想法。他既不想与大哥分开，又想与柳含紫在一起。眼下他知道也只有柳含紫的这个法子可行，他自然要用尽全力去试一试。本来他一想到不能再与大哥在一起便闷闷不乐，可是现在柳含紫已经帮他想到法子了，脸色也是由阴转晴了，与柳含紫有说有笑起来。两人说笑间，便来到了柳千崖的“半雅居”。

第十二章 姐妹情深（十二）

柳千崖对李越前与柳含紫的到来显得很诧异。柳含紫便说明来意，请柳千崖教授李越前。柳千崖以前曾听柳含烟说起过，这个李越前对什么事情都喜欢盘根问底。柳千崖知道教这个李越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想个法子不让他乱问才行，否则根本就教不下去。不过柳千崖可是被“女诸葛”柳含烟称为人间智者的人物，岂是简单的货色？

略一沉吟，柳千崖便有了主意，向李越前笑道：“李少侠……”李越前忙道：“三叔叫我愣子就行了。”柳千崖点了点头道：“学着读书识字是件好事，一个有条件读书识字的人，最终却大字不识一个，的确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不过我听说你这个人对什么事都喜欢问个究竟是不是？”

李越前点头道：“是啊。”柳千崖道：“喜欢提问是一件好事。有道是学以问为先，问乃学之途。不过，学习时提问过多就会产生依赖性，其实学习的过程中自己的思考和理解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所以孔子才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李越前问道：“什么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柳千崖道：“也就是说学与思是并重的，只学不思就会产生迷惑；而只思不学，也会容易误入歧途。你提问也就是在学，过多的提问，就成了学而不思。所以说，正常的提问是学的过程，而过多的提问却是有害的。”

李越前点头道：“有道理！难怪大哥总说我什么事都要问他，书上早就写好了这些道理了，只不过我不读书就不知道罢了。三叔，这个孔子我也曾听大哥提起过，可是我问他时，他也没说。这孔子究竟是什么人？”

柳千崖却道：“孔子是一位圣人，关于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对于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识得尽可能多的字。我们还是先来学这《千字文》。”李越前自然不知道《千字文》是什么，不由自主地问道：“《千字文》是什么东西呀？”

柳千崖道：“顾名思义，《千字文》自然是由一千个字组成的一篇文章。《千字文》相传是，梁武帝命周兴嗣从王羲之的碑文上拓取发一千字不重者编为四言韵语而成。所选千字，大都是常用字，生僻字不多，便于识读，所以广为流传。自隋唐以来，《千字文》更是大为流行，背诵和默写《千字文》被视为识字的捷径。你现在识字不多，当从这里入手。”

柳千崖说完便回头在身后的书架上扫视了一下，似乎想在书架上找一本《千字文》出来。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命书僮取来笔墨纸砚。待书僮将墨研好，柳千崖便取过毛笔，醮饱了墨汁，在白纸上方方正正地写下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

李越前只认识纸上的“天地”二字，其他字便不识了。却听柳千崖道：“这八字读作‘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李越前点头跟着念了一句，可是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开口问柳千崖，又想起柳千崖方才所说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话来，便忍住没有问，而是自己凝思起来。

柳千崖知道李越前想不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见他欲言又止，心知自己先前与李越前说的那一番道理已经奏效了，心中十分满意，便接着道：“这句话概言混沌初开之时，天玄黑，地昏黄，宇宙中充斥着蒙昧荒蛮。”柳千崖顿了一下，想起李越前只怕也不知道混沌初开是什么意思，又道：“混沌初开，也就是说天地初开。相传远古之时，宇宙万物便如一只鸡蛋一般混同在一起，既没有天地，也没有日月星辰，所以就被称为混沌。”

李越前听柳千崖说起了故事，便来了精神，道：“那后来，为什么天地万物又被分开了？”柳千崖笑了笑，道：“可是在这只鸡蛋里却孕育着盘古。”李越前问道：“这盘古是什么东西？”柳千崖道：“盘古可以算作上古的一位神灵。他在这鸡蛋里睡了一万八千年，才孕育成人。”李越前听得瞪大着双眼道：“原来神仙是从鸡蛋里蹦出来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柳千崖笑了笑道：“盘古醒来之后，便开始开天辟地，阳清者上升为天，阴浊者下沉为地。盘古居于天地之中，一日九变，神于天，而圣于地。此时天每天增高一丈，而大地也每天增厚一丈。盘古呢？也随着天地的生长而生长。如此又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地与盘古都到达了极至。盘古也就死去了。”

李越前惊诧道：“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会死？”柳千崖点了点头道：“盘古死去后，他的躯体化成了世间万物，如头和四肢化成了五岳，双眼变成了日月，呼吸化为风云，肌肉变作了土壤，经络化为道路等等。”

李越前听得连连点头道：“原来天地万物是这样来的。不过，我至今没有想明白，那只生出盘古的鸡蛋是从哪里来的？”柳千崖闻言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大凡神话传说都有荒诞不经的一面，向来是经不起推敲的。你若硬去这钻牛角尖，那也不值得。”

柳千崖言罢，便将手中毛笔交到李越前的手中，道：“你先将这八个字，每个字都写五遍。”李越前接过笔来，醮了墨水，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一个“天”字。柳千崖瞧着李越前写字姿式，眉头微皱道：“愣子，你拿笔一定要直，而且身体也要坐直。你人歪，写出的字自然也歪。”

柳千崖说完之后，命书僮取来一枚小铜钱。柳千崖让李越前握好毛笔，将铜钱置于毛笔顶端，然后向李越前道：“你试试，写字时不要让铜钱掉落下来。”李越前依着柳千崖的吩咐写了一个“天”字，果然端正了不少。柳含紫见了便在一旁夸奖了几句，李越前自然大为高兴。

正这时，一名堡丁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向柳含紫道：“堡主请三小姐过去叙话。”柳含紫便让李越前在“半雅居”安心读书识字，自己则与那堡丁一道去父亲柳千山那里。

柳含紫走在路上，心中委实忐忑不安。她知道了父亲定是为了“少林寺”的事才召她过去。到了那里少不得又有得挨一通教训。她想起大姐激烈的言辞，还不知道父亲会怎样责难她呢！因此，她到了父亲居室的门外，踌躇了许久才叩门而入。

柳千山端坐屋内，面色寒冷如冰。而一旁的柳夫人也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仿佛刚与父亲拌过嘴。柳千山一见柳含紫就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到‘少林寺’去闯祸？”柳含紫被唬得全身哆嗦了一下，低着头，既不敢回答，也不敢回视柳千山。

柳千山接着又道：“说说吧！在‘少林寺’闯祸之后有什么感想？”柳含紫听着父亲的声音似乎并不那么严厉，便悄悄抬起头来，向父亲望了一眼。岂知，柳千山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柳含紫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期期艾艾地道：“大姐刚才说过我了，孩儿也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再犯了。”

柳千山道：“知道错就好。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畏虎，谁没有闯过祸呢？”

柳含紫听到父亲居然并没有怪罪她，不禁大为惊奇，道：“这样说，爹爹你不怪我？”

柳千山道：“怪你有什么用？祸已经闯过了，只要以后不再犯就可以了。再说，烟儿也一定将你骂了个狗血喷头了，也用不着我说你了。”

柳夫人在一旁却向柳含紫道：“紫儿别站着了，坐下来说话。”柳含紫见父亲并不责怪她，心中大宽，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柳千山则向她问道：“烟儿是不是把你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柳含紫小声道：“是啊。”

柳千山叹了一口气，道：“她在你和愣子亲事的这件事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却差点被你搞砸了，她能不生气吗？你也不要恨她，她也不容易。”

柳含紫道：“孩儿知道的。”

柳千山笑道：“为父年轻的时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也闯过不少祸事。可是这‘少林寺’自始至终也没敢去闯过一回。从这一点上看，紫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柳夫人在一旁则道：“你还好意思说？小心教坏了孩子。”

柳千山道：“这有什么关系？紫儿只听我这一两句话就学坏了？哪有这种道理？”柳夫人笑了笑，也不与夫君争辩。柳千山又向柳含紫问道：“你们出了‘少林寺’之后，你去哪里学了这样一身好武功？烟儿说她问过你，你却不肯说，是不是一点也不能说给爹爹听？”

柳含紫听父亲这样说，自己也不好推辞，只得道：“愣子的大哥吴天远在吕梁山的某个地方设有一个……（她一时想不起来用什么词好）一个宝藏。这个地方存有他和愣子的武学、各种丹药和各种奇珍异宝。孩儿就是在那个地方练习功夫的。”

柳千山若有所思地问道：“吴天远的武功很多吗？”柳含紫点头道：“有很多很多！他一个人的武功就摆了有一面墙那么多，包括掌法、剑法、轻功、暗器以及奇门兵刃，几乎无所不包。如果让我练，只怕我这一辈子也练不完那么多武学。也不知吴天远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武学来的。”

柳千山听得悠然神往，道：“原来如此。”柳含紫见父亲这种神情，忍不住便将自己想将吴天远与柳含烟撮合的想法对柳千山说了。柳夫人在一旁听得大为兴奋，道：“这个主意好！”柳夫人对能把她宝贝女儿嫁出去的好主意向来是举双手赞成的。

可是柳千山却摇了摇头道：“这事可不好说啊！暂且不说吴天远那个方面。就说说烟儿这一方，她也未必会同意。”柳夫人奇道：“为什么？她都老大不小了，有这种好事，她还不愿意？”柳千山苦笑一声，道：“你这个女儿，你自己还不清楚？”

柳夫人这才想起吴天远到“昊天堡”来时，自己去劝柳含烟与柳含云争夺吴天远，竟被柳含烟一口回绝了。想到了这里，柳夫人不由得感到万分沮丧，道：“照你说该怎么办？”柳千山道：“这事就随她去吧。他们若是有缘，自然能水到渠成。若是他们无缘，我们怎么帮他们都不行。”

柳夫人怒道：“当初若不是你定下这个臭规矩——要招赘上门女婿，十个烟儿也嫁了。现如今烟儿都已经到了这个年岁还没有嫁人，都是你害的！烟儿若找不到个好人家，我和你没完！”柳千崖听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低下头来，双目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之色，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一）

吴天远等人从汝州出来已经半个月了。由于林武堂等人没有路引，穿州过府不太方便，是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走得尽是荒郊野径。好在吴天远从小就随同师父外出采药，对各处冷僻小径了如指掌，总能绕开官兵的关卡。只有到了靠近市镇的地方，才让林武堂去市集买些食物干粮回来。而林武堂为了不让自己太惹眼，便换上了汉人的服饰。他原本就是中原人氏，只不过是在南荒长大，所以穿上汉人的服饰，基本上与中原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吴天远也依照自己的诺言，传授了林武堂五人每人一套武功，只有东方天珠除外。是以这一路之上，除了东方天珠之外，每人心中每日所想的都是吴天远所授的奇招妙式，每日向吴天远所问的，都是武学上的道理。这一路下来，自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武功精进不少，虽然走的都是荒山野岭，吃住不太方便，可是个个心中都十分高兴。

此时，只有东方天珠拉长着脸，心中十分恼怒。她一边走，一边想这吴天远也太厚此薄彼了！他明明答应传我们每人一套武功，可是只有乌秀贤他们有武功可以学，对我却只字不提，这是什么道理？可是她毕竟不好意思像乌秀贤那样老脸皮厚地向吴天远要武功学。可是她看到别人都学了新功夫，自己当然急得心中上火，对谁都冷言冷语。她在心中不停地琢磨着：这可不是个办法，怎么才能让吴天远传我一套武功才行。她跟在吴天远等人的身后，低头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办法来。突然间，她觉得情形有异，她忙抬起头来望向吴天远。却见吴天远停下了脚步。

“吴大哥，你怎么不走了？”乌秀贤惊奇地向吴天远问道。吴天远却用手指着正前方的道路，道：“你看看前面有什么？”乌秀贤顺着吴天远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小蛇盘踞在五丈外道路的正中。

这条小蛇不过二尺来长，可是全身上下通体发出银白色，头顶上生着一对象角一样的东西。那蛇盘在路上，火红的信子吞吞吐吐，一双深绿色的眼睛正狠狠地望着路上众人。

乌秀贤是玩蛇的大行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怪蛇。众人也都被这条怪蛇望得头皮发麻。林武堂向吴天远问道：“吴兄弟，这是什么蛇？”吴天远道：“这是‘闪电蛇王’，它已经跟了我们三天了。”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变。众人心中都道，这条怪蛇不但名字吓人，而且跟踪了他们三天，他们居然都不知道，看来这条怪蛇可不简单呀！

东方天珠道：“‘闪电蛇王’？没听说过呀！它跟着我们要做什么？”吴天远道：“你去问问它不就知道了？”东方天珠笑道：“它又不是人，怎么能听懂人话？”东方天珠望着这条蛇怪模怪样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条毒蛇呢！让自己上去与它说话，，她当然不敢。

东方天珠却向乌秀贤道：“小叫化子，你不是最喜欢捉蛇吗？你能捉住这条叫什么‘闪电蛇王’的蛇吗？”乌秀贤没说话，心中暗想这怪蛇不仅是我从来未见过，甚至连吴大哥对它都不敢掉以轻心，我自然捉不了。

东方天珠见乌秀贤不说话，便道：“早就知你没种，连一条蛇也不敢捉。”乌秀贤听着东方天珠的讥笑，怒道：“我没种？你有种！你怎么不去捉那‘闪电蛇王’来让我瞧瞧？”东方天珠却道：“我是弱女子，这种事可不是我们女孩子干的。”

乌秀贤道：“呸！你是弱女子？你是弱女子便了不起了？什么事都让我们男人干，要你们女子有什么用？”东方天珠道：“捉蛇这种事本来就是该你们男人干，你什么时候见过女子去捕蛇的？”

吴天远这时却对乌秀贤道：“乌兄弟，你去把那‘闪电蛇王’捉过来。”东方天珠见吴天远也帮她说话，大为得意，向乌秀贤笑道：“你看，连吴大哥都这样说，你还不去把那怪蛇捉来？”

乌秀贤心中着实恼怒，可是他也不敢向吴天远发火，只是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这‘闪电蛇王’是不是十分厉害？”吴天远微笑着点了点头。乌秀贤又道：“那么凭我的功夫能斗过它吗？”吴天远轻轻地摇头道：“凭你的功夫，再练个十来年也未必是这‘闪电蛇王’的对手。”

乌秀贤道：“既然我也不是这‘闪电蛇王’的对手，你让我上去捉它，这不要我送死吗？”吴天远笑道：“如果是让你送死，我也不会让你去了。”说罢，吴天远独自上前，走到“闪电蛇王”的对面。吴天远在怀中摸了好一会，才摸出一枚火红色的丹丸，向“闪电蛇王”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东西？”

那“闪电王蛇”见了吴天远手中的丹丸，立时将头向后一缩，整个身体如飞矢一样弹射而出，张口便向吴天远手中的丹丸咬去。这“闪电王蛇”真是蛇如其名，快逾闪电。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蛇嘴便已经到了吴天远的手边。可是吴天远更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吴天远便已退至三丈开外。那“闪电王蛇”身体一落地便再度弹起，众人只觉银光一闪，“闪电蛇王”再度光临吴天远的身边。而吴天远的的身影却骤然消失，突然在“闪电蛇王”原先盘踞的地方出现。这一人一蛇的速度均快得难以言喻，看得东方天珠与林武堂等六人心惊肉跳。乌秀贤望着眼前的情景，更是被吓得面色如土，心想这“闪电蛇王”是个怪物，哪里有速度这么快的蛇？让自己去捉这玩意，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那“闪电蛇王”两次突袭吴天远，却连吴天远的衣角也没有碰到。当它再度落地之时，便不再向吴天远攻击，再度将身体盘起，冷冷地盯着吴天远。吴天远向“闪电蛇王”道：“你想要这东西也行。不过你先要打败他。”吴天远说着便用手指向乌秀贤。

那“闪电蛇王”听着吴天远这般一说，立时掉过头来，望向乌秀贤。乌秀贤被“闪电蛇王”那对幽绿的眼睛一望，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我可没得罪你呀！你可不能这样害我！”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二）

吴天远道：“你不是要练‘捕风捉影’的眼法吗？你若能胜过‘闪电王蛇’，把它带在身边，练习起来就方便多了。”乌秀贤道：“它那么快，我哪里能胜过它？再说我看这家伙十有八九身怀巨毒。我若被它咬上一口，我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吴天远道：“你放心，我不让它伤你就是了。你与它动手时一定要用‘捕风捉影’的眼法。你也可以试试这些天来我传你的‘腾云剑法’。”说完，吴天远又向“闪电蛇王”道：“你可不能伤了他。”

此时乌秀贤心中叫苦不迭，心道：“练这‘捕风捉影’的眼法，用什么法子不好？偏要拿这‘闪电蛇王’来练？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也不求吴大哥传我这‘捕风捉影’的眼法了。”他刚想到这里，他的眼角余光却看见“闪电蛇王”却已将头向后一仰。

乌秀贤知道“闪电蛇王”将头向后一仰，便是准备发起攻击的信号。他忙向“闪电蛇王”喊道：“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先等一下。”说完之后，他便将手伸向东方天珠，道：“小姑奶奶，借一把剑使一下。”东方天珠笑着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交给乌秀贤。

乌秀贤接过长剑，走到“闪电蛇王”的对面，左手捏了个剑诀。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向“闪电蛇王”道：“我们先说好了，你可不许耍赖皮咬我呀！”“闪电蛇王”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乌秀贤拿了剑，也不去理会他说什么，立时腾空而起，向乌秀贤凌空撞来。

乌秀贤只觉银光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闪电蛇王”已经到了他的鼻尖前五寸处了。乌秀贤心中大骇，大叫一声：“妈呀！”他这时哪时还顾得上什么“腾云剑法”还是什么“腾空剑法”？右手一松，长剑便从手中滑落下来，斜插于地面。而他自己却慌慌忙忙地向后一倒。他这一下倒得甚快，“闪电蛇王”居然没有撞上他。

乌秀贤感觉到“闪电蛇王”并没有撞上他，心中稍安。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又见半空中银光一闪，“闪电蛇王”却从半空中落下，径向他的胸口撞来。原来那“闪电蛇王”方才一下没有撞到乌秀贤，可身体却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微作停留，便再度向乌秀贤撞过去。

乌秀贤心中颇为纳闷，心想能在空中略做停留的轻功身法，便是许多成名的武林高手也使不出来，怎么一条蛇却能使出来？这天下的事，还真是无奇不有呀！不过他眼见“闪电蛇王”这样撞了过来，他也没工夫多想，急忙向右方滚了过去，想避开“闪电蛇王”这一击。

可是，方才“闪电蛇王”是没想到乌秀贤居然也能闪避得如此迅急，是以才让乌秀贤得以侥幸逃脱。可这一次它看清楚了，才撞了过。它的动作快得难以言喻，乌秀贤刚看见它，它便已经撞在乌秀贤的胸口之上了。乌秀贤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击，眼前一黑，眼前真是繁星点点，金光灿烂。他的身体却仍向右方滚了过去，他这时也想不起刚才长剑从手中落下，此时正插在地上，自己这样滚过去，便如同自己将自己的脑袋往长剑的锋口上送。

乌秀贤耳中听得一阵惊呼，这才想起自己正在向落地长剑的方向滚去。他这时想改变自己的方向却已是不能了，心中暗想：“完了！完了！老子这次死定了！”他只听到“叮”的一声响，自己已经停了下来，却是毫发无伤。他心中大为惊奇，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柄长剑不知为何已飞出五尺开外。而“闪电蛇王”正从长剑的方向向他游来。想来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是“闪电蛇王”将长剑撞开，救了乌秀贤一命。

“闪电蛇王”游到乌秀贤身边，用它那对幽绿的眼睛将乌秀贤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似乎确信了乌秀贤没有受伤，它这才得意洋洋地游到吴天远的面前，一个劲地摇头摆尾，蛇信乱吐。那意思似乎是在说：“这小子不堪一击，我还没费劲便羸了。快把那丹药给我吧！”

吴天远没想到乌秀贤竟是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与这“闪电蛇王”争斗，不堪一击也就罢了，居然连妈都叫出来了，也太丢人了。他只有苦笑一声，向“闪电蛇王”道：“药我是可以给你。不过你应该知道这药火气重得很，我身上的伤还没好，也不能给你制冰化解火气。”

“闪电蛇王”闻言便围着吴天远疾绕两圈，再度回到吴天远的面前显得大为踌躇。吴天远道：“这样吧，你不如跟着我们走，等我伤好了，你再吃这药。况且你吃这药一两颗也不够，要吃许多才行。而我在一个地方藏有许多这种药，你想吃药的话，还是得跟着我走。你有空时还可以帮着乌兄弟练练‘捕风捉影’的眼法。如何？”

“闪电蛇王”这才点了点头，转过身便向乌秀贤游了过去。乌秀贤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见到“闪电蛇王”又向他游了过来，吓得脸色煞白，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这‘捕风捉影’的眼法我不练了还不成吗？你就别叫它跟着我了。”

吴天远斥道：“胡说！它又不会伤了你，你怕什么？你若与它成了好朋友，好处多得很哩！”而“闪电蛇王”也不待他们说完，便顺着乌秀贤的小腿游了上去，直游到乌秀贤的肩头才停下来。乌秀贤更是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差点便要尿裤子了。

吴天远见乌秀贤这样窝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怕什么？它若想咬你，你就躲得开？你还不如与它说说话，交个朋友。”乌秀贤知道吴天远说得不错，现在自己躲也躲不掉，不如与“闪电蛇王”好好谈谈。可是让自己与条蛇交朋友，他也不会呀。当下他小心翼翼地向“闪电蛇王”道：“蛇王大哥，我们俩交个朋友如何？”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三）

那“闪电蛇王”似乎听懂了，居然向乌秀贤点了点头。乌秀贤见“闪电蛇王”答应了他的要求，心中大喜，恐惧之意大减，道：“既然我们是好朋友。咱们好朋友之间可不许对咬。以后我保证我不咬你，你也要保证你不咬我。”“闪电蛇王”又点了点头，火红的信子一闪，在乌秀贤的脸上舔了一下。

乌秀贤见“闪电蛇王”答应不咬他，一颗悬着的心便彻底地落了下来。走到吴天远的身边，笑道：“吴大哥，这蛇王大哥真厉害，他能听得懂我说话呢！”一旁的东方天珠却将小嘴一撇，道：“这有什么希奇的？它能听懂吴大哥说话，自然就能听懂你说话了。”

乌秀贤见东方天珠又来与他斗口，便道：“现在蛇王大哥是我的朋友了，小心我请蛇王大哥咬你。”东方天珠面色一变，面上惧意流露，忙转到吴天远的背后，道：“你可别吓我。”

吴天远则冷冷道：“别胡闹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路。”乌秀贤见吴天远的脸色极为难看，知道是因为自己与“闪电蛇王”对阵时太过浓包，惹得吴天远不高兴。当下他不敢多说，低着头与吴天远等人上道了。

众人行出数里，乌秀贤肩头上的“闪电蛇王”突然烦躁不安起来，摇头摆尾，口中火信乱吐。乌秀贤瞧着这情景颇为害怕，生怕“闪电蛇王”发起疯来，在他的颈项上咬上一口，自己可就完蛋了。他急忙向吴天远道：“吴大哥快来看看，这蛇王大哥发疯了。”

吴天远回头道：“它没疯，它这是在告诉我们，有很多人正在朝这里来。而且很有可能是来者不善。”听着吴天远这么一说，那“闪电蛇王”也就恢复了平静。众人皆侧耳倾听，可是听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也不知“闪电蛇王”是如何发现有许多人赶来的。

吴天远却道：“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他们来吧！”林武堂向吴天远问道：“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吴天远道：“听马蹄声，大概有七八十人左右。”而东方天珠听得对方来了许多人，自然大惊失色，忙问道：“吴大哥，你肯定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这条荒径，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人了，自然是冲着我们来的。我猜想，这些人多半是冲我来的。”叹了一口气，吴天远又道：“眼下我身上的伤势未愈。他们若只来一二人，我还能对付。可是他们一下来这么多人，只怕我也护不住你们。你们若是害怕便先走吧。”

乌秀贤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吴天远苦笑一声，道：“我在这里可以相机行事，你们大可放心。”乌秀贤摇头道：“我虽然很害怕，可是我不走！师父吩咐过我，让我来就是在你受伤的这段时间里不受伤害。我若在这时逃走了，回去后师父一定剥了我的皮。”

了空接口道：“吴施主这身伤是因我少林而起，我们‘少林寺’弟子可不敢袖手旁观。”林武堂也道：“一遇强敌便逃走，岂是大丈夫所为？吴兄弟就不用多说了。”展飞莺则轻声道：“我们俩也不走，与吴大哥共御强敌。”她的语虽轻，可是却十分坚决。

吴天远原本想这乌秀贤这些人武功不高，此时跟在自己身边帮不上什么忙，只会为自己添麻烦而已。因此他便想将他们遣散，自己一人独挡来敌。若来敌太强，自己一个人逃走也容易些。况且他又见乌秀贤与东方天珠等人面现惧色，也不愿意勉强他们留下。岂知，乌秀贤等人心中虽然害怕，却并不肯自顾自地逃生去，而要留下来与他同生共死，倒令他大为惊奇，心中也是大为感动。

吴天远道：“既然如此，等会这些人到了之后，你们切不可轻举妄动。万不得已之时，大家还是逃命要紧，不要管我。”吴天远的话刚说完，众人的耳中便已经隐隐听到隆隆的马蹄声。转瞬间，纷繁杂沓的马蹄声便汇聚成雷，向他们所在之处疾驰而至。乌秀贤等人听得对方的声势如此浩大，一个个都面现惊容，说不出话来了。

不多时，七八十匹骏马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至，将吴天远等人团团围住。为首一名老者从马背上飘然而下，走到吴天远近前，深施一礼，道：“‘白莲教’赵运灵见过吴大侠。”此时，马背上其余众人也纷纷下马，也都向吴天远深施一礼，齐声道：“见过吴大侠。”

东方天珠与展飞莺很少出门，对江湖上的事知道得不多。了空和了缘也是初出江湖，而林武堂一直生活在南荒，对中原武林成名人物知道得有限。因此他们并不知道赵运灵是何许人也。只有乌秀贤长年与师父行走江湖，听说过“天煞孤星”赵运灵的名头。乌秀贤心中一惊，心道：“师父不是说赵运灵已被‘华山派’掌门韦贵生打下山崖了吗？原来他还活着，居然还加入了‘白莲教’。我们这些人合起来，只怕也斗不过一个赵运灵，就别说对方另外还有七八十人了。这可如何能安全地护住吴大哥？这可如何是好？”

而吴天远见赵运灵这一众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满面风尘之色，显然至少已经赶了几天的路才找到自己。他只是向赵运灵拱了拱手，道：“赵老爷子千里迢迢追踪吴某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赵运灵道：“上次吴大侠在‘昊天堡’对敝教手下留情，敝教上下无不感念吴大侠恩义。敝教教主每提及吴大侠，总是赞不绝口，只恨无缘识荆。因此特命赵某迎接吴大侠，至敝教总坛一叙。”

乌秀贤等人不知道吴天远在“昊天堡”做过什么事，居然能让“白莲教”教主张良望对他赞口不绝。这些人中，只有东方天珠隐约知道一点“昊天堡”的事情，可是她的大哥东方天英只是对她提了一下，也没说明。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四）

吴天远见赵运灵所带领的这一帮人中高手众多，大部分都比自己身边的乌秀贤和东方天珠强，这哪里是来请他去“白莲教”总坛？明明是来捉他的。可是他却面无惧色，笑道：“赵老爷子，你就不要捡好听的说给我听了。你们张教主是不是在哪里听说我受伤了，便命你们各领人马，分头捉拿吴某？”

赵运灵见吴天远一语便道穿了教主张良望的用心，心中暗赞吴天远不但武功绝顶，头脑也十分厉害。不过，他却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这种吴天远对自己的情形下，吴天远应当对自己的伤势极力隐瞒才对。而吴天远却是直言不讳，似乎一点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赵运灵一边想着，一边干咳一声，道：“不敢！敝教主的确是诚心结纳吴大侠。张教主言道，若吴大侠有心于敝教，至少授与吴大侠副教主之职。便是将教主之位让与吴大侠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赵运灵说完便偷偷地观察起吴天远的神情。

照理说“白莲教”教主张良望这样看重吴天远的事情传入吴天远的耳中，吴天远即使不露轻狂之色，至也应该微露自得之意。可是吴天远却是从眼神到面容一丝变化也没有，只是平平地答道：“贵教此番北上南下，收编各地江湖势力，其志不小，想来起兵之日已为时不远了。对于这些事吴某从未插手过问，只是念及先师与贵教的刘福通、彭莹玉有故旧之情。直至上次贵教攻打‘昊天堡’，而‘昊天堡’又与在下颇有渊源，吴某不得已才出手得罪了贵教。却劳得张教主如此看重在下，吴某愧不敢当。吴某不过是一介武夫，才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亦无鸿图远略，与张教主非同道中人。还请赵老爷子回去禀告张教主，吴某多谢张教主错爱，可惜力不能任，还望张教主海涵。”

吴天远的这番话说得漂亮，可是里面骨头藏得却不少。说白了就是说，上次没让你们难看，是给你们“白莲教”面子。可是你们别逼我，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赵运灵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赵运灵早知道劝说吴天远的事情不会这样顺利，便道：“吴大侠的话，赵某一定为你带到。不过吴大侠就这样走了，而不去敝教总坛走一遭，日后教主追究起来，这怠慢贵客的罪责赵某可担当不起。”

吴天远笑道：“你绕着弯子说了半天，还不是想趁我受伤之机，捉我去贵教的总坛？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下手？”赵运灵见吴天远神情十分轻松，似乎并不怕他们一拥而上。赵运灵心中犯起了嘀咕：“难道吴天远的伤已经好了？或是我得到的消息有误，他压根就没有受伤？无论他是伤好了，还是没有伤，我们这些人一拥而上，也不是他一人的对手。我这里的人手还没有上次攻打‘昊天堡’时人多呢！”

赵运灵心中一阵迷糊，随口道：“不敢！”而他身后的一名中年汉子生得颇为粗豪，大声道：“赵老，你糊涂了？你被这小子装腔作势地吓唬了一番，便想撒手了？你若这样把这小子放走，回去后怎么同张教主交待？”

赵运灵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立时清醒了许多，心道：“是呀！这吴天远若是装腔作势怎么办？我若能将他捉去见教主，那可是大功一件呀！”想到这里，他便偷眼向吴天远望去，想从吴天远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而这时，吴天远也正望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赵运灵的目光与吴天远的目光一触，只觉吴天远的目光如炬，亮得刺眼。赵运灵只觉双目微痛，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吴天远的目光接触。这样看上去，赵运灵倒象是个刚刚犯了错的孩子，正在接受吴天远的训斥一般。

吴天远见赵运灵低下头，不敢再与自己对视，心中微喜。他心知赵运灵已经被自己震慑住了，这事已经成功一半了。不过他知道仅是如此还是不够的。他想了想，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赵老爷子请教。”

赵运灵忙道：“吴大侠请问，赵某知无不言。”吴天远点了点头道：“贵教是如何知道在下受伤之事的？”赵运灵问道：“吴少侠是否曾在洛阳‘碧云庄’行医？”吴天远道：“不错。”

赵运灵道：“这就是了，据‘碧云庄’庄主展生德所言，吴大侠曾在‘碧云庄’行医，救了他女儿的性命，他原本打心眼里感激吴大侠。可是吴大侠做事却不大地道，吴大侠虽然走了，却拐走了他的闺女。因此他四处托人打听吴大侠的下落，想把她闺女找回来。”

吴天远听到这里却也忍不住面上发烧。他当初在汝州城外刚见到展飞莺时，就知道展飞莺是与东方天珠两人偷偷从家里逃出来的，他也就没有在意。他却没想到展生德竟把女儿的出走怪罪他的头上。而一旁听闻此事的展飞莺也是粉面飞红，娇羞无限。

赵运灵看着吴天远的脸色，知道他们得到的消息正确。便接着道：“这件事本来没有引起敝教的重视。不过后来我们又从‘乾坤倒转’张清流的口中得知吴大侠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由于上次‘昊天堡’一役，吴大侠未伤敝教一人，敝教才得以全身而退。敝教教主甚是感激。当他老人家得知吴大侠受伤之后，生怕吴大侠的仇家找上门来，欲对吴大侠不利。因此特派我等寻找吴大侠，欲将吴大侠接至敝教总坛静养疗伤。”

吴天远心道：“这赵运灵嘴上说得可漂亮呀！说什么怕我的仇家趁我受伤寻上门来，要接我去他们‘白莲教’总坛静养疗伤？他以为我受了伤，到了‘白莲教’总坛还不得受他们摆布了？嘿嘿！张良望这乘人之危的算盘打得倒是挺精的，只可惜他们晚来了些日子。”

想到这里，吴天远道：“这么说你们这样急急忙忙地赶来找我，全都是为我好了？我若不去贵教总坛走一趟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赵运灵知道吴天远不会相信他的这通鬼话，可是却听得吴天远口气有些松动，一时间不明白吴天远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道：“赵某所言句句是实。吴大侠若能随赵某走一趟，也不枉我等辛劳一场。”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五）

一旁的乌秀贤听了吴天远的话，生怕吴天远受骗，急忙道：“吴大哥，他这是在骗你呢！你可千万别上当！”赵运灵见有人出来要坏他好事，便向乌秀贤冷冷道：“你这小叫化子便是‘四海狂乞’杨疆闲的弟子？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吴大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这里岂有你插嘴的余地？”

乌秀贤道：“呸！你这个邪门外道是谁的长辈？吴大哥才不会听你们的鬼话呢！”赵运灵冷笑一声，道：“这小叫化子没大没小的，你师父便是这样教你尊敬长辈的？吴大侠，这小叫化子太没有规矩了，还是让我来替老杨管教一下徒弟，让他知道目无尊长是什么后果。”

赵运灵也不等吴天远回答，伸手便向乌秀贤胸口抓了过去。赵运灵始终摸不透吴天远的伤势如何，自然不敢对吴天远下手，可是总僵持在这里也不个事。正好他见乌秀贤跳出来对他出言不逊，他便借题发挥，对乌秀贤下手。在他看来，这乌秀贤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对乌秀贤下了狠手，吴天远若是伤势不重便会出手相救乌秀贤。他就立时收手，与吴天远说上两句好听的话，带着人马走人。这样回去对教主张良望也有交待。如果吴天远伤势很重，无力相救乌秀贤，他便立时命大家一拥而上，生擒吴天远，带回总坛，那可是奇功一件。他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自以为万无一失了。可是他没想到，他还是算错了。

而乌秀贤听着赵运灵的话音不对，便默运起“捕风捉影”的眼法，防止赵运灵暴然发难。果不出他所料，赵运灵的语音刚落，便向他出招了。赵运灵自以为这一抓奇快无比，且方位奇特，乌秀贤看都未必能看清，更别说闪避了。除非吴天远出手相救，不然的话，这小叫化子的性命便握在他的手心里了。

可是他哪里知道乌秀贤跟着吴天远学了不少武学上的道理。而吴天远的脾气比起他师父杨疆闲好多了，而且也说得比杨疆闲清楚，通常三言两语之后乌秀贤就明白了。不像杨疆闲那样说了半天乌秀贤还不明白，到了最后杨疆闲总是说乌秀贤与他捣蛋，乌秀贤最后也免不了要尝一记师父的老拳。因此这半月以来，乌秀贤的武功已是突飞猛进。再加上乌秀贤运了“捕风捉影”的眼法之后，已将他的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当赵运灵伸手抓过来的时候，乌秀贤却不向后退，而是向左前方侧倒。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后退反而会因为速度不及赵运灵被抓个正着。

众人只见赵运灵的手指贴着乌秀贤衣衫滑过。只听得“嗤嗤”两声响，众人眼前一片布屑纷飞，想是乌秀贤一身的破衣烂衫被赵运灵手指所及之处震碎了。乌秀贤心中也是暗呼侥幸，刚才自己若慢上半拍，被赵运灵这一抓抓实了，恐怕自己立马便被开膛破肚了。当下他不假思索，反手一掌，便向赵运灵的右肋拍了过去。

赵运灵见自己这一抓走空，实是大出他的意料，因此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与此同时，乌秀贤的那一掌却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右肋之上。只听“嘭”的一声响，乌秀贤的内力远不及赵运灵，立时便被赵运灵的内力反激震出一丈开外。可是乌秀贤的这一掌带有“掌心雷”的劲道，所以这一掌虽然没有伤到赵运灵，却也打得赵运灵右肋一阵生痛。

赵运灵在心中暗赞一声：“杨疆闲这个老叫化子真了不起，连这么小一个娃儿也被他调教得如此厉害。居然能躲开我那一抓，而这娃儿功力再强一些，刚才那一掌连我也吃不住了。”赵运灵可不知道乌秀贤方才那一掌上蕴含的“掌心雷”的劲道和躲开他那一抓所用的“捕风捉影”的眼法却是吴天远传给乌秀贤的。均与杨疆闲无关，甚至连杨疆闲自己也不会。

可是赵运灵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招失手，不但没能抓住乌秀贤这个小叫化，反而被人家拍中了一掌，实在是有负他邪派高手的盛名。而这时在一旁观战的东方天珠也大声叫好，更让他的老脸挂不住了。他原本对“四海狂乞”杨疆闲十分忌惮，知道那个老叫化子是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一身武功未必在“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之下。而且“丐帮”的势力也非常大，若招惹这样一个强敌，可不是教主的初衷。所以他本不打算取乌秀贤的性命。可是乌秀贤居然让他当众出丑，他这时已是恼羞成怒，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当下他也不待乌秀贤的身体落地，双手暴长，便已经到了乌秀贤的身边，十指如钩，向乌秀贤凌空抓下。一旁的吴天远识得这是赵运灵的独门绝技“天龙爪”，且指尖之上劲风十足，看来赵运灵是动了真怒了，否则不会用他的看家功夫对付一个后进晚辈的。

此时乌秀贤身在空中尚未着地，哪里有能力闪开赵运灵这一击？眼看便要丧生在赵运灵的双爪之下。刚刚还在叫好的东方天珠见这情形又忍不惊叫一声。却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乌秀贤身上一道银光一闪，直向赵运灵面门射去。赵运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却觉得面门前已经多了一件事物。赵运灵心中大为震惊，当下也不敢再去伤乌秀贤，闪电般向后方退出两丈开外。

那道银光走空之后，却不随着惯性向前飞出，而是直堕而下，落于地上。赵运灵这才看清方才的那道银光是乌秀贤肩头上的那条银蛇。赵运灵刚来的时候就看见过这条银蛇，可他不识得这是“闪电蛇王”，所以他虽然觉得这银蛇古怪，却没把它放在心上。而刚才“闪电蛇王”的那一下突袭，差点便咬中他的面门，才让他认识到这家伙不是善类。

赵运灵冷冷地打量着地上的这条不足两尺的小蛇，心中犯着嘀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而“闪电蛇王”也将身体盘曲起来，昂着蛇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赵运灵，直盯得赵运灵心中发毛。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六）

乌秀贤见自己绝处逢生，实是喜不自胜，待他见了场中的情景，才知道又是“闪电蛇王”救了他一命。当时他就对“闪电蛇王”叫道：“蛇王大哥，你又救了小弟一命，谢谢你了！这个姓赵的老家伙欺侮你的朋友，你对他可别客气！一定要为我报仇！咬他！”

乌秀贤的话还没有说完，银光再度闪起，立时便到了赵运灵的胸口。赵运灵知道这条银蛇的速度快逾闪电，可是也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快。他百忙中用右手疾拍“闪电蛇王”的身躯，脚下微动，向后飘退。原本围着吴天远的“白莲教”众人见此情景也是纷纷后退，为赵运灵腾出空间。

可是他的手掌拍在“闪电蛇王”的身上，却只觉入手处滑不留手，竟然毫不受力。“闪电蛇王”也是浑如未觉，去势也不因他的掌力有所改变，张着嘴便向他的胸口咬来。这一下便令赵运灵束手无策了，他只得右足发力，身体向左移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闪电蛇王”的这一口。

照理说这“闪电蛇王”这一轮攻击应该到此为止了，赵运灵只想趁这机会喘口气。可是对于赵运灵来说恶梦却仍然在继续。就在这时，“闪电蛇王”的肋下突然展开一对薄如蝉翼的一对肉翅，在空中微做转折，再度张着嘴，凌空向赵运灵电射而来。

乌秀贤在一旁看着，大为兴奋，道：“蛇王大哥！你居然还有这本事？真想不到呀！赵老儿，这下你没辙了吧？我劝你还是不要逃了，你再逃也是白搭。依我看你还是乖乖地站在那儿，让我的蛇王大哥咬上一口算了。”

赵运灵见了此景，心中惊呼道：“天哪！这是什么邪物？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这玩意儿？”赵运灵也不知道这“闪电蛇王”有没有毒，不过看这家伙这样邪乎，多半是有毒的玩意，而且还是剧毒！他自然不听从乌秀贤的建议，站在那里让“闪电蛇王”来咬。他也不敢多想，侧身倒下，顺势在地上滚出一丈多远，这才化解了险情。

乌秀贤则在一旁却笑道：“好！赵前辈果然是前辈高人，打起滚来都比我们年轻人飘逸灵动，潇洒自如。想到哪里便能滚到哪里，令我们后辈自叹弗如。依我看赵前辈的绰号若改一下，便更为贴切了。”

东方天珠不知道赵运灵的绰号是什么，便问道：“他的绰号改成什么才贴切呀？”乌秀贤道：“他的绰号本来叫做什么‘天煞孤星’，倒不如改成‘天煞滚星’才对。”东方天珠却道：“‘天煞滚星’有什么好的？不如叫做‘打滚孤星’才好听。”乌秀贤道：“呸！‘打滚孤星’才不好听呢！还是‘天煞滚星’比你的‘打滚孤星’好听。”东方天珠撅起小嘴道：“当然是‘打滚孤星’好听。反正以后我见了他就叫他‘打滚孤星’。”乌秀贤道：“‘打滚孤星’难听死了。我们谁说得的不对，我们不如让这姓赵的老头儿自己来评评，究竟是‘天煞滚星’好听，还是‘打滚孤星’好听。”

赵运灵地上弹起，耳中听得这两个后辈的讥笑，一张老脸羞得发紫。他狠狠地望着乌秀贤与东方天珠二人，随时便有可能冲上去将两人撕得粉碎。而这时“闪电蛇王”也将身体紧紧地盘起，蛇头向后仰起，随时便有可能给赵运灵以致命的一击。

这时赵运灵指着东方天珠与乌秀贤二人，厉声道：“你们两个小子……”东方天珠却截口道：“赵老头儿，你说错了。那个小叫化子才是小子，而本姑娘却是大小姐。”赵运灵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狂怒道：“老子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够了！”吴天远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威严，令在场所有的人心头一寒。东方天珠与乌秀贤立刻便不出声了，而“闪电蛇王”也退了回来，再度爬上乌秀贤的肩头。赵运灵也被吴天远的这一声低喝震得心头一宁，这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吴天远道：“方才赵老爷子说过吴某人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管不着。是不是？”赵运灵道：“不错！”吴天远道：“既然如此，在下不想去贵教总坛了。请你们回去吧！”

方才赵运灵身后的那个中年汉子此时却道：“你想得挺美！今天你去不去本教总坛可由不得你了！”这中年汉子未曾参加过“昊天堡”之役，也不知道吴天远的手段，因此才敢这样对吴天远说话。而他方才又见赵运灵被一个小辈和一条小蛇弄得狼狈不堪，心中对赵运灵也不以为然起来。

此时赵运灵的狂怒已去，完全清醒了过来。他迅速地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若吴天远伤势已经痊愈，没说的，自己这一帮人一齐上，也不是一个吴天远的对手。即使吴天远重伤未愈，可是那小叫化子身上的那条银色小蛇也是个十分难缠的角色。若想把吴天远带回“白莲教”总坛，恐怕这里有一半要丧生在那蛇吻之下。眼下他只有不出声，如果吴天远一旦出手，证明伤势已愈。他便立刻挺身而出，率领众人离去。可是如果吴天远不能出手，就证明吴天远伤势未愈，他便立刻出手，先擒住吴天远，逼令其他人就犯。只要把吴天远抓在手上，其他人就不是问题。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理会那中年汉子是否越权处理事务，而是呆在一旁静观其变。

吴天远剑眉一轩，道：“当日我在‘昊天堡’曾说过；我与贵教井水不犯河水。赵老爷子也是当时在场的见证。可是今天贵教却咄咄逼人，实令在下齿冷。既然贵教如此逼迫在下，可就怨不得吴某人了。”

吴天远说完之后，右手一伸，却听得“呛”的一声响。距他四丈远处的一名“白莲教”高手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向吴天远的右手缓缓飞来。“白莲教”众高手见此情形，知道吴天远使的是“凌空摄物”。可是武林人中能在数尺之内施展这“凌空摄物”便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神功绝技了，能超过三外的大都是传说而已，谁也没有见过。更为神奇的是，这些人都知道，为了防止剑从剑鞘中滑出，在剑柄上都设有暗簧，将剑与剑鞘牢牢地卡住。吴天远若是将那柄剑连剑带鞘凌空摄至，已经是绝顶武功了。可是吴天远居然凭虚将剑从剑鞘中拔出，简直便如吴天远上前亲手将剑拔出一般。众人心想这是什么功夫？也太玄乎了吧？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呀！吴天远这一手功夫的确是将“白莲教”众高手都震住了，惊讶得众人连喝采都忘记了。惊讶之余众人马上就想到了，吴天远既然能使出这种功夫来，他们这帮人又如何能把他擒至“白莲教”总坛？弄不好还要把自己的小命搭在这里。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七）

吴天远待长剑剑柄及手之时，一把握住剑柄。长剑斜指那中年汉子，剑招未出，却已有雷霆万钧之势，吴天远道了一声：“请赐教！”而那中年汉子见吴天远使出这种神功绝技来，被吓得面色如土，全身如筛糠一般乱抖起来，哪里还敢上前索战？

赵运灵见了方才吴天远所施展的武功，对吴天远的伤势已经痊愈也不敢再有丝毫的怀疑。而他听着吴天远的意思好象是说今天是要大开杀戒了。他心想吴天远那日在“昊天堡”没出兵刃便将自己带的一队人马弄得全军覆没，好在那时他并未下杀手，也不愿伤人，所以那次自己的一队人马才得以全身而退。可是如今吴天远不但亮出了兵刃，还动了杀机，那还得了？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里的弟兄只怕都得送了性命。

赵运灵立刻走到那中年汉子身边，左手掴了他个右耳光，喝道：“‘风雷手’胡汉生！你失心疯了？竟敢对吴大侠这样说话？”然后转过身对吴天远陪笑道：“吴大侠，这是一场误会。敝教教主对吴大侠敬重有加，怎么会勉强吴大侠的行止呢？这胡兄弟是个粗人，他只不过想邀吴大侠去敝教总坛一游过于心切了，才出言莽撞。还望吴大侠海涵。”

吴天远冷笑道：“原来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赵运灵道：“是啊！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吴天远道：“这么说，在下不想去贵教总坛，你们也不勉强于我了？”

赵运灵道：“不敢！既然吴大侠不愿去，我们便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勉强吴大侠。”他本想现在就向吴天远告辞，可是吴天远没有发话让他们走，他也不敢说出口。

吴天远将手长剑信手扔出，那长剑便准确无误地飞还这长剑原来的剑鞘中。四周众高手见吴天远又露了这一手暗器功夫，都轰然叫好起来。其实吴天远的这手功夫虽然漂亮，可是比起刚才那手“凌空摄物”来要差上许多了。可是“白莲教”众高手知道刚才吴天远正准备大开杀戒，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事情虽然有了转机，但是吴天远还没流露出要放他们走的意思，不如奉承他一下。说不定吴天远一高兴，就放过他们了。所以有些人还特意将声音喊得特别大，尾音也拖得特别长。

吴天远望着赵运灵，冷冷地道：“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还呆在这里？是不是还想再护送我们一程？”

赵运灵知道吴天远嫌他们在这里碍事，肯放他们离去了，忙道：“既然吴大侠已经伤愈，以吴大侠的武功绝世，我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岂能护卫得了吴大侠？兄弟们，大家快上马，回总坛复命去。”

说话间，赵运灵与“白莲教”众高手纷纷上马。赵运灵在马上向吴天远抱拳道：“吴大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吴天远则笑道：“希望下次见到你时，别再请我去贵教总坛了。”

赵运灵听出吴天远话中嘲讽的意味很浓，老脸微微一红，道：“不敢！不敢！”说完，他便领着“白莲教”众高手打马扬鞭而去。而这些“白莲教”众高手都知道今天是死里逃生，若不是赵运灵见机快，这么多人的性命全都要送在吴天远和那条怪蛇的手上。因此他们此去如惊弓之鸟，能走多快就走多快，生怕吴天远突然反悔再来留难他们。

吴天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白莲教”众高手远去。待“白莲教”众高手走远之后，乌秀贤惊喜地拍了一下吴天远道：“吴大哥，你刚才的那一手‘凌空摄物’可真神了！你这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而吴天远的身体被他一拍摇晃了一下，向一旁倒了下去。吴天远身旁的林武堂见情形不对，赶紧伸手将吴天远扶住。他们这才发现吴天远已是脸色煞白，而林武堂只觉臂膀之上的吴天远全身软绵绵的。乌秀贤见这情形，差点急哭了，道：“吴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吴天远向林武堂小声道：“把我放在地上。”林武堂听从他的吩咐，缓缓地将他平放在地上。吴天远又向众人小声道：“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歇一会就好了。”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众人听了吴天远这样说才略感放心，于是围在他身边坐下。谁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而乌秀贤肩上的“闪电蛇王”却从乌秀贤的肩上游了下来，自顾自地游走了。乌秀贤本想唤“闪电蛇王”回来。可是他又怕自己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吴天远，也就由它去了。

可是不一会，“闪电蛇王”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游了回来，只是嘴里咬着一株不知名的药草。“闪电蛇王”将药草放在地上，便用头顶乌秀贤。乌秀贤望着“闪电蛇王”，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于是“闪电蛇王”又咬起那根药草游到吴天远的身上，直游到吴天远的嘴边，才将药草放下。

乌秀贤这回便明白了“闪电蛇王”的意思，道：“蛇王大哥，你是不是想我把这根药草喂给吴大哥吃？”“闪电蛇王”冲着乌秀贤点了点头，那模样好象是在说我的意思这么简单，你也搞不懂吗？

乌秀贤也不多想，便拿起那根草药准备给吴天远服用。可是一旁的东方天珠却道：“这蛇拿来的东西可不能给吴大哥吃，这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乌秀贤道：“我相信蛇王大哥不会害吴大哥的。”

东方天珠却阻拦道：“我们不过今天才认识它，你怎知它不会害吴大哥？就算这草药没有毒，可是给它咬过了，本来没毒的也变成有毒了。”乌秀贤怒道：“蛇王大哥是要救吴大哥，可不是要害吴大哥。只有人才会害人，蛇王大哥才不做那种事呢！”那“闪电蛇王”听东方天珠说它拿来的草药有毒，便向东方天珠怒目而视。东方天珠被它看得全身汗毛倒竖，可是口中仍道：“你这样盯着我，吓唬我，我还是要坚持。我可不能拿吴大哥的生命开玩笑。”

他们说话的声音将吴天远吵醒了，轻声问道：“怎么了？”乌秀贤忙道：“蛇王大哥为你找来了草药给你吃。可是东方天珠那个小丫头却说那草药有毒，不可以给你吃。”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八）

吴天远道：“原来是这样，你把那草药拿到我眼前，给我看看。”乌秀贤便把那草药放到吴天远的眼前。吴天远看了一眼那草药，道：“这不是毒药，这东西可以补气养颜，是好东西。你拿来给我吃吧。”

东方天珠道：“可是这草药被蛇王大哥咬过了，本来没有毒的也会变成有毒的了。”吴天远道：“我现在没力气与你说，等我吃了这药，有劲了再同你说。”东方天珠撇了撇小嘴道：“既然你自己要吃，我也不能阻拦你。性命毕竟是你自己的。”

吴天远望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关心我。以前除了师父和愣子之外，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关心过我，我很感激你们。我也知道性命是我自己的，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众人听得吴天远虽然说得很平淡，却是真情流露，心中也都很感动。

吴天远说完之后，乌秀贤便把那根草药放入吴天远的口中。吴天远缓缓地咀嚼着草药，不一会便被他咽下肚中。又过了顿饭的功夫，吴天远这才费力地坐了起来。

乌秀贤见吴天远起来了，高兴地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你现在没事了吧？”吴天远笑了笑道：“我本来就没事，不过是内力运用过度，震动了内腑而已。”林武堂却问道：“你能不能走路？”吴天远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行，我还得再歇一阵子。”林武堂道：“不如我背你上路吧。”吴天远笑着摇头道：“不用了。你背着我，我的身体受颠簸之苦，得不到休息，还不如坐在这里歇息呢！”

林武堂道：“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会还真是万分危险。你若是撑不住了，在‘白莲教’的人离开前倒下，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吴天远淡淡地道：“在那种情形下撑不住也得撑下去！”

林武堂又道：“我们都错了。其实我们应该听从你的劝告先行离去，让你一个人留下。”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事情都过去了，就不用再说了。你们都肯留下来陪我，我也很感谢你们。”一旁的乌秀贤却大为不解，向林武堂问道：“林大哥，为什么我都应该先行离去？吴大哥身上的伤还没好，他一个人可斗不过那么多‘白莲教’的高手哇！我们留下来做个帮手也是好的呀！”

林武堂苦笑一声，道：“凭你的武功能胜过那个赵运灵吗？”乌秀贤摇头道：“我哪里是赵运灵的对手？我看过了，就算我们一起联起手来，也斗不过一个赵运灵。”林武堂道：“这就是了，我们连一个赵运灵都斗不过，更别说赵运灵身边还有七八十名高手了。所以我们留在吴兄弟身边，只会给吴兄弟添麻烦，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

东方天珠道：“可是吴大哥一个人可对付不了‘白莲教’那么多的高手啊！”一旁的了慧道：“吴施主虽然对付不了那么多高手，可是以他现在的恢复状况，一个人逃走是没有问题的。”东方天珠道：“吴大哥，若逃走了，‘白莲教‘的人还不是会找到我们？”

林武堂道：“他们找到我们有什么用？他们是要找到吴兄弟。只要他们抓不到吴兄弟，就不敢把我们如何。”乌秀贤道：“他们若是对我们动粗，逼吴大哥出来呢？”了慧道：“他们可不敢。他们若知道我们是吴施主的朋友，自然不敢对我们动粗。”

林武堂接口道：“是啊！他们为什么要趁着吴兄弟受伤的时候来捉拿吴兄弟？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吴兄弟。甚至他们‘白莲教’教主对吴兄弟都十分忌惮。他们若敢对我们动粗，岂不怕吴兄弟伤好了之后报复他们？”

乌秀贤低头想了一下，的确是这个道理。他惊奇地望着了慧道：“了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聪明了？”了慧却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便是用脚丫子也能想出来。只有你那个笨脑壳想不出来。”这一路之上，乌秀贤与了空、了慧以及东方天珠斗口已经成家常便饭了。了空、了慧与东方天珠经常联合起来对付乌秀贤，让乌秀贤大为气恼。

此刻，乌秀贤听了了慧的讥讽，心头火起，怒道：“你说什么？你倒用脚丫子想一件事出来给我看看？”林武堂见他们又斗起口来，便道：“你们怎么又斗起来了？吴兄弟被你们累成这样，你们一点也不体恤他。你们就不能让他的耳根清静一会吗？”

乌秀贤气呼呼地没再出声，只是向了慧怒目相向。林武堂又向吴天远道：“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领着我们走荒山野岭。哪里越偏僻，你越往那里走，原来是为了躲着‘白莲教’的人呀！”

吴天远点头道：“不错。我知道自从我在‘昊天堡’得罪了‘白莲教’，‘白莲教’便盯上我了。我如果没有受伤，自然不怕‘白莲教’，他们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可是一旦我受伤了，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想找我容易得很。所以，我们从汝州出来后，我一直没有从正道走，而是绕道徐州，所过之处俱是人烟罕见之地，就是为了不让‘白莲教’找到我。就算他们能找到我，也要迟上几天。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果然找上门来了。他们若是早找上门来几日，那时‘闪电蛇王’未至，而我的功力也没有恢复到现在的地步，我们大家只有束手待擒的份了。”

乌秀贤道：“说起蛇王大哥，它可真神了，连赵运灵都斗不过它。”

林武堂也道：“是啊！若没有它与赵运灵斗了一阵，震慑住了赵运灵，只怕‘白莲教’的人可没有那么容易撤走。”

东方明珠道：“吴大哥，为什么‘闪电蛇王’如此厉害？”

吴天远道：“这种千年灵物当然厉害了。”东方天珠奇道：“吴大哥，你说它已经一千多岁了？那不是比我爷爷的爷爷岁数都大？”

吴天远点头道：“这‘闪电蛇王’不但身怀奇毒，而且全身上下刀枪不入，纵然是宝刀利剑也未必能伤得了它。赵运灵居然想用他的掌力伤害它，真是自不量力。”

东方天珠望着“闪电蛇王”，啧啧赞道：“原来它这样厉害，真想不到，真看不出来！”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九）

乌秀贤则喜道：“太好了！以后我有蛇王大哥做朋友，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吴天远笑骂道：“没出息！你怎么只想着靠别人？你把自己的武功练好了，有谁敢欺负你？我让你与‘闪电蛇王’练练我新传你的武功，你却吓得连妈都叫出来了。这事若是被你师父知道了，嘿嘿！可有你瞧的了！”

乌秀贤听得脸色一红，道：“我那时初次见到蛇王大哥，心里不是害怕嘛！还望吴大哥口下留情，别说给我师父听。”吴天远还没有说话，东方天珠却道：“你只求吴大哥可没用。今天你丢人现眼的表现我们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我们谁都可以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师父。”

乌秀贤冲着东方天珠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东方天珠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些日子你得把我们服侍好了，否则……，嘿嘿，你自己想吧！”

乌秀贤道：“你威胁我？”

东方天珠道：“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了，在这儿的人都有份。”

乌秀贤道：“你如果敢向我师父说今天这事，你小心我让蛇王大哥在夜里溜到你的床上咬你一口。”

东方天珠听到这个威胁，吓得面色微变，道：“难道只有你可以与蛇王大哥做朋友？我们便不成？”她说完便向“闪电蛇王”展颜一笑，道：“蛇王大哥，你说是不是？”

乌秀贤忙护住肩头的“闪电蛇王”，道：“蛇王大哥是我的，它绝对不会与你交朋友的！”东方天珠见“闪电蛇王”没有反应，便向吴天远道：“吴大哥，你太不公平了！”

吴天远道：“这事怎么又牵连到我身上了？”东方天珠道：“你就是不公平！蛇王大哥一出现，你就让它与小叫化子做朋友，它当然不理我了。而且，你传了他们每人一套武功，却没有传我一招半式。”对于吴天远不传她武功之事，她一直都耿耿于怀，却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来。到这时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道出，心中立时舒畅了许多。

吴天远道：“我让‘闪电蛇王’与乌兄弟交朋友，是因为为了方便他练那‘捕风捉影’的眼法。不是我不传你武功，那是因为传你的武功我现在还没有想通，等我想通了自然会传你。”

东方天珠这才明白吴天远为什么一直没有传她武功，歉然道：“我还道你不传我武功，是因为忘记了呢！我一直想问你，可是一直也没好意思开口。”吴天远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对我说过的话还从来没有失信过。我说过要传你武功，自然是要传你的。”

东方天珠又问道：“为什么你传给他们武功时想都不想，而传我的武功却让吴大哥如此费心？”

吴天远则道：“我传给乌兄弟和了慧他们的武功都是我五年之前所创的武功。只要略加改动，就可以传给他们了。而教林大哥的那套掌法我在‘少林寺’就开始想了，想了半个多月，才基本想通，所以也不费什么事。可是传你的这套武功与他们的有所不同，所以要多花些心思才行。”

东方天珠听吴天远的口气，似乎即将传给她的武功远在传给乌秀贤等人的武功之上，心中自然十分高兴，原本拉长的脸上也就透出了一丝喜色。乌秀贤却在一旁笑道：“这些天来，你那张脸天天拉得老长的。吴大哥一答应传你武功，你就喜笑逐颜开了。你羞不羞呀？”

东方天珠被乌秀贤说破了心事，娇靥微红，口中却振振有词地道：“吴大哥答应传我功夫，我当然应该高兴了。难道我不笑，反倒应该哭才对？”乌秀贤道：“呸！你先前天天拉长了脸，我对你说两句话，你就冷言冷语地讥讽我几句，又是什么意思？”

乌秀贤这句话揭到东方天珠的短处，她心中自然大怒。她心想：“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个乌秀贤怎么这样不上道？”可是东方天珠知道乌秀贤说得都是实情，自己倒是无法辩驳，只有向乌秀贤怒目而视。吴天远见这两人又斗起口来，再这样闹下去，两人就要翻脸了。当下吴天远从地上站起身来，道：“我歇得差不多了，大家上路吧！”

展飞莺在一旁小声问道：“你身上的伤没有事吧？”吴天远笑了笑，道：“没什么关系了。再过上几日，我就能恢复到五成功力了，到那时候，谁也不怕了。”说完，他又向乌秀贤道：“你过来扶我走一段，不要走得太快。”

乌秀贤领命，扶着吴天远缓缓南行。而东方天珠原本对乌秀贤极为气恼，可是她想着吴天远将传她一门十分厉害的功夫，心中十分高兴。再加上她也是少年人心性，与人拌嘴，也是今天吵过了，明天就忘了，并不记仇。只过了一会，她也就与众人有说有笑起来了。

“我们就在那里面歇息一会。”吴天远指着道路左前方的一片竹林道。乌秀贤却道：“时候还早得很呢！再说向前二十里便是浦子口了（今南京浦口）。我们不如到了那里再歇息。”

吴天远摇了摇头，道：“到浦子口去做什么？”乌秀贤奇道：“吴大哥，你不是要去京城吗？去浦子口当然是要乘船渡江去京城了！难道你改了主意，不去京城了？”林武堂等人也觉得非常奇怪，纷纷望向吴天远。

吴天远一边向竹林内走去，一边道：“可是林大哥、展小姐和你都没有路引。渡口都有官兵把守，你们怎么过江？”乌秀贤跟在他身后，颇为不高兴地道：“我很久以前就向你提起过这件事了，我说让我们‘丐帮’的弟兄帮我们每人弄一份路引来，可是你总是说这事以后再说。现在眼看已经到了浦子口了，你却怪我们没有路引了。”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有怪你们。你别想歪了。”说着，众人来到竹林后的一片空地上。吴天远扭头对东方天珠道：“五天前我曾对你说过我要传你一门功夫，不过当时我一直没能把这门功夫想通。现在我已经把这门功夫想了个八九不离十了，现在我就传给你。”

乌秀贤与林武堂等人听吴天远要在此时传授武功给东方天珠，均知此时不宜留在此地观看。当下便一齐退出了竹林。空地上便只剩下了东方天珠与吴天远二人。东方天珠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一天，待众人走后，忙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你准备传我什么武功？”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十）

吴天远道：“你不是说你因为内力不足，所以那‘七星七绝剑’不能七剑齐使吗？现在我有个变通的法子让你可以办到。”东方天珠听了这好消息，心中十分兴奋，她知道“七星七绝剑”若能七剑齐使的话，那威力简直无与伦比。可是若要办到这一点，就需要有强大的内力。自己若能办到，自己的武功立时就可以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她掩不住脸上的喜色，问道：“吴大哥，你有办法让我七剑齐使？是什么法子？你有什么法子增加我的内力吗？”

吴天远道：“增加内力？那倒没法子。你先把身上的七把剑都拿下来，把上面的红绸下了。”东方天珠依言将背后七柄剑取下，再将剑柄上的红绸一一取下，才交到吴天远的手中。

吴天远接过剑来，信手取出其中一柄，随手掷出。那柄剑出手之后，吴天远又接连掷出五柄剑去，手上上只留一柄最长的宝剑。被吴天远掷出去的六柄剑飞行路线各异，可是最终却都飞转回吴天远的身边。吴天远待这六口剑飞近，则用手中的长剑一一拨打，再将它们打飞出去。而这些剑被吴天远拨出后，却又飞回吴天远的身边，吴天远则再度将这些剑一一拨出，如此周而复始起来。

东方天珠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她只见在空中飞舞的六口剑来去如电，其所走的线路却是依照“七星七绝剑”的招式飞行，这倒有些象暗器中的“回旋镖”。可是“回旋镖”是因为有特殊的构造才能回旋飞行，她没有想到普普通通的宝剑居然也能这样使。而吴天远手中长剑不但不停地拨打空中的飞剑，而且也不停地“七星七绝剑”的剑招护住全身。而那些飞剑被吴天远拨打之后，速度也是越飞越快。到最后化成六道白练，上下翻飞乱舞，将吴天远包裹在其中，在日光的映照下耀眼生花。只片刻间，吴天远便已经将“七星七绝剑”使了一遍，挥动手中长剑将飞在空中的六柄剑一一粘住，抛于地上。

东方天珠见吴天远将“七星七绝剑”使得有如玩杂耍一般，可是威力却丝毫不减，当真看得是心旷神怡。可是她突然间想到一件事，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你这法子虽然妙，可是如果敌人将飞在空中的剑打飞了，这‘七星七绝剑’不就使不下去了吗？”

吴天远点头道：“你说得很对。当初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没有想明白，所以没急着把这门功夫传给你。不过经我后来仔细地测算了力道，基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只要你在掷出剑时和拨打剑时力道掌握得正确，即使敌人想将你的剑打飞，这些剑也会飞回你的身边，不过位置相对来说会有一些偏差而已。而且，这些剑飞行的时间越长，就越稳定，力道也就越大，敌人也就越不容易将它们震飞。话又说回来，就算剑落在了地上，也照样能让它飞起来。”吴天远说完，用右足一点地上的一柄剑，那剑立时便如活了一般，激射而出，直飞出七尺开外，才划了一道弧线倒转而回，吴天远待那剑飞近，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东方天珠听了吴天远的解释，再见他这等神奇的手法，还有什么说的？她便急急忙忙地催吴天远传她这门功夫。吴天远当即便将这门功夫的手法、劲道等等详细解说给东方天珠听。而东方天珠则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炭笔和纸，将吴天远所说的重点部分一一记下。（她曾见林武堂这样干过，所以她留了个心眼，也照样为自己准备了一份。）

吴天远与她说了一个半时辰，才总算与她解释清楚，而东方天珠也只能初步掌握一点皮毛。可以将三把剑掷出，来回拨打，不令其坠落。如果再多一把剑，她便不能控制了。至于要让飞在空中的剑按照剑招的路线运行，那更是没影的事了。东方天珠对此感到万分沮丧。不过吴天远却在一旁安慰她，说这才是刚开始，能同时使四柄剑也算很不错了。等以后练熟了，自然能七剑齐出。

吴天远安慰完她之后，便将林武堂等人唤了回来。众人虽然对吴天远究竟传什么样的神奇武功给东方天珠十分好奇，可是谁也不好意思出言相询。最终还是乌秀贤脸老皮厚，忍不住向东方天珠问道：“吴大哥传了你什么功夫？是不是非常厉害？”东方天珠心想这小叫化子最讨厌，什么事他都要打听。她也不想想叫化子是靠着厚脸皮四处乞讨过活，乌秀贤脸皮之厚当为众人之最。当下她白了乌秀贤一眼，道：“那是当然了。”

乌秀贤陪着笑脸道：“那你方不方便将这门功夫使出来给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东方天珠傲然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想看，可有一个条件。”乌秀贤问道：“什么条件？”

东方天珠道：“我若将这门功夫使给你看，你就得将那‘捕风捉影’的眼法传给我。”东方天珠外表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地，其实也颇有心机。她自觉无法使好吴天远所传的这门功夫，主要是自己的眼力不行，那些剑飞来飞去，自己看得眼都花了，当然不易控制了。可是她曾听乌秀贤说过，吴天远传他的“捕风捉影”的眼法可以将速度极快的动作放慢了来看，自己若能学了这门眼法，对练这“七星七绝剑”倒是大有裨益。东方天珠说完之后便看着乌秀贤，看他如何作答。

乌秀贤心中暗想：“这小丫头算盘打得好精明呀！只在我面前露了一手功夫，便想套我一门功夫去。嘿嘿！休想！”想到这儿，他便摇头道：“我不干！你若想将那门功夫演试给大家看，我自然欢迎。你若不愿意使出来，我们大家也不会勉强于你。”

东方天珠撅起了小嘴道：“早知道你会舍不得，小气鬼！”

乌秀贤闻言便不高兴了，他虽然很穷，可是一旦他有了什么好东西，却从来都是与大家分享的。因此他最受不得别人说他小气，立时便反问道：“你说谁是小气鬼？”

东方天珠道：“说你呀！你不就是个小气鬼吗？你以为你有多大方吗？”

乌秀贤怒道：“我知道我们做乞丐的比起你们这些大小姐是穷了点，可是我一点也不小气。我有什么好东西还不是都拿出来分给大家的吗？就说上次吴大哥和你给我买的糖，我还不是都分给大家吃了吗？”

东方天珠却笑道：“那些糖中有一部分还是我买的哩！你拿我买给你的东西请我吃，还要证明你这人不小气，这是什么道理？”

乌秀贤听东方天珠的话极有道理，自己无法与之理论，只好气鼓鼓地道：“这门‘捕风捉影’的眼法是吴大哥传我的。没他的同意，我可不敢随便教给别人。”乌秀贤一脚将皮球踢到吴天远那里去了，他倒想看看东方天珠如何向吴天远去讨要这门功夫。

乌秀贤本以为东方天珠会不好意思向吴天远开口，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岂知东方天珠却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我听李越前说起过，吴大哥曾告诫过他不可以挟技自珍是不是？”

吴天远点头道：“不错，我曾对他这样说过。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武林中许多神功绝学屡屡失传，其中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挟技自珍’这四字害人。”

东方天珠又向吴天远问道：“小妹想请问吴大哥，我可不可以学这‘捕风捉影’的眼法？”

吴天远道：“我通常传别人武功，一门武功只传一个人。所以我将这门功夫传给了乌兄弟，我就不会再将这门功夫传给其他人了。不过乌兄弟若想传你这门功夫，我也不会反对。”

东方天珠闻言便又望向乌秀贤，问道：“乌兄弟，你说呢？”乌秀贤被东方天珠看得全身不自在，胀红了脸道：“我若将这门功夫教了你，你日后再教别人，便不是独得之秘了。”

东方天珠道：“这你大可放心，你教了我之后，我决不会教别人的。我可以发誓！”乌秀贤被她逼得紧了，没有办法，只有道：“那你发个誓来给我听听。”东方天珠当下道：“苍天在上，小女子东方天珠今日学了乌秀贤的‘捕风捉影’的眼法，日后若妄传他人，必让小女子……”东方天珠巡视了一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立誓，一时间还真没找着，却正好看见乌秀贤肩头的“闪电蛇王”了，便接着道：“必让小女子死在蛇王大哥的口下。”

吴天远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对乌秀贤道：“对‘闪电蛇王’这种灵物起誓，报应十分灵验的。你就将这门眼法传她吧。”乌秀贤无奈，便拽着东方天珠到了一旁，将“捕风捉影”的眼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东方天珠。这门眼法既不长，也不难懂，乌秀贤说了两遍，东方天珠也就明白了，铭记于心。

二人回到空地之上，乌秀贤方道：“现在你可以把吴大哥传你的新功夫演试给我们看了吧？”东方天珠也不推辞，她运起“捕风捉影”的眼法，按照吴天远所授，将背后三口剑逐一掷出，然后手握长剑，待那些剑飞回后，再一一拨打出去。她此刻有了“捕风捉影”的眼法，对那些飞剑的飞行线路看得异常清晰，拨打起来毫不费力，心中大为得意。

可是那三柄飞剑在她的拨打下不断加力，越飞越快，到了最后东方天珠虽然能看得清楚，可是她的手脚却已经跟不上飞剑的速度了。这时她只见三剑一齐飞回，她连拨开两柄飞剑，等她想再拨开第三柄剑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剑锋已经碰上她左肋下的衣衫了。东方天珠万万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形，立时被吓得魂飞天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道自己要被这柄剑刺个对穿了。心中便暗自埋怨自己，不该去学这“捕风捉影”的眼法。否则，自己看不清这些飞剑，也就不会将剑使得如此之快了，也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正在这危急关头，东方天珠只觉眼前青影一闪，在半空飞舞的三柄剑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天珠却连一根毫毛也没有被伤到。她不用看也知道，刚才是吴天远救了她一命。她向吴天远望去，果然吴天远正将手中三柄剑抛于地上，对她冷冷地道：“以后你练这门剑法时，切不可以使用‘捕风捉影’的眼法，否则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东方天珠被吴天远说得无比羞愧，粉面发热，低下头，不敢出声了。可是她刚才所演试的剑法却将乌秀贤等人震慑住了。乌秀贤自幼随师父行走江湖，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之士了。无论怎样神奇的武功，他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听师父谈起过。可是这样神奇的剑法，他却连听也没有听过。到这时才知道剑法居然还可以这样使，实是令他们感觉到不可思议。

过了好半晌，乌秀贤才透过气来，向吴天远问道：“这也是剑法吗？”吴天远点头道：“这当然是剑法了。”乌秀贤喃喃道：“难怪你说传给东方天珠的武功与传给我们的有所不同，要多花些心思。原来是这样的剑法！真的是太神了！果然是要多花些心思才对！”

说完之后，乌秀贤又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你这脑袋里是怎么想的？这样的武功你也能想得出来？”吴天远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倒说说看，我们练武之人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乌秀贤一怔，半晌也答不出来。东方天珠在一旁道：“是内力。”吴天远摇头道：“不是。”展飞莺道：“是招式。”吴天远道：“招式是死的，重要还在于活学活用。也不对。”了空道：“那就是天资。”吴天远却道：“天资固然重要，可是也得后天肯努力才行。况且，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众人七嘴八舌又猜了六七样，却始终没有猜到正确的答案。

乌秀贤知道自己猜上一百年，也未必能想出吴天远心中的答案，便道：“吴大哥，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吴天远道：“是思想。”“什么？思想？”乌秀贤奇道，“可是人人都有思想呀！”

“那可不一样！”了慧在一旁插口道，“吴施主的思想里都是武功，而你的思想里却都是食物，基本上和猪差不多！”乌秀贤听了慧说他与猪差不多，立刻便回敬道：“你才是猪呢！我们上次去酒楼吃饭，你一人就吃了大半桶白饭，这还没有算上你吃的菜呢！我看你比猪还能吃！”

林武堂急着想听吴天远说下去，可没有功夫听乌秀贤与了慧拌嘴，便向二人道：“你们谁比猪强，谁比猪弱的事等会再说，现在还是先听吴兄弟说话。”林武堂在众人中年纪最长，为人又十分有心机，因此说出的话极有份量。乌秀贤和了慧听了林武堂的话立时住嘴，不再啰嗦。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十一）

吴天远道：“你们通常所说的奇思妙想是从哪里来的？你不去思，不去想，又怎能将武功练好？”乌秀贤却道：“我的武功都是师父和吴大哥你教的，你们怎么教，我就怎么练，还去思想做什么。”

吴天远道：“其实我看你练功也很勤快，可是你却始终追不上我那兄弟李越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乌秀贤道：“他的内功比我高，而且他的武功都是自创的，我当然比不上他了。”吴天远道：“大家都同样是人，为什么他可以自创武功，你却不可以呢？”

乌秀贤抓着自己的头皮，有些难为情地道：“自创武功太难了，我这点本事哪里能行？”吴天远却摇头，道：“其实自创一门武功，也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乌秀贤听了吴天远这句话后倒没有说话，可是他的双睛中却流露出一股极不相信的眼神。这时岂止是乌秀贤不相信吴天远的这句话，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众人心想你吴天远武功高，本事大，创制一门武功或许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处。可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可比登天还难哩！

吴天远见众人的神色，也知道众人都不信，当下又道：“我知道你们不太相信，不过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就拿我为东方小姐所创的这门武功来说吧。我起初是想帮她练成那门七剑齐出的‘七星七绝剑’。‘七星七绝剑’所用七柄剑剑柄上均系有红绸，使用时手握红绸来控制这七把剑，比起寻常剑法来需要消耗更多的内力。可是东方小姐的内力不强，便无法同时控制七柄剑。我如想帮她，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听了这个问题，众人凝神思索起来。原本话最多的乌秀贤此时也不敢再胡说八道了，生怕自己说错了被众人耻笑。了空想了一下，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帮助东方小姐增强内力。”吴天远点头道：“了空师傅说得不错。可是你们也应该知道，这增加内力是一件最不容易办到的事情。在大多数情况下想要增加内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些稀世灵药来服用，可以使一个突增数十年的内力。可是这些灵药非常难得，不是福缘深厚，或是机缘巧合，通常连看都看不到，更别说服用了。因此增加内力的方法便行不通了。”

乌秀贤在一旁笑道：“我若发现了这些灵药，我自己也想吃呢！怎么肯拱手送人？送给这位天天与我斗口的东方小姐，就更不可能了。”吴天远听了乌秀贤话笑道：“你这话却也是你的真心话。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增加内力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那么应该用其他什么办法呢？”

林武堂道：“既然不能增加内力，也就只有改变剑招了。”吴天远道：“林大哥说得不错。这‘七星七绝剑’原本是靠红绸来控制七柄剑的运行路线，基本上是属于一种飞剑。只不过它被红绸缚住，方便这些剑飞回便是了。我既然想帮助东方小姐同时使这七柄剑，这剑上自然不能再缚上红绸了。可是没有红绸了之后，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手掌，可以一手将七柄剑抓在手里。即使谁能将七柄剑一齐抓在手里，也使不开呀。而我又考虑到‘七星七绝剑’原本是一种飞剑，所以我才决定用掷剑的方法来实现这个目的。”

乌秀贤道：“可是剑一但被掷出去后便很难再飞回来了，你是怎么做到让这些剑飞回来的？”吴天远道：“是呀这就是另一个要考虑的事情了。至于如何让剑飞回来，完全取决于将剑掷出的劲道。只要掷出的劲道巧妙，飞出去的剑是可以飞回来的。”

了慧却又问道：“可是飞出去的剑一旦遇上敌人的兵刃，就很容易被磕飞。如此一来，所能用的剑就会越来越少，这可就违背了你创制这门功夫的初衷了。总不能等剑被敌人震飞后，再忙着去地上捡剑吧？这样反而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吴天远道：“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我多日以来一直被这件事所困扰。不过最终我还是解决了这个问题。”说完后，吴天远向东方天珠道：“你掷一把剑出来试试，看看了慧师傅能不能将你的剑震飞。”

东方天珠领命走出一丈开外，向了慧道：“你准备好了吗？”了慧横执手中禅杖，道：“你发剑吧。”东方天珠从背后取了一柄剑依着吴天远所授法门向了慧掷去。了慧待剑光临近，这才一摆手中禅杖，向飞来之剑狠狠地击去。只听得一声轻响，那剑却没有被了慧震飞出去。剑身而是倚着禅杖疾绕了半圈，掉头向东方天珠飞了回去。刚才那柄剑倚着禅杖掉过头来，十分突然，大出了慧的意料，若不是了慧闪避得快，差点就被那柄剑划伤了面孔。

乌秀贤在一旁惊呼道：“吴大哥，这可真神了！快教教我，这劲道是怎么发出来的？”吴天远笑骂道：“你这个小鬼头，别与我耍奸，少来套我的功夫。”乌秀贤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劲道是怎么发出来的？”

吴天远道：“我刚才所说的，就是自创武功的一种思路。不过对于你们来言，现在让你们自创一门武功或许很难。可是随着你们日后阅历的不断增加，我想那时创制一门武功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乌秀贤却道：“像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武功，简直就是希奇古怪，谁能想得到哇？就算想到了，我也创不出来呀！”吴天远冷笑一声道：“你连想都没有想到过，又怎么能去创制这样的武学？你连试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你创不出这样的武学？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吧？想要创出绝世武功，就要想旁人不敢想，不敢做之事！”

乌秀贤问道：“照吴大哥看来，这想与试，究竟谁更重要一些？”吴天远道：“当然是想更重要了。如果一件事，你连想都没有想过，你怎么会去做呢？”乌秀贤笑道：“听了吴大哥的这番话，我现在信心满满。日后我也要象吴大哥一样，非创出十几种独门武功不可。可是我创出来的武功应该叫什么名字呢？这可是一件非常伤脑筋的事呀！”

第十三章 闪电蛇王（十二）

了空在一旁插口，道：“叫‘猪头拳’好了。”乌秀贤乍闻之下没有反应过来，便问道：“为什么叫‘猪头拳’？这个名字好听吗？”了空笑道：“这个名字当然不好听了。不过猪头脑子想出来的武功，自然应该叫‘猪头拳’了。”众人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乌秀贤这才知道了空在绕着弯子骂他是猪，当下他怒不可遏，刚刚想反唇相讥，却听见吴天远道：“好了！现在我答应你们的事我都已经办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乌秀贤也顾不上与了空斗口了，转过头来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你要一个人走？”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本来我也很少与朋友聚在一起，也没有想过一聚就是这么久。现在想着要同你们分开，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乌秀贤则道：“既然你舍不得我们，就别一个人走了。”

吴天远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去京城是有要事要办。”东方天珠道：“吴大哥，你是不是嫌我们在一起天天吵嘴，你听烦了，才不愿意与我们在一起？我们以后不吵嘴便是了。”吴天远笑道：“你们几个天天吵嘴，我在一旁看得也挺有趣，怎么会嫌你们烦呢？”

乌秀贤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走，我们天天吵嘴给你看。”吴天远道：“你们天天吵嘴虽然有趣，小心哪天真的吵翻脸了，那可就无趣了。”乌秀贤道：“你放心，我们都是有口无心的。今天吵过了，明天就忘记了，不会当真翻脸的。”吴天远道：“这样就好。”

乌秀贤道：“我不管你怎么说，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这段日子里吴天远不但出资让乌秀贤有好吃好喝，又传乌秀贤武功，在乌秀贤的心目中几乎与自己的师父等同。且吴天远生性随和，没有杨疆闲那般严厉，使乌秀贤更觉吴天远亲厚了许多。此时吴天远突然说要走，乌秀贤自然舍不得，他说到这里都快哭出声来了。其他众人也与乌秀贤一般舍不得吴天远离去，纷纷出言相劝，想请吴天远留下来。只有林武堂一人默然无语。吴天远却向众人肃然道：“你们知道我去京城要做什么事吗？”

众人皆摇头道：“不知道。”吴天远道：“我要去干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若有人知道你们是与我一路进京城的，只怕个个要被株连九族。”乌秀贤嚷道：“你骗人！我不相信！”吴天远见乌秀贤不相信他，心中微觉不快，冷冷地道：“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乌秀贤怒道：“就算你不带我去京城，我自己也要去京城！”吴天远道：“你们如果到了京城，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来找我。知道了吗？”众人见吴天远说得郑重其事，也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吴天远这才向众人一抱拳，道：“那么，后会有期了！”林武堂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出不来，最后只是道：“吴兄弟，你多多保重！”吴天远深深地看了林武堂一眼，微微颔首，转身出了竹林，大步流星地向浦子口行去。

乌秀贤望着吴天远走出竹林的方向，半晌也没有言语。好一会儿，他才回头向林武堂怒道：“吴大哥说要走时，我们个个都劝他留下来。只有你一言不发。你就不能劝他留下来？还对他说什么‘多多保重’这些没用的屁话。”东方天珠也在一旁道：“平时吴大哥最肯听林大哥的话了，你若劝他几句，说不定他就留下与我们一道进京了。”

林武堂苦笑一声，道：“我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他不与我们一道去京城，是他早已计划好的。谁劝他都没有用的。”了空奇道：“你怎么知道吴施主早就计划好不与我们一道进京？”

展飞莺道：“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吴大哥口口声声说要去京城。可是如果去京城就得渡江。而没有路引是过不了江的。乌兄弟早先曾对吴大哥提起过此事，可是吴大哥却不让他去‘丐帮’弄路引来。自然是不希望我们与他一道渡江进京了。当然是他早已计划好的事情了。”

展飞莺说到这里，心中暗想自己偷偷离家出走，一片痴心地跟着吴天远。可是吴天远始终对自己不冷不热。事到临头居然把自己与这一帮人往这里一丢，自顾自去了，可见这人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位置。想到这里，展飞莺心中一阵气苦，眼圈一红，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此刻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才好。

乌秀贤对吴天远的独自离去也甚是气愤，气得在空地上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林武堂这时却道：“我们还是按照吴兄弟的话，不要与他一道进京城去。”

乌秀贤道：“你想与他一道进京城也不行呀。我们现在又没有路引，等我们弄到了路引，他早就进京城了。”说完，他又向林武堂问道：“你说吴大哥这次进京是要干什么样的大事？”林武堂道：“当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乌秀贤道：“你说的都是废话。”了慧却道：“我们都不要猜了。这会怎么猜也是猜不到的。”乌秀贤哼了一声，道：“什么很危险的事？还说什么若被人知道了，我们个个要被株连九族。他能干什么事？总不会进京城去刺杀当今的皇上吧？”

林武堂却道：“这倒很有可能。”众人闻言一惊，了空失声道：“林施主，你说吴施主竟然敢去刺杀当今的皇上？”林武堂眉头微皱道：“我只是说有可能，也不一定他去京城就是去干这事的。”

乌秀贤道：“你怎么知道这事有可能？”林武堂道：“我这些日子与吴兄弟交谈时也曾提到过当今皇上。我听他的口气好象认为朱元璋是个不错的皇帝，可是我总觉得他一提到朱元璋就不大高兴。话又说回来，以他的武功，他若想刺杀朱元璋，谁能挡得住？”

东方天珠却道：“那也不一定，京城内就有号称‘俗家第一高手’的楚春城，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御前第一红人，据说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吴大哥能不能胜过楚春城还不一定呢！”

林武堂道：“吴兄弟只不过是在江湖上毫无名气而已，论起名声来当然不如楚春城。可是若论他的武功，当今武林，有谁能比得上他？家师自诩武功已至超凡入圣之境，可是在‘少林寺’一役，在吴兄弟手下连一招也没有走过去。当时，家师虽然输得不服气，可是回去细细一想，却自承输得是心服口服。我想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让家师如此折服了。”

而乌秀贤听说吴天远进京可能会去刺杀当今皇上，心想如果吴大哥把朱元璋给杀了，京城里可就热闹了，这个白捡的热闹事，我可不能不去看看。想到这里他可是激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就去京城看热闹。至于朱元璋一旦被刺，天下是否会因此再度大乱，可就不是他烦的神了。他只要能看热闹就行。

乌秀贤立刻就向众人表示他马上就走，去六合县找“丐帮”的弟兄搞路引来（因为那里有“丐帮”的分舵）。众人约好在浦子口以西十里处江边汇合。乌秀贤便匆匆去了。

林武堂等人闲着没事，也就一同信步来到长江边。他们走到江边之时，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起来。紧接着，便下起小雨来。了空不高兴地道：“这天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便下起雨来了？”

林武堂道：“我同师父们一道北上的时候曾听师父说过，说京城这一带一到这个天气就下雨，经常一下就是一个月。说叫做什么‘梅雨’。”东方天珠一边取出雨伞，一边道：“我们已经够倒霉了，还要被这‘霉雨’淋，那不是更倒霉吗？”

林武堂道：“那是梅子的‘梅’，可不是倒霉的‘霉’。”东方天珠白了他一眼，道：“我知道。可我就喜欢这样念。”了空指着江面突然道：“快看，那是船。原来世上竟有这么大的船！”

众人顺着了空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艘官船正缓缓地向江心驶去。那艘官船倒不是很大，在长江中只能算做中等大小。可是了空是北方人，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大的船，所以见了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东方天珠不高兴地道：“这算什么大船？比这船大的船多了去了。”其实她也是北方人，这样大的船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可是她却不愿意与了空一般流露出少见多怪的神气。

林武堂向那艘官船上望去，似乎依稀看见吴天远身着一袭青衫，伫立在船头。顶着阵阵凄风苦雨，伴着声声江涛，向京城缓缓进发。可是谁又知道，甚至连吴天远自己都不知道：伴随着吴天远的进京，一场虎斗龙争也由此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一卷完

第二卷　金陵春晚

第一章 不速之客（一）

南京古称金陵，元朝时为集庆路，至明朝时改称应天府。金陵古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自古号称虎踞龙蟠，人杰地灵。传说秦始皇经过金陵后，发现该城有王气。他惟恐此地再出现天子，推翻秦王朝的统治。遂下旨，派大臣铸造金人、金棺埋于钟山，以镇王气。此寓意为天子已葬，不会再出现天子与之争夺帝王之位了。

可是无论秦始皇如何用心良苦，却也未能挡住秦王朝败亡的命运。他自诩为千秋万代的大秦朝，只不过传至秦二世的手上就灰飞烟灭了。同样，秦始皇埋金于金陵，也未能挡住后世帝王在此地建都的步伐。自东吴大帝孙权在此建都之后，又有东晋将此地设为都城。后又经历了宋齐梁陈，因之金陵被世人誉为六朝古都。不过或许是秦始皇的诅咒应验了，历史上这些建都于金陵的王朝都是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不仅不思进取，且气运不长，没多久不是发生内变，就是被北方的强势政权所统一。所以明初大学士宋濂在《阅江楼记》中述及：“金陵为帝王之州。自六朝迄于南唐，类皆偏据一方，无以应山川之王气。逮我皇帝，定鼎于兹，始足以当之。”宋濂虽然说得挺漂亮，可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对此地王朝的短命相却一直耿耿于怀，对是否定都金陵之事犹豫不决。

可是自东晋南迁以来，又历经宋室南渡，加上元末北方大量流民涌入江南。南北方人口的比例发生了倒置性的倾斜。原本自秦汉以来人口最为密集的黄河流域到了明初却已是地旷人稀。而长江流域却成为当时人烟稠密，最为富庶的地域。长江三角洲不但是当时的大谷仓，还是纺织业与盐业的中心，而应天府则是这些物资的集散地，是当时最为繁华的大都市之一。据明史记载，洪武二十六年，应天府编户一十六万三千九百一十五，人口达一百一十九万三千六百二十，这样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在当时的整个世界都是少见的，足可见其兴盛之势。朱元璋出于金陵在经济上无与伦比的优势，在大明朝建立了十一年之际才下了决心，下诏改南京为京师。

应天府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此地一至此春夏之交，来自南方的暖湿气流与北方的冷空气在此交汇，往往形成长达月余的阴雨连绵的天气，被当地人称为梅雨季节。此时应天府刚刚入梅，细雨迷离，伴随着阵阵清风飞洒地面。街头巷尾那鹅卵石铺就的路面现出一个个小水洼。而孩子们的兴致却不会被雨天所破坏，也不用打伞，在湿滑的路面上奔跑嬉戏。避雨的行人大都行走在街边廊檐之下，当然也有撑着伞走于大道中的行人。

吴天远也随着街上行人在廊檐下缓缓而行，待他来到“兴隆客栈”门前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客栈的招牌，这才缓步走了进去。门厅内的掌柜见有客人进屋便迎了上来。待他看清了来人是吴天远，则更是喜笑颜开地道：“吴爷，您又来京城了？好象这两年一到这黄梅天，您就要来京城小住一段时日。”他从前两年的经历中知道这个吴天远出手豪阔，在银钱上从不与他计较，料想这次，他又能获不少赏钱，是以心中喜不自胜。

吴天远微笑着点了点头，向掌柜的问道：“有空房吗？”掌柜道：“有！您住惯的天字五号房已经有人住了。不过天字三号房空着，一样也是二楼临街，我这就让伙计带您上去。”

吴天远从怀中取出五贯宝钞交与掌柜的，道：“先付一个月的房钱。”掌柜的伸手接过，笑道：“吴爷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对吴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先付后付还不是一样。”这掌柜的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将宝钞收了回去，却也没有将钱退还吴天远，等吴天远日后付账。紧接着，掌柜的便唤来一个伙计，领着吴天远看房去了。

明代初期南京的客栈不仅服务质量很差，而且租金昂贵。通常仅可放置一床的客房，每月租金就要数贯，而且面盆、汗巾这些东西还得自己准备。所谓的上房都是糊弄人的鬼话。吴天远随着伙计上了天字三号房看了一下。他是空手而来，没有行李，也不需要安顿，只是确认了房间，便出了客栈，去购买一些生活必须用品去了。

吴天远出了客栈，径直来到三山街。当时三山街是商贾聚集之地，店铺林立，为应天府最为繁华的地带之一。由于天下着雨，人们都挤在廊檐之下，所以显得拥挤不堪，行进速度甚慢。吴天远在街边店中买了一只大木桶，又买了陶盆、汗巾等物件，一起放在大木桶中。他抱着大木桶，返回客栈。

吴天远一边走，一边向四下望着。突然间他眼角扫到街对面一个尼姑的身上，这人他认识。那尼姑正是在“少林寺”将他打成重伤的“海外三仙”之一“尼仙”曾异秀。吴天远心中颇为惊奇，心中暗道：“‘海外三仙’到京城来做什么？”他想到这里便向曾异秀多看了两眼。

此时曾异秀也发现了吴天远。她看见吴天远正在盯着自己，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匆匆去了。吴天远见此情形，知道曾异秀怕了自己，当下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回客栈去了，也没有去找“海外三仙”的麻烦。可是他并不知道，他不去找别人麻烦，别人却要来找他麻烦。

他在客栈里凑合着用过了晚饭，一边吃，一边想着心事。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明白，他与“海外三仙”远日无冤，近日无仇，这三人为什么要偷袭于他？他越想越糊涂，索性便不想了。

他这些日子都行走在荒郊野外，又有两个女子同行，行宿十分不便。他好容易才熬到了京城，身上的老泥只怕有几担重了。他便想唤来伙计，为他打些热水来，好好洗把澡。正这时，房门开了，店小二走了进来，向他道：“吴爷，有客人来访。”

吴天远一怔，心想：“我在京城可没有什么熟人呀？难道是乌秀贤他们搞到了路引进京城来了？可是照理说他们就算能搞到路引，也不该这样快便进京了。再说了，我之前和他们说过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不可以来找我的。我说的话，他们应该是会听的。”

第一章 不速之客（二）

吴天远正狐疑之际，一名穿着十分体面的中年人面带笑容，缓步走了进来。吴天远并不认识来人，站起身来，向来人问道：“请恕在下眼拙。吴某好象与这位先生素昧平生。不知先生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吴天远话说得很客气，可是却是一副世人于里之外的架势。

来人看出吴天远的神态不善，对此却不以为忤，依旧是春风满面，道：“不错，在下是第一次与吴大侠见面。在下小姓胡单名全，贸然登门拜访，还望吴大侠不要见怪。”吴天远的神色并不因为胡全的客气有所改变，只是冷冷地道：“胡先生前来找在下究竟有什么事？”

胡全见吴天远神色并不因自己的殷情而改变，心中虽然不大高兴，可是脸上却笑容不减，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敝上久闻吴大侠神功盖世，早就想与吴大侠结交，只可惜吴大侠侠踪不定，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幸闻吴大侠光临京城，敝上特命在下前来相邀。”

吴天远心想：“这个胡全说我神功盖世，这倒奇怪了。知道我武功底子的人可不多呀。这胡全的主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心中虽然疑惑，口中却道：“在下只是江湖上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这‘神功盖世’四个字却不知从何说起。我想先生你是认错人了吧？”

胡全道：“吴大侠请不要误会。你听我说，向敝上举荐你的人是曾异秀、宫异鸣和元异常。想必这些人您都认识，你说我能认错人吗？”

吴天远一听“海外三仙”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他又听闻举荐他的人居然是“海外三仙”，心中倒是十分奇怪，面色显得十分古怪。

胡全见吴天远的表情怪异，忙道：“当然，据他们三人所言，他们先前与吴大侠有一点小小的误会。可是他们现在愿与吴大侠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小小的误会？这个误会可真小呀！”

这时胡全却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递到吴天远的面前，道：“这是敝上为吴大侠备下的菲薄之礼，还望吴大侠笑纳。”

吴天远没拿礼单，只是看了一眼，却见上面礼品有十数件，所列有金珠玉帛，古玩字画。胡全口中虽说这只是菲薄之礼，其实却是价值不菲了。吴天远在“清虚别府”中所藏珍宝无数，岂能对这些礼物动心？可是吴天远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来头可不简单。在京城中能出这样手笔的人物可不多，说不定对方的主上便是王公贵戚这样的达官显贵。

吴天远沉吟片刻，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他笑了笑，向胡全问道：“请问贵上是京城中的哪位大员？”

胡全只道礼单起了作用，忙道：“敝上正是当朝左丞相胡丞相，我家胡丞相礼贤下士，求贤若渴。我家大人对吴大侠仰慕已久，谓吴大侠为当世英雄。吴大侠若能随我前去见过我家胡丞相，日后必能飞黄腾达，尽享荣华富贵。”

吴天远默然不语。他心想这家伙来头可不小哇！他知道这位胡惟庸胡丞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其人此时甚受朱元璋的宠信，正值气焰熏天之时。势利钻营之徒无不奔走其门，珍玩玉帛无不敬献于前。自己一旦得罪了这个人，只怕日后在京城将寸步难行。

吴天远转念又想：“胡惟庸请我去做什么？还不是替他做看家护院的武师？再进一步，便是帮他铲除朝庭上的异己之类，做一个为虎作伥的爪牙。我吴天远堂堂七尺男儿，矫矫不群之奇男子，岂能为这等为人不齿之事？再说了，现在可以肯定‘海外三仙’已经投入胡惟庸门下了。让我与‘海外三仙’这种卑鄙小人为伍，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吴天远将胡全握着礼单的手推了回去，笑道：“对不起，请胡先生回去转告胡丞相，就说吴某多谢胡丞相垂青。只可惜吴某生性顽劣，一介山野村夫，平日里闲散惯了，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大官。再说吴某不过是‘海外三仙’的手下败将，自然也没有什么盖世神功，恐难当胡丞相重任。”

胡全只道吴天远这是客套之词，当下道：“胡丞相让小人来，的确是诚心与吴大侠结交，万望吴大侠不要推辞。”

吴天远突然间将脸沉了下来，道：“你将在下的话转告胡丞相就行了。胡先生，你请回吧！”

胡全见吴天远翻了脸，这才知道吴天远不是在同他客气。当下他也将脸拉了下来，道：“常人想见我们胡丞相一面都十分困难，现在请你去你都不去？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少来吓唬我！吴某人向来还没有怕过谁呢！”

胡全怪笑一声，向吴天远挑起大拇指，道：“好小子！你有种！”说完便拿起礼单，悻悻离去了。吴天远将胡全打发走后，这才叫来伙计，让他为自己准备一些热水。而伙计则说这会厨房里还没有热水，要吴天远再等一会。

吴天远等伙计走后才静下心来想了一会。他对胡全最后那两句充满危胁意味的话十分反感。他之所以不愿意与胡惟庸结交，一方面是对这个朝庭没有好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有些象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所说的那样：“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当然，以他的武功来说，自然不会“苟全性命于乱世”了，可是他向来行事低调，这“不求闻达于诸侯”却是十分对他脾味的。

这也说明吴天远对胡惟庸本人并不反感。无论谁来请他，只要是朝庭里的人，他都是不会去的，这里面也包括了当今皇帝朱元璋。在他看来，虽然他拒绝了胡惟庸的邀请，可是胡全却是不应该生气的。常言说得好：“宰相肚里能撑船。”一旦遭到了拒绝，就出言威胁，完全没有那种海纳百川的气量。这就说明了这个胡惟庸人品有问题，哪里象一朝丞相应有的风范？可是他转念又想，这可能是胡全的个人行为，胡惟庸未必知情。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出自从胡惟庸当上丞相之后，他门下之人好不飞扬跋扈。据他所知，胡惟庸的家人从前是不敢这样干的。

第一章 不速之客（三）

而按照胡全的说法，他胡全是会给吴天远些厉害尝尝的。至于胡全会有什么厉害手段，他还不得而知。可是自己日后在京城会遇上不少麻烦，这是可以肯定的事了。这从另一个方面也证明了他不让乌秀贤、东方天珠等人与他一同进京是非常正确的。他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楼下有人大喊道：“吴天远！快给老子滚出来！”

吴天远苦笑一声，心想这麻烦说来就来，倒是挺快的。他走到窗边，推开长窗，向楼下望去，却见“海外三仙”正在楼下跳着脚叫骂。吴天远望着三人，冷笑一声，心道：“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我还没有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当下，吴天远也不多言，从窗口跃出，飘然落地，竟不发出丝毫声息。而“海外三仙”见吴天远当真露面了，一个个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惧色。由此可以看出，他们与吴天远为敌也不是出于本心。

“道仙”宫异鸣硬着头皮向吴天远道：“吴天远！胡丞相好心好意地邀请你，你为什么一点面子不给？”

吴天远冷冷地扫视了“海外三仙”一眼，道：“在下就是这个脾气。我想给谁面子就给谁面子，我若不想给谁面子，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面前，我也不给！”

“鬼仙”元异常道：“既然如此，你在‘少林寺’打伤了老子，这笔账我们可得好好算算！”

吴天远听元异常颠倒黑白，只字不提他们“海外三仙”偷袭他，使他受伤的事，只提自己打伤元异常的事。只不过他十分看不起“海外三仙”的为人，也不与他们争辩，用略带讥笑的口吻道：“凭你？你一个人行吗？你们三个人一齐上吧！”

上次他们“海外三仙”在“少林寺”联手偷袭吴天远，虽然将吴天远打成重伤。可是在那种情形下，吴天远依然用一指点中元异常的小腹，差点便让他吐血而亡。他自己一人当然不是吴天远的对手了，便是“海外三仙”一齐上，也未必是吴天远一人的对手。纵然他元异常脸皮比京城的城墙拐角还厚上三分，听了吴天远的话也微觉面上发烧。

他们“海外三仙”原本就十分害怕吴天远，听吴天远让他们三人一齐上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宫异鸣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我们‘海外三仙’不顾江湖规矩，人多欺负你人少。”

吴天远笑了起来，道：“原来你们还知道这世上有‘江湖规矩’这四个字？在‘少林寺’时……，咦！”

“海外三仙”知道再任吴天远说下去，便会将他们在“少林寺”的丑行给揭露出来了。当下三人对望一眼，各出指掌，向吴天远袭去。吴天远身形微微一动，便闪开了三人的攻击，可是他眼见“海外三仙”的招式不但十分精妙，自己也从未见过，而且有许多地方都出乎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禁发出一声惊噫之声。自他的师父李青山便开始收集天下武学，到了他手里则更是将各大门派的独门绝学全部收藏于“清虚别府”。这些年来，他几乎养成了一个习惯，见到一门新武学便想好好研究一番。因此，他此刻见到“海外三仙”使出的新奇武学，便不由自主地收了声，一心一意地研究起“海外三仙”的武功来了。

吴天远只觉“海外三仙”的联手攻击并不象一门阵法，倒象是一套合击术。许多招式不类中原武学。比如说，有一招这三人象叠宝塔一般竖在一起，然后再飞跃而下，将他上中下三路统统罩住，实令吴天远大感惊奇。或是有宫异鸣有一招用脊背向他猛撞而来，吴天远心想他这不是将背心要害放到我面前，给我去抓吗？可是行至半路，宫异鸣却又倒翻而起，用左足踩他头顶的“百会穴”，真是稀奇古怪。而其它二人也同时各出怪招，将宫异鸣的各处空门挡住，令吴天远无处下手。当然，吴天远的轻功独步天下，这些招式虽怪，却也伤不了他。只是纵然吴天远通晓中原各大门派武学，却也从未见过这样匪夷所思的招式。这倒使他对“海外三仙”的武学更加兴趣盎然了。

而“海外三仙”与吴天远却是越斗越心寒。他们已经使出了全身解数，依然无法留住吴天远的身影。而吴天远的动作范围并不大，可是就这咫尺空间对吴天远来说，便有如无尽的天地一般，任其驰骋遨游。“海外三仙”费尽全身气力所发出的掌指，尽落在空气中了。有时似乎在有意无意之间，吴天远还让他们的掌指碰到他身上一下。而他们的手掌所触，也如如凭空虚，所发出的力道便有如泥牛沉海一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正“海外三仙”惊惧不已之际，他们突然觉察到自己的“大椎穴”上微微一痛。宫异鸣与元异常只觉微痛过后便没有什么感觉了，也就没有在意。而“尼仙”曾异秀的感觉却不然。她只觉似乎有一根针在她的“大椎穴”上一刺，便进入了她的体内，转而便化成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散入她的各处经脉之中。要知道，“大椎穴”是“督脉”与诸阳经脉交汇之处，若从这里进入全身经脉是最便捷的路径了。曾异秀立时便被吓得花容失色，她知道吴天远的真气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正侦伺着她体内真气是如何运行，也侦伺着自己如何发招，发招时内力如何运用。更令她担心的是，如果对方一旦将情况探明，只要催动潜伏在她体内的内力，使之变强，立时便能让他们“海外三仙”经脉俱裂而亡。

而吴天远看着曾异秀的面色有异，知道她已经发觉自己对他们“海外三仙”做了手脚。心中微觉奇怪：“我这门‘天丝秘网’的功夫向来万试万灵，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怎给这个曾异秀发觉了？这个贼尼倒也有点门道！”

此时，天色近晚，街上行人虽然不多，可是见有人当街殴斗，也纷纷停下了脚步，远远地观望。不多时便围了许多人，将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也有些忠厚老实之人见了这情形，便偷偷将这事报官去了。

第一章 不速之客（四）

两百多招过去了，吴天远已渐渐地摸清了“海外三仙”武学的脉络，对方的出招现在与他的预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海外三仙”的武功对他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便开始悄悄地收回潜伏在“海外三仙”体内的“天丝秘网”的真气。

曾异秀立时便察觉到了这个情况，她只觉潜伏在自己经脉中的丝线，正在一点一点的后撤，最后集中于“大椎穴”向外一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知道这表示吴天远此时已经摸清楚他们三人的武功，马上便要对他们下手了。也不知她向宫异鸣和元异常发了个什么样的暗号，这二人立时会意，鼓起十二分的内力，如狂风暴雨般向吴天远攻去。

而吴天远的身形微微晃动，将“海外三仙”的攻势一一闪开，便准备对“海外三仙”展开反击了。正这时，却听得一人大声喝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聚众斗殴，你们可知这该当何罪？”却见左侧的人群分开，三名衙役从中走了出来。

“海外三仙”此时正是心惊胆寒之际。他们知道吴天远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是惊世绝学，神来之笔。他们三人见此情形，知道自己若能在吴天远手下走上十招便已经是万分侥幸了，说不定吴天远一出手便能把他们三人搞定，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若当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可就没脸再在京城里混下去了。此时，这几名衙役的到来，便如让他们捡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三人心意相通，几乎同时向后一跃，跳出圈外。而吴天远见这三人都不再与自己动手了，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向他们下手了。

“尼仙”曾异秀向那三名衙役望去，道：“原来是应天府的郑捕头到了，失敬！失敬！”

那郑捕头向“海外三仙”望了一眼，他认识这三个人。他知道他们的来头，也知道这三个家伙武功很高，很难对付，凭自己眼前这三人连对方一人也斗不过。这三个家伙这些日子里已经给他惹了不少麻烦，自己对他们说话便如放屁一般，人家根本不与理睬。话又说回来，人家可是胡丞相府上的人，便是到了知府徐大人那里，也不敢把这三个家伙如何，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也要撑个场面才是。当下他只有硬着头皮道：“原来是胡丞相府上的高人，在下多有得罪了。可是这当街斗殴是违反法令的。即使你们是胡丞相府上的贵客也必须遵纪守法。郑某人执法绝不偏袒！”虽然他的话说得十分强硬，可脸上却现出惴惴不安的神色，却不知对方是否会搭理他。

岂料曾异秀居然笑了笑，显得颇为妩媚动人，道：“既然郑捕头已经发话了，我们今天就给郑捕头一个面子，就不为难这个姓吴的小子了。”说完曾异秀便与宫异鸣、元异常匆匆离去了。“海外三仙”一边走，一边心想今天幸亏这个郑捕头及时出面发话，给他们找了个台阶下，若再迟上半分，只怕他们三人现在已经栽在吴天远的手里了。

郑捕头没想到自己的三言两语居然把“海外三仙”给打发走了，心中十分纳闷。可是既然有人报了案，总得抓个人回去顶缸吧？“海外三仙”是胡丞相府上的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抓他们。再说“海外三仙”人人武功高出他十倍有余，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抓他们。那只有抓与“海外三仙”动手的人了。

郑捕头定睛向场中的吴天远望去，刚想说：“小子！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天子脚下撒野？”之类的话。突然间，他认出了场中的青年正是吴天远。刹那间，郑捕头只觉整个头“嗡”地一声响，一个脑袋大了十倍也不止。那张红脸膛也是刷地一下变得如同了一张白纸。额头上的冷汗也流了出来，虽然不比清泉，可是黄豆大的汗珠也是一颗接着一颗地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而吴天远也正笑吟吟地望着郑捕头，道：“这不是‘无影鞭’郑千里郑老哥吗？我们是许久未见了。你那日挑唆我那傻兄弟与‘东方堡’的少堡主较量。结果东方少堡主被我兄弟打伤之后，你老兄倒是一走了之，扔下我那傻兄弟在那里背黑锅。你倒害得小弟我一番好找呀！”

原来这个郑捕头正是当日在泰安州刘家挑动李越前斗东方天英的“无影鞭”郑千里。他那日见李越前只用一招，便将不可一世的东方天英打成重伤，便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他当时听从了女扮男装的柳含烟的劝告，趁机远走高飞了。可是他做了这件亏心事，心中毕竟不安。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断地打听他走后，究竟在刘府发生了什么事。

郑千里找人一问才知道，当时他走之后，李越前由于找不到人证来证明他是遭人陷害的，当场便与吴天远反目了。估计李越前是斗不过吴天远，两人没有交手，李越前却逃之夭夭了。可是自打这件事之后，李越前的名声就扶摇直上。他一招重伤东方天英的事在江湖上广为流传。而他十招之内击败“神眼天魔”的事迹则更是被江湖人津津乐道。“九鼋帮”和“飞鹰会”感念他出手相救之德，便加倍将此事吹嘘得神乎其神。至于李越前在“东方堡”拒守大门，与“白莲教”众高手相抗，力毙二十余名高手，则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使李越前一跃成为江湖风云人物。郑千里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忍不住胆战心惊，因为那时李越前曾对他说过，要把自己陷害他的账好好清算一下。

郑千里知道象李越前这样的家伙是那种目无王法，且不懂事理，却又是那种言出必践的人。只要李越前日后找上门来，自己又哪能禁得住李越前的一掌呢？而他又听说“东方堡”已经与李越前和好了，那日与自己一道鼓动李越前斗东方天英的柳含烟则更是将自己的亲妹子许配给了李越前。郑千里心想：“这倒好，李越前那天结下的仇家就剩下我一个了。这个柳含烟真不是个东西，你自己要试试李越前的身手，为什么要拖我下水？”可是他再回想那时情形，当日确实是自己先挑动李越前的，柳含烟只不过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而已。如果她自己要试李越前的身手，自然会想出更巧妙的法子来，人家号称“女诸葛”，脑袋瓜子里好主意多得是。

第一章 不速之客（五）

可是郑千里每当想到日后李越前将找上门来，就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对付。或者是吴天远来找他的麻烦，也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据他分析这个吴天远的武功要比李越前更高。虽然这家伙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惊人的事迹，可是单从李越前那样怕他来看，这人的武功也差不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最害怕的便是这件事了，可是他怕什么，就来什么。眼下吴天远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

郑千里怔怔地望着吴天远，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吴天远冷冷地看着他，也不出声。郑千里思前想后，看着吴天远的神情，总感觉吴天远不太像一个不讲理的主。只要自己能勇于承认错误，吴天远或许就不会为难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认为，如果吴天远成心找他的麻烦的话，他此时也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郑千里才道：“吴……公子（他原想称吴天远为大侠，可是又觉得不够恭敬，是以改口称其为公子），那日在刘府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心中对令弟存有偏见，才激他与东方少堡主较量，我也没想到令弟居然只用一招便伤了东方少堡主。我见惹了大祸，心中一时害怕，便逃走了，致使你们兄弟反目，至今想起仍惭愧不已。吴公子若想让我去‘东方堡’就那日的事情对质，我自当随吴公子而去。”

郑千里认错的态度颇为诚恳，并将所有的过错归于自己令吴天远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是耍了个小滑头：他明知李越前与“东方堡”已经和解，自然也不需要他去当面对质了，他仍提出了这件事。

果然吴天远听他说完后，这才道：“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再追究你的责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过今天我不找你的麻烦，并不代表日后我那兄弟会不来找你的麻烦，你好自为知吧！”说完，吴天远淡淡一笑，转身进了客栈。只留下郑千里呆呆地在那里发怔。

郑千里身边的一个差人见四周仍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便向众百姓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大家都散了吧！”围观众人见那差人说得没错，便纷纷散开了。而另一个差人则向郑千里道：“郑头，此间事情已了。我们还是回去复命吧。”

郑千里这才回过神来，向那差人道：“老弟，你去客栈打听一下，这个吴天远要在这家客栈住多久。我们在街那头拐角等你。”那差人闻言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进了客栈。

郑千里便与另一名差人，向长街尽头的拐角处行去。郑千里一边走一边想：“眼下总算是把吴天远这一关过了，可是李越前那一关好不好过还不知道。若吴天远久住京城，弄不好李越前便会来与他汇合。这个李越前可就没有吴天远那么好对付了。他若是蛮不讲理，硬要找我的麻烦，可真不好办。便是‘东方堡’来人找上门来，也是件十分令人头疼之事。”一想到这里，他便对自己当日在刘府的言行深深地后悔起来。

不一会，他们便来到了街头拐角之处。郑千里身边的差人向郑千里问道：“郑头，这个吴天远很厉害吗？”

郑千里叹了一口气，道：“最近江湖新崛起的新秀‘百斩狂刀’，你知道吗？”

这些差人成日里都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他们也算是江湖中人，自然知道“百斩狂刀”是新近崛起的少年英雄。当下那差人失声道：“你说的就是那个在‘东方堡’力毙‘白莲教’二十余名高手的李越前？”

郑千里点头道：“不错。你说李越前厉害吗？”

那差人道：“当然厉害了。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听说他马上就要当上‘昊天堡’的乘龙快婿了。”

郑千里道：“这个吴天远就是李越前的大哥。从严格的意义上说，吴天远其实是李越前的师兄。”

那差人道：“这个吴天远的武功比李越前还高吗？”

郑千里道：“吴天远的武功具体如何，我没有见过。不过据我分析，吴天远的武功应该是在李越前之上的。”

那差人道：“比李越前还高？那他的武功会不会比楚大人还高？”

郑千里道：“孙老弟，你说的是楚春城楚大人？”

孙老弟道：“还能有几个楚大人？”

郑千里道：“这吴天远武功虽然很高，行事却低调得很，江湖上也没有什么关于他的传言。他与楚大人孰强孰弱，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他的武功未必在楚大人之下。”

孙老弟有些不大相信，道：“这么厉害？怎么看不出来呢？”

郑千里苦笑一声，道：“孙老弟呀！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哥我第一次看见他们兄弟俩时，也从未想到过这两个人身负绝艺。一不小心，便得罪了他们兄弟俩。现在想想看，好生后悔。唉！这样的人物到了京城，我们日后可得小心了，千万不可大意。”

孙老弟道：“知道了。但愿他不要在京城犯下什么大案，否则还真不好办。”

两人正交谈之际，郑千里忽闻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郑大叔，你害得侄女一阵好找呀！”郑千里循声望去，见一个明眸皓齿、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向他走了过来。郑千里一见这个少女，心想麻烦的事来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是笑容满面，道：“这不是马家的贤侄女吗？你找郑大叔有什么事？”

那少女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我姊夫打伤了王家的三少爷的事？我爹爹想请你出面调解一下。”

郑千里心想：“这金陵王家可是极不好招惹的。他们家老爷子‘铁掌金刀’在江南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我去调解？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只怕我连王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当下他苦笑一声道：“不是郑大叔不帮你，郑大叔的确没这个本事。”

那少女却苦苦哀求道：“郑大叔，你就帮我爹爹这个忙吧！我爹爹这两天四处找人出面调解，都快急疯了。”

郑千里道：“你不是与魏国公府上的三公子颇有些交情吗？你请他出面，还有什么事办不了？”

第一章 不速之客（六）

那少女道：“我们家与魏国公府上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人家凭什么为我们家的事出面？”

郑千里心想那少女的话不错，他们马家与‘魏国公府’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又不是姻亲，自然不好为马家出面。他想了想又道：“那你还是去找你的师门‘恒山派’的人出面，这事也好办。”

那少女道：“侄女也想过了这一点了，可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呀！我此刻去恒山，来回得一个月，等我回来了，我姊夫还不知如何了。我爹爹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他去求‘金陵五义’去了。您也知道，‘金陵五义’虽然与王家有些交情，奇+shu$网收集整理可是他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我爹爹要栽在‘金陵五义’的手上。郑大叔，你就帮帮我爹吧！”

郑千里望着那少女满面祈求之色，又想到自己与那少女的父亲马金川也有相当的交情，委实不好拒绝。可是自己应承下这件事也没有用，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呀。想到这里，郑千里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突然间郑千里双睛一亮，心中暗叫道：“这不是个现成的人选吗？”

拿定了主意，郑千里便向那少女道：“你可别说你郑大叔不帮你。眼下就有一个人，只要你能把他请出来，天大的事，他也能帮你摆平。”

那少女也是明眸一闪，道：“是谁？难不成你带我去见楚大人？若是那样的话，我拼了命也要把他请出来。”

郑千里苦笑一声，道：“你郑大叔可没那么大的面子。你在这里等一会就知道了。”他们正说着，那名打探消息的差人急匆匆地赶了回来。郑千里待他站定才问道：“你打听清楚了没有？那个吴天远要在京城住多久？”

那差人道：“都打听清楚了。这个吴天远交了一个月的房钱。不过据‘兴隆客栈’的掌柜所言，这两年来这个吴天远每年都要来京城住上一段时日。每次来都是先付一个月的房钱，不过每次都只住半个月就走了。我还打听到他住在‘兴隆客栈’天字三号房。”

郑千里向那差人道：“赵老弟，辛苦你了。”

赵老弟则道：“郑头，这只是些许小事，不用客气。”

郑千里这才向那少女道：“你都听清楚了吗？那个人叫吴天远，住在‘兴隆客栈’天字三号房。你若能将他请出来，你姐夫的事情那就是小菜一碟。”

那少女却听得莫明其妙，道：“吴天远？没有听说过呀！”

郑千里心想这个吴天远毫无名气，说出去也没有人把他当回事。他只有不厌其烦地向那少女解释道：“‘百斩狂刀’李越前这个人你知道吗？”

那少女是个聪明人，立时便想到吴天远可能与李越前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便点头道：“知道呀！那可是个大高手，现在名声可是如日中天！是不是请出这个吴天远，便能请出李越前来帮忙？如果能请出李越前来，我姊夫可有救了！”

郑千里苦笑一声，道：“哪里还用得着请李越前？这个吴天远就是李越前的大哥，他的武功还在李越前之上。你说，你若是能将这样的人物请出来，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那少女忽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这是真的吗？他的武功还在李越前之上？怎么没有听说过呀？”

郑千里耐着性子道：“这个吴天远虽然年轻，武功又高，可是人家行事低调，所以没什么名声，你没有听说过也不怪你。你郑大叔若不是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高手。不过你找他，能不能把他请出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那少女又问道：“既然如此，这个吴天远喜欢什么？我该怎么请他？对了郑大叔，你同他有一面之缘，不如与我一同去请他。”

郑千里心想：“我哪里知吴天远喜欢什么？让我去请他？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他想了想，道：“为叔与这个吴天远有些小误会，所以我不便与你一同去请他。你见了他，也别说是我指点你去找他的。我与他相识不久，他喜欢什么我可不知道。不过男人最怕女人哭了。他若不肯帮你，你就哭。”

那少女笑道：“知道了，我不会把您的名字说出来的。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我会！谢谢郑大叔了！”说完那少女便喜孜孜地去了。

那少女来到“兴隆客栈”外，仰头向上望去。她知道“兴隆客栈”的天字一到七号房都是面前这幢楼的临街二层。从右向左数，第三扇窗便是天字第三号房了。那少女本想从“兴隆客栈”的大门进去，让店伙领她去天字三号房，见吴天远。可是转眼她又踌躇起来，心想：“此时天色已晚，我一个在黄花大闺女，进一个大男人的房间。这事若被人传了出去，可不好听。我们马家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人家，可不能为这事弄得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那少女抬头望着天字三号房的那扇窗户。窗户开着，可以看见从里面映射出的火烛之光，想来那个吴天远还没有睡下。她略一思索，便纵身跃起，攀上了一楼的房檐，脚下再一用力，一头便钻进了天字三号房的窗户里。

那少女双脚还没落地，便只觉胸腹之间的“鸠尾穴”上一麻。双足一落地，面前传来一阵柔和的力道将她向后一推，身体向后一靠，不偏不倚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她再向前望去，立时满面飞红。原来她这一望，却看见一个青年男子赤条条地坐在一个大木桶内泡澡呢！那少女赶紧闭上双眼，羞愧得无地自容。

吴天远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花季少女居然敢在这样的时候闯进他的房间。她虽然点了那少女的穴道，且那少女闭上了眼睛，却也难解他心中的惊讶。他同样局促不安起来，赶紧从木桶中出来，匆匆地将湿淋淋的身体抹干，胡乱地将干净衣服套上身。他这才上前解开了那少女的穴道，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第一章 不速之客（七）

那少女这才很难为情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的面容，由于刚泡了澡，脸色更显红润。那一双漆黑而又淡漠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她。她不敢回视吴天远，忙将目光移开，望向茶几旁的床头。却见床头上摆满了形状各异的小瓷瓶。有的小瓷瓶上还贴着小纸条。她就着烛光可以看见一个瓶贴着“十毒续命丹”的纸条。这药的名字很古怪，好象是十种毒药合制而成，却又能救治濒死之人的一种药丸。接着她又向其它小瓶望去，却见每个小瓶上贴的药名都各不相同，绝大部分都是她从未听过的药名。

“你是大夫吗？”那少女惊奇地向吴天远问道。刚才吴天远是如何点了她的穴道，又如何发力将她送上座椅，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莫名其妙地便着了吴天远的道了。从这一点看来郑大叔并没有骗她，吴天远的确是个武林高手。可她看着这满床的丹药，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便不由自主地向吴天远发问起来。

吴天远道：“懂一点医术。”

那少女又问道：“你的医术如何？”

吴天远道：“在下只是仗着这点医术走江湖混饭吃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少女却道：“你的医术一定很好。”

吴天远微觉惊奇，心想：“我医术好不好，你怎么知道的？”当下他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医术很好？而不是个游走江湖的骗子术士？”

那少女笑道：“江湖上的那些游方骗子哪能随身带这许多丹药？他们通常只带一两种药，名字都差不多，而且每一种药都包治百病。而你这里每种药都不一样。再说骗子整日里都忙着想怎么骗人，可没有这种闲功夫编出这许多药名来。所以我就从这些药瓶上推侧你的医术很高明。”

吴天远听到这里也打心底暗赞这姑娘聪慧过人。另一方面，被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夸奖其医术高明，吴天远心中也十分受用。对这少女不打招呼便跳窗而入这样轻率举动的反感在无形中减少了许多。当下他便问道：“请问姑娘芳名，这样贸然而来找吴某有何指教？”

那少女听吴天远说她贸然而来，知道吴天远在指责她举止轻率，不禁粉面微红，道：“小女子姓马双名玉凤。小女子此来是有求于吴……吴公子的。”她本想称吴天远为吴大侠，可是见吴天远气度雍容，举止优雅，实不亚于王公贵胄，因此便称吴天远为吴公子。

吴天远笑道：“今天可真是奇了，总是有素不相识的人找上门来。马小姐，你先说说看，你找我有什么事？”

马玉凤道：“我爹爹是个生意人，在京城里经营着一家‘三宝斋’和几家当铺。（吴天远知道这“三宝斋”是京城内经营珠宝古玩的大店面，与“昊天堡”的“物华堂”齐名）我们家做生意向来本本分分，从来不与人家弄奸耍滑。所以我们的生意十分红火，甚至京城里的王公大臣也经常光顾我们家的‘三宝斋’。可是上个月，京城外的王家三少爷王百子来我们‘三宝斋’买了一对玉佩，当时他说身上钱没带够，让我们店里派一名伙计随他去王家取钱。”

吴天远问道：“京城外的王家？是那个‘五义庄’的‘九绝侠刀’王海雄的那个王家吗？”

马玉凤点头道：“吴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正是这个王家。（吴天远听着马玉凤的夸奖，心中虽然很高兴，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爹爹便派了一名伙计随着王百子去取钱。可是谁知道那伙计却被王百子打成重伤，到了第二天才被人送回来。我们问了那伙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伙计说他随着王百子去取钱，可是他一到了王家，王百子不但不给他钱，还撵他回去。他与王百子争辩了几句，王百子便诬陷他偷了王家的东西，说完便动手打他。吴公子，您想想那王百子的爷爷‘九绝侠刀’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一个店伙如何能是王百子的对手？没两下，便被王百子打成了重伤。王百子将他打伤后，便找家人将他扔出了庄外。他在庄外待了一夜，也没有人来搭理他。到了第二天白天，幸亏遇上了一个好心人，把他送回了‘三宝斋’。”

吴天远略带疑虑地道：“我听说‘九绝侠刀’王海雄在江南道上可是个响当当的英雄人物，怎么他家里的人这样无赖？这不会是真的吧？”

马玉凤见吴天远不信她的话，便有些着急道：“我说的可句句是实！王海雄这老儿平时在武林中人的面前装成一副侠骨英风，道貌岸然的样子，实际上平日里欺行霸市，骚扰乡邻，无恶不作。我姊夫听了那店伙所陈，当时便怒不可遏，便要去‘五义庄’找王百子理论。可是我爹爹知道‘五义庄’的王家可不是好惹的主，便劝姊夫息事宁人，只是找了大夫为那店伙治了伤，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可是前几天，那个王百子又到了我们‘三宝斋’来，买了只玉簪，又说身上钱没带够，想故伎重施。店里的伙计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是再也不能让他得逞了，便不让他带玉簪出店。那王百子便打伤了一名店伙，强行将玉簪带出店铺。事后没多久，这事便被我姊夫知道了，他一怒之下便去追王百子。在城外便追上王百子，两人便争论起来，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吴天远问道：“你姊夫会武功？”

马玉凤道：“我姊夫是‘七巧头陀’的弟子，武功也还过得去。”

吴天远听了心道：“‘七巧头陀’我倒见过一次，这个人做各种各样小玩意的手艺倒不错，可是在武功一道上却没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了。马玉凤的这个姐夫的武功想来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他一边想，一边问道：“既然如此，后来的情形如何？”

第一章 不速之客（八）

马玉凤道：“他们动起手来，他们斗了百十招，王百子的武功不及我姊夫，便被我姊夫打伤了。他这一打伤王百子，立时不知从哪里跳出七八个王家的人，将我姊夫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便制住了我姊夫，带回‘五义庄’去了。并让人传话给我爹，说我姊夫将王百子打成重伤，眼看就要不治而亡了，要他亲自去接我姊夫回来，并商谈善后事宜。我爹爹知道王家不好惹，现在我姊夫在他们手上，天知道会向他提出什么样的无理要求。所以他到处找人出面去‘五义庄’调解，都快急疯了。我听说吴公子不但武艺绝伦，且以侠义为怀，所以这才前来请吴公子出面调解此事。”

吴天远笑了笑，道：“你说我武艺绝伦，是从哪里听来的？是不是郑千里对你说的？”

马玉凤闻言一惊，心想这个吴天远好厉害，一下便猜出了这件事与郑千里有关。她虽然答应了郑千里不将他的名字说出来，可是既然吴天远已经猜到了，她也只有点头称是的份了。

依照吴天远本来的性情这样的事只要给他知道了，他便会出手去管的。可是他刚刚得罪了当朝权相胡惟庸，眼下自己麻烦也不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去惹别的麻烦了。于是乎，他便问道：“那你们家怎么不去报官？”

马玉凤苦笑一声，道：“官府只能管管普通百姓，怎么能管得了‘五义庄’的王家？他们家老爷子是粮长，在地方上极有势力，家中的子弟多半都会武功，京城一带不管是谁遇上都对他们避让三分。官府遇上他们家的事，多半也是不闻不问的。他们家还结交权贵，他们家的老五便在胡丞相的府上做护院武师，应天府的人也管不了他们家的事。”

吴天远道：“你的师门‘恒山派’也是名门大派，你去请师门的长辈出面来调解，我想王海雄不会不给面子。”马玉凤听了这话倍感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恒山派’弟子？”

吴天远道：“你跳进窗来，我一见你的身法就知道你是‘恒山派’的弟子了。这有什么稀奇的？”马玉凤这才将信将将疑地点了点头，道：“不是我不想回师门搬救兵，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去恒山，一个来回就要一个月的时间。过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我姊夫还不知道如何了呢！”

吴天远沉吟道：“马小姐刚刚说想请吴某出面调解此事。可是你应该知道，能够出面充当调解人的人应当有相当的武林声望和江湖地位。而在下在江湖上却毫无地位可言，而在武林中也没有丁点的声望。让我去‘五义庄’调解，谁认识我？人家根本就不会买我的账嘛！所以这件事，还是请马小姐另请高明吧！”

吴天远的拒绝是在马玉凤的意料之中的事。吴天远与马家毫无关系，凭什么出面替马家办事？可是马玉凤并不甘心，道：“吴公子，小女子此时放眼整个京城，除了您之处，已是无人能助了。只要吴公子能够出面，无论调解成功与否，我们马家必有重谢。”

吴天远听马玉凤想用钱财来打动他，当下便笑道：“刚才胡丞相府上的人来邀请在下去见胡丞相，被在下拒绝了。当然他也为在下准备了一些薄礼，可是在下没收。”吴天远说得很明白，胡丞相派人送来的礼物他都没有收，你们“三宝斋”所谓的重谢，他就更看不上眼了。

马玉凤心头一阵绝望，知道吴天远不愿意为马家出头，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她低着头，没有出声，只是双肩微微地耸动着。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却已是满面泪水。马玉凤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哭泣之声，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吴天远。

吴天远看着马玉凤的眼神，自己心中也满不是滋味。那一滴滴泪水有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马玉凤吹弹欲破的粉面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马玉凤的衣襟上，让人不忍心再去看她。而原来如一泓秋水般的眸子也因为泪水而显得有些迷蒙。她望着吴天远的眼神里充斥着凄楚和绝望，对吴天远来说，那眼神简直就是无声的控诉。吴天远久走江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也从未见过有人哭得如此伤心欲绝，如此撕心裂肺。

吴天远被马玉凤看得慌了神，不敢回视马玉凤，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口中喃喃道：“我是不会出面帮你的。你哭也没用。”说完后，吴天远对自己十分不满，心想：“吴天远呀！怎么一个小姑娘在你身边掉了一下眼泪你便受不了了？你还能干什么事？”

马玉凤依旧没有说话，仍然用那种令人心碎的目光看着吴天远。吴天远被她看得如针芒在背，全身极不自在，心头也像被火燎过一般狂躁不安。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我陪你去‘五义庄’找王家人把你姊夫要回来。我求求你，别哭了！”

马玉凤听到吴天远向她服软，且答应助她救回姊夫了，心中大喜：“郑大叔说的这招还真灵。”可是她此时的面上却不能流露出丝毫喜色，只缓缓地收住了眼泪，一边从袖中取出手帕，将面上泪痕拭尽，一边道：“多谢吴公子。”

吴天远怒道：“不用谢！是我自找的！”吴天远这并不是在对马玉凤生气，而是对自己如此心软感到强烈的不满。可是马玉凤被他这股子架势唬住了，眼圈一红，眼泪又夺眶而出。

吴天远见这情形便慌了手脚，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你怎么又哭起来了？”

马玉凤略带着哭音道：“你是因为我哭了，你受不了才帮我的。好象是我在逼你一样。你帮我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吴天远心想：“若不是你哭得如此伤心，我怎么会帮你？你这样说不是逼着我说我帮你是出自真心？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真是活见鬼了！”他自行走江湖以来遇见的女性，大多如柳含紫一般是那种巾帼不让须眉之辈。柳含烟虽然手段高明，可是行事也干干脆脆，堂堂正正，十分大气。展飞莺是个大门不出的大小姐，可是也不似这般耍小心眼。吴天远纵然身负绝顶武功，自诩智越常人。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只这样一哭，居然也能弄得他手足无措。

第一章 不速之客（九）

吴天远没有办法，只有和声悦色地对马玉凤解释，他是出自于真心来帮助她的，并不是为她所迫。尽管吴天远很少这样昧着良心说话，可是这会只要能让这个小丫头不哭，吴天远就谢天谢地了。

马玉凤听吴天远说完之后，这才再次止住了眼泪，道：“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吴天远连连点头道：“是！你没逼我，这都是我自愿的。”他说完后心想：“算我倒霉，遇上这么个主。”

顿了顿，吴天远又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五义庄’？”

马玉凤道：“我爹爹与‘金陵五义’约好了明日晚间去‘五义庄’。‘金陵五义’虽然与王家大爷王纳古有些交情，可是我总觉得他们靠不住。明日我先来找你，然后到城外的雨花台与他们汇合，一道去‘五义庄’。”吴天远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在客栈里等你。”

马玉凤这才站起身来，肃容向吴天远深施一礼，道：“吴公子援手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说完，她转过身从窗口一跃而出。

吴天远待她离去之后，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吴天远心想：“我可不能听这小丫头的一面之词，‘九绝侠刀’王海雄未必如她所说的那般奸恶。明日早间无事，我倒要去好好察访一番。”

雨花台位于京城的“聚宝门”（今南京中华门）外，在东吴时称石子岗、玛瑙岗、聚宝山。梁朝时佛教盛行，相传有位高僧云光法师在此讲经说法，感动苍天，落花如雨，始得此名。在明清两代，这里则成为江南登高揽胜之佳地。

天色将晚，吴天远与马玉凤在凄风冷雨之中早早地便来到了雨花台等候。吴天远将自己打扮成走方郎中模样，并告诫马玉凤不要对别人说他会武功，只对别人说他是请来的大夫为王百子治病疗伤的。本来雨花台的风景不错，可是吴天远与马玉凤各怀心事，再者天色已晚，他们俩谁也没有心情欣赏此处的风景。两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没过多久，马玉凤的爹爹马金川便打着一把雨伞匆匆赶到了。马金川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颇为富态，衣着也十分朴素，只是面色显得忧心忡忡，头发也有些斑白。马玉凤见父亲到来，便为父亲引荐了吴天远。马金川带着商人惯有的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与吴天远打了招呼，也随口闲聊了几句。之后他便向马玉凤问道：“‘金陵五义’他们怎么还没有来？不是约好在这个时候见面吗？”

马玉凤则不以为然地道：“我说他们靠不住，您偏要去求他们。天都黑了也没有见他们来，却让我们在雨地里干等。”

马金川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去求他们，还去求谁？能求的人我都求遍了，只有他们肯答应出面为我们调解。我现在也只能指望他们了。”

他们父女两正说话间，远处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五条人影。马金川喜道：“你看，他们来了，这回你姊夫可算有救了。”

马玉凤撇了撇小嘴，道：“他们来了也未必能救得了姊夫。”

马金川立时便向马玉凤怒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人家再怎么说也来为我们家帮忙的，待会见到人家要客气些！”

马玉凤见父亲生气了，不敢再多嘴了，便道：“知道了。”

不一会，那五条人影便来到了马金川三人的面前。这五人都没打伞，光着胳膊，任由细雨将他们身上打得湿淋淋的。这些人中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一个个生得虎背熊腰，十分壮实。其中为首的一人长得最为粗豪，老远地就向马金川打招呼：“不好意思，兄弟家里出了点小事，耽搁了一会，让马老哥在这雨地里久等了。”

马金川急忙迎了上去，道：“不妨事！不妨事！蒋老弟呀，这雨看上去不大，可是走远了还是会将身上淋潮的。你们出来怎么也不带上雨伞？你看你们身上都湿透了。”

那蒋老弟用手抹了一下额头的雨水，笑道：“这点雨也不算什么，这身衣服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潮了便潮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们都是粗胚，淋些雨也不怕。不过马老哥你可不一样了，你们这些大老板，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可要小心风寒呀。”

马金川苦笑一声，道：“蒋老弟说笑了，我们马家可是小本生意，也算不上什么大老板。”蒋老弟却道：“马老哥，你就别谦虚了。在京城里有谁不知道你们马家的‘三宝斋’？连王公大臣也经常光顾你们家的店铺，你若不算大老板，京城里可就没有人敢称大老板了。”

蒋老弟一面说着，一面向马玉凤望去。待他见到吴天远时，微微一怔，便向马金川道：“原来马老哥还请了别的朋友？为什么不为老弟我引荐一下？”

马金川听出蒋老弟语气略带责怪之意，忙笑道：“老哥我是老糊涂了，到现在还没为你们引荐。这位吴天远吴大夫是小女请来的大夫。据小女说吴大夫医术高明，所以小女想请吴大夫去为王家三少爷治伤。”

然后，马金川又为吴天远介绍了“金陵五义”，老大叫蒋一彪、老二冯长贵、老三韩重、老四黄月文、老五宗胜才。而“金陵五义”听说吴天远不过个是大夫，看上去也就是游方郎中，也就没把吴天远放在心上。蒋一彪只是道：“令千金想得周到。若是吴大夫能将王家三少爷的伤治好，这件事就更好办了。”然后他又向马金川道：“我们也别在这里淋雨了，还是赶紧上路吧！”

蒋一彪说完之后便大踏步地向牛首山的方向去了。马金川便跟在他身后，有一句没一句的与蒋一彪闲聊起来。而吴天远则木无表情地跟在马玉凤的身后，缓缓前行。

第二章 惩奸除恶（一）

走出四五里地，众人便来到一处大庄院前。蒋一彪上前敲了敲大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见到蒋一彪忙笑道：“蒋大爷，您又来找我们家大爷呀？我这就去给您禀报去。”说完，他便将众人让进门内，自己匆匆进去了。

没过多久，便从里面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满面春风，一见蒋一彪便笑道：“是什么风把蒋大哥吹到敝庄来了？你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小弟也好准备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蒋一彪身后众人巡视了一遍。当他看到马金川父女之时，目光一寒，定在了他们父女身上。马金川见到那中年人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寒，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而马玉凤却毫不畏惧，昂首回视，与之针锋相对起来。

蒋一彪见情形不对，便在一旁笑道：“都是自家兄弟，王兄弟不必如此客气。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愚兄此来是打算做和事佬的。还望王老弟能给愚兄一点薄面。”那中年人听蒋一彪发话了，也就将眼神从马玉凤那里移开，向蒋一彪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蒋大哥请随我来。”说完，那中年人便在头前引路，众人则尾随而入。

吴天远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向马玉凤问道：“这个人就是王家的老大王纳古吗？”马玉凤也小声答道：“就是这个家伙。你瞧他刚才多嚣张？好象吃定了我们似的。”吴天远却没有言语。马玉凤见吴天远并不附和自己，知道吴天远不愿听她的一面之词，心中颇不高兴。

穿过了几道门户，王纳古领着众人来到一间大客厅中。众人分别落座之后，王纳古让家人奉上茶水，这才向蒋一彪道：“蒋大哥，您要为马家和我们王家做和事佬。不是小弟不给您面子，只是这件事小弟也做不了主，小弟这就请家父出来与诸位面谈。”他说完之后便扬长而去，将一众人丢在客厅中。

马金川见此情形，脸色极为难看，宽大的脑门上渗出了汗珠。蒋一彪见马金川如此紧张，便安慰道：“马老哥，你放心，王老爷子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胡搅蛮缠的。不过看这情形，王家三少爷当真伤得不轻，看来你要多破费些才能过得了这一关了。”马金川抹去额头的汗水，道：“全凭蒋老弟做主，只要能救回小婿就成。”蒋一彪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众人也没等多久，王家的老二、老三、老四陆续进了客厅。他们三人无一例外地先向“金陵五义”打招呼，坐定之后便向马金川父女二人怒目而视。使马金川父女觉得在这客厅中大受煎熬。又过了一会，王纳古才走了进来，向蒋一彪等人道：“请诸位稍候，家父一会就到。”

又过了好一会，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从后堂转了出来。这老者虽年逾花甲，可是却是满头黑发，面色红润宛若婴儿，身着一袭火红色的绸衫，更显得人十分精神。他当然就是这“五义庄”的太上皇——“九绝侠刀”王海雄。

王海雄一出现，王家四子与“金陵五义”便齐坐座位上站起，向王海雄深施一礼。“金陵五义”齐声道：“晚辈见过王老前辈。”马金川见了这个阵势也在慌忙中站起身给王海雄深施了一礼，由于紧张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马玉凤虽然也跟着众人施礼，也没有出声，因为她压根就不想对王海雄说些什么尊敬的话语。不过碍着王海雄的确是武林前辈，这才不得已向他施礼。只有吴天远随着众人站起身，却没有向王海雄施礼，甚至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他与“少林寺”掌门灵真大师、“丐帮”长老杨疆闲等人平辈论交，怎会将“九绝侠刀”王海雄这样的角色放在眼里？

王海雄见吴天远没有向他施礼，一双眸子便盯在了吴天远的身上，似乎要用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使吴天远屈服。可是吴天远是什么人？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根本不为所动，满不在乎地回视王海雄，看得王海雄十分尴尬，有些下不了台。

王海雄的目光在吴天远的身上停留了一小会，见镇不住吴天远，心中虽然有气，可这时也不便发作，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转了回来，向蒋一彪笑道：“大家请坐下说话。蒋贤侄呀！你最近怎么也不常来走动了？王大叔老了，平日里就想见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唉！老了！老了！见一面就少一面了。”蒋一彪在一旁陪笑道：“最近小侄那里有些小事，小侄忙了好一阵子，没有来看望老爷子，还请老爷子见谅。话又说回来，您老爷子老当益壮，瞧您这精神，便是活到一百岁也没什么问题。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金陵五义”其余四兄弟闻便齐声附和，都说了些好听的话。

王海雄道：“你们忙归忙，有空还是要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你们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就与我五个儿子说一声。你蒋贤侄与我们家纳古是过命的交情，别不好意思开口。虽然我这个老头子岁数大了，不过在京城这片地面上，在某些事情上我这个老头子还是能帮上忙的。”

蒋一彪则乘机将话头引向正题，道：“晚辈今晚来便是来有求老爷子的。晚辈听说老爷子家的百子贤侄与‘三宝斋’马家的女婿苗秀成失和，进而动起手来。好象百子贤侄受了些伤，而苗秀成也被贵庄扣了下来。晚辈与‘三宝斋’的老板马金川马老哥也颇有些交情，与纳古贤弟交情深厚，所以才不自量力来贵庄调解两家纠纷，还请老爷子能高抬贵手放了苗秀成。而马老哥也愿意为贵庄的任何损失进行赔偿。”

王海雄点了点头，道：“既然贤侄愿意出面调解这件事，那我们就好好谈谈吧！”说完他便向长子王纳古问道：“家里的人都到齐了吗？”一旁的马玉凤心中十分纳闷：“这老头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你生了几个儿子，来了几个，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第二章 惩奸除恶（二）

王纳古则道：“回禀父亲大人，除了五弟在相爷府当差不能回来之外，其余兄弟都到齐了。”王纳古在说“相爷府”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非常重。而吴天远也看到王海雄在听到“相爷府”这三个字的时候，眼中也闪出了一丝十分得意的光芒。看来王家老五在胡惟庸府上当差这件事倒是王家足以骄傲的资本。王海雄之所以问了这句废话，想来也是为突出他们家有人在相爷府当差的这件事。好象他们家里有人在相爷府当差，便与胡惟庸拉上了关系。

而一旁的马金川听了这话更加坐立不安起来。他们“三宝斋”虽然经常与京城的王公大臣有生意上的往来，可是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家中也没有一个人有幸在这些达官贵人的府上做奴才。也正因为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后台，所以才受王家的欺负。若是自己家里也有人在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这些权臣府上当差，王家未必敢这样欺凌他们马家。

王海雄听了王纳古的话微微颔首，这才向蒋一彪道：“你可知道我那百子孙儿伤得有多重吗？”蒋一彪当即摇头道：“晚辈不知道。”王海雄冷笑一声，向王纳古道：“你去找人把百子抬进来给蒋贤侄和马老板看看。”王纳古当即站起身，领命下去了。

没一会功夫，王纳古便领着两个家人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那担架上躺着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面色蜡黄，无丝毫血色，嘴唇也失去了红润的色泽，显出淡淡的白色，而且是气若游丝。只觉得这人出气多，进气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一命呜呼。担架一抬进客厅，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闻上去好象这人是刚从药罐里捞出来的一般。吴天远待担架从他身边经过之时，鼻子用力地一嗅，随之眉头微皱，转而嘴角便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微笑。就连一直对他察言观色的马玉凤也没有发觉。

“金陵五义”与马金川见王百子居然伤成这样，都傻了眼，半晌也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字来。王海雄则寒着脸道：“蒋贤侄，你看看！我们王家向来本本分分，从来不胡乱惹事生非。我一个好好的孙子无缘无故给他们马家人伤成这样。你倒说说看，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蒋一彪沉吟道：“老爷子，你看这样成不成？百子贤侄所花费的药费都由马老板来出，另外马老板再付一笔钱与贵庄，至于需要多少钱，由老爷子定个价，我想马老板是不会同贵庄讨价还价的。”

王海雄冷冷道：“若是我这百子孙儿不治而亡怎么办？你说说看，一条人命值多少钱？”蒋一彪苦笑一声，道：“就算是百子贤侄不幸故去，您扣着苗秀成也没有用呀！我们大家还是来谈点实际的。老爷子，大家都是爽快人，您老就开个价吧！”

王海雄道：“我们家为百子孙儿治伤仅汤药费便花去了一千多贯。”马玉凤在一旁听得忍不住了，怒道：“你说什么？这才几天你们家便花去了一千多贯的汤药费？你们家的药是金子做的吗？”

王海雄道：“有些药比金子还贵，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你是什么人？”马玉凤道：“苗秀成是我姊夫。”王海雄冷然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竟敢这样与老夫说话？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说话的地方。”马玉凤不屑地道：“谁稀罕与你说话？”

王海雄向蒋一彪问道：“蒋贤侄，现在究竟是你同老夫谈，还是这个小丫头同老夫谈？”蒋一彪则只有向马金川道：“马老哥，你还是让令千金住嘴吧！否则，我可就不管了。”

马金川听蒋一彪要撒手不管了，心中大骇，心想蒋一彪若撒手而去，自己怎么同王家谈？于是他就向马玉凤道：“你给我住口！现在万事都听蒋老弟的，你少在这里掺和！”马玉凤却道：“他们这明明是在讹你！哪有几天工夫便花去一千多贯钱看病的道理？”马金川发火了，怒道：“你给我住口！”

马玉凤见父亲不听自己的，气呼呼地不说话了，她向吴天远望去，心想：“这个死人也不帮我说句话。”她见吴天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节竹棍和一把小刀。此时他正专心致志地用小刀将手中竹棍削出一根根竹针。不一会的功夫，便已经削出一小把竹针来。马玉凤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有气。若不是客厅中人多，她真恨不得上前去揪住吴天远的耳朵，让他看看这客厅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蒋一彪待马金川父女的争执告一段落，便向王海雄道：“老爷子，您请接着说。”王海雄冷冷地看了马玉凤一眼，道：“我刚才说得还只是汤药费，还没有加上大夫的诊金呢！再说苗秀成打伤了我们家百子，也让我们王家蒙羞，这笔账可就没法子算了。”

蒋一彪道：“老爷子今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一点也没有以前那样爽快，您就直说了吧，要如何解决这件事？”王海雄看了蒋一彪一眼，眼神中闪烁出微妙而又狡狯的光芒，道：“我若说出来，你能做得了主吗？”蒋一彪连看都没有看马金川一眼，便道：“老爷子放心，这事晚辈当然做得了主。”

王海雄双睛一亮，道：“那好！我要他们马家把‘三宝斋’赔给我们王家。”马金川一听就急了，把“三宝斋”赔给他们王家，这不是要他的命根子吗？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蒋一彪却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马金川当时就向蒋一彪道：“蒋老弟！你可不能答应他呀！你让我出多少钱都无所谓，可是这‘三宝斋’是万万不能赔给他们的。”蒋一彪道：“马老哥，钱财这种玩意，生带不来，死带不去。你不是要救你女婿出来吗？你不答应王老爷子的要求，怎么救你女婿出去？你请我来让我调解，事先不都说好了，万事都由我来做主吗？”

第二章 惩奸除恶（三）

马金川道：“我是让你做主，可是并不代表你可以将我们家的‘三宝斋’赔出去！”蒋一彪冷笑一声，道：“马老哥，我想你还没看清楚眼前的形势吧？你今晚若不将‘三宝斋’交到王老爷子的手上，根本就出不了王家的大门！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

另一边王纳古却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宝斋”的转让契约交到马金川的面前，冷冷道：“你还是在上面画押吧！”马金川望着眼前的契约，突然间幡然醒悟，指着蒋一彪怒吼道：“原来你与他们王家早就串通好了，故意设局引我入套的！你这个卑鄙小人！”

蒋一彪眼见自己的奸谋被戳穿，不但不害怕，反而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明白？你明白得太迟了点！不错！我们事先的确商量过。你女婿将王家三少爷打成重伤，让你将‘三宝斋’赔给人家，有什么过份的？只不过你总是躲在城里，这事可不大好办。纳古老弟这才让我将你引来此处。”

说完蒋一彪便哈哈大笑起来，而“金陵五义”的其它四人与王家四兄弟也随之大笑。大笑之余，蒋一彪又向王海雄道：“老爷子，您看百子贤侄万一不幸故去，您不是少了个孙子吗？这马家可得赔您一个孙子。”

王海雄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个赔法呢？”蒋一彪道：“您瞧马家这二闺女长得水灵灵的，不如把她许配给纳古老弟作小妾，日后再为您生几个孙子，也就算还您了！”蒋一彪自一进“五义庄”便发现王纳古的眼睛始终在马玉凤的身上绕来绕去。他与王纳古是老朋友了，王纳古心里面想什么他当然清楚，所以便向王海雄提出这个建议来。

王海雄闻言便向王纳古问道：“纳古，你觉得如何？”王纳古向蒋一彪投去了感激的一瞥，然后向王海雄道：“孩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王海雄道：“现在天色已晚，上哪里找人写婚书呢？”蒋一彪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让纳古老弟圆房，婚书的事，日后再说。”蒋一彪这话说得简直是无耻透顶了，可是王海雄听了却不以为耻，道：“既然蒋贤侄也这样说，这事就这么办了。”于是乎，“金陵五义”与王家三兄弟上前，纷纷向王纳古道喜。而王纳古也是笑脸相迎，欣然接受了众人的祝贺。

马金川听着王家父子与蒋一彪的你一言，我一语，基本上就当他是空气，不存在一样，便将他的“三宝斋”的归属、女儿马玉凤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他一张脸已经胀成了紫色，冲着王家父子及“金陵五义”诸人吼道：“畜牲！你们都是一群畜牲！”

王纳古这才回过头来，望着马金川冷笑道：“你骂我们是畜牲？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畜牲！”说完他又向马玉凤扫了一眼，出人意料的是马玉凤居然出奇的平静，好象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一般。王纳古心中略感惊奇，按照马玉凤先前的表现来看，此刻她应该对这门婚事激烈反对才对，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种表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禁使王纳古狐疑起来。

正在这时，吴天远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其实王百子刚被抬进来的时候，虽然王百子身上的药味很重，但是吴天远依旧从担架上闻见一丝酒气。一个受伤快死的人怎么能喝酒？紧接着吴天远便发现王百子脸上的蜡黄并不是本来的颜色，而是涂了姜黄水，染成黄色的。至于王百子身上的药味，可能是他将自己的衣服放在药汤里浸泡过，用来掩饰自己身上的酒味。说白了，王百子根本就没有受伤，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从这时起，吴天远就知道，这是人家设好了的一个圈套，等着马金川伸头往里面钻。

可是吴天远当时并未挺身而出戳穿这个骗局。他想看看王家人究竟能耍出什么样的花招。接下来的事，看得吴天远快把肺都气炸了。吴天远本来以为，王海雄至多不过想多讹马金川些钱财。谁知道王海雄不但要霸占马家的产业，王纳古还要强娶马金川的女儿为妾。这哪里是什么侠义英雄？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吴天远在心里暗想：“便是江湖上那些杀人越货的黑道大豪，与王海雄这班人比起来，也无这般奸恶！”此时吴天远再也忍不住了

吴天远站起来后一边向担架上的王百子走了过去，一边向王海雄道：“王老爷子，你说你这孙子很难救治了，是不是？”王海雄见这个一直不曾言语的青年郎中突然跳了出来，便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可是他看吴天远岁数不大，即使会些武功，也强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江湖上最出名的大夫也就是“圣手银针”李青山，已经好些年没有再听到江湖人提起这个人了。而且李青山自身的武功也不高，除了李青山之外，还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出名的郎中、大夫。从他本人的角度看来，眼前的这个青年郎中也不像个武学高手，因此他并不把吴天远放在心上，口中只是道：“不错！”

吴天远道：“可是依我看，令孙的伤很好治，而且我马上便能将他治好。”王海雄冷冷地问道：“这是真的吗？”马金川到这时才想起来女儿请来的这位郎中，他急忙向吴天远道：“吴大夫，你能治好他的伤吗？您还是赶紧给他医治吧！”吴天远没有搭理马金川，而是向王海雄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可是如果我治好了令孙，你能不能放过马老板和马小姐？”王海雄不动声色地道：“那要看你能不能治好了。”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这还不简单？我马上就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孙子！”这时他已经站在担架边上了，说完他抬起右脚，一脚踢在王百子右腿膝盖上的“犊鼻穴”上。王百子本来奉命躺在担架上装死，眼见吴天远走了过来，他也提防着吴天远对他动什么手脚。可是吴天远的这一脚，他还是没想到。他只觉膝盖上的“犊鼻穴”如同猛然间被一根钢针刺入一般，实是痛入骨髓。他只觉眼前一黑，忍不住大叫一声，便从担架上跳了起来。从王百子从担架上跳起来的动作和速度看起来，的确可以算得上是生龙活虎了。

第二章 惩奸除恶（四）

吴天远向王海雄道：“你看，在下只用一脚便治好了令孙的伤。想来在下这一脚还值不了一千贯钱。”吴天远的话语中带着强烈的嘲讽意味，王海雄当然能听得出来。而且王海雄也看出吴天远的那一脚可不简单，他的孙子王百子从小便修炼武功，寻常人踢他一脚，便如替他挠痒一般，不会这般疼痛。即使疼痛，王百子也不会叫出这样大的声音来。王海雄一时间怔住了，因为他一时还摸不清吴天远的路数。

而马金川这时才如梦初醒，向王海雄怒道：“你的孙子压根就没有受伤，这都是装出来的！你们这群骗子！”王海雄连看都没有看马金川一眼，却向吴天远问道：“请问这位朋友高姓大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吴天远淡淡道：“在下小姓吴双名天远！哪条道也不是。”一旁的王纳古将吴天远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下，根本就想不起江湖上有什么名人叫吴天远的，便不再将吴天远放在心上，道：“这位兄弟，大家都是在道上混饭吃的朋友。今天的事请你高抬贵手，不要过问，日后我们王家必有厚报。”

马金川见王家的人对吴天远挺客气，心想：“这个年轻人有些名堂，说不定能救我们父女。”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吴天远的身上了，听得王纳古劝吴天远不要过问此事，这可不成。他忙向吴天远道：“吴……，吴兄弟，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的！我们父女俩的性命便在你手上了。他们王家给你什么厚报，我也一样给你！”马玉凤听着父亲的胡言乱语，微觉羞惭，心想人家连胡丞相送的礼都不收，怎么会在乎爹爹的报酬？她便拉着父亲的衣袖，让他别乱说话。生怕在此时惹恼了吴天远，吴天远当真一走了之，他们父女俩可就真的没救了。

吴天远却也没有生气，向马金川微微一笑，马金川父女这才定下心来。吴天远这才向王海雄道：“在下若硬要管到底，你们又将如何呢？”王纳古冷笑道：“朋友！你想撒野也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在我们‘五义庄’出风头，逞英雄便是找死！”

说完，王纳古便走到吴天远的对面，拉开了架势，向吴天远道：“请赐教！”而王海雄却向王纳古道：“纳古，不可轻敌！”王纳古双眼紧盯着吴天远，也不回头，口中道：“孩儿知道！”

吴天远这种眼高于天的人哪里会把王纳古放在眼里？他不象王纳古那样拉开架势，而负手看着面前的王纳古，突然间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王纳古被他笑得莫明其妙起来，便向吴天远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吴天远的笑声渐止，道：“我笑你们自己大难临头了还不知道，还在这里痴心妄想地算计别人。”王海雄闻言一惊，道：“什么大难临头？”王纳古却道：“爹爹别听他的鬼话。他这是黔驴技穷了，想吓唬我们。”

吴天远用略带嘲讽的笑容望着王纳古，道：“我吓唬你们？嘿嘿！我这就让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说完，吴天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抬头向上叫道：“屋顶上的诸位‘白莲教’的朋友们，来了这么久，怎么也不下来坐一坐？这让主人家怎么待客？”

众人听吴天远忽出此言，一个个面色剧变，甚至连不会武功的马金川的脸色也是变得煞白。马金川虽然不走江湖，却也知道大元朝就是被“白莲教”起事推翻的。他还知道如今“白莲教”是朝庭指认邪教、魔教，只要与“白莲教”沾上半点干系，弄不好就要被株连九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果然，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咳：“阁下好耳力，居然连我们是‘白莲教’的都听出来了。”说话间十余条人影从前门后堂飘飞而入。只见这十余人一个个白衣胜雪，每人的胸口上都绣着海碗大的莲花。王家父子与“金陵五义”见了这些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心想果然是“白莲教”的人来了。而且从来人的身法上看，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怕这些人在江湖上的声望个个比“九绝侠刀”王海雄更高。

只有吴天远昂然不惧，他望着“白莲教”的这一行人，居然发现有三个人是他曾经照过面的。其中“九幽遗魂”包海青和“天外神魔”任长星曾在“昊天堡”与他交过手，被他一指点倒。而还有一位就是数日之前与“天煞孤星”赵运灵一道想把自己抓去“白莲教”总坛的“风雷手”胡汉生。

而这三人对吴天远的武功是心服口服的，所以一进客厅，便向吴天远躬身施礼道：“见过吴大侠！”吴天远含笑摆手道：“三位不必客气！”而“白莲教”的其它高手个个都是满面狐疑地望着吴天远，心想：“这就是那个在‘昊天堡’凭一己之力便将本教四百多人、四十多名成名高手一一摆平的吴天远？我们原来以为他有三头六臂呢！现在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其中一名“白莲教”三十五六岁的汉子象愣头青似的向吴天远问道：“你就是那个吴天远？”吴天远道：“不错，正是在下。阁下便是‘穿云剑’武岳南吧？”那人听得吴天远居然知道他的名头倒是大为得意，笑道：“是啊！在下就是武岳南，没想到神功盖世的吴天远也知道我的名头。”吴天远则道：“神功盖世？武兄谬赞了，吴某可愧不敢当。”

而“白莲教”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位三十出头的美妇却是面面相觑，似乎对吴天远的举动难以索解。他们也没指望吴天远不会发现他们，可是他们认为吴天远明明可以装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办完事便走人，岂不更加利落？可是他现在这样做也太不上道了。

第二章 惩奸除恶（五）

正这时，屋顶上却传来一阵打斗呼喝之声，好象不止一人在屋顶动起手来。吴天远听着那打斗之声微一皱眉，又向屋顶道：“上面的可是林大哥和乌兄弟吗？”屋顶上当即便传来了乌秀贤的声音：“是啊！我们都来了，这些‘白莲教’的家伙不让我们下来见你。”

原来乌秀贤昨日去了六合县弄到了路引，今日一早便赶了回来。众人有了路引便急忙搭船渡江，进了京城。进京之后，林武堂便与东方天珠展飞莺在“鸿运客栈”安顿了下来。而了空与了慧二僧则去了牛首山的“佛窟禅寺”（后改名为“弘觉禅寺”）挂单。这是因为“佛窟禅寺”与“少林寺”同为禅宗。那里的住持行琛法师与少林方丈灵真大师也有些交情。

乌秀贤则忙着与京城中的“丐帮”弟子联络，打探吴天远的动象。“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也是十分灵通。很快就向乌秀贤报告了吴天远与“海外三仙”争斗的事，并查到“三宝斋”马家与“五义庄”王家的纠纷，又从衙门人（与郑千里一道的差人）口中查到吴天远答应替马家出头的事。乌秀贤则又忙着通知林武堂、了慧等人。天一黑，他们就聚到了城外。乌秀贤对大伙说：“昨天吴大哥与‘海外三仙’交手我没赶上看，真是气死我了。今天的热闹我可不能再错过了！”而展飞莺却道：“吴大哥不是说，我们到了京城之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以去找他吗？”

乌秀贤却说：“你真是死脑筋，我们这可不是去找他，我们是去看热闹！我们看热闹，他总不能禁止吧？你们说是不是？”大家都是年轻人，谁不喜欢看热闹？这次甚至连一向与乌秀贤唱反调的东方天珠也随声附和。结果这几个人也不等吴天远等人到达，便径自先来了“五义庄”。

到了“五义庄”之后，他们见了吴天远等人进庄，便悄悄地在屋顶上跟着到了客厅的屋顶之上。可是没多久，“白莲教”的人便来了，也躲在屋顶上。其实“白莲教”的人一来便想冲进客厅去。可是“白莲教”一行人中的“风雷手”胡汉生一眼就发现客厅中的吴天远了，当即便告诉同来的头领不可轻举妄动。没多久他们便发现了躲在屋顶的乌秀贤等人。可是碍着客厅内的吴天远，谁也没敢乱动。只盼着吴天远早些离开，他们便将“五义庄”王家一众人与屋顶上这些年轻人一网打尽。

可是天不从人愿，吴天远的听力好象特别地灵光，不但知道屋顶上有人，居然还对屋顶上有些什么样的人了如指掌，一口便报出了他们是“白莲教”的人马。让这些人再也藏不住了，也只有现身相见。而乌秀贤等人也知道自己的行藏是瞒不过吴天远的，也想现身下来相见。可是他们一动弹，立时便被留守在屋顶的“白莲教”高手截住，便动起手来。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向“白莲教”为首的一男一女道：“两位可以让你们的手下住手吗？”中年男子闻言，便点了点头，高声喝道：“吴大侠请双方罢斗，大家都住手吧！”屋顶上的打斗声这才渐止，吴天远则向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道：“多谢了！”

紧接着林武堂、乌秀贤等人便从厅门处走了进来。乌秀贤一进来就嚷嚷：“吴大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答应给蛇王大哥吃丹的，最后却自己一个人走了，蛇王大哥对你很不满意。昨天你与‘海外三仙’争斗也不让我们看！今天我们想来看看热闹，谁知什么热闹也没看到，自己还与人家打了一架。”

吴天远则淡淡地道：“我不是说过，你们进了京城，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来找我吗？”东方天珠道：“小叫化子说我们来看热闹，可不是来找你吴大哥的。大家伙听了觉得很道理，所以大家都来了。”

吴天远狠狠地瞪了乌秀贤一眼，道：“这话是你说的吗？”乌秀贤眼见吴天远有些生气了，也就不敢再显出刚才那种洋洋得意的神色了，低着头也不敢回答吴天远的话。林武堂却知道吴天远为何生气：若不是自己这帮人在这里碍事，吴天远早就可以把这里的事办完便走了。即使他知道“白莲教”的人在屋顶上，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便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可是有他们这一帮人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吴天远若将此处事情办完撒手便走，自己这一帮人定会被“白莲教”一网打尽。如此一来吴天远便不可以装聋作哑下去了，只有将“白莲教”的人呼出，同时也让自己这些人现身。

“白莲教”为首的一男一女一开始还不明白吴天远为何道破他们的行藏，待他们看见吴天远与林武堂、东方天珠等相识，便体会了吴天远的用心了。而吴天远此时向他们俩一抱拳，道：“两位可是江湖人称‘剑仙’明白羽明大侠和‘散花仙子’谢武娘谢女侠，在下久仰两位大名，真是如雷贯耳。”

而“金陵五义”、王家父子、马玉凤连同乌秀贤等人听了“剑仙”明白羽和“散花仙子”谢五娘的名头都是大吃一惊。他们知道这二人可都是蜀中武林成名已久的高手。单论起名号来，比起“天煞孤星”赵运灵来也不遑多让。尤其是“散花仙子”谢武娘的一手“天女散花”的暗器功夫，更是名动天下，无人可及。

明白羽与谢五娘二人见一吴天远一口便报出他们的绰号姓名，心中暗赞吴天远见闻广博。可是他们又听说吴天远这个人平时眼高于天，很少对人假以词色。他今天居然恭维起他们两人来，两人不知吴天远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什么药，倒让他们不知所措起来。

明白羽向吴天远抱拳道：“吴大侠客气了。在下常听教中弟兄们提及吴大侠，论及吴大侠武功盖世，人品也是万中无一，实是人中之龙。今日能与吴大侠相见，明某三生有幸。”明白羽很是老到圆滑，他见吴天远恭维了他们一番，给他们戴了一顶高帽子，他也就恭维吴天远一番，也给吴天远戴一顶更高的帽子。可是他就是不说正事，让吴天远先说。

第二章 惩奸除恶（六）

吴天远只有道：“贵教此来，在下与诸位朋友事先并不知情，只是适逢其会。还望贵教的诸位朋友能给在下一点薄面，让在下的诸位朋友能够平安地离开此地。”吴天远说话时将“平安”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明白羽与谢武娘都是在江湖上混成精的人物，一听就明白了吴天远的意思。那就是不但他们要让吴天远的这些朋友平安的离开此地，也不能因为今天的事而追杀他们。谢武娘与明白羽二人对望一眼，才开口：“小女子与明大哥此次奉教主之命秘密南下，为的是在京城建立堂口。吴大侠你也应该知道，本教向来是朝庭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我们这一众兄弟都是在提着脑袋玩命。不怕吴大侠您笑话，小女子虽然在江湖上搏命多年，可是小女子还是怕死。我想我们这一干兄弟也同我一样。听说京城里有带甲二十余万。而我们这个堂口倘若被朝庭发现了，别说来一万明军，便是来一千多人，我们这里就会有上百名兄弟平白无故地送了性命。这让我们回去怎么向教主交待？当然我们深信吴大侠的人品，您绝对不会将敝教在‘五义庄’设立堂口的事传出去。可是吴大侠，您能保证您的这些朋友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吗？如果您能够为他们出面保证，我们也可以保证敝教决不会与他们为难。”

谢武娘的话入情入理，无可辩驳，她这是逼着吴天远为他的这些朋友作担保。吴天远道：“在下可以保证在下自己不会将这个秘密传出去，可是在下不能为别人作任何空洞的保证。”吴天远说的也不错，他只能保证自己，至于别人的口风牢不牢靠他可不能保证，也保证不了。吴天远的这番话也证明了他是一个赤诚坦荡的君子。

谢武娘则笑道：“吴大侠可让小女子为难了。大家的性命都是同样的，我们可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不可靠的人的手中。小女子想请吴大侠高抬贵手，离开此地，这里的事还交与敝教处理。”

谢武娘要吴天远离开，当然是指让他一个人离开了，吴天远岂能不知？当下他摇头道：“这些人都是在下的朋友，吴某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我若是离开，就得带着他们一道离开！”谢武娘道：“吴大侠这样说也太不上道了！小女子知道你手段高，本领大，可是你能保得了他们一时，也保不了他们一世！话又说回来，今日你能不能保着他们全身而退也未可知呢！”

谢武娘语气渐硬起来，毕竟此时“白莲教”人多势众，吴天远这一方除了吴天远之外，余人的武功都不高，吴天远武功再高也未必能护得了这许多人的安全。更何况在这些人中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马金川。从另一方面来说，谢武娘与明白羽二人虽然久闻吴天远的武功绝顶，他们却从未亲眼所见，总觉得那些与吴天远交过手的人将吴天远的武功吹嘘得过于神奇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想来也是为了减轻自身的罪责。谢明二人打内心深处压根便不相信吴天远的武功能够神奇到那种地步。

吴天远听了谢武娘的话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过头指着“金陵五义”的老大蒋一彪道：“你这家伙答应了马老板来调解马家和王家的纠纷，到了这里之后却落井下石，出了那么个馊主意：要将马老板的女儿许配给王纳古做小妾，你这是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蒋一彪通过对刚才情形的观察，知道面前的这个青年郎中不是个普通人物，“白莲教”的人对他也是礼敬有加。此时见吴天远指责自己，他忙站起身，走到吴天远对面“卟嗵”一声便跪了下来，扬手掴了自己几个耳光，又向吴天远磕了几个响头，道：“是呀！我不人，我该死，还望吴大侠救小的一命。”

吴天远鄙夷地望了蒋一彪一眼，却回过头来向谢武娘道：“谢女侠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暗器名家。吴某这里也有一手小玩意，想请谢女侠指点一二。当然这手小功夫比起谢女侠的成名绝技‘天女散花’的功夫来不可同日而语，万望谢女侠不要见笑。”

谢武娘与明白羽听着吴天远说得十分客气，可是骨子里却自傲得紧。他们知道吴天远这是要露一手给他们瞧瞧，让他们知难而退。这也从另一个方面也证明了，吴天远并不想与他们“白莲教”发生正面的冲突。当然这种避让也是有尺度的，这并不是等于说吴天远怕了“白莲教”，必要时吴天远不会顾忌那么许多。当下两人便瞪大了眼睛望着吴天远，要看看吴天远究竟能使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武功来。

吴天远这才向仍然跪在面前的蒋一彪道：“你起来吧！可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他一边说，一边从左手握着的那把竹针里抽出了五根。然后又道：“我这里有五根竹针，我用这五根竹针分别打你双肩的‘巨骨穴’、双膝的‘犊鼻穴’以及背心的‘灵台穴’。你若能躲得开，或者我的这五根竹针没有插中这五处穴道，我就带你离开这‘五义庄’。”

蒋一彪听到这里骨碌一下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吴天远道：“这里太近了，我要站远一点才能躲避。”说完他也待吴天远是否同意，便退到距吴天远最远的大厅拐角处，并在一根立柱旁站定。他心想：“你的那些竹针能打到我身体正面的‘巨骨穴’和‘犊鼻穴’也就罢了，怎么能打到我背后的‘灵台穴’？难道他手上的竹针能绕着弯子飞行不成？”

东方天珠等人对吴天远的武功却从未怀疑过，东方天珠心想：“吴大哥能想出法子让长剑飞来飞去，自然也有法子用竹针打到这个蒋一彪背心的‘灵台穴’了。这对吴大哥来说，可没什么了不起的。”乌秀贤也是瞪大着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吴、蒋二人，心想：“吴大哥又要露绝活了。这个吴大哥肚子里装的武功可真不少哇！吴大哥曾对我说他的这些武功都是要传李越前那个愣头青的，可是那个愣头青偏偏不肯学。白捡的便宜不要，这个愣头青真是个大笨蛋！可是愣头青不肯学，我肯学呀！吴大哥却又不肯把这些武功传给我。这太不公平了！”

第二章 惩奸除恶（七）

而明白羽和谢武娘一见蒋一彪所站的位置便明白了蒋一彪的用心：只吴天远一发竹针，蒋一彪立时便躲到柱子后面去，全身紧贴立柱。就算你吴天远发出的竹针会拐弯，也打不到他蒋一彪正面的“巨骨穴”和“犊鼻穴”。明白羽和谢武娘看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幸灾乐祸起来，心想：“吴天远，你的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待会你若打不到蒋一彪身上的这五处穴道，看你怎么收场！”

而吴天远对此却好象并不在乎，而是向蒋一彪道：“你准备好了没有？”蒋一彪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道：“你发针吧！”吴天远冷笑一声，右手一挥，五根竹针脱手而出，向蒋一彪缓缓地飞去。

众人一见飞出去的竹针都大感惊奇，心想人家使暗器都是要暗哭飞得越快越好，可吴天远暗器怎么却飞得如此之慢呢？众人中的谢武娘是暗器名家，见了这情形更是心惊。她眼见这五根竹针在空中飞行得如此之慢，便如同用线吊在空中一般。要知道竹针过轻，不似钢针铁针沉实容易受力，很难受内力操控，要让竹针飞得很快便已经是很难的事了。若让竹针飞得如此之慢则更比登天还难。况且谢武娘也不会这一手，所以吴天远单这一手便比她高明许多了。她在心中暗自纳闷：“这个吴天远是怎么做到的？”

蒋一彪见这五根竹针如此缓慢地向自己飞来，心中也十分奇怪：“这竹针飞得如此之慢能打中我身上的穴道吗？”可是他知道吴天远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人家敢说这样的话，便是有把握做成这样的事。当下他也不敢多想，身形一闪便到了立柱之后，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立柱上，心想：“即使你能打中我的‘灵台穴’，你也打不中我的‘巨骨穴’和‘犊鼻穴’。”

吴天远早就料到蒋一彪会有这一手，却听他冷哼了一声。只见那五根竹针中正中的一根突然间加快了飞行速度，瞬间已是目力难辨了。那根竹针飞过了蒋一彪的身躯，突然倒飞而回，以难以言喻的速度既准又狠地插入了蒋一彪背心的“灵台穴”中。

而蒋一彪只觉背心“灵台穴”上一痛，全身劲力已失。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将他整个身体向后一带，他此时根本无法抗拒这股力量，便随着这股子力量向后仰倒。此时另外四根竹针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悄然到来，准准地刺入了蒋一彪双肩的“巨骨穴”和双膝的“犊鼻穴”。直到此时，蒋一彪的身体才倒落于地。却听蒋一彪大叫一声，原来插在他背心“灵台穴”上的竹针由于他身体着地，被全部顶进了他的体内。蒋一彪只觉从背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大叫起来。也真够他受的了。与此同时，“白莲教”众高手与乌秀贤等人见吴天远居然使出这样神奇莫测的暗器手法来，都忍不住大声喝采，立时便将蒋一彪的惨叫声盖了下去。

“金陵五义”的老三韩重与老大蒋一彪的感情最好。他见蒋一彪痛得大叫起来，也管不了那许多，便冲上前去，抱起蒋一彪。他伸手将插在蒋一彪穴道上的竹针一一拔去，向蒋一彪问道：“大哥，你觉得怎样？”

蒋一彪只觉全身的精气都随着背心“灵台穴”上的竹针拔出后，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泄。不一会，精气便泄干了，全身空空荡荡的，提不起一丝气力。他失声道：“我的内功没了！我的内功没了！”

韩重却以为蒋一彪只是被吴天远点了穴道，自然将内力封住了，便安慰蒋一彪道：“大哥，没事的，你只被封住了穴道，过一阵子就好了。”蒋一彪却不听他的话，惊恐地道：“不是的！我自己身上的事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功没了！我的内功没了。”

韩重还想再安慰蒋一彪几句，却听见吴天远那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说得没错，我是废了他的武功。”客厅之中的众人听了吴天远的话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吴天远居然举手抬足之间便废了蒋一彪的武功。况且，正常情况下要废掉别人的内功都是从“丹田”或“膻中穴”这两处入手。因为“膻中穴”是气海，是真气汇集的地方，而“丹田”则是内力之源。决无从“灵台穴”、“巨骨穴”、“犊鼻穴”这三处下手的道理。可是吴天远是什么人？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他已经废了蒋一彪的武功，那自然是废了蒋一彪的武功了。自然不会诳骗大家。况且他在这种事上骗人，也没有什么意义。

韩重却向吴天远怒道：“吴天远！这世上的事可不是你武功高便可任由你为所欲为的！你凭什么废了大哥的武功？”吴天远冷笑道：“你说得不错！这世上的事的确不是凭谁的武功高，谁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可是你是不是可以回想一下，你们在对待马老板父女时，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韩重听吴天远这样一说才想起自己这些人刚才的确是仗着自己身怀武艺欺凌马氏父女。他也知道自己理屈，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听见吴天远又道：“我凭什么废了蒋一彪的武功？因为这种人仗着自己身怀武功，欺凌弱小，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武功！这种人有了武功只会为害人间！我废了他的武功凭的是天地良心，凭的是人间正义！”明白羽与谢武娘听得也是心头一震。他们知道吴天远这番话虽然是说给韩重听的，可是又何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呢？

吴天远这一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可是吴天远苦口婆心的说教对韩重没起任何作用，他依然是冥顽不化，根本不为所动，他自不量力地向吴天远吼道：“你废了大哥的武功！老子和你拼了！”说完，他一跃而起，势如疯虎一般向吴天远扑了过去。

第二章 惩奸除恶（八）

吴天远面带不屑的笑容，右手一扬，（不知何时他的右手中又多了五根竹针）又是五根竹针脱手而出。这次这些竹针却是快逾闪电一般激射而出，立时便刺入了韩重双肩的“巨骨穴”、双膝的“犊鼻穴”以及背心的“灵台穴”。这手法与炮制蒋一彪时的手法一模一样，韩重中针之后立时跌落尘埃，整个身体随着惯性翻滚了几下，直滚到吴天远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吴天远冷笑一声，看了地上的韩重一眼，道：“你既然死不悔改，我就成全你！”说完之后，吴天远又向“金陵五义”的其余三人及王家父子道：“还有谁不服气的，尽管说出来，我一并成全他！”吴天远说完，一双虎目中寒光绽放，在众人面上扫过。众人与之目光接触，皆不约而同地低下来头来，心知只要自己一个应对不当，吴天远就会发出五根竹针，废了他的武功。即使是明白羽和谢武娘之流与吴天远目光相触之后也是胆战心惊。吴天远刚才所显示的那手暗器功夫太神奇了，己方根本无人可及。即使谢武娘这样的暗器名家对吴天远的这手功夫也是自叹弗如。

谢武娘心想：“这个吴天远居然能让五根竹针在空中如此缓慢地飞行，这手功夫我以前是从未想过的。倘若我花些心思，这手功夫我或许也能做到。可是他能让暗器按照他的心意，随心所欲的易速变向飞行，而且飞行的路线也可以任意折转。这一手估计我一辈子也作不到。而让我令对方明知暗器打向哪里，还能打中对方，这更是万万不能了。暗器嘛！就应该是偷袭时用的，给他这样一弄不是变成明器了吗？以前听教中人谈起吴天远的武功总觉得是夸大其词，可是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明白羽轻咳一声道：“既然吴大侠不肯为诸位朋友保证，敝教想请他们自己立一个誓，决不将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否则兄弟们回去也难以交待。”这时，明白羽与谢武娘二人为吴天远神功所慑，想把这些人强行留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只有退而求其次了。明白羽的话更深一层的意思却是告知吴天远，这是他们可以守住最后的底线了。如果吴天远不同意他们的请求，他们也不惜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与吴天远等人决一死战。

对这件事吴天远却没有表态，他是不可能逼着自己的朋友向“白莲教”立誓的。而一旁的马金川此时却显示出商人特有的乖巧，忙立誓道：“我马金川决不会将今晚的事传出去，否则天诛地灭，不得好死！”马玉凤知道自己惹不起“白莲教”，当下也跟着其父立了誓。而乌秀贤、林武堂等人也明白“白莲教”肯让自己立誓离开已经是到了最后的底线了。自己这些人若不立誓，最终难免要经历与“白莲教”这一众高手的一场血战，这可是吴天远所不想见到的。当下，他们也随着马氏父女立了誓。

众人发完誓后，明白羽望着众人道：“你们都是名门之后，想来都知道言出必践的道理，在下信得过你们。在下和谢姑娘代表在京城的一百多位兄弟在这里先行谢过诸位了。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希望下次见面时大家仍是朋友。在下恭送吴大侠和诸位朋友。”

明白羽生怕再生变故，是以急着便想将吴天远等人送走。岂知吴天远道：“且慢！我们来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呢！”明白羽与谢武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吴天远的用意，明白羽道：“吴大侠放心，我们现身之前便已经向敝教兄弟传令下去，一定要为吴大侠找到苗秀成。现在想来已经找到了。”说完他向厅外喝道：“带苗秀成上来。”

他的语音一落，便有两名白衣汉子扶上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吴天远见那青年眉目生得颇为清秀，身上似乎也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精神有些萎顿。他上前一步，伸手抓起那青年的手腕为其号脉。经过初步诊断，吴天远认为这青年只是因为连日饥饿才致如此，并没有什么大碍。他这才向马金川问道：“马老板，这便是阁下的女婿吗？”

马金川此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道：“不错！不错！这便是我女婿。”吴天远这才向明白羽等人道：“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了。”明白羽却道：“既然苗秀成要与你们一道回去，也请他发一个誓，不将今晚的事传出去。”苗秀成早已被“白莲教”弟子找到，在已经外面站了好一会，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这个客厅生的变故，却也清楚地听到了里面众人的对话，大概知道这个大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他不假思索便立下了一个誓言。

苗秀成的誓言刚刚说完，却见“九绝侠刀”王海雄突然从座上站起身来，来到吴天远的对面，向吴天远连磕了十几个响头，磕得额头上鲜血淋漓，道：“吴大侠，刚才小老儿瞎了狗眼，昧了良心，才做出这等倒行逆施的事情来。吴大侠，小老儿知道您是侠肝义胆，一代豪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你救救小老儿全家。我们全家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原来王海雄方才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却一直在分析着眼前的形势。他如果投靠了“白莲教”，一旦“白莲教”在他们“五义庄”立堂口的事情泄露出去，自然会为他的“五义庄”带来灭顶之灾。而让他与“白莲教”众高手对抗，他也知道那是自不量力。别说“剑仙”明白羽和“散花仙子”谢武娘他斗不过，便是那个“穿云剑”武岳南至少也与他旗鼓相当。让他们王家与这许多高手为敌，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王海雄知道眼前最关键的人物就是那个他原来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吴天远。只要吴天远愿意，完全是可以救下他们全家的。可是刚才他们王家把事情做得太绝了，他也不知道求吴天远有没有用。而吴天远方才劝诫韩重的话语使他看到了一丝曙光，他觉得吴天远似乎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求求他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

第二章 惩奸除恶（九）

王海雄向吴天远的求救立时将明白羽与谢武娘二人吓了一跳。他们见王海雄血流满面，额头上鲜血不停地向下流，那模样实是惨不忍睹。他们生怕吴天远若是心肠一软，答应了王海雄的请求，撵他们出“五义庄”，那可真不好办了。他们通过吴天远刚才演试的武功来看，凭自己这一帮人想与吴天远斗，简直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一般。可是如果他们真的被吴天远赶出了“五义庄”，这让他们怎么回去向教主交待？因此他们都紧张地望着吴天远，生怕吴天远答应了王海雄的请求。

此时，吴天远冷冷地看着王海雄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我在为你的那个名叫王百子的孙子治伤时，便已经让你放过马家父女，可是你当时是个什么样的表现？”王海雄仍是不住磕头道：“那时小老儿被猪油蒙了心窍，才做出那些事来。可是小老儿现在已知悔改了，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吴大侠今日救了小老儿一家，小老儿保证日后一心向善，造福一方，决不相欺。”

“迟了！”吴天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同情之意，“你想侵占霸占人家产业，纵子行凶，强占人家女儿为妾。你居然还被称作‘九绝侠刀’，在下可看不出你到底侠在哪里？杀了你，在下都怕弄脏了我的手！再说，在下曾与‘白莲教’有互不相扰之约。我若是救你，便是让我陷于背信弃义的境地。对不起，在下可帮不了你！”

说完，吴天远不再同王海雄罗嗦，领着林武堂、乌秀贤、马家父女等人大步出了客厅，扬长而去。而明白羽和谢武娘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他们便转过脸来，向王海雄发出一阵冷笑。而王海雄依然跪在地上，面如土色，全身上下轻轻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次“五义庄”算是完了。

吴天远领着众人出了“五义庄”之后，便向乌秀贤等人问道：“你们现在在京城何处落脚？”了空答道：“我和了慧师弟在‘佛窟禅寺’挂单。”林武堂则道：“我与东方小姐和展小姐住在‘鸿运客栈’。”吴天远向乌秀贤问道：“你呢？”乌秀贤苦笑一声，道：“我们叫化子哪里有住处？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能躺倒睡觉就行了。”

马玉凤在一旁插口道：“如果乌兄弟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家里住。”她的家中有的是钱，乌秀贤去了之后不但有住处，甚至还可以衣食无忧，是以她以为乌秀贤这样的小叫化子自然会满口答应，岂知乌秀贤却摇了摇头，道：“你们富贵人家可住不得。若时日住久了，好吃好喝习惯了，可就不像叫化子了。日后见到师父，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打骂。”

吴天远道：“那你还是同了空他们一起去‘佛窟禅寺’住。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赶快回去安歇吧。”乌秀贤听吴天远并没有责怪他们擅自来找吴天远，便问道：“那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常来找你？”

吴天远摇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以来找我。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可别再犯了。”他说完向乌秀贤肩头的“闪电蛇王”一指，道：“跟我来吧！”“闪电蛇王”立时便从乌秀贤的肩头弹射而起，稳稳地落在吴天远的肩头。

乌秀贤磁了一鼻子灰，见吴天远又将“闪电蛇王”召了去，便不高兴地道：“蛇王大哥还要与我练功夫呢！你什么时候还我？”吴天远道：“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占着它的。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回来找你的。”乌秀贤这才没有言语，与了空、了慧二僧与众人告辞，向牛首山的“佛窟禅寺”去了。

吴天远这才与林武堂、马家父女等人向聚宝门方向行去。马金川一路之上对吴天远千恩万谢，说了不少感激的话。吴天远耐着性子听完了他的话之后才道：“马老板，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白莲教’的人已经来到京城设堂口了。你的女儿和女婿都是武林中人，我就不同他们多说了。可是你却不是，我还是要与你多说两句。只要你不将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我想‘白莲教’的人冲着我的面子是不会与你为难的。可是你若是说话不小心，把这件事捅了出去，许多‘白莲教’弟子因为你的缘故被害的话。‘白莲教’肯定会报复你们马家，到时候我也不好出面再管这件事了。所以你若是喜欢喝酒的话，以后别喝了。你若是睡觉时会说梦话的话，你最好一个人睡。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马金川知道吴天远可不是危言耸听，“白莲教”谁能惹得起？大元朝那么厉害，若不是因为“白莲教”起事，怎么会被推翻？自己若是不小心将“白莲教”在京城设堂口的消息走漏出去，而得罪了“白莲教”，只怕立时便会引来灭门之祸。当下他只有连声答应下来。吴天远也就不再同他多言了。

吴天远暗想“白莲教”此次突入京城，只怕并非只是设香堂这样简单，肯定还有别的图谋。至于“白莲教”有什么图谋，吴天远一时也搞不清楚。他本想邀林武堂去他那里聊聊这件事，可他转念一想，林武堂是南荒人，对中原武林的情势还不如自己来得清楚，聊起来也未必能对他有什么帮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突然间想起柳含烟来，心想此时若是那个“女诸葛”或是那位人间智者的三堡主柳千崖在此，必能帮他解开心中的疑团。

这时已至午夜，京城的城门早已关闭，众人已经不可能再进城中了。吴天远便让林武堂与马金川一家人在附近农家借宿一宿。他自己则匆匆地向京城赶去，他自己轻功卓绝，金陵城的城墙再高，也是挡不住他的。

第三章 一入侯门（一）

第二日一早，吴天远便起身出了客栈，在街上凑合着对付了早饭，又在街上转了好一阵子，这才回到客栈。他一进客栈，却见客栈里的伙计将他的大木桶和面盆等物搬了出来。吴天远知道，通常客栈在驱赶交不起房钱的住客时才会把住客的行李和物件搬出来。而自己明明已经付了一个月的店钱，客栈不应该将自己的东西搬出来才对。

而客栈的掌柜一见吴天远便迎上来，苦笑道：“吴爷，您可回来了。您今天前脚刚走，胡丞相的相爷府便派人来，命小店不可收留您住店。那人还说胡丞相宽宏大量，没有将您送入公门，已经对您手下留情了。吴爷，您也是知道的，本店是正经的买卖人家，不与权贵结交，人微言轻，哪里能斗得过相爷府的人？所以我们也没有法子，这才将您的东西搬出。还请您另找一家客栈落脚吧！这是您给我的房钱，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您。”那掌柜一边说，一边摸出五贯宝钞，交到吴天远的手上。眼见到手的银钱飞了，着实让掌柜的心疼不已。

吴天远按过宝钞，心中实是怒不可遏。心想：“这个胡惟庸也欺人太甚了。他这是要让我在京城无驻足之处！眼前这家‘兴隆客栈’受了警告，不敢再收留我，想来其它客栈也受了胡家的警告，也不会敢收留我的。这个混帐东西！我这就去找胡惟庸，同他理论理论。”

吴天远想到这里，便沉着脸对掌柜道：“我以后也住不了店了，要这些东西也没用，你们自己拿回去用吧！”说完他转过身，便准备去胡惟庸那里去说理。正这时，他却看见马玉凤走了进来。

马玉凤见吴天远怒容满面，便问吴天远怎么回事。吴天远便将胡惟庸府上的家人警告客栈，不可收留自己的事对马玉凤说了。马玉凤又问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吴天远道：“这还不简单？我这就上胡惟庸的府上去，找他好好理论一番。”

掌柜与店伙听吴天远直呼胡丞相的大名，心想这个年轻人是吃了熊心豹胆了，居然敢这样称呼胡丞相，还敢去打胡丞相理论，简直是不要命了。相爷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到了那里头，被人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了，也没有人敢管呀！

经过昨天的变故，马玉凤知道吴天远的武功可以算得上独步天下，只怕“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未必是吴天远的对手，她自然不会同掌柜与店伙的想法一致。她只是道：“你这样去找胡丞相，还不是中了他的圈套？他要的就是你去见他，你去登门拜访他，便正中他的下怀。”马玉凤可不敢与吴天远一般放肆，直呼胡惟庸之名。

吴天远被马玉凤说得一怔，心想：“这小丫头说得不错。刚刚我一生气，没想到那许多。可是我若不去找胡惟庸，到了晚上，我过夜的地方也没有了。难道我就这样被胡惟庸赶出京城？我吴天远还从来没有这样窝囊过呢！”想到这里，吴天远有些踌躇起来。

马玉凤看了一眼吴天远，似乎知道吴天远在想什么，便向他笑道：“你现在没有地方住，不如跟我走吧！我包你有住的地方，这样你也不用去见你不想见的人了。”吴天远眉头微皱道：“我们有言在先，我可不住你们家。”

马玉凤笑道：“瞧你说的。你住在我们家，若是被胡丞相知道了，还不是来人让我们把你赶走？我爹爹能有多能耐，怎么能斗得过胡丞相？若赶你走，你又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又怎么能开得了口？这不让我们作难吗？我可不会干那种傻事的！”

马玉凤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吴天远向外走。掌柜与店伙眼睁睁地看吴天远跟着马玉凤出去了，掌柜才长叹一声，道：“好好的一个后生，怎么得罪了胡丞相？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一旁的店伙却道：“我看这个小伙子挺厉害的，居然准备去找胡丞相理论，挺有种的！”

掌柜听他的话并不被店伙附和，便不高兴地道：“他敢去找胡丞相理论？你看他那个样子，连相爷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撑个门面而已。”那店伙却道：“可是刚才在吴爷身边的那个女子便是‘三宝斋’马老板家的二小姐。‘三宝斋’在京城可是大字号，连她都巴结这吴爷，说明吴爷也是个有来头的人。”

掌柜道：“有个狗屁来头，他若是有来头，还能住我们的客栈？早就有人骑着马出京城去接他去了。”店伙道：“可是那天相爷府上的胡全胡大爷不是亲自登门拜访吴爷的吗？他们不知谈了什么，两人这才闹翻脸了。我在外面依稀听到胡全胡大爷说：‘常人想见我们胡丞相一面都十分困难，现在请你去你都不去？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倒说说看，吴爷若不是有来头之人，胡丞相能让胡大爷来请吴爷过去吗？”掌柜说不过那店伙，一时语塞，怒道：“你今天的活都干完了吗？现在吴爷已经搬走了，你还不快去把天字三号房打扫一番？”

而吴天远与马玉凤在掌柜与店伙的争执声中越走越远。马玉凤领着吴天远走街穿巷，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所在，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便给吴天远跪下，道：“昨日幸亏吴公子仗义执言，解救我们马家于水火之中。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吴公子受小女子一拜！”

吴天远也不等她磕头，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道：“你来求我出头时，我之所以不肯答应你，一是因为我不知道王海雄居然那样恶毒。我若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一来京城我便将他除了。二来，当时我刚刚得罪了胡惟庸，也不知道他会怎样报复我。你若与我在一起，未会遭池鱼之殃。”

第三章 一入侯门（二）

马玉凤点头道：“您得罪胡丞相的事当时小女子不知道，不过现在小女子明白了。这是我爹爹让我送你的两千贯钱。”说着，马玉凤取出几叠厚厚的大明宝钞，送到吴天远的面前。吴天远皱着眉头道：“我为你们出头，那是可不是图你们家的钱财。这些钱我不能要！”

马玉凤道：“家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家父说您毕竟是我们马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家总得对您有些表示。可是我们家除了有几贯烂钱之外，也没有什么。家父说了，多些钱在身上也不是坏事，还望您不要推辞。所以您若不收下这些钱，小女子回去也难以向家父交待。”

吴天远见马玉凤之意甚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便收下了这些钱。马玉凤这才道：“走，我带你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你住到那里，包管胡丞相也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吴天远苦笑着问道：“胡惟庸也不敢找我的麻烦的地方是哪里？恐怕只有住到皇宫里去了。”

马玉凤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你带到皇宫里去住。”吴天远心中的疑云大起，问道：“那你说，那是什么地方？”马玉凤则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说完，她也不理会吴天远，独自前行。吴天远无奈，只有亦步亦趋地跟在马玉凤的身后去了。

吴天远跟着马玉凤七转八绕了好一阵子，便来到一座府第门前。吴天远见这座府弟门高院深，气度森严，大门前一对石狮足有一人多高。他一望便知道这可不是平民百姓的宅院，也非普通官员能住的府第。吴天远抬头向上一望，却见上方匾额书“魏国公府”四个大字。从这几个便知道这里是魏国公徐达的府第，当时他的脸色就变了，向马玉凤冷然道：“你带我到里来作什么？”

马玉凤也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变了脸，便轻声道：“我见你懂医术，便想请你来这里救一个人。”吴天远却道：“对不起，我在京城从不行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马玉凤道：“那你昨天还不是打扮成郎中模样？还不是准备在‘五义庄’行医？”吴天远被她问得一怔，心想马玉凤说得没错，自己昨天的确是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马玉凤见他语塞，便上前向大门处的门子问道：“三公子在吗？”那门子认得马玉凤，便道：“在，三公子请了道士，在里面捉邪呢！”马玉凤撇了撇小嘴，道：“哪里有什么邪可捉？”那门子苦笑一声，道：“请马小姐在这候着，我去为您通禀一声。”

马玉凤心想：“我可不能在这里等。那个吴天远说走就走，他若下了决心要走，谁也拦不住他。等你回来，吴天远早不见了。”当下她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说完，她回过头拉起吴天远的手，便向里面走去。吴天远的手向后一缩，却只觉马玉凤的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欲放开。其实吴天远只要微一用力便可以挣开马玉凤的小手，可是不知怎么，吴天远却没有这样做，任由马玉凤拉着进去了。而那门子知道马玉凤与三公子徐膺绪交好，也就没有阻拦，由他们去了。

马玉凤领着吴天远穿门过户，好一会才来到一处大门是弯月形的花园内。吴天远远远地便闻到了焚香的味道，进去一看，却见花园正中香案正设。一名道士站在香案之后，披头散发地正在作法。而在他背后烧着一口油锅，却也不知有什么用处。原本这花园是曲径回廊，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显得十分雅致，却被这个道士在这里作法弄得阴气森森，乌烟瘴气。

那道士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一手紧握一根白骨，口中念念有词，听在耳里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恐怕那道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只见他将手中的宝剑挥来舞去，一会烧符篆，一会打令牌，忙得不亦乐乎。而一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贵公子也是神情紧张地看着那道士的表演，也是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有发现马玉凤与吴天远的到来。

而吴天远与马玉凤二人也不出声，静静地看着那道士的表演。不一会，那道士背后的油锅便滚了。那道士挥动手中宝剑，将手中的白骨削成十余段，将其一骨脑地扔进油锅里。那些白骨立时便被滚油炸得“噼吧”乱响，随之也响起一阵凄厉的鬼叫声。而那道士则卷起衣袖，赤手伸入油锅，将骨头捞起，然后再掷入锅中，如此数番，那凄厉的鬼叫声渐止，这才停了下来。看得一旁的那位贵公子和马玉凤心惊胆战。

他们二人都知道那滚油可比沸水还要热，而那道人居然能将手伸进滚油之中，却毫发无伤，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而且，他们明明看见那道士嘴未动，可是那鬼叫声也不知是从何而来，象真的有鬼一样。马玉凤心想：“我听师父说过，武功练到极高的境界时，可以水火不惧，万毒不侵。这个道人的武功难道已经到达了这种境界了吗？可我怎么看他也不像呀！”她心存疑惑地望了望吴天远，心想吴天远武功极高，应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她只见吴天远面带不屑的微笑看着花园内发生的一切。

那道人见自己的这一手震住了贵公子，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便将手从油锅里收回，取过一条汗巾，擦拭臂膀上的油污。那贵公子上前一步，向那道士问道：“道……，仙长，（他原本称呼这个道士为道长的，可是他见了这道士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便觉得称呼对方为道长不够尊敬，便改称那道人为仙长了。）怎么样了？”说完他满怀希望地望着那道士。

那道士此时已将臂膀上的油污擦尽，笑道：“徐公子，尊夫人的病便是因为这‘白骨妖’作怪。现在我用滚油将‘白骨妖’的正身烹炸，它已经神魂俱灭了。我想尊夫人的病不日即可痊愈。”贵公子对那道士感激涕零道：“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第三章 一入侯门（三）

那贵公子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数贯大明宝钞父到那道士的手中，道：“仙长，这是答应给您的香火钱，请您收下。”那道士接过钞票，还装腔作势地道：“一则是你我有缘，二则因你父是抗元名将，我才答应出来为你降妖除魔。换了旁人，便将万贯家财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出手的。因为为了灭这个‘白骨妖’至少要减掉我十年的道行。”

那贵公子听得信以为真，心想：“这位仙长的十年道行该值多少钱哇？”他当即又从怀中掏出了十贯钞，交到道士的手中，诚惶诚恐地道：“仙长为了治贱内的病，居然减了十年的道行。在下这里无以为赠，这些钱还请仙长不嫌鄙俗，敬请笑纳。”

那道士也不客气，将宝钞悉数纳入怀中，口中还道：“徐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唉！这样也罢，贫道将这些钱带回去，为你在三清祖师面前多烧些香火，也算是为你积德吧！”说罢，他将火熄了，倒去铁锅中的滚油，收拾起白骨，便准备离去了。

那贵公子则在一旁相送，他向门口望去，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马玉凤和吴天远。那贵公子略现惊奇地向马玉凤问道：“马小姐，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有听到有人禀报？”马玉凤则道：“我听说你在忙着，也就没有让人进来禀报，怕耽误了你的正事。”

说完马玉凤又为那贵公子引荐吴天远，道：“我这次来是为你请来了一位大夫，这位是吴天远吴大夫。”然后又为吴天远介绍那贵公子道：“这位是魏国公的三公子徐膺绪。”吴天远向徐膺绪点了点头。而徐膺绪见吴天远年岁不大，和自己差不多，虽然肩头盘着一条银蛇，显得有些奇怪，不过想来也就是个二半料子的江湖郎中。自己夫人的病请了太医来也没有看好，眼前的这个吴天远就更别提了。所以他也就没有把吴天远放在心上。

可是吴天远毕竟是马玉凤请来的大夫，怎么也要客气一下。于是徐膺绪便向吴天远道：“吴大夫请在这里稍候，我先去送这位仙长。”吴天远见徐膺绪的神情，知道他也不信自己能治好他夫人的病。不过吴天远也没有言语，将身体微侧，让开一条路来。

这时，那道士却不高兴了，向徐膺绪道：“徐公子，你这不是不相信我吗？既然请了我还请什么大夫？你听我的话，别让这种江湖郎中给尊夫人看病，否则，尊夫人的病有了什么变化，可别怨我！”他以为吴天远也与他一般是来魏国公府打秋丰的江湖骗子，所以他刚才向吴天远打了几个要求分钱的暗号。可是吴天远却没有搭理他的挤眉弄眼，惹得他心头大怒：“好小子，竟然想吃独食！怎么说我也在你先到这里。本来你小子若答应分钱给我，我还能帮衬着说上两句。可是你小子这样不上道，一毛不拔，可就别怪我拆你的台了！”所以他便在徐膺绪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不让吴天远将生意做成。

而徐膺绪听了道士的话，心中立时矛盾起来。他原来也是不信鬼神的，可是经过刚才这道士这样一捣鼓，他不禁信了几分。可若要他不给吴天远为他的夫人看病，却又不是他的本愿，最起码驳了马玉凤的面子，也不好看呀。可是这仙长又说了如果让这个吴天远为自己的夫人看病，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仙长可就不负责了。徐膺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吴天远本来见这道士在这里装神弄鬼，知道这都是骗人的把戏。他想大家都是跑江湖的，混口饭吃也不容易，所以他也就没有戳穿那道士的骗术了。可是这会那道士居然不让徐膺绪请大夫为他的夫人医治，这可就令他大为不满了。他最痛恨那些神棍巫婆为人家作法之后，怂恿病家不去看病了。往往病家听了这些人的话，不去医治，最后落得个一命呜呼。等明白自己上当受骗之时，却是为时已晚了。神汉巫婆的这种恶劣行为，便与亲手杀人无异。

当下，吴天远上前一步，一把便抓住了那道人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那道人惊恐万分，手舞足蹈地想从吴天远的手中挣脱。可是吴天远的手便如钢爪一般将他牢牢抓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是无法挣脱。吴天远冷笑一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些鬼把戏是怎么弄出来的吗？”

那道人却道：“我使得都是正宗的道术，怎么是鬼把戏？你见我说穿了你江湖郎中的身份，揭露了你来此骗钱的心机，便怀恨在心，想与我动粗。徐公子，快叫人来把个江湖郎中抓起来。”徐膺绪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天远却道：“你有道术？你有道术为什么还被我抓着逃不掉？”那道人道：“我刚才大战‘白骨妖’，没了气力，过一会，便有气力了。你有种就先放我下来，待会我有了气力，便来收拾你。”

吴天远闻言一笑，道：“好呀，你要多久能恢复气力？”道人道：“要不了多久的，只要一柱香的功夫即可。”吴天远听到这里，手一松，那道人便摔倒在地上。那道人被这下摔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可是他也不好意思大声叫喊，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向徐膺绪道：“徐公子，这个郎中是个骗子！你快找人把他抓起来，送衙门去。”

吴天远是马玉凤请来的，马玉凤当然要帮着吴天远说话了。再者她见这道士如此窝囊，也不象是个身负绝顶武功之人。可是那道人刚才究竟用什么手法能赤手下油锅，她也弄不明白，不过这肯定是一种鬼把戏。于是她向徐膺绪道：“吴大夫可不是骗子，这个道士才是个骗子！”徐膺绪也被他们弄昏了头脑，可是他此刻也觉得眼前的这位仙长有些靠不住：他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被一个青年郎中一把抓住？人家手一松，他还摔了一跤？当下他便决定自己不出声，看他们能说些什么。

第三章 一入侯门（四）

吴天远道：“这位‘仙长’是不是骗子，我们一试便知。徐公子，请你找人取些油来！”这里是魏国公府，可不是寻常百姓人家，油当然多的是。徐膺绪当即差人取来了一瓮油。吴天远伸手便将铁锅从那道人的背后摘了下来，信手一扔，便将铁锅稳稳地架在刚刚被那道士熄灭的灰烬上。而马玉凤一看便知道吴天远要作什么了，她急忙取来柴火放在铁锅之下，又取来媒纸、火石引燃了柴火。吴天远则将油瓮里的油注入铁锅之中。

那道士见吴天远和马玉凤二人这样一忙活，便知大事不妙，开始寻思着要逃走。他见吴天远忙得正欢，便蹑手蹑脚地向大门处退去。可是他还没退到大门前，只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又被吴天远提了起来，他一低头，却见眼前正是那口铁锅。吴天远一手提着他，一手抓着油瓮口，向铁锅口倒油呢。仿佛吴天远压根没有动过，而自己原本就被吴天远提着一样。那道士心中着实纳闷：“我明明已经快退到门口了，怎么我后颈一紧，便又回到了油锅前了？”

徐膺绪在一旁看得也是十分惊奇。他想这道士虽然不胖，可是至少也有一百三四十斤重。而那只油瓮里装满了食油，也有百十斤重。可面前这个吴天远提着一人一瓮却显得毫不费力，提着那道人便如拎着小鸡一般；单手倒起油来，手都不抖一下，可见这人真是身负神力，倒也有些名堂。

过了好一会，那锅油滚了，油锅上青烟直冒。吴天远一脚从地上踢起一粒石子，那石子飞入油锅之中。吴天远这才向手中的道人道：“现在就请将这油锅中的石子取出来。”那道士望着面前这一锅货真价实的滚油，吓得面色如土，哪里敢将手伸进去？

吴天远见那道人既不言语，也不动手，便道：“你若再不动手，在下便将你扔进油锅里去了。”说着，吴天远将手向前一伸，那道士的头颅便已在油锅的正上方了。道士立时被吓得大叫：“快放我回去，你若把我放进油锅里，我便死定了！”一旁的马玉凤却大为惊奇道：“我刚才明明见你赤手入滚油中取白骨，怎么这会又怕掉进油锅被烹呢？”

道人道：“我的手放进去当然没事，因为我在手上施了道术，可是我的身上却没有被施道术，所以掉进油锅里便死定了。”马玉凤听道人说得玄乎，自己也不懂其中关键所在，便将信将将疑地点了点头。

吴天远见那道士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便道：“还在这里吹牛！你不是说你有道术护手吗？那也成，我就抓着你的手下油锅看看！”说完，他便伸出左手，抓住那道士的左手往油锅里送。道士的手行至半途，手还没有碰上油面，那道士便大叫起来：“痛煞我了！”吴天远只觉脚面微湿，低头一看，却见尿液顺着道人的鞋子流淌下来，滴在自己的鞋面上。

吴天远见这一下居然把这道人的尿都给吓出来了，倒也是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他忙把道士放下。那道士双足一落地，立时便瘫倒于地，口中叫道：“这下死了！死定了！”马玉凤却笑道：“你的手还好好的呢！”那道士忙举左手检视，见左手果然完好如初，心头又是一阵狂喜。

马玉凤又问道：“你的手上不是施了道术吗？怎么也下不了油锅了？”那道士知道自己如果再吹牛，吴天远肯定还要把他的手放进油锅里去了，只有老老实实地道：“那是一锅真油，若把手放进去，立时就被炸熟了。”

“真油？”马玉凤十分好奇地道：“那你刚才用的都是假油了？我看你刚才赤手下油锅，挺象回事，你是怎么弄的？”那道人愁眉苦脸地老老实实道：“我先让徐公子找人取油，油来了之后，我便支开徐公子，将我自已带的一罐子醋倒入锅中。然后再倒上油。醋重油轻，所以醋都沉在下面，而油都飘在上。而且醋比水还容易滚，烧滚了还不烫手。所以你们看到油锅里油滚了，其实是醋滚了。只不过油浮在上面，看起来象油滚了一样。”

马玉凤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有些地方弄不明白，你是怎么弄出来那些鬼叫声的？”那道人心想：“赤手下油锅的伎俩虽然给揭穿了，这鬼叫声的把戏是万万不能说的。”当下他道：“那鬼叫声是货真价实的，那‘白骨妖’被油这么一烹自然就会发出尖叫了。”

吴天远右手一探，又将那道士提了起来，冷笑道：“还敢在这里吹牛？徐公子，你来搜搜这家伙的身上，看看有些什么？”徐膺绪此时已经知道自己上了这道士的当，对这位仙长也不再恭敬了，便走上前来，将那道士怀里的东西一一取出。眼见除了自己刚给道士的十数贯钞之外，还些零散的铜钱以及铁八卦、阴阳镜等物件，也没有发现什么会发出声音的事物。

吴天远见徐膺绪搜得不得要领，便伸左手到了那道士的腋下，只听裂帛之声响起，吴天远已从道人的腋下取出一件事物，交到徐膺绪的手中。徐膺绪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只制作精巧的风囊。风囊出风口装了一个哨子，而两边却镶有铁片，铁片上还挂着布条，想来是用来勾在衣服上用的。徐膺绪抓住风囊两边铁片向外一拉，空气吸进入风囊之中，随之一合，风从哨子中疾流而出，便听见凄厉的鬼叫声了，与刚才那道士用油烹骨时听到的鬼叫声一模一样。

马玉凤看到这里便明白了原来那道士将风囊放在两边腋下，平时双臂尽量保持平稳运动。而需要有鬼叫之时，只需多将手臂抬高，猛地再收回紧贴双肋即可。难怪她刚才见那道人嘴不动，却能听见鬼叫声，原来这这个风囊在作怪。

第三章 一入侯门（五）

那道士见自己的把戏全被揭穿，也就没有言语了，心中却害怕起来：“这魏国公徐达与当今皇上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并且一直辅佐皇上，屡建奇功。当今左丞相胡惟庸可以算得上权势熏天了，可对徐达还是要退让三分的。我在他的府上行骗，又被戳穿了，这可怎么办？这位徐三公子若是一着了恼，只怕我这条小命立时不保了。我便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哇！”

想到这儿，那道人全身上下住战栗起来，他赶忙爬到徐膺绪的脚边，不住地磕头，痛哭流涕道：“徐公子，小的该死，小的不应该到这里来行骗。小的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小的身无一技之长，可供养家糊口，这才出来行骗求食。求徐公子开恩，放过小的，小的永铭徐公子的大恩大德。”他这段话倒说得很溜，几乎是一气呵成，中间连个顿都不打。想来是以前他行骗时经常被人发现，早已说惯了。

而徐膺绪也是十分烦恼，他本来对这道士的仙术抱有很大的希望，指望着夫人的病可以此痊愈。谁知道经吴天远一指证，才知道那道士耍的这些都是些骗人的玩意，令他大失所望，一气之下，真想杀了眼前的这个道士。可他看着这道士哭得也怪可怜的，一时之间也还真下不了这个狠手。

马玉凤在一旁道：“只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徐公子也不必同他计较，饶他去吧！”徐膺绪想了想，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有将从道士身上搜来的东西还给他（不过那十几贯钞却没有再给他），向那道士怒道：“赶快给我滚出去，以后若让我再听到你骗人，我就剥了你的皮！”那道人没想到自己居然得了性命，赶紧向徐膺绪磕了几个头，仓皇而走。

吴天远在一旁看着，心想：“这道人出去之后，还不是要干那些骗人的勾当？这个徐膺绪对这骗子说的话一点用处也没有。”这时，徐膺绪方向吴天远谢道：“今日多亏有吴大夫在此，才能戳穿这个妖道的骗术，使我免于上当受骗。吴大夫既然是马小姐推荐而来的，想来必是医术精湛之辈。还请吴大夫随我去诊治贱内的病情。”

马玉凤听徐膺绪提到了让吴天远出诊的事，便紧张起来。因为吴天远刚才与她说过，他在京城是不行医的，且说得十分斩截。她生怕吴天远此时一口回绝徐膺绪，那于自己的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所以她一双妙目紧盯着吴天远，生怕从他口中蹦出半个“不”字来。

而吴天远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徐公子没有走过江湖，自然不会知道江湖上这些骗人的伎俩。”吴天远耍了个小滑头，对自己是否为徐夫人治病的事只字不提。不过他既然不说，一旁的马玉凤也安心不少。

徐膺绪却认为吴天远这就是答应了为他夫人看病了，于是便领着吴天远从花园左侧的小门出去，来到一间房前。房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传出一阵阵药香。徐膺绪推开房门，将吴天远请了进去。

吴天远进屋一看，却见这间屋是一间堂屋，在小屋内升着一只小炭炉，上面炖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药钵。堂屋左侧的厢房内设一张大床，红罗幔帐高挂，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子拥锦被而卧。

吴天远见那女子披头散发，面容瘦削，肤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凤目虽然睁着，可是神光散乱，只是怔怔地发呆。见了吴天远、徐膺绪等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说话，只当他们这些人是空气一般，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吴天远望着那女子，觉得这女子以前或许是个美人，可是现在却瘦得可怜，看上去已无往昔风采了。

在床边待立着一个小丫环，也是呆呆地望着她的主母。不过不同的是，徐膺绪进一门，那小丫环便发觉了，回过头来，望着徐膺绪。徐膺绪上前向那丫环小声问道：“夫人今天的病况如何，可有起色？”那小丫环木无表情地向徐膺绪摇了摇头，道：“还是老样子，不吃也不喝，也不说话。”

徐膺绪望着床上的女子长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无限地的爱怜痛惜之意。吴天远心想这徐膺绪与夫人的感情很好呀！他想对马玉凤说些什么，转过头来却见马玉凤的一双妙目凝视着徐膺绪，那目光幽怨动人，似乎对徐膺绪又爱又恨，难以尽述。吴天远便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吞回肚里去了，心想：“原来马玉凤这个小妮子是喜欢上了徐膺绪了。难怪她硬拉着我来徐家，为徐夫人治病了。而那天到了我那里求我救她姐夫时，发现我懂医术，居然先不向我提她姐夫的事，而先问起我的医术如何起来了。”

这时，徐膺绪转过头来向吴天远道：“吴大夫，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治好贱内的疾病。”吴天远淡淡地道：“对不起，在下无能为力。这明明是个死人，你让我如何治？”徐膺绪听吴天远说他的夫人是个死人，便不高兴了，怒道：“你胡说，她还有呼吸，还有脉搏，怎么是死人？你又不上来号脉，也不问问病情，便胡乱咒贱内是死人！你这个大夫是怎么当的？”

吴天远道：“在下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高兴，可是俗话说：‘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尊夫人得的是心病，她的心已经死了，我怎么救她？无论在下开出什么样的方子，也治不了一个决心一死的人。就算救活了，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有什么意思？”

徐膺绪似乎知道她夫人的病根子，听了吴天远的话，忙上前向吴天远施礼道：“吴大夫，我求求您！请您施展回春妙手，一定要医好贱内。”吴天远却冷冷地道：“对不起，一来在下没有这个能力，二来在下答应过先师，决不为朝庭的任何一个官员治病。”

第三章 一入侯门（六）

徐膺绪却错误的认为吴天远这是在向他索取高额的诊金，当下道：“吴大夫，你明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救贱内？”吴天远见徐膺绪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打秋丰的江湖混混？你可向马小姐打听打听，吴某人身上缺不缺钱？”

徐膺绪听吴天远这样一说，便慌了手脚，没了主意，望向马玉凤，向她求助。马玉凤知道现在轮到自己出场了，向吴天远道：“吴大哥（她不再称呼吴天远为吴公子或吴大夫了，这样显得亲热些），你只不过答应尊师不为朝中官员医治。可徐公子却不是朝中官员呀。再说了，即使徐公子也是朝中官员，可她的夫人也不是朝中官员呀，你还是为她治一治吧。”

吴天远却冷笑道：“可是他的父亲当的官还小吗？洪武三年，皇上封他的父亲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予世券。”马玉凤笑道：“吴大哥背得好熟呀，徐公子也未必能如你这般背出来。可是我刚才说了，他的父亲是大官，可徐公子自己却不是大官呀！”

吴天远道：“他虽然现在不做官，可是他有这样一个父亲，你还怕他日后不当官？”马玉凤见说不动吴天远，便道：“当官的和老百姓不都一样是人？为什么要厚此薄彼？你师父是什么人？怎么定下了这样一个臭规矩？”

在吴天远的心中，向来对师父敬若神明，听马玉凤如此说，立时怒道：“你说什么？”马玉风只见刹那间，吴天远的虎目中精光迸射，刺得她双目一痛，忙闭上了双眼，向吴天远道：“对不起！吴大哥，小妹说错话了。不过你身为大夫，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尊师也应该是杏林中人，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呀！”

马玉凤的这句话倒是说到吴天远的痛处了，若让他真的见死不救却也不是他的本性。吴天远的双目中的精光立隐，长叹一声道：“先师便是李青山。”李青山是天下第一神医，他的名头不仅马玉凤知道，连一旁的徐膺绪也知道。

徐膺绪也曾听说过，当今皇上曾召李青山入京当太医，可是李青山却不奉诏。本朝大军入山东时，皇上特命要把这个人抓到京城来。可是这位天下第一神医却从此失踪了。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吴天远吴大夫便是那位天下第一神医的亲传弟子，难怪人家一眼就瞧出夫人的病根来。

马玉凤却惊讶道：“原来你是‘圣手银针’的亲传弟子呀！不过，他老人家为什么要和朝中的官员过不去呀？”吴天远苦笑一声，心想：“师父为什么和朝中的官员过不去？说出来给徐膺绪听去，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你让他告发我好，还是帮着我隐瞒？”

马玉凤见吴天远不说话，也知道吴天远自己有自己的苦衷。当下她便劝吴天远道：“吴大哥，徐公子的夫人顾姊姊又不是朝庭官员，你为她医治，也不算违了师命。小妹知道你自己给自己立下了规矩，不在京城行医。可你就不能破例一次吗？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话又说回来，你现在在京城中无立锥之地，你不如为顾姊姊治病，暂时在这里安歇下来。”

吴天远思前想后，认为马玉凤的话说得不错。自己为徐膺绪的夫人治病并不算违反师命，只不过是坏了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规矩与先师遗命比起来，份量上当然要轻了许多。而且现在胡惟庸正在找自己的麻烦，此时也只有“魏国公府”可以栖身。胡惟庸的权力还没有大到可以命令“魏国公府”不收留自己的地步。虽然他极不愿意，可是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吴天远当下向徐膺绪道：“既然如此，在下便破一回例，为尊夫人治病。”徐膺绪听得吴天远终于答应为他的夫人治病了，差点喜极而泣，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道：“多谢吴大夫！多谢吴大夫！”

吴天远又道：“不过我为尊夫人治病是有条件的。在下也不要你的诊金，不过在下在京城里遇到点小麻烦，现在是无处落脚。你在贵府为我准备一间客房，我要住在这里。而且，日后尊夫人的病好了，只要我愿意，在下仍可住在贵府。还有一点我要说明，那就是——在下除了为尊夫人治病外，其它人的病，在下一概不治！你若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就为你的夫人医治。如若不然，在下立刻走人，徐公子另请高明去。”

徐膺绪不知道吴天远因为得罪了胡惟庸，无法在京城立足，心想：“这个吴大夫只不过是要住在我们家里，这有什么？我们家宅子这般大，别说找间房住他一个人，便是住上百十来个人也没有问题。他不再为别人治病这也没有问题，家里现在也没有什么人生病，用不着他治。再说了，其它人生病可以请别的大夫来看，甚至可以请太医来诊治，这两个条件不算苛刻。”

当下徐膺绪便道：“你说的都好办，我答应你。不过你若是住在敝府，以后就不要称呼我为徐公子了，你可以称呼我为三公子，或者称我为膺绪贤弟也可以。”他微微一顿，又道：“你还称呼我为膺绪贤弟吧！我就称你为吴兄，什么公子、大夫的这些称呼听上去不太舒服。”

徐膺绪让吴天远这样称呼他，是为了让吴天远不拿他当外人看，自然会倾心竭力地为夫人治病。吴天远明白徐膺绪的意思，也不推辞，道：“那就这么办了。”说完他便上前为徐夫人号脉。而徐膺绪则吩咐侍立于一旁的丫环赶去找人为吴天远准备客房。

吴天远号过脉后，向徐膺绪问道：“你这些天给尊夫人吃了些什么东西？”徐膺绪道：“没有什么，只给她服了大夫开的汤药。”吴天远又问：“没有吃饭吗？”徐膺绪道：“前些日子喂她吃了些，可是她一吃下去，却全都呕了出来，所以这两天就没有喂。”

第三章 一入侯门（七）

吴天远道：“她这是心病，身体却无大碍。她若久不进食，时日久了，身体也熬虚了，便会出大毛病。你还是先用老母鸡汤熬些小米粥来，喂她吃了。”徐膺绪苦笑道：“吴兄，熬粥的事好办，可是她吃下去再吐出来，却也是无用。为这事我都快急疯了。”

吴天远道：“你先去把粥弄来，我有办法让她不吐。”徐膺绪忙从右厢房内唤出一名丫环，让她去为夫人熬粥。吴天远这才向马玉凤道：“待会还需要你在一旁帮忙。”

马玉凤奇道：“还要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吴天远却向徐膺绪道：“膺绪贤弟，请你在此稍候，我与马小姐有些话要说。”徐膺绪不知他们要谈些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只有道：“你们去吧。”

吴天远领着马玉凤出了客堂，这才道：“你听好了，我要传你一门‘刺穴术’。”马玉凤笑道：“我以前只学过点穴，这‘刺穴术’小妹还是头一回听说。不过这‘刺穴术’有什么用吗？”吴天远道：“‘刺穴术’就是将真气运至指尖，如一根针一般刺进对方的穴道中，与点穴术不太相同。‘刺穴术’，最大的功用便是刺激人的穴道，使之产生针炙和点穴无法达到的效果。”

马玉凤问道：“这样说，‘刺穴术’便不能伤人了？”吴天远道：“那得看你用多大的力道，力道用得大了一样可以伤人。你若是刺人家的死穴，也一样可以致人于死命。”

马玉凤不解地问道：“你传我这门功夫作什么？”吴天远道：“徐公子的夫人是女流，我自然不好亲手施为，所以需要你来动手。”马玉凤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刺穴术’是为人治病用的，你早说嘛！快教教我，怎么练。”吴天远心想：“你一直在问东问西，我哪有空将‘刺穴术’的功用告诉你？”于是他也不再废话，便将“刺穴术”的口诀传与马玉凤。然后，又令马玉凤背了五六遍，这才令马玉凤试演试一番。

马玉凤天资不高，武功也不高，又是初学这门功夫，所以试了许久才才成功一二次。甚至边吴天远肩头上的“闪电蛇王”也看得“兹兹”乱叫。马玉凤被“闪电蛇王”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想停手不练了。吴天远却道：“你给我接着练！是你带我来治病的，要用上你时，你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马玉凤不敢多言，却向“闪电蛇王”做了个鬼脸，静下心来好好练习。过了许久，居然十次里能成功七八次了。吴天远这才点头道：“你是初学这门功夫，练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再接着练！”

马玉凤又练了一会，那名丫环却端着鸡汤小米粥走了过来。吴天远只有让马玉凤停下来，一同跟着丫环进房。徐膺绪在屋内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打开窗子，见吴天远与马玉凤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马玉凤便在那里指手画脚，也不知在那里忙些什么。他心中虽然是焦灼万分，可是也不好说什么。

徐膺绪好容易等到丫环将鸡汤小米粥端了进来，见吴天远与马玉凤二人也跟了进来，便向吴天远问道：“吴兄，此刻贱内可以进食了吗？”吴天远道：“先等一下。”然后，吴天远又向马玉凤道：“你在徐夫人身边看着，一旦她想吐了，你就刺她的‘不容’、‘梁门’、‘滑肉门’三穴。”

马玉凤在“恒山派”学武时，对周身穴道研习不精，而吴天远说的这几处穴道她也不清楚在哪里。她知道这会可不能不懂装懂，万一刺错了穴道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时候她才想起：“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后悔在“恒山派”没有好好研习周身经脉穴道。当下她只有红着脸向吴天远问道：“你刚才所说的‘不容’、‘梁门’还有那个滑什么门的三处穴道在什么地方？”她这句话一出，差点没把吴天远气晕过去。吴天远道：“你在‘恒山派’怎么学艺的？这都是‘足阳明胃经’的穴道，你不知道？”

马玉凤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吴天远无可奈何，只有解释道：“‘不容穴’在上腹部，当脐中上六寸处。‘梁门穴’在上腹部，当脐中四寸处。‘滑肉门’穴在上腹部，当脐中一寸处。你记好了，到时候别弄错了。”

马玉凤听着吴天远的话，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试了一下，又向吴天远问道：“到时候，是不是这三个穴位都刺？”吴天远道：“只要刺其中一处即可，而后她若再想吐，便换另一个穴道刺。”马玉凤又问道：“需要用多大的力道？”吴天远此时觉得这个马玉凤甚是烦人，怒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一并问了，别这样一会问一句，过一会再问一句，烦不烦呀？”

马玉凤见吴天远发火了，自己也是挺不高兴，便道：“只这一个问题了，才问你两句便发火了，什么臭脾气？”马玉凤的话说得吴天远一怔，心想：“奇怪了，今天自己的性情怎么如此暴躁？可有些不对劲呀！”当下他的火气立消，道：“只要三分力就可以了。”

吴天远这才让丫环给其夫人喂粥。那丫环弄开徐夫人的嘴，吹凉了匙中的小米粥，送入徐夫人的口中。食物到了徐夫人的口中，她也不咀嚼，囫囵吞下，至于小米粥有何味道，是冷是热，她却是浑如未觉一般。如此喂了几口之后，徐夫人突然张大了嘴欲作呕。马玉凤忙上前，依照吴天远所传的“刺穴术”去刺徐夫人的“不容穴”。可是她一时间手忙脚乱，加之她认穴不准，失了准头，向下偏了一寸，没有刺到“不容穴”，却刺在了“承满穴”上。只听“哇”的一声，徐夫人口中食物喷出，吐得床上、马玉凤身上到处都是。

第三章 一入侯门（八）

吴天远苦笑一声，向马玉凤道：“我让你去刺她的‘不容穴’，你却刺到她的‘承满穴’上。你这认穴的功夫也不知是谁教的，若是我教的人学成这样，我不打断他的双腿才怪呢！”

马玉凤被徐夫人吐了一身，只觉全身上下都有一股怪味，自己闻着也想吐。她听着吴天远的挖苦，心中颇为气恼，道：“你教的法子不灵，却怪我学艺不精，害得我成这样，还好意思说。”

吴天远听马玉凤说他教的法子不灵，也不生气，笑道：“我教的法子向来万试万灵，只不过你这个笨丫头没有用好罢了。”一旁的丫环收了碗，便准备将床上的锦被换下，而马玉凤也寻思着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来。吴天远却立即阻止那丫环道：“你停下来作什么？给我接着喂。”

那丫环回头望了徐膺绪一眼，徐膺绪也没有办法，只有向她点点头。那丫环无奈只有接着喂徐夫人喝粥。没有喂上几口，徐夫人又欲作呕。马玉凤急上前去刺她的“不容穴”。这次她倒是一刺即中，只不过慌忙中力道用得大了许多，徐夫人吃痛微微哼了一声，却没有吐出来，看得吴天远双睛一亮。

马玉凤见这下自己的穴道刺准了，徐夫人果然没有再吐出来，心中沾沾自喜起来。而徐膺绪见向来吃什么吐什么的妻子这次居然没有吐出来，心头更是一阵狂喜，欣喜之余，握着马玉凤的手，道：“多谢马小姐！多谢吴兄！”马玉凤被徐膺握着手，心中也是一阵甜蜜，一阵温暖。

吴天远却给他们浇了一盆凉水，道：“这才吃几口？就把你们喜成这样？接着喂！把那碗粥喂完！”原本停下来的丫环只有接着喂夫人。其后马玉凤照着吴天远的法子为徐夫人刺穴，虽然又有一次弄错了穴道，被徐夫人吐了一口，也被吴天远嘲讽了两句。可是毕竟大半碗粥进了徐夫人的腹内。

徐膺绪在一旁见这情形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心想：“吴兄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的高足，有点名堂！”他见丫环将那碗粥喂完了，便吩咐丫环再去熬一碗粥来。吴天远却道：“尊夫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东西了，现在肠胃弱得很，不可以吃得太多。膺绪贤弟，我的客房你准备好了没有？”

徐膺绪忙应声道：“准备好了，吴兄这就去吗？”吴天远点了点头。徐膺绪奇道：“吴兄难道不开张药方吗？”吴天远心想：“这病可不是用药就可以治的。”可是他知道徐膺绪不懂，只有道：“暂时不用什么药方。”徐膺绪也不敢多问，便道：“我领你去。”

吴天远似乎又想起一件事，转过头来向马玉凤道：“马小姐，这些日子你也不能回去了，你最好也在这里住下来，你还是回去向马老板打个招呼。”马玉凤却不高兴地指着自己一身脏衣服道：“你看我这样，怎么回家？”徐膺绪见过刚才的情形，知道这里离不开马玉凤，忙道：“我们家里衣衫多的是，我这就让丫环领你去换。依我看你也别回去打招呼了，我这就让人去马老板那里去说一声，说你家顾姊姊好久没见你了，留你在这里多住几日。”说完他便吩咐丫环领着马玉凤去换衣衫。而他自己则领着吴天远去客房了。

吴天远到了客房时，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这里是一个单门独户的小院，甚是幽静。除了有卧房之外，还有一间客堂，居然也有一间书房。房中布置虽然不甚雅致，却也整洁干净。而书房中笔墨纸砚齐全，书架上也放了不少书籍可供阅览。比起“兴隆客栈”的天字三号上房来，如有天壤之别。

徐膺绪小心翼翼地向吴天远问道：“吴兄对这里还满意吧？”吴天远见徐膺绪对自己的住处的确花了些心思，自然十分满意，便点了点头道：“这里挺不错，多谢膺绪贤弟了。”徐膺绪道：“吴兄不必客气。”然后又唤过一名家人，向吴天远道：“他叫徐宝，以后就由他伺候吴兄。”

吴天远看了一眼徐宝，又望见院中有一口井，便道：“我不习惯有人伺候。这样吧，你给我一个炭炉，让我自己可烧些茶水即可。而一日三餐，只要有人按时给我送来就行了。”

徐膺绪知道吴天远这种江湖怪杰脾气怪异，也不敢同他客气，只是点头道：“这好办，徐宝，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那徐宝领命下去之后，吴天远就进了书房，看了看书房内的藏书。徐膺绪则跟在他身后，又向吴天远问道：“吴兄，真的不用开药吗？”

吴天远知道他还是不放心，便笑道：“不用。你若是不放心的话，你再去为尊夫人用老母鸡汤熬一份小米粥给她晚上吃，不过也可以放些老山参在里面熬，效果会好些。”吴天远知道象“魏国公府”这样王公贵戚的家中，老山参也不稀奇。然后他想了想，又道：“你回去的时候，若见到马小姐换好衣衫了，就请她到我这里来一趟。”

徐膺绪知道吴天远这是下逐客令了，他便向吴天远告辞，回去他的炖老母鸡汤小米粥去了。吴天远待徐膺绪走后，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淮南子》来翻阅。吴天远修习的武功属于道流，这《淮南子》他以前自然看过。可是他现在闲来无事，而书架上的书大多不合他的心意，他也只有将就着把这本看过的书再翻看一番了。

不一会，徐宝便将炭炉送了来，还外带了铜壶、草焐子和一些木炭。徐宝又问吴天远还需要些什么，吴天远则说不要什么了，徐宝这才退下。又过了好一阵子，马玉凤才兴冲冲地进来了。

吴天远见马玉凤身着大红缎子滚金边的袍子，异常光鲜耀眼。且今天她为她的心上人徐膺绪做了件好事，被徐膺绪夸奖了几句，心中欣喜异常，则更显得容光焕发，美艳动人了。她一见吴天远，便向吴天远道：“你看，我穿这一身衣服好看吗？”

第三章 一入侯门（九）

吴天远却不失时机地泼了她一盆冷水，道：“你若穿着这一身衣服，只怕一出‘魏国公府’的大门，就会被公差抓去，送上应天府的大堂。”原来当朝的洪武皇帝规定，只有官员命妇，才可穿着绫罗绸缎所制的衣服。农家可以穿绸、纱、绢、布之衣，而商人地位最低，却只能穿绢、布之衣了。而马玉凤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按照这项规定，她只能穿绢、布之衣。而洪武五年又规定民妇的礼服，最高档次的面料为紫色粗绸，且不得用金绣。马玉凤这样的穿着便属于违制，若外出被衙门的人发现了，的确会被差人所抓。

马玉凤只是撇了撇小嘴，道：“人家只不过在‘魏国公府’里穿穿罢了，谁敢穿出去？话又说回来，在顾姊姊的衣服里，这件衣服也不是非常好，都是人家不穿的衣服！吴大哥，我以前做梦都曾想过穿上这样漂亮的衣服，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穿。你说我穿上这身衣服如何？”

吴天远知道爱美是人之天性，当下笑道：“你穿得很好看。”马玉凤听吴天远夸她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心中也十分高兴。可是她想到这衣服终究是人家的，还是要还给人家。即使人家将这身衣服送给她，她也不敢穿出大门去。想到这里，她不禁长叹一声。

吴天远看着马玉凤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吴天远也弄不清楚朱元璋为什么煞费苦心地立下这样的服饰制度，即使你有钱也不可买好衣衫来穿，难道非得弄得所有的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才好看吗？他当然不知道朱元璋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维护朝庭和官家的体面，而且也可以使良贱有别。正如后来解缙所言：“其士农工商之人，异其衣冠，使四民不收之人，无处容身。”

马玉凤沉默了好一会，才向吴天远问道：“你说顾姊姊的病能治好吗？”吴天远道：“什么叫治好？”马玉凤道：“就是能吃饭，能说话了，身上也没有其它毛病了。”吴天远道：“这是可以的，不过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助。”马玉凤奇道：“还要我帮忙？我怎么帮你？”

吴天远则取过桌上的的墨砚，倒了些水入砚，研好了墨，然后又取了一管笔，醮饱了墨汁，在纸上写下：“‘极泉穴’在腋窝顶端，腋脉搏动处，用半分力刺之。‘青灵穴’，在臂内侧，当极泉与少海的连线上，肘横纹上三寸处，用五分力刺之。‘少海穴’屈肘……”

马玉凤在一旁看着吴天远所写的东西，问道：“这是‘手少阴心经’的穴道吗？”吴天远一边写，一边道：“是啊，我日间见你对经脉穴位不是很熟，我怕你再弄错了，所以我只有把这些穴道的位置写出来了。”马玉凤听得微感羞愧，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不一会，吴天远便写完了，将那张纸交到马玉凤的手中。马玉凤见上面得都是“手少阴心经”的穴道，都是用“刺穴术”刺之，且力道各不相同。她略显迟疑道：“这‘少冲穴’是在小指指尖处，你却注明了要用五成力刺之。俗话说：‘十指连心。’你让我用这么大的力量去刺她，不是要痛死人吗？”

吴天远道：“就是要让她痛。你按这法子从明天开始，在子午之交各施一次。”马玉凤道：“你看这‘极泉穴’在腋窝，你让我用半分力去刺，这不是要把人痒死吗？你让我按照你的这张纸上所写去刺她，这不是在折磨人吗？”

吴天远淡淡道：“人活着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这点折磨算什么？”马玉凤听得一怔，心想吴天远的话怎么这样偏激？可是再仔细想想，吴天远的话也的确没错。就拿她自己来说吧。她喜欢徐膺绪，可是徐膺绪只喜欢顾姊姊。自己为了这件事哭了好几天，也曾经想过人活着太痛苦了，差点便有轻生的念头。而徐膺绪虽然极爱顾姊姊，可是顾姊姊突然发病，病成这样，他的心里也不会快活起来。而顾姊姊呢？她自嫁入徐家以来，整日见她愁眉不展，很少见她笑过，想来也是欢乐少，痛苦多。

马玉凤想到这里，心里酸酸的，过了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可是这样折磨她，我也不能干。”吴天远无奈，只有耐心解释道：“你这个顾姊姊不知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将自己的心关闭起来，不吃不喝，也不与外界交通。我原先以为她已经没有感觉了，以为这病很难治。而今天我见你在刺她‘不容穴’时，力量用得大了些，我发现她居然还知道痛。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这病便好治多了。”

马玉凤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吴天远道：“大凡这种心死之人，不与外界交通，日子久了五觉渐失。若是她对外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那这病就是神仙也难下手医治了。而现在看来，她的五觉尚存，只要慢慢恢复就可以了。当然了，她心里的痛苦肯定是十分深重的。你刺她穴道的痛苦比起她内心的痛苦来，当然不算什么。”

马玉凤问道：“治顾姊姊的病便要这样每天刺她这些穴道吗？”吴天远道：“这两天便刺她这些穴道，过几日便换着刺‘足少阳胆经’诸穴。至于什么时候换着刺穴道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这是我该操的心。你回去后，就用心把那‘刺穴术’练熟。再将穴道认认准就行了。”

马玉凤又问道：“你就这样给顾姊姊治病？你怎么连一张药方都不开？”吴天远道：“开什么药方？我给你的这张纸就是药方。你不要总认为是病就应该吃药。如你顾姊姊的病，根本就不是药可以治的。”马玉凤听得似懂非懂的，可是还是点了点头。

吴天远想了想，又道：“你去对徐膺绪说一声，让他没事就在他夫人的床边多说说话，也别管她听不听。你也一样。”马玉凤心想：“她不听，我在那里一个人说话也没劲呀！”可是她知道吴天远的话可不能违拗，便笑着道：“这个我会。”说完便告辞了。

第四章 死水微澜（一）

如此忽忽过了五六日，徐膺绪的夫人顾氏因吴天远与马玉凤的悉心医治，病情逐渐好转。吴天远去探望了几次，见顾氏虽然终日静卧于床，不言不语，可是吃饭时，即使不用刺穴，也不吐出了。徐天膺见这情形也是十分高兴，对吴天远招待得更加殷勤。

吴天远除了每日去探视一次顾氏外，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客房中，并不出来。每日除了徐膺绪来与他探问病情外，便只有马玉凤不时来访了。这日，巳时左右，马玉凤又穿着新衣衫，前来拜访了。

吴天远见了马玉凤笑道：“你这些日子，换衣服好象有些上瘾了。”马玉凤则道：“我只不过是在这里穿穿罢了。等顾姊姊病好了，我便要回去了。回去之后这些衣服也穿不上了。还不如在这里穿个够，免得回去后心里有什么遗憾。咦！你肩膀上的蛇王大哥去哪里了？”

吴天远道：“它在我这里待腻了，回乌秀贤那里去了。”马玉凤奇道：“它也认识路吗？”吴天远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只要被它认准的人，便是到了天涯海角，它也能找到。”马玉凤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它这样你厉害？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一两条吧！”

吴天远道：“一两条？这可是千年奇物，平日里想见一面也比登天而难，你让我上哪里找去？”马玉凤这才点点头，道：“原来它是千年灵物呀！可真没有想到。”吴天远笑道：“你怎么尽说这些不着边的事？你今天来我这里究竟有什么事情吗？”

马玉凤做了个鬼脸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呀！我是来看看你的衣服脏了没有，我给你拿去洗洗。”吴天远指着堂屋中的一堆衣服，道：“都在那里，你若喜欢洗衣服，便拿去洗吧。”马玉凤啐道：“呸！我又不是贱骨头，没事就喜欢给人洗衣服。”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堆衣服拾起来捡视。

吴天远又问道：“还有什么事吗？”马玉凤道：“今天我去为顾姊姊刺穴，是不是又要换经穴？”吴天远摇头道：“今天不用，明天再换。”马玉凤抱起衣服，道：“既然没有事了，那我就去了。”

吴天远却道：“谁说没有事了？”马玉凤奇道：“还有什么事？”吴天远道：“昨天夜里，‘魏国公府’内所有的水井都被人下了毒！”“什么？水井里都被下了毒？”马玉凤知道吴天远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说水井里被下了毒，那就是水井里被下了毒，可是她的心中此时却是又惊又怕，向吴天远问道，“照你这样说，那我也中了毒了？”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不错。”马玉凤忙道：“那你还不快给我治治？”吴天远却摇头道：“对不起，我说过，我在这里不会再为第二个人治病的。”马玉凤望着吴天远，见他神色坚决，似乎没有一丝回旋余地，心知这会说不动他，便道：“好吧，我这就另请大夫来看看。”说完马玉凤抱着吴天远的衣物去了。

午饭过后，吴天远取过小炭炉生了火，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用铜壶烧了水。自己则从书房里胡乱取了一本书坐在堂屋中翻看起来。不久，院外一阵靴声响起，马玉凤与徐膺绪引着另外四个人走了进来。吴天远见来了人，便站起身来，将这六人迎进屋内。

大家分别落座之后，徐膺绪便为吴天远引荐其余四人。分别是徐膺绪的大哥徐允恭（后因避皇太孙讳赐名徐辉祖）、四弟徐增寿，还有两位的武师，一个名叫商会宗四十四五岁的模样，另一个名叫高妙华也有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吴天远见徐允恭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倒是英资飒爽，气宇轩昂，毫无徐膺绪那种富家公子哥之气。而徐增寿不过十七八岁，却也颇有其大哥的风范。而那两个武师也都是身体壮实，目光炯炯，一看便知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大家寒喧数句过后，徐允恭便单刀直入地向吴天远问道：“吴兄弟，你是不是曾向马小姐提及昨夜敝府所有的水井里都被人下了毒？”吴天远道：“不错。”徐允恭又道：“我家三弟听了这个消息十分重视，当时就请了几位大夫过来为府中家人诊断，可是一连看了十余人，也没有查出有什么中毒。而三弟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神医李青山的亲传弟子，知道你是不会说错的，这才向愚兄告知。愚兄也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是以特来此向吴兄弟讨教。”

吴天远道：“这是西域奇毒，普通的大夫怎么能诊断出来？”那个武师高妙华却道：“你既然说我们都中了毒，怎么我们一点察觉也没有？”吴天远笑了笑，道：“你若想察觉还不简单？你用力按按你的‘命门穴’试试看。”

高妙华便照着吴天远的话，伸手在背后腰间的“命门穴”上用力一按，立时只觉其中似乎有一根小钢针在“命门穴”上猛刺了一下。高妙华虽然没有因吃痛而叫出声来，可是脸色立时一变。他原以为吴天远不过是个游方郎中，抬着天下第一神医李青山的名头混饭吃，想编个噱头骗两个钱花花。而且，他自己全身上下并无异状，根本就没有中毒的征兆，因此，当徐辉祖与他说这件事时他却并不在意。可是，他按着吴天远所说的话一试，才知道吴天远所言不虚，心中惊疑不定起来。

可是吴天远接下来的话却更让高妙华心惊不已：“你是不是好象觉得有根针在‘命门穴’刺了一下？只要再过四五天，即使你不按‘命门穴’，你也会不时觉得‘命门穴’上有根针在刺着你。以后‘命门穴’上的刺痛会越来越强，并逐渐蔓延到全身各处穴道。我想最多两个月，只怕高师傅就要……，嘿嘿！”

第四章 死水微澜（二）

吴天远虽然没有说明白，可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只要不出两个月，只怕高妙华便要一命呜呼了。高妙华听得更是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而另一个武师商会宗则抚须沉吟道：“吴大夫，照你这么说，这‘魏国公府’此刻上下人等只怕都中了这奇毒，两个月后，大家都在劫难逃了？”

吴天远则道：“哪里用得着两个月这么久的时间？商师傅和高师傅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抗毒的能力要比常人强上许多。依我看如果不及时医治，身子骨差些的人不出半个月便会毒发身亡。而身子骨强的，也不过熬个月余，也就差不多了。到那时‘魏国公府’内便如染了瘟疫一般，天天都会有人死去。到了两个月后，只怕便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商师傅和高师傅了。”

徐允恭看着商会宗和高妙华二人的表情，知道吴天远这可不是在虚言恫吓，便向吴天远道：“吴兄弟，这毒你可能解？”吴天远道：“当然能，不然我怎么敢喝这里的井水？”说到这里，吴天远见炭炉上烧的水已经滚了，便起身提了铜壶为在座每人沏了一杯热茶。

徐允恭看了一眼杯中沉浮不定的茶叶，待吴天远坐下，这才向吴天远道：“既然如此，还请吴兄弟解救敝府上下于水火之中。敝府上下无不感念吴兄弟的再生之德。”吴天远却道：“对不起，我想大公子也应该听三公子说过，在下从来不在京城行医，为他的夫人治病已经是破例了。三公子也曾答应过在下，在下决不再为贵府的任何一人治病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增寿却道：“我们敬重你是江湖上言出必践的英雄豪杰，我们也不强求于你。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中的是什么毒？”吴天远摇头道：“对不起，还是不可以！我如果告诉了你们中了什么毒，还不是同为你们诊病了一般？”徐增寿还是不死心，道：“究竟你要什么样的条件，请你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办到。”吴天远摇头道：“在下没有任何条件，四公子就不用费心了。”

高妙华则怒道：“你见死不救算什么大夫？”吴天远却冷笑道：“在下对贵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我不说你们中了毒，你们还不是蒙在鼓里，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我现在告诉你们中毒了，就给了你们时间去寻找对策了，如果先师在世的话，估计连说都不会让在下说的。”

吴天远话说得虽然没有错，可是高妙华却听得十分刺耳。高妙华大怒，立时便站起身，伸手便向吴天远抓了过来。他心想“圣手银针”李青山的武功不高，他的徒弟也强不到哪里去，因此他根本就没有把吴天远放在眼里。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却被一旁的商会宗架住了。高妙华向商会宗颇为不悦道：“你架住我做什么？”

商会宗却摇头道：“九弟，吴大夫说得没有错。他如果不告诉我们中了毒，只怕我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们应该感谢吴大夫才对，你怎么可对吴大夫动粗呢？”高妙华却道：“五哥，他明明知道我们中得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的配方，却不肯告诉我们，这不眼睁睁看着我们送死吗？你居然还让我去感谢他？我不谢！”

商会宗道：“我看吴大夫并不像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他不对我们说毒药的名字和解药的配方，自然有他自己的苦衷。况且人家不愿说，你想强逼人家说，这岂是我辈所为？我们再回去想想办法，我想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我们能想出办法来。”高妙华却道：“如果想不出办法来呢？就让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商会宗道：“我们堂堂七尺男儿，岂能逼人家做背信弃义之人？”他说完之后便向拱吴天远道：“吴大夫，多谢你今日提点之德。我们告辞了！”吴天远听着商、高二人的对话，见这个商会宗通明事理，倒是十分欣赏，当下也还礼道：“商师傅不必客气。”

徐允恭听到这里知道今天吴天远是不会将解药的方子告诉他们了。不过他们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因为他们至少搞清楚了自己的确中了毒。徐允恭心想眼下既然吴天远不肯出手为他们医治，也只好去太医院找皇上刚刚上任的“保冲大夫”郝文杰想想办法了。而徐膺绪却认为太医院人的医术根就比不上吴天远，即使请来了太医院的太医，只怕也解不了这种奇毒。而徐增寿对吴天远明知解药的方子却不说出来大为不满，可是他见吴天远软硬不吃，实在是无法从吴天远那里弄出药方来。他眼珠频转，思量着如何才能从吴天远那里套出药方来。徐家兄弟各怀心事，急着回去商量对策。商会宗心里却另有想法，并不着急。

马玉凤望着眼前的情形，丝毫不担心吴天远会与商、高二人争斗起来。她知道吴天远武艺独步天下，连“白莲教”教主都对吴天远敬畏三分，商、高二人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可是她自得知自己中了毒，心中对自己的性命却是十分担心的。她虽然听着商会宗说回去想办法，可是高妙华说得不错，若想不到办法怎么办？难道真的等死不成？

马玉凤今年才十七岁，还有许多美好的年头没有过呢！她可不想就这样早早的死去。她想现在吴天远既然知道解药的配方，当然还是从吴天远的身上下手最为方便。她再想想，凭着她这些天来对吴天远的认识，让吴天远漠然面对这许多人的死亡，这可不太象吴天远平时的为人。因此她认为肯定有办法让吴天远说出解药的方子来。她听得商会宗说要告辞，忙起身道：“且慢！”然后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第四章 死水微澜（三）

吴天远道：“不错！我曾经说过除了三公子的夫人的病外，其它人的病我一概不治！”徐允恭与商会宗等人原以为马玉凤会有什么好法子让吴天远说出解药来，可是听吴天远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原来只有一丝希望的心此刻却已经凉透了。众人皆心想：“看来吴天远是铁了心了，谁也没法子让他说出解药的方子来了。”

而马玉凤却细细地捉摸着吴天远的话，总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突然间她的双睛一亮，对吴天远道：“吴大哥，可是现在顾姊姊也中了毒。你可以不为我们治毒，可不能不为顾姊姊治毒，否则她的病可就治不好了。”

吴天远望着马玉凤，双眼中透出了一丝笑意，暗赞马玉凤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他道：“你说得没错，我正准备给三公子的夫人开药方呢，你还不给取纸笔来？”马玉凤见吴天远肯写出解药的方子，自然是喜出望外，急忙进了书房取了文房四宝来，并帮吴天远研了墨。

徐允恭等人见自己这些人刚才软磨硬泡了许久，也没有从吴天远的口中弄出方子来。可马玉凤只简单地说了两句话便从吴天远那里搞来了药方，个个都是喜形于色，同时也都在心中暗赞马玉凤聪慧过人。

吴天远待她研好墨之后，取过笔在纸上写了一张药方。马玉凤又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按这张方子给顾姊姊煎几副？”吴天远道：“下毒的人下毒的份量不重，所以三夫人只须吃一副药就可以了。”

众人听了吴天远与马玉凤的对答，知道吴天远是在告诉众人：你们中的毒都很浅，只须吃一副药就可以解毒了。徐允恭知道吴天远是以为三弟媳顾氏诊治的名义将药方告知他们的，自己可不好出面表示谢意，便向徐膺绪使了一个眼色。徐膺绪立时会意，上前向吴天远表达了谢意。多谢吴天远救了他的夫人顾氏的性命，却于吴天远救了“魏国公府”上下人等的性命只字未提。吴天远也并不谦让，因为他当之无愧，所以他十分平和地接受了他的谢意。

那个曾想与吴天远动武的高妙华此时才知道吴天远并不是铁石心肠，虽然碍于先师遗命，可还是变着法子将药方交到了他们的手上。人家便等同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自己刚刚还想着要对人家动武，想到这里，他好生愧疚。当下他也来到吴天远的面前，抬手便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这两下用得力气很大，高妙华的双颊立时高高隆起，向吴天远道：“吴大夫，我刚才错怪你了！”却也只字未提吴天远救了他性命的事。

吴天远也没想到高妙华居然如此刚烈，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高师傅不必如此自责。”而其它人众见解药的药方已经到手，自己的性命也已经无忧，心情也放松不少，皆面带笑容向吴天远话别了。

众人走后，一直到了天色已黑，吴天远用过晚饭之后，马玉凤这才打着一把小伞，迎着风雨再度光临吴天远所住的小院。由于日间马玉凤巧妙地从吴天远口中取得了解药的方子，马玉凤回去之后着实被徐家上下好好地夸奖了一番。其它人的赞誉对马玉凤也许没有什么影响，可是她的心上人徐膺绪的夸奖却当真让她欣喜不已，因此她到吴天远这里时更显容光焕发。

吴天远瞧着她那股得意劲，便知道这小丫头这会子心里美着哩！当下他笑着让马玉凤坐下，向马玉凤问道：“你这会来我这里作什么？”马玉凤道：“我来看看你也不成吗？”

吴天远道：“成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草焐子里取出铜壶，为马玉凤冲了一杯香茗，然后又道：“我这里可没什么好看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马玉凤呷了一口茶，道：“吴大哥，你真的是今天早晨从井里打水时，才发现有人在水井里下毒吗？”

吴天远道：“当然不是了，那下毒的番僧一进‘魏国公府’，我就知道了。我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毒药分别下到全府的各处水井中。”马玉凤满面疑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吴天远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呢？我又不是‘魏国公府’上的护院武师。”马玉凤知道吴天远说得没错，又问道：“你说是一个番僧下的毒？他是从哪里来的？”

吴天远道：“看他身怀的武功，我估计是那番僧是从北元来的。”

“北元来的？”马玉凤惊讶道，“北元来的番僧为什么要到‘魏国公府’来下毒？”吴天远道：“魏国公徐达现在哪里？”

马玉凤不假思索道：“他在戍边，讨伐北元。”吴天远又道：“这时若有人毒死他全家，这消息若传到他的耳里。你说他还能在前方用心打仗吗？”马玉凤听到这里便明白了，道：“这番僧的心思好毒呀！他们明里打仗打不过魏国公，便使出这种恶毒的手段来，真是无耻至极！”

吴天远却道：“徐达连年戍边，屡战屡胜。早已成了北元的眼中钉，肉中刺。人家早已想尽了办法要除了他，用这种下毒的法子，也不算什么。”马玉凤想了想，道：“可是他们用这种法子也太笨了些，他们毒死魏国公的家人，魏国公岂不更恨他们？以后便会更用心地讨伐北元。还不如直接去魏国公的军营里下毒，把魏国公毒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吴天远笑道：“世上的事哪里有那么简单？你知道日间的那个商会宗和高妙华二人是什么人吗？”马玉凤螓首轻摇，表示不知道。吴天远又道：“那么，‘铁爪狼’和‘九尾狼’你应该听说过吧！”

马玉凤道：“当然听说过了！他们都是‘狂狼十二煞’里的人物，名声响着哩！”紧接着马玉凤恍然大悟道：“你说他们二人便是‘铁爪狼’和‘九尾狼’？‘狂狼十二煞’不是‘天狼会’里的人物吗？他们怎么会在‘魏国公府’？”

第四章 死水微澜（四）

吴天远道：“许多江湖人都不知道的，‘天狼会’会主‘狼豪’一直在徐达的身边保护他。若没有‘狼豪’的护卫，这些年下来便是有十个徐达也死了。”

“狼豪”这个人，马玉凤是听说过的。据说这个人从小是在儿狼群中长大的，没有父母，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为独行狼。后来经异人传授武功，自出道江湖以来未逢敌手，自结“天狼会”，实是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之一，同时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马玉凤奇道：“你是说那位与楚春城楚大人齐名的‘狼豪’一直在护卫着魏国公？怎么江湖上一点传言也没有？”

吴天远道：“这种事是极为机密的事，怎么会有江湖传言呢？‘天狼会’的第二把交椅‘毒狼’田七藏也是个玩毒的大行家，他与独行狼一直守在徐达的身边，所以想下毒害死徐达，嘿嘿！连门都没有。”

马玉凤点头道：“原来这些番僧加害不了魏国公，便想加害他的家人了。好让魏国公在前方不能安心打仗。”吴天远却道：“事情并不完全如你所想。依我看那番僧下毒不重，想是并不想一下便将‘魏国公府’内的人都毒死，而是想就此惊动徐达，让他遣回‘毒狼’来查看。这样他们便可乘机对徐达下毒，致徐达于死地。这个计策的确不错，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马玉凤笑着接口道：“是啊！他们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个人——就是半路杀出来的吴大哥。吴大哥是天下第一神医‘圣手银针’的高足，对付他们这点西域小毒自然不在话下。他们这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吴天远听着马玉凤的夸赞，心中也十分舒坦，当下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厉害。不过从这件事看来，今后‘魏国公府’里的人可没有太平日子过了。”说完吴天远的眼神倏变，轻声对马玉凤道：“有人闯进‘魏国公府’来了。”话音刚落，吴天远的身影已经从屋内消失了。

马玉凤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也知道有热闹可看了。只是眼前已经失去了吴天远的踪影，她可不能让这种事从自己眼下白白溜过，忙大喊道：“吴大哥，你也带我去瞧瞧！”烛光摇曳，吴天远的身形又在屋内幻现，向马玉凤不悦道：“你胡喊乱叫什么？你若同我前去，万事都得听我安排。”马玉凤见吴天远肯带上她，忙点头道：“你放心，只要你带了我去。没有你的允许，我绝对不会说一句话的。”

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季节对夜行人来说可不是个好季节，屋脊上的瓦片更是湿滑难行，稍有不慎便会从屋顶上摔落下来。可是今天夜里的这四个夜行人似乎身怀绝技，明目张胆地身着一身白衣，在屋顶上滑行如飞，却又不发出一点声息，便如四道淡淡的白烟在“魏国公府”的上空高速流动着。

可是，突然之间另有两道人影出现在屋顶之上，挡住了四位夜行人的去路。这二人自然是“九尾狼”商会宗和“铁爪狼”高妙华。商会宗与高妙华二人自从日间与吴天远交谈过后，知道他们二人太平日子过得久了，疏于防范，以至于有人潜入“魏国公府”下毒也不自知，实是愧对会主独行狼的重托。是以今晚他们更是加强了戒备，谁知刚入夜，便发现有夜行人闯入。

商会宗冷冷地地望着面前的这四个白衣人，他从这四人的所展示的轻功上看来，这四人的武功可不低，不在自己兄弟之下。又见这四人皆身着白衣，胸前均绣有海碗大的莲花，却又以白巾蒙面。商会宗心中疑云大起，心想：“看这四人的着装打扮，应该是‘白莲教’的人物。可是‘白莲教’的人公然现身，很少以蒙面的的方式出现。”当下他轻咳一声，道：“不知四位是‘白莲教’中的哪位英雄，可否以真面目示人？”

而一位蒙面人闻言却冷笑道：“我们既然已经蒙面，自然是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了。商大侠此语欠通呀！”高妙华接着问道：“那么，昨天夜里是不是你们来‘魏国公府’下毒的？”

四位蒙面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怔，面面相觑起来。商会宗见四人眼神，知道昨天夜里的毒不他们下的，便道：“四位深夜擅闯‘魏国公府’，不知有何贵干？”还是那位蒙面人答道：“我们四个人今晚只不过想会一会‘魏国公府’的三位公子。还请商、高二位大侠赏光，将三位公子请出来，与我们一见。”

高妙华自然知道这四个蒙面人是不怀好意，见了三位公子能有什么好事？他怒道：“三位公子岂是你们这等人想见便可以见到的吗？你们想要见三位公子，得先胜过在下手中的铁爪。”他的语音未落，却见他手中已多了一根手不像手，爪不象爪的奇门兵刃。

一名个头稍矮一些的蒙面人操着生硬的汉语道：“你要打，我就来陪你！”立时间寒光一闪，一口锋利的倭刀当头劈至。高妙华向后微微一倾，举铁爪架住了倭刀。两人皆被对方劲力震退一步，单以内力而论，两人拼了个半斤八两。高妙华心中大奇，心想：“这可奇了，这人明明是个倭子。‘白莲教’中怎么会冒出一个倭人来？”想到这儿，高妙华的双目中更射出如火一般愤怒的光芒。

原来自洪武二年起，方国珍、张士诚旧部引日本海盗劫掠我国东南沿海。在其后的两百年的时间里，倭寇之患愈演愈烈，直至明嘉靖四十余年，倭患才逐渐平息。我中华沿海一带受其骚扰，苦不堪言，自沿海以至内陆，人人皆谈倭色变，无不将其恨之入骨。是以高妙华一见对方竟然是个日本人，心中怒火更是冲天而起，与那倭子狠拼起来。高妙华手中铁爪大开大合，凶狠剽悍。而那倭子的刀法却是尽走偏锋，也是阴狠毒辣，二人斗了十来个回合，也只斗了个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第四章 死水微澜（五）

商会宗看着也觉得纳闷，随即正色向另外三名蒙面人问道：“请问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怕‘白莲教’中没有你们这样的货色吧？”先前与商会宗打交道的蒙面人见自己一方露馅了，却也不惊慌，冷笑道：“我们是不是‘白莲教’的有那么重要吗？在下久闻‘九尾狼’商大侠的大名，阁下的‘六气凝霞掌’更是堪称武林一绝。在下慕之久已，只是无缘一见，今日能向商大侠讨教，实是在下三生有幸。”说罢他向商会宗深施一礼。

商会宗是个挚诚君子，见对方说得如此客气，又向自己施礼，自己也不敢托大，赶紧给对方回礼。商会宗刚刚将腰弯下，却觉脑门一沉，一道掌力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不守江湖信义在相互施礼时向他发招，掌力到了他的脑门前，他才知道自己着了对方的道了。百忙中他只有顺着自己施礼的势头向左前方斜掠出三步，那道偷袭他的掌力擦着他的右臂呼啸而过。而他的双足尚未碰上屋顶，却只觉胸口、左肋处如遭千钧巨锤重击一般，立时整个人便似断了线的纸鸢倒飞而出。他用眼角的余光却看见自己身中这两掌却是向他施礼的蒙面人身后的那两个蒙面人所发。

正在与蒙面倭人战得不可开交的高妙华一直在关注着商会宗这里的情形。他眼见商会宗一招失手，心中一惊，不敢再与那倭人缠斗，身形如电光般倒射而回，接住了身在空中的商会宗，头也不回的向府内狂奔而去。

而那倭人也不乘势追击，而是怔怔地望着身边的三个蒙面人。那三个蒙面人中一个身材矮小的向那倭人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乘势追上去，一刀结果了那个姓高的？”听着那人的声音，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倭人却摇头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用这样的手段，也太……卑鄙了！”那蒙面女子并不以此为耻，反而振振有词道：“反正那个姓商的也不是我们三人的对手，我们这样做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说完那蒙面女子也不理会那倭人，便领着其它两个蒙面人朝着高妙华退去的方向追了过去。那倭人望着那三个蒙面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跟着追了下去。

那三个蒙面人追至一座厅堂之上时，却见高妙华将商会宗缓缓地置于屋顶之上，并向商会宗关切地问道：“五哥，你的伤势如何？”而商会宗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勉强着在屋顶盘膝而坐，左手捏了个心诀，道：“你放手去干吧！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那个女蒙面人见此情形冷笑一声道：“到这时候这个姓商的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说毕，她的人影径向商高二人冲去。她在得意忘形之际并没有察看四周的环境，却不知“天狼会”早已在此伏下了一众高手，专门护卫徐达的三位公子。一个得意忘形的人，注定是要吃亏的。却只听得大厅前各个阴暗的角落内发出一阵细微的轻响，立时便有十数件细小的如“蚊须针”、“牛毛针”之类暗器向女蒙面人射至。那女蒙面人猝不及防，在黑夜中也极难分辨这些细小的暗器，纵然她竭力避让，仍然有三四件打在了她的身上，立时身形一滞，便从屋顶上掉落下去。

其余两个蒙面人见这情形，也是眼神一变，双双飞身上前，其中一人接住那蒙面女子，另一人则拔出一口长剑，舞成一团雪浪，将三人全身上下全部护住。只听得“叮叮当当”地一阵乱响，数不清地细小暗器俱被他一口长剑挡住，被其内力所激，震得四散纷飞。

“结阵！”随着一声低喝，大厅门前阴暗处立时涌出近二十条黑影手持兵刃，将这三个蒙面人团团围住。没有受伤的两名蒙面人，各自挺出长剑左冲右突，想杀开一条血路。可是围住他们的众人却并不接招，待蒙面人的长剑一至，立时便让开正锋，可是在蒙面人身侧和身后的众人却是尽出狠招。这两个蒙面人手中有一个受伤的蒙面女子，行动极为不便，一时闪不开，只有回剑抵挡。而他们一回剑，原先发招之人却又都退开了，他们身后和身侧的人则再度逼上来，让他们空有一身气力却无用武之地。

一名蒙面人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不禁怒道：“师兄，这便是‘天狼会’的那个什么狗屁‘群狼大阵’吗？”另一名蒙面人则没好气地道：“恐怕便是这玩意儿！看样子我们今天是倒霉了，也不知能不能冲出去。”

正这时那个倭人也匆匆赶到了。他也不向厅堂门前的那三个蒙面人望去，而是径向屋顶上的高妙华行来。高妙华见那倭人朝自己这边过来，不知对方要干什么，右手紧握铁爪，满面戒备之色。

那倭人到了高妙华正前方，一言不发，便向高妙华深施一礼。高妙华赶紧向后退了一步，向正在运功疗伤的商会宗靠近了些。他刚才便见到自己的五哥便是被伤在对方这一招之下，眼见对方向他施礼，心中颇有些发怵，心想：“怎么又来这一套？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不过那倭人却没有再使出刚才那三个蒙面人偷袭商会宗的那一招来，而是向高妙华道：“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使用这等卑鄙的手段，我在这里向你表示道歉！”那倭人语出挚诚，也没有耍什么花招，看来是诚心向高妙华和商会宗二人道歉。

高妙华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尽力营救五哥商会宗时，这个倭人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放了自己一马，若不然只怕自己与五哥二人身上都要带伤了。如此看来，这个倭人倒是光明磊落，与下面那三个蒙面人不可同日而语。于是高妙华便向那倭人道：“那是他们三个卑鄙无耻，与阁下无关。”

第四章 死水微澜（六）

那倭人又道：“若是在平时，你们中有人受伤了，我是不该纠缠你们的。可是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不达到目的，我是不好离开的。你们中国人有句话说的是：大家各为自己的主……”

高妙华见那倭人说不出这句成语，便截口提醒他道：“那是各为其主。”那倭人双目中微露愧色，道：“对不起，我的汉语说得不好，是我们师兄弟中最差劲的一个，见笑了。”

高妙华听得一怔，心想：“这些倭人这么用心学我们的汉语作什么？肯定是不怀好意！”于是他又向对方道：“我听说日本国有个什么中条一刀流的门派，你就是那个门派里的吗？”

那倭人见高妙华一口便报出他的门派，心中对高妙华的广见博闻也是十分佩服，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个流派很大，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支而已。我也不多说废话了，今天我们各为其主，怎么也要有个结果才行，还请阁下原谅！”说完他又向高妙华深深地鞠了一躬。高妙华见这个倭子为人还挺正直，便也向那倭子回了礼。

那倭人礼毕便再次抽出倭刀，立了个门户，正对高妙华。而高妙华也紧握着铁爪，逼视那倭人。那倭人将狭长的倭刀划了一弧线，向高妙华的腰际斜斜砍至。高妙华则执铁爪架住倭刀，左掌一晃向那倭人胸口拍下。那倭人身形微微向后一退，让开高妙华这一掌，抽回倭刀还击。两人便这样斗了起来，数十招下来，双方不分高下，皆对对方的武功暗自钦佩，实为自己平生少遇之劲敌。到了这时两人竟相互生出惺惺相惜之意来。

正这时，众人耳中听得一声轻笑，接着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没想到今夜‘魏国公府’里好热闹呀。”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可是传如耳中却如被细针攒刺一般，每个人的耳膜都是一阵生疼。而在盘膝坐在屋顶上运功疗伤的商会宗更是被这句话扰乱了心神，立时一口鲜血便从口中狂喷而出。

高妙华与那倭人听到这声音，不敢再斗下去，各收兵刃，跳出圈外。高妙华向四周望去，却见四周不知何时多了五十多名白衣人，服饰与先到的四个蒙面人基本相同，皆在胸前绣有一个海碗大的莲花。而这些人与先前的四人唯一不同之处，便是他们却都没有蒙面。而高妙华与刚才那倭子争斗，实已至忘我的境界，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他到现在才想起来，如果这群白衣人若一上来便偷袭他们，只怕自己也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高妙华见对方这阵势，这排场，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帮人才是真正的“白莲教”高手。而待他再一细看此次“白莲教”究竟派出了什么人物时，他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见这一众“白莲教”的高手一个个莫不是“太阳穴”高高隆起内家高手，便是一身横肉的外家好汉。而且这些人中仅他认识的人便有一二十人，诸如“风雷手”胡汉生、“穿云剑”武岳南之类，都是江湖上的狠角色，其它人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为首的那个中年儒士他并不认识，可是紧跟在那儒士身后的“散花仙子”谢武娘和“剑仙”明白羽他却是认识的。这两个人可不简单，那可是名动川中的高手，任何一人的武功也不比自己差到哪里去。“白莲教”一下竟然来了这许多高手，比起己方的“天狼会”只在这里留守了二十来人的确强出了太多。

高妙华冷峻的目光在“白莲教”众高手的脸上一一扫过，心中却暗自叫苦：“我和五哥太大意了，没有料到‘白莲教’竟然敢大举入京，逼到‘魏国公府’来。现在五哥身受重伤，只剩下我一人，如何能对付得了这许多高手？我一人的生死也不算什么，可是一旦魏国公的三位公子有什么闪失，这让我回去如何向会主交待？”

想到这里，高妙华暗自下了决心，便是自己一条性命不要了，也要保住徐家三位公子的平安。于是他向那位为首的儒士抱拳道：“恕高某眼拙，未能识荆，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儒士只是向高妙华淡淡一笑，道：“在下杜守真，现身任‘白莲教’‘火云坛’坛主。”高妙华听得“杜守真”三字，心头一阵狂跳，不禁失声道：“阁下便是二十年前剑挑‘河洛七雄’的‘阴阳秀士’杜守真？”二十年前“河洛七雄”名震黄河上下，河南一带无人敢与之争雄。可是他们却不知为何事得罪了“阴阳秀士”杜守真，杜守真单枪匹马找上门去，单凭自己一人之力灭了“河洛七雄”成为当时江湖上轰动一时的公案。高妙华心想据说杜守真二十年前便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到如今算起来也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可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却是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这老儿保养得还真不错。

杜守真闻言则道：“想不到杜某二十年前所逞的匹夫之勇，高大侠还能记着，让高大侠见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厅堂前两名蒙面人与“群狼大阵”的搏斗，然后又向那蒙面倭人笑道：“想不到我们‘白莲教’如此深入人心，连日本国的高手也主动加盟，实出杜某的意料之外。只是杜某可不记得这位日本国的高手是何时加入本教的？”

那个倭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双眼中流露出羞惭之色，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而大厅前与“群狼大阵”争斗的两个蒙面人也没想到真正的“白莲教”高手居然来了，而且来了这许多人，心知今天他们的处境可是大大的不妙了。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冲破这“群狼大阵”再想法子逃走。可是这“群狼大阵”偏偏设计得巧妙无比，虽然设阵诸人的武功皆远逊于他们二人，但是他们二人左冲右突了许久，也根本无法摆脱“群狼大阵”的纠缠。而“群狼大阵”中的诸人也是想尽早收拾掉阵中的这两个“白莲教”的冒牌货。可是这两个冒牌货的武功之高，并不亚于真正的“白莲教”高手。他们几次差点要伤到这两个蒙面人，却都在间不容发之际，被这两个蒙面人用极为古怪的身法闪开了。他们也不是不想罢手，只是“群狼大阵”一经发动，若不能擒住阵中之人，便只有运转不息下去，至死方休。

第四章 死水微澜（七）

杜守真又回头向身后的谢武娘道：“谢执事，你能让下面的人停手吗？”谢武娘向杜守真躬身道：“属下遵命！”

谢武娘说完之后，转过身来双袖一展，立时间无数细小的暗器带着呼啸的劲风，每一件暗器各自划出诡异的曲线，向厅堂前正在争斗的二十来人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至。厅堂前争斗诸人压根就没有想到“白莲教”诸人在占有如此优势的情况下还出手偷袭。且谢五娘所发出的暗器既十分细小，所走的路线又十分刁钻，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极难闪避。立时便有十一名“天狼会”高手与一名蒙面人为暗器所中。只见厅堂之前立时便如镰刀割麦一般倒下了一大片。

谢武娘自上次见过吴天远所露的那手暗器功夫之后，颇受启发，这段时日里对她的“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略作改进。今天一试，效果果然不错，居然一气打中十二名高手，大出她的预料之外。而按她以前的暗器手法，在这种情形下能打中七名这种档次的高手便是十分幸运的事了。看到自己的成果，谢五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与她相反的是，在厅堂之前被暗器打中的诸位高手只觉伤口处麻痒难当，苦不堪言。那个中了暗器的蒙面人更是大声道：“他妈的！这些鬼暗器都有毒！那个姓谢的婆娘，快把解药交出来。”而谢五娘却笑道：“我可没有见过什么人向别人要解药这么横的！再说了没有杜坛主之命，我可不敢将解药交给你。”

“铁爪狼”高妙华此刻也傻了眼了。他原本还指望着用“群狼大阵”与“白莲教”众高手周旋一阵子，自己则可乘机去“魏国公府”外搬救兵，或是想办法将徐家三位公子救出府去。可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群狼大阵”居然在“散花仙子”谢五娘面前一触即溃。而剩余没有受伤的“天狼会”诸人此时已不够人数布起“群狼大阵”了，他连最后一点依仗也没有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基本上他现在已经陷入他任人宰割的境地了。

“阴阳秀士”杜守真也没有想到谢五娘的暗器如此厉害，一出手便破了“群狼大阵”，看来今天的事倒也不需费什么功夫了。当下他微微一笑，向高妙华道：“高大侠，敝教得到消息，有人欲对魏国公的三位公子不利。敝教教主得知这个讯息后十分重视，特命杜某率一众人等，前来保护三位公子。还请高大侠请出三位公子与我们相见。”

高妙华此时心乱如麻，根本不知如何作答。这时他的身后却响起了商会宗的声音：“杜坛主，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何必口口声声说你是前来保护徐家三位公子？依在下看来，你其实是来绑架徐三位公子吧？”

高妙华回头望去，见商会宗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只不过一张面孔雪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知道商会宗伤得不轻，关切地问道：“五哥，你怎么不再多调理一会？”商会宗苦笑一声道：“还调理什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多调理一会又有什么用处？”

此时杜守真却道：“商大侠此言差矣，敝教教主敬魏国公是一代豪杰，怎么会命我们前来绑架他的公子？”商会宗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们这么多人乘夜而来，意欲何为？”

杜守真不再搭理商会宗，而是向大厅内沉声道：“三位公子是否在这里？如果在这里的话，请出来一见。”紧接着，从大厅内传出了徐允恭的声音：“不错，我们兄弟都在这里。”说话间，徐允恭、徐膺绪、徐增寿三兄弟从大厅内鱼贯而出，立于大厅门前的灯笼之下。

徐允恭三兄弟一直在大厅之中，对大厅外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个大概，晓得目前的形势对己方极为不利。可徐允恭也不愧是将门之后，在如此情形下却是凛然不惧，他抬头望着屋顶上的杜守真道：“你就是那位杜坛主吗？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杜守真略一沉吟，组织一下思想中的那些凌乱的言语，这才道：“三位徐公子，我想你们也知道，早年令尊与当今皇上都是我‘白莲圣教’座下弟子。可是到了后来，令尊追随当今皇上背叛了本教。当今皇上朱元璋更是忘恩负义地指本教为邪教、妖教，大肆屠杀本教弟兄。而令尊却与朱元璋沆瀣一气，举助纣为虐之行。纵然敝教教主张良望视名利如过眼云烟，本无身登九五之想。可是当今皇上与令尊的种种所作所为实令天下英雄愤慨，亦令本教弟兄心寒。敝教教主特命杜某前来请三位公子致书令尊，劝其迷途知返，重归本教。张教主也答应对令尊之前的所为既往不咎，依然委以重任，否则的话……”

徐允恭接口问道：“否则如何？”杜守真道：“否则的话，今天我们‘白莲教’便要你们徐家血债血偿。”徐允恭知道杜守真的话可不是虚言恫吓，“天狼会”派来保护“魏国公府”的众高手有一大半都受了伤，已经无力保护徐家了。只要自己不答应对方的请求，杜守真一声令下，在屋顶上的这五十多名“白莲教”的奇人异士，立刻便将将他们徐家上下杀得鸡犬不留。可是若让自己写信给父亲徐达，让他背叛皇上，重返“白莲教”，这也是不可能的事。自己若写了这封信，这封信若落到皇上的手中，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是要被灭门的。而且，自己的父亲也不可能听从自己的劝告背叛皇上的。

思前想后，徐允恭虽然知道此时已至万分危急的关头，可是他仍然道：“让家父背叛皇上？这种事你们连想都不要想！你们便是杀了我们全家，我们兄弟三人也不会写这样的信的。”

杜守真见徐允恭拒绝得十分干脆，已无丝毫回旋余地，只有长叹一声，道：“杜某言尽于此，可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既然三位公子冥顽不化，不听劝告，可就怨不得杜某了！”

第四章 死水微澜（八）

一旁的高妙华此时却是心焦如焚，低声向身边的商会宗问道：“五哥，我们该怎么办？”商会宗沉静道：“只要杜守真一下令，你就冲过去想法子救下一个徐家公子，我在这里帮你挡上一阵子。”

高妙华知道商会宗伤得很重，居然他还要帮自己挡上一阵，那自然是要拼命了。他不禁道：“你伤得这么重，还要帮我挡一阵？你不要命了？”商会宗慨然道：“我们现在已经保护不了‘魏国公府’了，实在是愧对会主的重托。我们此刻便是拼了性命也得救出一个徐家的公子！”

高妙华热泪夺眶而出，道：“你呢？”商会宗道：“到时候你千万不要管我，你自己想法子带着一个徐家公子冲出去吧。你日后见到了会主，就对他说老商对不起他，没能保住‘魏国公府’。”

高妙华颤声道：“五哥……”商会宗拍了拍高妙华的肩头，深情地道：“九弟！打起精神来，今后保护徐家公子的事都要靠你了！我想今日一别，我们只有来世再做兄弟了！”说到这里商会宗的眼角也闪烁起一点晶莹的泪光。他知道只要杜守真一声令下，他便死定了。可是他并不畏惧死亡，此刻他的心中却是热血沸腾，他要拖着他那已经遭受重伤的身躯，与“白莲教”诸位英雄周旋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反观此时的“白莲教”诸位高手个个表情十分轻松，大部分都面带笑容。无论从人数上，还是高手的质量上，他们都占有绝对的优势。此时，只要杜守真一声令下，他们立时便可以制造一起震惊朝野，轰动天下的灭门血案。此时，再也没有人可以来解救徐家的满门老小了，除非有奇迹发生。

可是奇迹发生了！

杜守真正准备向身后的众位高手下令，让他们大开杀戒之际，突然间，他的面色一变，向厅堂内喝道：“谁在那里？”他这话一出口，也让四周的众位高手大吃一惊。在此众多高手环伺之际，有谁能将自己的行迹匿藏得如此隐秘，而不被众高手所发现？而徐允恭三兄弟也是十分奇怪，原先只有他们三兄弟呆在大厅内，此刻他们出来了，大厅内应该没有人才对呀！大家立时止住了声息，仔细聆听起来。一时之间，大厅之外悄无声息，众人只能听见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响，却再也听不到其它任何声音了。

紧接着，却听见大厅内传出一个小姑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哎呀！给发现了，你教的法子一点也不灵。”“胡说！”大厅内又传出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且从声音上判断，这个青年男子显得十分不高兴，“我教的法子向来是万试万灵！明明是你这个小妮子诚心与我捣蛋！”

那小姑娘似乎听得青年男子生气了，便主动承认错误道：“人家照着你教的法子呼吸太气闷了，忍不住出了一口气大了一点嘛！谁知这样也被发现了。”而那青年男子却没有出声，想来此刻正对那小姑娘怒目而视。而那小姑娘顿了顿，又道：“我们还在这里躲着吗？”那青年男子道：“已经被人家发现了，还躲什么？出去见人吧！”

这番对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大厅之外的人没有任何一人说话，因此他们可以清清楚楚地听清这二人的对话。当那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之时，便如在谢武娘、明白羽等人耳中响起无数声惊雷一般。“白莲教”众位高手之中，立时便有一大半人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双目中皆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来。

“阴阳秀士”杜守真立时便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就没有出声。而另一方的高妙华和商会宗一听这二人的声音，便知道这二人便是马玉凤和吴天远。在高妙华的眼里，吴天远是“圣手银针”李青山的弟子，武功成就有限。在他认为吴天远的武功再高，也不会高过“阴阳秀士”杜守真的。即使他加入到自己的行列中来，对大局影响也不大。

而商会宗却注意到了“白莲教”众高手神色上的变化，他发现“白莲教”众高手中的大部分似乎很惧怕吴天远似的。他觉得事情好象有些转机，可是又想到九弟高妙华莽撞的个性可能会误事，便向高妙华道：“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也不要说，万事由我做主。”高妙华见商会宗表情严肃，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当下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大厅之内缓步踱出两个人来，这二人正是春风满面的马玉凤与沉静如水的吴天远。“白莲教”众高手虽然听了声音，知道吴天远藏身于厅堂之中。可是待见到吴天远现身于大厅之外，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而此时明白羽也上前一步，在杜守真耳边轻声道：“那个刚刚出来的年轻人便是吴天远。”

其实杜守真也知道从大厅内出来的青年有可能是吴天远，可是他听了明白羽的话还是吃了一惊。要知道自“昊天堡”一役之后，只要提起“吴天远”这个名字，没有人不知道的。若有哪个“白莲教”教众说他没有听说过吴天远这个人，那他肯定是个冒牌货。甚至想要查教内是否混入了奸细，只要问他一声：“你知道吴天远这个人吗？”也就可以断定对方是否是奸细了。

而且对于这个名字，越是教内地位越高的人，越是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连教主张良望也亲自下令调查吴天远的生平事迹。为了拉拢这个家伙，教主甚至不惜以副教主之位相诱。足可见张教主对吴天远是如何看重了。

可是这个吴天远却是软硬不吃的家伙，人家对“白莲教”副教主这样一个显赫的职位根本看不上眼，一口便回绝了张教主的美意。而调查吴天远事迹的人回来复命，却也没有查出吴天远有什么惊人事迹来。只查出吴天远是“圣手银针”李青山的弟子，与李青山的儿子李越前是兄弟。

第四章 死水微澜（九）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李越前也是个了不起的大高手，与吴天远相较起来，也更不讲道理些。他在洞庭君山十招之内便击败了本教“神威堂”堂主“天眼神魔”乔万春。在“东方堡”更是以一己之力，力毙本教二十余名高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杰作。当然了李越前的事迹与吴天远在“昊天堡”将本教四百余人，另加四十余名高手一网打尽，且不伤一人的事例相比较起来，也就不值一提了。可是这两个人在这些事件之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令人惊奇的事情来。仿佛这兄弟二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基本上是无迹可循。至于这兄弟二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任何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些时日以来，这兄弟二人好象处处在与本教作对，每当本教进行一些大事时，偏偏都能遇上他们兄弟二人出来阻挠，以至于本教数次本可成就的大事都无功而返。这不？现在他杜守真也遇上了吴天远这个丧门星，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来。

而徐允恭此刻也看出了这个吴天远的不同凡响之处——“白莲教”的人好象都很怕吴天远。当下他向徐膺绪使了个眼色，徐膺绪立时会意，上前向吴天远十分亲热地道：“吴兄，马小姐，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吴天远笑了笑，还没说话，马玉凤便抢着道：“我和吴大哥早就来了。比他们‘白莲教’的人来得还早。吴大哥本来看‘天狼会’的英雄们可以应付那几个蒙面人，便准备回去了。可是谁知‘白莲教’的诸位英雄又到了，吴大哥便同我留下来看看‘白莲教’究竟要干什么。”

徐膺绪向吴天远问道：“吴兄，是这样吗？”吴天远对马玉凤的饶舌似乎感到不快，可是他仍然点头道：“不错。”马玉凤又向徐膺绪道：“我们刚才在里面都听到了，‘白莲教’的这些人想逼你们就范，你们若不答应，他们便要对你们动武。这种事吴大哥和我都不会答应的，吴大哥，你说是不是？”她知道只有自己不答应可没有一点用处，只有吴天远不答应才会使这里的局势发生彻底性的改变，是以她这才问了吴天远一声。吴天远却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象看着一件非常希奇古怪的事物一样望着她。

马玉凤被吴天远望得不好意思起来，粉面微红向吴天远道：“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可你也用不着这样看着我呀！”吴天远原本对马玉凤的多嘴多舌十分气恼，可听了马玉凤这句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以前看书上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先还道这是孔夫子胡说八道，现在看起来，孔老夫子所言倒是一点也没错！”

马玉凤啐道：“呸！孔夫子说的这句话明明就是胡说八道嘛！”吴天远道：“我对你说过什么？我让你与我来了之后，万事都听我安排，你做到了没有？”马玉凤道：“我不是听你安排了吗？还不是被人发现了？既然被人家发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吴天远听她说得强词夺理，也只有苦笑一声，不再与她争辩了。

这时，屋顶上的“白莲教”众高手却显得十分尴尬。他们见吴天远自出来之后，只顾着与马玉凤和徐膺绪说话，对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当他们不存在一样。显然，人家压根就没有把自己这一帮人放在眼里。若眼前的人不是吴天远，这一众英雄们只怕早已冲下去，好好教训对方一番了。可是面前的这个家伙谁也惹不起，所以他们虽然一个个都觉得没有面子，可是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些什么。这时，“白莲教”的众高手也只有望着他们的首领“阴阳秀士”杜守真，希望他能出面打破僵局。

杜守真也是被众人看得老脸发热，只有轻咳一声，向吴天远道：“请问阁下便是吴天远吴大侠吗？”吴天远这才将目光移到杜守真的身上，道：“不错，在下正是吴天远。”

杜守真听到吴天远的回答之后，一时间还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只有沉默了一小会，才道：“老夫久闻吴大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而高妙华与商会宗二人却听得莫名其妙，二人都在心中暗想：“我们也都是久走江湖之人，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吴天远这么一号人物？‘阴阳秀士’杜守真居然还说对吴天远之名如雷贯耳，这是从何说起？”

却听吴天远道：“杜老爷子客气了。杜老爷子威震江湖之时，吴某也不过刚刚出世，杜老爷子的名声比起吴某的名声来，实在是有云泥之别。这如雷贯耳之语从何说起？吴某也愧不敢当。”

杜守真道：“吴大侠不必客气，老夫说得都是肺腑之言。而且敝教教主对吴大侠也是推崇有加，说吴大侠不但神功盖世，且有侠骨英风，尊重江湖道义，实为一代豪侠。”一旁的商会宗听到这里算是有点明白了：这个吴天远在“白莲教”中是非常有名气的，连“白莲教”教主张良望都对他另眼相看。可是商会宗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物在武林中一点名气也没有呢？他当然不知道吴天远这人行事一向低调，即使击败了一些武林高手，通常也是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行事的。而被吴天远击败之人，莫不引以为耻，自然也就不会逢人吹嘘自己败于吴天远手下的事迹了。虽然“昊天堡”一役是吴天远当着“昊天堡”群雄的面击败“白莲教”前来偷袭的众高手的。可是柳含烟等人知道吴天远不愿出名，也就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而“白莲教”自然更不会对这件事进行广告宣传，来抬高吴天远的名声，打压“白莲教”的威名了。

第五章 大宝法王（一）

吴天远听了杜守真的连吹带捧，也就是淡淡一笑，道：“蒙张教主如此看重在下，在下不胜荣幸。”杜守真顿了一顿，又道：“今天的事吴大侠可都看见了，本教今天要惩处本教叛逆。这是本教内部的事，还请吴大侠以江湖道义为重，置身事外，不要过问。”

杜守真将这事归于教内事务，自然是要从道义上扣住吴天远，不让吴天远插手这件事。商会宗对这事看得很明白，他见吴天远听了杜守真的话后也颇为犹豫。他可不能让杜守真的阴谋得逞，立时便道：“杜坛主，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呀！照理说魏国公曾经是‘白莲教’弟子，可是他的三个公子却从未加入过‘白莲教’，你们若想惩处贵教叛逆，自然应当找魏国公去才对，怎么可以来找他的三位公子？这根本就不是贵教内部的事！”

杜守真却冷笑道：“俗话说得好：‘父债子偿’，眼下徐达并不在这里，找他的儿子也是一样！”商会宗也据理力争道：“若魏国公已经不在世间，你倒可以说这句话。可是魏国公好端端地在北平府，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而是到京城来与他的三位公子作对？”

杜守真被商会宗说哑口无言，心想：“徐达住在北平府的军营里，身边又有‘狼豪’这样的绝顶高手护卫。让我们这几个人去北平府找他？那不是去送死吗？”吴天远见杜守真说不出话来，方道：“杜老爷子，今天的事便到此为止，你还是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杜守真见吴天远公然站在徐家一方，不禁有些着急道：“吴大侠，你不是说过与敝教井水不犯河水的吗？现在本教在此行事，请你记着自己的约定，不要过问。”吴天远脸色一变，道：“不错，在下的确说过与贵教井水不犯河水的话。可是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杜守真道：“什么地方？”吴天远道：“这可在下落脚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在下罩着的。你若去李善长、胡惟庸、汤和那些人的府上闹事，在下便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在下也管不着你们。可是在这里就是不行！只要在下在这里住一天，就不容许任何人在这里撒野！你们也是一样！（吴天远说着，便指了指那几个冒牌的“白莲教”高手）在下若连落脚的地方都看护不好，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饭吃？”

杜守真心想：“我们去胡惟庸这些人的府上闹事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再说这两年胡惟庸阴蓄死士，实力可不小。上他那里去闹事，弄不好也得闹个灰头土脸。”想到这，他冷然向吴天远道：“这么说来，吴大侠是一点面子也不肯给老夫了？”吴天远也针锋相对道：“面子是大家给的！人家不给在下面子，在下自然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杜守真见吴天远的口气越来越强硬，看来今天想让吴天远置身事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当下他道：“吴天远，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厉害，可是你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而我们这里成名的高手便有五十多人，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高手一拥而上也敌不过你一人？我就不相信，今天我们这里有这么多高手在还灭不了徐家！”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你既然不信，不妨可以试试！”

而“白莲教”的众高手听了杜守真与吴天远的对话，一个个脸上皆流露出恐惧不安的神色来。明白羽与谢武娘二人急忙向吴天远的双手望去，看看吴天远的手上有没有那些吓人的竹针。他们俩虽然知道吴天远那些神奇的武功中当然不止那竹针一种。可是那些要命的竹针只要发出来，立时便能废掉人的武功。而且吴天远所发出的竹针，他们这些人中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躲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于身怀绝艺的人来说，若是被废了武功，还不如杀了他们来得直截了当。幸而此时吴天远两手空空，才让明谢二人放心不少。

其余诸人也是同样惴惴不安。如“九幽遗魂”包海青就在心里想：“我们这次来的人还没有上次去‘昊天堡’的人多呢！那时还有四百名万中挑一选出来的弟子。他们都是将战阵操演烂熟的精英弟子，虽然他们每个人的武功比我们这五十来人差远了。可是他们战阵的威力却远胜于我们这帮乌合之众。可是那样的队伍还不是给吴天远一个人便摆平了？可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杜老儿现在要我们去围攻吴天远，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包海青的想法是很具代表性的，众高手见自己的首领要让自己去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无谓的抛洒一腔热血，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万分的不愿意，因为没有人愿意冒着枉送性命的危险。虽然从他们获得的一些消息看来，吴天远并不是那种嗜血成性的恶魔，可是这种象谜一样的超绝高手本身就是一个带有极大不确定性的危险人物。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会作些什么。

对于杜守真来说，他并不是不知道吴天远的武功如何，他也没有狂妄自大地认为自己的武功在吴天远之上。从他自己的内心来说，他也想赶快此地，并不想与吴天远发生正面冲突。可是他还知道，教主想要收伏徐达的事已经筹划半年了，每一步计划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今天这件事办不好，自己是无法回去向教主交待的。所以他才想赌一把，说不定自己率领的五十余名高手一拥而上，能胜过吴天远呢！话说回来，若今天在这里的主事人是赵运灵，而不是杜守真的话。赵运灵最多撂下两句场面话就掉头走人了。可是杜守的脾气比赵运灵拧多了，他可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的！

第五章 大宝法王（二）

可是他回头向他所率领的这些高手扫视了一圈，他本想看到这一众高手一个个士气满满，视死如归的神色。可他看到的明白羽等人却是个个面如败草，谢武娘诸人一个个战战兢兢。这使他愈发相信，一旦与吴天远动起手来，他将是一个孤军奋战，没有人愿意与他一道去送死。没有比这更令人泄气的事了，他手下的这些眼高于天的江湖英雄一个个都早已被吴天远吓破了胆。现在连杜守真自己也对群殴吴天远是否能够获胜，也不再报有任何信心了。

可是杜守真还是不甘心，他面色铁青地僵在那里半晌，好一会才向吴天远干涩地道：“自老夫听说有吴大侠以来，未曾闻吴大侠手下有一合之敌。这样吧！我们俩来赌个东道：如果吴大侠能在一招之内胜过老夫，老夫二话不说，立刻带人上路；可是吴大侠若不能在一招之内胜过老夫，还请吴大侠置身事外。吴大侠，你看如何？”

高妙华与商会宗等人虽然不知道吴天远的武功究竟如何，可是也知道象杜守真这样的高手，想战胜他已经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了，在一招之内战胜他？简直如同痴人说梦一般。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高妙华一边在心里暗骂杜守真无耻，连武林人最起码的气节也不要了，一边向杜守真大声道：“杜老儿，我们也来赌个东道：你一招之内若能战胜我，我立刻带着‘天狼会’的人走人，从此不踏入‘魏国公府’半步；若你不能在一招之内战胜我，也请你立刻带着‘白莲教’的人上路，你看如何？”

杜守真听着高妙华的话，也是老脸微热，可是他仍然厚着脸皮道：“老夫这个东道是同吴大侠赌的，而且吴大侠也赌得起。高大侠若想与老夫赌东道，自然得换个题目了。”杜守真言下之意是说，你我和吴天远差远了，你办不到的事，并不代表吴天远也办不到。

高妙华这才没有言语，与商会宗一道，望着吴天远，看他如何作答。却见吴天远面带轻松的笑意，道：“这有什么难的？”吴天远的语音一落，吴天远的身影却已经到了杜守真的面前。

杜守真没有想到吴天远说动手便动手，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他虽然知道吴天远的武功绝顶，却也没有想到吴天远的身法居然如此迅捷，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人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了。这种速度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加以描述了。杜守真百忙之中，奋起一掌向吴天远当胸击去，希望能将吴天远逼退一步，自己能在吴天远的手下侥幸走过一招便可以赢了这个东道了。可是他的手掌还没有碰到吴天远的身体，便感觉左颈根处遭人重击了一下。刹那间，他的手上劲道立失，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而吴天远的身影也在此时重新在马玉凤的身边出现，从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从头到尾，杜守真身后的这一众“白莲教”的英雄们基本上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当杜守真倒下的时候，明白羽才第一个有了动作——伸手扶住杜守真，然后将他抱在怀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吭气了，大名鼎鼎的“阴阳秀士”杜守真在吴天远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下居然连一招也没有走过去，这怎么可能？高妙华与商会宗二人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妙华心想：“幸好今天日间想与吴天远这小子动手的时候被五哥拦住了，否则可就糗大了。”

而商会宗却在心里暗想：“这小子的身法好快！他的一进一退，我根本就没有看清。好象突然之间他就出现在杜守真的面前了，他的人影刚定下来，又突然之间回来了。而且他是如何将杜守真击倒的，我连看都没有看见。在这小子面前，我便如睁眼瞎一般。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高手？这家伙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而“白莲教”众高手的吃惊程度显然要比高妙华与商会宗二人小多了。虽然他们中大部分都认为杜守真并非吴天远的敌手，可是杜守真当真被吴天远在一招之内击败时，他们内心中的震惊和恐惧还是难以言喻的。

吴天远向抱着昏迷不醒的杜守真的明白羽道：“明大侠，请你带着贵教的人回去吧！在下希望下次在‘魏国公府’内不会再遇上贵教之人。”然后他又向谢武娘道：“谢女侠，今天你的暗器打伤了不少人，而且你的暗器上喂了毒。在下希望你能将解药交出来。”

吴天远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对自己的下属下达命令一般，让人不敢违拗。而明白羽和谢武娘早先便已对吴天远的武功拜服得五体投地，对吴天远的话半句也不敢违抗。于是乎，谢武娘乖乖地将解药交给高妙华，并告知高妙华解药使用的方法。这才与抱着不醒人事的杜守真的明白羽领着“白莲教”群雄去了。

高妙华这时才从屋顶上跃下，准备救治被谢五娘暗器打伤的“天狼会”的高手。而吴天远却指着那个被暗器打伤的那两个蒙面人道：“高大侠，请你先为他们治一下。”

高妙华见吴天远居然要他先为这两个“白莲教”的冒牌货救治，颇为不悦道：“这三个家伙无耻之极，依我看最好别给他们治，让他们毒发身亡算了！”他嘴里虽是这样说，但依然还是为那两个蒙面人治了伤。其中一个是被“天狼会”暗器打中的，自然上来了一名“天狼会”弟子为那人救治。而高妙华则用谢武娘给的解药为另一个蒙面人治伤。

吴天远待高妙华将这两个蒙面人治疗已毕，才道：“本来依你们今天的行径，我是不该放你们走的。可是今天我既然放走了‘白莲教’的人，也就不该留难你们了。你们快给我滚出去，以后若再敢来‘魏国公府’闹事，可就别怪吴某人不客气了。”

第五章 大宝法王（三）

屋顶上的那个蒙面倭人却飘身而下，到了吴天远的对面，将吴天远上下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这才向吴天远躬身一礼，道：“阁下这样的武功，我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了不起！真是大大的了不起！”

吴天远知道这个倭人也算得上一条汉子，比起另外那三个蒙面人来，不可同日而语，当下也还礼道：“阁下客气了。你们日本国的武学流派在下不太清楚。你们中条一刀流想必也是人才辈出，否则也不会有阁下这样的人物。”

那倭人道：“我的武功在日本国内已经算是很高了，可是与吴大侠比起来，那可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了。我回去之后，这就写信与三师叔中条秀泽，让他来会会您。他是本国的第一高手。”

“哦！是吗？”吴天远那淡漠的双睛突然一亮，笑着说，“如此就多谢你了。”那倭人却道：“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不过我也没有看过三师叔亲自出手。说不定，他也未必是你的对手。”说完，那倭人也自顾自地去了。

马玉凤待那倭人走后，便走上前来，想与吴天远说些什么。可是吴天远却向着屋顶之上一个阴暗的角落沉声道：“你来了这么久了，也该出来亮亮相了。”大厅前众人闻言，心中又是一惊，众人都在心中暗想：“今天夜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却不知又是何方神圣到了？”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吴天远所凝望的方向看去，却见一名红衣番僧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向吴天远道：“阁下好耳力。贫僧本来对自己的轻功颇有信心，以为已经瞒过了你，岂知还是被你发现了。”

吴天远道：“请你回去也转告你的伙伴，让他们以后不要再上‘魏国公府’来，更别说在‘魏国公府’下毒了！再让我遇上，见一个杀一个。你可以去了。”（众人这才知道，昨天夜里不来下毒的，便是这个番僧。）那番僧深深地看了吴天远一眼，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吴天远的对手，心中对这个谜一样的青年感到十分困惑，可是口中仍然道：“吴大侠的话，贫僧一定带到。”那番僧言毕，身形一长，似如一只大鸟一般乘风而去，投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徐允恭至此时仍如做梦一般。今夜可谓是奇事连连，而救了他们徐家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个与他们徐家毫无半点干系的青年。等到番僧走后他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向吴天远深施一礼道：“今日多谢吴大侠仗义出手，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徐家上下同感吴大侠的大恩大德。”

吴天远忙拦住徐允恭，道：“大公子误会了，在下可不是为了救你们一家老小。我只是为了维护在下落脚之处的平安，否则日后在下也难以在江湖上立足。”而他身边的马玉凤见他不肯接受徐允恭的道谢，便道：“这还不是一样吗？反正你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这是改不了的事。”

吴天远这才面向马玉凤道：“事实证明你是一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说完吴天远也不理会大厅前的众人，自己回客房去了。马玉凤冲着他离去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学着吴天远的语调道：“事实证明你是一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然后又啐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呀！”

“他的确是很了不起呀！”商会宗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武功练到他这个地步，可以算得上是独步天下了。”高妙华却道：“这小子好傲气！”商会宗却笑道：“他这算不错了！你当年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不是眼高于天？放眼天下你能看得起谁？比他傲气多了。话再说回来，他的师父对大明王朝毫无好感，他能出面解救徐家便已经很不错了，你也别再多要求他别的了。”

高妙华想了想五哥的话，觉得五哥说得不错，自己如吴天远这般大的时候，武功也没有吴天远这般高（当然现在他的武功也没有吴天远这般高），可是那时自己却是眼高于天，目无余子，那股子傲气比这吴天远倒厉害多了。

徐允恭与商会宗等人对这个谜一般的吴天远心中有无数的疑问，想多了解一些这个人，可是却又无从下手，一时间大家都望着马玉凤。徐允恭这时便道：“大家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还是进屋中一叙。”而马玉凤却觉得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已是身心俱疲，此时夜已经深了，她想回去休息了，因此她没有出声。

这时徐膺绪上前道：“我知道现在已是深夜时分了，可是我们大家有些话想问问马小姐。还请马小姐再吃点辛苦。”马玉凤原本是想回去休息的，可是她听了她芳心暗许的徐膺绪的话后，即使再累再困，也不会回去休息了。当下她便随着众人进入厅堂之内。

众人一边分别落座，徐增寿一边吩咐家人送上香茗和点心。待众人坐定，香茗与点心也已经奉上。高妙华等人此刻也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便就着香茗吃起点心来。一时之间，大厅之上只闻一片咀嚼之声。而徐家兄弟与马玉凤却没有动桌上的茶点。却见高妙华如风卷残云一般，将自己面前的茶点一扫而光。转而他见徐家兄弟面前的茶点未动，也不向徐氏兄弟询问，便上前将他们面前的点心端了过来，分给“天狼会”众兄弟。

好容易等到高妙华等人吃完了茶点，家人又为高妙华等人续了水之后，徐允恭才向马玉凤道：“马小姐，我们以前好象没有听说过你认识一个叫吴天远的人。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马玉凤则道：“我也是这几天才认识他的。”她又看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没有说话，显然是等着她说下去。她只有接着道：“前些日子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我想你们大家都知道，那便是我姊夫打伤了‘五义庄’的王百子。当时，我爹爹是想让我请徐三公子出面来调解的。可是我想我们家和贵府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而且我想徐三公子对我们家的事也应该知道一些，可是我见他却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我也就不好意思请他出面了。”

第五章 大宝法王（四）

徐膺绪被马玉凤说得满面通红，道：“前些日子我都在为贱内的事情奔忙，疏忽了这件事情。”而这时，徐允恭与徐增寿也是微觉羞愧，徐允恭向徐膺绪狠狠瞪了一眼，这才向马玉凤道：“马小姐，这件事完全是我家膺绪的错。今天我可以在这里保证，日后无论你们马家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我们徐家当效犬马之劳。”

马玉凤听了这话，心想没想到这一下可当真与“魏国公府”拉上了关系，爹爹知道的话肯定会乐坏了。当下她道：“大公子客气了。不过我当时没有找三公子出面也算是一件好事，否则我也就不会认识吴天远了。我当时给逼急了，我就去找应天府的捕头郑千里郑大叔出面调解这事。可是郑大叔说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便向我介绍了吴天远。”

商会宗这时插口问道：“这么说‘无影鞭’郑千里与吴天远很熟吗？”马玉凤道：“那倒不是。我听郑大叔说他是无意间得罪了吴天远他们兄弟俩，才知道这兄弟两的武功都十分了不起的。他那时还对我说千万不要对吴天远说是他介绍我去找吴天远的。”

高妙华奇道：“吴天远他们兄弟俩？他还有个兄弟，武功也很高吗？”马玉凤点头道：“是啊，吴天远的兄弟就‘百斩狂刀’李越前，他是‘圣手银针’李青山的独子。”高妙华闻言一惊，他当然知道“百斩狂刀”李越前，这家伙的名声现在可大了去了，简直是如日中天，锋头直追楚春城、独行狼这些不世高手。当下他喃喃道：“原来吴天远是李越前的大哥，难怪他的武功这么高了。”

商会宗则道：“可是你知道‘白莲教’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吴天远吗？”马玉凤摇了摇头，道：“我也曾问过吴天远，可是吴天远这个人对他以前做过什么事从来不说。他这个人啊，就象大海一样深沉，只要他不想说，别人也休想从他口里问出那些藏在他心底的事来。”

商会宗与高妙华二人面面相觑，他们通过对马玉凤神色的观察，知道这个小姑娘说得不错。可是他们却想不通为什么“圣手银针”李青山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徒弟的武功居然这么厉害。在他们的心目中李青山这个人除了医术高明外，武功委实不怎么样。

过了良久，高妙华向商会宗道：“五哥，要不要向会主说一下这里的事？”商会宗沉吟了一小会，道：“依我看，现在会主他们那里的压力想必也很大。我们把这里的情况向他提一下就可以了，也不要让他向我们这里加派人手了。我们还是把京里的兄弟召集起来，都放到‘魏国公府’来便是了。”

高妙华道：“可是我怕若是敌人一骨脑都来了，我们就抵挡不住了。”商会宗却道：“怕什么？现在这们这里正好有吴天远这棵大树为我们遮风挡雨。你又不是没有见到，‘阴阳秀士’杜守真在他的手下都没有走过一招。有这样的人物在，谁来了都不怕。”

高妙华道：“话虽是这样说，可是这个吴天远一旦离开了‘魏国公府’怎么办？京城这么大，他上哪里不能落脚？”马玉凤这时才插口道：“对于这件事，你就放心吧！吴大哥刚到京城来的时候，胡丞相曾慕名派人来请过他。却被吴大哥一口回绝了。因此胡丞相府上的人恼羞成怒，就派人警告各家客栈，不许收留吴大哥。吴大哥没有办法，这才到‘魏国公府’来落脚。这件事徐三公子也是应该知道的。”

徐膺绪道：“吴兄来的时候只是说他在京城里惹了一点小麻烦，可没有说他得罪了胡丞相。老实说，他如果告诉我他是因为得罪了胡丞相才在京城找不到地方落脚的，我还当真要好好掂量一番呢！”

徐允恭听了膺绪的话，却有些不高兴道：“三弟，你这话可说得没出息了！爹爹向来看不惯胡惟庸，你是知道的。咱家什么时候怕过胡家了？你收留了吴兄弟，我就不信胡惟庸敢上这里来命令我们不收留吴兄弟了？”而徐增寿却笑道：“幸好三哥不知道实情，否则今天我们家出了事，商大哥又受了伤，高大哥可就独木难支了。吴兄再被三哥赶走了，谁来解救我们家哟！”

徐膺绪被大哥和四弟说得满面羞红，只有道：“大哥教训得是！”

而高妙华听徐增寿提起商会宗受伤的事情来，也是一肚子恼火，道：“那几个蒙面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那个倭人倒也罢了。另外那三个家伙简直是无耻之极，居然在人行礼的时候暗下毒手。也不知是哪个没屁眼的爹娘生出来的这样三个缺德的家伙出来！我操……”

商会宗立时喝止道：“九弟，在三位公子和马小姐面前不可如此粗鄙！”徐允恭则道：“没关系的，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而马玉凤这时却道：“我听吴大哥说起过，那三个人好象叫什么‘海外三仙’，听他说这三个家伙是胡丞相府上的人。”

徐允恭闻言脸色一变，沉声问道：“这是真的吗？”一名“天狼会”的弟子起身道：“我曾听说过胡丞相府上近来了收了不少高手，其中就有‘海外三仙’这三个人。只是不知道那三个人是否当真是‘海外三仙’。”

马玉凤撇了撇小嘴道：“吴大哥怎么会骗人，他说他与‘海外三仙’也交过手，也曾吃过‘海外三仙’的苦头。他说天下间最无耻的就是这三个人，只要看他们行事就知道他们是‘海外三仙’了。”

徐允恭问道：“既然如此，吴兄弟为什么不揭穿他们的真面目？”马玉凤道：“吴大哥说揭穿他们也没有什么用。现在胡丞相在皇上面前宠幸正隆，就算大公子你为了这件事闹到皇上那里。胡丞相只要不承认‘海外三仙’不是他府上的人，便可将这件事推得一干二净，你拿他还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吴大哥说还是暂时不揭穿这件事为妙。”

第五章 大宝法王（五）

徐允恭默然良久，久久说不出话来。这时商会宗道：“吴天远说得不错。大公子，你也不要觉得丢了面子生闷气了。现在这个时候万事都要忍耐，所有的事都要等到魏国公回来了再说。”

徐允恭这才道：“我没有生气。”其实他就是因为觉得有些失面子而感到生气。高妙华则向商会宗道：“五哥，也不知道你这伤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商会宗道：“从眼下的情形看，没有八九个月的时间，我这伤是好不了的。”

高妙华道：“你不如请吴天远给你看看？他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弟子，你这伤若给他治，应该好得快一些。”商会宗摇头道：“人家早就说过了，他在这里是不会为第二个人治病的。你就别去给人家添麻烦了。我们可不能什么事都要靠人家，这也太没面子了。”

马玉凤道：“我听吴大哥说过，他曾打伤过‘海外三仙’中的‘鬼仙’元异常。吴大哥本以为元异常身上的伤没有七八个月根本治不好了，可是事隔一个多月，他再见到元异常时，却见他如没事人一般。吴大哥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也就没能回答他。”

“这事我知道！”于末座的一名“天狼会”弟子神气活现地站起身来，瞧他那副德性便知道这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只听他道：“‘海外三仙’刚到京城的时候，‘鬼仙’元异常身负重伤，眼看快不行了。他们因为听说胡丞相的府上有疗伤圣品‘天花香玉膏’，所以便去胡丞相府上去盗药。他们没有想到胡丞相府上却是高手如云，他们一进胡丞相府就被发现了。经过一番争斗之后，胡丞相见他们武艺超群，有意结纳他们，便将他们奉为上宾，并拿出‘天花香玉膏’为‘鬼仙’元异常治伤。所以元异常伤才好得那么快。”其实他说的这番话，在座的许多“天狼会”弟子都知道，可是大家都知道这家伙的为人，也就没有人同他计较那么多了。

商会宗迟疑道：“吴天远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弟子，又是老江湖了，怎么会对胡丞相府上有什么疗伤圣药不清楚？”徐增寿却是又睛一亮，道：“吴兄这是让我们去胡惟庸的府上上门讨药，借机向胡惟庸警告一番，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被他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徐允恭这时也点头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只要我们不明言是他胡惟庸府上的人夜闯本府，我想他是会把‘天花香玉膏’交出来的。而且他们以后也会收敛许多。这个吴兄弟还真挺鬼的。”大家听到这里也都笑了起来。

这时大家也感到有些困倦了。当下大家又商议了一下该由谁去胡惟庸府上去讨要“天花香玉膏”，商会宗也对“天狼会”在“魏国公府”的安排做了一些调整。而徐允恭又对徐膺绪叮嘱了一番，让他善待吴天远，可别惹恼了吴天远，把人家给得罪走了。最后马玉凤却道：“依我看吴大哥是一个行事很低调的人，我想他是不会愿意我们把今夜的事传出去的。所以我想大家还是尽量守口如瓶些比较好。”说完，她望着“天狼会”中坐于末座的那个最为神气活现的家伙，她对他是最不放心的。

商会宗与高妙华听了马玉凤的话，也深觉马玉凤的话很有道理，当下他们便向众“天狼会”的弟子告诫了一番。大意是告诉大家吴天远的事便如内部参考资料一般，不可外传。而众“天狼会”弟子也皆领命称是。众人商到这里之后，这才散去。

马玉凤也起身准备随众人离去，这时她却听得背后徐膺绪的声音响起：“马小姐，请留步。”马玉凤回过身来，满面疑惑地望着徐膺绪，不知他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

这时，厅堂上只剩下了徐膺绪与马玉凤二人。徐膺绪上前向马玉凤深施一礼，道：“今天，你又救了我们徐家一次。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马玉凤笑了笑，道：“那是吴大哥救了你们，我哪里有那种本事？”

徐膺绪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故意弄出声息来，只怕吴天远到现在还躲在厅堂之内呢！”马玉凤道：“不是这样的，其实我看得出来吴大哥早就想出手了。可是我却不知道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我可没有他那么好的性子，所以我才弄出声响来，逼他现身。”

徐膺绪不知为何突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伸出双手，握住马玉凤的一双玉手，道：“别说了，你的心我懂！”马玉凤清澈的双眸中也射出了炽热的激情，失声道：“我的心，你真的懂吗？”

马玉凤的这一问象一支利箭一般，直射入徐膺绪的心底。徐膺绪显得有些慌乱，双手也缩了回来，不知该如何回答马玉凤的问题。马玉凤双眸中的激情也逐渐消退，化为无尽的失望。最后，她的双眸中噙满了泪水，转过头去，头也不回的去了。徐膺绪望着马玉凤离去的萧然离去的背影，看见她的香肩微微耸动，知道马玉凤的眼中在流泪，心中却在流血。不知不觉间，他自己也是泪眼朦胧，喉咙里好象噎着什么东西，久久不能发出一点声息。

第二天晚间，依然是刚掌灯的时分，马玉凤又来到了吴天远的住处。只不过同昨日相比，马玉凤的神态已判若两人。今天的马玉凤失去了往日欢快的笑容，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一到吴天远的屋中，就坐在椅子上，再也不起来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吴天远通过马玉凤红肿的凤目以及她的神态，知道昨天夜里马玉凤在徐膺绪那里吃了败仗，撞得头破血流，以至于昨天夜里也不知哭了多少时间。不过吴天远却没有安慰她，因为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解马玉凤。他只有将明天准备为徐膺绪的夫人顾氏设计好的治疗方案交到马玉凤的手中，并耐着性子向马玉凤讲解。

第五章 大宝法王（六）

而马玉凤对这件事也早已失去了兴趣，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表现出昏昏欲睡的神态，这惹得吴天远很不高兴。忍耐是有限度的，最后吴天远发火了，道：“你若不想救她的性命，你就早说，何必把我请到这里来？让我在这里白白地浪费口水！”

“我可没有这么说！”马玉凤有些不耐烦地辩解起来。吴天远冷冷道：“你的嘴上虽然没有这样说，可是这一切都在你的脸上写着呢！我可不管你在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这事你既然答应了下来，你就应该把它做好！”

马玉凤也发火了，道：“不错！我不想干了！我早就不想干了！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凭什么要费尽心机的救她？她是我什么人？我从心底里喜欢他！爱他！可他呢？他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他昨天说他懂我的心，可是我当真问他真的懂我的心吗？他就退缩了，连说一句话的勇气也没有了！懦夫！你这个懦夫！”

马玉凤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又哭泣了起来。她在恍惚之中，错把吴天远当成了徐膺绪，指着吴天远大声指责起来。弄得吴天远哭笑不得，同时在内心中也对她暗自怜悯。吴天远看她如此激动，害怕她就此晕厥过去，食指一弹，一缕指风轻轻地刺在马玉凤的“巨阙穴”上，让她的神智稍稍清醒一些。

于是乎，马玉凤很快就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可是悲从中来，她还是忍不住伏案痛哭起来。以前吴天远曾听人说起过：女人是水做的。吴天远一开始还不相信，到今天他信了。马玉凤一旦哭起来，她的泪水便如江水滔滔，绵绵不绝，当年孟姜女哭倒长城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吴天远也委实搞不清楚，她究竟哪里来那么多泪水的？

到了此时，吴天远也觉得头痛无比。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今后自己无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个小丫头。瞧她哭得这个伤心呀！哭得这个让人心烦呀！吴天远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这里哭。吴天远在心里犯愁：“这小丫头也是，不到别的地方哭，偏偏到我的房里来哭。这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把这小丫头怎么了，传出去这叫什么事呀？”

过了许久，吴天远见马玉凤还没有止住哭声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向马玉凤怒道：“你也别哭了！我这就去找徐膺绪谈谈！”马玉凤闻言一惊，带着哭腔问道：“你找他去作什么？”

吴天远道：“那还不简单？我这就去让他娶了你这个小丫头。”马玉凤道：“他是不会肯的……”说完，她依旧放声大哭着。吴天远道：“呸！他敢不肯？我先揍他个七荤八素，然后再打他个死去活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我这就让他去休了他的夫人来娶你。”

马玉凤却道：“你不能去，顾姊姊也是无辜的！你敢动三公子一根毫毛，我就……，我就……（她一时还真想不到她能把吴天远怎么样）同你拼了！”吴天远苦笑道：“你说你顾姊姊是无辜的？其实我才是最无辜的！你想哭，哪里不能哭？却要到我这里来哭？”

马玉凤犟嘴道：“我心里难过，想在哪里哭，就在哪里哭。你管不着！”她一边说着，却也一边收拾起眼泪，只是一时难以收住，在那里小声地抽噎着。吴天远这才如释重负，道：“这才象话。”然后又将那张治疗方案放到马玉凤的手中，道：“回去用心救治你的顾姊姊吧！”

马玉凤刚刚接过那张单子，却见吴天远的脸色微变。紧接着，却听见一个沉郁的声音响起：“吴天远吴大侠，你在吗？”那声音不大，却浑厚有力，听到的人无不如当头挨了一棍一般，头脑一阵晕乎乎的。

吴天远这时站起身来，向门外轻笑道：“想不到又有高人来访了。不意在下这个落脚的地方，这两天一到晚间还真是门庭若市呀！国师请过来吧！高大侠，你们也不必阻拦了。”吴天远的声音清亮而有节奏，听了之后立时便让人神清气爽，那种昏沉沉的感觉一扫而空。

只听得外面一阵衣袂飘动之声响起，忽倏之间，门前多了一位番僧。单从外表看，也瞧不出这番僧有多大岁数。只见他干干瘦瘦的，却穿着与他体型并不相称的肥大的僧袍。一双眼睛倒是很大，与瘦削的面容也极不相称，脸皮好似风干了的老树皮似的干枯且没有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小和粗大的纵横交错的无数皱纹。只有鼻子是红通通的，与那副如树皮般的面皮极不匹配。似乎他自己的鼻子不知丢在了哪里，他又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个酒糟鼻子，乘着热气未退，便安在那张枯如槁木的脸上一般。他颔下的胡须有黑有白。若说他有六十多了，好象也差不多，若说他有八十岁，却也不会有人反对。

第五章 大宝法王（七）

随后紧跟那番僧到来的便是又惊又怒的高妙华。他跟在那番僧背后，向那番僧一连发出五掌，每一掌似乎都击中了那番僧，而那番僧却浑如未觉一般。这使他感到这番僧来头不小。待听到吴天远称呼那番僧为国师时，这才想起一个人来：“难道他就是十五年前布‘千毒大阵’欲将中原武林人士一网打尽的前朝护国法师阿古拉？他怎么也南下到京城来了？”

而跟在高妙华后面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的商会宗同样是惊容满面，他以前倒是曾经见过这位阿古拉国师。可是时隔多年之后，他万万没有想到能在大明朝的京城再次看见这位大元朝的国师。他忙向高妙华示意，让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了。这位阿古拉国师周身是毒，可碰不得。

阿古拉旁若无人地进到了吴天远的堂屋中（高妙华与商会宗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来），向吴天远挑起大拇指道：“吴大侠果然好耳力，相隔那么远，也从未见过贫僧，居然连我是谁都听出来了。佩服！佩服！”吴天远却是毫无表情地道：“在下这点微末之技在国师眼里当然不值一哂了。国师乘夜而来，指名道姓地来找吴某，不知有何指教？”

阿古拉的目光在屋中扫视了一圈，一双大得有些恐怖的眼睛象是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一般，马玉凤在心里断定他肯定是在找他那个不知何时丢失的鼻子。而阿古拉的目光最后却落在了马玉凤的身上。马玉凤被阿古拉看得十分害怕，忙站起身，躲到吴天远的身边。

阿古拉这才笑了起来，他的笑很特别：脸上纵横密布的皱纹都挤来挤去，到最后重叠在一起，每一道皱纹都看不起相邻的同伴，争先恐后地出来表演一番，在所有的皱纹对显着位置惨烈的争夺和纷繁复杂的表演后，方始凝结出一丝笑意，道：“原来吴大侠在这里有佳人相伴，看来老衲来得太过唐突，很不是时候呀！”阿古拉的话让吴天远和马玉凤立时感到万分困窘。而高妙华与商会宗虽然知道吴天远每天都是借助马玉凤来为徐膺绪的夫人治病，可是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马玉凤会是双眼红肿，好象刚哭过一样。

吴天远知道这种事不能多说，说多了，也只有越描越黑。他便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向阿古拉道：“这位马小姐是在下朋友，她有点事来找我的。国师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呢！”

阿古拉这才重新注视吴天远，干枯面容上的皱纹聚在一起重叠了起来，再度挤出了一丝笑意：“昨日夜里贫僧听得小徒提及吴大侠，说吴大侠的武功可算得上当世无双。贫僧向来看重的就是英雄，所以心想既然江湖上出现了这种英雄人物，贫僧岂能失之交臂？吴大侠也应该知道的，象贫僧这种人在白天在京城里行动起来不太方便，所以贫僧这才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来探望吴大侠，没想到竟然扰了吴大侠的兴致，真是罪过！”

而马玉凤只觉这个阿古拉笑起的时候十分恐怖，还不如他不笑的时候呢。她对阿古拉的笑脸不敢多看，便躲到吴天远的背后去了。她知道只要与吴天远在一起，没有人可以伤得了她。

吴天远也笑道：“国师如此看重在下，倒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在下有些想不明白，国师既然是探望在下，为什么带了那么多毒物来？”阿古拉并没有被吴天远问倒，笑容不减道：“吴大侠果然不愧是‘圣手银针’的高足，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贫僧的武功没有吴大侠高强，这些毒物不过是用来防身的，让吴大侠见笑了。”

吴天远并没有感到惊奇，道：“看来国师对在下的底细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一清二楚可说不上，”阿古拉道，“只能说是略知一二而已。”高妙华却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阿古拉道：“这还不简单？今天日间我去擒了一个‘白莲教’弟子，问了问就知道了。”

吴天远知道阿古拉说得没错，“白莲教”的人对自己事情知道得不少，只要向他们一打听，便可了解到不少有关自己的事了。而以阿古拉的武功去抓一个“白莲教”弟子，当然不费吹灰之力了。他当下又问道：“国师此番前来只怕不只是探望吴某这样简单吧？”

阿古拉道：“是啊！贫僧此来是想请吴大侠随贫僧去漠北一游。我大元（自元顺帝北归后，元朝并未灭亡，仍然保持着对蒙古草原的控制，史称北元，不过他们自己仍称自己为大元）皇上英明神武且求贤若渴。仅凭老衲的这三脚猫的功夫便已经身登‘大宝法王’一职。如果吴大侠去了，贫僧担保吴大侠的位置在贫僧之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金珠美玉尽献于前，异国美女环列左右。届时吴大侠位极人臣，封妻荫子。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呢？”

“大宝法王”全称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自元世祖忽必烈尊八巴思为“大宝法王”以来，此职一直为藏僧传承。可是随着大元王朝失去了对中原的主宰，同时也失去了对乌斯藏等地域的控制权，因而不得不在本族之内寻找人选继承这一职务。阿古拉虽然担当了法王一职，可是也暴露出了北元王朝所辖地域日蹙这一不争的事实。

不过阿古拉的话语是十分动听的，为吴天远描绘了一幅美妙的画卷。如果吴天远是个势利之徒，听了肯定会悠然神往的。可是马玉凤却知道吴天远不是那样的人，果然她听见吴天远淡淡地道：“对不起，在下对做官没有兴趣。”

这个结果是在阿古拉预料之中的事，他也没有指望吴天远会一下就被他说动，也没指望过吴天远当真与他去北庭。可是他还是想努力一下，于是他又道：“吴大侠，你不去做官也可以。我们大元还藏有不少在中原久已失传的武学秘籍，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

高妙华和商会宗二人听到这里，心中一紧，他们知道习武之人对各种武学秘籍的兴趣远大于对做官的兴趣，说不定吴天远会为此心动。他们紧张地看着吴天远，生怕吴天远流露出心动之意。而吴天远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道：“在下如果想去看那些武学秘籍，在下自己自然会去取。也就不劳烦国师……哦，对不起现在你是法王了，也就不劳烦法王带路了。”

吴天远这话说得太狂了，几乎就没有把面前的这位北元的“大宝法王”放在眼里，也没有把众多的北庭高手放在眼里。甚至连高妙华和商会宗都觉得吴天远这话说得有些过头了。阿古拉则更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冷笑道：“嘿嘿！我听‘白莲教’的人说吴大侠眼高于天，目无余子。初时我还不信，可是现在看来，吴大侠还是狂得够可以了。难道我们大元的高手就没有一人能胜过吴大侠？”

吴天远淡淡地一笑，道：“我对你们那里究竟有什么样的高手并不熟悉。不过法王想亲自教训吴某的话，吴某愿意奉陪。”话说到这里已经够明白了，吴天远根本就看不起面前的阿古拉。

第五章 大宝法王（八）

吴天远无礼的言语让阿古拉羞愤不已。可是单以武功而论，阿古拉从他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来，自己的确不是吴天远的对手。当然他今天来这里，并不是冀希望于自己的武功来打败吴天远的。

吴天远看着阿古拉的神色，知道对方已经是在盛怒之下了，他也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道：“法王是不是想使用你的那些毒物了？有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那你就试试吧。”

阿古拉狞笑一声道：“不错！贫僧确有此意！”他的话刚说完，却听得“啪”的一声，从阿古拉的袖口中落下了一只绿绒绒的大蜘蛛。这只大蜘蛛足半个手掌大小，马玉凤平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蜘蛛，立时便吓得她大声尖叫起来。吴天远回头向她有些不高兴地道：“一只蜘蛛有什么好怕的？快闭嘴！”

从马玉凤的口中发出的声音止住了。这倒不是因为她听从了吴天远的劝告而止住了声息，而是因为她看到了眼前发生的奇事，惊呆了，吓傻了。她只见那只蜘蛛掉落之后，紧接着就从阿古拉的僧袍下摆游出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向吴天远游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条通体黑得发亮姆指粗的一条蜈蚣。而在蜈蚣之后则又从阿古拉的僧袍内爬出或掉落出许许多多的毒虫来，似乎永无止尽一般。到了后来，只见地上是黑压压的一片，除了众人的落脚处外，整个屋内到处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虫。其中绝大部分都马玉凤从未见过的玩意。马玉凤只有张着小嘴发呆的份，哪里还能发出半点声息？

此时，不仅马玉凤被惊呆了。高妙华和商会宗二人同样也是惊愕得出不出话来。商会宗心中暗道：“这个阿古拉要作什么？难不成他要在这里摆下一个小型的‘千毒大阵’不成？”而高妙华却暗道：“这位北元大法王怎么能在身上藏住这许多毒物？他就不怕被这些毒物咬伤吗？再说他这会放出这么多毒虫作什么？难道想把我们一齐毒死吗？可是这些毒虫这样出来，我若是有心躲避，根本就伤不了我，更别似吴天远那等武功了。”

而商会宗却惊奇地看到这些毒虫纷纷来到吴天远的脚下，却再也不前进了。并且这些毒虫也并不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许多毒虫都向着吴天远摇头摆尾，似乎在对吴天远大献殷勤一般，倒有传说中的万佛朝宗的味道。商会宗自认行走江湖二十余载，什么希奇古怪的事没有见过？可是今天的这奇景他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高妙华此时却发现阿古拉本人对眼前发生的奇事所感到的震惊程度更是远远地大于自己。阿古拉瞪着那双恐怖的大眼睛，无比惊讶地望着他的这些法宝一齐蜂拥至吴天远的面前，向吴天远排队致敬，摇尾乞怜。似乎阿古拉吃惊得连鼻子都快从他的脸上掉下来了。因为高妙华认为那只红通通的鼻子肯定没有在阿古拉的脸上生根，而且阿古拉也不失时宜地扶了扶自己的鼻子，好象也在担心它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而吴天远象是在检阅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一般看着脚下的这一片密密麻的毒虫，过了好一会，才向这些毒虫道：“你们回去吧！”而这些毒虫也显得无比的顺从，听了吴天远的话之后，齐齐转身，整装进发，不一会，又全部消失在阿古拉的僧袍之中了。

阿古拉待这些毒虫回到了自己身上之后，这才回过神来。他在心中暗想：“我为了训练这些毒虫可是花费了无数的精力，才能让它们听从我的指挥。可是这个吴天远今天也不过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毒虫，便可以让它们如此服贴地听从指挥，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阵子，阿古拉才向吴天远问道：“吴大侠，你是怎么办到的？”以阿古拉这种身份的人本不该问出这种话来，可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才忍不向吴天远发问。果然吴天远笑道：“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吴天远当然不会告诉阿古拉，他的“三昧真火”是天下万物生灵修真的必备神功。稍有灵性的生灵只要发觉他身上的“三昧真火”便会趋之若骛。

阿古拉见吴天远不肯回答他的问题，也只有做罢。他原来也没有指望能从吴天远的口中问出什么答案来。当下他又道：“吴大侠果然是真人不可貌相，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役使毒虫的功夫，实在让贫僧佩服。不过贫僧这里还有一味毒粉，唤作‘穿心断肠散’。这味毒粉无色无味，无论人是误吸或误服一丁点进入体内，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而这种毒粉最令人头疼的地方便是它没有解药，贫僧曾经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寻找它的解药，却始终没有找到。所以贫僧也很少敢用它。”阿古拉一边说着，在他的掌心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吴天远见这情形，知道在阿古拉手中的小瓷瓶中装得应该就是阿古拉所说的“穿心断肠散”。可是吴天远虽然没有听说过世上有“穿心断肠散”这种毒药，也没清楚这种毒药是不真的没有解药。可他见阿古拉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不觉相信了几分。可是他不明白阿古拉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便问道：“法王告诉在下这许多关于这毒粉的事情，究竟用意何在？”

阿古拉诡异地一笑（他的笑容本来就十分诡异），道：“如果此时贫僧手上的这个瓷瓶碎掉，毒粉飞了出去，会怎样？当然了，吴大侠你武艺高强，这些毒粉可能沾不上你的身。可是你身边其它的人就很难说了，包括你身边的那位马小姐。而且这毒粉一旦随风传播开来，只怕到了明天一早，整个‘魏国公府’就成了一座死宅了。吴大侠，你说是吗？”

高妙华、商会宗以及马玉凤听到这里都是面色一变。高妙华心想：“这个阿古拉若当真使出这一手来，还真拿他没有办法。这可如何是好？”马玉凤可不想白白地送命，她不由自主地向吴天远靠近了一步。如果一旦阿古拉手中的瓷瓶破碎，她就在吴天远的身边，吴天远出手相救的人第一个便是她。而商会宗却向阿古拉道：“你这‘穿心断肠散’如此霸道，而且你自己也没有解药，你若将这瓷瓶弄碎了，你自己便能活得了性命？”

第五章 大宝法王（九）

阿古拉却道：“一个人给逼急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必要时，就算贫僧拼着不要自己的这一条性命，也会将这瓶毒粉洒出去。”商会宗听了这话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只有望向吴天远。

吴天远却是不动声色，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却听他向阿古拉道：“法王，你还是将你的条件说出来给吴某听听吧。”阿古拉的右手紧握着药瓶，左手向吴天远一挑大拇指，道：“吴大侠果然是明白人！贫僧也就不多废话了，贫僧希望吴大侠能远离京城，而贫僧也保证今后我们的人绝不再侵犯‘魏国公府’。”

高妙华却问道：“那么你能保证‘白莲教’和胡惟庸府上的人今后决不来犯吗？”商会宗却知道高妙华这话一出口，肯定会招来吴天远的不满，忙喝道：“九弟！你胡说什么？”高妙华闻言便不再发言了，不过还是有些迟了。而阿古拉却摇头道：“贫僧只能管束贫僧手下之人，至于‘白莲教’和胡丞相的人干什么，贫僧可管不了了。”

吴天远知道高妙华只关心“魏国公府”的安全与否，如果阿古拉能够答应他的要求，高妙华或许会建议吴天远离开京师的。因此，吴天远正如商会宗所料一般对高妙华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当然吴天远这时也没有功夫与高妙华计较。他只是对阿古拉淡淡地道：“对不起，法王的这个条件在下不能答应。在下还从来没有被别人从什么地方赶走过。以前不会，今天也不会！”

阿古拉见吴天远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不禁目露凶光，道：“吴大侠只这么一句话，便让‘魏国公府’上下这许多人枉送了性命，只不过是为了保全吴大侠的面子而已。吴大侠难道就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吴天远道：“你认为你真的能在我面前弄碎这个药瓶吗？”阿古拉道：“我知道你的身法很快，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了。不过现在这药瓶捏在贫僧的手中，只要贫僧抱着必死的决心，是一定可以将这药瓶弄碎的。请吴大侠想一想，贫僧可不是那个‘阴阳秀士’杜守真！”

商会宗与高妙华二人认为阿古拉的话说得没有错。吴天远与阿古拉之间毕竟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且阿古拉又将药瓶紧握于掌心。吴天远一旦冲过去抢阿古拉手中的药瓶，阿古拉只要微一用力，便可以将掌心中的药瓶弄碎。且论起武功来，阿古拉应当远胜于“阴阳秀士”杜守真，在吴天远面前，不会连一点反应也作不出来的。

吴天远微微颔首，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依在下想这‘穿心断肠散’一定很金贵，你的手上也不过只有这一瓶吧？”阿古拉闻言一怔，他不明白吴天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老老实实地道：“吴大侠说得不错，贫僧耗费了十年的时间炼制这‘穿心断肠散’，时至今日也不过炼制出这大半瓶来。”

吴天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阿古拉，看了好一会。他的神情实是莫测高深，那双淡漠的眸子中神光变幻不定。突然间，吴天远笑了。这个笑容来得突兀，也让人惊奇。而他说出的的话则更令人震惊，只听他向阿古拉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捏碎试试？”

吴天远这话一出口，屋中所有的人几乎都认为他简直是疯了，甚至连阿古拉也不例外。正在阿古拉错谔之际，吴天远的身形动了，径直向阿古拉逼进。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吴天远并没有展示出他那种特有的，快如逸电流光般的身法，而是缓缓地向阿古拉逼了过去。似乎有意要让阿古拉将手中的药瓶捏碎。

而阿古拉也不含糊，却见他面上突现悲愤之色，右手微一用力，握于掌声心的药瓶立时崩碎，半透明的“穿心断肠散”从指缝间缓缓地逸出。就在这一瞬间，吴天远左手向阿古拉的右掌虚招一下，刹那间，所有的“穿心断肠粉”似乎受到了磁石的吸引，从阿古拉的指缝中飞出，竟然连一丁点也没有留下，径向吴天远的左手飞来。此时，吴天远双目中红光迸射，右掌上凝出一道红云向飞来的“穿心断肠散”飘去。

阿古拉见情势不对，左掌一挥，一道掌风向空中的“穿心断肠粉”卷去。想将那蓬“穿心断肠散”吹散开来。可是吴天远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左掌一摆，一道掌力绕过飞来的那一蓬“穿心断肠散”，挡在阿古拉的掌风之前。阿古拉只觉自己的掌力便如撞上了一道棉花墙一般，力道向前越进越小，只向前推进了一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两道掌力相接，居然没有带起一丝风来。阿古拉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的那一蓬“穿心断肠散”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吴天远发出的那一团红云之中去了。

阿古拉当然不明白那一团红云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可是直觉告诉他，那不个好玩意。果然，吴天远让那团红云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后，右手一招，那团红云便向吴天远飞回，缓缓地没入在吴天远的掌心之中。而那那一蓬“穿心断肠散”却连一丁点渣滓也没有留下。

阿古拉眼见自己耗费十年的心血炼制的毒粉付之东流时，心都碎了。他的那双大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却是痛心疾首和无比绝望的神色。他以前从未感到过绝望。十五年前，他受王保保之托设下“千毒大阵”，意欲将中原武林人士一网打尽。岂知到最后却惊动了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的“少林派”和“武当派”，甚至连那位一代宗师张三丰也被惊动了。两派在精通阵法的刘四海的帮助下，破了他的“千毒大阵”，令其将中原武林人士一网打尽的梦想功败垂成。那个时候他没有绝望过。

第六章 紧锣密鼓（一）

洪武元年，当徐达大军逼近大都，阿古拉跟随元顺帝北归时，他也没有感到过绝望，他相信大元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洪武三年，元顺帝病故后，他并没有绝望，而是与王保保一道尽心辅佐太子爱猷识里达腊。他们干得有声有色，一度创造了北庭中兴的局面。洪武八年，阿古拉的挚友王保保的去逝，给了他沉重的一击。那位优秀的军事天才的不幸故去，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大元再也没有一位将领可以与大明朝相抗衡了。既使是这样，阿古拉也没有被打倒，他坚强地撑了过来。

去年，元昭宗故去，阿古拉扶持着脱古思帖木儿嗣位，他承担起了更大的责任。他眼见着大元的力量逐渐削弱，大元的疆土日益萎缩，大元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失利，折磨得他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思量着如何才能扭转眼前的时局？终于他制定出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因此他才犯险南下，冒死突入大明的京城。可是正当他想将自己的这个大胆的计划实施时，却突然间冒出来了一个以前谁也没有听说过的吴天远。这个人象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山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论武功，这个吴天远的武功可以算得上独步天下了，直追那位一代武学奇人“武当派”的开山祖师张三丰，自己与之较量，基本上毫无获胜的希望。而自己所依仗的毒物在对方神奇的内功面前根本就起不到一点作用。而且这个人又不可以用金钱和权势去收买。阿古拉当真绝望了：“天啊！天下有一个张三丰就够了，何必再来一个吴天远这样的人物？我的计划本来就十分冒险，再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我的计划就更加难以实成功了，难道是天要亡我大元？”阿古拉此时真希望扩廓帖木儿的在天之灵能够为他指点一条明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古拉才向吴天远干涩地道：“吴大侠刚才那一手功夫真不赖，那是什么功夫？”吴天远深深地看着阿古拉，想从阿古拉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他也是过了好一会，才向阿古拉道：“这个问题在下是不会回答你的。法王，现在天色已晚，你还是请回吧！在下希望今后不会再在‘魏国公府’里遇见法王。”

阿古拉仰天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限的哀伤之意。他也不向同吴天远客气，当然他也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同其他人道别了。当下他转身出了房门，飘然而去，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直到阿古拉走后，马玉凤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此刻只觉全身发软，退了两步，找到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这才道：“刚才真是好险啊！吴大哥，你刚才那手功夫真厉害，一下子便将那么多毒粉弄得一干二净。吴大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内功呢！”

吴天远却显得若有所思，并没有理睬马玉凤。马玉凤见吴天远并不理睬她，心颇为不悦，便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小气鬼，连这门功夫的名字你都不肯告诉我知道。”而对于这个问题，高妙华和商会宗也是充满了好奇，可是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如马玉凤那般去问吴天远。他们俩都望着吴天远，希望吴天远能主动说出他们想知道的答案来。

吴天远这时才回过神来，向马玉凤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没有听说过？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马玉凤却不理睬吴天远的劝告，只是自顾自地道：“没想到认识吴大哥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奇事。现在连元朝的国师我也见过了。吴大哥，虽然这个元朝的国师长得挺可怕的，可是我觉得他也很可怜。”

“他很可怜？”吴天远奇道，“他可怜在哪里？”马玉凤仰起头，向吴天远道：“你没有听到他临走时的那一声叹息？我听了心里都不住地发酸。”而商会宗却接口道：“可是，如果刚才吴老弟若是不能将那‘穿心断肠散’全部化解干净，我看发出那声长叹的就要换作吴老弟了。”

吴天远并没有就此事深谈，而是向商高二人问道：“你们以前见过阿古拉这个人吗？”高妙华摇了摇头。而商会宗却道：“十五年前在‘千毒大阵’里，我曾见过他一面。”

吴天远向商会宗道：“这十余年来，他相貌上的变化很是不是很大？”“唔……，是啊！他的相貌变化的确很大。以前我记得他虽然也瘦，可是却没有瘦到这么离谱的地步。若不是他的那双眼睛没有变，我想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商会宗答道，“我想这些年来他劳心国事，心力憔悴，才导致迅速衰老成这样了。只要单看他脸上的皱纹就知道了。”

吴天远却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他这是练了‘铁木神功’才变成这副模样的。”“‘铁木神功’？怎么没有听说过？”高妙华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吴天远道：“阿古拉在元朝做国师时，曾派人在中原搜集了不少武学秘籍。‘铁木神功’便是其中的一种。”

马玉凤问道：“这门功夫很厉害吗？”吴天远点头道：“当然厉害了。‘铁木神功’练到阿古拉这个境地，普通的刀剑已经伤不了他了。他的功夫若再深一层的话，他的皮肤就会开始转黑，也会渗出油光来，到了那时候只有用千古神兵才能伤得了他了。”

马玉凤吐了吐舌头，道：“这门功夫这么厉害？那不是比‘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功夫还要厉害？照吴大哥这样说，现在你拿着普通的刀剑也伤不了他了？”吴天远闻言笑道：“我？阿古拉的‘铁木神功’便是练到最高境界也不敢用他的身体来硬受我一掌的，更别说要挨我一剑了。”

第六章 紧锣密鼓（二）

马玉凤奇道：“那你方才不是说普通的刀剑现在已经伤不了阿古拉了吗？”吴天远道：“那也得分什么人拿剑了。若是你拿着普通的刀剑，是肯定伤不了阿古拉的。可是拿剑的人若换作商大侠或高大侠他们，阿古拉的‘铁木神功’就未必能挡得住了。”

马玉凤冲着吴天远做了个鬼脸，笑道：“这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这辈子也是伤不了阿古拉的。不过个元朝的国师的名字好怪，叫什么阿古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吴天远道：“阿古拉在蒙语中是山峰的意思。”

马玉凤惊奇地望着吴天远道：“怎么？你还懂蒙语？”然后她又歪着头向吴天远道：“我怎么觉得你好象什么都懂一样？”吴天远笑了起来，道：“我可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比如说，我就不懂如何能让你这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住口，不再问东问西。”

马玉凤不悦道：“人家今年都十七了，哪里还是什么小丫头？”吴天远笑了笑，也不再同她斗口了，而是商会宗问道：“商大侠，在下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向你请教。”吴天远知道商会宗在未加入“天狼会”之前江湖人称其为“九尾狐”，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他眼下找不到人商量，只有向商会宗请教了。

商会宗忙道：“吴老弟有什么话请尽管问，商某知无不言。”吴天远沉吟道：“我到现还想不通阿古拉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京城？”商会宗想了想道：“阿古拉此番犯险南下，其目的决非只是来屠杀魏国公家人这么简单。依我看来，他似乎正在策划一个大阴谋。可是在他的这个阴谋中却没有你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他害怕你留在京城会妨碍他的这个计划，所以便想让你远离京城，这样就不会再妨碍他这个计划的实施了。”

吴天远点了点头，商会宗所说的与他自己料想得倒也差不了多少。吴天远又问道：“商大侠能猜想到他会有哪些阴谋吗？”商会宗闻言一怔，想了一会，道：“对不起，我没这个本事。”对于这种军国大事，本来就不是商会宗这种草莽英雄所能知之的。

吴天远微微显得有些失望，他心想若是柳含烟或柳千崖在这里，肯定会为他事情剖析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能告诉他该怎么应对。可是眼前的商会宗显然是没有这个本领了。当下，吴天远便向商会宗等人道：“现在天色已晚了，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

商会宗等人见吴天远下了逐客令，也就向吴天远告辞离去了。屋内只剩下吴天远一人独坐沉思。吴天远这时方想起那日柳千崖为自己分析“白莲教”的动向时就曾指出，徐达和燕王朱棣这翁婿二人是北元和“白莲教”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这两家早就欲将这翁婿二人除之而后快。而“白莲教”为了恫吓朝中官员也要通过制造灭门血案来加速大明官员向其投诚。魏国公徐达是朱元璋依重的肱骨重臣，若能将其家灭门，对大明其它官员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看来柳千崖这位人间智者的话现在已经一一应验了。

可是吴天远却想不明白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深入到大明的京城来？他究竟有什么样的阴谋？照理说阿古拉是个危险人物，自己方才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可是他是个大夫，向来是以救人为本，让他胡乱去杀人却不是他的本性。是以最终他还是放走了阿古拉。他也不知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真想找个人来问问。

此时吴天远真想亲自去“昊天堡”一趟，当面询问柳千崖和柳含烟，让他们这两个天下最聪明的脑袋帮自己谋划一番。可是他也知道，此刻这里根本离不了自己。自己今天一旦离开“魏国公府”，或许明天这里就会发生灭门血案。现在“白莲教”和北元的高手肯定也会对自己的行踪紧盯不放，无论自己派谁去“昊天堡”都会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且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将“昊天堡”也卷进这件事中了，这是吴天远不愿意看到的。

吴天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步出屋外，望着屋外的斜风细雨。他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小小的前奏，紧随其后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吴天远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卷入这样的军国大事之中。可是自己既然已经置身其中了，也就由不得自己退让逃避了。以前吴天远总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任意而为。可是自打这次进入京城之后，他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如以前一般逍遥自在。

经过“白莲教”的偷袭和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的拜访之后，“魏国公府”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魏国公府”中的人们依然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商会宗却将京城内所有的“天狼会”弟子调入“魏国公府”，只留下几个必不可少的眼线，任其在府外游荡。

按照吴天远看来，“天狼会”在京城的眼线是可有可无的。因为他们基本上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几个家伙忙活了好几天，居然连“白莲教”和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在哪里落脚都没能查出来，令商会宗和高妙华在吴天远面前大失脸面。

当然这几个家伙还是带回来了一些消息。比如说，在“白莲教”夜袭“魏国公府”后的第二天，左丞相胡惟庸就在盛怒之下命人将胡全的两条腿打断了。因为胡惟庸认为若不是胡全自作主张让“海外三仙”挑战吴天远，并令京城所有客栈不许收留吴天远，吴天远也就不会被赶到“魏国公府”去落脚。也就不会形成如今这样棘手的局面。现在胡惟庸手下的众多高手，再没有一人敢于上“魏国公府”自找苦吃了。

第六章 紧锣密鼓（三）

象这样的消息对于吴天远和商会宗来说是无关痛痒的。而且吴天远甚至认为这个消息是胡惟庸故意放出来，让“天狼会”的眼线带回来的。因为目前的情势很清楚：胡惟庸现在可惹不起吴天远，吴天远若是亲自登门寻衅报复的话，他府上的高手根本就拦不住吴天远。

听了吴天远的这番分析后，商会宗和高妙华除了从心底里赞同外，也更觉面上无光。而商会宗自从服了徐允恭为其从胡惟庸那里讨来的“天花玉香膏”后精神健旺了许多，可是脸色却也不该这般红润。他此刻十分害怕吴天远向他问及阿古拉和“白莲教”的动向。他的手下连人家的落脚处还没有查到，哪里还能查到人家的动向？

可是商会宗怕什么，吴天远却偏要问什么。却听吴天远问道：“商大侠，你知道阿古拉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吗？”商会宗的脸色更显红润了，额头上也是汗珠微现。嘴唇稍稍嚅动了一下，他想现在只有实话实说了。他刚准备向吴天远老实交待，自己的手下太过窝囊，到今天仍然没有查到阿古拉和“白莲教”等人在京城的住所，马玉凤的到来却帮他暂时摆脱了这个尴尬的境地。

却听马玉凤一进小院便向吴天远道：“吴大哥，顾姊姊的病现在都好了。现在她已经能吃能走能说话了。你的医术可真神了，只用了这些天的时间，就把许多太医都治不好的病都看好了。顾姊姊要我带她来看看，是什么样的神医救了她的性命，要谢谢你。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说话间，马玉凤引着徐膺绪的夫人顾氏走了进来。她们分别见过商会宗、高妙华和吴天远之后，商会宗和高妙华见顾氏似乎有话要对吴天远单独说，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型会议是开不下去了，便起身向吴天远告辞，匆匆忙忙地去了。其实他们俩早就巴不得离开这里了。而吴天远见顾氏此时体态已较初次相见时丰腴了许多，已不再是那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形象。而是珠圆玉润，面似桃花，看上去实在是个楚楚动人，让人遐想连篇的大美人。看来她已恢复了往昔的风采了。

马玉凤与顾氏分别落座之后，顾氏便向吴天远开口了。她是这样来感谢吴天远出手救治其性命的：“你凭什么救我的性命？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我听玉凤妹子说，你不是在京城不为人诊治的吗？你为什么不坚持到底？”

一旁的马玉凤听了这话忙向顾氏道：“顾姊姊，你不是说来感谢吴大哥的吗？怎么责怪起吴大哥来了？早知道你会这样说，我就不带你来这里了。”顾氏却不悦地向马玉凤道：“还有你！若不是你把这个姓吴的带了来，他怎么能救得了我？这事你也有一份责任！再说，你每天在我身上指指戳戳，弄得我又疼又痒，你以为这种滋味好受吗？”

马玉凤听顾氏如此指责她，心中感到十分的委屈，道：“这都是吴大哥让我办的，我也是奉命行事。”顾氏却不理她这一套，道：“反正就是你的不对！”马玉凤见顾氏如此蛮不讲理，只有苦笑一声，心道：“难道我请吴大哥来救你反而救错了吗？”

直到此时，吴天远方言道：“三夫人，在下的确有不在京城行医的这个规矩。不过我想你此时也应该听说了，在下因为一些小事，得罪了左丞相胡惟庸，以至于在下在京城没有地方落脚。而三公子却在此时收留了在下，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治好你的病。”

顾氏有些粗暴地打断吴天远的言语，道：“可是我可没有让你治。这条性命可是我自己的。”吴天远并没有生气，只是一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在下初接手你的病时，也知道你是不想活了，想自己把自己饿死。我当时便对三公子说明了这件事。可是三公子并不理会这件事，他只想把你医好。而且我从三公子对你的态度来看，他对你是情深意重。我想如果你不幸故去，恐怕他也不愿意活在这个世上了。”

顿了一下，吴天远继续道：“况且，医者有父母之心，当真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在我眼前死去，我也于心不忍。所以我才决定试着为你诊治。不过你不要认为在下的医术有多高明，是凭着我的医术治好了你的病。其实真正治好你的病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因为你根本不想死了。”

顾氏听吴天远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慌乱，她只觉吴天远的目光平静而又深邃，却又无比的犀利，似乎一直看到了她的内心深处去了。她有些不甘心地道：“不对！你说得不对！”

吴天远不理她，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当初是为了什么事伤心欲绝，痛不欲生，才一心寻死。在下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回心转意，不肯再面对死亡了。不过正如你所说的，你的性命是你自己的。你如果一心想死，无论旁人如何救治，都是救治不了的。而且，一个人如果想死，方法多的是，如你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条件更加优越了。比如说，你可以上吊、吞金、服毒、投井、撞墙……，总之有很多很多。何必用绝食这一招将自己活活饿死？用这一手，死得既慢，自己也痛苦，又让家中的亲人为你忧心……”

顾氏听到这里只觉吴天远的话象一把把钢刀直刺她的心灵深处，将她的心一瓣一瓣地剖解开，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让路过之人一览无遗。如此一来她更显得惊慌失措，她不敢再听下去了，站起身，向吴天远失声道：“你……你是个妖怪！”说完之后，她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吴天远的小院，落荒而逃。她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想见吴天远一面了。

望着顾氏的离去，马玉凤不无忧虑地道：“吴大哥，你教顾姊姊这么多自戕的方法，她回去之后，会不会当真用你的法子自杀？”吴天远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她既然已经不想死了，回去之后决不会自杀的。她来这里只不过想证明不是她不想死，而是我把她救活过来，才没有死掉。只是想为她继续活下来找一个借口罢了。”

第六章 紧锣密鼓（四）

说完，吴天远又望着马玉凤。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刚来“魏国公府”时的装束了，便道：“怎么？要回去了？”马玉凤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这次来，一是带顾姊姊来看看你，二来便是向你辞行的。家父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催我回去呢！”

吴天远道：“三夫人的病已经好了，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是该回去了。”马玉凤笑道：“听吴大哥的口气，好象不太愿意我离开这里似的。”吴天远也开玩笑道：“这个院子里少了一个多嘴多舌，又爱哭爱闹的小丫头，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马玉凤被吴天远说得玉面微微一红，随即正色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谢谢你！”吴天远见她突然间神色肃然，微微一怔，才道：“谢我什么？”马玉凤道：“自从那天见了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之后，小妹细算了一下，若不是认识了吴大哥，小妹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你不但救了我们家，还救了魏国公的全家老小，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吴天远淡淡地道，“没有什么，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魏国公徐达手握重兵，屏障北方，阿古拉要来谋害他一家老小，自然是想让他在北方不能专心务兵。而‘白莲教’却是想兴兵造反，来‘魏国公府’制造灭门血案，威慑大明官员，威胁他们加入‘白莲教’。今天下初定，人心思安，自然不可以让阿古拉和‘白莲教’之流阴谋得逞，使天下再遭刀兵之灾。这种事给我遇上了，我肯定是要管的。”

马玉凤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吴大哥，那我就去了。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吴天远笑了笑，道：“这里现在是是非之地。‘白莲教’、阿古拉都盯着这里。你还是少来为妙。”马玉凤却顽皮地道：“只要同吴大哥在一起，我才是安全的。所以啊，以后这里我还是要常来的。”说完她这才离去。

吴天远则含笑目送她的离去。不过他不知道，这数日来阿古拉就象一只大蜘蛛一般，忙忙碌碌地编织着他那张阴谋的大网。阿古拉那日自打出了“魏国公府”之后便开始仔细考虑如何对付吴天远。他并不认为吴天远一定是不可战胜的。大家都是人呀！谁不是血肉之躯？可是自己带来京城的人也太少了点，凭借自己的这十几个人便想扳倒吴天远，恐怕是没有什么可能。这可要找人帮忙才行。阿古拉回去之后，一夜没睡，思考着去哪里搬援兵来，以及找来援兵之后该如何对付吴天远。这小子太厉害了，他今天施展的那莫名其妙的功夫也太让人咋舌了。对会这样的人物可不能仅凭着人多就可以取胜了，那只是逞匹夫之勇，到最后肯定会落个得不偿失的。

想了一夜，阿古拉总算是想出了一点头绪。第二天一早，他就换了便服去了一趟“五义庄”找到“白莲教”在京城的主事人“阴阳秀士”杜守真。阿古拉向杜守真说明了双方合作的意向。刚开始杜守真并没有同意，可是他并没有坚持多久便改了口。因为在杜守真将自己在那天夜里一招败在吴天远的手下引以为耻，内心深处早就把吴天远恨了个底朝天。他大名鼎鼎的“阴阳秀士”什么时候这样窝囊过？在一个晚辈后生的手下连一招都没有走过去。他威震江湖的时候，吴天远还被抱在老娘怀里吃奶呢！况且，自己没有完成教主交待下来的任务，还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处罚呢！上次“神眼天魔”乔万春在吴天远那个兄弟李越前的手下没有走出十招去，还大声求饶，回去向教主复命时，教主在盛怒之下斩去了乔万春的十根手指。杜守真每次想到这里便是不寒而栗。况且经过上次那一番折腾，现在“天狼会”把在京城附近所有的力量都收缩至“魏国公府”，此刻便是吴天远不在那里，自己这些人再上“魏国公府”去也讨不了好去了。

而阿古拉的到来，无疑给杜守真带来了希望。阿古拉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一旦除去了吴天远，以“白莲教”的人手，加上阿古拉的毒药，不出十日之内便可以将“魏国公府”变成一处死宅。当然，前提是必须两家先联起手来干掉吴天远，否则大家什么事也干不成。

既然双方有着相同的利益，杜守真也不顾明白羽和谢武娘等人的反对，便与阿古拉订了城下之盟。阿古拉负责想办法干掉吴天远（这个办法阿古拉暂时还没有想好），一旦人手不足时则可以从“白莲教”这里借调。阿古拉这才满意地从“五义庄”离去。

阿古拉并没有如与杜守真约定的那样马上就回去想他那个对付吴天远的方法，而是到了左丞相胡惟庸的府外，与“海外三仙”碰了面（他一早就命自己的弟子去想法子约见“海外三仙”）。他知道胡惟庸在对付徐达这件事情上，与他同样有着相同的利益。

同样，阿古拉与“海外三仙”一见面就提出了双方合作扳倒吴天远的建议。而“海外三仙”对扳倒吴天远这件事毫无异议，只不过胡惟庸却已经下了命令，命所有的人都不可再去招惹吴天远。所以“海外三仙”也显得十分为难，甚至流露出让阿古拉直接劝说胡惟庸的意思。

阿古拉心知胡惟庸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从一个小小的掌书记一直干到大明朝的丞相。朱元璋放着那么多的功臣勋将不用，而偏偏选中胡惟庸来当这个丞相，足见这个人是个人精级的人物。让自己去说服胡惟庸，恐怕非自己所能。况且北元与大明是敌国，自己是北元的“大宝法王”，一旦入了胡府去见胡惟庸，胡惟庸还不命人将自己捉起来，献给朱元璋？既可以对朱元璋表示忠心，又可以冠冕堂皇地表示与魏国公徐达不存芥蒂，并向徐达示好，还可以立大功一件，如此一举三得的好事，胡惟庸怎么会不干？再者阿古拉自入京城蛰伏以来，也对“海外三仙”的为人略有耳闻。知道这三个家伙卑鄙无耻至极，什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做得出来。所以尽管“海外三仙”一再保证阿古拉安全，可是阿古拉可不敢信任这三个厚颜无耻的家伙。阿古拉知道，如果自己听了这三个家伙的蛊惑去见胡惟庸，自己多半会落个自投罗网的下场。

第六章 紧锣密鼓（五）

因此，阿古拉对“海外三仙”的建议充耳不闻，只是问他们能不能绕过胡惟庸与自己合作。“海外三仙”一时拿不定主意，三人商量了一下，说这得回去问问胡全愿不愿意了。阿古拉则告知“海外三仙”，他会命他的弟子到晚间来找他们取消息。

“海外三仙”回到胡府便与胡全商议起这事。胡全刚刚因为得罪吴天远的事被胡惟庸打断了双腿，心中对吴天远自是恨极。因此“海外三仙”将这事对他一说，他想都没有想便答应了下来。并让“海外三仙”给阿古拉带个话：他阿古拉缺什么，尽管向他胡全开口，只要能扳倒吴天远，他胡全什么事都肯干。

到了晚间，阿古拉得到胡全的口信之后，对三家联手的事情放下心来。开始潜心研究如何对付吴天远了。由于“天狼会”眼线的办事不力，而连日的阴雨又阻挠了吴天远外出的兴致，所以吴天远并没有发现在京城发生的这一系列针对他的事件。如果吴天远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吴天远是不会让马玉凤就这样离开“魏国公府”的。所以，马玉凤出了“魏国公府”后没有多久便再度遇上了阿古拉那张诡异的不怀好意的笑脸。

到了第三天一早，徐膺绪匆匆忙忙地赶到吴天远的小院中。他一见吴天远就慌慌张张的道：“吴兄！不好了！马小姐失踪了！”吴天远闻言也是一惊，道：“她不是前天刚回家去吗？”

徐膺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向吴天远道：“是啊。可是今天一大清早，马老板就派人来问马小姐的情况，并说马小姐从未回去过。”徐膺绪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望着吴天远，指望着吴天远帮他拿个主意。

吴天远知道徐膺绪这个公子哥虽然脸蛋长得不错，却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主意，远不如他的大哥徐允恭和四弟徐增寿。当下，吴天远只有道：“你也别着急。你派人找过马小姐没有？”徐膺绪道：“我已经吩咐家人外出打探去了。不过，马小姐打小在京城里打转，从来也没有迷过路，所以我想我的那些家人能找到她希望可不大。”

吴天远知道徐膺绪说得不错，马玉凤十有八九是被人绑走了。他的头脑高速运作起来，思量着究竟是谁干了这件事。他一边想着，一边向徐膺绪淡淡地道：“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他们弄不倒我，他们还不敢把马小姐怎么样的。”

徐膺绪道：“可是马小姐是一介女流，一旦落到歹人的手里，时间长了，传出去这名声可不好听啊。”吴天远却显得很沉静，并不慌张，向徐膺绪道：“你可以让这个消息不传出去嘛。你完全可以派人去对马老板说马小姐还在你们府上，不过你们家有些事情请她帮忙，得迟几天再回去。”

“是啊！”徐膺绪忧形于色地道，“大哥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还是挺担心马小姐的。”吴天远却道：“你在这里担心也没有用。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把马小姐绑走了。你还是先回去吧，顺便把商大侠和高大侠请到这里来。”

徐膺绪想了想，知道吴天远说得不错，当下也只有起身告辞。徐膺绪走了好一会，商会宗才与高妙华二人来到吴天远的住处。二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刚刚将他们手下的那几个眼线召集起来，把那几个眼线好好地训了一顿，令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打听出马玉凤的下落。除此之外，他们此刻却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了。另外他们俩知道到了吴天远这里来，吴天远估计多半会对他们表示不满，他们无论怎么辩解也都将会大失脸面。可是现在吴天远就是这“魏国公府”的保护神，这小子一旦离开这里，“魏国公府”立刻就要面对不可知的命运。所以他们俩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要到吴天远这里报到。

商会宗手里握着一张纸条，面色铁青地走进了吴天远的小院。而高妙华也是面带朱砂，低着头走了进来。吴天远待他们两人坐定，却什么话也没问，却伸手向商会宗道：“你手上的那张纸是不是刚刚送到的？是不是人家绑走了马小姐，现在开出条件让我们去赎人？”

商会宗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吴天远说得没错，将手中的纸条推到吴天远的面前。吴天远接过一看，却见上面写的是：“吴大侠，今夜子时来紫金山脚下，还你马小姐。”吴天远看着纸上的字写得方方正正，也看不出什么来路，任何一个读过两年书的小孩也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沉吟许久之后，吴天远才向商会宗道：“商大侠，你能猜出这件事是谁干的吗？”商会宗听吴天远不问他是否知道，也不让他去查这事是谁干的，而是让他猜测这件事是什么人干的。他知道吴天远这是对“天狼会”的眼线表示彻底的绝望了。

商会宗脸上一热，心想：“‘白莲教’、胡惟庸、阿古拉这三方势力谁都恨你吴天远，谁都有可能干这件事。这事可不好胡乱瞎猜。”当下商会宗只有老老实实地道：“这件事可不好乱猜，不过我认为，这肯定是人家设好的一个陷阱，引你去上钩。你若是去了，正好将你这个心腹大患一举剪除。或者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将你引走，他们就好对徐家下手。”

吴天远又问道：“你看哪种可能性要大一点呢？”商会宗叹了一口气，道：“依我看，还是前一种可能性要大一点。”吴天远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正这时，三人听得屋外脚步声响起，却见徐膺绪领着一位家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而那位家人一进门就为吴天远送上一张脏兮兮的纸条，道：“吴爷，刚来府门前来了一个人，说让我将这张纸交到吴爷的手上。”

第六章 紧锣密鼓（六）

吴天远眉头微皱，打开那张纸条（让谁打开这么脏的纸条都会皱起眉头的），仔细观看起来。之所以要仔细观看，是因为那纸上的字写得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却见纸上的字基本上是没有骨架的，横与撇、竖与捺都分了家。仿佛任何人只要一碰这张纸，它们就会一齐仰面朝天地倒下，再也不起来了。尽管这些字有着这样的先天不足，却依然难以掩饰它们好斗的本性。经常是一个字的一捺一脚踢在右边一行字的屁股上。而一撇又一拳打在左边一行字的腰眼里。一竖一笔下来，一脚就踩在下一个字的头顶上。其它的字却又不甘心受到别人的欺负，纷纷拔拳出腿地还击。大家你一拳我一脚地争斗起来，彼此之间斗了个不亦乐乎，混战成一团。这就让吴天远更加难以分辨这张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了。

吴天远只得振作起精神，仔细地研究起这张天书上所书写的文字，以猜测里面所蕴含着什么样的玄机。他为此耗费的精力绝不比他研究十本八本武学秘籍所花的精力来得更少些。吴天远看着这张天书许久，根据自己对中华文字的研究精深的功力和对笔划的推测能力，以及他曾经有幸亲自领教过这些字的主人写过其它的字。终于破译了这张天书上的内容。

吴天远看明白之后，这才将那纸天书推到商会宗面前，让商会宗去品味这一纸天书中的奥妙。岂知商会宗似乎对中华文字的研究远不如吴天远来得精深，见了这样古怪的文字立刻便败下阵来，缴械投降了。他略微迟疑了一小会才向吴天远问道：“这写得是什么？是不是一种江湖暗语？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湖暗语呢！”

吴天远笑道：“这那里是什么江湖暗语？这上面说得是：吴大哥，现在阿古拉、‘白莲教’和‘海外三仙’这些家伙已经联起手来，他们以马玉凤为诱铒，在紫金山脚下设好了埋伏，要取你的性命。你可千万不要去啊！”

商会宗将信将疑地道：“是吗？”一边说着，一边再度品味起那张天书来了。经过吴天远解说之后，商会宗再仔细地看了一遍，还当真象那么一回事。商会宗则又向吴天远问道：“这纸条是谁写的？这个人称呼你为吴大哥，想来你一定认识他了？”

吴天远一见这字就知道这纸条是乌秀贤派人送来的，而写这纸条的人就是乌秀贤自己了。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令人难忘的字来了。当下吴天远只是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个人我认识，他是‘丐帮’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这个消息来源十分可靠。”

高妙华听了吴天远这话之后大受打击，因为他们“天狼会”的消息来源非但不可靠，甚至连不可靠的消息也没有探听来几条。“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是干什么吃的！害老子在吴天远面前丢脸！”高妙华只有在心中大骂“天狼会”的那几个眼线。然后这才向吴天远问道：“那么吴老弟，你准备怎么对会这件事情呢？”

吴天远笑了笑，却将皮球一脚踢了回去，道：“在下正准备与二位商量这件事。二位看我今晚该不该去紫金山脚下救回马小姐？”高妙华心想这吴天远好滑头，自己不表态，却让我们来拿主意。马玉凤是你的朋友，你去不去救她却来问我们，这话却从何说起？只是吴天远现在是“魏国公府”的遮荫大树，高妙华也不敢得罪他，因此也就没有出声。

而商会宗却比高妙华想得要周全许多。他知道这时吴天远此时正处在两难境地，也很断定是应该去救马玉凤，还是应该留在“魏国公府”。万一刚才那张天书上的消息来得不正确，对方当真使得是调虎离山之计，将吴天远诱至紫金山下，而阿古拉、“白莲教”以及“海外三仙”大举来袭，可就麻烦了。别说自己受了伤，自己便是伤好了，与九弟高妙华二人联手，也不能与这许多高手相抗。单是一个阿古拉，只怕自己与高妙华便对付不了。如此看来，只要吴天远外出半个时辰不归，这个“魏国公府”多半便会灰飞烟灭了。

商会宗想了好一会，才向吴天远道：“吴老弟，这事我是这样看的。第一，你如果今夜去赴约去救马小姐，如果对方当真是使得调虎离山之计的话，那可就铸成大错了。你这一来一回之间，可能‘魏国公府’就已经不在世上了。再说如果对方没有用调虎离山之计，而是当真在那里设伏想取你的性命，你也不应该去。因为你人单势孤，也不清楚人家安排了什么样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你。而且对方却占有天时、地利、人和，这对你也太不利了。所以我建议吴老弟今夜不去救马小姐，虽然我知道这有些窝囊，可是我还是想请吴老弟你忍一忍。”

“什么？”徐膺绪却叫了起来，“你们不去救马小姐了？她一个姑娘家，落在阿古拉那样的恶人手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可不行，吴兄你可得去救马小姐啊！”

商会宗心想：“我不让吴天远去救马玉凤，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徐家？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捣蛋？”当下他只有向徐膺绪苦笑一声，道：“对于马小姐的安危问题，三公子大可放心。我担保，只要吴老弟今夜不去紫金山救马小姐。三天后自然会有人将马小姐毫发无伤的送回来。”

徐膺绪却不听，嚷嚷起来：“这可不行啊。马小姐落到他们手上已经好几天了，你们还不去救她。就算过了几天他们把马小姐送回来，一旦马小姐在这几天里失了节，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商会宗眉头微皱，心想：“这个三公子平时看上去还不错，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这样不明白事理呢？这会子你们徐家可以说是自顾不暇了，怎么还去管人家失节不失节？”

第六章 紧锣密鼓（七）

没有办法，商会宗只有再度向徐膺绪解释道：“三公子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心。阿古拉和‘白莲教’的人只不过是认为可以利用马小姐来威胁吴老弟，或是引吴老弟上钩。只要吴老弟不为所动，马小姐对他们来说便没有了利用价值了。她又是吴老弟的朋友，人家也不敢把她怎么样。至于马小姐是否会在他们手上失节的问题，三公子就更不必担心了。‘白莲教’是反贼，但不是淫贼，他们中若有人敢干出这种事来，整个江湖都会唾弃‘白莲教’。就是‘白莲教’教主自己也不会放过这干人的。而阿古拉他自己己身为北元的‘大宝法王’，也会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商会宗已经说得非常透彻了，让徐膺绪哑口无言。可是徐膺绪总是觉得自己亏欠马玉凤太多，觉得自己应该劝说大家去救她。可是商会宗已经将自己说得无话可说了，而吴天远也显得莫测高深，始终不出一言。于是乎他又向吴天远问道：“吴兄你的意思呢？”

吴天远沉吟良久，总觉得商会宗说得不错，毕竟“魏国公府”这一大家子总比一个马玉凤来得重要，也只有道：“那就按商大侠所说，再等上两天看看吧。”徐膺绪见无法说动吴天远，惟有长叹一声，带着满怀失望而去。

自从吴天远进入“魏国公府”后，乌秀贤可一直没有闲着。他让“丐帮”在京城的弟子全力打听吴天远的消息。而“丐帮”弟子也不含糊，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他带来最为准确的消息。所以乌秀贤对“魏国公府”内发生的事情洞若观火。他也没有想到“白莲教”、胡惟庸居然这么大胆，竟敢想去“魏国公府”杀人放火。而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来到京城，则更让乌秀贤震惊不已。乌秀贤感觉到京城内情势的发展有些不太对劲了。不过究竟哪里不对劲，乌秀贤也说不上来。

今天，乌秀贤探听到阿古拉、“白莲教”和“海外三仙”要联手对付吴天远时，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再坐视下去。他匆匆忙忙地写了一张纸条，让“丐帮”弟子投去“魏国公府”以提醒吴天远。而自己则来到林武堂下榻的“鸿运客栈”，找人商量。

乌秀贤来到林武堂的房内，却见展飞莺与东方天珠也在。东方天珠一见面，就向这样问候他道：“小叫化子！你怎么不上街去讨食，又到我们这里来蹭饭来了？做叫化子也不务正业！”

乌秀贤却没有理会东方天珠，心中暗想：“这个小丫头除了会与我斗口，什么也不知道。京城里可要出大事了！”他却向林武堂道：“林大哥，小弟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

林武堂见乌秀贤神情严肃，而且言谈举止也与往日不大一样，知道可能出了什么大事了，便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而乌秀贤却是欲言又止。林武堂便道：“在这里不方便说吗？那我们出去说吧。”

东方天珠一听，可不乐意了，向乌秀贤道：“小叫化子，你有什么秘密不可以对着我们说？”乌秀贤道：“我当然有秘密不可以让你知道了。再说我说出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大哥，我们还是出去说吧。”林武堂点了点头，便准备与乌秀贤出去。

东方天珠见二人当真要出去，乌秀贤当真不愿意将这个秘密说给她听，这可让她的心中大为不爽。她赶忙啐道，“呸！一个小叫化子能有什么秘密？还不是一个包子两个馒头的事？本小姐还不稀罕知道呢！”她这个激将法用得不太高明，不过乌秀贤就吃这一套。

果然乌秀贤忍不住了，也不出去了，而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向东方天珠道：“好！我就说给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听听！京城里就要发生大事情了……”东方天珠虽然心中好奇，可是听乌秀贤说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心头火起，截口道：“你说谁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这个小叫化子几天不挨骂是不是身上痒痒了？”

林武堂与展飞莺这些日子里闷在客栈里也太过无聊了，听得乌秀贤说京城里就要发生大事情了，也都来了精神，哪里有功夫听东方天珠与乌秀贤斗口？于是两人齐声向东方天珠道：“你快住口！听乌兄弟把话说完！”

乌秀贤见林武堂与展飞莺二人居然都帮着自己说话，心中大乐，向东方天珠得意地笑道：“你看！这就叫作得道者多什么来着？”东方天珠知道那句话是“得道者多助”，可是她气恼林展二人居然都帮着乌秀贤说话，也就没有心情来将这句话补齐来嘲笑乌秀贤的无知了。当下她从小瑶鼻中哼了一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双耳，道：“我才不听你的那个破秘密呢！”

乌秀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林展二人又异口同声道：“快说正事！”乌秀贤听得一怔，奇道：“咦！今天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怎么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模一样，便是夫妻也没有你们这般心齐呀！”乌秀贤的话一出口，便听了林武堂与展飞莺二人面上一红。而展飞莺更是低垂螓首，一阵羞红一直红到了颈根，半晌也不敢将头抬起来。

不过乌秀贤却没有与他们计较那么多，而是一五一十地将“魏国公府”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说给林展二人听。而东方天珠原来是声称不会听乌秀贤说那个破秘密的，可是乌秀贤当真说出来时，她就将双手放下，仔细聆听起来。

待东方天珠听闻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来到京城时，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失声问道：“他来京城做什么？难道他不怕死吗？他若是给官差抓到，可就死定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东方天珠的提问，其它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听着乌秀贤继续往下说，一直听到乌秀贤派人送信给吴天远，让他晚上不要去紫金山脚下赴约为止。最后，乌秀贤才道：“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帮吴大哥？”

第六章 紧锣密鼓（八）

林武堂与展飞莺、东方天珠面面相觑起来，心想：“凭自己这几块料怎么去帮吴天远？虽说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这些人的武功大进，可是比起江湖上那些成名高手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若让自己这些人联手对付一个‘阴阳秀士’杜守真还倒有可能周旋一阵。可是对方有那么多高手，就不是自己这一帮人可以应付得了的事了。”

沉默了好一会，林武堂处在吴天远的角度将得失利弊分析了一番，才道：“据我估计，吴兄弟为保‘魏国公府’，今晚未必会去紫金山脚下救人。”乌秀贤却道：“我认识吴大哥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怕过谁。我想他说不定今夜就会去紫金山脚下救人。如果他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林武堂知道乌秀贤说得也有道理，一时间默然不语起来。而盘在乌秀贤臂上的“闪电蛇王”此时却昂起头，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嗤嗤”乱叫起来，那架势好象在说：“你们怕什么，还有我呢！”乌秀贤则向“闪电蛇王”苦笑道：“蛇王大哥，我知道你也很厉害。可是对方的高手太多了，仅凭你一个人只怕也敌不过那么多人啊！”

可是“闪电蛇王”却不依不饶地乱叫着，好象在说：“谁说我不行的？”东方天珠这时道：“如果我能找些帮手来就好了。”乌秀贤道：“废话！有帮手我不知道去找哇？不如我们再去把了空和了慧找来，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这样我们毕竟多了两个人。”

林武堂听他们说到这里，心中一亮，道：“了空和了慧自然是要找的。乌兄弟，你们‘丐帮’在京城里有多少人？”“京城？京城里可没有多少人啊！都是些眼线，而且武功也不高。”突然间，乌秀贤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让我调动‘丐帮’的人手来帮助吴大哥？”

林武堂见乌秀贤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含笑点了点头。乌秀贤道：“林大哥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丐帮’距京城最近的分舵却在六合，我这就过江去调集人手。”林武堂道：“你去六合调集人手，我们三个就去‘佛窟禅寺’找了空和了慧。然后我们就在‘佛窟禅寺’外碰面。”

乌秀贤闻言则兴冲冲地道：“好！我这就去。”林武堂又道：“你召集人手时要与他们说清楚。只有等到吴兄弟出现危险时，大家才可以现身。如果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大家就不要现身了，最好也不要让吴兄弟知道。”

“这是为什么？”东方天珠不解地问道，“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他啊！他如果不知道，我们不是都白费劲了吗？”林武堂道：“所谓：‘施恩不望报’嘛！我们只要在暗处悄悄地帮吴兄弟就可以了。他如果没有危险，我们自然就不用现身了，免得让不知情形的人以为我们贪图吴兄弟什么似的。”

乌秀贤却不以为然地道：“呸！我这样尽力地帮助吴大哥，就是要让他知道。就是要让他领我的情。什么施恩不望报？我就是望着他报答我，而且是大报特报！让他多传我些武功，多花些钱给我买好吃的东西。不然，我图什么？”东主天珠居然也不同乌秀贤唱反调了，而是道：“小叫化子说得不错！”

林武堂苦笑一声，知道同这对活宝没有道理可言。只有让乌秀贤一路上多加保重，自己则领着展飞莺和东方天珠去“佛窟禅寺”找了空和了慧去了。

雨终于停了下来，到了晚间，天空中居然还闪烁起点点的繁星。这一切似乎预示着梅雨季节即将过去，而炎热的夏季即将到来。此刻，紫金山的脚下则显得寂寞而苍凉。到处是一片黑沉沉，只有微风在阴森吓人的树林中吹过，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阿古拉提着昏迷不醒的马玉凤匆匆穿过山脚下一片稀疏的树林，来到林后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早已聚满了许多人，他们都在等着阿古拉的到来。阿古拉到达目的地之后，便沉声向众人问道：“都准备好了？”

“阴阳秀士”杜守真道：“都准备好了。为了准备这些玩意，我们这几天来可费了不少功夫！”阿古拉笑道：“你们的功夫不会白费的！等我们今天夜里铲除了吴小狗之后，你们就会觉得你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紧接着，阿古拉又问道：“这些机关一旦发动起来，能把这一片地方全都覆盖住吗？”谢武娘道：“我已经计算过了，这些机关一旦发动，这里方圆十丈之内都将被强弩射出的千斤巨木所覆盖。只要吴天远到了这里，他便是插翅也难逃脱，立时就可以让他神魂俱灭！”

阿古拉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的面庞也显得更加诡异起来。他向“海外三仙”道：“这还得多亏三位和胡全为我们准备了这许多千斤巨木。否则贫僧的计划也是难以成功的。”而“鬼仙”元异常却不以为然地道：“依我看根本就不用这么费事。我们只要弄个几百斤火药来，埋在这里，只要吴小狗一来，我们将引信点燃了，一下就能把他炸上天去了！”

阿古拉却摇头道：“吴小狗是天下第一神医李青山的弟子，平时经常与各种药物打交道多了，对各种药物的气味是十分敏感的。只要你在这里埋下几百斤火药，只怕他远在一里外便能闻见火药里的硫磺硝石的味道了，在那样情况下，他是再也不会来上钩的！”

大家想着这个如众人梦魇一般的吴天远在不久之际便将在此一命呜呼了。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兴高采烈起来。这时，明白羽却向阿古拉问道：“可是，法王有没有想过，如果吴天远今晚不来救人，我们该怎么办？”

明白羽的话无疑是给所有兴奋不已的众人心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是啊！吴天远不来救人，又会怎该怎么办？阿古拉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才含混地道：“我估计吴小狗应该会到这里来救人的。”

第六章 紧锣密鼓（九）

明白羽却不想让阿古拉就这么容易地蒙混过关，而是紧追不舍地问道：“法王，在下是在问你：如果今晚吴天远今晚不来这里救人，我们该怎么办？你不要说你的估计。而应该说说吴天远一旦不来，究竟该怎么办？”

阿古拉被明白羽问得有些狼狈，一双大眼睛又开始在人群中搜寻起来，似乎答案就在人群之中。搜寻了好一会，阿古拉这才找到了他的答案，方道：“如果吴小狗今夜不来，我们就在明晚再在这里设伏一夜。”

明白羽契而不舍地问道：“如果，吴天远明天夜里也不来这里救人呢？”阿古拉望着明白羽，心想：“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呢？”可是人家既然提问了，自己就该回答。阿古拉只有老老实实地道：“如果吴小狗明天也不来救人，到了后天，我也只有把人放了。”

明白羽冷笑道：“这么说，我们都是白忙活了？”阿古拉也不高兴了，冷冷地道：“明大侠，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你们‘白莲教’若不想参与，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明白羽的双睛中寒光四射，怒道：“我们这么多人忙活了好几天，你居然让我们在这个时候退出？你这些天又做了什么？不就是抓了这个马玉凤吗？这样轻巧的事谁不会干？”

阿古拉不屑地道：“这个马玉凤天天都跟在吴天远的左右，你们有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贫僧若不出手，我就不信你明大侠敢去把她捉来！”明白羽寒声道：“法王是在讥笑我们‘白莲教’没有这个胆色吗？”阿古拉道：“有没有这个胆量，明大侠自己心里明白得很，又何必来问贫僧？”

双方话语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随时双方都有可能闹翻了脸。“道仙”宫异鸣赶忙在一旁做和事佬，道：“大家今天到这里来，都是为了铲除吴小狗而来的。总不能吴小狗还没到，我们自己却窝里斗起来了！现在时候可不早了，大家还是赶快准备一下。过不了多久，吴小狗就要来了。”

明白羽却向宫异鸣道：“你就能确定吴天远今晚一定会来吗？”宫异鸣也不同他争辩，只是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若当真不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况且，你不等等看，你怎么知道吴小狗一定不会来呢？”说完之后，他又向阿古拉问道：“法王，你看该怎么布置？”

而这时杜守真却向明白羽使了个眼色，让他住口。杜守真知道阿古拉说得没有错。如果吴天远今晚敢来这里，那么吴天远就死定了。假定吴天远今夜不来救人，而马玉凤也不是他们“白莲教”抓来的，吴天远日后也不会来找“白莲教”的霉头，自然有阿古拉顶缸。虽然自己这些人忙了几天，可是比起阿古拉所担的干系来可要小多了。况且，双方还没有闹到必定要翻脸的时候呢。

阿古拉抬头望了望满天的繁星，道：“幸好今天雨停了，这就省了我们许多事了。我们先把马玉凤这个小丫头吊在树上，然后在她的身边升起几堆火来。这样就可以轻易地将吴小狗引到这里来。吴小狗来了以后，肯定会先将马玉凤救下来。这时我们便发动机关，立时便可以取了吴小狗的性命。”

“尼仙”曾异秀却道：“可是一旦吴小狗来了之后，他先不救这个马玉凤。而是先在四周巡查一番，那该如何？这里四周机关密布，他只要稍稍一查，我们的布置便全露馅了。”

阿古拉含笑道：“这一点老衲请诸位放心：吴天远是绝对不会在这四周查看的。再过一会，马玉凤这个小丫头就要醒了。等她醒来后，就会发现自己被吊在一个无人的树林内。当她一旦看见吴天远来救她，她肯定会大声向吴小狗呼救。而对于吴小狗来说，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为数不多，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顿时便会冲上来救这个小丫头。”

鬼仙”元异常道：“可是，他如果只要有一点小心，就会在四周侦视一番啊！”阿古拉笑着摇头道：“元施主，你多虑了。你难道不知道吴小狗表面上十分谦逊，而骨子里却有多狂妄啊！简直是目无余子。他纵然知道我们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他也不会将我们所设的机关放在眼里。在他认为，无论我们设下什么样的机关，也不能伤到他的。可是当他看见我们设下的埋伏时，他肯定会大惊失色的，不过到了那时，他再后悔，却已经迟了！”

“海外三仙”与“白莲教”众高手将阿古拉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均觉得阿古拉说得不错，吴天远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时每个人都相信，只要吴天远来了，那就是死定了。当然这所有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吴天远今晚来救人的基础上。如果吴天远肯做缩头乌龟，不来救人，阿古拉所有的美妙梦想，都会变成一纸空谈。

而吴天远自听了商会宗的话和乌秀贤的纸条后，便没有打算在今夜前来救人。直到晚上掌灯时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然而这时徐膺绪却来到他的住处。徐膺绪此来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只是想求吴天远出手去救马玉凤。虽然徐膺绪软磨硬泡了好一会，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却也没能说得吴天远回心转意。因为他本身就不是做说客的那块料。反而，到了最后，他却被吴天远不冷不热的两句话打发走了。

吴天远望着徐膺绪离去的背影，心中不住地冷笑：“马玉凤在的时候，你徐膺绪对她还不是不理不睬？可是等人家突然间不见，他倒成了热心人了。居然还害怕马玉凤这个小丫头失节来了。他有这个闲功夫，倒不如费些心思去关心一下他的夫人顾氏了！不过，徐膺绪突然间对马玉凤这个小丫头如此关心起来，倒也不枉小丫头在我这里为徐膺绪痛哭一场了。”

第七章 惊世一击（一）

吴天远一想到马玉凤的痛哭，便不由自主地头疼起来。心想：“这个小丫头可真厉害。她无论是失声痛哭，还是无声啜泣，都是一件让人受不了的事情。我只要一看见这小丫头掉眼泪，我这心里就发毛，还真邪门！”

可是紧接着，吴天远又想到，以前马玉凤在“魏国公府”的时候，每晚到了这个时分，马玉凤都会穿着新衣服来到他的住处。“这个小丫头还挺爱美的！”想到这里，吴天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微笑。随之而来的是，他的眼前不知不觉间浮现出那个被他称为既爱哭，又爱笑，而且多嘴多舌的小丫头的音容笑貌。一时间，吴天远只觉心底深处不知为何涌起了一阵甜蜜，而这种感觉却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进而，吴天远又想到马玉凤现在阿古拉、“海外三仙”和“白莲教”众高手的手中，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去救她。一想到这里，吴天远的心中躁动不安起来。忽然间，他的心中有一种抑制不住地冲动，想立刻去紫金山的脚下，将马玉凤救回来。而这种感觉也是吴天远从未感受过的。

长久以来，吴天远过得是一种清心寡欲的生活。他的心境如一潭死水般古井不波。他向来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即使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也能冷静面对。可是今天的感觉却令他对自己大为惊讶。他没有想到，他也会这般毛躁，也会这般沉不住气。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吴天远开始在心中问自己。而答案是现成的，可是他却拒绝承认：“难道我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了？这可能吗？不！这决不会是真的。”他不认为自己会这样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因为他是一个喜欢完美的人，而论姿色，马玉凤比起柳含紫、东方天珠之流终是稍逊一筹。论武功，马玉凤资质不高，悟性也不强，不过是平庸之辈。论才学，这个小丫头比起柳含烟来更是判若云泥。所以他并不认为马玉凤是他心目完美的择偶对象。他打心底也不愿承认自己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任何一方面都不怎么样的小丫头。

可是吴天远越不承认自己喜欢马玉凤，他脑海中马玉凤的倩影就越清晰。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他想把马玉凤的倩影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不过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也不能将马玉凤从他的记忆中抹除，那印象反而是越来越鲜明。

吴天远从来没有爱过。当这种感情忽然袭来的时候，老实说他并不与其它人强多少。他也同样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治疗这种病症的偏方——睡觉。他一想出这个药方，立刻便慌慌张张地上了床，忠实地实施这个偏方。

这到底是一个偏方，看来是治不了所有的人，至少是治不了吴天远的这个病症。因为躺在床上的吴天远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马玉凤那俏丽的面庞，和明媚的双眸。而那双明眸中却着饱含惊恐和期待，期待着吴天远在今夜去紫金山的脚下去救她。

吴天远咬紧着牙，让自己尽力不去想马玉凤，想让自己尽早地入睡。他竟然也做到了，不一会他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不经意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紫金山下，而阿古拉正抓着马玉凤。而“海外三仙”和“白莲教”众高手环列在二人身后。他理所当然地冲了过去，想把马玉凤救过来。可是不知为何，无论他的身法有多快，无论他奔走了多远，他始终不能到达马玉凤的面前，反而却越距越远。到最后，马玉凤、阿古拉、“海外三仙”等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了。而他越能清晰地看见马玉凤那双绝望，令人心碎的眸子。而耳中却回响着马玉凤的呼救声。那声音却是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他呼地一下从床上坐起，那声音这才消失不见了。

吴天远伸手拭去额头的汗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恶梦。这是盗汗，吴天远心中微惊了一下，心想这可不是好现象，说明他的身体某些方面出了问题。他急忙运功察视全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的医术则告诉他，他之所以会盗汗，不是生理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看来这觉是不能睡了，他下了床，来到小院中，抬头向天空望去，却只见满天繁星闪烁。而每一颗星星似乎都化成了马玉凤那明亮的眼睛。

马玉凤整个人都被吊在半空中，被别人捆绑得如麻花一样。她的手脚早已麻木了。她打量着脚下四周燃起的四个火堆，心中立刻便猜出来人家是要用自己做诱饵把吴天远诱到这里来。因此，她曾经大喊大叫了一阵子，想把埋伏在这里的人都喊出来。可是，这些埋伏的人都有着极为深厚的涵养和铜墙铁壁般的脸皮。不论马玉凤的话说得有多难听，也不论马玉凤如何尖声惊叫，他们都显得若无其事和心安理得，静静地守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并没有一个人出来与马玉凤说话，帮她解闷。

经过了一番声嘶力竭的喊叫后，马玉凤终于静了下来。一则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气力再喊叫了，二则是因为她叫了半晌，也没有人肯出来答理她，她也实在是感到无趣。静下来之后的好处就是她可以暂时地抛却恐惧（因为她知道自己暂时是没有危险的），另外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想想心事，认真地分析一下目前自己的处境。

马玉凤心想如果阿古拉想引吴天远来这里救自己，肯定会让吴天远知道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可是吴天远怎么到现在还不来这里救自己呢？她不禁心中暗自生气，暗骂道：“吴天远这个死人！明知本小姐被绑到这里来，却到现在也不肯来救本小姐！”转而她又想到，吴天远凭什么要来救她？她只不过是吴天远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吴天远凭什么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救她？话说回来，吴天远在这时护卫“魏国公府”可比来救她要重要得多。她一想到这里，失望之情便充斥了她的心灵。可是手脚上的麻木也太难过了！尽管她对吴天远能来救她并不抱有太多的希望，但就冲着这手脚上的麻木，她也急切地盼着会有奇迹发生。

第七章 惊世一击（二）

过了一会，马玉凤才想到，她并不知道阿古拉他们究竟准备了什么样厉害的手段来对付吴天远。可是她却知道阿古拉等人肯定在心中认定，他们所采用的这些手段对付吴天远将是十拿九稳，而且多半会让吴天远一命呜呼。又过了好半天，她突然间想起来，如果那些手段可以杀死吴天远，说不定多半也会连累到她马玉凤。这样的话，她马玉凤也就陪着吴天远一同上西天去了。

马玉凤一想到那两个多半，芳心中又害怕起来。她刚刚还一直在盼着吴天远会甘冒奇险来救她。可是到了现在她又害怕吴天远会冒冒失失地前来救她，从而连累她无谓地将自己一条小命白白地丢掉。她心里这个怕呀！她又不禁高声大叫起来：“吴大哥！你千万不要来救我呀！”

马玉凤的声音显得尖锐而又凄厉，让人远远地听了去，肯定会认为这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厉鬼在叫魂，愈发让人不敢靠近了。她穷叫唤了一阵，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她此刻已是精疲力竭，再也没有能力发出一丝声息了。她也只有停下自己的呼喊，在心中默默地祈求，吴天远不要来救她。可是这长夜漫漫，谁知道吴天远会不会来救她？会在什么时候来救她？她虽然停止了呼喊，可是却是心焦如焚。

而那些埋伏在树林中的英雄好汉们此刻焦急的心情并不比马玉凤差到哪里去。当马玉凤大叫起来的时候，元异常便悄悄地潜到阿古拉的身边，向阿古拉小声道：“这里距皇宫可不太远，这小丫头的声音一旦惊动了大内侍卫可就不好办了。要不要，我上去先点了这小丫头的‘哑穴’？”

阿古拉却摇着头低声教训起元异常来：“你可千万别去！这里距皇宫可不近，这小丫头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到那里去！你就不用杞人忧天了！再说，吴小狗说来就来，你这时候出去，一旦撞上他可怎么办？我们事先说好了，吴小狗一来，我们这里的机关就会发动。到时候，我们可不会因为你而放过吴小狗。那样的结果便是你老弟将为吴天远陪葬。”

元异常被阿古拉这番虚声恫吓唬住了，顿时动也不敢动了。过了好一阵子，他又听得马玉凤大声嚷嚷，要吴天远不来救她。他又有了想出去点马玉凤的“哑穴”的冲动，可是他一转过头来，便看见阿古拉那诡异莫测的大眼睛。那双大眼睛好象在对他说：“你就出去吧！可是你这一出去，只要碰上吴天远来这里，你就死定了！”

元异常再次被阿古拉的眼神吓住了，刚才的那股子冲动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于是乎，他只有耐着性子听着马玉凤那凄厉的呼叫声。又过了一阵子，马玉凤的声音停了下来，四周的一切又恢复了初时的死寂。一阵山风吹来，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他小心翼翼地向阿古拉问道：“法王，这小丫头会不会死了？你该不会在她身上下了什么厉害的毒药把她毒死了吧？”

元异常的心里很害怕。他知道一旦马玉凤死在了这里，而吴天远如果知道马玉凤的死与他元异常有关的话，吴天远肯定会报复。而吴天远究竟会怎样报复，他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吴天远无论如何向他们报复，都会让他们“海外三仙”吃不了兜着走的。他可不愿意被阿古拉糊弄，与阿古拉一道承担这个责任。

而阿古拉却小声道：“这个小丫头只不过是喊累了，没力气喊了。你也不想想看，我怎么会在那小丫头身上下毒？如果我毒死了这个小丫头，而吴天远今晚又不来救这个小丫头。日后吴天远知道这小丫头是死在老衲的手里，他肯定会来找老衲报仇的。老衲怎么会找那种麻烦？”

元异常听阿古拉的语气中大有惧意，不似做伪来骗他，这才稍觉放心。这时，他的耳边又响起阿古拉的声音：“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是好好盯着前面。可千万别睡着了，免得吴小狗来了你也不知道，错失了良机。我看你还是快回你的位置，别再来烦老衲了。”

元异常无奈，只好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与其它人一道，瞪大了双眼望着林间的空地。可是任他两眼望酸了，也没有看见吴天远的半条人影。众人眼望着子时已过，而吴天远却人影全无。原本一个个因满怀希望而灼热的心，到此时一个个逐渐冷却了下来。到最后，甚至连阿古拉也对吴天远来这里救马玉凤不再抱任何地期待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信心丧失殆尽的时候，突然间众人眼前一花，林间的空地上却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身着一袭青衫，在火光的映照下，众人可以清晰地辩认出这人正是吴天远！

吴天远抬起头，望了一眼被吊在树上的马玉凤。那一眼意味深长，眼神复杂至极，实在是用笔墨也难以尽述。而马玉凤这时也看见了脚下的吴天远，她惊讶得甚至忘了对吴天远说不要来救她的话来。而林中埋伏的人都认为吴天远不会来了，而吴天远当真到来了，也惊讶得忘记发动机关了。

吴天远身形向上升起，左掌在捆绑着马玉凤的麻绳上轻轻一拂。立时间，麻绳根根尽断，马玉凤的娇躯从绳索中滑落下来。吴天远右手疾探，抓住马玉凤的后领，两人一道从空中落了下来。而正在这个时候，阿古拉却缓过了神来，发动了机关。

立时间，数百根千斤巨木在强弩的激射下破空而出。而为了使每一根木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射出，所以每一根巨木都将顶端削得尖锐无比。是以这些巨木便如同被弓弩射出的利箭一般发出破空的尖啸声，又因为每一根巨木的体积过于庞大，所以飞出之后带着隐隐地风雷之声。立时便将吴天远、马玉凤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十丈方圆之内全都罩住了。

第七章 惊世一击（三）

阿古拉望着如许之多的巨木激射而出，心中实是大喜过望。他在心里估算着，这些巨木在一瞬间便将吴天远四周十丈方圆全部罩住了，无论吴天远的轻功再厉害，他也不可能带着马玉凤躲过这些巨木的撞击。而这些巨木本身便重达千斤，再由巨弩射出，附着于这些巨木上的力道又何止万钧？吴天远只要被这些巨木擦上点边就死定了！

反观吴天远眼见面前突变，望着漫天射至的千斤巨木也是面色微变。他双足落地之后不紧不慢地将马玉凤置于地上。然后双掌一挥，分别向从边激射而来的两根巨木拍去。与此同时林中众人只见从吴天远双手掌心“劳宫穴”中分别迸射出两根炫目耀眼的红线，毫无阻碍地深深贯入那两根巨木中。而那两根巨木的飞射而来的速度却不受丝毫影响。眼看那两根巨木便要碰上吴天远的双掌，立刻便能将吴天远刺个对穿的时候。林中埋伏的众人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那两根几乎在同时巨木陡然炸烈开来。每根巨木都被炸成十余段，由一团团红云托着，以最快的速度向上下左右崩散开，各自将四周的巨木撞得七零八落，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所有巨木无法触及的小空间。吴天远与马玉凤正处在这个小空间之内，其它的巨木带着无与伦比的劲风从他们俩的身边呼啸而过，却未能伤及二人分毫。

一根根千斤巨木终于落在了地上。马玉凤只觉得刚才的那一瞬间却比一辈子的时间还长，她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有想到吴天远竟然能用这种手法，让他们俩死中求活。这个变化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她原来被吓得想大声喊叫，可是见了这个变化后，却张大了樱桃小口，半晌也发不出一丝声自己来了。

而吴天远的虎目中却是寒光凛凛。他向空地后的树林内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好象在对林中埋伏的人说：“你们给我记着，以后再来找你们算账！”然后，他这才不慌不忙地抓着马玉凤的衣领，将马玉凤提了起来，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树林外疾驰而去。

待吴天远的身影消失之后，林中埋伏的众人这才缓缓地从林中走出。阿古拉显得忧心忡忡，“海外三仙”却是失魂落魄，杜守真足下踉跄，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明白羽与谢武娘默然不语，可是目光中流露出极为惊惧之色。大家伙看着散落满地的千斤巨木，人人都是满面惊骇之色。每个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这么多人忙了好些日子，本想是置吴天远于死地。可是谁知道，到头来大家却都免费地观摩了吴天远表演了一记绝世神功。最为关键的是，这一记绝世神功将所有的信心都敲击得荡然无存了。经此一击之后，他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吴天远是不可战胜的。想要灭掉吴天远，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后永远不要再去招惹吴天远。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阿古拉才率先发出一声长叹，摸了摸他那通红的鼻子，喃喃自语道：“这个吴天远还是人吗？”说完后，阿古拉也不理睬其它人，自顾自地扬长而去。“海外三仙”见阿古拉走了，面面相觑地对望了一小会，三人都摇了摇头，默然无语地带着胡府的一干人去了。

现在，这里便只剩下“白莲教”的一众英雄了。又过了好一会，明白羽见杜守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他上前一步，向杜守真道：“杜坛主，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杜守真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他思考得那样入神，以至于明白羽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明白羽见这情形，只有提高了声音，再一次地向杜守真道：“杜坛主，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啊！”杜守真到这时才如梦方酲，他转过头答非所问地向明白羽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很蹊跷？”明白羽一时没有明白杜守真的意思，只有反问了一声道：“杜坛主觉得何处蹊跷？”

杜守真道：“我们这么多人布下了这么厉害的机关，当然是志在取吴天远的性命。这个机关却被吴天远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可是照理说吴天远看到我们这样处心积虑地谋取他的性命，至少也应该把我们都召出来，将我们训斥一番才对。为什么吴天远却一言不发地走了？而且吴天远退走的时候的速度要比他来时的速度慢上了许多？”明白羽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心中也顿生疑惑，不过他仍然道：“不错。不过他回去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马玉凤，所以速度应该慢些。”

杜守真摇头道：“我的看法却与你有些不同。”明白羽道：“杜坛主是认为吴天远……”杜守真道：“不错！我认为吴天远可能是受伤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吴天远曾在‘少林寺’受过伤，而且他的伤势至少也要七八个月才能完全痊愈。现如今不过才过去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我就不相信吴天远的伤势已经完痊愈了。依我看，吴天远刚才施展的那一记绝世神功虽然令人难以想象，可是也必定牵动了他的旧伤！”

说到这里杜守真回头向身边的“风雷手”胡汉生道：“你跟着吴天远的去向看看。”胡汉生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棘手的任务居然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双目中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惧意。杜守真见到胡汉生的神情，不禁怒道：“我只不过是让你跟去看看，你怕什么？如果吴天远没有受伤，你就回来。如果他受了伤，你也不要轻举妄动，而是要发出信号通知我们过去！”胡汉生没有办法，只有躬身从命，沿着吴天远的去向去了。

第七章 惊世一击（四）

杜守真猜得没错，吴天远刚才那一记石破天惊的一击确实是倾尽了全身之力，立时便牵动了旧伤。若不是他自己强压着，只怕当场便会口吐鲜血。而当时他体内的真气也是上窜下流，左冲右突，乱成了一团。他这才不得不在原地微做停留，看上去他是在环顾四周，以警告埋伏在树林内的众人，实则他是在调理真气，蓄力待行。

吴天远提着马玉凤狂奔出五、六里，突然间脚下一个踉跄，撒手扔下马玉凤，一头便栽倒在地头。马玉凤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赶上前去扶起吴天远，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吴天远只觉喉头一咸，张口便喷出了数口紫血，足有数碗之多。之后，吴天远才小声向马玉凤道：“快扶我盘膝坐好。”马玉凤便遵照吴天远的吩咐，帮着吴天远盘膝坐好。

马玉凤叹了一口气，道：“你根本就不应该来救我。你若是不来，也就不会受伤了。你若是不来救我，过个一两日，阿古拉就会放我回去的。”吴天远苦笑一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一想到你落在他们的手里，我就不放心，我就想来救你。”

马玉凤有些惊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吴天远沉默了一小会，才道：“我也不瞒你。我之所以冒险来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吴天远本以为马玉凤听了他的真心表白之后，即使不欣喜若狂，马上就投怀送抱，也应该大喜过望才对。毕竟如他这般一等一的人材，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马玉凤听了吴天远的话之后，没有想到象吴天远这样的江湖豪侠也会对她倾心，芳心中虽然是一阵窃喜，却并没有如吴天远预料得那般大喜过望。而她说出来的话则更让吴天远的自信心大受煎熬：“这……，这可真是没有想到啊！可是……，不过我的心里还是喜欢徐三公子。”

吴天远听得心神巨震，若不是他强压着，差点没再吐出一口血来。吴天远心中又羞又愤，又妒又恼，暗想：“那个徐膺绪有什么好的？文不成，武不就，不就是个绣花枕头？论长相，我也不比徐膺绪差到哪里。论医术、论武功，那个徐膺绪给我提鞋都不配。论文才，别看他是个公子哥，念过些书，只怕也多半不如我吴天远。可为什么这个小丫头偏偏喜欢徐膺绪，却不喜欢我吴天远？”

马玉凤望着吴天远，看着他的神情便知道吴天远在想什么。她的粉面微红，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徐三公子样样都比不上你。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徐三公子。”

马玉凤这句话立时便让吴天远一向以来独有的心理优势荡然无存，同时也让他平生以来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吴天远此时心神大乱，旧伤复发，加之羞愤交加，嘴一张，再度狂喷出数口紫血。吓得马玉凤立时便停止了言语，惊恐不安地望着吴天远。

几口血喷出之后，吴天远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知道当此危急关头，自己心魔大起，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这样下去，别说万一阿古拉或“白莲教“的人找来，立时便可取了他的性命，就是自己的旧伤这样继续发作下去而再不治疗，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了。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时，经过刚才这番折腾之后，原本纠葛于自己内腑的瘀血竟然被自己吐尽。眼下倒不失为一个治疗自己内伤的好机会。

当下，吴天远尽力慑敛心神，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小药瓶。打开药瓶，倒出三颗药丸，置入口中，混着唾液吞咽了下去。然后，吴天远这才向马玉凤道：“你替我护法，别让任何东西来打扰我。”说完之后，他便不再与马玉凤多说些什么，如老僧入定般运功疗伤起来。

马玉凤望着盘膝而坐的吴天远却心神不安起来。她向四下望去，眼见这里是一片田野，并无遮挡之物。自己与吴天远在这里，旁人老远便可以看见。而她自身的武功又十分差劲，不论“白莲教”众高手或阿古拉、“海外三仙”任何一人到此，她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护卫吴天远？可是吴天远屡次救过她的性命，她此时又无法弃吴天远于不顾。

马玉凤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守护在吴天远的身边，眼见着吴天远不一会便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又过了一会，一阵淡淡的白雾从吴天远的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继而越来越浓，并逐渐将吴天远的身躯包裹在其中。到了最后，马玉凤再也看不见吴天远的身躯和面庞。而一阵微风吹来，拂动着马玉凤的衣襟，可那团白雾却是纹丝不动，坚实地护卫着吴天远。

马玉凤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景象。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内功修炼到极高的境界才会产生这等异象。她的内心中也着实纳闷：“吴大哥如此年轻，内功便已经到达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境地。而我的师父、师伯她们穷毕生之力，却也不能及他的一半。真不知吴大哥这身功夫是怎么练的。若等他到了我师父的那般年纪，那他的武功还不高上天去了？”

一边想着，马玉凤一边转过头来，向四周张望一下。可是她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生得颇为粗豪的中年汉子，却正是奉杜守真之命悄悄跟踪而来的“风雷手”胡汉生。马玉凤一见胡汉生，花容巨变，反手一掌便向胡汉生拍了过去。可是胡汉生早已立于她的身后，对她这一手早有预料。他只是一伸手便点中了马玉凤的“灵台穴”，马玉凤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了。

胡汉生望着正在运功疗伤的吴天远。却见吴天远被白雾所包裹，基本上看不清吴天远的面容，只能看见从中射出隐隐闪烁的红光。胡汉生的心中惊疑不定起来。他原来想料理了马玉凤之后，便出手杀了吴天远。可是依眼前情形看来，想杀吴天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第七章 惊世一击（五）

胡汉生知道吴天远的内功远胜于己。自己若是一掌击在吴天远的身上，纵然阻挠了吴天远的运功疗伤，可是吴天远强大的反震之力，却也可以立时取了他的性命。胡汉生虽然知道一旦杀了吴天远，那可是大功一件。可是他却不愿意为了杀吴天远而弄丢了自己的小命。

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胡汉生觉得自己不应该贸然行事。当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放在唇边用力鼓吹起来。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的夜空，远远地传了出去。不多时，远方也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竹哨声。杜守真等人已经得到了讯息，正在向这里赶来。胡汉生的面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他心想只要杜守真等人一到，吴天远就死定了！

正这时，胡汉生忽觉背后风声乍起，一道浑厚无比的掌力向他卷至。胡汉生心头巨震，当下不敢多想，急忙侧身闪避。可是他刚刚让开背后的那一掌，却只觉右肋下的“章门穴”上微微一麻，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他再定睛一看，却见乌秀贤、东方天珠等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旁。而刚才在背后偷袭他的则是展飞莺，出手点他穴道的却是林武堂。令胡汉生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展飞莺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若不是她那突如其来的一掌，自己也不会失手被林武堂点了穴道。

原来乌秀贤去了六合县召集到人手之后，便到“佛窟禅寺”与林武堂等人汇合。乌秀贤虽然召集了不少人手，却知道己方的实力还是比不上“白莲教”、阿古拉和“海外三仙”。所以众人也不敢靠近，只是距“白莲教”等人远远地隐藏起来。是以，他们也就没有看来吴天远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也不知道在那片树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他们见到吴天远与马玉凤从容逸去时，林武堂便提出大家各自打道回府。而乌秀贤却不愿意，乌秀贤认为自己辛辛苦苦从六合县为吴天远召集了许多人来，相助吴天远，怎么也应该让吴天远知道一下。而东方天珠也认为乌秀贤言之有理。众人争论了好一阵子，谁也拗不过乌秀贤和东方天珠这对活宝，只有跟着他们来找吴天远。而乌秀贤则让“丐帮”众弟子在原地稍候他一会，等找到了吴天远，便为他们引荐。而林武堂等人则觉得乌秀贤的安排压根没有必要。他们瞧着吴天远的去势快得简直令人咋舌，这会子人家想必已经进入京城了，上哪里去找吴天远去？

可是他们跟上去没多久，便发现了奉命追踪吴天远的胡汉生。众人便跟在胡汉生的身后，悄悄地进发。而胡汉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也被人盯上了。也没费什么功夫，众人便瞧见了正在运功疗伤的吴天远和守卫着吴天远的马玉凤。胡汉生制住了马玉凤之后，众人生怕现身之后，胡汉生铤而走险加害吴天远，却也不敢上前。直到胡汉生吹起竹哨时，才乘着胡汉生分神之际，悄然掩上，制住了胡汉生。

众人虽然制住了胡汉生，可是众人却面面相觑起来。东方天珠和展飞莺则忙着为马玉凤解开穴道。这时了慧轻声道：“情况可不太妙啊！过不了一会‘白莲教’的人就来了，只凭我们几个人可挡不住他们。”乌秀贤却道：“如果只有‘白莲教’的人，我们还是可以周旋一阵子的。我们‘丐帮’的人就跟在后面，一会便到。”

林武堂皱着眉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散花仙子’谢武娘的暗器。你们看吴兄弟现在的情形，是不可能躲开谢武娘发出的暗器的。”乌秀贤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林武堂想了想，道：“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有挡在吴兄弟的身边，帮他挡住暗器。”

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解开马玉凤的穴道。此时东方天珠听到林武堂竟建议他们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来替吴天远挡暗器，她当然不愿意了。她便不再尝试为马玉凤解开穴道，而是向林武堂问道：“我们能挡得住谢武娘的暗器吗？”林武堂苦笑一声道：“凡事都要试上一试，我们还没试呢，怎知挡不住谢武娘的暗器？”正说话间，杜守真、明白羽与谢武娘三人已经当先赶到。

杜守真到了之后见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望着正在运功疗伤的吴天远，二话不说，抬手一掌便向吴天远拍了过去。他发掌时距吴天远尚有一丈开外，可是他的手臂还未伸直，手掌便已到了吴天远萦绕于周身的白雾之前。却只听得掌风呼啸而至，掌上所挟劲力实是强劲非凡。乌秀贤与林武堂等人皆是面色大变，众人皆知无论谁中了杜守真这一掌立时便会筋断骨折。一时间谁也不敢去接这一掌。而吴天远身边的展飞莺不敢多想，立时舍了马玉凤，百忙之中挥掌迎了上去。却只听得“澎“的一声暴响，杜守真与展飞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单以掌力而论，两人居然平分秋色。

杜守真再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能接能毫发无伤地接下他这一掌，当时便怔在那儿了。他却不知展飞莺因机缘巧合服食下了“千年人参”，又蒙吴天远传授了“玄阴姹女功”，陡增了数十年的功力。此时的展飞莺单以内力而论决不在他杜守真之下。

而此时，展飞莺接下杜守真的一掌之后，胆气顿增，当下便展开吴天远所授的掌法轻飘飘地向杜守真拍去了一掌。杜守真见展飞莺这一掌软绵绵的，似是毫无劲力，可是掌势却是直走中宫，凶悍异常，再加上刚才展飞莺轻而易举地便接下了他的一掌，使得他可不敢怠慢，只有挥掌迎了上去。可是展飞莺的手掌眼看便要与他的手掌相接之时，展飞莺突然变掌为指，从他手臂之畔滑过，径向他的“期门穴”点去。几乎与此同时，展飞莺的左掌也到了，巧妙无比地越过杜守真的右臂，直向杜守真的胸口按下。

第七章 惊世一击（六）

杜守真没想到展飞莺居然使出这样精妙的招式来，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破解的方法，只有向后方连退三步。展飞莺眼见自己一招居然便将大名鼎鼎的“阴阳秀士”逼退，心头自是一阵狂喜，不容分说，身形紧跟而上，又是一掌向杜守真拍了过去。杜守真脚跟还没有站稳，气还没有喘上一口，眼见展飞莺第二招又来了，只有再退两步，调匀气息，与展飞莺缠斗起来。数招一过，杜守真便叫苦不迭起来。眼前这个小丫头内力走得是阴柔一路，每一道掌力袭来都是无声无息，只要稍不留神便能着了她的道。最要命的是，对方的掌法不但精妙无比，而且自己也从未见过，招式变化奇幻莫测，自己根本就无从防范。若不是仗着自己临敌经验老到，只怕自己早已败下阵来了。

而另一侧，东方天珠生怕“散花仙子”谢武娘与杜守真一般，一上来就发暗器偷袭吴天远，她可不愿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吴天远挡暗器。所以她便给谢武娘来个先下手为强，不等谢武娘站定，便已有五柄剑飞至谢武娘的身前。谢武娘的身上除了暗器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兵刃可以抵挡，眼见这五柄剑飞来，想也不敢多想便向后仰倒，其中一柄剑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将她惊出一身冷汗。她刚想直起身躯，可是眼前寒光连闪，刚刚飞过去的五柄剑却又倒飞而回。幸好自己动作慢了些，否则那五柄剑没有在她身前将她刺个对穿，也要从身后飞回尽数插在她的身上。

东方天珠待那五柄剑飞回便用手中长剑再将五剑拨出，抬手一剑便向谢武娘刺去。谢武娘心中大骇，暗道：“这是什么剑法？怎么这些剑都能飞来飞去？比我的暗器还厉害！”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她也不敢多想，只有展开身法，将这些剑一一避过。东方天珠见自己的法子奏效了，自己只杀得谢武娘只有躲闪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哪里还有功夫去放暗器？一想到名震江湖的谢武娘居然被自己逼到如此地步，东方天珠的心里便大为得意起来。

而了空和了慧二僧便没有东方天珠那么幸运了。他们俩见展飞莺与东方天珠与对手交锋都占了上风，他们俩也各挺禅杖向“剑仙”明白羽攻去。二僧只见寒光一闪，耳中听得“叮叮”两声轻响，两人都觉得手上一轻，却见各自手上的禅杖均只剩下半截。二僧心中一凛，他们二人手中的禅杖均为镔铁所铸，却没想到被对方一剑削断。看来明白羽的手上倒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反观明白羽却毫不容情，手中宝剑挥洒出一片寒芒，立时便将了空和了慧二僧罩在当中。

了空和了慧手里的兵刃只剩下半截，自然无法抵挡明白羽的宝剑。两人只有向后退下。他们退到吴天远的身边时，乌秀贤挺剑斜斜向明白羽的小腹刺去。明白羽回剑一挡，乌秀贤不敢将手中长剑与之相交，立时抽剑而回，再一剑向明白羽喉头刺去。

明白羽见这一剑方位奇特，似乎还有更厉害的后招，当下只有退了一步，却将宝剑在身前舞了一个剑花。乌秀贤这一剑刺出后本该半途转刺对手的左肋，即使对方回剑挡在身前，只要自己的剑比对方略快一些仍然可以伤敌。可是明白羽手中却是一柄宝剑，自己的剑万万不可以与对方相碰，否则的话自己的剑还没到对方的肋下便断了。

乌秀贤无奈，只有再度将剑收回。他的剑一收回，明白羽的剑便跟了上来，向他双睛刺至。乌秀贤的身后便吴天远，他可不敢后退。当下他只反手一剑向明白羽的小腹刺去。乌秀贤给逼急了，这才使出两败俱伤的招式。明白羽若当真一剑刺中乌秀贤的双睛，自己的小腹也会挨上一剑。而另一侧的林武堂也猱身而上，双掌分别向明白羽的背心和腰眼拍了过去。明白羽自然不肯与乌秀贤同归于尽，无奈之下，自己只有退后一步，引剑回挡乌秀贤刺向自己小腹的一剑，左掌一挥，与林武堂右掌相接，立时便将林武堂震退两步。

乌秀贤收剑稍稍迟了半步，手中长剑立时便被明白羽的宝剑削成两截。乌秀贤眼见自己的长剑也被对方削断了，心中勃然大怒，骂道：“明白羽！你是什么狗屁‘剑仙’？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手上有一口宝剑吗？你小子把手上的剑换了，小爷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乌秀贤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眼前寒光如雪，剑气直冲脑门。原来明白羽乘着乌秀贤说话之机，再度一剑刺至。乌秀贤只顾着说话，没想到明白羽居然会乘机偷袭，等到他发现之时，却已经无法躲开这一剑了。

正在乌秀贤闭上双眼，束手待毙之时，却听得脑门前传来一声金铁相交时发出的暴鸣。乌秀贤当然知道明白羽的宝剑刺到自己的脑门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当然是有人在此危急关头架住了明白羽的宝剑。他赶紧睁开双眼，却见一个三十多岁乞丐打扮的汉子手持一柄钢刀护在他的身前。而在那名乞丐的身后又跟着四五十名乞丐。而与此同时，“白莲教”的大批高手也已经赶到。

那名三十来岁的乞丐扫视了一圈战场，却见杜守真凭借着老到的经验，已经将局势拉成平手。而东方天珠则凭借着吴天远传授“七星七绝剑”将谢武娘逼得无还手之力。看着这情景，那乞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心道：“这杜守真和谢武娘可都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怎么连两个小丫头也收拾不了？”转而他再向吴天远望去，却见吴天远身边的白雾越来越浓，而白雾之中更是红光大盛。看得那乞丐心中极为纳闷，心想：“这小子练得是什么功夫？怎么运功的时候还会全身发红光？”

可是那乞丐知道此刻可不是想这些不相干事情的时候。当下他沉声向身后的众乞丐吩咐道：“大家结阵，护住吴大侠。”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一众乞丐立时便将吴天远围了起来。

第七章 惊世一击（七）

而乌秀贤却向那乞丐叫道：“祁大哥，你可来了！刚才这个叫明白羽的小子仗着他有一把宝剑，差点要了小弟的性命。你快好好教训他！”那乞丐却没有答理乌秀贤，而是向明白羽冷冷地道：“明大侠！吴大侠是敝帮长老杨疆闲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丐帮’的朋友。还请明大侠今天给敝帮一点薄面，能高抬贵手，祁某人日后必有厚报！

明白羽望着那乞丐，心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向那乞丐道：“阁下莫非是‘天绝刀’祁唐？”那乞丐点头道：“承明大侠看得起在下，还记着在下的一点薄名。方才在下说的事，明大侠意下如何？”

明白羽心想：“杀不杀吴天远自己可作不了主，这事得杜守真说话才算数。不过‘丐帮’这些人里除了祁唐之外也没有什么值是敬畏的高手。当真硬拼起来，‘丐帮’的人可不是我们的对手。”明白羽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着，可是口中却没有回复祁唐。

而杜守真现在已经将劣势扳回，与展飞莺争斗已经不落下风，这使他可以从容察看局势的变化。现如今他的心里也有了数，他对眼前局势的分析与明白羽的想法基本一致。于是他向众人发号施令道：“明副坛主，你缠住‘天绝刀’祁唐，剩下的人给我一齐上，一定要杀了吴天远！”

明白羽听得杜守真的吩咐，也不同祁唐费话了，抬手一剑便向祁唐的咽喉刺去。祁唐眼见今日一战已无法避免了，而明白羽手中又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眼前只有自己的这把宝刀才能抵挡得住，一旦让他冲入“丐帮”众弟子结下的阵中，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当下他抬手一刀震开了明白羽的宝剑，长笑一声，道：“祁某久闻‘剑仙’明白羽的大名，今日祁某倒要好好领教明大侠的‘威灵剑法’。”说完之后，他更不多言，刀身合一扑向明白羽。

“白莲教”其余英雄们听了杜守真的号令，又见明白羽缠住了祁唐，便纷纷向守卫着吴天远的“丐帮”众弟子扑了过去。众人到了近前各自施展兵刃攻向“丐帮”众弟子，“丐帮”众弟子则围着吴天远寸步不退，各执兵刃还击。立时之间战场上乱作一团。依林武堂的观察，“丐帮”众弟子虽然武功远不及“白莲教”的众位英雄，可是他们仗着阵法精奇，一时之间却也能支撑得住。不过时候一久，就很难说了。此时林武堂心中十分焦急，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此刻他只盼着吴天远的运功疗伤早点结束。可是他望着吴天远身周浓浓的白雾，丝毫也没有即将结束的迹象。

正这时，林武堂只见从乌秀贤的身上射出一道银光，直向“白莲教”群雄射去。那道银光在“白莲教”的人群中一闪再闪，每闪动一次必有一人倒下。待那道银光闪动第三次向“天外神魔”任长星射去时，却被任长星瞧出不对劲了。任长星想也不想，立时向后方倒射出两丈远。待他停稳了身形才看清楚那是一条银色的怪蛇，却正是一直跟随着乌秀贤的“闪电蛇王”。“闪电蛇王”刚才虽然没有咬中任长星，却咬中了他身边一名“白莲教”高手的胳膊，到现在还挂在那人的臂膀上。紧接着，他只觉银光再度闪起，那怪蛇以难以言喻的速度弹射而出，再次咬中一名“白莲教”高手。

任长星心头狂震，他可没想到这样一条小蛇，只在一瞬间便已经咬中了四名高手。他忙大声叫道：“大家注意那条怪蛇！它已经咬中四个人了！”紧接着又有一人大喊道：“他妈的！这怪蛇有毒，陶四哥被这怪蛇咬中了手背，现在小半条胳膊都变色了！”

“白莲教”诸人听了这两声叫唤，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来。他们可不想被这条来历不明的小蛇咬中，中了毒，丢了性命可不是好玩的。因此“闪电蛇王”再次弹射而起咬向“穿云剑”武岳南时，立时便被武岳南一剑刺中。可是“闪电蛇王”却不惧剑刺刀砍，居然顺着武岳南的长剑向上游来，张着沾满着鲜血的蛇口向他的手腕咬来。武岳南立时吓得面无人色，甩手便把手中长剑便扔了出去。“闪电蛇王”也随着长剑落于地上，武岳南这才逃过一劫。

“闪电蛇王”见“白莲教”众高手不再进前攻击，它也就不再上前袭击众人，而是挡在“丐帮”众弟子的身前。“丐帮”弟子中也有不少玩蛇的大行家，却也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怪蛇。他们望着“闪电蛇王”，也是惊惧不已。不过他们知道幸好这怪蛇是帮助自己的一方的，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而被“闪电蛇王”所咬中四人的伤口均在手腕和前臂上。只经过这片刻的功夫，四人的小半截手臂便已经变成深绿色了。四人见这情形知道自己所中之毒当真是剧烈无比。四人此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赶紧盘膝坐下，各运内力，想把“闪电蛇王”的毒液逼出手臂。可是任他们如何催动内力，却始终不能将毒液逼出分毫，那毒汁反而却沿着手臂缓缓地向上行去。到了这时，这四人内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们原本也知道“蝮蛇一螫手，壮士急解腕”的道理。可是当真让他们狠心砍下自己的一条臂，他们却也舍不得。因此他们存着侥幸心理想凭借内功将蛇毒逼出来。他们等发现这蛇毒根本无法逼出时，却已经迟了。他们此刻根本无法分心出言求救了，他们只要一开口，内息稍缓一下，只怕那蛇毒立时便顺着血液流入心脏，取了他们的性命。

而其余“白莲教”英雄们却望着“闪电蛇王”，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冲上前去，却是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有的说：“不就是一条小蛇吗？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大家一齐上，把这条小蛇给剁了！”而武岳南却道：“你没看见我刚才刺它一剑，它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差点咬了我一口。如果你想上，你自己上去吧！老子可不奉陪！”而另有一人却道：“不杀了这小蛇，怎么取它的蛇胆救陶四哥？”又有一人道：“这条小蛇只有一个蛇胆，怎么能救得了四个人？这蛇是那些叫化子放出来的！他们身上肯定有解药，不如杀了这些叫化子，在他们的身上找出解药才是上策！”

第七章 惊世一击（八）

这些人尽管争论不休，却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将自己的理论付诸于实践。而“闪电蛇王”望着这些人却是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盘蜷起来，却将自己的尾巴竖了起来，一左一右地摇晃起来。紧接着，众人只听得“咚！咚！咚！”如击鼓般的声音响起。而随着“闪电蛇王”尾巴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那声音也如鼓点般越来越急。

众人一开始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没过一会，众人便听见远方传一阵阵轻微的声响。紧接着这声响越来越大，简直是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而到了此时，那“闪电蛇王”也停止了摇晃尾巴。正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却听得有人大叫道：“蛇！天啊！这么多蛇！”

众人随着声音，借着天上的星光向地下望去，一时间所有的人全都是面色剧变。却见不知何时无数的蛇虫如潮水般向这里涌了过来，而远方还不知有多少蛇虫源源不绝地向这里游来。这些蛇中有“五步蛇”、“赤练蛇”种种不一，有毒的，没毒的蛇虫竟相游来，而蜈蚣、蝎子、蜘蛛这些有毒的毒虫更是爬得满地都是。这些蛇虫游到了“闪电蛇王”身边，便不再前行，而是围在“闪电蛇王”的身边，不停地吐着红信。瞧那情形倒似百鸟朝凤一般，只不过鸟都换成了各式各样的蛇虫，那情形真是有说不出的诡异。

不论是“丐帮”的弟子抑或是“白莲教”的英雄见了这情形，一个个相顾失色，谁也不敢挪动分毫。甚至连一直在争斗的杜守真、展飞莺、明白羽、祁唐、东方天珠以及谢武娘等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来。

到了此时，“闪电蛇王”便如君临天下的王者一般用它那对碧油油的双眼巡视着场中诸人。场中众人与“闪电蛇王”的目光一触，一个个皆毛骨悚然。他们知道自己只要一个应对不当激怒了这条怪蛇，这怪蛇一声令下，这里至少会有上万条蛇虫一拥而上，那后果便可想而知了。

正这时，一道红影却从远方疾驰而来，须臾之间便到了众人之前。“白莲教”众人定睛一看，来人却是阿古拉。原来阿古拉自见了自己精心设计的机关在吴天远的面前居然连一点作用也没起，便心灰意冷地打道回府去了。可是当他走在半道上时，自己身上所有的毒虫都不安份起来，居然没有奉他的命令便擅自离他而去。他自打训练这些毒虫之后，却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当下他便跟跟踪那些毒虫，一路走了过来。

阿古拉越向前走，发现前方的蛇虫就越多。到了最后，无数的蛇虫汇集在一起，如潮水一般向一个方向涌去。此时阿古拉心中的震惊当然是可想而知了。他豢养毒物多年，却不能如这般轻而易举地召来如此之多的蛇虫。这让他这种玩毒的大行家奇心大起。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能耐在短时间内召来如此之多的蛇虫。当下他展开身法，便向群蛇行进的方向急速施来。只不一会，他便来到了众人之前。

杜守真一见阿古拉，便指着“闪电蛇王”大声道：“法王可知那条怪蛇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召来如此之多的蛇虫？”阿古拉顺着杜守真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闪电蛇王”和正在运功疗伤的吴天远。阿古拉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是‘银电邪龙’！我以前只在古书上看到过这东西的记载，这家伙是万毒之尊，没想到天下还真有这种邪物！”

阿古拉望着眼前的情形，知道那“银电邪龙”正保护着运功疗伤的吴天远。他心中暗道：“这个吴天远可真神了！居然连‘银电邪龙’这种邪物都能听他的使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对这件事并没有多想，因为他知道此刻可是铲除吴天远的大好时机。他可不能让这个机会从他的手中白白地溜走。当下他的身形一长，人如一只大鸟一般向吴天远扑了过去。

而“银电邪龙”以后的丹药都指望着吴天远来炼制，它是否能够丹满得道也都维系在吴天远的身上。它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阿古拉伤到吴天远的分毫。当阿古拉的身形飞跃而起时，它也如一道闪电一般弹射而起，异常凶狠地向阿古拉咬了过去。与此同时，几乎有上百条蛇虫弹射而起，追随着“银电邪龙”而来。可是它们的能力比起“银电邪龙”来相差太远，还没咬到阿古拉便纷纷落下了。只有“银电邪龙”仍然象箭一般，飞向阿古拉。

阿古拉从来未曾与“银电邪龙”这等千年灵物打过交道，不过他也知道这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宝刀宝剑便可以伤得了的东西，得用千古神兵才行。可是如“太阿”、“干将”、“莫邪”之类的千古神兵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他现在只有用一双肉掌来对付“银电邪龙”。另外他也不太清楚“银电邪龙”的毒牙如何锋利。虽然他的“铁木神功”已经练到普通刀剑不能伤其身的地步，可是他也不敢以自身尝试“银电邪龙”的毒牙。

阿古拉当下想也不想，抬手一掌便向“银电邪龙”拍去，想将其拍落。可是“银电邪龙”的身体却丝毫不受掌力影响，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向阿古拉咬来。阿古拉脚下急使“千斤坠”，身体蓦地向下一沉。“银电邪龙”则险之又险地将阿古拉的僧帽撞飞，擦着头皮飞了过去。

阿古拉双足刚刚落地，立时便有数十条蛇虫一拥而上，咬在他的躯体之上。阿古拉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些蛇虫，只是仗着自己周身刀枪不入，任由那些蛇虫噬咬。而他自己却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身在半空中的“银电邪龙”。却见那“银电邪龙”展开那薄薄的肉翅，在空中略作转折，再度一头向阿古拉俯冲过来。阿古拉待“银电邪龙”飞近，食指疾伸，向头下二寸处点去。“银电邪龙”被一指点中，身躯倒飞出一丈开外。

第七章 惊世一击（九）

“银电邪龙”落地之后也不再进攻，将身体盘曲起来，昂着头颅，冷冷地望着阿古拉。阿古拉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望着“银电邪龙”，也顾不上咬在他身上越来越多的蛇虫。他知道“银电邪龙”是在等待，等待着他身上的蛇虫越来越多，直到影响他的行动为止。阿古拉一开始并没有将这家伙放在眼里，心中认为一条蛇有什么可怕？它再厉害也不会是人的对手，可是到了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原先的想法错了。看来这“银电邪龙”不但是铜筋铁骨，来去如电，而且居然还有人一般的头脑。这个家伙太可怕了！

突然之间，“银电邪龙”动了，如一道银色的惊电一般便来了到了阿古拉的面前，张口便咬向阿古拉通红的鼻头。阿古拉带着无数的蛇虫，臃肿的身躯向后方疾速移动，抬手一指便向“银电邪龙”点了过去。

在满天星光之下，阿古拉与“银电邪龙”盘旋缠斗着。阿古拉全身上下附着着无数条蛇虫，移动进退之间，许多蛇虫纷纷落下，与此同时又有许多蛇虫再度咬上他的身体，而他的对手也居然是一条蛇。这片田地里许多高手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可是如今天这般诡异的景象，他们这还是平生头一遭看见。而“银电邪龙”如闪电般的速度，着实令人头皮发麻。阿古拉一身“铁木神功”的霸道，也让人叹为观止。北元的“大宝法王”与千年灵物“银电邪龙”的争斗可是花钱也没有地方看的好戏，众人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众人望着阿古拉与“银电邪龙”的搏斗入了神，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那个正在运功疗伤的吴天远。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的耳边突然间响起了吴天远的声音：“诸位就这样想要在下死吗？”吴天远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淡，可是每一个人却都可以听出其中所含深深的怨毒之意。

听到了吴天远的声音，乌秀贤、林武堂等人以及“丐帮”众弟子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们知道自己总算不辱使命，撑到了吴天远疗伤完毕，剩下来的事都交由吴天远来处理就行了。

而“白莲教”众英雄立时便傻了眼了，他们这才想起来那个他们欲杀之而后快的吴天远。不过，这时吴天远却是重伤已愈，把他们“白莲教”的众高手与阿古拉加在一处，恐怕也不是吴天远一个人的对手，更何况眼前还有一条已经召来无数毒虫的“银电邪龙”？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谁也不知道吴天远会怎么对付他们。杜守真此刻更是面色如土，他知道对于暗算吴天远这件事，在“白莲教”群雄中所负的责任最大。如果吴天远要对付“白莲教”群雄，他当然是首当其冲。

“银电邪龙”听到吴天远的声音，立时便舍了阿古拉，倒射而回，游至吴天远的脚下，得意洋洋地摇头摆尾起来。瞧它那德性，好象是在说：“看见了吧！最后还是我最管用，救了你！”而阿古拉则瞪着那对大眼睛，用力震落附着在身上的千百条蛇虫，流露出无尽的失望之色。他想除去吴天远的计划到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全都败在这“银电邪龙”的身上。

吴天远望着“银电邪龙”，目光中蕴含着一丝笑意，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还是让它们去吧！”也不知“银电邪龙”发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暗号，反正在吴天远这句话说完之后，那些蛇虫便开始缓缓退去。“银电邪龙”则再度游回乌秀贤的身上，盘在乌秀贤的颈项之上。

乌秀贤到了这时才兴高采烈地向“银电邪龙”道：“我真没想到蛇王大哥居然这样厉害！居然还有这手绝活！我刚才听那个什么法王叫你做‘银电邪龙’来着。原来你就是条龙啊！我日后便叫你龙哥算了！”而东方天珠这时也走了回来，到了乌秀贤的身边，向乌秀贤道：“你没有看见它的头上有角吗？你没听人说过蛇头上有角就是龙？真是少见多怪！”

吴天远知道这二人一旦斗起口来便是没完没了。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听他们俩斗口。当下他向守候在他四周的“丐帮”众弟子道：“众位英雄，请让吴某借过一下。”“丐帮”众弟子闻言赶紧闪开一条道路，让吴天远通过。

吴天远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到了阿古拉和“白莲教”众英雄面前。吴天远平静地向这些人道：“我吴天远就这样讨人厌吗？使得诸位就这样想置在下于死地吗？你们摸着良心好好想一想，我吴某人什么时候杀过你们一人没有？阿古拉，你是北元的‘大宝法王’，是我大明之敌，到了我大明境地，自然是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可是我有没有留难过你？”阿古拉瞪着大眼睛望着吴天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天远又向杜守真道：“在下总认为将大元逐出中原，贵教居功甚伟，是以处处对贵教手下留情。可是贵教呢？贵教却屡屡相逼，从来没有放过在下的意思。一听闻在下受了伤，便派赵运灵想强行将在下请至贵教总坛。总算在下早有防范才没有让贵教得逞。现如今你们居然勾结北元的‘大宝法王’欲置在下于死地！杜守真！你也太让我失望了！嘿嘿！幸而吴某有这些个朋友护佑，不然早就死在你们手下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在‘昊天堡’的时候也太过天真了，我竟然还指望着能与贵教井水不犯河水。到头来呢？你们却处心积虑地谋取我的性命！可是你们为什么不会害怕在下将如何报复你们？嘿嘿！我想在下对你们也太过心慈手软了，看来我不杀人，是没有人怕我了！你们不是要杀我吗？现在在下先杀了你们！说到杀人，谁不会？”

言罢，吴天远一抬手，手中便已经多了一柄长剑。吴天远随身从不携带兵刃，这么多人谁也没看出吴天远是从哪里摸来这柄长剑的。“穿云剑”武岳南倒是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柄剑是他扔到地上去的剑，可是不知何时却到了吴天远的手中。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可没有多想，因为他此刻已经吓得全身不住颤抖起来。他在心中暗想：“这个吴天远要杀人了！他这么厉害的人不拿剑的时候，便可以一招击败杜守真了。现在他手中拿了剑，哪里还有人能活着回去？”

第八章 智者争锋（一）

几乎所有的“白莲教”高手都与武岳南抱着相同的想法。有的人立时便想逃走，可是不知为何却只觉自己的双脚重如千钧，竟然无法挪动分毫。胆子更小一点的，更是吓得尿了裤子。而另有些人则心想：“反正是死定了！不如与吴天远拼了！”可是他们想到先前吴天远在那树林中的绝世一击，简直非人力所为。因此当真要让自己动手时，他们却发现自己毫无一丝勇气，全身上下筋酸骨软，连小指也不能动一下，更别说要上前与吴天远拼命了。

此时，杜守真知道今日的结局是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以吴天远的武功一旦发起威来，自己带来的人只怕一个也活不了。而如果吴天远要杀人，首当其冲的便是阿古拉与自己二人。他心想：“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再拖累一干兄弟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他向吴天远道：“与阿古拉联手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主张。本来教中许多兄弟都是反对的，可是他们架不住我的一意孤行，只得听从了我的决定。吴大侠，你若要杀人，便杜某一人便是了！杜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的与其他兄弟无关，还请你放过这些兄弟！”杜守真的语音开始还十分干涩，可是到了后来越说越流畅。反正他已经豁出去了，什么也不在乎了。

吴天远看了杜守真一眼，又扫视了一眼“白莲教”众英雄。却见他们一个个面无人色，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乖乖地待在原地，有如待宰羔羊一般。若让自己杀了这些几乎没有反抗意识的人，自己倒也真下不了手了。

吴天远长叹一声，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所有的人都是心中一凛，大家认为吴天远开始动手了。可是他们定睛一看，吴天远却依然站在原地。而原先端坐在那里运功逼毒的四人所中毒的四条手臂却已经齐肩而断，落在了地上，肩头伤口之处血如泉涌。

吴天远向那四人道：“‘闪电蛇王’之毒的解药配起来麻烦无比。等配好解药，你们早就是是尸骨已寒了。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阿古拉。你们还是赶快将伤口包扎起来吧！”然后吴天远又向杜守真道：“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可是请你回去转告贵教张教主，我们之间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之约就此废除。另外，今后不论在下是否还住在‘魏国公府’，你们都不准骚扰那里。而且以后你们再使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在下和在下的朋友，在下可真的要杀人了！去吧！”

“白莲教”众英雄自杜守真而下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吴天远居然放过了他们。所有人都是怔了一小会才反应了过来。立时便有人上来帮助那四个断臂之人包扎伤口。而杜守真本以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了，他只盼着吴天远只要不为难他这一帮兄弟也就够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吴天远竟然连他这个首恶也都放过了。他到这时才如梦方醒，对吴天远有如此宽广的胸怀肃然起敬。他羞容满面地向吴天远抱拳道：“没想到我们如此对待吴大侠，吴大侠居然还肯放过我等，实令杜某……，实令杜某……（他在心情如此激荡的情形下，实在也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词汇来了），杜某此番回去之后，杜某自己必不再与吴大侠为敌。”他说完之后，向吴天远深深一揖到地，这才带着“白莲教”众英雄去了。

吴天远这才回头望向阿古拉，发现阿古拉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便问道：“法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还想再暗算在下？”阿古拉也同杜守真一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吴天远道：“怎么？你也打算放过我？”

在阿古拉看来，“白莲教”众高手都是汉人，吴天远放过他们还算情有可原。而自己是蒙古人，又是北元的“大宝法王”，是汉人的死敌，吴天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必遭吴天远的毒手了，可是当听到吴天远居然也有意放过他，自己活命有望，情急之下连声音也有些走样了，气息也变粗了。他虽然知道他这种表现实在有损于他北元“大宝法王”的身份，可是到了这时他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在下向来是一视同仁。在下既然放过了‘白莲教’的人，也就应该放过你。”阿古拉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地，他瞪着他那双独有的大眼睛，摸着自己红通通的鼻子，望着吴天远，似乎吴天远是他平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怪物一样。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你知道吗？你虽然放过了我，可是老衲并不领你的情。而且日后如有机会，老衲还是会再谋害你的。”

吴天远笑了，笑得很爽朗。他向阿古拉挑起大拇指道：“说得好！有胆色！就冲你这句话，吴某就该放了你。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日后谋害不了在下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阿古拉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向吴天远道：“好汉子！如你这般人物，贫僧真不想与你为敌！可是为了我们大元，贫僧便是将自己的性命抛却又有何妨？吴大侠如果是我们蒙古人该多好啊！”阿古拉的语意中蕴含着无限的敬佩与无限的辛酸，接着他又长叹一声，这才扬长而去。

待阿古拉远去之后，乌秀贤、马玉凤（吴天远疗伤完毕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解了她的穴道）等人这才围了上来。东方天珠向吴天远道：“吴大哥，你的脑袋有毛病哇？那个北元法王明明说了以后还要再害你，怎么你还要放他走？”乌秀贤却道：“这可是只有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才干出这种的事情来。明知他阿古拉日后还要对自己下手，还要放过他，看他能把自己怎么样！你这种小女人怎么能明白我们大丈夫的所作所为？”

东方天珠正待反唇相讥，却听得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她便说不下去了。乌秀贤心中会意，忙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我来给你介绍一位我们‘丐帮’的朋友‘天绝刀’祁唐祁大哥。祁大哥今天不但救了吴大哥你的性命，还救了小弟的性命。”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祁唐拉到吴天远的面前。

第八章 智者争锋（二）

吴天远则接着乌秀贤的话向祁唐深施一礼道：“是啊！今日若不是祁大哥及时赶到，小弟此早已死于非命了。”祁唐赶紧回礼道：“吴大侠谬赞了，祁某可愧不敢当。真正在今日救了吴大侠的可不是祁某，而是‘银电邪龙’。若不是它召集来那许多蛇虫，我们这些‘丐帮’弟子多半也挡不住‘白莲教’这么多高手。而在下也不是北元法王阿古拉的敌手。”

吴天远见祁唐并不居功，心中颇为喜欢，又道：“没想到仅为了在下的一时冲动，竟然将你们‘丐帮’也拖下水了，实在是惭愧！惭愧！”一旁的马玉凤听吴天远说到“一时冲动”四字时，不禁玉颊飞红，心中暗想：“没想到他那么大本领的人居然会喜欢我这个小丫头。”

而祁唐却笑道：“一时冲动？我们谁没有冲动过？别看我痴长你几岁，可是论起冲动来，未必比得上我。”顿了一下，他又道：“老实说，乌兄弟去六合找我们舵主调集人手来暗中保护吴大侠时，舵主对是否得罪‘白莲教’的事还有些犹豫。不过他后来听说吴大侠是敝帮长老杨老的朋友时，便向祁某说吴大侠既然是杨老的朋友，就是我们‘丐帮’的朋友！他这才命祁某带了人来暗中保护吴大侠。其实就我们这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哪能保护得了吴大侠？今天祁某是开了眼了，不但看到了‘银电邪龙’大发神威，更让人稀奇的是：吴大侠伤愈之后，往那里一站，只开口随便说了一两句话，便将杜守真那样成名已久的高手吓得面无人色。而如北元法王阿古拉那样的人物也乖得象孩子一样，呆在那里引颈待戮。说句心里话，祁某平生也会过不少高人，却也没见过象吴大侠这般的人物。祁某见到那情景，心里便想，祁某今日这次来得可真值。如能交上吴大侠这样的朋友真可算得上不枉此生了！”祁唐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认识这样一位武林奇人，心情激荡之下，也显得语无论次起来。

吴天远听着祁唐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一大段，看祁唐说得是眉飞色舞，显然是深为自己所折服，而祁唐说到最后时则显出患得患失之色，好象生怕自己看不起他不愿与他作朋友一般。当下吴天远笑道：“祁大哥，你也不用左一句吴大侠，右一句吴大侠的称呼小弟了，你这样也太见外了，而且小弟听了也极不舒服。你不如与林大哥一样称小弟为吴兄弟便是了。”

祁唐喜出望外道：“这么说，你是肯交我这个朋友了？”吴天远道：“能与大名鼎鼎的‘天绝刀’交上朋友，小弟荣幸之至。”祁唐却道：“你就别笑话我那两手不成气候的刀法了。不过话说回来，吴兄弟你的武功如此之高，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的大名？若不是乌兄弟今日来向我们求援，我们还不知道江湖上有吴兄弟这样一号人物呢！”

乌秀贤道：“那是你们懒，不肯过江来看看。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派遣本帮的弟子打探吴大哥的消息。只要你们肯过江来问问在京城的本帮弟子，不是什么都知道了？”祁唐伸出手来抓了抓头皮，道：“乌兄弟说得也是。不过你也知道，京城内官府经常驱赶乞丐，而应天府的人也与我打过招呼，让我们尽量少放人去京城，免得他们难办。而他们也答应遇上敝帮弟子也会网开一面。因此，们只在京城内安插了些必要的眼线，让他们没什么大事尽量少过江去找我们。而我和舵主也就很少过江来京城了。”

说完祁唐抬头看了看天色，向吴天远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带着兄弟赶回分舵去。吴兄弟，我们就此别过。日后有空时，我再过江来京城看你。”东方天珠却奇道：“这么晚了，可没有船过江了。你们怎么回去？”

祁唐道：“敝帮的船就在江边，等着接我们回去呢！我们来的时候已是十分冒险，回去的时候最好还是乘着天黑回去。不然的话，到了白天，给官府的人看见一条船上只有一两个叫化子也就罢了。可是如果一条船上载满了一群叫化子，这叫怎么一回事呀？这不硬让官府的人来捉吗？”

大家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吴天远则向祁唐道：“请祁大哥回去后带个信给贵帮的陶舵主，就说日后贵帮如有差遣，请不要客气，吴某定效犬马之劳。”祁唐闻言笑道：“吴兄弟放心，这个口讯我一定带到。”言毕，祁唐便领着“丐帮”众弟子匆匆去了。

乌秀贤待祁唐走得没了影了，这才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我们这几个刚才可是拼了性命的护着你呀！你怎么只谢了祁大哥，却怎么也不谢谢我们呀？”吴天远笑了笑道：“你们刚才都拼命护着我，我怎么能不知道？不过我们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当然得先谢了外人，才能谢自己人了。”

乌秀贤与东方天珠等人听吴天远说他们是自己人，心中十分高兴。乌秀贤便接着吴天远的话问道：“那么你准备怎么谢我们呢？”吴天远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便道：“你说说看，你想我该如何谢你呢？”

乌秀贤笑道：“依我的意思嘛……，不如你再传我们每人一套武功算了。”众人望着乌秀贤，心中对乌秀贤脸皮的厚度感到由衷的钦佩：这样的话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这小子的脸皮可真比京城的城墙还厚。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吴天远听了乌秀贤的话，肯传给他们武功，他们还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可是吴天远却没有如众人所愿，而是大摇其头道：“这样不太好吧？乌兄弟，当初尊师答应我传你功夫，也不过是让我指点你一二罢了。千万不可以学得过多，否则你日后一出手便是我的功夫，只怕尊师会大为不悦的。再说了，我们大家现在都是平辈论交，你们每人都学了我的几样武功，日后使出来，人家一问起你们这些功夫是哪里来的？你们若说是我教的，人家还以为你们是我的弟子呢！这事我可不干。”

第八章 智者争锋（三）

乌秀贤听吴天远说得不错，若是日后师父考查自己武功时，自己使出来的尽是吴大哥的武功，师父多半会不高兴。若是师父只生吴大哥的气也就罢了，就怕他牵怒于自己，让自己受皮肉之苦，那可就不好玩了。而其它人也觉得现在他们与吴天远平辈论交，如果总是学吴天远的武功，时间久了当真的给外人当成了吴天远的弟子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想到这里，一时间所有人对学吴天远武功的兴致都没了。而乌秀贤也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嘟着嘴道：“照你这么说，我们那么拼命地救你，图什么呀？”吴天远突然正色道：“如果你们明知救了我，我也不会给你们一点好处，你们还会不会这样拼了性命来救我？”

乌秀贤想也不想道：“那还用说吗？当然会了。谁让你是我们的吴大哥？”吴天远笑道：“这就是了，朋友之间相互帮助，并不是一定要图朋友会给自己什么好处。如果你乌兄弟陷入困境，我也一定会来救你的。你又不能传我武功，也没钱财可以给我，我又能图你什么？”

乌秀贤道：“没有。”吴天远笑道：“其实还是有的。”东方天珠奇道：“有什么？”林武堂在一旁插口道：“那当然是朋友之情了。如果没有朋友之情，我们也不会来救吴兄弟了。乌兄弟也不会一听吴兄弟有了麻烦便十分着急了。即使我们前来相救，也不会那么拼命了。”

吴天远点头道：“林大哥说得没错。”说完他又向乌秀贤笑道：“不过你们救了我，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日后你们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什么想法，尽管可以来找我，我们大家可以坐在一处探讨一番。这样的话，日后你们再碰上对手问你们这些功夫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完全可以回答说这是我自创出来的。这可比说是我传给你们的有面子多了。”

乌秀贤听了吴天远这话便暗自高兴起来，寻思着：“是啊，日后师父见我之后，我使出一套功夫给他看。到时候，师父问起这门功夫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我说是自己想出来的，师父肯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吴大哥这个主意不错！这事我可得好生寻思寻思。”

东方天珠则问道：“那我们可不可以经常去找你？”吴天远摇头道：“我现在住在‘魏国公府’，那里可不是寻常百姓人家。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来找我。”东方天珠撇了撇小嘴，道：“那你刚才说的还不是白说？我对武功有了好的想法，又不能找你说去。”

吴天远笑道：“我说你们最好不要来找我，可没有说我不去找你们。你就放心好了，每隔一段时日，我便会去见你们一面。你们有了什么好想法，可以先记下来，等见到我时再说。”林武堂也道：“吴兄弟说得不错，‘魏国公府’那个地方规矩太大，我们去找他也不方便。我们也就不要给吴兄弟添麻烦了，自今天算起以后我们每隔十天便碰一次面，吴兄弟便来与我们的客栈我们会一次面。大家看这样可好？”

吴天远点头道：“林大哥这样安排得很好，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天色不早了，再过一会就天亮了，我还要送马小姐回‘魏国公府’去。林大哥你们还是等到天明后再入城安歇，乌兄弟你们也累一夜了，还是早点回‘佛窟禅寺’安歇吧。”吴天远说完之后，伸手便提住了马玉凤的衣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吴天远和马玉凤的踪影。

此时，田野上的六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想离去的样子。这几个年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每个人的内心中都是十分兴奋，最后还是乌秀贤率先打破沉默向展飞莺道：“展小姐，平时看你娇娇怯怯的样子，可是没想到你一出手便与杜守真那种成名已久的高手战成了平手。我想我们几个人中，当数你的武功最高了。真没想到吴大哥的传你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林武堂却道：“展小姐的掌法是吴兄弟所传，可是她的这一身内力可未必是吴兄弟所传。我们这几个人中内力最深厚的便是展小姐了。展小姐，你是不是服食过什么灵药啊？”

展飞莺也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能与大名鼎鼎的“阴阳秀士”杜守真战成平手，简直如同做梦一般。再听到乌秀贤的夸奖，心中的确是喜不自胜。而对于林武堂的提问，她知道也瞒不了大家，便如实地道：“林大哥猜得没错。小妹曾经服食过‘千年人参’。据吴大哥推测，可以骤增数十年的功力。”

乌秀贤道：“难怪你的内力会这么强，原来‘千年人参’这种灵药都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弄根‘千年人参’来吃吃就好了，也让咱骤增数十年的功力。”

展飞莺道：“表面上看起来我是与杜守真斗了个平手，可是实际上杜守真根本没有想到我能接下他一掌，所以失了先机。如果我们斗时间长了，我想我还是会落败的。只是吴大哥传我的‘凤尾针’没来得及用上，而且我的掌法还没有练熟。我想再过个半年，或者真的可以与杜守真战成平手了。不过依我看，还是东方姊姊最厉害！她可是什么灵药没有服食过，可是人家一样把‘散花仙子’谢武娘打得落花流水。”

东方天珠也没有想到吴天远传自己的“七星七绝剑”居然如此厉害，一出手便让“散花仙子”谢武娘只有躲闪之功，无还手之力。这样的高手可未必在她父亲东方玄空之下，能与这样的高手交锋，可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到的事，可是她今天居然办到了。她再听到展飞莺的赞扬，即使她以前是个十分谦逊的人，也会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是那种人？

第八章 智者争锋（四）

而乌秀贤看着东方天珠那种得意洋洋的架势就十分不爽，便道：“她不就是把剑使得飞来飞去吗？有什么了不起？吴大哥没把那门剑法传给我，若传给我了，我也能办到。”东方天珠听到乌秀贤泼她的冷水，柳眉倒竖起来，怒道：“若不是我缠住了谢武娘，你就得挡在吴大哥身前，替他挡暗器。这会子你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个问题呢！”

乌秀贤却摸了摸盘在他颈项上的“银电邪龙”，道：“你只不过缠住了一个谢武娘，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龙哥召来了那么多蛇虫，又缠住了阿古拉，我们也救不了吴大哥。”“银电邪龙”听到乌秀贤夸奖它，也不禁大为得意起来，不停地吐着火信，昂首望着众人。那意思好象是在说：“乌秀贤说得没有错，还是我最厉害！”

了空却道：“那是龙哥的本事，又不是你的本事，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你对付‘剑仙’明白羽时，也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差点在明白羽的剑下丧生。”了空一提起这件事，乌秀贤心里便有火，道：“呸！他明白羽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若不是仗着手中有一柄可以削金断玉的宝剑？若没了那把宝剑，我才不怕他呢！话说回来，明白羽不是由你们两个小和尚对付的吗？你们两个人都没对付得了人家，这才害得我和林大哥出手。你们还有脸说这事呢！”

了空听乌秀贤这样说，这才想起是自己与了慧的禅杖先被明白羽削断之后，乌秀贤才奋不顾身地与明白羽搏斗起来。若非如此，乌秀贤也不会差点在明白羽的剑下丧生了。当下，他便支支吾吾地道：“我们俩也没想到他的那把宝剑居然那么厉害，连我们那么粗的镔铁禅杖都给削断了。”而了慧则狠狠地瞪了了空一眼，恼恨了空说错了话，连带自己也是面上无光。

林武堂见再这样说下去，大家非吵起来不可，当下便道：“大家也别争谁厉害，谁不厉害了。依我看最近以来我们每个人武功大进，可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们大家好久也没有聚在一起了，不如我们日间到京城里好好聚一下。愚兄今天请客，请你们好好地吃上顿，便当作给大家庆功。”

这回乌秀贤可高兴起来了，大叫道：“哈哈！又有好吃的了。林大哥，你可真好！”东方天珠却道：“一听见有人请吃饭就高兴成这样，我还没见过象这般馋嘴之人。”乌秀贤听了也不生气，只是道：“你可不知道我们做叫化子有多苦，天天吃人家的残羹剩饭，有好吃的当然高兴了。”此刻众人已经忙了一夜了，都感到腹中甚饥。而乌秀贤更是想着京城酒楼中的种种美味，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其它的东西了。

天色微明，“五义庄”内的大堂中，杜守真、明白羽等人一个个危襟正坐，只不过脸色却难看至极。他们刚刚回来，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总坛的信使便接踵而至。杜守真等人刚遭新败，根本没有心情接待任何人。可是人家是从总坛来的，而且带来了教主的重要训示，他们可不能得罪人家，只有强打起精神接待总坛的来使。

那信使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张黝黑的面庞泛着油润的光泽。此刻，大家的客套话已经说完，这位来使正眯缝着眼睛，拨弄着手里的茶盅，继而轻啜着香茗。杜守真等他将那口茶水咽入肚内，这才向那来使道：“黄老弟，此番铲除‘魏国公府’的事因吴天远从中阻挠，老哥我把这事办砸了，实在是有辱教主的重托。不知教主知道此事之后将如何处罚卑职？还请黄老弟示下。”杜守真说到最后显得十分惶恐，他一想到教主的处罚，头皮便开始发麻了。

而黄老弟却显得很轻松，向杜守真笑了笑，道：“杜老哥，你也别那么紧张。教主得知这件事后一点也没有生气，教主知道你们都不是吴天远的对手。只要有吴天远出面阻挠，你们是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虽然教主对这事已经筹划半年了，可是出了这种意外，也不能怪你们。所以，教主并没有要处罚你们的意思。”

杜守真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一件大事给自己办砸了，教主居然没有怪罪，真是万幸呀！而明白羽、谢武娘等人听了这个消息，一个个脸上都流露着喜出望外的神情。可是他们想想又感觉有些不对劲，既然教主没有处罚他们的意思，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信使前来？

黄老弟见了众人狐疑不定的神情，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又道：“教主此番命兄弟前来，是有口讯带给诸位。教主说既然吴天远已经进京，且入住‘魏国公府’，公然站在‘魏国公府’一方，你们就不要再勉强行事了。不要与吴天远撕破脸，让他谨守与本教的井水不犯河水之约。你们一定要给吴天远造成一种印象，那就是一旦他离开‘魏国公府’，本教立刻便会大举进犯。从而把吴天远深困在‘魏国公府’中。”

杜守真与明白羽等人听到这里，一个个面色惨然。因为他们刚刚与吴天远撕破了脸，吴天远从此之后再也不会遵守与“白莲教”的和约了。杜守真心里这个后悔呀！这个懊恼呀！他悔不听明白羽和谢武娘的规劝而与阿古拉联手。现在大错已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杜守真等人刚刚想到阿古拉，便听到黄老弟说到阿古拉了：“教主听说北元法王阿古拉也到了京城。这个阿古拉此番入京，其志不小啊！教主命你们不要与阿古拉掺和在一起。让他一个人闹去，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如果他要联合我们去斗吴天远，我们千万不要答应。阿古拉可没有我们那样了解吴天远，我们也没有那么傻去干那种必败无疑的事。我们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第八章 智者争锋（五）

杜守真听着听着，脑袋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一张脸羞得通红。他实在是无颜以对那位黄老弟。他心想：“教主当真是独具慧眼，一眼就看出我们如果联手对付吴天远必败无疑。我怎么就吃错了药，去相信阿古拉的鬼话？这个黄老弟如果早来一日，我也不会犯下这种错误了！”

而黄老弟虽然发现了杜守真等人神色的变化，却假作不知。他不过是个信使，并没有临机决断之权，他只要把教主的口谕完整地告知杜守真等人便可以了。不过他瞧着神色惨淡的明白羽等人，却也能猜出了几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杜守真等人已经同吴天远撕破了脸。当下他接着道：“另外，教主得到消息，‘百斩狂刀’李越前即将进京。李越前这个人未必会如吴天远那样，会与本教和平共处。可是他是吴天远的兄弟，无论他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会有吴天远在背后给他撑腰，而且还会‘女诸葛’柳含烟在背后出谋划策。所以教主命你等对这个李越前一定小心对待。最好也不要得罪李越前。”

黄老弟这时目光一转，向垂头丧气的杜守真道：“行了，教主的口谕兄弟我都已经交待完了。杜老哥，你有没有什么话让兄弟转告教主吗？”杜守真苦涩地一笑。他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教主迟早是要知道京城所发生的事情，现在也只有实话实说了。

李越前来“昊天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中，他已经将一篇“千字文”学得滚瓜烂熟，不仅会背诵，也会默写。他这种学习的速度让柳含紫惊讶不已，一天下来，李越前能学三四十个字呢。当然这一方面归功于李越前自己聪颖过人，另一方面，也得益于柳千崖不拘一格的教育方法。柳千崖从来不让李越前死记硬背，每教李越前一句，便为李越前说一段小故事为这一句作为注解。比如教到“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时，则为李越前讲述“巨阙剑”和“夜光珠”的来历。而李越前学到“吊民伐罪，周发殷汤”时，而柳千崖又为李越前讲述夏桀、商纣这两个无道昏君是如何荒淫无度，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是如何任用贤人得到天下民心，最后讨伐那两个无道昏君而获取天下的。这样一个个的小故事、大故事，柳千崖信手拈来，听得李越前津津有味。使得李越前不但将《千字文》记得清楚，而且字的笔划也记得牢靠。

李越前学完“千字文”之后，柳千崖便开始教李越前学《大学》，因此李越前也就背了一肚子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之类的句子。柳千崖对此解释得很少，大部分都让李越前自己去想。另一方面由于李越前与吴天远的武功均属道流，柳千崖又李越前传授了《道德经》的部分内容。不过《道德经》中的内容晦涩难明，李越前学的时候可就没有学《千字文》那样快了。

李越前除了平日里都去柳千崖的“半雅居”学习读书识字外，闲下来的时间里柳含风便来缠着他让他传授武功。而“昊天堡”那位教头郭谦也不让他有片刻空闲，一见他有空，便前来与他讨教武功上的问题。李越前却也是不厌其烦地为郭谦一一解释。只有柳含烟和李应昌二人他却很少看见，这二人整日里都是忙忙碌碌，有时一连好几日也看不到人。

而柳家的人也从来不向李越前提起婚期的事，也不知柳家的人在打什么主意。李越前每次向柳含紫问起这件事，柳含紫总是说吴天远失踪了，他们的婚期必须得到吴天远的首肯才行。李越前问了两次，也就不问了，到了现在他都快把结婚这件大事给忘了。

这日晚间，李越前刚刚用过晚饭，柳含紫便来到他的客房，告诉他柳千山请他去“议事厅”相见。李越前跟着柳含紫来到“议事厅”，却见“昊天堡”三位堡主、柳含烟、柳含云、李应昌及郭谦等人均已列座。柳含紫瞧着这阵势也是一怔，眼见“昊天堡”的核心人物齐聚一堂，不知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议。

柳含紫与李越前见过三们堡主分别落座后，柳千崖才向李越前道：“今天请贤侄来此是商议贤侄与紫儿婚期的事。”李越前闻言便急忙问道：“这事不是说等到找到大哥再说吗？这么说大哥已经找到了？他现在哪里？”

柳千山点头道：“不错，我们刚刚得到消息，令兄吴天远现在京城。所以我们刚刚商量了过了，我们觉得还是让你去京城请令兄来这里，商议一下婚期的事宜。不知贤侄意下如何？”李越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吴天远了，心中颇为想念，恨不能立刻见到吴天远才好。他自己也没有什么主张，听了柳千山的安排自然觉得很不错，想都没想便应承了下来。

柳含紫听李越前要去京城会吴天远，忙向柳千山道：“爹爹，既然愣子哥要去，我也要去。”柳千山却没有答应柳含紫的请求，摇头道：“你去作什么？你一个姑娘家，不久便要成婚了，还象个疯丫头似的在外面撒野。给外人知道了，还道我们柳家少了家教。”

柳含紫却不管，撅起小嘴道：“大哥传了我那么多武功，又以灵药相赠，助我增长内力。我这个做弟媳的怎么也该谢谢人家才对。再说，我和愣子哥到了京城，见了大哥就把他请回来，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柳千山冷笑一声道：“放你去京城？你上次去河南一趟，差点没把天给我捅个窟窿出来。现在让你出门十里，我都要好好掂量一番，更别说让你去京城了。”

柳含紫听父亲这样说，只怕父亲这个决定是难以更改了。当下她伸手扯了扯李越前的衣袖，那意思是告诉李越前：“我说了可没用，你去替我说。说不定，爹爹会听你的话。”李越前也不想与柳含紫分开，可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柳千山提起这件来，只是说：“柳大叔，您就开开恩吧。我保证紫妹此去决不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第八章 智者争锋（六）

柳千山叹了一口气，道：“贤侄啊！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同你客气，说什么见外的话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与紫儿分开。可是你和紫儿两个人都不懂什么江湖规矩，行事也只是凭意气用事，一不小心便能闯出祸事来。我这个闺女，我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她是想到什么，就要干什么的人。而贤侄你呢？你又管不住她。你同她在一起，还不是任着她的性子，让她放手去闯祸？老实说，放你一个人出去，我已是十分地不放心了。若让你们两个都去京城，在你们回‘昊天堡’之前，我也就别想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李越前知道柳千山说得是实情，自己行事纵然不高明，却还知道有些事不能去做。可是柳含紫就不是这样了，把她姑奶奶的脾气惹上来，天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况且，自己也的确管束不了柳含紫，自己与柳含紫去了京城，究竟能闯出多大的祸事来，自己心中也没底。想到这里，李越前低下头来，默然不语。而柳含紫见李越前说话在父亲面前也不管用，心中对父亲极为不满，仰头望天，小嘴撅得老高。

柳千崖看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不悦的神情，心知若硬让李越前一个人上京城的话，柳含紫肯定也会偷偷溜出“昊天堡”去与李越前一道上京城去。说不定这个小丫头，现在就在打这个歪主意呢。而柳含紫现在武功大进，“昊天堡”内除了李越前之外，已无人是她的敌手。这也就是说也没有人能防住她，不让她偷偷溜出堡去。与其让她自己偷偷溜走，不如索性大方点，让她去京城便是了。想到这里，柳千崖便向柳千山道：“既然大哥对李贤侄一人去京城也不放心，还不如让他们二人一起去京城。”

柳千山道：“三弟，你糊涂了吧？让他们俩一起去京城？我刚才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不行！”柳千崖笑道：“我又没说只让他们两人去京城。我意思是让烟儿跟着他们两人一道去京城。他们俩虽然不懂江湖规矩，但是烟儿却明白呀。而且烟儿也能管住他们，有烟儿在一旁盯着他们，想来他们也闯不出什么祸事来了。这样你也就可以放心了。”

柳含紫与李越前听了柳千崖的建议，他们两人可以不用分开了，都是大喜过望，齐声向柳千山道：“三叔说得有理。”而柳含烟听了之后却是面色一变，随即她便明白了柳千崖的意思，却没有说话。

柳千山看了一眼柳含紫与李越前，知道不用再征寻他们的意见了，便向柳含烟问道：“烟儿，你的意见呢？”柳含烟淡淡地道：“这件事是经过三叔深思熟虑后才提出来的，孩儿相信三叔的判断。我想爹爹也会相信三叔的判断，孩儿对此无话可说。”

柳千山听了这句话，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含糊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顿了顿，他又向柳含紫和李越前二人道：“你们此去京城，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听从烟儿的安排。”李越前忙应声道：“是！是！”而柳含紫则笑道：“爹爹就放心吧！平日里我最听大姐的话了。这次去京城，大姐指东，我就不会向西。大姐指南，我就不会打北。”

柳千山看着柳含紫那股得意的劲头，丝毫没有大家闺秀那种稳重的气度。她这样意气风发地去京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柳千山颇有些后悔，不该答应让柳含紫去京城。可是他的话已经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只有对李越前和柳含紫道：“你们先下去吧。”

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高高兴兴地下去之后，柳含烟这才向柳千山等人道：“现在他们走了，还请爹爹和两位叔叔把这件事与孩儿说清楚。”柳千山见柳含烟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当下笑道：“这件事我们本来早就应该同你说的，可是我们直到今天才商量好，你今天回来得也较晚。而这件事呢，你三叔说不可以再拖了，我们也就没来得及与你商量，便把这事定下来了。”

柳含烟却不听父亲的解释，脸色很难看，反问了一句，道：“是这样吗？”说完，她又转过头向柳千崖道：“三叔，这件事情你一定想了很久了。为什么事先也不商量一下，到今天却给我来个突然袭击，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提出来，让我下不了台？”

“放肆！”柳千山喝道，“有你这样同长辈说话的吗？”

柳含烟向其父抗声道：“孩儿可不想被人糊弄！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问个清楚了！我执掌‘昊天堡’也有好几个年头了，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你们也不能说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了！总得说出个理由来！”说到这儿，柳含烟的美目中闪起了点点湿润的光芒，可见她的心中气苦至极。

柳千山道：“不让你执掌‘昊天堡’是我的意思，与旁人无关，你可别把这事赖在你三叔的身上！”柳千崖却笑道：“烟儿，我们都知道这几年来‘昊天堡’在你的手上被整治得好生兴旺。从为叔的角度来看，也没有适当的人选来接你的手。可是，我们得到吴天远在京城的消息已经很久了，也是该让李越前去见见吴天远的时候了。这件事情，也不能再拖了。”

说到这里柳千崖顿了一下，用坦诚的目光望着柳含烟。见柳含烟面色稍和，他这才道：“可是如果让李越前去京城的话，紫儿肯定会跟着去。你应该是知道紫儿的脾气，那可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如果我们把这两只老虎全都放出去，岂只你爹爹以后别想睡个安稳觉，恐怕我们几个老家伙和你都得成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京城可是天子脚下，他们两个人都是莽撞之辈，万一心血来潮，干下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或是得罪了什么朝庭重臣，我们日后便都别想过什么太平日子了。”

第八章 智者争锋（七）

柳千山在一旁道：“你三叔说得对，总该有个人跟着去，可以管住他们才行。”柳千崖接口向柳含烟道：“最适当的人选便是你我二人。可是我是他们的长辈。我一个老家伙跟着他们一对小情侣，他们都会不自在。你是他们的大姐，跟在他们身边，比我亲近多了。而且，我又不会武功，万一碰上什么事情，我逃都逃不了，跟在他们的身边也很碍事。你的武功虽然不高，可是毕竟还是有一点，比你三叔强多了。所以，我、二叔和你爹爹商量了许久，觉得还是你陪着他们去京城最合适。”

此时柳含烟的脸上却是木无表情。她待柳千崖说完之后，向柳千崖道：“只有这些吗？既然你们早已经商量好了，那孩儿遵命便是了。”柳千崖知道柳含烟现在余怒未消，当下便对屋内众人道：“大哥、二哥、李总管、郭教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烟儿谈谈。”

柳千山与柳千岳知道柳千崖会与柳含烟谈些什么，当下都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而李应昌与郭谦二人则更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也跟着柳千山和柳千岳二人出去了。柳千崖待他们走后，这才站起身来，在屋中踱来踱去。似乎他遇上了什么难题，不知该如何解决一般。

柳千崖的确遇上了难题，他今天要劝说的对象可是柳含烟，一个才智与他不相上下的人。通常情况下，劝说一个聪明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聪明人能更快地领会他人的意图，也比愚蠢的人更讲道理些。可是在有些情况下，聪明人又是很难被说服的。因为他们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从他们的头脑中消除的。

柳含烟看着柳千崖在屋内来回地踱步，心中在猜想着柳千崖将会与她谈些什么。到了此时她也不生气了，却显得不慌不忙起来，端起手中的茶盅，细细地品尝着香茗的滋味。她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先开口向柳千崖询问。她要让柳千崖千开口。

柳千崖踱了好一会，突然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向柳含烟问了一句：“烟儿，你知道为叔要对你说什么吗？”柳含烟虽然已经隐约地猜出柳千崖会同她谈些什么来，可是她仍然装作一无所知，道：“不知道。”

柳千崖反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吗？”柳含烟慢条斯理地道：“三叔，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了。我们也用不着在这里打哑谜，太累人了！侄女虽然不知道三叔要对我说什么，可是我却知道一点：对于这件事，三叔已经谋划了许久，决不是这十天半个月的心血来潮之策。”

柳千崖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这件事为叔的确算计了很久了。你有没有听紫儿谈起过，吴天远和李越前将天下武学和他们自己的武学收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柳含烟道：“我听爹爹谈起过。据说吴天远的武学简直是包罗万象，寻常的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完。怎么？三叔动起这些武学秘籍的心思了？可是我们只将李越前招赘了进来，可没有把吴天远招赘为婿呀。你若是想动这些秘籍的脑筋，只怕吴天远可不会答应。”

柳千崖叹了一口气，道：“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几百年来我们‘昊天堡’家道中落，老祖宗传下来的武功大多也久已失传。我们‘昊天堡’的地宫原来是收藏武学秘籍的地方，可是到了现在却只能堆一些金银放在那里。我们这‘武林五大世家’之一的身份早已名不符实了。而你的爷爷本来认为我天资聪颖，对为叔抱有极大的期望，指望着为叔能重振家门。只可惜我这个不肖子孙却没有从他的心愿，而是弃武习文，让他老人家好生失望。有时候我细想想看，凭我的才智，修习了武功之后，说不定到了现在也能成威震天下的高手。所以，每当想到这里，我就会感到对不起先父。可是当我看到吴天远所展示的武功时，我的想法就变了。我想就算我听了先父的话，练了武功。我一辈子也练不出他那样的武功来。”

柳含烟饶有兴致地听了柳千崖侃侃而谈，听到这里才展颜一笑，道：“是啊！他那种人是一个异数，是谁也比不了的。”柳千崖道：“是啊！那时你爹爹可是一门心思想把吴天远招进门来，便让云儿去试试，结果呢？云儿根本就没有法子俘获吴天远的心。”

柳含烟道：“他那个人呀，太难相处了，平日里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与人说起话来也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我看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对谁都不会动心的。我把这些都对云妹说了，可是她偏偏不听，结果还不是自讨苦吃？”

柳千崖诧异地望着柳含烟，道：“你就是这样看待吴天远的吗？”柳含烟被柳千崖惊诧的眼神弄得有些莫明其妙，道：“是呀！我就是这样看吴天远的。怎么三叔你不赞同吗？”

柳千崖道：“不错！或许是我与吴天远接触比较多的缘故，我的看法与你大不相同。你说吴天远这个人很难相处，我却不是这样看。相反，我认为吴天远是最好相处的人。你先别急着反对，听我说完。（他看见柳含烟正要开口反驳他，所以赶紧说出这句话来。）首先，我与他交谈多日，从未见他说过一句谎话。他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他不想说，他也会很直白地告诉你他不想说，或不能说。当然了，实话实说有时候是很伤人的，所以很容易被人误认为他是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也可以说，他比更多的人有权力说实话。而他不想告诉别人某件事的时候，也是直言不讳，也就让别人误会他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其次，通过我多日的观察，他这个人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只要你与他相熟，他在你的面前就不会掩盖自己的心情，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地让你去猜。烟儿啊，你好好想想看，他吴天远是不是这样一个人呢？”

第八章 智者争锋（八）

柳含烟默然不语，她总觉得柳千崖说得似是而非，自己一时也分辨不清，当下便道：“吴天远即使是这样一个人，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柳千崖摇头道：“你这样聪明的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柳含烟眼皮也没眨一下，道：“对不起三叔！侄女当真不明白。”

柳千崖叹了一口气，道：“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吴天远，当然了，也可以反过来说也只有吴天远才能配得上你。你们俩在一起可以算得上是佳偶天成了。吴天远这个人一向追求完美，这从他的武功里就可以略见一斑。大凡这种追求完美的人，遇事时多半会犹豫不决。因为他总是想寻找最好的途径，达到最好的结局。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最好的结局？如果说吴天远这个人还有缺点，这优柔寡断也算是他的缺点之一了。而你呢？不但风华绝代，而论及权衡机变，天下无出其右。当然可以帮助吴天远克服他的这个缺点。所以，我认为如果你们俩能在一起，那才是珠连璧合的一对。”

柳含烟耐着性子，好容易等到柳千山说完，这才道：“三叔谬赞了，侄女可愧不敢当。若说到预划筹谋，天下可没有人能比得上三叔。不过这并不代表侄女认可三叔的这些看法。第一，侄女与吴天远完全是两种人，侄女认为我们俩结合在一起的机会为零。第二，不论三叔将吴天远夸成什么样，侄女的心中一直就没有喜欢过吴天远，以后也不见得会喜欢他。第三，三叔说我能帮助吴天远克服他自己的缺点，这样说来，他只不过缺一个人在他身边出谋划策而已。这件事情，我们俩都可以做，而且这种事情，三叔可比我强多了。”

柳千崖知道根植于柳含烟心中那种先入为主的念头是难以消除的，可是仍然想再努力一下，便道：“并不是为叔要夸奖吴天远。论起相貌来，吴天远不过是中上之资，论起才学来，吴天远也非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是说到武功上的造诣，他便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了。论医术，他是‘圣手银针’李青山的弟子，放眼天下，只怕也没有人能胜过他。况且，我从他的言谈中依稀感觉到，他还通晓一些修仙之道。（柳含烟听到这里也是一怔，流露出惊诧的表情。）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臆断，也并不一定是这样。放眼天下，这样的人才上哪里找去？别人争都争不到啊。可是你却有非常有利的条件可以去接近他。依我看，只要你能与他单独在一起一个月，他就是你的了。当然了，前提条件是你要与他单独在一起一个月。（柳千山将单独这两个字说得很重。）烟儿啊，你对其它事情的判断，大多与为叔不谋而合。可是这一次，你却看走了眼。为叔不得不提醒你，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你不去争吴天远，争他的人可多了。而我们‘昊天堡’如果能将吴天远招赘进来，进而得到吴天远和李越前的武学秘籍，我们必将再度重振‘昊天堡’！使今后的‘昊天堡’决不输于少林和武当两派。”

说到这里，柳千崖走到几边，端起一盅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道：“当年大哥提出不许你们姐妹外嫁，只许招婿入赘的时候，我是极力反对的。当时我想自来武林奇才，无不是傲气凌人，目无余子。这种人怎么肯当赘婿？大哥的这个馊主意只会耽误了你们姐妹的婚事。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大哥的这一手居然奏效了！你去了山东一趟时鬼使神差地遇上了李越前和吴天远这两个武学奇才。在你一力的撮合之下，解决了紫儿的婚事。可是你也该为你自己想一想，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女子如你这般大时早已是有儿有女了。纵然我们江湖儿女成婚较他人迟一些，可是也不能迟得太过离谱呀！你这样再拖下去几年，可就真的成了老姑娘了。难道你真的想要孤老一生？你还是听三叔一句话吧！现在吴天远这样一等一的人才就放在眼前，只要你争取一下，他就是你的。这样一件对你自己和‘昊天堡’都有利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柳千崖的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对柳含烟来说基本上没有起到什么影响。柳含烟对柳千崖的话即使没有充耳不闻，却也把它当作了耳边风。当她听到柳千崖说到“我们江湖儿女”这句话时，她忍不住想笑，她在心里想：“你既不会武功，又不行走江湖，怎么能算得上江湖人？”

柳含烟等到柳千崖把话全部说完后，这才陈述了自己的观点：“侄女的心性三叔是应该了解的。侄女至今未嫁，并不是因为爹爹当年定下的规矩，而是因为侄女至今也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如果我找到了心仪的男子，恐怕我现在已不在‘昊天堡’内了。我也不会理睬爹爹当年定下的规矩，非得招个赘婿回来。所以说如果我喜欢吴天远，不用三叔提醒，我也会主动的把他争过来。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喜欢他，这样就可以解决了许多事情和很多问题。只可惜侄女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尽管三叔说你自己同吴天远在一起，感觉到很轻松。可是侄女与他在一起交往的时候却感觉很累。非常的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连一天都呆不下去，怎么能够厮守终生呢？很对不起三叔，侄女求您老就不要为难我了！您要求的事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柳千崖望柳含烟那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无法劝说柳含烟回心转意了。他带着一脸无奈的表情坐倒在椅子上，不再对这件事情做任何努力了。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向柳含烟道：“那我们就不再说这件事，谈谈李越前和紫儿去京师的事情。本来我是准备让李越前与紫儿去京师找吴天远，顺便让你接近吴天远的。所以我才建议大哥不再让你执掌‘昊天堡’。既然事情现在有了变化，不知你还愿不愿意去京师？”

第八章 智者争锋（九）

柳含烟道：“去！我想过了，现在的确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陪他们去京城了，除非换了三叔你陪他们去。不过你连一点武功也不会，且江湖风波险恶，当然还是我去最好。若换了其它人陪着他们俩去京城，我怕我会天天做恶梦：指不定哪一天就有大批的官兵来到‘昊天堡’，要将我们满门抄斩。”

柳千崖笑了笑，道：“你知道就好。本来我对你爹爹说让他事先透个风给你的，可是他却说不用。结果呢？却惹得你极不高兴。”柳含烟道：“他就是那样的人，总是喜欢搞突然袭击，自以为这一招很高明一样。其实呢？往往事得其反。不过他是我的爹爹，我也不能同他计较。”

柳千崖叹了一口气，道：“你与李越前和紫儿一道到了京城之后准备怎么办？”柳含烟道：“什么怎么办？不是找吴天远商议婚期的事情吗？直接找到他商量一下，定个日子让愣子和紫妹成婚不就完事了吗？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办吗？就算要办的话，也得先把愣子和紫妹这对活宝弄回‘昊天堡’再说。放着他们俩在京城，即使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也不放心！”

柳千崖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吴天远会很快就把他们放回来。”这句话倒让柳含烟感到大惑不解了，她当即便问道：“这是为什么？”柳千崖冲着她神秘地一笑，道：“难道你没有发现而今京城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吗？”

“很不对劲？”柳含烟口喃喃道，“哪里不对劲？”一边说着，她一边狐疑地望着表情神秘的柳千崖。忽而她想到了什么，道：“三叔是在说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进驻京城和‘白莲教’在京城暗设香堂的事情吗？”

“昊天堡”的眼线遍布天下，消息来得既快又十分可靠。柳含烟与柳千崖虽然不在京城，可是他们对京城中的变故和吴天远的一举一动却是了如指掌。柳千崖颔首道：“不错。”

柳含烟又道：“听说他们进京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对‘魏国公府’下手。可是谁知吴天远却莫名其妙地被胡惟庸逼到‘魏国公府’去了，他们一动手，吴天远就出面干涉，这才让‘魏国公府’躲过了一劫。为这事，阿古拉也亲自到了‘魏国公府’结果却无功而返。”

柳千崖道：“今天你回来的晚，有些消息还不知道。京城又有消息传来了，说阿古拉、‘白莲教’与胡惟庸府上的人三方联手，准备暗算吴天远，居然差点被他们办成了。”柳含烟秀眉微蹙，问道：“现在吴天远怎么样？”

柳千崖道：“据说吴天远的伤愈之后，却放过了阿古拉和‘白莲教’的人。”柳含烟听见吴天远已经伤愈，稍觉放心些，道：“他那个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在‘少林寺’吃过一次亏还嫌不够，怎么到了京城还犯这样的毛病？”

柳千崖却没有就这件事深谈，转移了话题道：“总之京城里的风色不对。依我看，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我推测京城内不久即将风云际会。而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这个时候，李越前与紫儿到了京城，吴天远怎么可能让李越前放过这个成名立万的好机会，让他赶紧回‘昊天堡’完婚？而此时的吴天远也急需一个人在他的身边帮助他，这个人当然就是你。”

柳含烟笑了起来，道：“听三叔这样一说，我去京城倒不如三叔去京城更合适了。”柳千崖却没有笑，非常严肃地道：“我说的可都是正事。你去京城比我合适多了。你别这样嘻嘻哈哈的！”柳含烟这才收起笑容，道：“三叔说得对，这时候的吴天远的确需要有一个人在京城帮他。侄女此去京师便是要推波助澜，一定让愣子和吴天远名震天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吴天远已经深陷这场争纷之中，他不想成名也不能了。三叔，你说对不对？”

柳千崖面带欣赏的微笑，道：“不错，吴天远的一条腿已经是泥足深陷，即使他想脱身，也得带出满腿泥来。况且，纵然他想脱身，可是别人也不会让他轻易抽身。现在他已经是欲罢不能了！”

柳含烟挺直了腰，稍稍活动了一下，道：“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回去歇息了。”柳千崖却不紧不慢地道：“今天我们还收到一条非常有趣的消息，难道你不想听听吗？”

柳含烟一怔，随即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什么消息这样有趣？”柳千崖道：“这条消息便是朱元璋已经下密诏，让他的御前第一高手‘仪鸾司’大使楚春城从北平府火速返京。原来这个楚春城一直没有在京城，而是奉诏替燕王朱棣保驾去了。嘿嘿，我想京城内大多数人还被蒙在鼓里呢！等他们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楚春城却已经回到京城了。”

柳含烟略加思索便道：“这条消息果然很有意思！没想到朱元璋手段如此高明，居然将楚春城不在京城的消息严封得滴水不漏。既然楚春城离开了北平府，肯定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接替了楚春城的位置。那么现在究竟是谁在北平府护卫燕王呢？”

柳千崖笑道：“我也想这个问题呢，也派人去探查了，过不了多久，这个答案就会水落石出了。不过我希望你带着李越前和紫儿到达京城的时候一定要比楚春城晚上一天。”

柳含烟怔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了，问道：“三叔是不是把愣子进京的事情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了？”柳千崖见柳含烟一点就透，心中也是着实赞服。他自己虽然也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可是这种事情他也要想上一小会才能反应过来，远不如柳含烟的反应如此迅速。当下他道：“你说得没错。早在三四天前，我已经让人将李越前即将进京的消息在京城和北平府之间的道路上散布了。似李越前这样的武学奇才，谁见了他不想把他拉到自己的一方来？况且他的背后还有吴天远在撑腰，无论哪一方的势力将李越前拉了过，便等于把吴天远也拉了过去。虽然，楚春城现在还未必知道吴天远是何许人也，可是我就不相信，他见了李越前这样的人才会毫不动心！”

第九章 高歌猛进（一）

柳含烟笑道：“既然三叔都安排好了，我也就不用费心操持了，只要按部就班地按照您定好的计划办就是了。家里的事就有劳三叔多多费心了。”柳千崖道：“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自从吴天远给你爹爹看过病后，他的病已经好多了。虽然吴天远说他这病不能累着，我想他处理堡内的事务，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二叔和我这些年来也是闲着没事，也可以出去松松筋骨。”

柳含烟却道：“三叔你可不能随便出去转悠，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事情想向你讨教，又找不到你怎么办？外面的事情还是让二叔多跑跑，你还是安安生生地呆在‘昊天堡’比较好！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侄女要回去歇息了。”说完，柳含烟便下去了。柳千崖则面带微笑目送柳含烟离去。

柳含烟去远之后，柳千山和柳千岳便从后堂转了出来。柳千岳向柳千崖道：“三弟呀！我看你劝了半天，还是没有能说动烟儿去招赘吴天远。这个烟儿怎么这样倔强？”柳千崖却流露出对此早已预料的神情，道：“只凭我这三言两语怎么能说得动烟儿？我从来没有想过能说动她。”

柳千岳奇道：“你明知说不动她，还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这不是白费力气吗？”柳千山见柳千岳到现在还闹不明白，便在一旁解释道：“对于吴天远这件事情，烟儿肯定是看走眼了。三弟之所以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半天，目的是要让烟儿对吴天远的印象有所改变。当然从目前看来，烟儿对吴天远的印象暂时还不会改变。”

柳千岳道：“那还不是白说？”柳千崖道：“怎么会是白说呢？日后只要她与吴天远相处得时间长了，慢慢地就会改变对吴天远的印象了。不过这样改变印象太慢了。我事先与她清楚吴天远的个性，她只要在心中对我的话加以印证就行了。这样她对吴天远的看法改变的速度就会加快。”

柳千岳苦笑一声道：“我真搞不懂烟儿是怎么想的。吴天远要相貌有相貌，要武功有武功，哪一点差了？她却看不上人家！让她去招赘吴天远，她居然还推三阻四的。我倒是有心让我们家云儿去招赘吴天远，可是吴天远偏偏又看不上我们家闺女。”

说这这里，柳千岳又想起什么，对柳千山道：“我说大哥，一旦烟儿把吴天远招进了门，你那个只招赘女婿规矩可得改了。上次云儿未能招赘到吴天远，你那个弟媳可没少在我的耳边唠叨。若是云儿一辈子嫁不出去，你那弟媳不同我拼了老命才怪呢！”

“改！改！”柳千山也是一脸苦笑，“只要烟儿能招来吴天远，这条规矩肯定改！你以为只有你媳妇在你耳边唠叨？你那嫂子看着烟儿到如今还没有婆家，现在便要与我拼命呢！”

柳千崖向柳千山道：“你那条规矩本来就定得不怎么样，不过居然也收到了奇效，当真是大出我的意料。”柳千山道：“这有什么？正是我定下了这条规矩，大家才会费心地去找合适的人选。如若不然，等到我们发现李越前和吴天远这样的人物时候，自己家的女儿却全都被嫁出去了，我们拿什么来和李越前、吴天远结亲？”

柳千崖听到这里笑了起来，不过却点了点头。柳千山又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准备？”柳千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沉吟道：“我看还是等烟儿他们走了以后再开始准备吧。我们也别拖着，一旦等到烟儿写信来让我们准备时，我们才开始准备，那可就迟了。”

柳千岳的脸上充满了不太相信的神色，道：“我总觉得形势没你说得那么邪乎吧？我怎么连一点迹象也看不出来？”柳千崖道：“怎么会没有一点迹象？难道你没有发现？各大门派的首脑突然之间都没了动静？本来这些人隔三差五的总要捣鼓些动静出来。可是如今的武林，突然之间成了一谭死水，你不觉得安静得有些过份了？”

柳千岳叹了一口气，道：“一切如果真如你所预料一般，那我们的太平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柳千崖却摇头道：“这也未必，世事无常，各种变化皆有可能。”

柳千岳不无忧虑地道：“可是只凭吴天远一个人行吗？”柳千崖道：“怎么不行？如果不是因为有吴天远，我们还不如直接把‘昊天堡’解散算了。正因为有吴天远，所以我们还可以斗上一斗。我们这才让烟儿去帮助吴天远呀！”柳千岳道：“烟儿也不知道这些情形。而你刚才也没有同烟儿说清楚哇！”

柳千崖道：“烟儿平日里都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不过，现在她清闲下来了。我想她会发现这些情况的。我想她刚才回去之后，肯定会好好思量如何帮助吴天远，今天夜里她会彻夜难眠。”

柳千崖说得没错，柳含烟回去之后一夜都没有睡好。她一直在盘算着柳千崖与她说的话。三叔居然对她说吴天远是最好相处的人，真是活见大头鬼了！不过三叔说吴天远通晓一些修仙的门道，这倒是挺有趣的一件事。难道这世上当真有神仙妖怪吗？这吴天远本身倒象个妖怪似的！想到这里柳含烟不禁笑了起来。也不知三叔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让自己去招赘吴天远。凭良心说，吴天远当真是是天下第一等的人才。可是吴天远这家伙表面看上去十分谦虚，骨子里却不知有多狂傲。说起话来也是一副傲气凌人的姿态，实在是让人受不了。让自己与这样的人厮守一生一世？自己可办不到。

转而柳含烟又想到三叔说不久后京城即将风云际会，而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柳含烟心想这事可得好好思量一下。京城中现在的情形如何？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居然甘冒奇险进驻京城，“白莲教”也在京城暗设香堂。至于胡惟庸阴蓄死士却已经进行一两年了。阿古拉来京城作什么？“白莲教”在京城只有暗设香堂这样简单吗？三叔为什么说不久之后京城内将风云际会？三叔肯定看到了自己未曾看见的东西。虽然在吴天远这件事的看法上，柳含烟与柳千崖所见不一。可是柳含烟还是非常钦佩她的这位三叔的眼光。三叔的眼光可毒了！别看三叔平日里足不出户，可是这些年来天下发生的大事，有几件能瞒过他的眼睛？

第九章 高歌猛进（二）

这一夜，柳含烟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得尽是这些问题，直至天色微明，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可是她只不过睡了一小会，就被柳含紫的敲门声给吵醒了。柳含烟只有强打起精神起了床，接待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

柳含紫手里拿着几件崭新的绸衫，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也不看柳含烟的神情，张口便道：“大姐，你说我是穿这件红色的衣服好，还是穿这件黄色的衣服好？京城可是大地方，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我到了那里可不能穿得太老土，给京城的姑娘比下去。你帮我参详一下吧！”

说完之后，柳含紫这才注意到柳含烟满面疲倦之色，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柳含烟坐在床沿上，有气无力地道：“昨晚你们走了以后，三叔又找我谈了很久。回来之后呢，我又想了些心事，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着。脸色差点也很正常啊！”

柳含紫却道：“我昨晚听说可以去京城，我也是高兴得一夜也没有睡好觉。我满脑子都在想我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去京城，我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衣服去京城。我可不能让京城的姑娘们笑话我。可是我这一起床，精神还不是好得很吗？”柳含烟撇了撇小嘴，道：“我可没你那么有福气，能吃到那个什么‘生生造化丹’。自然没你那般有精神了。”

柳含紫想想也是，自己自打服食了“生生造化丹”之后，整日里都是精神充沛，从来不知累为何物。当下她陪着笑向柳含烟道：“大姐，你就受点累，帮小妹挑一下吧！”柳含烟扫了一眼柳含紫拿来的衣物，淡淡地道：“你这几件衣服，一件也不能穿去京城。”

“这是为什么？”柳含紫吃惊地问道，“这可是我最好的衣服了！难道这些衣服还不够漂亮？”柳含烟道：“这些衣服当然漂亮了。可是这都是绫罗绸缎所制。我们家是商人，按大明律法是穿不得这些衣服的。商人只能穿布衣，这你是知道的。你也就不用在这些衣服里费心挑了。”

柳含紫不高兴了，道：“我就穿着这些衣服去京城，谁知道我家里是商人呀？应天府的差役总不能一见人家穿上件好衣服就上来盘根问底吧？”柳含烟秀眉微蹙，怒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样不懂事呢？你这些衣服是只有官宦家的女眷才能穿的衣服，咱们家有谁当官？人家只要一查，很快就能查出来了。你当应天府的差役都是吃闲饭的吗？你在这里穿穿这些衣服也就罢了，到了京城怎么还敢穿？京城可是天子脚下，怎么能容你如此胡作非为？如果你执意要穿这些衣服，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在家里呆着，不要去京城了！”

柳含紫见大姐发怒了，再也不敢多言，只是哭丧着脸望着眼前自己拿来的衣服。憋了好一会，柳含紫才道：“我不就是想穿两件漂亮的衣服，这也有错呀？”柳含紫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差点没哭出声来。

柳含烟眼见柳含紫如此伤心，心中也颇有些过意不去，便轻声地哄柳含紫，道：“既然不能穿这些衣服，我们就穿布衣去京城便是了。反正我们是去找吴天远的。找到了吴天远，我们就回来了。回来再穿这些好看的衣服，怎么样？”柳含紫嘟着小嘴道：“布衣不好看！布衣不够光鲜！我可不想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去京城。给人家把我当作乡巴佬！”

柳含烟笑道：“谁说布衣不好看，不够光鲜了？我们家里有松江府和杭州府最上品的布料，一贯钱一匹呢！比蜀锦还贵！你去找李总管，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拿上几匹给你，按照京城里最时兴的式样给你做几套衣衫。到了京城里，就是那些朝庭命妇，也得给你比下去。而且我们紫妹穿得还是布衣，又不违制，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柳含紫这才回嗔作喜道：“还有这样的布料？大姐也不早说。不过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贵重的布料？”柳含烟道：“你又不在外面做生意，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多了。西洋布你见过吗？”

柳含紫摇了摇头道：“没见过，这西洋布好看吗？”柳含烟道：“当然好看了，特别是夏天用的西洋布，那真是薄如蝉翼，洁白胜雪。这可是西洋泊来的稀罕物，达官贵人之家也未必能有。”

柳含紫听见有这样的好东西，便急切地问道：“那咱家有吗？”柳含烟笑道：“有啊！我们家也有商船跑西洋，怎么会没有这些东西呢？”柳含紫拉着柳含烟的手，撒娇道：“大姐啊！你看这天就要热起来了，你开开恩，拿些西洋布来给我做两件衫子如何？大姐！求你了！”柳含烟笑道：“我既然说给你听了，自然是要拿给你做衣服的，你就放心吧！”

柳含紫望着柳含烟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大姐，你这里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好东西呀？一并多给我些吧。”柳含烟用食指戳了一下柳含紫的额头，道：“你怎么这样贪心？要了西洋布还不够，还要别的东西。没有了，你去李总管那里领布料和西洋布去吧。然后拿去城里找高手裁缝做衣服。”

柳含紫却不依不饶地拉着柳含烟的手，道：“不行！你刚才说你这个妹子没听说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你再给我找一样好东西出来。”柳含烟说没有了。柳含紫却不理会她，只管与柳含烟软磨硬泡。

柳含烟被她缠得没奈何，只有道：“好！好！再给你一样东西。不过我们事先说好了，只有这一样了。”柳含紫瞪着充满期盼的大眼睛，伸出手来，点头道：“什么好东西？快给我！我不再要了。”

柳含烟这才起身，猫下腰，从床肚下取出一只大漆盒来。她捧着漆盒，放到妆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漆盒。却见里面并排挤着三只锦盒。柳含烟从中取出两只锦盒来，交给柳含紫道：“拿去吧！”

第九章 高歌猛进（三）

柳含紫接过锦盒，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呀？”柳含烟道：“这是从海外泊来的‘蔷薇露’。”柳含紫打开一只锦盒，见里面放着一只大肚瓷瓶，便取出来，拔开上面的塞子一闻。却只觉异香扑鼻，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她赶忙问道：“这‘蔷薇露’怎么用？是涂在身上吗？”

柳含烟笑道：“那倒不是，这是调粉敷面用的。这样你的脸就又香又美了。”柳含紫高兴地道：“大姐，你待我真好！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一下子便送了我两盒。”

“你想得美呢！”柳含烟笑骂道，“谁说这两盒全都给你了？其中一盒是给你的，另一盒你去捎给云妹。你领过布料后，也替云妹做几件衫子。有好处，大家都要沾沾光嘛！别那么小气！”

柳含紫眼见自己手里的“蔷薇露”要分出去一瓶，显得有些不高兴。可是她转念一想，大姐的手上也只有一瓶，心中稍觉平衡一些。她又向柳含烟问道：“愣子哥听说要去京城见大哥，可兴奋了。今天一早就催我来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

柳含烟道：“你让他别着急，从徽州到京城也没有多远。吴天远在京城一时半会也不会走的。我们要去京城，也总得等你的衣服做好了才能去呀！”柳含紫点头道：“还是大姐说得对，不等我的衣衫做好了，怎么去京城？我才不穿那些土布料做的衣服呢！”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无论是谁，只要不让她穿上好看的衣裳，她便与那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柳含紫说完了话刚准备出去，柳含烟却又向她道：“你上李总管那里去的时候顺便与他说一声，让他把手里的活全部交待了，作好准备，随时与我们一道去京城。”

辰时左右，京郊之外的道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好一派忙碌的景象。然而就在官道的一侧却站着几个闲人，他们是“海外三仙”与两个东瀛倭人和一个中年文士。这六人头顶着烈日，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焦急地从中寻找着什么。

渐渐地，“鬼仙”元异常开始不耐烦了。他向身边的中年文士问道：“他们是不是从这条路来京城？他们会不会走别的路进京？”那中年文士道：“我们得到的消息非常可靠，他们就是从这条路来京城。你也不要急，我们在这里耐心等着便是了。”

元异常却道：“从徽州到京城，可也没有多远的路程，这几个人居然走了好几天，害得我们天天在这里等。我们丑话说在前头，今天他们如果再不来，明天我可不来这里等了。”

中年文士苦笑一声，道：“元老弟，你也别在这里发脾气了！来这里等李越前，可是丞相的意思。即使今天等不来他，明天还是要来等的。丞相的话，谁敢违抗？你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等着吧！”

“道仙”宫异鸣骂道：“这个狗娘养的李越前，害得老子们等了他这许多天。天天在这官道上吃风喝灰。等他到了，老子要好好地教训他一番！”中年文士急忙道：“你们这还没见面呢！怎么就说起要动手来了？上次胡全为了吴天远的事已经被丞相打断双腿了，这回你们可不能把我这双腿害了。”

宫异鸣道：“胡禄，你怕什么？我这只是说说罢了。可是这个李越前如果不肯给我们丞相面子，不来投靠相爷府的话，我们便动手把他赶回徽州去。当然，这还等你胡禄发了话才行！”

胡禄这才放下心来，道：“你这样说才对。等晚上回去，我胡禄给你们摆一桌花酒慰劳你们一番。”胡禄这话一出口便感到有些后悔，因为“尼仙”曾异秀可是个女子，在她面前提起花酒的事，也不知是否得罪了她。胡禄想到这里便偷偷地瞟了曾异秀一眼，却见曾异秀的面上却无丝毫异样的表情，他这才稍觉安心些。而元异常和宫异鸣一想到晚间胡禄为他们所设的花酒，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色眯眯的微笑。

正这时，那两个一直不曾开口的倭人的其中一人却开口道：“这个李越前的武功很高吗？”胡禄点头道：“据说这个人的武功非常之高。现在他的名声在江湖上可称得上是如日中天了。不过，他的武功究竟如何，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况且，我对武功一道也不是十分清楚，见了也不明白的。”

那倭人道：“很好！我要找他比武！”胡禄惊道：“麻生小次郎，你可不能这样违背丞相的令旨呀！你可不能一见面，就与李越前动手啊！”麻生小次郎却不理会胡禄，自顾自地道：“我飘洋过海到大明朝来，就是要会会你们明朝的武林高手。可是这么久了，你们连门都很少让我出。现在好容易有一个与高手交手的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麻生小次郎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里的地形，然后向身边的另一个倭人道：“田中师弟，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到前面人少的地方去迎李越前。”田中师弟向麻生小次郎点了点头，二人也不理睬其它四人，大步流星地向前去了。

胡禄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两个倭人的离去，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向“海外三仙”道：“大家可别愣着，快追上去看看呀！”四人这才沿着那两个倭人的去向赶了过去。四人追出五六里地去，直至行人渐稀的地方，这才看见那两个倭人的身影。

胡禄气喘吁吁地到了那两个倭人的身边，冲着麻生小次郎道：“我的麻生大爷啊，你就行行好，别给我添乱成不成？你们这样干，回去后我可没法子向丞相交差呀！”麻生小次郎看了胡禄一眼，冷冷地道：“交不交得了差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来这里就是要比武的！”

胡禄这时只觉自己是欲哭无泪，心想：“难怪胡全会被打断双腿呢！原来这帮猴子这样难管。早知道丞相让我接胡全的摊子时，我就该全力推辞才对。现在可好，这两个倭人根本就不听我的话，这可如何是好？”他想了想，这才向麻生小次朗道：“我也不反对你们与这个李越前比武，可是你们总得等我将他劝说进了相爷府后再找他比武便是了。”

第九章 高歌猛进（四）

麻生小次郎却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道：“不行！你们可以待我与他比武过后再劝说他进相爷府。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做：‘不打不识相’吗？说不定我们交手过后便成了朋友了。”胡禄听麻生小次郎将“不打不相识”说成了“不打不识相”，当真是哭笑不得。

而元异常却把胡禄拉到一旁，小声道：“这个倭子说得也有点道理，你就让他与李越前先比了武再说。”胡禄到了这时也没有办法，只有向元异常苦笑着点了点头。

正这时，官道上远远地走来四个人。胡禄远远地望着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瞧上去也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便似传说中的“百斩狂刀”李越前。而那少年的身边则是一位明眸皓齿的绝色少女，想来就是柳含紫了。第三个人却是个俊俏的美书生，第四个人则是家人打扮的中年汉子。

当胡禄看见那个美书生和中年汉子的时候，便认出了那是柳含烟和李应昌。柳含烟与李应昌因为生意的需要，每年都要来京城好些趟。胡禄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所以认识他们。这也是胡惟庸为什么要派胡禄来等候李越前的原因。

胡禄赶紧迎了上去，向柳含烟与李应昌拱手道：“早就听说柳公子、李总管即将来京了。胡丞相命在下一定要好接待二位！这不？在下已经在这里恭候二位大驾多时了。”柳含烟还了礼，笑道：“胡爷这话是从何说起呢？在下与李总管可不是第一次进京城呀，以前也没有见过胡丞相如此关照在下。”

胡禄则道：“柳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请问你身边的这位少侠是不是当今名震天下的‘百斩狂刀’李越前李少侠？”柳含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胡爷说得不错。”

胡禄还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他身后的麻生小次郎一听眼前的人便是李越前，便来了精神了。他走到李越前的面前，问道：“你就是李越前？”李越前刚才看着麻生小次郎和那田中师弟的衣着就觉得很奇怪。这时听到麻生小次郎的语音十分古怪，便奇道：“咦！你是什么人？怎么穿着这种衣服？说话怎么是这种腔调？真是好奇怪呀！”

麻生小次郎听完李越前一连串的提问，便答道：“在下是日本国来的麻生小次郎。我身边的这个人是我的师弟田中石斋。”李越前又是大感惊奇，道：“日本国？日本国是个什么东西？”在李越前的印象中天下就是大明和北元，而其它的国家对于他来说基本上是不存在的。日本国这个名字，李越前今生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怎能不奇怪？

李越前身后的柳含紫见这情形忙对他轻声道：“日本国是海外的一个国家。”李越前挠了挠头皮，有些不解道：“我听说大海上都是水，哪里来的国家？”然后他又向麻生小次郎问道：“你们既然是日本国的人，为什么到我们大明朝来？”

麻生小次郎正容道：“我们听说大明朝这里武学高手很多，我们是来见识一番的。听说李少侠号称‘百斩狂刀’，是当今武林中顶尖的高手，所以麻生小次郎特来讨教。”李越前没想到一个日本国人居然也听说他的名号，不禁大为得意起来，向柳含紫笑道：“没想到我的名声这么大，连日本国的人都听说过我的名字了。”

柳含紫却道：“是啊，现在你的名气是很大。不过人家来是向你讨教的，你怎么办呢？”李越前这才想起武林中人说“讨教”二字，便是要找人打架。而眼前的这个日本人的武功究竟如何他还不知道，可是内功这一项是肯定不如自己的。他又想到临来的时候，柳含烟与他们讲了许多遍，这一路上的事情都要听她作主。李越前自己倒是想与眼前的这个麻生小次郎比试一下，可是却不知柳含烟会不会同意，所以他便望向了柳含烟。

柳含烟知道李越前在想什么。她也知道胡禄此来打得是什么样的主意：让李越前投靠胡惟庸。她可不能让李越前投靠胡惟庸，因为吴天远守在“魏国公府”是与胡惟庸作对的。她如果让李越前投到胡惟庸门下，首先吴天远就不会答应，而且与三叔的计划也不符。既然胡惟庸迟早是要得罪的，而李越前此番进京也是来扬名立万的，此时当然应该让李越前放手与这个麻生小次郎比武。人虽未进京城，先击败胡惟庸座下高手，足以扬威京师。也不需要思前想后，柳含烟便面带微笑向李越前点了点头。

李越前见柳含烟同意了，心里有了底，这才转过头来，向麻生小次郎道：“你说要向我讨教，不知你要向我讨教什么功夫？”麻生小次郎道：“你既然号称‘百斩狂刀’，我自然是要向你讨教刀法了。”

李越前平日里随身不带兵刃，这时听说人家向自己讨教刀法，不禁傻了眼了，道：“可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带刀，你想向我讨教刀法，只有等我进了城后买一把刀，再来和你比了。”麻生小次郎却道：“不必了！我们知道李少侠平日里没有携带兵刃的习惯，所以我们为李少侠准备了一柄单刀，也不知李少侠觉得顺不顺手。”他的话刚说完，他身后的田中石斋便从背后的包裹里取下出了一柄单刀，连鞘扔给了李越前。

李越前接过刀来，手握刀柄，拔出单刀，立时便觉面上寒气森森。这柄刀虽然不是什么宝刀，却也是单刀中的上品了。李越前也没想到过还有这等好事，自己没带兵刃，人家居然还送了一把刀给自己。于是他笑道：“你这个人还真不错，想得如此周到。”

而另一侧的胡禄见田中石斋居然连单刀都为李越前准备好了，看来与李越前比武的事情是他们师兄弟两人早就商量好的，决不是今天一时的冲动。这些倭子平日里总是不遵号令，也不知丞相为什么还要收留他们。可是此时，也不容胡禄多想，因为比武已经开始了。

第九章 高歌猛进（五）

麻生小次郎见李越前单刀在手，便缓缓地抽出狭长的倭刀，然向向李越前深施一礼。李越前赶紧回了礼，然后向麻生小次郎道：“你这口刀怎么这么窄？”麻生小次郎道：“本国的刀都是这种式样。”说完双手握刀，立了一个门户。

李越前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他也不立什么门户，口中一边说着话，抬手一刀便向麻生小次郎当头劈下。麻生小次郎举刀便去架李越前的单刀，众人耳中听“当”的一声暴响。麻生小次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中倭刀脱手欲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连退出五六步去。麻生小次郎心想自己来挑战李越前，若第一招便被对方将手中的倭刀震飞了，这个人可就丢大了。因此他拼了命地催动手上的力道，总算抓紧了手中的倭刀，没有让它飞出去。可是虎口上却是一阵生痛，想来已经被李越前震裂了。

李越前惊咦了一声，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倭人虽然内力远不及己，却能接下他这一刀。而麻生小次郎面色大变，他没想到李越前的内力竟然如强劲。可是他一口气还还没有喘过来，李越前的第二刀却已临头而至。麻生小次郎这次不敢再硬接李越前的单刀了，如果这次再硬接李越前的单刀，只怕他手中的倭刀立时便会脱手而飞。当下他斜退一步，反手一刀掠向李越前的肋下。李越前却并不闪避，左手食指疾弹麻生小次郎倭刀的刀背，而右手的单刀却顺势斜劈麻生小次郎的肩头。麻生小次郎知道李越前的内力浑厚无比，若被他弹中了自己的倭刀，自己的倭刀多半也会被他弹飞。因此他赶紧收刀，侧身避过李越前的单刀，倭刀斜掠李越前的咽喉。

李越前沉刀去格麻生小次郎的倭刀，左手弹出一缕指风，径向麻生小次朗右臂弯处的“曲泽穴”点去。麻生小次郎不敢招架，只好撤回倭刀，更不敢让李越前点中穴道，也只有再退一步。如此这般，两人快接快打，众人只觉眼前刀光霍霍，耀眼生花。柳含烟、李应昌和胡禄压根就看不清两人的招式。而麻生小次郎更是苦不堪言，对方的内力强过自己太多了，而刀招又凶悍异常。自己的倭刀不敢与对方的兵刃相接，许多精妙的刀招往往刚使了一半，因为顾忌碰上对方的单刀，便被迫收刀。如此一来，自己那些精妙的刀招威力全失。

李越前如闪电般连攻三四十招，而麻生小次郎便一连退出去了三四十步。最后众人听得金铁暴鸣声再度响起，倭刀如一道惊电般飞上了天空。李越前的左掌一晃，便向麻生小次郎的胸口按了下去。李越前的刀太快了，麻生小次郎刚才闪避不及，迫不得已用倭刀去架李越前的单刀，不但自己手中的倭刀被震飞，李越前强大的内力更是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此刻他眼见李越前这一掌按了过来，明知李越前这一掌按实了，自己不死也是重伤，可是现在他哪有力气再闪开李越前的这一掌？而李越前也明知这一掌不该按下，可是他的内功未至大成之境便不能收发自如，虽然他有这个心想收回这一掌，可是招式一旦发动了，却也容不得他随心所欲。

一旁的田中石斋看出师兄的危险了，他想也不想便飞身上前，抬手一刀便向李越前的背心臂了下去。李越前连头也没回，反手一刀便架住了田中石斋的倭刀。田中石斋的内力比起麻生小次郎尚有不足，怎么能接得住李越前的这一刀？于是乎，田中石斋只觉虎口剧痛，手中倭刀立时便飞上天去，自己也被李越前这一刀震退到七八步开外。田中石斋只觉胸口血气翻涌不息，着实难过至极，若是他内力再稍差一点，当场便得口吐鲜血。

不过也得多亏了他的这一刀，李越前便乘机收势，原本按向麻生小次郎胸口的那一掌，便没按下去。李越前收回手掌后，将麻生小次郎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我原以为二三十招左右便可以打败你，可谁知道竟然用了近四十招。你的武功不错嘛！”

麻生小次郎却是面露羞惭之色，道：“我在第一招上便输了，若不是我师弟相救，我这条性命也完了。”李越前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便老老实实地道：“你的内力不如我，你的刀法我虽然从来未曾见过，却也没有我的刀法厉害。你的内力若是与我差不多的话，想来也可以在我的手下走过百招。”他这样信口开河地说着，却也不管听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麻生小次郎在日本国内也是成名的高手，本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这才来到中国，想扬威中华武林。可今天却败在了眼前的这个少年的手下，居然连五十招都没有走过。他再听了李越前的话后更是羞愧无比，恨不能地上裂开一条缝让他钻下去。如此一来，麻生小次郎自觉无颜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他再度向李越前深施一礼，道：“多谢李少侠指教！”说完之后，便拉着师弟田中石斋狼狈而去。

胡禄眼见麻生小次郎和田中石斋居然连招呼也不同他打一声，就这样自顾自地离去了，心中极为恼怒。可是此刻并非他发脾气的时候，他此行的目的是招徕李越前。而李越前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将这两名日本国的高手击败，也着实让胡禄和“海外三仙”震惊不已。“海外三仙”在私下也同这两个日本国高手较过劲，这麻生小次郎不过比他们略逊一筹而已，没想到在李越前的手下也只不过走了四十招左右。这个李越前当真是很了不起。

胡禄上前一步向李越前道：“刚才那两个东洋蛮子冲撞了李少侠，望李少侠不要见怪。”李越前并没有看胡禄，而是望着已经远去的麻生小次郎二人，抚着手中的单刀，喃喃道：“这两个日本人跟我比武，打输了还留了把刀给我，真是两个好人啊！”

第九章 高歌猛进（六）

胡禄见李越前抚弄着手中的单刀，心中害怕，可不敢靠近，反而还退了两步。他这才向李越前深施一礼道：“我家胡丞相久仰李少侠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特命小人前来请李少侠至相府一叙，万望李少侠不要推辞。另外，胡丞相还备下了些许薄礼，敬请李少侠笑纳。”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递给李越前，可是他距李越前较远，双手递出去距李越前还有老大一截，那样子倒是十分滑稽。

李越前却没有伸手去接胡禄递上的礼单。他的学问不高，对胡禄的话听了个一知半解，心想：“这个胡丞相是什么东西？相府又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个胡丞相还没有见我的面，便要送礼物给我？真是好奇怪呀！”

柳含烟见李越前的神情，料想这小子一开口多半便会问出“胡丞相是个什么东西”之类丢人现眼的话来。当下她忙在一旁插口向李越前解释道：“丞相是当今皇上手下的一个大官。我们大明朝有左丞相和右丞相，掌管着中书省。胡惟庸胡大人便是官拜左丞相，所以这位胡先生便称胡大人为胡丞相。”

李越前点了点头，胡禄以为李越前听懂了，在一旁陪着笑，只望着李越前赶快接过他弟出的礼单。岂知李越前不但没有接他的礼单，却张口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中书省又是什么东西？”

胡禄心想中书省是个什么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清楚的，立时便被李越前问了个哑口无言。胡禄暗道：“这个姓李的小子武功倒是不错，可是这么大的个头怎么什么也不懂？是了！象他这样从山野里来的的乡巴佬，怎么会知道中书省是什么东西呢？”想到了这里，胡禄心中便对李越前生出几分鄙视，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是满面堆欢。只是他一时回答不了李越前的问题，那笑容中未免多带了几分尴尬。

这时柳含紫见李越前在这里丢人现眼，心中便有几分不高兴，道：“你管中书省是什么东西干什么？反正胡丞相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李越前又问道：“胡丞相比县衙里坐着的大老爷的官还大吗？”李越前以前只见过县衙里的县太爷，至于其它的官，他可一个也没有见过，他一度认为县太爷就是天下最大的官了。可是柳含紫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当时就火了，怒道：“当然比县官大多了！”

李越前见柳含紫发怒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望着柳含紫。柳含烟见柳含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冲着李越前发火，眉头微微一皱，心想：“我对紫妹说过好多次了，人多的时候要给愣子留些颜面。怎么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听呢？”可是她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有轻咳了一声。

柳含紫听见大姐的轻咳声，知道自己犯了错，只有压下心头的怒气，轻声对李越前道：“人家现在请你去相爷府做客呢！还送了礼物给你。你收不收礼物，去不去做客，同人家说一声呀！”

李越前看柳含紫不生气了，这才稍觉安心，心想：“我们这次来京城是来找大哥的，去他们相爷府做什么？这天底下的事再大，也大不过我去见大哥。再说，我和这个胡丞相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收他的礼物？”他想到这里，心意已决，便向胡禄道：“我不去相爷府。你的礼物我也不要。”

胡禄一听便急了，道：“李少侠，我们家胡丞相可是诚心诚意地邀请你去呀！你是不是嫌我们备下的礼轻了？你先看一看嘛！如果你嫌不够，只要你同我们回去，我们再备一份厚礼给您！”

李越前道：“厚礼？怎么个厚法？再厚的礼我也不要！我还有事，不同你啰嗦了！”说完，李越前便准备前行。胡禄见这情形，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说动李越前去相爷府了，当下便冷笑一声道：“李少侠，看来你今天是不准备给我家胡丞相面子了？”

李越前眉头一皱，道：“我不是同你说清楚了吗？我还有事要办，你怎么还在这里啰里啰嗦？”胡禄见李越前面带怒容，心中大为惊惧，向后一连退出好几步，直退到“海外三仙”的身边，心中才稍定下来。他指着李越前道：“既然你不给我家胡丞相的面子，今天你也休想进京城！”

李越前闻言虎目中寒光绽放，向胡禄道：“你说什么？这京城又不是你家开的！你凭什么不让我进京城？我今天就是要进京城，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如何？”胡禄转头向“海外三仙”道：“有劳三位大驾了！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让这个小子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海外三仙”相互对望了一眼，均想这李越前可不好对付，就是自己三人一起上，也未必能斗得过他。可是胡禄已经发话下来了，自己三人若不上去与李越前斗一下，也不好交差呀！想到这里，“道仙”宫异鸣轻声向其他二人道：“抄家伙！”他的话音一落，三人便执兵刃向李越前扑了过去。

宫异鸣使的兵刃是马尾拂尘，运上内力一抖，拂尘的千根丝线立时便挺直如钢丝一般向李越前刺来。而元异常则使一对日月乾坤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向李越前腰间砸了过来。“尼仙”曾异秀手执一柄青钢剑，绕到李越前的背后，一剑直刺李越前背心。

李越前却没想到这三个家伙居然如此卑鄙，二话不说便一拥而上来围攻他。而这“海外三仙”的合击术他也从未见过，一时间也没有找到什么破解的法子，还真把他弄了个手忙脚乱。所幸他仗着内力深厚，刀招精妙，再加上他只守不攻，“海外三仙”也不敢用自己的兵刃去碰他的单刀，一时间倒也伤不了他。

柳含紫见“海外三仙”居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围攻李越前，简直与偷袭无异。再见李越前被“海外三仙”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便向李越前道：“这三个家伙怎么这么无耻？一上来就围攻你！你一个人能不能斗过他们？要不要我帮忙？

第九章 高歌猛进（七）

这时，李越前单刀一挥劈向元异常，将元异常逼退两步。反手一掌拍向曾异秀，曾异秀只觉面前一道巨力袭卷而至，她可不敢硬接，忙斜身躲过，反手一剑向李越前腋下挑去。李越前脚踏他那个叫做“躲得开”的身法，闪开了宫异鸣的拂尘和曾异秀的剑，向柳含紫道：“不用你帮忙了。他们这三个人的武功好古怪，我还从没有见过呢！我要好好看看！”

柳含紫见李越前一时半会还不会落败，瞧着李越前的架势也正在把劣势逐渐扳回，便稍稍定下心来。当下她掣出腰间长剑，指向胡禄道：“你这个家伙好猖狂，竟敢不让我们进京城？你别仗着你是胡丞相的家人，就可以胡作非为！今天本小姐倒要代胡丞相好好教训你一下。”

胡禄见“海外三仙”一齐上对付李越前，却也没能把李越前怎么样。而李越前身边的柳含紫又要与他为难，心中大为惊惧。他可是一丝武功也不会，怎能与柳含紫动手？眼见柳含紫正向他这里缓缓逼进，随时便有可能一剑结果了自己。他吓得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柳含紫见吓走了胡禄，笑着回到了柳含烟的身边，向柳含烟道：“大姐，这事我办得如何？”柳含烟含笑点头道：“办得很好！你说胡禄仗着自己是胡丞相的家人，在外面胡作非为。你这样一说便不会把事情牵扯到胡丞相的身上。这样一来，场面上看我们只得罪了胡禄，却没有得罪胡丞相。很有心计，没想到紫妹近来倒是大有长进了。”

柳含紫经柳含烟这样一夸，也是十分高兴道：“我办事本来就很有心计，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说完她便凝神去看李越前与“海外三仙”的争斗。只见这一会，李越前已经将劣势扳平，手中单刀大开大合，好生凶猛。而“海外三仙”三般兵刃则是诡异莫测，而三人的合击之术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无论李越前如何左冲右突，始终无法冲破三人的合击之势。李越前胜在内力深厚，刀法精奇，身法灵动。而“海外三仙”却胜在合击术精妙绝伦，令李越前无法可解。因此双方斗了好一会，也只落个两平之局。

双方一交上手，李越前的心里便有数了。“海外三仙”虽然比之“少林三神僧”要略逊一筹，却比“无影剑”陈睿、“雷霆掌”王传宗和“九曲神刀”南门雄厉害了许多。自己若非经过在“清虚别府”一个月的面壁潜修，只怕还不是“海外三仙”对手。他自行走江湖以来从未遇上过如此般配的对手，也是他自“东方堡”以来所经历的最为酣畅淋漓的一场恶斗。

柳含紫自从在“清虚别府”服食了“生生造化丹”和修习了吴天远传给她的武学之后，武功上造诣比之在“少林寺”之时已是判若两人。她在“清虚别府”的一个月里还仔细地阅读了吴天远不少的武学秘籍，而这些武学自然是当今武林的巅峰之作。是以，柳含紫的眼光当然大异于前，远胜于柳含烟和李应昌之流。这两个人连场中争斗四人的招式还看不清呢！此时，柳含紫见到李越前与“海外三仙”的争斗，但见双方奇招迭出，令她目不暇接，只看得她热血沸腾。柳含紫暗自里将双方的武功的进攻御守，与自己的设想一一印证，一时间却看痴了，也忘记了身外之事。

而此处虽然行人较少，终究还是南来北往的要道。路过这里的行人一见这里有人聚众斗殴，便纷纷停下脚步，观望起来。又过了一阵子，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眼见着便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柳含烟与李应昌对望了一眼，心想这样下去，可不是了局，再等上一会，应天府的公差便要出面干涉了。

柳含烟便向痴立在身边的柳含紫轻声耳语道：“他们还要斗多久？”柳含紫望着四人的争斗入了神，并没有听见柳含烟的话。柳含烟无奈，只有轻轻地碰了一下柳含紫，道：“他们还要斗多久？你看这里已经围了这许多人了。”

柳含紫这才回过神来，向四下一望，见不知何时外面居然围了这许多人，心中也是一惊。她这才向柳含烟道：“他们这样斗下去，只怕斗上个一两千招也未必能分出胜负。”

柳含烟没有说话，只是向她呶了呶小嘴，意思是说让柳含紫去助李越前一臂之力。柳含紫当然明白柳含烟的意思，苦笑一声，道：“可是愣子哥不让我帮他呀！”柳含烟依然不说话，而是指了指身边这一众围观的人。

柳含紫无奈，便提剑上前，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们还要斗多久？”李越前手下丝毫不停，大声答道：“不知道啊！要分出胜负，最少要到千招之外吧。”“海外三仙”听得李越前在如此恶斗之际说话仍能吐气如常，这份功夫他们可比不了，心中更是十分惊骇，而李越前所说倒与他们心中的预想倒也差不了多少。

柳含紫又道：“你总这样耗下去可不是办法，不如还是让我来帮你一把！”李越前却道：“不要！他们的功夫太有意思了，我还没有斗过瘾呢！”柳含紫知道李越前这会见到了新奇的武功，斗上瘾了。让他此时罢手，可没那么容易。当下她便道：“你要在这里与他们三个争斗，我可不愿意等下去了！”

柳含紫说完便展开“广寒剑法”，剑使“嫦娥奔月”，柳含紫的娇躯似乎随风而起，飘至李越前与“海外三仙”的上方。众人见她长袖飘飘，加上她自身有绝色之姿，看上去大有仙子凌云之意。转而，柳含紫手中长剑如一道惊电般向“尼仙”曾异秀刺去。

“海外三仙”这时自然已将李越前与柳含紫的对话听入耳去。可是他们先前只听说过李越前的威名，却未曾听说过柳含紫算是哪根葱。因此他们也都没有把柳含紫放在眼里。可是柳含紫一出手，他们这才发现这个小丫头的剑法居然如此精妙，也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曾异秀见柳含紫一剑刺来，忙举剑迎了上去。而柳含紫的剑与之相交，却顺势一绞。曾异秀只觉一股怪异的从剑上传来，这股力量虽然不是很大，却带得她手中的青钢剑脱手欲飞。曾异秀生怕柳含紫趁势逼上来，忙紧握青钢剑向后飘退数步。

第九章 高歌猛进（八）

柳含紫一剑逼退曾异秀之后，再使“玉兔捣药”，身形如乳燕归巢一般，恰恰从李越前的右腋下穿过，手中长剑横扫“道仙”宫异鸣的双足。柳含紫的身形原来是被李越前挡着的，这样突然出现在宫异鸣的面前，将宫异鸣吓得魂飞天外。宫异鸣连想都没想，奋起毕生之力向后倒跃而出。几乎是与此同时，柳含紫的长剑也到了，一剑便将他左足的靴头削了下来。宫异鸣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很快，若是慢上半分，自己这一双脚可就没了。想到这里，宫异鸣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柳含紫此刻却没有闲着，她剑光一斜，剑出“吴刚伐桂”，斜斜地向“鬼仙”元异常砍了下去。元异常眼见柳含紫这一剑方位奇特，耳中听得剑上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知道这一剑所蕴之力甚巨。当下他也不敢接这一剑，只是将身形微侧，想避开柳含紫这一剑。只可惜，他只顾着关注柳含紫了，却忘记了身边更厉害的敌人李越前。

元异常的身形刚刚闪过柳含紫的那一剑，胸口却被李越前一掌印了个结结实实。元异常只觉胸口如遭千钧重击，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矢一般倒射而出，喉头一甜，一口血箭疾喷而出。元异常心中苦笑一声，暗道：“我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而宫异鸣与曾异秀二人见势不对，这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一联手，他们根本就敌不过。况且现在元异常又受了伤，他们则更不是对手了。于是，二人也不敢停留，双双跃起，架着受了伤的元异常仓惶而去。

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也不追赶“海外三仙”，李越前更向柳含紫怒道：“我不要你来帮忙，你却偏要来。你看！被你这么一搅和，人都跑了！”柳含紫此时的心情甚好，也没有同李越前生气，笑道：“可不是我自己要来帮你这个忙的。这可是大姐的意思，你要发火去找大姐发去吧！”

一旁观战的柳含烟与李应昌也没有想到柳含烟一出手，便将与李越前斗成平手的“海外三仙”打了个落花流水。柳含烟心里也是十分纳闷：“这‘海外三仙’现在也算得上是京城里顶尖的高手了。怎么紫妹这个小丫头一出手，便让他们一个个招架不住了？吴天远传给她的武功当真有这么神吗？”这时她听到柳含紫的话，便上前向李越前道：“愣子，你们在这里斗是痛快了，可是这周围围了这么多人象什么话呀！再过一会惊动了官府，可就不好说了。我们还是赶紧进京办正事要紧。”

李越前对柳含烟的话也不敢违拗，可是他难得能与人斗得如此过瘾，原本正斗得兴高采烈之际却被柳含紫打断了，心中着实不悦。当下他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怒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人家打架啊？”

围观众人见李越前手里拿着钢刀，一副凶神恶煞的神色，刚才更是一拳（他们没看清，其实是一掌）将那个手拿奇怪兵刃的人打得口吐鲜血，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大家被李越前这么一吼，一个个心中凛然，也就没了原先看热闹的那份热情了，个个低着头散去了。

柳含烟见看热闹的人都已散去，这才向李越前和柳含紫道：“我们赶紧进城去吧！”说完柳含烟与李应昌便领头走了。李越前闷闷不乐地望了柳含紫一眼，两人这才跟着柳含烟去了。

四人走远之后，官道一侧缓缓地踱出三个人来。领头的一个汉子四十出头的模样，虽是眉清目秀，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英悍之气。他望着远去的李越前面带欣赏的笑容，向身边的二人道：“这个李越前果然了得。我在他这般大的时候，武功也没能到这般境地。”

而领头人身边的一个人却道：“那个柳含紫也很不错呀，她一出手便击退了‘海外三仙’。”领头那人却道：“柳含紫的武功的确不错，可是比起李越前来要差上好大一截了。再说，如果没有李越前拖住‘海外三仙’，柳含紫那几招剑法也伤不到‘海外三仙’。奇怪了，听说柳含紫是‘峨嵋派’的弟子，可她的那几招剑法，怎么却不是‘峨嵋派’的武学？而且连我也从来未曾见过！”

那人说到这里想了想，然后向身边二人道：“你们回去后给我想个好法子把李越前招徕过来。李越前这个人，我是要定了！”他身边二人齐躬身应道：“是！”三人说完之后，便向城内行去。

三人刚刚走远，官道上却又幻现出吴天远的身影。吴天远望着远去三人依稀可见的身影，冷笑着喃喃道：“楚春城想得倒挺美呀！”说完之后，他又想起李越前一入京城第一件事便是来找自己，自己可得在李越前、柳含烟等人到达之前先回“魏国公府”去。吴天远说走就走，他的身影骤然间便在官道上消失了，如同鬼魅一般。

李越前是平生头一次进京城，一进京城就被京城的气势唬住了。京城的城门巍峨壮丽远胜于他以前见过诸多的小县城的城门。进了京城城门之后，却见京城之内民居市肆连廊栉比，一眼望去，哪里能望到边际？而街市之中更是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摩肩擦踵。李越前一个乡下来的少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跟在柳含烟等人身后，口中喃喃道：“原来京城里这许多人啊！”

柳含烟回头看了李越前一眼，笑道：“京城为天下第一大都市，人当然比其它地方多些。”柳含紫也是第一次进京城，望着眼前的场景失声道：“这岂止只是多一些？京城里的人可比我们徽州的人多几百倍，几千倍！”柳含烟嫣然一笑，心想：“紫妹这小丫头又在胡说八道了！”

柳含烟常来京城，对京城里的道路了如指掌，领着李越前等人径直来到“魏国公府”的大门外。柳含烟上前与“魏国公府”的门子通报了姓名，让门子去禀报吴天远。那门子迟疑的看了柳含烟等人一眼，这才让柳含烟等人候着，自己进去找吴天远去了。

第九章 高歌猛进（九）

不一会的功夫，那门子回来了，对柳含烟道：“吴公子请柳公子进去，让其它三位在外面稍候片刻。”说完，他又对柳含烟道：“柳公子请！”引着柳含烟入府去见吴天远。

而李越前听了那门子的话立时脸色就变了，心想：“大哥为什么只见烟姊姊，而不肯见我？”于是他便冲着那门子嚷道：“你是怎么去传话的？你有没有对他说我来见他了？他为什么不见我？”那门子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我都对吴公子说了，可是吴公子说只想先见见柳公子。我有什么办法？”

此刻李越前的心中原本就很不舒服，再见那门子的神色并不友善，当时便火冒三丈，伸手便将那门子抓过来好好理论一番。而柳含烟赶紧拦在前面，向他道：“愣子，别胡闹。我先进去，听听吴兄说些什么。你们在这里好好地等着，千万别闹事。否则，吴兄在里面立刻便能知道，那可就不好了。”

李越前听了柳含烟的一番话，心中一凛，心想烟姊姊说得不错。大哥就住在这“魏国公府”里，自己一旦闯了祸，大哥马上就能知道，只怕到时大哥责问起来，自己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一想到这些，李越前顿时便不言语了。而柳含烟则用眼神示意柳含紫，让她看紧些李越前，然后自己这才跟着那门子进了“魏国公府”。

柳含烟随着那门子来到吴天远的小院，柳含烟也不待那门子通禀，自己便推门走了进去。她一眼便望见了正端坐在厅中看书的吴天远。而吴天远见柳含烟进来，忙含笑迎了过来。

吴天远将柳含烟请入厅中落座，又亲手为柳含烟沏茶。他一边沏茶，一边向柳含烟道：“早就听说你要带着愣子来京城了，怎么你们到现在才到京城？”柳含烟的粉面上却没有笑容，只是淡淡问吴天远：“你为什么不肯见愣子？”

吴天远听到柳含烟问起这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这次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柳含烟道：“我们是为愣子与紫妹的婚事而来。家严让我们来与你商议一下婚期定在何时。”

吴天远却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果真是这样吗？”柳含烟看了他一眼，道：“那么你认为呢？”吴天远笑了笑，道：“我们大家也不要再打哑谜了。我还是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吧！如今京城里的情势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的。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白莲教’都到了京城。而‘海外三仙’和日本国的高手也都盘踞在胡惟庸的府上。我想乘这个好时机让愣子在京城里历练一番。况且，以前三堡主也曾对我提起过：愣子的名声还不够大。而现在正是愣子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不知柳大小姐意下如何？”

柳含烟的美眸中这才有了笑意，道：“吴兄所见甚高。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见愣子。”吴天远长叹一声，道：“长期以来，愣子一直是在我看管之下过活。上次你在‘昊天堡’你责备我总是把愣子藏着，不让他见人。弄得他什么也不懂。后来，我想你这话，越想越对。看来我管教愣子的方法，的确有不对的地方。所以这次我想让愣子和紫妹他们自己在京城里闯一闯，我们谁都不帮他们。”

柳含烟一怔，道：“我们谁都不帮他们？那不是让他们俩在京城任意闯祸吗？他们万一闯出一个祸灭九族的祸事来，谁能担得起？”吴天远傲然道：“我们就让他们去闯！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闯出什么名堂来。你放心好了，就算他们把天闹塌下来，也有我给他们顶着！”

柳含烟沉默了一小会，道：“你真的决定了？”吴天远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柳含烟知道吴天远既然心意已决，当然不容更改。纵然她心中是非常反对吴天远的作法，可是她对吴天远的话也不能违背。叹了一口气，柳含烟道：“我这就把愣子喊来，让你对他说。”

吴天远却摇头道：“我暂时还是不见他为好。这件事情，还是你对他说比较合适！”柳含烟看了吴天远一眼，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迟疑了一下方道：“好吧！那就让我来对他们说清楚。”

吴天远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同他们说清楚。就说我现阶段有事，不能见他们。然后你把他们安顿下来后，就搬来‘魏国公府’住。我的确也需要有个人来帮帮我。”柳含烟不高兴了，道：“你让我去骗愣子那么老实的人，我干不了。还是你自己去干吧！”

吴天远道：“我们这是让他们俩单独历练，如果与他们说清楚了，他们就会认定身边会有人帮助他们。这还算什么单独历练？我如果见了愣子，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飘泊，把他留下来。所以我觉得你去与他们说比较合适。另外我还想让你转告愣子，别人对人家提起我和他的关系。这样一来，一旦他在京城闯出了名堂，也都是凭他自己的真本事，也不是靠了我这个大哥。”

柳含烟听吴天远语出挚诚，对李越前的兄弟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也颇为感动。当下她白了吴天远一眼，道：“好人都给你做了，却让我来做这恶人！”吴天远见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经答应了下来，便向她陪笑道：“的确是委屈你了！算我求你了！这次与你一同来的还有什么人？”

柳含烟道：“还有李总管。”吴天远道：“你让他与你一道住进‘魏国公府’来。”柳含烟问道：“你把他们扔在外面就这样放心？万一他们有了危险怎么办？”吴天远道：“你放心，他们一旦遇上了什么危险，我会在暗中相助的。你不想让你的妹妹成为寡妇，而我也不想失去愣子的。”

第十章 拨云见日（一）

吴天远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去找徐膺绪，让他给你们安排住处。”柳含烟也起身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安顿愣子和紫妹了。”说完柳含烟便出去了。

李越前在“魏国公府”外越等越是心焦。好向次都想直接冲进“魏国公府”，去见吴天远。而一旁的柳含紫与李应昌也不知费了多少唇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拦了下来，好容易才熬到柳含烟出来。

李越前眼见柳含烟出来，忙上前问道：“大哥怎么说？他怎么不与你一同出来见我？”柳含烟只是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我们还是找个安静地方再说。”李越前满脸尽是失望之色，道：“他不愿见我？这是为什么？”

柳含烟向柳含紫使了个眼色，让她拉着李越前，而自己则头前带路，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客栈中安顿下来。进了客房之后，李越前又向柳含烟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大哥才不肯见我？”

柳含烟摇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吴兄不想见你，是因为他现在陷入一场纠纷之中，他不想拖累你们。所以他暂时不能见你们。”“你骗人！”李越前大声嚷嚷道，“大哥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事情。他这就是不想见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事情了？惹得他这样生气？你倒是说呀！”李越前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眼看着眼泪随时便会掉下来。

柳含烟见李越前着急成这样，心中也颇感歉疚。她对吴天远这样的处事手法并不赞同，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吴天远，就得把这事做好。柳含烟只有耐心地道：“现如今吴兄那里的事情很棘手，牵涉重大，他一时也脱不开身。我向他提了你同紫妹婚期的事，他说这事还是暂时别定下来。否则，届时他未必能赶到‘昊天堡’吃你们的喜酒。而且，他还要我和李总管一起过去帮他的忙，所以，这一段时间，你们暂时就先在京城里住下来，没什么事也别来找我们。等吴兄那里的事忙完了，我们再一道回‘昊天堡’去，商量你们的婚事。”

李越前却不听柳含烟的话，道：“大哥那里能有什么事情？难道见一面都不行吗？我这就去找他，让他与我说清楚！”说着，他就要出去。“你给我回来！”柳含烟佯作怒容道，“你大哥此时不愿见你，就是不愿意把你牵扯到他的事情中去。这都是军国大事，岂同儿戏？话又说回来，你便是见了他一面又能怎么样？此时你去见他，他也未必肯认你！他还让我带话给你：你们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不可对外人提起你们与他的关系。”

李越前被柳含烟训斥了一顿，立时便没了言语，黑着脸坐在床头。柳含烟也不再同他说话，而是向柳含紫问道：“你们身上有多少钱？”柳含紫道：“上次你给了我们三千贯，我们只用了一百贯不到。愣子哥身上还有一两百贯，合起来一共有三千多贯吧！”

柳含烟点了点头，向柳含紫道：“这样说，你们身上的钱也够用了。你们暂时就安顿在这里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遇上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别任着性子胡来。愣子很少出门，你要多拿些主意，可别尽在京城里招惹是非。也别让我为你们整天操心了。知道吗？”

柳含紫点头道：“知道了！”柳含烟见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才带着李应昌上“魏国公府”去了。客房内只留下了李越前和柳含紫。李越前的脸色极为难看，而柳含紫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久，李越前才问道：“什么是军国大事？”柳含紫当然也不清楚什么是军国大事。她想了想信口胡说道：“就是行军打仗，关系到国家危亡的大事。”李越前“嘿”了一声，悻悻地道：“大哥什么时候会行军打仗了？在这京城里又有什么仗可以打？”

柳含紫见李越前闷闷不乐，想让李越前开心点，便道：“我们在这里也是闷着，不如在京城里四处看看！”李越前闷声闷气地道：“我不想去！”柳含紫拉着他的手，不住地摇晃道：“我在这里觉得挺闷的，你就陪我出去转转吧！”

李越前拗不过柳含紫，只好跟着柳含紫出客栈散散心。二人来到大街之上，李越前见着什么都觉得新奇，又是少年人心性，没过多久，他便将烦恼抛到脑后，与柳含紫有说有笑起来。

二人闲逛至武定桥，却见秦淮河两岸屋宇重重。而河面之也是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楼船画舫载妓逐波，往来交错。柳含紫见此情形知道这里是妓院教坊聚集之地，便向李越前道：“这里都是肮脏女人住处。以后可不准你一个人私自到这个地方来。”

李越前听了觉得非常奇怪，他见船上的女子一个个眉目姣好，齿白唇红，身上衣衫虽非绫罗绸缎，却也干干净净，也不见这些女子肮脏在何处。柳含紫见李越前还盯着船上的妓女看，心中大怒，道：“我都与你说了，你怎么还盯着那些肮脏的女人看？”

李越前问道：“她们哪里肮脏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其实柳含紫对这些女子究竟哪里肮脏也不甚明了，就算她十分清楚，也知道这是说不出口的事。于是她的娇靥微红，含糊道：“她们的身上肮脏，你当然看不出来了！”李越前奇道：“她们穿着衣服，你也能看出她们身上肮脏？”

柳含紫被李越前问得理屈词穷，粉面胀得通红道：“就是能看到！你以后若是敢上这些船或到这些女人家里一步，我就……，我就永远不理你了！咦？”她正说着，却见李越前左手疾探，向她腰间抓了过来。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也不想飘身闪开李越前这一抓。

第十章 拨云见日（二）

待柳含紫定睛一看，却看见李越前正抓着一名灰衣汉子的手。那汉子的手上还紧握着一把小刀。柳含紫这才明白，自己是遇上了江南人称之为“剪绺”的毛贼。这种小偷平日里都是趁人不备，专用小刀去割行人腰间的荷包。而通常一旁望见的人也不敢出声，否则这些小偷便暗刃相仇。柳含紫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差点被小毛贼偷了东西去，这事若是传出去，倒是大损峨嵋女侠的名声。想到这里，柳含紫也是微觉粉面发烧。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含紫也听到了那毛贼痛苦的惊叫和求饶声：“啊！痛死我了！求大爷赶快放手！我的骨头都快被大爷你捏碎了！求求大爷了！”那汉子一口一个大爷，手一松，小刀从手中滑落下来。

柳含紫心知这毛贼是想将小刀扔了，等官差到的时候，这毛贼便会反咬他们一口。当下她素手轻舒，接住了落下的小刀，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放开他。”李越前这才松手放开那汉子，道：“我刚才见这家伙乘着我们说话时，伸刀子准备割你腰间的荷包。”

柳含紫向李越前展颜一笑，道：“我知道，谢谢你了！”李越前心中顿时比吃了蜜还甜，道：“谢我？不用了。”柳含紫这才拿着那小刀向那毛贼道：“你这个家伙瞎了你的狗眼了？竟敢偷到本小姐的身上来了！”柳含紫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小刀放到那毛贼的脸上，轻轻地上下滑动。

那毛贼被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柳含紫手中的小刀稍稍用力一点便会从他的面上剜下一块肉来。他颤声道：“是！是！小姐说的对！是小的瞎了狗眼！是小的瞎了狗眼！”柳含紫见那毛贼被吓得脸色惨白，知道他心里怕极。柳含紫见已经将这毛贼吓唬够了，便道：“以后若再让本小姐看见你在街头行窃，本小姐便斩了你这双贼手！”柳含紫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小刀向那毛贼的双手虚劈一下。那毛贼吓得立刻便将双手收了回去。

柳含紫见这情形便得意地笑了起来，向那毛贼喝道：“还不快给我滚！”那毛贼早就在等柳含紫这句话了，听得柳含紫发话让他走，他马上便拔腿就跑。柳含紫这才转过脸来，板起面孔向李越前道：“我先前说的话你都记下来了吗？”

李越前诚惶诚恐地道：“记下来了。以后决不可到那些肮脏女人的船上和家里去。”柳含紫这才笑得如春花烂漫一般，夸奖道：“你的记性可真好。我们再到前面看看去。”

而那毛贼一直跑下了桥，拐到一条小巷中。那里早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候在那里。那毛贼见了那汉子慌忙跪下来磕头道：“虞大人，小的没本事，没能偷到那姑娘的荷包。”虞大人冷冷地看了那毛贼一眼，斥道：“废物！连个荷包也偷不到！也不知你平日里做小偷是怎么做的？”

那虞大人说完又从怀里取出一贯钞来，扔到那毛贼的面前，道：“这钱拿去，找个好大夫治治伤。你的腕骨断了没有？”那毛贼赶紧捡起地上的那一贯钞，道：“劳大人垂询，小人的手没事。不过小人当时如果不那样叫唤的话，小人的骨头可就真的要断了！”

那虞大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既然你的手没有事，就快滚吧！”那毛贼闻言，连忙从地上爬起，一溜烟地去了。虞大人望着李越前与柳含紫去的方向，喃喃道：“看来这个法子是不行了。还得另外找个法子才行。可是楚大人那里可催得紧呀！”说到这里虞大人再度苦苦思索起来。

李越前和柳含紫却没有看见方才的那一幕。可是被刚才那毛贼这么一搅和，柳含紫便觉得三千贯钱放在自己身上可不太安全。三千贯钱可不是小数目，一旦弄丢了，自己和李越前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可是把钱放在客栈里也不安全，万一哪一天店中伙计收拾房间时发现了这笔钱，起了歹心，那自己这三千贯钱可就打水漂了。

柳含紫又想李越前的武功远高于自己，警惕性也高于自己，把钱放在他那里可比放在自己身上安全多了。当下，柳含紫便将盛着宝钞的革囊交到李越前的手中，让他放在怀里。而她自己只在荷包里放一些散碎的钞票和铜钱。

两人一路闲逛，不知不觉来到皇城之外。柳含紫指着皇宫向李越前问道：“愣子哥，你看那是什么地方？”李越前远远地隔着宫墙望去，却见皇城之内楼宇重叠，丹阁冲霄，倒似一座大庙一般。可是他想京城里处处透着古怪新奇，他也不敢随便乱说而遭到柳含紫的耻笑。他便大摇其首道：“不知道。”

柳含紫得意地笑道：“这里一看便知是皇宫。”李越前一听便来了精神，道：“我说嘛！我刚才还在想：和尚庙里怎么会有这许多兵丁在此守护？原来这里是皇宫呀！这里便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住的地方了？”

柳含紫脸色微变，向李越前愠道：“你不能小声点？有谁如你这般敢当街大呼当今皇上的名讳？”李越前却不以为然地道：“皇上本来就叫朱元璋嘛！难道皇上的名字也叫不得？”

“小声点！皇上的名字本来就是叫不得的！”柳含紫狠狠地掐了一下李越前，又冲他白了一眼，“幸好我们身边没什么人。给别人听去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大声说话了。”李越前只觉自入京以来处处不顺心，现在连大声说话也不可以，更觉没趣。可是他向来对柳含紫的话言听计从，现在也只有对柳含紫小声道：“知道了！”

柳含紫见李越前听了她的话，心中甚是高兴，便对李越前笑道：“这样才是乖孩子！”说完她便想说：“我们再去皇宫近一点看看！”可是她却听到李越前小声对她道：“紫妹，我们去皇宫里面看看如何？”

第十章 拨云见日（三）

柳含紫听了这句话，吓得双腿一软，（幸亏有李越前及时扶持）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她原来是想到皇宫近处再瞧瞧的，现在可一步也不敢再向前迈去了。而李越前却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的份量，兀自不解道：“你怎么突然之间双腿打软起来了？”

柳含紫声色俱厉地向李越前道：“这还不都是被你吓的吗？”李越前被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我说什么了？居然把你吓成这样？”柳含紫低声道：“你疯了？居然想到皇宫里去看看？闯皇宫是个什么罪名？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呸！”李越前也不高兴了，道：“皇帝盖了那么大的房子，他一个人霸着，还不许人家看上一看？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了，我们只是进去看看，不惊扰他们就可以了。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有谁认识我是李越前，你是柳含紫？只要他们抓不住我们，皇帝凭什么株灭我们的九族？”

柳含紫道：“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李越前？没有谁认识你？你一来京城的时候便有人在路上等着你，你还没说话，人家便已经认出你了。皇宫里的人只要出来一问，你就是跑到天边，也跑不掉。我们‘昊天堡’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要跟着受牵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李越前道：“那宫墙也不甚高，我们一跳便跃过去了。我们只进去看一小会，我保证不会惊动里面的兵丁。”这回倒轮到柳含紫大摇其头了，道：“不行！不准去！”李越前又与柳含紫争辩了几句，柳含紫始终也没答应他去皇宫里看看。最后李越前发火了，怒道：“以前见你在‘少林寺’时也不是这般胆小怕事，怎么如今却变成这副脾气了？如果是大哥与我一起来，只要我与他一说，他肯定会带我进去看看的！”

柳含紫心想：“谁能和吴天远相比？谁能有他那么高的武功？若是他带了愣子哥进皇宫，恐怕还当真没有人能发现他们。可是我可不一样，我的武功比起愣子哥来还远为不如，一进皇宫多半会被宫中的侍卫所发现。这事尽管愣子哥不高兴，我也不能答应他。”

想到这里柳含紫便道：“如果你当你当真要进皇宫去，我也拦不住你。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奉陪！我也没那个本事，能保证不被人家发现。”李越前见柳含紫不肯去，自己一人进了皇宫也没什么意思。而他这时又想到大哥不知何故不肯见他，心中自然更不高兴了。

柳含紫见此情形，忙连拉带扯地将弄至远离皇宫之处，这才稍觉安心些。然后柳含紫又说了无数好话来哄李越前，可是李越前仍显得无精打采。柳含烟在路上又找了荷叶，学着京城女子一般在眉心做了个“眉间俏”，让李越前看。若是在平时，李越前见了肯定会没口子地夸奖。可是今天，李越前的称赞却是那样的有气无力。

柳含紫瞧在眼里，心中自然十分着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越前，在她心里自然就埋怨起吴天远来：“大哥也不知为什么不肯见我们，弄得愣子哥整日里都闷闷不乐，真不知他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可是她也只能在心里这样发发牢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晚间，也没有好转。到了晚饭时分，柳含紫为李越前在客栈对面的酒楼里点了许多菜肴，可是李越前只吃了几盘菜便说饱了，不吃了。看得柳含紫在暗地里不住哀叹。

等他们回到客栈，乌秀贤便悄悄地摸上了门来。乌秀贤一进屋就发现李越前的脸色不对劲，便道：“愣头青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难看？”李越前闷声闷气地道：“没什么！小乌鸦你来做什么？”

乌秀贤道：“听说你们来京城了，我便过来看看。听说你们还没进京城便与胡惟庸府的人狠斗了一架？愣头青先败了东瀛倭人，又与‘海外三仙’斗成了平手。而柳小姐便更厉害了，一出手便将‘海外三仙’打得落花流水。”柳含紫没想到自己与愣子哥击败“海外三仙”的事情，这么快便传到乌秀贤的耳朵里，心中着实地高兴。当下便向乌秀贤笑道：“你的消息好灵通啊！”而李越前却不高兴地道：“我让她不要出手，她偏要出手！一点意思也没有！”

乌秀贤则将柳含紫上上下下好好地打量了一番，道：“那时在‘少林寺’可没见你有这样的武功，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突然之间便让人刮目看了？”柳含紫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了。那时大哥让你陪我们一起去面壁，你却不肯。这么好的机会就被你白白放过了。”

乌秀贤吃惊道：“原来吴大哥让你们去面壁，就是让你们去学武功？你居然还练了这么好的一身功夫？楞头青，这是真的吗？”李越前点头道：“是啊！大哥让你陪我们去面壁，便是想让你多学些武功。可是你躲懒，不肯去，也怨不得别人了。”

乌秀贤苦笑道：“吴大哥当时又没有向我明言，否则便是打断了我的双腿，我也会去的。”柳含紫却道：“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能说让你陪我们面壁便是让你去学武功？那你师父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呀！不是吗？”

乌秀贤这时实是痛心疾首，他一想到柳含紫这一身的功夫，心里便想到自己原来也是可以与她一样的。可是，这样的一个好机会却被自己白白放过了。他想了许久，突然抬头向李越前道：“愣头青！你什么时候再被罚面壁？到时候我一定陪你去！”

李越前听了这话顿时便火冒三丈，吼道：“我又没有犯错！凭什么还让我去面壁？我不去！”乌秀贤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引得李越前大发雷霆，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道：“我只不过开一个玩笑，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第十章 拨云见日（四）

李越前却道：“谁同你开玩笑了？这种玩笑一点意思也没有！”乌秀贤正待反唇相讥，却被柳含紫扯着胳膊，扯到屋外去了。柳含紫一边扯着他出客栈，一边道：“你还是先回去吧！愣子哥现在心情不好，你们两个好朋友若是吵翻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乌秀贤也是怒气冲冲地，向柳含紫道：“他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我好心好意地来看你们，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冲我发火？我这是吃饱了撑着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柳含紫小声央求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小声一点吧！楞子哥这次兴冲冲地来京城来找大哥。可是不知为什么，大哥就是不肯见他。白天里他要进皇宫里去看看，又被我拦着了。所以，现在他见了谁都不高兴。你暂时别来见他了，免得见了面就吵嘴。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再来。”

乌秀贤这才明白李越前的心里一直窝着什么样的邪火。当他知道李越前这顿火并不是向他发的，他心里的怒气也就消了，便轻声道：“吴大哥这样做也太不对了！愣子可是他的兄弟，他也不见？我们刚来京城的时候，他也是推三阻四地不肯见我们。如今还不是约好了每隔十天见上一面？下次我遇上了吴大哥，可要同他好好说说这件事情！”

柳含紫道问：“你能说得动吴大哥吗？”乌秀贤心道：“我哪里有本事能说得动吴大哥？我自己不被吴大哥教训两句，那我就得在心中念阿弥陀佛了！我逞这能干什么？这不是惹火上身吗？”想到这儿，乌秀贤道：“我只能与吴大哥说说，至于他听不听我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完后，乌秀贤马上便想到，说不定柳含紫会央求他无论如何也要说动吴天远，那可怎么办？这事他可办不了。可是不答应她，又显得不太仗义了。看来此地不能久留，他想到三十六计走为上，当然还是溜之大吉最好。当下他也不同柳含紫打招呼，一溜烟地逃走了。

柳含紫望着远去的乌秀贤怔住了。她以前是无忧无虑，想到什么便干什么的个性。可是今天到了京城之后，吴天远不肯见他们。大姐与李总管又弃他们而去。愣子哥正在屋里生着闷气，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乌秀贤，可是呢？这家伙一听说情况之后，便象躲瘟神一样地避开了她。这让她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什么是压力。她现在才知道什么欲哭无泪。想了好一会，她才定下心来，强打起精神回客栈安慰李越前去了。

晚饭后，柳含烟和李应昌没想到他们俩刚刚在吴天远的屋中座定，便有客人来访。来的客人是马玉凤。她一进屋便向吴天远笑道：“吴大哥，听说你这里来了客人，小妹便过来瞧瞧。”

吴天远见了马玉凤，微露惊讶的神色。自打他那日去救马玉凤，向马玉凤表露心迹之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这个小丫头了。吴天远认为马玉凤心里只有徐膺绪，没有自己，为了避嫌日后是再也不会跨入这道门槛了。可是却没想到她今晚居然能找上门来。

其实，马玉凤心里的想法与吴天远也差不多。可是她许久没有见到徐膺绪了，早就想进“魏国公府”来看看徐膺绪，可是也一直没什么理由来“魏国公府”。巧的是父亲马金川听说“昊天堡”的女公子柳含烟到了京城，且住进了“魏国公府”，马金川顿时便坐不住了。要知道“昊天堡”的“物华堂”向来都是他们马家“三宝斋”的主力竞争对手。他们马家刚刚搭上徐家这条线，如果让柳含烟横插一杠也攀上“魏国公府”这根高枝，以后就更难对付“物华堂”了。所以他赶紧找来马玉凤，让她来“魏国公府”，看看柳含烟到了这里究竟要做些什么。而马玉凤也乐得趁此机会，来看看她的心上人徐膺绪。

马玉凤见吴天远和柳含烟都没有说话，又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呀？”吴天远只有笑了笑，道：“怎么会呢？马小姐随时来这里，吴某都欢迎！”说着吴天远便准备为马玉凤引荐柳含烟。

而马玉凤却不给吴天远这个机会，向柳含烟道：“小妹是马玉凤，是‘恒山派’门下弟子。这位可是‘昊天堡’来的柳含烟柳姐姐？我听江湖上人家都称你作‘女诸葛’，可有名气了！”柳含烟只是微微一笑，道：“那都是江湖人的抬举，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本事！”

马玉凤道：“柳姐姐也太谦虚了。”正这时，屋外响起了商会宗的声音：“马小姐说的不错：柳小姐太过谦虚了！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商某对柳小姐的大名久已耳闻，只恨无缘一见。今日能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说话间，商会宗领着高妙华和徐氏三兄弟鱼贯而入。

吴天远没想到柳含烟一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登门拜访。他赶紧上前，将商会宗、高妙华和徐氏三兄弟引荐给柳含烟。大家纷纷落座之后，又寒喧了几句。吴天远这里没有佣人，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此刻，他则忙着为众位宾客沏茶倒水，忙了一小会才忙定了下来。

柳含烟也没有想到自己到了“魏国公府”后会引起如此轰动，连三位公子都来看望她。“魏国公府”是皇亲贵戚，而“天狼会”则是天下级的江湖会社。“昊天堡”早就想搭上这两条线了，可是一直不得其便。可是今天这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柳含烟心想即使从“昊天堡”经营的生意上看来，这趟京城她也没算白来。虽然她此次进京，一切的运作都是围绕吴天远展开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昊天堡”与“天狼会”以及“魏国公府”的交往。

而且柳含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凭着她敏锐的嗅觉马上发现了吴天远、马玉凤和徐膺绪三人之间微妙难言的关系。看样子吴天远是喜欢上马玉凤这个小丫头了。只可惜吴天远是落花有意，而马玉凤却是流水无情。马玉凤的一双眼睛紧盯在徐膺绪的身上，怎么也转不开了。可是柳含烟也知道徐膺绪是有夫人的，马玉凤即使对徐膺绪有情，也是痴心妄想。柳含烟这时则更加庆幸自己在“昊天堡”时没有答应三叔来京城招赘吴天远了。

第十章 拨云见日（五）

待吴天远忙定之后，商会宗才向柳含烟道：“最近一直有些疑问纠结在商某的心头，商某与九弟思量许久，却也未能得出答案。久闻柳大小姐智略无双，胜无遗算。商某这才厚颜前来相询，望柳大小姐能解商某心头之惑。”柳含烟道：“商大侠过奖了，小女子可不敢当如此赞誉。商大侠早年号称‘九尾狐’，是江湖中一等一的人才，小女子素来仰慕。不过商大侠心中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出，小女子可帮着参详一二。”

商会宗道：“京城里的形势柳大小姐想必是应该清楚的。‘魏国公府’和敝会现在是四面受敌。幸好有吴老弟在这里撑住局面，否则强敌当前，我们真是无法抵挡。那日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前来拜访后，吴老弟问我阿古拉此番来京城意欲何为？商某却无能回答，商某继而想到‘白莲教’来京城果真只是在京城暗设香堂或是诛灭‘魏国公府’这么简单吗？商某思虑许久，一直不能得其要领，幸而柳大小姐来此，自能为商某指点迷津。”

商会宗相询之事，正是吴天远想要询问的事情，也是屋中大多数人想知道的事情（马玉凤除外，她的心思都在徐膺绪的身上）。众人此时都望着柳含烟，期待着能从这个“女诸葛”的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而柳含紫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徐允恭是个明白人，一见柳含烟这种神态便道：“柳大小姐但说无妨！我们不会介意，也不会传出去的。”柳含烟道：“大公子说得没错。若让小女子细细讲来，这里面可能会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小女子恐冲撞了诸位公子。”

徐增寿却道：“没关系，柳大小姐你只管说便是了。便当这里没有我们这三个人。”柳含烟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试着说说看。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白莲教’与阿古拉也未必如我设想一般。”柳含烟说到这里又向吴天远看了一眼，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附近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如有人潜来偷听，我会通知你的。”

柳含烟泯了一口茶，接着道：“对这些事情我也是在来京城的路上才开始想的。现在看起来‘魏国公府’是危机四伏，胡惟庸、阿古拉和‘白莲教’之流对贵府都是虎视眈眈。而阿古拉和‘白莲教’此番进驻京城，决不只是想覆灭贵府这么简单，他们各自包藏着巨大的野心。当然胡惟庸这个人的野心相较前二者而言相对要小上许多。我们还是先从胡惟庸说起吧！”

柳含烟歇息了一下，又道：“胡惟庸这个人很有才干，只可惜这个人气量偏狭，这也是当年刘伯温为什么反对他当丞相的原因。本来胡惟庸身为大明朝的左丞相之尊，招徕一些武学高手做护院武师，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是胡惟庸手下的人物越来越多，而且档次越来越高，且良莠不分，诸如‘海外三仙’和东瀛倭人都被招至麾下，令人不禁猜疑，他到底想干什么？”

高妙华接口道：“是啊！胡惟庸豢养那么多高手居心叵测，能干什么好事？”柳含烟道：“小女子枉自揣度，胡惟庸收容如此之多的武学高手其目的有如下几点：其一，为其看家护院，这是最公开的目的，也是人人可以想到的。其二，便是排除异己。胡惟庸如今虽贵为左丞相大权独揽，可是他的敌人也不少。如三位公子的父亲魏国公。魏国公向来与胡惟庸不和，屡屡在皇上面前言及胡惟庸之不善。只是魏国公位高权重，胡惟庸虽怀恨在心，却又无可奈何。而魏国公长住在北平军营之中，身边又有‘天狼会’高手全力护卫，想刺杀魏国公比登天还难。因此，刺杀三位公子就是一个很可行的方案，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成功，只要能震慑魏国公，让他老人家日后不再皇上面前揭他的短就可以了。如果魏国公不开口揭他胡惟庸的短，其它人还有谁敢说？敢说话的若不能在朝堂之上将其压制，便可以派出高手将其刺杀！其三，胡惟庸长期经营着中书省，经常擅自压下对自己不利的奏章。虽然皇上现在对他宠信甚隆，可是毕竟天威难测，万一有一天皇上失去了对自己的宠信又该如何？他也得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柳含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再说这事情，听得众人皆是稀里糊涂，不太明白柳含烟所说胡惟庸要为自己留一条什么样的退路。而柳含烟并不解释，又道：“胡惟庸手下虽然高手众多，可是他在如何对待这些高手的问题上却令人难以恭维，这使得他对手下的这些高手缺乏必要的约束。他虽然表现得礼贤下士，可是骨子里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如果不是派胡全与吴兄接洽，而是亲自拜访的话，也不至于将吴兄赶到‘魏国公府’来。而对待愣子，他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总是认为只要他肯出钱，供着这些高手好吃好喝，便可以将各路高手收归帐下。殊不知，真正的高手根本就不是可以用钱买来的。”

柳含烟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们再来说说这个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自大元北归之后，北元的国力日衰。而北元的那位军事天才扩廓贴木儿病故之后，北元则更无将才可以与大明相抗衡。而那位纳哈出手握雄兵，盘踞金山，却是拥兵自重，并不如何听从北庭调遣。我大明王朝立国以来年年北伐，北元也是屡战屡败，版图日益萎缩。魏国公长年麾师北进，自然就成了北元的眼中钉，肉中剌。北元对魏国公恨之入骨，必欲杀之而后快。”

徐允恭接口道：“所以阿古拉这才南下至京城想借灭我徐家之际调回田七藏，而达到毒杀家严的目的吗？”柳含烟笑了笑，道：“有这么一点意思。可是阿古拉此行真的只是想暗算魏国公这么简单吗？只怕未必！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阿古拉就不会逼吴兄离开‘魏国公府’，还保证不再来‘魏国公府’寻衅了。”

商会宗问道：“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柳含烟道：“北元连年征战，屡战屡败，现在是元气大伤。当此之际，他们不想再与大明一争长短了，他们需要一段和平的日子，可以休养生息。如果阿古拉真的能毒杀魏国公，也只不过求得一时的和平。大明王朝中有的是能征惯战的宿将，如冯胜、李文忠之流，谁都可以率军北进，讨伐北元。所以阿古拉南下志不在此。他的目的是要大明朝从内部乱起来。一旦大明朝发生内乱，必然无暇北顾，这就可以给北元以喘息之机。之后他们就可以重整旗鼓，再图问鼎中原。”

第十章 拨云见日（六）

商会宗问道：“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柳含烟道：“北元连年征战，屡战屡败，现在是元气大伤。当此之际，他们不想再与大明一争长短了，他们需要一段和平的日子，可以休养生息。如果阿古拉真的能毒杀魏国公，也只不过求得一时的和平。大明王朝中有的是能征惯战的宿将，如冯胜、李文忠之流，谁都可以率军北进，讨伐北元。所以阿古拉南下志不在此。他的目的是要大明朝从内部乱起来。一旦大明朝发生内乱，必然无暇北顾，这就可以给北元以喘息之机。之后他们就可以重整旗鼓，再图问鼎中原。”

徐增寿听得暗自点头，道：“柳大小姐说得不错。可是阿古拉此番来京城，又如何能使大明朝发生内乱呢？”柳含烟道：“四公子如果是阿古拉，你该如何做呢？”徐增寿想了一会，道：“不知道。”吴天远却向柳含烟笑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还是快说吧！”

柳含烟道：“我这可不是卖关子，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就是要将心比心，处在阿古拉的位置来思考阿古拉会怎么想。如果我是阿古拉，想让大明朝发生内乱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刺杀皇上。”众人听了柳含烟的话都是面色剧变，皆在心中暗想：“柳含烟说得有些也太离谱了吧？”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高妙华才道：“可是想刺杀当今圣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凭阿古拉带来的那几个人，想闯进皇宫刺驾，简直是找死嘛！就算他手上的高手再多一些，也办不到。他阿古拉估计连楚春城那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说刺杀皇上了！”

柳含烟淡淡地道：“凭现在阿古拉手头上这些人手当然闯不了皇宫，可是这并不代表以后他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闯进皇宫刺杀皇上。据我所知阿古拉在北元也并不是第一高手，武功比他高的人还是有的。他来京城也不过是打前站的，日后自然会有大批北元高手陆续南下进驻京城。况且，想刺杀皇上就一定要闯进皇宫才能办到？据小女子所知，当今圣上很喜欢微服私访，经常身边只带几个侍卫便出皇宫溜达。而阿古拉是一位使毒的高手，只要他能贴近皇上两丈之内，皇上能不能活着回到宫里就很难说了。所以说刺杀皇上的事，说不定只要他阿古拉一人就可以办到！”

众人知道柳含烟说的不错：当今皇上的确喜欢微服私访，如阿古拉那种使毒的高手，若能接近当今皇上，便是有十个朱元璋也会被他毒毙。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阿古拉在暗处，而朱元璋是在明处，只要朱元璋一出宫门，阿古拉便有机会接近他，实在是防不胜防。

徐允恭却道：“即使阿古拉侥幸得手，还有太子可以继位。太子继位后还是可以征讨北元，而大明朝内部，也不会乱！”柳含烟微摇螓首道：“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太子即位必将面临着权力重分的局面。朝中大臣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或是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力必将相互攻讦，争斗不息，哪里有功夫记挂北元？现如今太子不仅年轻，生性也十分柔弱，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这场权力争纷？况且，如果我是阿古拉也不会容许太子留在世间！如果太子留在世间，阿古拉要让大明朝内乱的目的就不能达到！刺杀完当今皇上之后当然还是要继续刺杀太子！”

“这是为什么？”高妙华不解地问道，“一旦阿古拉成功地刺杀了皇上之后，宫里的戒备将更加森严，阿古拉再想刺杀太子，那可比登天还难呀！”高妙华都快被柳含烟弄糊涂了。

柳含烟却道：“情况未必如高大侠所言。阿古拉所用的都是西域奇毒，中原名医未必识得。上次，阿古拉的弟子在‘魏国公府’下毒，徐三公子得知情况后，不是也请了大夫前来诊治吗？结果还不是没有查出是什么毒药吗？如果阿古拉能接近皇上，所用之毒必然是可以造成皇上暴病身亡的毒物。而据小女子所知，皇上前些年便患上了心跳忽快忽慢的毛病，太子的老师宋濂也曾劝过皇上要清心寡欲。所以即使在此刻皇上突然暴病身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宫中也用不着加强戒备。”

高妙华和商会宗对朱元璋的事情知道得不多，而徐氏三兄弟却知道柳含烟说得都是实情，一个个面现忧色。柳含烟接着道：“为什么阿古拉要刺杀太子呢？因为一旦刺杀了太子。大明王朝便面临着无人继位的境地。以李善长和胡惟庸为首的朝中诸臣肯定会拥立太孙继位为傀儡。届时皇上年幼无知，而秦王、晋王和燕王各自手握重兵于外，李善长、胡惟庸之流弄权于内，这些人谁不对那张龙椅垂涎三尺？胡惟庸肯定会想法子削减三位藩王的兵权，而三位潘王岂肯轻易就范？三位藩王之中的燕王更有令尊大人魏国公在背后支持（这话是对徐允恭而言的），如此一来，一场大变一触即发，这个天下想不乱都不行！立时间便会刀兵四起，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这一场大乱没有三年五年也平息不了。而北元在此时却可以趁机养精蓄锐，厉兵秣马，待到大家都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再麾师南下，鼎定中原！”

众人听到柳含烟这番言论，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他们虽然觉得柳含烟的推论实是匪夷所思，可是细细一想，却是句句言之有理。果如柳含烟所言，那大明王朝可就危如累卵了。

柳含烟见众人神情凝重，便笑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阿古拉也未必如我所想。况且，他便是有这种想法，想实行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比如说，人算不如天算，阿古拉就没有算到世上还有吴兄这样的人物。而他看到吴兄既然可以护着‘魏国公府’，日后也就有可能护着皇上。吴兄不仅武功绝伦且精通医理，若有这样的高手护卫皇上。阿古拉的计划想成功，那可比登天还难。所以他就想在皇上发现吴兄这样的人才和吴兄没有洞悉他的阴谋之前，把吴兄赶出京城。后来他发现不能将吴兄赶出京城之后，自然就想到要置吴兄于死地。他这才用马小姐为诱饵，引吴兄上钩，嘿嘿！居然差点让他成功。”

第十章 拨云见日（七）

柳含烟的话一说完，所有人惊奇的目光都投向了吴天远和马玉凤。商会宗始终觉得那天凌晨马玉凤回来得突兀，而马玉凤却说是阿古拉送她到“魏国公府”大门前的。他认为阿古拉的耐心也太差劲了，连天亮也没有等到，便送马玉凤回来了，这有些太不近情理了。可是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今日若不是柳含烟说出来，他们可都没有想到，吴天远还当真甘冒奇险去救马玉凤，竟然差点将性命丢了。而高妙华却对柳含烟敬佩得五体投地。人家远在徽洲，却对京城的事情了如指掌，看来人家“昊天堡”的眼线可比他们“天狼会”的眼线强上百倍！

马玉凤的粉面一下子就胀红了，螓首低垂，却偷偷地望了一眼徐膺绪，看他是什么表情。只见徐膺绪满面狐疑地望着吴天远和马玉凤。他这个人平日里没什么主见，听了这话当然将信将疑起来。一旁的吴天远对柳含烟当众揭了他的短显得很不高兴，不过他还是压着火，轻咳了一声，道：“我们还是谈谈‘白莲教’的事情吧！”

柳含烟早知道吴天远不会把这样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可是她就是看不惯吴天远那种优哉游哉的神情和对什么都表示无所谓的态度。因此她便想捉弄一下吴天远，一口气便把这事说给徐氏三兄弟等人知道。待她听到吴天远压着火说了那句话，这才故意在脸上流露出吃惊和懊悔的神色，装作误泄天机的模样。

吴天远没有说话，仍然望着柳含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柳含烟只有再度开口道：“而‘白莲教’的野心可要比阿古拉还要大些。张良望不仅是想让大明朝发生内乱，更是要取而代之。‘白莲教’谋划此事已有数年之久了，在朝野内外扶持起了大量忠于自己的官员和势力。现在是到该出手的时候了。张良望的第一步便是要剪除敌人的羽翼。魏国公是皇上倚重的股肱之臣，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自然是张良望要收伏或除去的第一对象。而魏国公的女婿燕王同样手握重兵，也居于北平，且拥有节制兵马之权。自然也是张良望欲除去或收伏的人选。当然魏国公是忠于皇上的，而燕王就更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父亲而跟随张良望去打天下了。张良望当然还是以除去这二人为主。一旦除去这翁婿二人后，接替他们的便有可能是忠于‘白莲教’的将领。这样一来张良望便轻而易举地夺取了兵权。日后他可以从北平府领兵南下，直捣京师，大明朝在转眼间便可以灰飞烟灭。如果小女子猜测得没错的话，‘白莲教’教主张良望此时正在北平府，谋划着该如何刺杀魏国公和燕王呢！”

商会宗、高妙华与徐氏三兄弟闻言俱是面色一变。商会宗暗想：“这个柳含烟果然是女中诸葛，这样机密的事情也被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徐膺绪则更是纳闷，心道：“这个女子真是神人呀！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的这颗脑袋也不知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到这么多事情。”

这些人的表情变化自然瞒不过柳含烟的眼睛。柳含烟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便接着道：“当然我们至今也没有听说燕王和魏国公遇刺的消息，看来张良望在北平府的计划并不成功。如果张良望真的不能成功的从燕王和魏国公的手上夺取兵权的话，张良望就很有可能走第二步——南下京城，刺杀皇上。这个设想与阿古拉的谋划差不多，后面的就不用小女再饶舌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是一片默然。过了好一会，徐允恭道：“依柳大小姐看来，这阿古拉与张良望双方会不会联起手来，一同刺杀皇上？”柳含烟平静道：“这很难说，要看情势的发展而定。对于阿古拉和张良望来说这个世上并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要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他们说不定便会联起手来，相互利用一番。最关键的问题是阿古拉与张良望二人都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据小女子所知，魏国公正在整顿军马，准备再度北伐。而现在四川眉县‘白莲教’妖人彭普贵已经聚众作乱，这说明张良望已经约束不住他的那些蠢蠢欲动的手下了，这使得他不得不加快实施他的计划。这两方势力在这种紧迫的情势下极有可能联起手来！”

徐允恭叹了一口气，起身向柳含烟深施一礼，道：“多谢柳大小姐为我们指点迷津。”然后便领着徐膺绪、徐增寿去了。商会宗与高妙华见徐兄弟去了，也起身与柳含烟和吴天远告辞。高妙华在辞别之际更是向柳含烟挑起大姆指道：“真是了不起，果然不愧‘女诸葛’的名号。”马玉凤见人都走光了，自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也告辞离去。

柳含烟含笑送走了众人，屋中便只剩下吴天远、李应昌与她三人了。当柳含烟回头望向吴天远时，却发现吴天远木无表情地望着她。叹了一口气，柳含烟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将你救马玉凤的事情说出去。”

“你这是故意的！你明知我的个性，我是不会把这种事情传出去的。”吴天远的脸上虽无怒色，可是声音里却充满愠怒，“我知道你是不满我日间让你去骗愣子，不让他来见我。”

柳含烟苦笑一声，没有争辩，而是向吴天远道：“你就这样放心愣子和紫妹住在客栈里？我担心今晚阿古拉会去找他们。”吴天远一怔，道：“阿古拉这么快便会找上门去吗？”柳含烟道：“我想阿古拉应该清楚你同愣子的关系。他当然想能在第一时间将愣子骗去北庭或招至麾下。这件事他如果能办成，就等于把你这个危胁给解除了。”吴天远道：“他敢！”

第十章 拨云见日（八）

柳含烟道：“他有什么不敢干的事情？阿古拉这个人聪明绝顶，他一眼就把你给看穿了！他敢到‘魏国公府’来见你，就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个大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胡乱杀人的。他知道你不会杀他，他才会来这里危胁你。同样，他知道你不会杀他，他才敢暗算你。至于他暗算你没有成功，只不过是因为他错误地估计了你的实力而已。如果他能将愣子骗去北元或招至麾下，一心向着北元，你就与他成了朋友，怎么会去杀他？”

吴天远听到这里就有些慌了神，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在不知不觉之间站了起来，喃喃道：“愣子与紫妹就那么容易上当吗？”柳含烟则道：“你自己的兄弟和我自己的妹妹，我们还不清楚吗？他们俩都没有什么江湖经验，阿古拉那种人物想要骗倒他们俩，还不是易如反掌？”

吴天远现在觉得他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停留了，他火急火燎地丢下了一句话：“我想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吴天远的语音尚在屋中流动，可是他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含烟笑着踱至屋外，笑道：“吴天远去得还真快，话还没说完，人就没有影了。”在她身后的李应昌道：“这事关系到他的兄弟，他当然害怕了。大小姐难道不怕你的预言成真吗？”

柳含烟却道：“我不怕！”李应昌颇感意外地望着柳含烟，他也被柳含烟弄糊涂了。柳含烟笑着解释道：“难道只有阿古拉一人在动愣子的脑筋吗？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楚春城也在打愣子的主意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楚春城已经派人将愣子和紫妹严密地监视起来了。阿古拉想要拉拢愣子，楚春城当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李应昌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大小姐所言甚是！”然后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大小姐的确不应该将吴公子救马小姐的事情说出来。”柳含烟却斜了他一眼，道：“我就是要说，谁叫他让我去骗愣子那个老实人了？到现在我的良心还过不去呢！天色不早了，我们各自回去安歇吧！”

说完，柳含烟便径自回自己的住所去了。而李应昌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心道：“看来吴天远倒也没有看错大小姐，一语便道破了大小姐的心思。吴天远这个人也不简单呀！”叹了一口气，李应昌这才回他的客房去了。

李越前躺在床上，想着吴天远无情无义地拒绝与他见面，想着柳含紫无情无义地打断他与“海外三仙”的争斗，想着柳含烟无情无义地抛下他和紫妹，想着乌秀贤无情无义地问他什么时候去面壁思过，他越想越窝火，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正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却听得“得、得、得”三声有人敲打窗棂发出的声音。李越前骨碌一下便从床上站起身来，推开长窗，挥掌便向外击去。他这一掌之力传向四面八方，用来察探是否有人躲在长窗之旁。他的掌力击了个空，看来长窗之侧并没有偷袭之人潜伏，他这才从窗中一跃而出。

李越前出来之后，他隔壁的柳含紫也听到声响，提着剑从窗中出来。两人向四下望去，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李越前抬头向屋顶望去，却见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个番僧伫立在屋顶之上，正含笑望着他们。

李越前没有见过番僧，不过却也一眼看出这个番僧练得是“铁木神功”，知道这个番僧了得。当下他与柳含紫双双飘身跃至屋顶，来到那番僧的对面。李越前惊疑不定地望着那番僧，道：“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番僧露出古怪的笑容，道：“贫僧阿古拉，现身任大元朝‘大宝法王’。”李越前疑惑道：“大元？你蒙古人？你说自己是贫僧，你是和尚吗？蒙古人里也有和尚？”

李越前从前见过的和尚的装束可与阿古拉的着装不太一样。柳含紫却听师父提起过阿古拉的名头，这家伙便是十五年前摆下“千毒大阵”意欲将中原武林高一网打尽的大元国师。她听闻这样的人物竟然也来到了京城，着实让她大吃一惊。她压制着心头的震惊，在一旁轻声地向李越前解释道：“他是喇嘛，也是和尚的一种。蒙古人也是信佛的。”

李越前见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便又问道：“那么‘大宝法王’又是什么东西？”阿古拉通过李越前这几句话便明白了，这家伙是个傻小子，什么也不懂，而向他解释什么是“大宝法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他只有道：“‘大宝法王’是我们大元朝的一个大官。”

李越前冷冷道：“你是北元的大官，来我们大明的京城作什么？”阿古拉笑道：“贫僧在塞外久闻李少侠大名，只恨无缘一见，当贫僧得知李少侠将赴京城的消息，贫僧真是喜不自胜。这才星夜南下，特来相见！”

李越前听着阿古拉的话，有些不太相信，问道：“你在蒙古也听过我的名声？我名声有那么大吗？”阿古拉道：“李少侠自‘东方堡’一役之后便已名动天下，只是李少侠自己不知道而已。”

李越前将信将疑地道：“是这样吗？”可是他想到自己一到京城来，就有日本国的高手自动找上门来挑战，又与胡惟庸府上的高手不明不白地斗了一场，看来自己的名声的确不小。可是自己名声大了，尽是这些不相干的人找上他，似乎他们都想拉拢自己，想来这个阿古拉也是一样。他想了想，又向阿古拉问道：“你从蒙古赶过来见我，有什么事情？”

阿古拉笑道：“贫僧自听说世上还有李少侠这样一位武学奇才之后，便心存仰慕。我大元现今正招贤于四方，而我大元皇帝陛下也是求贤若渴，如李少侠这般人才一旦到随我去大元必会得到我大元皇帝陛下的赏识。贫僧保证你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第十章 拨云见日（九）

李越前却不为所动，淡淡地道：“我要高官厚禄作什么？我又不缺钱花！”阿古拉没想到李越前与他的大哥吴天远一样都是淡泊名利之人，这可不太好办了。转眼间，他想到仅凭自己空口许诺，李越前当然不会相信他了，就此他应该拿出一些真东西来。于是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乌木匣子，将盒子打开，却见里面竟然全是五颜六色的宝石。那些宝石在月光下发出奇特迷幻的光芒，其中姆指般大小的宝石便有十余颗之多，即使柳含紫这样出生于大富之家的大小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宝石。阿古拉带着得意的微笑道：“只要李少侠答应贫僧，这些宝石便是李少侠的了。待日后到了大元，贫僧保证更奉上多于此匣十倍的宝石。你看如柳小姐这般的美人儿，有这些宝石相衬当可更增其秀丽。”

柳含紫看着阿古拉手中的宝石也是怦然心动，她瞧着这个阿古拉不象个好人，可是阿古拉手中的宝石着实不赖，她也不敢替李越前拿主意，只是看着李越前。而李越前只是看了一眼阿古拉手中的宝石，他对这些宝石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平静地道：“我不要你这些什么烂石头，你还是收回去吧！”

阿古拉见李越前不为所动，不禁头痛不已。想了想，他只有道：“我大元藏有无数武学秘籍，有很多在中原已经失传。李少侠一定也是酷爱武功之人。只要你能随贫僧去大元，贫僧一定让人悉数奉上，供李少侠用心钻研。”

阿古拉说到这里紧盯着李越前的面容，仔细地观察李越前的反应。只要李越前一答应下来，他便立刻带着李越前北上，直赴北元，吴天远那个祸患便容易对付了。一时间，阿古拉紧张得呼吸都停顿了下来。而李越前却望着阿古拉，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来：“不稀罕！”

李越前的这句话差点没将阿古拉气晕过去，他一时怒极，抬手一掌便向李越前拍了过去。李越前却也不惧也是一掌迎了上去，只听“嘭”的一声，双掌接实。霎时间，暗劲涌流，罡气四溢。李越前的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出了半步。

而阿古拉也被李越前的掌力震得半条胳膊发麻。阿古拉暗吃一惊，心想：“这个李越前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接下我这一掌，便已是十分不简单了。”李越前却是自从来京城第一次遇上比自己强的对手，心中也是凛然。他微感惊讶地望着阿古拉，却没有再度进击。

阿古拉这时却突然问了李越前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令兄吴天远腰间那半块玉佩是用来做什么的？”李越前不明白阿古拉为何发出此问，便老老实实地答道：“大哥从小同家人失散，当时身上只留下那半块玉佩作为认亲的表记。咦！你问这事做什么？”

阿古拉诡异地一笑，却并没有回答李越前，只是道：“我想你也是平生第一次遇上敌手。我若不同你好好斗上一场，想必你也不会高兴！”说完，阿古拉反手一掌便向李越前当头劈下，左腿一抬横扫李越前的胯间。李越前还在想着阿古拉为什么会向自己问那样一个问题，没想到阿古拉却已经动手。他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只有向后连退三步。而阿古拉却不收势，挟一掌一腿之威紧逼了过来。

李越前的步子大，三步一退便已经到了屋顶的边缘。这时他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将身形一晃，闪开阿古拉和一掌一腿，右掌切向阿古拉的胸腹之间。阿古拉见李越前这招精奇，一时也没有办法化解，只有向后退了一步。李越前则乘势上前一步。如此十招下来，李越前是守多攻少。而阿古拉虽然没有见过李越前这样的掌法，却也并不是没有法子化解，只是要多费些思量而已。可是若让他立时收拾掉李越前，他也没那个本事。所以他主宰着进攻的节奏。阿古拉思忖着估计如此情形发展下去，再过百余招，李越前便将落败。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将李越前擒下，强行将李越前带至北元。自然将吴天远引出京城了。

柳含紫当然也看出李越前处在下风，心中也暗自着急。当下她拔出长剑，也不管李越前是否同意，向李越前道：“愣子哥，我来助你！”说完之后，柳含柳手中长剑划了一道弯弧，向阿古拉肩头砍下。

阿古拉原先并没有将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眼见柳含紫这一剑砍来，本想仗着“铁木神功”可以刀枪不入，硬挨柳含紫一剑。可是待柳含紫的剑风临体，立时便感到澈骨生寒。阿古拉这才知道这个小丫头可不是好惹的，当下也不敢再硬扛柳含紫的这一剑了。百忙之中他踉踉跄跄地闪开了柳含紫的这一剑，耳中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半截袖子被柳含紫一剑削去。眼前一黑，阿古拉知道是李越前手掌到了面前，他慌慌张张地疾退两步，鼻尖处只觉一阵火辣辣疼痛。他那个红通通的鼻头差点被李越前一把揪下来。

柳含紫一剑得手，正欲乘胜追击。却听见有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屋顶上殴斗？”柳含紫询声望去，却见从街角处两个差人手提灯笼，向这里走来。阿古拉见已经惊动了官府，在这种情形下他可不愿意与李越前和柳含紫多纠缠，身形一长，投入无尽的黑暗中去。柳含紫与李越前也各自飞身投入各自的客房之中。

这三人都是当世高手，行动起来快得难以言喻，那两个差人怎么能看得清？待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了。其中一名差人颇为疑惑道：“怎么屋顶上没有人了？刚刚我看见有三个人在上面呢！”而另一名差人却道：“我就说你是看花了眼，你却不相信。你看！这里哪有人？鬼影也没有一个。”先前那个差人却赌咒发誓道：“我刚才分明看见有三个人在屋顶。我若是骗你，我就不是人！”另一个差人只有道：“是！是！你说得没错！看来我们是遇上鬼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一）

柳含紫的那一剑令阿古拉想生擒下李越前的心思荡然无存。阿古拉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想：“这个叫柳含紫的小丫头的武功怎么如此厉害？虽然她比起李越前来还有所不足，可是她应该比杜守真之流还要强出许多。‘昊天堡’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人才？”

阿古拉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却依稀发现一个人影一闪而逝。那个人影看上去倒十分象是吴天远。阿古拉心里一凉，暗道：“这个吴天远真如幽灵一般无所不在啊！刚才我若是擒下李越前，吴天远多半会出手将李越前夺回去。现在他又故意让我发现他，这是在警告我，以后别打李越前的主意。”想到这里阿古拉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该拿这个吴天远如何是好。

而吴天远见李越前不受阿古拉的诱惑，能明辨是非，心中当然十分高兴。柳含紫的武功突飞猛进，也让他欣喜不已。另外他还意外地发现另有高手潜在李越前客栈的周围，严密地监视着李越前，想来是楚春城的人。到了他们眼看李越前不支时，便令那两个差人出来解围，却被吴天远一一尽收眼底。不过吴天远此时心情不错，也就没有同他们计较，便高高兴兴地回“魏国公府”去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李越前和柳含紫来到客栈对面的酒楼。柳含紫早已吩咐店小二备好了酒菜，是以二人一进酒楼，店小二便引着他们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酒桌旁。二人一坐定，李越前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柳含紫只是浅尝了几口，便要了一杯茶，坐在一旁相陪。

李越前的心情也比昨日好了许多，至少不再象昨晚赌气吃不下饭了。而如今柳含紫习惯了耐心等待，昨晚李越前也没吃多少东西，今天估计吃得比往常还要多一些，她也要比平时等得更久一些。她轻啜着杯中的茶水，有一句没一句地与李越前聊着：“那个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的武功好厉害，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李越前哼了一声，道：“那个阿古拉的确很厉害，眼下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超过他。”

柳含紫道：“如果只有他一人，倒也没有什么。我想只要我们两个联手，他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李越前一边吃，一边点头道：“近来你的武功长进得很快，连我也没想到你的武功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两个联手自然不惧那个阿古拉，不过我还是想凭我自己打败他。”

柳含紫听着李越前居然也对她的武功进益感到吃惊，心中也是甜丝丝的，笑道：“我的武功进步得如此神速，还不是拜你所赐？都是你教得好。”李越前却摇头道：“那也未必。你的天资很好，以前只是没有遇上好师父。可是自从你吃了‘生生造化丹’，修习了大哥传你的武功，你武功上的长进自然就一……。”

“一日千里。”柳含紫知道李越前一时想不起这个成语来，便在一旁提醒道。李越前接着道：“是啊！如果你的资质太差，大哥便是练出天上的仙丹，传你最高深的武学，你的武功也不可能到达现在的地步了。”

柳含紫听着李越前的连连夸奖，心里喜孜孜的，正待说些什么。却听见楼梯上一阵响动，店小二引上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都身着一身青衫，其中一人生得是贼眉鼠眼，一上得楼来，那双小眼睛便在楼上四处张望，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另外一个汉子生得身高马大，长相却甚为凶恶。总之一眼看上去便知道这两个人便不是什么好路数。

那贼眉鼠眼的汉子挑了一张距李越前二人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另外一个身高马大的汉子则向店小二要了几样下酒的小菜和两壶老酒。店小二下去后，那二人闲着没事又将楼上酒桌扫视了一遍。平日里这家酒楼的生意不错，一到这时楼上每一桌都能坐满了人。可是今天不知为何生意不如往日，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食客。这二人也没看到什么稀奇的事物，便望向李越前和柳含紫这里。他们先被柳含紫的美貌所震惊，接着让他们更加震惊的便是李越前的食量。他们只见李越前面前的菜肴一盘盘地被一扫而光，而店里的伙计也是流水一般收盘上菜。他们甚至怀疑若非店里的伙计上菜的速度快，只怕李越前面前那张桌子早已被他吃下肚子里去了。

这二人还没有震惊完，店小二便已经将他们的酒菜送到了他们的桌上。他们这才收回惊讶的目光，开始边吃边聊起来。那鼠目汉子小声道：“金大哥，你瞧那个少年人可真能吃，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而那金大哥为鼠目汉子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一边不屑地道：“能吃有什么用？不过是个饭桶而已。”

现如今柳含紫的内功深厚，那二人的言语虽然不大却被她尽数听进耳内。她听见这那个金大哥说李越前是个饭桶，不禁芳心大怒。可是她能听得清楚，李越前当然更能听得清了。柳含紫见李越前面色一变，脸上尽是怒容，她害怕李越前在此发作，赶紧小声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他们两个可不是你的对手，你的内功不能收发自如，一出手便取了他们的性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如等他们下了酒楼，让我出手去教训他们一下。”李越前听了柳含紫的话，也只有强压下怒气，继续埋头进食。

柳含紫心中恼怒这二人辱骂李越前，有心想教训这二人一下，便细心听这二人还要说些什么。却听那金大哥向那鼠目汉子问道：“木兄弟，最近京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没有？”木兄弟笑道：“当然有了！你知道吗？现在江湖上盛传‘百斩狂刀’李越前不日便要到京城来了！”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二）

金大哥道：“这个李越前很厉害吗？”木兄弟甚是吃惊地望着金大哥，道：“不会吧！李越前你都没有听说过？金大哥，你多久没有出门了？要知道现在这个李越前在江湖上的名声那可是大了去了！幸亏你这是说给我听，若让李老六他们知道了，还不都得笑话你？”

金大哥奇道：“这个李越前都做了什么事情？会有这么大的名头？”木老弟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问到我了，我可得与你好好说说。金大哥知道‘神眼天魔’乔万春吗？”

金大哥点头道：“听说过。那是‘白莲教’的高手，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木老弟道：“上次洞庭湖上的‘九鼋帮’和‘飞鹰会’为了争地盘在君山准备火并时，却被乔万春带着‘白莲教’的许多高手赶来，要将这一帮一会一网打尽。当时正好这位‘百斩狂刀’李越前正在君山上游玩，恰巧遇见这这件事情。李越前李少侠似乎看不惯‘白莲教’的所作所为，便出头来管这件事情。他一出手便打倒了‘白莲教’的十余名高手。‘神眼天魔’乔万春虽然自知不是李少侠的对手，可是迫于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向李少侠挑战。金大哥，你可知道结果如何吗？”

“结果如何？”金大哥急切地问道。木兄弟瞪着他那对小眼睛道：“结果乔万春在李少侠的手下连五招都没走得过去。”金大哥面现惊容道：“这怎么可能？乔万春可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啊！居然在李少侠手下连五招也没走过？这个李少侠的武功也太了不起了。”

李越前在一旁听得十分纳闷，心想：“我什么时候在君山上伤了‘白莲教’十余名高手了？我只不过伤了他们两三人而已。再说乔万春在我手下明明是没有走过十招，怎么变成连五招也没有走过了？”

而柳含紫却觉得十分有趣，心想：“这江湖人以讹传讹的本事可真不小。愣子哥明明那时根本不想与‘白莲教’为敌，若不是大姐在一旁劝说，愣子哥也不会与‘白莲教’的人动起手来。愣子哥明明是在十招之内击败了乔万春，可是传到京城就变成了五招之内击败乔万春了。若再传些日子，只怕就变成愣子哥一招击败乔万春了。”

这时那木兄弟又道：“这还不算什么呢！后来李少侠与‘峨嵋派’的女侠柳含紫一道去了‘东方堡’附近的许昌……。（柳含紫听到他们说到了自己，就更加用心地听了起来。）”金大哥截口问道：“这个柳含紫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会与李少侠在一道？”

木兄弟被打断了话头显得有些不高兴，不过他仍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柳女侠是‘昊天堡’的女公子，她是‘峨嵋派’静海师太的弟子，生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听说她是在君山上与李少侠相遇的，李少侠一见她便大为倾心，两人便结伴行走江湖了。”

金大哥笑道：“自古英雄爱美人，看来李少侠果然是个英雄人物。”李越前听得这个金大哥夸他是个英雄，心里大为高兴，刚才人家说他是饭桶所生的怒气便去了一半。

那木兄弟道：“金大哥说得不错，虽然说自古英雄爱美人。可是依兄弟看来却是自古英雄配美人。如柳女侠那样的美人，也只有李少侠这样的英雄人物才可以配得上她。”柳含紫听了木兄弟这样夸奖她，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认定了这个木兄弟是个好人，待会教训这二人时，可得对这个木兄弟手下留情。

金大哥点头道：“木兄弟说得没错，不过还是请你说说他们去了许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木兄弟道：“他们到了许昌后，李少侠便发现‘白莲教’欲对‘东方堡’不利。柳女侠是‘昊天堡’的女公子，她们家与‘东方堡’的交情颇深。她见了这事怎么能袖手旁观？于是，柳女侠便与李少侠一道去‘东方堡’报信。‘东方堡’堡主东方玄空接到警讯后大吃一惊，连忙组织人手全力备战。而李少侠可是世间矫矫不群之奇男子，怎么肯听从东方堡主的安排？”

木兄弟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喝了两杯酒，又吃了几口菜。金大哥在一旁道：“你倒是快些说呀！怎么这会子忙着吃起酒菜来了？”木兄弟笑道：“再不吃，菜都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金大哥急着要听故事，不耐烦地道：“你快说后来李少侠干了什么，说完了再吃。”

木兄弟见金大哥发急了，这才慢悠悠地道：“李少侠当时不肯听从东方堡主的调遣，便向东方堡主道：‘我帮你守着大门，不放一个人进来！’说完他便与柳女侠去了‘东方堡’的大门，在那里守着。没多久，‘白莲教’的人便来进攻‘东方堡’了。尤其是‘东方堡’大门处来的高手最多，领头的便是‘无影剑’陈睿、‘雷霆掌’王传宗和‘九曲神刀’南门雄。这三个人每一个人可都比‘神眼天魔’乔万春强上许多。他们三人一上来便联手对李少侠，其余众高手见他们三联手也不能将李少侠如何，便一拥而上，妄图仗着人多势众收拾掉李少侠。岂知李少侠却毫不畏惧，抢过一柄单刀，与‘白莲教’的高手恶斗起来。他们一直战到天明时分，到最后‘无影剑’陈睿和‘九曲神刀’南门雄被他打伤。而‘雷霆掌’王传宗却被他一掌拍在天灵盖上气绝身亡。其余围攻李少侠的众高手四十余人也无一幸免（李越前心想那是二十余人，可不是四十余人，即使那二十余人也没有全死光）。经此一役之后，李少侠可谓声震天下，江湖人这才赠给他‘百斩狂刀’的绰号。”

李越前和柳含紫听得这个木兄弟吹得唾沫横飞，宛如亲眼所见一般。便是他们自己亲身经历，却也不能说得如这位木兄弟这般绘声绘色，简直比说书先生说得还好。甚至听得李越前都十分纳闷：“我有这么厉害吗？”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三）

那金大哥却道：“木兄弟说得不错，这样的英雄人物，我倒想去见识一下。你可知这位李少侠什么时候到达京城吗？”木兄弟一怔，转而笑道：“据小弟所闻，这位李少侠和柳女侠不日便要到京城来。具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小弟就不清楚了。”

那金大哥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木老弟，你的消息都已经过时了。我却听到消息，李少侠和柳女侠已经进了京城了。”木兄弟顿时便愣住了，道：“怎么？金大哥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吗？你怎么又听说过李少侠和柳女侠的事情来了？”

金大哥正色道：“你当真以为你金大哥对江湖上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刚才不过是考考你罢了。我早已知道李少侠和柳女侠要来京城的消息了。你当你金大哥这些年江湖是白混的吗？”

木兄弟这才恍然大悟地笑道：“小弟也在想，金大哥平日里对江湖上的消息如此灵通，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事情给漏过去？原来金大哥是在消遣我呀！”金大哥却道：“不过你的消息也是十分灵通，你说的那些事情里，有些事连我也没有听说过呢！”

木兄弟道：“金大哥过奖了。你刚才说李少侠和柳女侠已经到了京城，小弟怎么没有听说呀？”金大哥故作神秘道：“我是今天才收到的消息，李少侠和柳女侠昨日便已经到了京城。他们刚到京城外，便有人慕名找上门来了。你猜猜看是谁找上了他们？”

木兄弟略一思索，这才陪笑道：“小弟愚钝，可猜不出来。还请金大哥细细说与小弟听听。”金大哥看了看四周，似乎怕不相干的人听到一般，待见四周并没有什么碍眼之人，这才向木兄弟小声道：“是胡丞相！”

木兄弟惊道：“胡丞相？胡丞相亲自去迎接李少侠的吗？”金大哥摇头道：“那倒没有。胡丞相是派胡禄胡大爷却迎接李少侠和柳女侠的。另外还跟去了两个日本国的高手和我们平日里经常可以见到的‘海外三仙’。”

木兄弟道：“那‘海外三仙’我可是见过的。他们平日里在京城里趾高气扬的，寻常人根本就搭不上他们的边。”金大哥道：“胡禄胡大爷刚认出李少侠来，那两个日本国的高手就跳出来向李少侠挑战，想与李少侠比试一番。”

木兄弟不屑一顾地道：“那些东瀛浪人与寻常人动武倒也罢了，他们岂配与李少侠动武？依小弟看，他们决不是李少侠的对手！”金大哥赞许地望了木兄弟一眼，道：“木兄弟果然眼光非凡！那东瀛倭人向李少侠挑战，李少侠便毫不含糊地答应下来。这些日本国的高手自己在国内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那都是坐井观天，他们怎知我中华武学的奥妙？他们其中的那个师兄却自不量力地向李少侠挑战，结果不到五十招，就被李少侠杀得落花流水。幸好李少侠手下留情，否则他们师兄弟二人早就去见阎王爷去了。”

木兄弟听得入了神，便接着问道：“那后来呢？”金大哥道：“胡禄胡大爷见那两个日本国的高手这么快就落败了，才知道‘百斩狂刀’名不虚传，便出来盛情邀请李少侠和柳女侠去相爷府做客。”

木兄弟笑道：“乖乖隆地个东，去相爷府做客可是好差事，若请了小弟，小弟肯定去！”金大哥却啐道：“呸！李少侠是什么人？我想李少侠可是世间奇男子，怎么向胡丞相低头？他当场便拒绝了胡丞相的邀请。”

木兄弟变色道：“李少侠居然敢拒绝胡丞相？那也太不给胡丞相面子了，胡丞相岂能放过他？”金大哥道：“谁说不是？当时胡禄胡大爷便命‘海外三仙’拿下李少侠。当时‘海外三仙’便一拥而上围攻李少侠。”

木兄弟瞪着小眼睛道：“那么后来呢？到底是‘海外三仙’厉害还是李少侠厉害？”金大哥笑了起来，卖了一个关子道：“你倒是猜猜看。”木兄弟抓耳挠腮地猜道：“当然是李少侠厉害了。不过我听说‘海外三仙’也非常厉害的角色。他们三个人围攻李少侠一人。李少侠便是想赢也不是那么容易。”

金大哥道：“岂只不容易？告诉你吧！李少侠与‘海外三仙’斗了个平手。”木兄弟见自己猜错了，却仍犟嘴道：“你看，同我预料的也差不多。”金大哥也没有同他计较，接着道：“李少侠与‘海外三仙’拼了五六百招之后，一旁的柳女侠可不乐意了……。”

木兄弟惊奇地打断了金大哥的话头道：“柳女侠也出手了？可是小弟从前并没有听说柳女侠的武功有多厉害啊！”金大哥并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显得颇为不高兴道：“你到底听不听？你这样捣蛋我可就不说了！”木兄弟赶忙陪着笑脸道：“小弟一时糊涂，请金大哥不要见怪。金大哥请继续说下去，小弟洗耳恭听便是。”

金大哥这才收了怒容，道：“人家柳女侠可是真人不露相。只不过是李少侠的武功太高了，柳女侠没机会施展而已。（柳含紫听得大喜，心想还是这人有眼光！）当时柳女侠一是不乐意在那里耗着，二是看不惯‘海外三仙’仗着人多势众围攻李少侠。她便拔出长剑去助李少侠一臂之力。她这一出手，可了不得！她第一招便将‘海外三仙’中的‘尼仙’逼开了，第二剑便削去‘道仙’的靴底，第三招更是将‘鬼仙’打成重伤。”

金大哥的这番话听得木兄弟半晌没出声，最后才喃喃道：“没想到柳小姐的武功也是如此了不起！”金大哥道：“那是当然了！京城里的好些武林高手都准备送给柳女侠一个叫做什么‘广寒仙子’的绰号。”

柳含紫早就想在江湖上一举成名了。听了那金大哥的言语，心中实是喜不自胜，暗道：“想不到京城外一役居然让我一战成名了。日后我也有绰号了，叫什么‘广寒仙子’！‘广寒仙子’不就是传说中的嫦娥仙子吗？我哪里有嫦娥仙子那么美丽？我如果是嫦娥仙子，那愣子哥不就成后羿了吗？嫦娥仙子无情无义自己偷吃了仙药，自己成了仙，却让后羿一个人留在人间。这个绰号可不太好，不行！我得让他们给我换一个好听绰号。什么绰号好听呢？嗯！我的名字里有一紫字，不如叫‘紫霞仙子’好了！”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四）

柳含紫在心中胡思乱想，对金木二人后面的对话便没怎么听进去。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听木兄弟向金大哥问道：“既然金大哥对李少侠和柳女侠的事情知道得那么详细，你肯定是见过他们俩了？如果金大哥只是道听途说，也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你若是见过李少侠和柳女侠，什么时候为小弟引荐一番？”

金大哥何曾见过李越前和柳含紫？可是他怕丢面子，不愿意在木兄弟面前承认，便道：“我当然见过他们二人了！可是人家是名震天下的高手。他们连胡丞相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会理会我们这样的小角色？我当时也只是远远地看他们二人，可也没敢上前去跟他们套近乎。”

木兄弟点了点头，道：“金大哥言之有理。还请金大哥将他们俩的相貌说与兄弟听听，以后兄弟在街上遇到他们也能识得。免得以后被李老六他们笑话小弟没有见过这两位名动天下的人物。”

金大哥显然是一副没有见过李越前和柳含紫的样子，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李少侠很好认，他身高足有一丈五尺……”木兄弟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将金大哥的话头打断，问道：“李少侠有一丈五尺高？这高得也太离谱了吧？”金大哥见木兄弟不信他的话，脸立时便胀红了，兀自道：“你懂什么？人家是武林奇人！奇人自然就有奇相了！”

柳含紫听到这里，心想：“愣子哥纵然生得高大，却也没有一丈五尺高。愣子哥若生得那样高，我与他站在一起，也太不般配了。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见过愣子哥。还说什么奇人有奇相。也亏得这个姓金的想得出来！”想到这里柳含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金大哥心里有鬼，听到了柳含紫的笑声，便转过头来向柳含紫怒道：“怎么了？这位姑娘认为在下说错了吗？”金大哥人长得本来就凶恶，这一发怒面目更显狰狞，令人生惧。可是柳含紫岂能怕这种小角色？当下她指着李越前笑道：“他就是你们刚才说了半天的‘百斩狂刀’李越前李少侠。你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一丈五尺高？”

金大哥和木兄弟见自己二人说了半天的李少侠原来就近在眼前，这倒让两人大吃一惊。而金大哥见自己吹大牛露了馅，则更是满面羞红，此刻真恨不能地板上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才好。倒是木兄弟见机快，忙上前向李柳二人躬身施礼道：“在下木三五，这一位是金诲失金大哥。（说着他指了指那位金大哥）我兄弟二人久慕李少侠和柳女侠的英名。今日我兄弟二人无事在此闲谈论及二位的英雄事迹。只可惜我们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大名鼎鼎的‘百斩狂刀’和‘广寒仙子’就坐在我们的眼前，我们居然不能识得，真是惭愧！惭愧！刚才我们兄弟言语之中有什么冲撞二位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李越前和柳含紫见这木兄弟如此客气，也都站起身来回了礼。柳含紫则向那位金诲失问道：“金大哥，京城的武林人士当真要送我个‘广寒仙子’的绰号吗？”金诲失忙恭声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在下可没有相欺。”

柳含紫与李越前此刻闲着无事，也想找人聊一聊。柳含紫便向金木二人笑道：“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请移桌过来，小女子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二位。”木三五面现难色道：“二位远道来京城，本该是我们兄弟尽地主之谊。可是一见面却叨扰二位，这不太好吧！”金诲失却道：“这有什么关系？人家柳女侠可是‘昊天堡’的女公子，家里有的是钱，岂能在乎你这区区一顿饭？再说，你看看人家李少侠的食量，你能请得起吗？”这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厚着脸皮移桌到了李越前和柳含紫这一桌来。

柳含紫又唤来店小二，让店小二翻桌，重上一桌酒席。酒席摆好之后，金诲失与木兄弟忙举箸山吃海喝起来。他们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地对李柳二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真是竭尽所能。只把李越前和柳含紫夸得如在云里雾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他们只觉得眼前的木三五和金失诲可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哪里还能想起他们刚刚要教训这二人的事情来？此刻若是有谁不识相，来找木金二人的麻烦，柳李二人便会挺身而出，维护木金二人。

他们四人在酒楼上一直聊到天色将晚，柳含紫又出钞让店小二重摆一桌酒席作为晚膳。而金诲失与木三五也不客气，吃了个酒足饭饱之后，又与李柳二人约定，明日由他们充向导，带着李柳二人游遍京城，这才告辞而去。

李越前和柳含紫这两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和毛头丫头当然想不到这金诲失和木三五两人只不过是京城里的两个地痞无赖，当地称这种人为光棍或喇唬！他们俩平日里干得都是坑蒙拐骗的勾当。只不过道听途说了一些李越前和柳含紫的事情，便想到这里来骗些吃喝。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越前和柳含紫这两个呆头鹅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他们。也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让他们混了个酒足饭饱，看来日后倒是大有可为。

接下来一连数日，金失诲和木三五领着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在京城里游玩。京城内的各处名胜都被他们玩了个遍，而金木二人也开始对整日跟在人家身后混吃混喝不太满足起来了。他们看见李越前和柳含紫二人身上宝钞极多，便开始动心思想骗些钱财。

可是金失诲和木三五二人发现柳含紫虽然不太精明，可是从她身上想骗来钱财可不容易。倒是李越前是一个十足的傻大个，全不拿钱当作好东西，如果想弄钱，自然得从李越前身上下手。只是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整日形影不离，纵然他们想向李越前下手，却总是不得其便。这两个江湖小混混每日回去后都急得团团乱转，却又一筹莫展，只有静待时机。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五）

李越前和柳含紫的一举一动都在柳含烟的严密监视之下，柳含烟总是在第一时间，将二人的所作所为告知吴天远。当吴天远得知李柳二人整日与京城的两个光棍汉混在一起时，虽然显得不太高兴，可是也没有说什么。而他自己也面临着无穷的烦恼，他对马玉凤的单相思依然如故，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而马玉凤则借探吴天远在“魏国公府”为由，时不时地来“魏国公府”。她美其名曰来探访吴天远，实则是来偷偷看望她的心上人徐膺绪。这使得吴天远还要经常不得不面对马玉凤，令他饱受痛苦的煎熬。

柳含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做任何帮助吴天远的事情，也没有出言劝慰吴天远。她知道此时无论他如何劝慰帮助吴天远也没有用，吴天远想要走出困境，只有靠他自己。当然无论柳含烟如何神机妙算，也算不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立时便将吴天远对马玉凤的单相思化作风散云流。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胡惟庸的府上说起。“海外三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位师弟叫做雷万霆来京城投奔他们，据说是他们师伯的弟子。这家伙武功比“海外三仙”每一个人的武功都要高出许多，年纪也不大，也就在二十七八岁左右。这家伙一到胡惟庸的府上，自然被胡惟庸待为上宾。

雷万霆受胡惟庸款待甚隆，便寻思着为胡惟庸好好办两件大事，以报答胡惟庸的盛待之情。他便缠着“海外三仙”，让他们告诉他胡惟庸最想办什么事，或是有什么仇人。“海外三仙”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得告诉雷万霆，胡丞相最想扳倒的人就是当朝的魏国公徐达。可是现在“魏国公府”有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吴天远在驻守，谁也不敢去那里找死。

吴天远是什么东西？雷万霆年轻气盛，哪里能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天远放在眼里？“海外三仙”见他们这个师弟根本就不把吴天远放在眼里，多半要坏事，赶紧将吴天远的种种神奇之处说与雷万霆知晓。可是雷万霆听了之后，却一句也不相信。

雷万霆心想一定是他的这三个师兄师姐在吴天远手下吃了败仗，这才故意将吴天远的武功加以夸大，以掩饰他们自己的无能。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千斤巨木，用强弩射出，力道何止万钧？无论是谁，只要被那样的巨木擦一下也就没命了。这样的巨木居然被吴天远一掌便打炸了，而且一炸便是两根。说得这么邪乎，谁相信？吹牛皮也要捡象样的来吹呀！

因此，雷万霆虽然在表面上答应了“海外三仙”不去“魏国公府”找麻烦，可是心里压根就没这样想。他盘算好了，一旦有机会，他便要去“魏国公府”好好教训那个吴天远一顿，让吴天远知道他雷万霆的厉害。顺便再将魏国公徐达的三个儿子一并杀了。

这一日，吴天远一早便出去了，他是应“天绝刀”祁唐之邀去六合县的“丐帮”分舵做客去了。而柳含烟与李应昌忙于“昊天堡”在京城的生意，也出了“魏国公府”。这些天来的太平日子让商会宗与高妙华等“天狼会”的众人很放心，放松了警惕。另外他们也在“魏国公府”里憋了许久了，自然得出去散散心了。所以吴天远等人走后，他们也跟着出去了。而魏国公的三位公子各有自己的事情，也相继出了府去，府内只留下一干妇孺与家人。

午膳后，徐膺绪的妻子顾氏在花园内缓步而行。她的病自被吴天远治好之后，便养成了这个习惯，午饭后总要在小花园里溜跶一小会。她转悠了一小会，便来到吴天远的小院外。她恨恨地望了一眼吴天远小院关闭的大门，心中对吴天远将她治好的事仍然忿忿不平。她恨透了这个吴天远，巴不得这个家伙早点搬出“魏国公府”去。可是这家伙却一直赖在这里不肯走，居然又带了两个人住进府来，其中一个更是打扮得不男不女，像个妖精似的，也不知这个吴天远硬赖在这里打的是什么心思。

顾氏正想着心事，忽觉眼前一花，面前多了一个青年。这个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挺英俊，只是双目中流露出一股子邪气。那青年指着紧闭着小院的大门向顾氏问道：“吴天远是住在这里吗？”

顾氏诧异地望着那个青年，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什么人？”那青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向她问道：“吴天远去哪里了？”顾氏心想：“吴天远去向我哪里能知道？”她认为这个人或许是吴天远的朋友，因此没好气地道：“不知道！”

那青年满面失望之色，心想今天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海外三仙”独自一个人溜了出来，就是想来教训吴天远的。他偷偷地潜入了了“魏国公府”，这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戒备，一路走来竟然畅通无阻，不由又令他小觑吴天远几分。他悄悄地抓了一个家人一问，问明了吴天远的住处，便兴冲冲的赶来。谁知吴天远却不在“魏国公府”中，真是天不从人愿。下次再来找吴天远，还要再次甩掉“海外三仙”，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到了这时，那青年本该离去了。可是他突然间发现眼前的这个顾氏风姿绰约，倒是个大大的美人儿。蓦然间他邪念顿生，淫心大起，脸上流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顾氏见到那青年不怀好意的笑容也是一怔，失声道：“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魏国公府’！你不要胡来！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来了！”

那青年压根不理会顾氏的危胁，抬手一指便点了顾氏的胸前的“华盖穴”。顾氏立时便动弹不得，也不能言语了。紧接着，那青年抱起顾氏推开吴天远小院的大门，反手又将大门关上。进了小院之后，他立刻便开始剥顾氏的衣衫，就在院中的地上奸污了顾氏。

可怜顾氏穴道被制，有心想反抗却连手指也动不了一根，有心想大声叫人来，却又发不出一丝声息。她若是被那青年打昏了，没有知觉了倒也好些。可是那青年，只是点了她的穴道，她的神智却是清醒异常。眼睁睁地看着那青年对自己为所欲为，而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顾氏羞愤难当，只觉此时当真是生不如死。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六）

那青年完事之后，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盯着顾氏赤裸的身躯望了好一阵，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一掌便拍在顾氏丰满的胸膛上，几乎与此同时一道血箭也从顾氏的口中疾喷而出。

那青年冷笑着向顾氏道：“为了能让你活着见到吴天远，我这一掌特地手下留情，让你可以多活几个时辰。等你见到吴天远的时候，你告诉他我叫雷万霆！你让他来找我，替你报仇！”说完之后，雷万霆便出了吴天远所住的小院，反手带上了小院的大门，丢下了奄奄一息的顾氏。

第一个发现顾氏的人是马玉凤，她先去见徐膺绪，徐膺绪不在府中，她便来找吴天远。她一推开吴天远小院虚掩着的大门，便发现了这一惨剧。她惊慌失措地唤来了顾氏的丫环，找来衣服，手忙脚乱地为顾氏穿上衣服，将顾氏抬回自己的寝室。一面马玉凤又命人赶紧去通知徐家三位公子、商会宗、高妙华、吴天远、柳含烟等人。

吴天远从六合县赶回来时，已是夕阳西下。他一下船，便从柳含烟派去码头守候他的“昊天堡”眼线那里得到了消息。他当即火速赶回了“魏国公府”，径直来到徐膺绪的住处。

此时，徐膺绪的住处围满了人。吴天远带着铁青的面色，带着一身怒气走了进去。他一看见商会宗和高妙华便气不打一处来，他那冷利的目光扫视了商高二人一眼。商会宗与高妙华也都知道他们不应该同时出“魏国公府”去，以至于让这种祸事发生。他们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不敢与吴天远的目光相触。

柳含烟知道吴天远一旦开口，便会训斥商高二人。她虽然知道商高二人有不是之处，可是现在可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如果在这时争论起来，场面会更加混乱。她忙上前向吴天远道：“你还是快进去看看，三公子的夫人。看看还有没有救！”

吴天远压着怒气向里面走去，顾氏的病床前站满了人，却不能让他前行一步。吴天远怒道：“都给我出去！”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吴天远发火，一个个相顾失色，默然地退出了顾氏的寝室，甚至徐允恭与徐增寿也不例外。屋内只有徐膺绪、马玉凤和柳含烟仍留在原地。

众人退出去之后，徐膺绪这才发现吴天远已经进了屋内。他当即便跪倒在吴天远的面前，一连给吴天远磕了三个响头，哭泣道：“吴兄！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活她！”

吴天远也来不及去搀扶徐膺绪，走到床前抓起顾氏的手腕为其号脉。徐膺绪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追问吴天远：“吴兄，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救治？”吴天远的手松了开来，任由顾氏的手腕从自己的掌中滑落，黯然道：“你还是为她准备后事吧！”

“这怎么可能？”徐膺绪抓住吴天远的双肩，拼命地摇撼，情绪异常激动地道，“你可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弟子！你一定有法子救她！一定有法子的！”吴天远也不忍看见徐膺绪那绝望的神情，低下头道：“对不起！尊夫人的五脏六腑俱被震碎，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在下更是无能为力！”

徐膺绪怔在了那里，嘴唇扭曲着，蠕动着，无比绝望地望着吴天远。过了好一会，徐膺绪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声。他抓着吴天远的胳膊，不依不饶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一定要救活她！我求你了！求你了！……”柳含烟与马玉凤看到徐膺绪伤心欲绝的模样，也都不由自主地流下了伤心的眼泪，纷纷低头擦拭着眼泪。吴天远虽然没有流泪，可是心中也是阵阵酸楚。他也低着头，任由徐膺绪紧抓着他的臂膀。

正这时，徐膺绪却听见顾氏轻轻地道：“膺绪，你别哭了！”徐膺绪闻言，便弃了吴天远，伏在顾氏的床头。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已泣不成声。顾氏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轻抚着徐膺绪的脸庞，轻声道：“膺绪，我对不起你！”而徐膺绪却哭道：“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顾氏微微摇了摇头，喘了两口气，道：“唉！我从小便与表哥青梅竹马，我们在很小的时候便私定终身。可是我爹爹偏要将我嫁进‘魏国公府’，我寻死觅活，却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嫁给了你。自进了徐府以来，我的心里一直牵挂着我的表哥，却没有一天喜欢过你。直到前些日子，我娘托人给我带来了一封信，告诉我表哥已经过世了。我当时便万念俱灰，只想陪着表哥一起去了。所以我才不吃不喝，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顾氏显得中气不足，这一段话断断续续地说了老半天。到这时徐膺绪才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顾氏闻言一愣，显得十分惊奇，问道：“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膺绪道：“自从你不吃不喝后，我整日里彷徨无计。后来我无意间在你的妆台的珠宝盒内发现了那封信。”顾氏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可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待我这样好？”

徐膺绪道：“自你一嫁进来，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却超越了一切。甚至我觉得每天能够看到你就十分满足了。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我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马玉凤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感叹：“若是三公子能对我说出这番话来，就算是让我代替顾姊姊去死，我也愿意！”她正想着，突然间发现吴天远那火辣辣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好象在说：“只要同你在一起，我的每一天也是幸福的！”马玉凤不禁粉面一红，螓首低垂了下去。

而这时顾氏却是双睛一亮，面色潮红，道：“我真的没有想到！如果上天能让我再活一次，我一定与你一起好好地过日子，与你白头偕老！只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了……”徐膺绪道：“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吴兄会治好你的！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再生几个孩子。我们……”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七）

顾氏奋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捂住了徐膺绪的嘴，却向吴天远道：“吴大夫，那个人自称名叫雷万霆。他让你去找他为我报仇！我怕我再不说，你就没有机会听到了。”顾氏言罢，手上力道全失，从徐膺绪的脸上滑落了下来，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徐膺绪以为顾氏已经死去了，放声大哭起来。而吴天远则上前探了探顾氏的鼻息，只觉仍有一息尚存。不过他也知道，顾氏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了。这时徐膺绪又向吴天远跪下，恳求道：“我知道吴兄身怀绝世武功。小弟想请吴兄能将你的神功绝技传授给我，小弟要亲手样了雷万霆这个奸贼！”

吴天远心想：“你以前又没有练过武功，现在学武功何时才能赶得上雷万霆？雷万霆这一掌震碎了顾氏的五脏六腑，却还能让顾氏撑到现在不死，这份功力已经是十分了得了。论武功，恐怕不比我那兄弟李越前差上许多。凭你徐膺绪练上一辈子武功，恐怕也赶不上人家了。”

想到这里，吴天远扶起徐膺绪道：“传你武功，让你亲手击败雷万霆可不现实。不过今天的事是因我而起，吴某肯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今天晚上，吴某便是将整个京城翻过来，也会将这个雷万霆生擒了来，任凭你处置！”

柳含烟见吴天远说这番话时袍袖无风自动，双目之中红光大炽。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吴天远头顶上的乌木发簪崩断了，头上方巾飞射而出，直撞在墙壁之上，而吴天远满头长发根根倒竖起来。柳含烟知道吴天远此刻心中的愤怒已至极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吴天远如此可怕。在她以前的印象中，吴天远一直是温文尔雅，虽然有一些傲气，可是却有着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变色的气度。可是这一会，吴天远却变成了一头发狂的雄狮，柳含烟相信如果此刻雷万霆被吴天远遇上，立时便会被吴天远撕得粉碎。柳含烟只觉眼前一花，吴天远便这样披头散发地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去寻找雷万霆去了。

吴天远出了“魏国公府”心中盘算着这个雷万霆究竟是何方神圣，是“白莲教”的英雄？还是阿古拉的手下？或者是胡惟庸的贵客？他略一思索，便朝着“五义庄”的方向去了。

“杜守真！你给我出来！”吴天远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五义庄”的客厅中。他那充满着怒火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五义庄”的人都能清晰耳闻。在京城的“白莲教”众高手几乎都听过吴天远的声音。吴天远的到来，在原本平静的“五义庄”内引起了一阵骚动。

片刻间，杜守真、明白羽以及谢武娘等人便已赶到客厅之中。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引得吴天远登门问罪。杜守真眼见吴天远披头散发，杀气逼人，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上前向吴天远深施一礼，满面疑惑道：“不知吴大侠来此找杜某有何指教？”

吴天远盯着杜守真，寒声道：“我问你！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雷万霆的人？”“雷万霆？”杜守真微微一怔，显然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又向明白羽和谢武娘道：“我们这里有这个人吗？”明白羽和谢武娘也是一片惘然，齐声道：“属下未曾听说过这个人。”而“白莲教”的其余之人也是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吴天远看着“白莲教”众人的神色，并不似在作伪，看来这个雷万霆应该不是“白莲教”之人。可是他仍然向杜守真追问了一句：“你们这里当真没有一个叫做雷万霆的人？”杜守真苦笑道：“我们怎么敢欺瞒吴大侠？如果我们这里有雷万霆这个人，我们自会将这人奉上，决不敢隐匿。如果吴大侠不嫌弃的话，敝教倒是可以为吴大侠充当耳目，帮着你查找一番。”

“不必了！”吴天远向客厅的后堂扫了一眼道，“如果让吴某查出这个雷万霆是你们‘白莲教’的人，吴某定当踏平你这‘五义庄’！”杜守真忙点头道：“若这个雷万霆是敝教之人，杜某也不劳吴大侠动手，自会将自己的人头奉上，向吴大侠谢罪！”

吴天远也没有同杜守真多废话，只是冷冷地道：“你好自为知吧！”话音一落，吴天远的身影便从“五义庄”的客厅中消失了。杜守真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用袍袖擦拭着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而四周众人也与杜守真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是心中凛然：“刚才真是好险！杜坛主刚才只要一个应对不当，吴天远便会举手杀人，恐怕这里的人，都活不过今晚！”

与此同时，一名老僧从后堂转了出来。这老僧看上去已是年过古稀，可是肌肤红润却宛如婴儿一般。他脸上的皱纹不多，可是每一道皱纹都深陷下去，颔下的胡须洁白如雪，如果不是这样，他看起来应该年轻许多。而他那一对深邃的眸子则更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杜守真一见那老僧出来，便迎上去道：“彭大师，你都看见了？”彭大师笑了笑，道：“是啊！这个吴天远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估计他一进这‘五义庄’便发现我了。贫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人物。”说完他又看了杜守真一眼，见杜守真的额上仍然在向外渗着冷汗，便道：“你怕什么？第一我们这里并没有那个雷万霆。第二，老衲不是说过了吗？有贫僧在这里，他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明白羽则向彭大师道：“大师，您看吴天远为什么会大发雷霆？满身杀气？”彭大师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道：“这还不简单？肯定是‘魏国公府’里出了命案！若是普通的命案，以他的个性也不会被激怒到如此发狂的地步。贫僧估计是一宗奸杀的命案，而且手段极为残忍！吴天远这孩子在这里没有找到人，下一个要找的人估计便是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了。”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八）

吴天远出了“五义庄”便折回京城，出“清凉门”行数里，便远远地见到了一处庄院。这座庄院便是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在京城的藏身之所。此时天色已晚，庄院之中一片漆黑，惟有阿古拉的屋内隐隐绰绰地透出烛光。吴天远的身影便如怒鹰扑兔一般飞落在阿古拉的房门前。

吴天远向屋内冷冷地喝道：“阿古拉，我有话问你！”阿古拉却并没有开门，也就别提他会出来相见了。想来他坐在原处连窝都没有挪一下，而是隔着门向吴天远道：“贫僧不知何处得罪了吴大侠，引得吴大侠挟盛怒而来登门问罪。贫僧心中惶恐不已，还望吴大侠明示。”

吴天远见阿古拉不出来，只道阿古拉是做贼心虚，不敢出来见他。当下他怒道：“你怎么不出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我？我问你！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雷万霆的人？”阿古拉回答的声音显得十分平淡：“昔日见吴大侠气度雍容，风采照人。何故今日却气急败坏，语出不逊，令贫僧太过失望了！是以贫僧不愿相见。”

吴天远听了阿古拉的话倒是心头一静，火气去了一大半。另外他从阿古拉的语气中可以得知，这个雷万霆并不是阿古拉的手下。当下吴天远的满头怒发也不再竖立，柔顺地伏倒下来。沉默了一小会，他微微一笑，道：“看来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让法王见笑了。”

门开了，阿古拉从门中缓步而出，向吴天远道：“吴大侠就这样披头散发地从‘魏国公府’冲了出来。出来之前肯定没有与那位‘女诸葛’柳含烟商量过。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与柳含烟商量过，也就直接去找正主了，决不会到贫僧这里来了。”

吴天远听了阿古拉说得一丝不差，心中暗自佩服阿古拉：“柳含烟说得没错，这个阿古拉的确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而阿古拉望着吴天远，又道：“让贫僧来猜猜吴大侠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有道是：‘万恶淫为首。’一定是‘魏国公府’中有什么人被……。”他是出家人说到这里便不好再向下说了，于是他笑了笑接着道：“如果只是普通的仇杀，吴大侠也不会动这么大的肝火了。不知贫僧说得对不对？”

吴天远平心静气地道：“法王说得不错。请问你这里有没有雷万霆这个人？”阿古拉道：“我这里没有这个人，如果贫僧这里这样一个人，干下了这等令人不齿之事，贫僧也不会容许他活到现在。”他顿了顿，又道：“听说胡丞相的府上，这两天新来了一个高手，你倒可以去看看。”

吴天远向阿古拉点了点头，道：“多谢法王指点。”而阿古拉也十分客气地向吴天远道：“吴大侠情慢走！”说话间，吴天远却已经纵身而去，踏上去胡惟庸府上的道路。

胡惟庸刚下晚朝回来不久，领着他的一众贵宾观看猴戏。胡惟庸府上的猴戏与众不同，别人家的猴戏不过是让猴子穿上人衣竖蜻蜓、翻跟斗而已。可是这胡惟庸府上的猴子不仅也有这些能耐，还能模仿歌舞，甚至还能吹笛子，却不知当初为了训练这些猴子花费了多少精力。

这时，猴戏正演至高潮之处，胡惟庸正准备拍案叫好。突然间，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如在往日猴戏进行到这种境地时，在场的所有人应该轰然叫好才对，为什么今天却鸦雀无声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向他逼来。那种澈骨生寒的感觉，令他终生难忘。

胡惟庸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转过头来向身侧望去，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正冷冷地盯着他。那股阴冷的杀气仍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青年的身上散发出来。而胡惟庸府上的众高手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青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质询对方。胡惟庸一见此景，心里一片雪明：这个青年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而且是来者不善，需要小心应对。当下他含笑向吴天远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小英雄高姓大名？”

胡惟庸的笑容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不经意间居然将吴天远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冲淡了不少，实令吴天远无比惊讶。那种笑容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挚诚的笑容，任何人见了这种笑容也不能发出半丝火气。吴天远一边在心中暗赞这个胡惟庸确有过人之能，一边也还礼道：“在下吴天远。”

“原来是吴英雄，胡某久仰大名。”胡惟庸的脸上虽掠过一丝惊讶的神情，可是笑容却依旧不减，“吴英雄刚来京城之时，胡某本应亲自拜访。只可惜胡某身为朝庭命官，公务缠身，未得其便，这才请家人胡全代行。不想胡全误事得罪了吴英雄，使本官与吴英雄失之交臂。真是可惜！”

吴天远没有说话，仍然冷冷地望着胡惟庸。胡惟庸则接着道：“胡某虽然已处罚了胡全，终究未能与吴英雄见上一面，实为平生之憾。不想今日吴英雄居然亲自登门拜访，足慰胡某平生之愿。吴英雄此时来访，想来还没有用过晚膳吧？来人啊！快准备酒筵，我要与吴英雄好好把酒畅谈一番！”

胡惟庸说得不错，吴天远此时的确还没有用过晚膳，可是吴天远也不打算在此与胡惟庸把酒言欢。而胡惟庸从头至尾也没有责问过吴天远为什么夜闯相爷府，可是吴天远对胡惟庸的敌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倒让吴天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心想：“这个胡惟庸果然厉害！他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让我敌意全无，看来他这个大明朝的丞相可不是白当的。”

吴天远一边想着，一边向胡惟庸道：“不必了！在下多谢胡丞相美意。在下夜闯相府，实属冒昧，只要胡丞相不怪罪，在下已经心满意足了。在下此次来相府是来找人的。”

第十一章 怒发冲冠（九）

“找人？”胡惟庸问道，“吴英雄来敝府找谁？”

吴天远道：“不知胡丞相府上有没有一个叫做雷万霆的人？”胡惟庸道：“有啊！不知雷万霆什么地方得罪了吴大侠，胡某这就让他来向吴大侠赔罪。”吴天远紧盯着胡惟庸，不放过胡惟庸面上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看到这里吴天远相信胡惟庸没有欺骗他。看来胡惟庸还不知道“魏国公府”中发生的事情，同时也证明了雷万霆在“魏国公府”中作恶，也并非出自于胡惟庸的授意。

吴天远道：“向我道歉？不必了！胡丞相知道雷万霆现在何处吗？”胡惟庸道：“他刚才内急，出去方便了。他究竟干了什么事，让吴英雄如此震怒。胡某可以知道吗？”

吴天远道：“雷万霆今日午间去了‘魏国公府’，奸杀了徐三公子的夫人顾氏。在下已经答应了徐三公子要将这个雷万霆生擒回去，交给他处置。”胡惟庸闻言大吃一惊，忙道：“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吴大侠怎知这事便是雷万霆所为？就不会有人嫁祸于他吗？”

吴天远冷笑道：“雷万霆不过是一个江湖上无名小卒，谁会陷害他？这个雷万霆一掌虽然震碎了顾氏的五脏六腑，却又能让顾氏一时间不会死去。他向顾氏自留了姓名，到我从‘魏国公府’出来的时候，顾氏尚未断的气呢！”

吴天远的话刚说完，猛然间一回头，冲着刚刚走进来一个青年问道：“你就是雷万霆吗？”那青年略显惊讶地望了吴天远道：“不错！我就是雷万霆，你又是什么人？”

吴天远寒声道：“在下吴天远！”雷万霆自然知道吴天远会来找他，所以一点也不显得惊慌。他不停地打量着吴天远笑道：“他们都把你说得厉害无比。我只道你有三头六臂呢！看起来也不过与我一般，也是一个脑袋一双手，也不比我强到哪里，不过如此嘛！”

吴天远不与他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今日午间是不是在‘魏国公府’奸杀了一个女子？”雷万霆点头道：“不错！我本想去‘魏国公府’教训你的，可谁知你却不在那里。我也懒得下次再去‘魏国公府’找你了，便干了那事让你自己找上门来。”

吴天远冷冷地道：“你倒是敢作敢当啊！这倒省去了我逼问口供了。”雷万霆却道：“吴天远！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敢向老子逼问口供？我看你是活腻了！他们害怕你，可是老子却不怕你！”

吴天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是这样吗？”吴天远的话音刚落，人却已经到了雷万霆的面前。雷万霆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已经见到吴天远的手绕向他的颈后，向他的“大椎穴”抓了过来。雷万霆没想到吴天远说动手便动手，动作之快简直令人发指。他再想向后退却避开吴天远的这一抓已经来不及了。当下他想也不想一掌便向吴天远的胸口劈了下去。如果吴天远想抓住他的“大椎穴”胸口必将挨他这一掌，看上去虽是两败俱伤的招式，却也是武学之士自保的不二法门。他料定吴天远为了避开他这一掌，必然会放弃抓他的“大椎穴”而退后自保。

雷万霆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是他低估了吴天远的速度。他的手掌还没有磁到吴天远的衣襟，后颈的“大椎穴”便已经被吴天远牢牢地扣住。刹那间，雷万霆全身劲道尽失，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吴天远一手提着雷万霆回头向胡惟庸道：“胡丞相，这家伙对在‘魏国公府’杀人的事已经供认不讳，我想你都听到了。在下想请胡丞相交与在下，不知胡丞相意下如何？”

胡惟庸当然不愿意让吴天远将雷万霆从他的府上带走了。可是雷万霆自己都承认了在“魏国公府”奸杀徐三公子夫人的事情，自己可不能回护他。况且连雷万霆这样的高手也在举手抬足之间便被吴天远擒下，自己府中众高手更无一人是吴天远的对手，他想回护雷万霆也护不了。

当下胡惟庸故作痛心疾首之状，道：“胡某早先并不知道这个雷万霆竟是这样的败类。胡某真是瞎了眼，还将他待为上宾。幸亏吴英雄及时出现，揭露了他的本来面目，否则胡某还不知要被这奸贼欺瞒到什么时候。吴英雄，你快将这奸贼带走，胡某不想再见到这恶贼了。”

而雷万霆至此时才知道“海外三仙”早先对他说及吴天远的种种神奇之处，并没有诳骗于他。他这才想到吴天远捉他回去，肯定会要了他的性命。眼下胡惟庸也不愿出面救他了，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恐惧。惊慌失措之下，他向“海外三仙”大喊道：“师兄！师姊！快救我！”

而吴天远却望着被他提着的雷万霆冷笑一声，道：“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迟了！”吴天远说完抬起一脚，足尖重重地踢在雷万霆的丹田之上。雷万霆当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

“海外三仙”可看不下去了，这个雷万霆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师弟。眼下他们的师弟被人如此折磨，还要带回去加以杀害，他们既不能相救，若再不出能声，那也显得太过窝囊了。“尼仙”曾异秀鼓足了勇气，向吴天远道：“吴大侠，我们这个师弟年幼无知，这才铸下大错，请吴大侠能够放他一马。我们师兄弟日后必有重报。”

吴天远扫了曾异秀一眼，道：“他多大了？我看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年幼无知？所谓：‘万恶淫为首’的道理他不懂吗？让我放了他？休想！”“道仙”宫异鸣也站了出来道：“你若伤了了我们师弟的一根小指头，我师父和师伯都不会放过你的！”

吴天远笑道：“原来你们的师父和师伯都还健在人间呀！在下倒想见识见识他们两位到底有什么样的神功绝技！在下警告你们，别拿你们的什么师父师伯吓唬在下，在下可不吃这一套！你们的这个师弟丧尽天良，所行所为人神共愤。即使在下不是你们师父师伯的对手，为了人间公理，我也要杀了他！”吴天远的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也说得宫异鸣哑口无言。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一）

而“鬼仙”元异常听着雷万霆不住发出的惨叫声，显得有些胆怯地发言道：“你既然已经擒住了他，又何必如此痛加折磨。你这样岂是英雄好汉所为？”吴天远淡淡地道：“我没有痛加折磨他，我只不过废了他的武功，让徐膺绪杀他时省些力气。怎么？你也想试试吗？”

“海外三仙”被吴天远这句话吓得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他们倒不是害怕吴天远威胁将废了他们的武功，而是震慑于吴天远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按照吴天远所言他手上的仿佛不过是一头猪或是一条狗，总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想当初雷万霆对待顾氏的态度也是如此。不过“海外三仙”等人早已习惯于那个总是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吴天远。此时吴天远突然间露出狰狞面目，也的确够让人胆战心惊了。

吴天远的目光此时又恢复了以前的那种平淡，似乎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起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着，可是没有人敢将自己的目光与之相对。谁都知道这会只要自己稍有不慎，随时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吴天远这时突然向胡惟庸露齿一笑道：“胡丞相，在下在未至京城之前便已经听说胡丞相与魏国公素有嫌隙。可是在下却始终不信！你们都是我大明朝的栋梁，若你们这一将一相不合，这大明朝岂不是危在旦夕了吗？胡丞相，在下想求你一件事情，请你应允。”

胡惟庸这时才发现冷静下来的吴天远比那个浑身散发着无穷杀气的吴天远更加可怕。吴天远全身散着杀气时，他也只不过是全身发凉而已。可是此时他内心的阴寒和恐惧更加难以言喻了。胡惟庸微微扭动了一下身躯，好象要驱走心头的阴寒一般，才道：“吴英雄请说。”

吴天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道：“在下想请胡丞相约束好自己的手下，让他们没事别上‘魏国公府’去。在下也不想再来相爷府要人了！胡丞相，请好自珍重！”胡惟庸还没事得及回答，可是眼前却已经失去了吴天远的踪影。看来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他回答。当然他也明白，吴天远若下次再来相爷府，也就不是来要人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吴天远在这高手如云的相爷府倒是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胡惟庸的脸色难看极了，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可是胡惟庸压着火没有发作，只是向众人道：“你们看见了没有？这个吴天远在这里来去自如，根本就无人可敌。从今往后，你们任何一人都不可去招惹这个人。你们想招惹这个人，就请先离开敝府。我不想在我的家里再次看见这个人！”顿了顿，他又喃喃地道：“这个胡全只会误事！这样的人居然给他逼到‘魏国公府’上去了！我真该把他那双手也打断了！”

吴天远挟着雷万霆回了“魏国公府”，径直来到徐膺绪的住处。他尚未进门，却已经听到徐膺绪那悲天恸地的痛哭声。他知道徐膺绪的夫人顾氏已经故去了。他狠狠地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雷万霆，心想：“这就是你作的孽，马上你就要自作自受了！”

吴天远进了徐膺绪的卧室，却见徐膺绪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了，那模样让人瞧着着实为之心酸。而柳含烟与马玉凤二女的脸上也是泪光盈盈，只是不知为什么马玉凤的俏面之上略带着一丝喜色。而徐允恭与徐增寿二人虽然没有流泪，脸色也是极为阴沉。

柳含烟是第一个发现吴天远回来的，一见吴天远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吴天远冲着她点了点头，这才向徐膺绪道：“三公子，在下已经将雷万霆这个奸贼给你带来了！”

徐膺绪一听到“雷万霆”这三个字，身上如同装了机簧一般，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当他转过身来时，吴天远见他已是双目尽赤。他走到吴天远的面前，伸手便抓住了雷万霆胸前的衣襟，恶狠狠地道：“你就是雷万霆？我今天非得将你这奸贼千刀万剐不可。”

徐膺绪言罢便四下寻起刀来。刀是没寻到，剑倒是寻来了一把，他提着剑二话不说一剑便向吴天远手中的雷万霆刺了过去。徐允恭却大声道：“三弟且慢！”吴天远听了这话便提着雷万霆向后退了一步。既然吴天远不想让徐膺绪刺着雷万霆，徐膺绪又怎能刺着？

徐膺绪怔怔地望着徐允恭，怒道：“大哥，你不给我报仇吗？”而徐允恭摇头道：“不是为兄不给你报仇，只是有些事情应该问清楚。看看这个奸贼到底是受谁指使！”柳含烟听到这里秀眉微蹙，上前一步向徐允恭道：“大公子，小女子想借一步说几句话。”

徐允恭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向柳含烟道：“柳小姐请随我来！”说着他与徐增寿二人便当先去了。柳含烟回头向吴天远使了个眼色，吴天远会意，将手中的雷万霆交与一旁的商会宗。自己则与柳含烟一道跟在徐氏兄弟二人的身后去了。徐氏兄弟二人将柳吴二人引至附近的吴天远所住的小院中，吴天远则晃亮了火折子，点燃了小客厅中的蜡烛。

柳含烟又看了一眼吴天远，吴天远则向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向徐允恭道：“大公子也不必追问这雷万霆是谁受指使了。”徐允恭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能追问？”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这个雷万霆是胡惟庸府上的人，可是胡惟庸却并没有命这雷万霆来贵府行凶。”

吴天远听到这里大感惊奇，道：“原来你知道这个雷万霆是胡惟庸府上的人？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跑了许多冤枉路。”柳含烟苦笑一声，道：“我原来是想对你说的，可是我还没得及说，你的人影便已经不见了。”吴天远想想看当时的情形也确是如此，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二）

而徐允恭却不悦道：“既然这个雷万霆是胡惟庸府上的人，这事我们就更要追究了！我这就把雷万霆送去皇上那里，看他胡惟庸怎么说！”柳含烟淡淡地道：“大公子，仅凭这个雷万霆的一面之词是扳不倒胡惟庸的。胡惟庸与令尊大人向来不和，皇上岂能不知？况且胡惟庸也没有授意这雷万霆来贵府行凶，你这样将人送去皇上那里，皇上也不会治胡惟庸罪的。”

徐增寿闷声闷气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罢手不成？”柳含烟道：“所小女子所知，皇上赐公侯伯诸功臣每府一百二十名甲士，称作铁册军。这铁册军明里是来保护诸位功臣的，实则是在暗中监视着各位公侯。当然贵府之中也有这种铁册军了。是以贵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皇上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不定这时候皇上已经知道贵府中发生的变故了。”

徐允恭知道柳含烟说得不错，也明白柳含烟为什么每次进言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他沉吟道：“依照柳小姐看来这事该如何是好呢？”柳含烟道：“这件事还得看皇上的态度如何。如果皇上不过问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将雷万霆提交到皇上那里去。”

徐允恭道：“柳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装糊涂？”柳含烟颔首道：“不错，如果皇上同你们装糊涂，就表示他不愿意过问这件事情，所以你们也要装糊涂！”徐增寿却摇头道：“不行！这样也太便宜胡惟庸了！”

柳含烟道：“据小女子所知胡惟庸曾勾结贵府家人福寿想谋害令尊大人。后来福寿却向令尊大人告发了这件事情，令尊大人却隐忍未发。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令尊大人知道将这事揭发出去也未必能扳倒胡惟庸。令尊大人都办不到的事情，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办到？令尊大人都忍下来的事情，你们凭什么忍不了？你们若不愿相信小女子的话，不妨可以写封信去北平府，看看令尊大人会让你们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徐允恭没有想到柳含烟居然对他们府上的事情如此熟悉，居然连这样机密的事情也逃不过柳含烟的眼睛，心中当真是既敬佩又骇然。他想了想道：“可是这雷万霆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养着他？三弟可不会答应的！”柳含烟则道：“那也不必，你可以在杀他之前，先将他的口供笔录下来。日后皇上若追问这件事情，你便可将雷万霆的口供交上去。”

徐允恭与徐增寿对望一眼，知道眼下也只有这样办了。当下徐允恭向柳含烟道：“多谢柳小姐指点。”然后便与徐增寿匆匆而去。柳含烟望着徐氏二兄弟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又转过身来望向吴天远，刚想说些什么，可这时马玉凤却走了进来。

柳含烟一看见马玉凤，便不再说话了。而马玉凤见了柳含烟也是粉面微红，螓首低垂，走到了吴天远的近前。吴天远觉二女表情的变化很奇特，当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他正等着她们给他一个答案。

只见马玉凤结结巴巴地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膺绪哥已经承诺在征求了魏国公的同意后，便由大公子向家父求亲……”吴天远听了这话便如同当头遭千钧巨锤重击一般。他只觉眼前一黑，全身一软。若不是柳含烟赶紧扶住他，他差点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天远先前在顾氏弥留之际还见到马玉凤对他面露娇羞之色，他还以为马玉凤会属意于他。可谁知这还没过多久的功夫，事情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委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而他钟意的马玉凤对他说出这番话来，无疑是在告诉他，她马玉凤现在已是名花有主了，今后也就不能再对她痴心妄想了。吴天远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心乱如麻。他虽然没有象上次向马玉凤示爱被拒时那样口吐鲜血，可是也有些神智不清了。所以她对马玉凤后来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模模糊糊地觉得马玉凤说完之后向他深施一礼，转身去了。

柳含烟扶着吴天远在椅子上坐下。她见吴天远脸色忽红忽白，似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了，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柳含烟知道他若不是心神受到巨创，绝不会显出这种神态来。当下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缓步出了吴天远的小院。又过了好一会，柳含烟这才回到吴天远的小客厅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守候着姿态如故的吴天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天远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出来。虽然脸色极为难看，可是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望着柳含烟黯然道：“给我安排个住处，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呆上片刻了！”柳含烟早已料到发生这种变故后，吴天远不会再住在这个伤心地。而她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当下只是向吴天远道：“好吧！跟我来。”

两人走到小院门口时，吴天远又道：“你找人与徐家兄弟说一声，虽然我现在不住在这里了，可是如果他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还是可以效劳的。”吴天远的这句话表明他还没有被失恋完全击垮，他还是有理性的。令柳含烟高兴的是吴天远并没有因为徐膺绪即将迎娶马玉凤而痛恨徐氏兄弟。当下她道：“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明天一早，我自会派人去说的。”

当下吴天远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柳含烟的身后。柳含烟领着他出了“魏国公府”径直来到油坊巷，这条街基本上都是油作坊，因此得名。柳含烟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店门的门板已经下了一半，从里面透出薄薄的烛光。“昊天堡”的总管李应昌则早已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了。

李应昌见柳含烟和吴天远过来，忙将他们引进店铺内。这家店前面是店铺，后面的小院便是油作坊，小院内的屋子则是用来住人的。其中的一间小屋亮着烛光，他们跟着李应昌走进了那间小屋。小屋内点了一支蜡烛，而正中间的桌上则摆满了菜肴。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三）

柳含烟与吴天远在桌前分别坐下后。柳含烟向李应昌问道：“我交待的事情都办好了吗？”李应昌在柳含烟的耳边轻语了几句，柳含烟这才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李应昌早就巴不得离开这里了。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吴天远刚刚在马玉凤那里大败而归。当然他也从未见识过吴天远这副气极败坏的模样：吴天远一坐下，便开始不停地打量这间屋子。他只觉这间屋内阴暗无比，而那支蜡烛发出的光芒更显黯淡。而屋内的家俱都是那样油腻腻的，成尤其是那张摆了菜肴的桌子，桌面上的老油随便刮下来也有三两重。以至于在空气也充满了一股子油腻的气味。他对柳含烟把他安排在这个地方下榻感到极为不满。另外他的心中更有一种冲动，他想发火，想宣泄，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乱吼乱喊一通，或是找一个对手来好好地打上一架才好。另外他要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最好来一阵暴雨洗涤一下他烦躁不安的心，而不是将浸在这如油缸一般充满油腻的屋子里。

李应昌早就看出吴天远的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不定，随时便有可能发作。因此他一听见柳含烟让他离去，他赶紧溜了出去，将店铺的门板上好之后，一跃上了房顶，远远地逃离了此地，只留下柳含烟一个人对付吴天远。不过他相信大小姐一定可以对付得了吴天远。他还没有见过大小姐有什么收拾不了的人。

屋里现在只剩下了吴天远和柳含烟了。吴天远沉默了好一会道：“有酒吗？”柳含烟道：“有！很多！”说完柳含烟去了西厢的屋内，回来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两小坛酒来。吴天远没说话，伸手接过一只酒坛，拍开泥封，举起酒坛便向口中狂灌起来。

柳含烟看着吴天远这般颓废的模样，秀眉微蹙，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能这样喝酒吗？”吴天远停止向口中灌酒，道：“没事！我救马玉凤时是牵动了旧伤，不过却把纠结于五脏六腑的淤血都吐了出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自己身上的伤，我自己当然清楚，用不着你来指点！”他一说到马玉凤，心中又是一阵烦躁，再度狂饮起来。

柳含烟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她却没有生气。她知道这会子吴天远脾气暴躁些也属正常。若是常人遇上这种事情，能如吴天远这般控制住自己情绪尚不暴发的估计也没有几个人。长吸了一口气，道：“今天委屈你了，暂时在这里过一个晚上。明天就给你换一个住处。”吴天远没有理会她，仍然是一阵狂饮，过后这才向柳含烟问道：“你能告诉我，我去擒雷万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含烟凝视着吴天远道：“你真的想听？”吴天远点了点头。柳含烟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去寻找雷万霆的时候，三公子的夫人顾氏还没有去逝。”吴天远再度点了点头。

柳含烟道：“你走了之后，没一会顾氏就醒了过来。她醒过来望看着马玉凤说：‘玉凤妹子，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暗自喜欢着膺绪。’马玉凤当时并不明白顾氏是什么意思，赶紧分辩说没有那么一回事。可是顾氏却道：‘傻丫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吗？自从我嫁进徐家后，你就经常来看我。你名义上是来看我，实际上却是来看膺绪的！你以我看不出来吗？’当时马玉凤就被顾氏说得满面羞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含烟说到这里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然后顾氏又对徐膺绪道：‘膺绪我对不起你！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一方面，我的心里一直记挂着我的表哥，另一方面，这些日子我也没能给你们徐家生一个儿子，我真打心眼里对不起你。我与玉凤妹子情同姐妹，我走了之后，你就将她娶过门来。你要好好待她，待她要如同待我一样，可别辜负了人家。’她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些话，满眼祈求地望着徐膺绪。徐膺绪只有含泪答应她。顾氏这才又向马玉凤说道：‘玉凤妹子，姐姐生前没能珍惜与膺绪在一起的好日子，现在姐姐回想起来真是追悔莫及。以后你们俩在一起，可得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对待膺绪。’我看当时马玉凤听着顾氏的话，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氏临终之前居然还给她安排下这样一门亲事。说完这些事情后，我看顾氏就快不行了，她又向徐允恭道：‘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徐允恭只有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给你办了。’顾氏说：‘这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等我死后，你能找人去马家，为膺绪提亲吗？’徐允恭虽然极不愿意，可是他也不忍心在顾氏将死之时驳回她最后的心愿。他沉吟着说：‘这件事需要父亲大人同意才行，我也作不了主。如果父亲大人答应了下来，我照办就是了。’顾氏这才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头一歪，这才真的去了。”

吴天远越听越恼，待柳含烟说完便怒道：“她是故意的！这个女人成心和我作对！不就是因为我救活了她，又说破了她的心事吗？”柳含烟平静地道：“我也知道，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把她怎么样？你恨她也没有用，你还想杀了她报仇吗？她已经死了！”

吴天远心中一阵狂怒。他虽然知道柳含烟说得不错，却还是脱口怒吼道：“我……”不过他只“我”了一声，便没下文了。顾氏死了，他总不能去找一个死人报仇呀！去“魏国公府”把顾氏的尸体抢出来鞭尸？他纵然恨顾氏，却还没有恨到那种地步。话又说回来，顾氏便是活着，他也不能去欺侮人家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四）

吴天远一时想不到该如何是好，没有办法，只有拿手里的酒来解恨了。他“咕嘟咕嘟”地一阵狂饮，片刻间便将手中的那一小坛酒喝完了。然后他向柳含伸出手，道：“把酒给我！”

柳含烟只有将酒交到吴天远的手上。吴天远抓住小酒坛，柳含烟的手却没有松，道：“你想哭就哭吧！”吴天远怒道：“哭什么？我为什么要哭？我压根就不想哭！”说还没说完，他已经将小酒坛夺了过来。他信手拍开泥封，举起酒坛，再度狂饮起来。

柳含烟看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吴天远始终将自己的感情压在心中，不将它宣泄出来可不是好事，时间长了恐怕会憋出毛病来。她略一思索，便轻声唱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马致远的《天净沙》是当时几乎人人会唱的名曲。这里虽然没有枯藤老树昏鸦和小桥流水人家这些玩意，可是柳含烟相信那句“断肠人在天涯”正符合吴天远此时的心境。

可是柳含烟唱完这一曲后，吴天远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照旧在那里狂饮。柳含烟秀眉微蹙，便又唱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悲悲惨惨戚戚。……”她这首李清照的《声声慢》刚唱了个开头，那句“乍暖还寒时，最将难息。”还没唱出口，便听到吴天远冷冷地喝道：“别唱了！”

柳含烟顿时收了声，板起了面孔，站起身出去了。吴天远看也没看柳含烟一眼，似乎这世界上根本就没这么个人一般。而柳含烟出去了片刻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又多了两小坛酒。柳含烟将手里的两个小酒坛重重地放在桌上，道：“喝！你便喝个够吧！”

柳含烟说完，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她又拿进来了两坛酒。她如此这般进进出出数趟，屋里便有了十来坛酒了。而吴天远也不说话，只顾着举起酒坛一个劲地往自己的喉咙里灌酒。他喝了一坛便再喝一坛，看来今天他不将自己灌醉是不会罢休的。

吴天远一连喝了五坛酒，他这才停了下来，看来他的酒量不错。他虽然想醉倒，可是五坛酒下去，从他的脸上看去，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靠喝酒来灌醉自己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这也令他更加沮丧起来。他低着头向眼前的几个空酒坛望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对柳含烟道：“对不起！我不该向你发火的。”柳含烟听得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吴天远居然会向她道歉。紧接着她又听到吴天远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的心里很乱，我一时没能忍住，便向你动了火。”

吴天远的道歉是非常诚恳的。面对这样发自内心的道歉，任何人都不会再同他计较的，柳含烟也不例外。吴天远的话一方面让柳含烟原谅了他，一方面又激起了柳含烟的好奇心。她心想：“一般人失去至爱之人都会痛不欲生，怎么吴天远却只是心中很乱呢？三叔说吴天远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如果三叔说得没错的话，吴天远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骗我才对。”

吴天远当然不知道柳含烟在想什么。他见柳含烟不说话，以为柳含还在生他的气。可是他已经诚心诚意地向她道过歉了，如果她还不肯原谅自己，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当下他向柳含烟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还是先去找个地方歇息吧！”

柳含烟并没有动，却向吴天远道：“我想我在这里可以帮你。”“帮我？”吴天远显得很惊讶，“你准备怎么帮我？”柳含烟道：“我想我留在这里可以帮着你分析一下。”

“分析一下？”吴天远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你帮着我分析什么？”柳含烟笑了笑，道：“我问你，你现在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吴天远想了想，道：“难过！很乱！很烦躁！”

柳含烟又问道：“那么你想到马玉凤的时候呢？”吴天远叹了一口气，如实地道：“我一直在想着她，只不过想得多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更厉害些。心里便如被猫爪子不停地挠一样不舒服。”

柳含烟螓首微点，她已经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当下她向吴天远展颜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找地方歇息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安静吧！”吴天远瞧出柳含烟的笑容中捉狭的意味很浓，便有些不高兴了，道：“你不是说帮着我分析一下吗？怎么现在却要走了？我已经把我心里的感受告诉你了，你却不帮着我分析，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

柳含烟道：“如果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吴天远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说得对，我不会生气的。”柳含烟道：“我说得不对，你也不能生气。”吴天远只得点头道：“好！我不生气！行了吧？”

柳含烟这才感到满意，向吴天远问道：“除了马玉凤之外，你以前一定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子吧？”柳含烟一边问取出两只小酒杯，在吴天远面前放了一只，自己面前放了一只，并在小酒杯里都斟上了酒。吴天远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道：“不错！”

柳含烟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杯酒，吃了两口菜，（她从中午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早就饿了）道：“你这个人啊！我想你自武功大成以来，在武林中所向披靡，没有遇上过什么对手。你看上的东西自然也会想尽办法将其弄到手，从来没有失败过。是不是？”

吴天远一边为柳含烟倒酒，一边道：“是的。”柳含烟又道：“所以当你与徐膺绪争夺马玉凤，最终失败时，你感觉这是你平生以来最大的失败，或者也可以说是奇耻大辱。更深层的原因是你一直在主动地追求马玉凤，而徐膺绪却几乎什么事都没干，最后你却落败了，也令你始终想不明白。”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五）

“说得没错，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吴天远很坦白地承认了，然后就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柳含烟见这情景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了。吴天远虽然是在喝闷酒，此刻却不再用酒坛那样狂饮了。这说明他的心中虽然仍很狂躁，但已经比先前好上许多了。

现在柳含烟的态度便轻松了许多了，她可以一边吃着桌上的菜肴，一边向吴天远道：“你知道你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吴天远摇着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柳含烟道：“那就让我们来看看你有什么优点吧！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你的武功很高，可以算得上是脱尘拔俗，傲睨天下。其次呢？你的医术精湛，尊师是天下第一名医，你传承了他的衣钵。论医术，天下也是无人能及。另外我听说你还懂一些修仙之道……。”

吴天远听着一惊，打断了柳含烟的话头，道：“你怎么知道的？”柳含烟见到吴天远震惊的神色，心知三叔同自己说得没错。她在心里也觉着奇怪：“看来这世间还真有修仙之术啊？听吴天远这话的意思，好象他还真的懂一些呢！”她口中却道：“我是听三叔无意间向我提及的。”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贵堡的三堡主真是一个奇人，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柳含烟却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而是道：“纵然你有上述种种优点，可是你当真与马玉凤结成连理的话，马玉凤的父亲马金川头一个便会出面反对这门亲事。”

吴天远怔怔地望着柳含烟，那神情好象在说：“我有这么多优点，马玉凤能找上我这样的人，应该是他们马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对，为什么马金川还会出面反对呢？”

柳含烟当然明白吴天远在想什么，笑道：“马金川是个生意人，虽然他很精明，却不如我们‘昊天堡’那样明白你的真正的价值。他两个女儿的婚姻大事当然要有助于他的生意才行。他的大女儿嫁给了苗秀成。这个苗秀成是‘七巧头陀’的弟子，手头上的活巧得很，做一些小玉件或是其它一些小玩意件件都是精品，他的‘三宝斋’需要这样的人物，当然要把苗秀成招进门来了。而他的‘三宝斋’并不象我们家的‘物华堂’那样有江湖势力做后盾，虽然生意很兴旺，可是打他们家主意的人也很多。经过‘五义庄’的事情后，更令他产生这种危机感。所以他的这个小女儿就成了他的心肝宝贝。在他的计划中，他的这个小女儿应当嫁入王侯将相家中，这样他在京城就有了大靠山，做起生意来，也就放心多了。所以马玉凤屡屡进出‘魏国公府’，他也不阻拦。这是为什么？他这是为了想搭上魏国公这条线。一旦他同魏国公结成了亲家，那么他在京城里的地位可就高多了，从此也没人再敢打他们马家的主意了。另外，魏国公长期经略北平，而北平的燕王又是徐达的女婿。他马金川也可借着这层关系将自己的生意扩展到北平府去。你若与马玉凤成亲，无疑将会破坏马金川的计划，他怎么能不反对。纵然你曾经救过他们父女，可是他也让马玉凤给了你钱，感谢过你了。他在感情上并不欠你什么。话又说回来，这又不是什么传奇故事，即使你英雄救美，可也不代表人家一定要以身相许呀！”

吴天远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心想：“若是自己每救一个女子，都指望着人家以身相许，那还算什么侠义英雄？那不成淫贼了吗？”不过他的笑容一闪而逝，便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间露出了一缕阳光，转眼间又被阴云所遮挡，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含烟接着道：“反过来看徐膺绪这个人与你相较起来，不如你的地方也太多了。他既不懂医术，而论武功他给你提鞋都不配。论起文才来他也未必能比得上你。他与你相比简直无一是处，他唯一比你强的地方就是他有一个好父亲。可是有一个好出身就是一种优势，在马金川的眼里徐膺绪这唯一的优势便将你的种种优点全部抵销了。他便是冲着徐膺绪有魏国公那样一位位高权重的父亲也要拼着命地将女儿嫁给他。”

吴天远知道柳含烟说得没错，无话可说，又一连喝了三杯闷酒。柳含烟自己也喝了一杯酒，道：“马金川是生意人，不明白你的份量。可是马玉凤是‘恒山派’弟子，总应该明白你的斤两吧？她应该明白如同你这样百年难遇的人才可是求之不得的。为什么她明白了你的心意之后还要一门心思地铺在徐膺绪的身上？况且徐膺绪还是一个有妻子的人。”

对于这些吴天远当然想不明白，他望着柳含烟，示意她将答案说出来。柳含烟并没有直接给吴天远答案，而是问道：“你说是我美还是马玉凤美？”吴天远被柳含烟这突如其的一问问怔住了。

直到这时吴天远才发现柳含烟不知在什么时候竟换了身女装。却见柳含烟蛾眉轻描，弯弯如月。晶莹如玉的娇靥略施粉黛，或许是饮酒的关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娇嫩湿润的红唇都流露出醉人的光彩。最要人命的是，柳含烟更有着柳含紫、东方天珠那些小黄毛丫头所不能比拟的骄人的身材。

柳含烟的美甚至将吴天远震慑住了，吴天远久走江湖，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可是他至今也没见过如柳含烟这样的女子，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停顿住了，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着，他似乎都可以清晰耳闻。他也不敢再看柳含烟的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生怕自己会抵挡不住那醉人眼神的诱惑，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来。吴天远在心中暗想：“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柳含烟竟然生得如此艳丽？什么闭月羞花，什么沉鱼落雁，这些词都应该用在柳含烟身上才对。便是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这四大美女加在一起，只怕也不如眼前的柳含烟。”他也没见过所谓的四大美女，自然也就不知道四大美女究竟有多美，可是他被柳含烟的美貌所震惊，心里当然胡思乱想起来，口中也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你美。”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六）

柳含烟见居然连吴天远这样的人物也会被自己的美貌所动容，心中也是十分得意。她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喜欢马玉凤而不喜欢我呢？”吴天远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心中隐隐觉得他在心中一直将柳含烟当作男子看待，很少将她看做是个女人。

柳含烟见吴天远不答，便道：“其实当一个女子喜欢上一个男子的时候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有时是非常盲目的。所以你纵然在各方面远胜于徐膺绪，可是她仍钟情于徐膺绪。虽然我的容色远胜于马玉凤，可是你也从未将我放在过心上。当然，你也未必将我当成女子看待，因为我整日都穿着男装。”

吴天远听得只有点头的份，他觉得柳含烟句句都说到他的心里去了。柳含烟又道：“现在我们再来看看你这一方面，你当真是那么喜欢马玉凤吗？在我看来恐怕未必。三叔曾对我说你是个力求完美的人，而马玉凤无论在哪一个方面都不是很优秀的，所以她并不是你心目中的良配。”

柳含烟看了一眼吴天远，吴天远的神情告诉她，她说得没有错。于是她便继续她的推论：“据我所知你自入京之后，便经常与单独马玉凤在一起。而你住进了‘魏国公府’后，马玉凤更有充裕的时间与你在一起聊聊天，解解闷。实际上你已经习惯了马玉凤与你在一起的生活，她成了了你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一旦失去她，你会觉得很不习惯。待到马玉凤被阿古拉等人擒住诱你前去相救时，你原本是不想去救马玉凤的。可是你又突然觉得生活中失去了马玉凤，似乎便缺少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缺少了这样东西似乎让你难以忍受，于是你以为你喜欢上了马玉凤，忍不住一时冲动，冒险去救马玉凤。当你救出马玉凤后，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向马玉凤表露自己的爱意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遭到了马玉凤的拒绝。而且马玉凤明白地告诉了你，她喜欢的是徐膺绪。这事情弄得你很没面子，随之而来的却是强烈的不甘心。在你的心目中，你样样都比徐膺绪强，可是凭什么马玉凤只喜欢徐膺绪却拒绝你？你自武功大成以来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失败过，没想到现在居然败在一个不会武功的徐膺绪手下，这也太伤你的自尊心了。其实你也知道马玉凤不是你心目中的良配，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你就越想得到，当真得到的时候才发现也不过如此。于是你就在心里较上了劲，说什么也得把马玉凤抢过来。如此一来，你就更加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你付出的越多，最后遭受的打击也就越大。这是因为马玉凤的心里压根就没有你。所幸徐膺绪的夫人顾氏临终之前为马玉凤和徐膺绪安排下了这门亲事，让你可以及时身退，否则你还不知道要在你面深陷多久。你认为顾氏是在报复你，而我却认为顾氏却是在救你！……”

柳含烟这一番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每一句都说到吴天远的内心深处，每一句话都是吴天远真实的想法，说得吴天远满面羞愧，无地自容。到这时吴天远再也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截断了柳含烟的话语，道：“够了！你给我住口！”

柳含烟见吴天远如此气恼也不害怕，只是笑道：“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你也答应了。怎么现在你又食言了？”吴天远被柳含烟说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是你也不能说得那么直白，总该给我留点面子呀！”

柳含烟却淡淡地道：“有道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可不想骗你，而且这种话我也没法子说得更委婉了。你听了我这些话之后，心里感觉如何？”吴天远这才发现自己原先那种狂躁不安的心情不知何时已经平复了许多，房内的烛光也显得明亮柔和了，而家俱上的油腻也不那么刺目了，空气中的油味也不那么腻人了，当下他便坦白地道：“我现在心里的感觉比以前好多了。”

柳含烟又问道：“想到马玉凤的时候呢？”吴天远试了一下，道：“还是有些烦躁，不过却没那么厉害了。”柳含烟道：“那就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淡的。”

吴天远沉默了一会，向柳含烟道：“谢谢你！”柳含烟笑着道：“你就别同我客气了，你整晚也没有吃东西，只喝酒是不抵饱的。你还是吃一些菜吧。”吴天远这时也感觉到有些饿了，于是他就着桌上的冷菜吃喝起来。或许是饿了的缘故，吴天远吃得倍感香甜。

而柳含烟惊奇地发现吴天远吃得那样津津有味，自己看见了居然十分高兴。现在吴天远心情好了，柳含烟也就可以问东问西了，她向吴天远问道：“吴兄，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

吴天远一边大口吞吃着菜肴，一边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女诸葛’想不明白？你说来看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你。”柳含烟道：“你当然能回答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怎么这么厉害？”

吴天远也没有多想，便道：“原来是这件事情，的确我是能回答。我的武功之所以能到达今天这个地步是多亏了两个人。一个是愣子，另一个就是先师。”柳含烟听了之后却并不明白，道：“可是据我所知，愣子的武功可没有你高呀！再说了，我想尊师的医术绝冠天下，可是在武功一道上却没听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吴天远道：“先师收我为徒时，原本也没有打算传我武功，他只是想把他一身的医术传给我。原因是他当时已经看出来愣子不是学医的那块料，而他又希望找一个传人继承他的医术。他见到我时，觉得我资质平平，学武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正好专心学医，便收我为徒了。师父收我为徒之后，一开始我也是尽心尽力地学习医术。可是我在学习医术的时候遇上了一件麻烦事，愣子从小没有人陪他玩，一见到我，就要我同他比试武功。我当时又没练过功夫，每次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七）

柳含烟心想这倒和李越前在宿州时与她说得差不多。当下她问道：“当时你和愣子多大年岁呀？”吴天远道：“那时我九岁，愣子六岁。”柳含烟笑道：“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斗不过一个六岁的孩子？”

吴天远却道：“愣子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他四岁就跟着师父练武了，当时我哪里是他的对手？自然会被他欺凌了。我接连被愣子揍了五六次之后，师父就看不下去了。他就把我带到他收藏武学的书房里，对我说如果我想学武的话，可以尽情地来这里看书习武。不过这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必须完成师父每天给我交待下来的功课。我当然不愿意再挨揍了，便答应了下来。我一开始学武的目的只是为了自保，所以在那些武学秘籍中找专门破解愣子武功的功夫来练。看书时遇上不懂的地方便去向师父请教，而师父只是为我解答，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传过我一招一式。如此一来，愣子很快便不能奈何我了。他当然不服气，于是他也从那书房里找出武学书籍来研究。可是他却不识字，便去求师父读给他听，想从中找出对付我的武功。而师父却想趁机逼着他读书识字，而他偏偏又不肯读书识字，因此师父拒绝将这些武学书籍读给他听。愣子没有办法，只有找我来读给他听。如此一来，还真给他找到不少破解我武功的门道，我险些有几次便栽在他的手上。当时我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迟早还是会被愣子赶过去，以后还是要受他的欺负。当时我就萌发了自创武功的念头。刚开始我自创的武功说起来也是很幼稚的，也就是将我以前学到的武学招式东拼西凑地聚成一起，也就算是自创了一门功夫。其实当时我自创的武功破绽很多，只不过我使出来的时候愣子却并不识得，再者他的武功当时也不是很高，所以我用自创的招式时，总是能将他击败。可是这样一来，我便尝到了自创武功的甜头，每天除了学医之外，便潜心研究武功。而师父当时虽然知道我自创的那些武功是不成气候的东西，可是他却一直在旁边鼓励我，我遇到什么难题时，他也凭着他在医术上高超的成就帮助我。后来我创出的武学也就越来越象样，也从此逐渐地拉开了与愣子距离。现在回想起来，我的资质普通，不似愣子那样天赋异禀，武功之所以能到如今这个地步，关键是我走对了第一步。如果没有愣子，我恐怕也不会有学武的心思。而如果师父当时若看不过眼去，直接传授我武功，我便会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也就不会到达今天的境地了。”说到这里，吴天远一想师父对自己的深清厚义，不禁黯然神伤，双眼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柳含烟见吴天远的双目中泪光隐隐，知道他在追思先师，她赶紧岔开话题，道：“我听愣子说你最厉害的一门功夫便是‘三昧真火’？据说还可以用来炼丹，这门功夫真的那么厉害吗？”

吴天远掏出一方手帕将眼角的泪滴拭去，这才道：“岂只可以炼丹？当然了，用‘三昧真火’的确可以将草药中你所想需要的东西淬取出来，从而炼成丹药。不过这‘三昧真火’的用处可多了，从武学的角度来说，这门功夫也非常厉害。当今武林中，我还没有见过哪一门内功能及得上‘三昧真火’的。”柳含烟则道：“既然这门功夫如此厉害，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吴天远道：“这门功夫虽然厉害，可是却非常难练，所以也就屡屡失传。练这门神功最难的是在第一步，据我自己的经验看来修练都是要在无欲无求的境界中或是在万念俱灰的情形下才能生成灵苗，当然练这门功夫还必需有纯阳之体。而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大多都不会武功，既使会武功，在这种心如槁木的心境下世间万物都不能动其心，更不会去潜心修练武功了。”

柳含烟螓首微点，喃喃道：“难怪我以前没有听说过呢。我听说你的手上并没有‘三昧真火’的秘籍，全是靠查阅道家典籍练成这门功夫的。是不是？”吴天远道：“不错，因为我和师父开始只是认为这‘三昧真火’不过是柴火或炭火中的一种，只要能找到适合的燃物就可以烧出‘三昧真火’来。到后来我们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原来这‘三昧真火’是一门内功。为了炼丹为师父治病，我就开始翻阅道家典籍，寻找修练‘三昧真火’的法门。”

柳含烟问道：“那你找到没有？”吴天远苦笑一声，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翻阅了许多书籍，它们对‘三昧真火’只有片言只语的描述。至于修练的法门，根本提都没提。这‘三昧真火’原名为‘至真圣炎’，估计在上古时期便已经有人练成了这门功夫，因为我曾经得到过一本丹书，上面的丹方据说是传自汉代，上面又说汉代之人的丹方也是前辈流传下来的。至于后来的道家老祖老聃有没有练过这门功夫就不得而知了。到了汉代佛教传入中华，从而催生了我中华自己的道教。道教在创建之初便吸取了佛教的一些东西，‘三昧’一词原本是梵语，而‘至真圣炎’也就不知在何时更名为‘三昧真火’了。当然了佛教经典中也有‘三昧火’的记载，传正宗记曰：‘释迦以化期为近，乃命迦叶，以清净法眼及金缕僧伽梨衣付汝。一旦往拘尸那城右胁而卧。泊然大寂。内之金棺。待迦叶至。而后三昧火燔然而焚。舍利光烛天地。’当然佛经上所言的‘三昧火’与道家所说的‘三昧真火’到底是不是一回事，我也就不太清楚了。但是我在道家和佛家经典中始终没有找到修练‘三昧真火’的方法。于是我只有借着道家典籍中对‘三昧真火’功用的记载，想自己创出‘三昧真火’修练的法门来。”

今年最后一次更新了,祝大家牛年大吉,牛气冲天.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八）

柳含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见吴天远突然停了下来，而桌上的菜肴却已经被吴天远一扫而光。当下她略带歉意地向吴天远笑道：“时间仓促，李总管准备的菜少了些，你要不要再吃一点？我去给你弄菜去。”吴天远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柳含烟便收拾了桌上的杯盘，又从草焐子里取了热水，为吴天远和自己沏了两杯茶。末了她才向吴天远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被你创出了‘三昧真火’来。”

吴天远点了点头，脸上却无丝毫矜骄之色，道：“是啊。不过我练出‘三昧真火’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已经来不及救师父的性命了。我当时便想用刚练出来的‘三昧真火’强行炼丹，可是师父说我刚习得‘三昧真火’尚不能运用自如，且对‘三昧真火’的特性还没有完全了解，不可以强行炼丹。强行炼丹的后果只会是遭蹋药材。我却不听，还是一昧地想炼丹，最后师父下了最严厉的命令，令我‘三昧真火’不至大成不可以炼丹。我没有办法，才遵从了师父的命令。而我在修炼‘三昧真火’至大成的这一段时间里，是我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候。当时，师父已经过世，已经不能用他的医理来帮助我了，而愣子还小，完全帮不上忙，全凭我一个人摸索。有几次差点就没有控制住这‘三昧真火’，险而惨遭烈火焚身。总算我福缘深厚，最终还是渡过了难关。我到完全能控制住‘三昧真火’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古人为什么不留下修炼‘三昧真火’的法门，又为什么千百年来只有二三人能炼成这‘三昧真火’。这门功夫虽然无坚不摧，可是也极难控制，修炼时也极易走火入魔。我虽然留下了‘三昧真火’的修练法门，可是对后人来说，也不知是祸是福。”

柳含烟道：“我听愣子说，你自‘三昧真火’大成之后所向披靡，近两年来手下更无一合之敌。”吴天远悠悠道：“这些年来的确是这样。可能是我一直没有遇上真正的高手的缘故吧。所以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武当派’的张三丰，只可惜张真人仙踪难觅，一直无缘得见。”

柳含烟也叹了一口气，道：“上次你在敝堡向我提起这件事后，我已经派人助你寻找了，只可惜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过话说回来，愣子也正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大哥的缘故，武功才能到今天的境界。虽然他的武功远不及你，可是放眼天下也少有敌手了。”

吴天远听到这话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道：“如果他肯听我的指导，他的武功原本可以更高的。”柳含烟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我觉得愣子他一直想赶超你，不想在武学上受你的影响，走自己的路，也挺有骨气的。”

吴天远道：“胡说！有些东西，我早已经想明白了，想说给他听。他却偏偏不肯听，偏要自己去想，简直是浪费时间。如果能想出别人想不出的武功，那才叫有本事，有骨气。明明别人早已经想好了，练成了，他偏偏还要自己去想。想出来，练成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柳含烟听吴天远这话说得也不错，当下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就随他去吧！我看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肯问你的，我听他说，他每练成一样新功夫，还不是拿给你帮他修改？”吴天远这才点了点头，道：“我这个兄弟，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顿了一下，他又向柳含烟问道：“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说今天晚上就委屈我在这里一个晚上了。那明天我住哪里？”

柳含烟道：“沈万三的宅子就在左近，他被抄家发配之后，他的宅子已经几易其主了，现在是空着的。我已经派李总管去和人家谈价钱了。不出意料的话，明天就可以买下来。我们明天就可以搬过去住。”吴天远听到这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道：“你们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柳含烟笑道：“你是我们‘昊天堡’最厉害的大靠山，我们当然要将你当成菩萨供着了。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请你出面的。”吴天远听柳含烟如此坦白，又说自己是“昊天堡”最厉害的大靠山，也不掩饰自己的内心的高兴，道：“那也不必，以后愣子和紫妹成了亲，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们若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尽管来找我便是了。如果我遇上贵堡的事也会出手帮你们解决的。”

柳含烟笑了笑，道：“你现在是大菩萨了，可不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不能什么事情都亲自出面。现在你的身份与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事情让我派人给你做就行了。”吴天远却摇头道：“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与以前不一样有什么好的？”

柳含烟则道：“好处肯定是有的。如果你想让人怕你，你就得端架子，事事不亲自与人打交道。越是这样，人家就越摸不透你。人家越觉得你这个人神秘，就越怕你。”吴天远对这一套当然有些了解，笑道：“我可不要人人都怕我。否则我还怎么行医？我不行医哪来饭吃？”

柳含烟道：“你哪里还用靠行医吃饭？你让愣子送礼来，我才知道你原来是富可敌国。就你送来的那些珍玩，加起来足有数十万贯之巨。”吴天远却道：“才数十万贯，也可以算得富可敌国了？”

柳含烟轻蔑地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这个大明朝有多穷啊！富可敌国的人比比皆是，依我看这个京城里就有不少。当然喽，他们这些人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被朱元璋抄了家的沈万三。”

吴天远道：“这个沈万三也够倒霉了。他被朱元璋逼着出钱，修筑京城城墙的三分之一，城修好了官兵们还是不时来寻事，他没有办法，只好拿出钱来犒军，谁知这又犯了朱元璋的大忌，结果落得个家产籍没，充军云南的下场。”

第十二章 黯然消魂（九）

柳含烟微微摇首道：“其实朱元璋早就想抄沈万三的家了。沈万三是苏州人，一开始是向着张士诚的。张士诚兵败后，朱元璋恼沈万三帮着张士诚，拿过他们家的田租簿，收他们家田每亩七斗五升。放眼天下，也只有苏、松、嘉、湖这一带的张士诚的原属地税负为最重。当朱元璋修筑京城之时，虽得沈万三出资相助，可是还是弄得国库空虚，朱元璋面前放着这么一个大财神，他怎么能不动心。就算沈万三不出资犒军，朱元璋还是会找个别的缘由将其抄家。听说若不是马皇后劝阻，朱元璋几乎将沈万三满门抄斩。。”

吴天远道：“沈万三是那位活神仙张三丰的记名弟子，没有马皇后劝阻，朱元璋是不会杀他的。不过话说回来，据我看来你们‘昊天堡’的财力雄厚，可要远胜于沈万三。”柳含烟微微一怔，问道：“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天远笑道：“你们‘昊天堡’地宫里的金山银海我可是亲眼所见的。”柳含烟秀眉微蹙，道：“你亲眼所见？”吴天远道：“是啊，前两年我听说‘昊天堡’内有个什么地宫。我以为里面藏着什么武学秘籍，便偷偷地溜进去看看。”柳含烟笑道：“这一看一定让你大失所望，里面除了黄白之物外，根本就没有一本武学秘籍。”

吴天远却摇头道：“大失所望倒也没有，大吃一惊倒是真的。我当时想，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黄金白银呢！差不多有数白银百万两吧？黄金有多少我就没有数了。不过我有些不太明白，你们‘昊天堡’哪来这么多黄金白银的？”

柳含烟道：“我们‘昊天堡’这些金银的来源很多，我们历代祖上积存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靠我们自己在海外做生意得来的，沈万三的大部分钱财也是从海外做生意得来的。最后我们自己还用大明宝钞从百姓的手中换了一部分黄金白银回来。这些大致形成了你所说的金山银海。”

吴天远不解地问道：“可是大明朝严禁用黄金白银易物，大家手上有黄金白银都得拿到官府去兑换成大明宝钞使用。你们聚集这么多金银又不能拿出去使用，这是作什么？”

柳含烟秀眉微轩，道：“这你就不明白了。我们这位洪武皇帝所制定的钞法是抄袭元朝的钞法而成的。不过朱元璋是个老土，根本就不明白元朝当初的钞法究竟是怎么一档子事。原来元朝初年行钞都有金银和丝为钞本（现在叫准备金），各路没有钞本的不得发行新钞。其次元朝初期印钞是有定额的，计算全国商税收入的金银和烂钞兑换数量作为发钞数额。再次，朝庭有收有放，丁赋和商税都收钞。最后持钞人可以随时向钞库兑换等值的金银。到了元朝后期钞法之所以崩溃，主要还是因为元朝将钞本挥霍一尽。而朱元璋当然不懂得这些道理，他所发行的大明宝钞也就不得不让我们认真对待了。当朱元璋在洪武八年制定钞法时，我和三叔就对大明的钞法进行了细致的研究。经过我们的测算，大明朝的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白银数万两而已。可是根据洪武九年朱元璋制定的诸王公主年俸,亲王米五万石，钞两万五千贯。而洪武三年，朱元璋一口气封了他的儿子和孙子一共十个亲王。仅此一项，每年就得费钞二十五万贯，大大地超出了大明朝全年的国库收入。就更别提全国还有那么多官员的薪俸了。而且自打有了钞法之后，朱元璋出手也就阔绰多了，赏赐下面的官兵全部用的都是大明宝钞。朱元璋的手上既没有钞本，行钞又这样没有节制，迟早一天大明的钞法也会如元朝的中统钞一般垮掉。我们‘昊天堡’之所以这样屯集金银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吴天远听得柳含烟分析得如此入情入理，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疑惑，又问道：“照你这样说，这大明宝钞早就该一钱不值了。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看到大家还在用大明宝钞？”

柳含烟道：“这还不简单？因为大明宝钞是官府发行，一方面大家都不得不用它，而且也不会将它一下子都用完。没有用完的部分，大家都会将它存起来，留到以后再用。可是终有一日，大家会突然发现手里的大明宝钞不那么值钱了，于是手里有宝钞的人都会将自己手里的宝钞拿出来使用。而这只会进一步加速大明宝钞的崩溃。”

柳含烟说得没有错。以洪武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到十二月止为例，宝钞提举司钞匠五百八十名所造钞共九百九十四万六千五百九十九锭（明朝以五贯为一锭）。这一年的发钞额约为五千万贯，合银五千万两。一年宝钞的发行额竟相当于国库银收入的一千倍左右，再加上以前历年所发，差距就更大了。而由于大明宝钞的印制简陋，容易作假，以至于伪钞大量流入市场，进一步加速了大明宝钞的贬值。洪武二十三年，两浙市民以钞一贯折钱二百五十文，二十七年降到折钱一百六十文。到了三十年杭州诸府商贾，不论货物贵贱，一律以金银定价，索性不用大明宝钞。朱元璋对此十分着急，三番五次地下令申明钞一贯应折一千文铜钱；旧钞可以换新钞；禁用铜钱；禁用金银交易等措施，还是不济事，大明宝钞还是日益贬值，不被广大百姓所欢迎。朱元璋不明白现代经济学的原理，却妄想依靠简单的行政命令强行固定本身并无价值的大明宝钞的币值，这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吴天远听了柳含烟如此精辟的分析，当然敬佩得五体投地，当下他喃喃道：“看样子，我手里的宝钞还是要早点用掉才行。免得到了以后变得一文不值了。”随后，吴天远便与柳含烟东拉西起来。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一）

这时已是深夜，两人聊得兴起，居然都没有一丝睡意。吴天远得益于久走山川，于天下各处山川形势，风景物产皆了如指掌，便是那些荒僻得连孤魂野鬼也不愿去的地方，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柳含烟则得益于因经商而走遍天下和“昊天堡”的消息极为灵通，所见所闻也更为广博，且对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独道的见解，并入木三分。让吴天远觉得与柳含烟在一起闲聊能学到不少东西，也更让他钦服不已。两人第一次发现与对方闲聊居然是一件这样有趣的事情。

而柳含烟这时又惊奇地发现三叔说得一点也没错，吴天远这个人的确很好相处。吴天远对她几乎是知无不言，不过有些事情吴天远不愿意相告时，吴天远也直接明言：“这件事情我可不能对你说。”若不是在“昊天堡”临行前，柳千崖曾提到过这种情况，吴天远的表现很容易被旁人误解为傲慢自大。柳含烟心想：“看来我以前是看走眼了。三叔果然是慧眼如炬，对吴天远的认知远胜于我。”

经过这一次长谈，吴天远与柳含烟亲近了许多，而他们之间对彼此的看法也不约而同地有了不小的改变。当然吴天远对柳含烟看法的改变远不及柳含烟对吴天远的看法改变。而柳含烟也第一次感觉到与吴天远在一起谈天论地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直到李应昌回来敲门，这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而吴天远与柳含烟二人见到李应昌时这才发现天色已明，他们俩居然在小屋内聊了一夜。而李应昌也是深感惊讶，因为他昨夜临行时，明明看见吴天远是一副垂头丧气，欲哭无泪的模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到了天明时分再来一看，这个吴天远居然和大小姐谈笑风生地聊了一夜。李应昌心想：“大小姐可真厉害，连吴天远这样的人物，她也能降服得住。”

柳含烟见李应昌到了，便不再与吴天远闲聊了，而是向吴天远道：“你还是先睡一觉。我想我们到了晚上就要搬去新居了。”顿了一下，她又道：“我们搬去新家了，要不要将你的朋友请来温锅？”吴天远点了点头道：“行啊，你找人去通知一下乌秀贤和林武堂他们。”沉吟了一下，吴天远又道：“你再发几张请帖，将徐家三兄弟、商会宗和高妙华请来。”

李应昌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通知李少爷和三小姐一声？”吴天远摇着头道：“不用了。只请乌秀贤他们来就行了。”柳含烟则向李应昌道：“你去吩咐一声，今天这家铺子歇业一天。”然后又向吴天远道：“你安心在这里睡吧。我出去忙事情去了。”说完，柳含烟与李应昌便出去了。

到了下午，吴天远一觉睡醒之后，李应昌便派来人领着他住进了沈万三的宅第。而到了晚间乌秀贤和徐氏三兄弟等人也得到请柬前来参加名为“温锅”的仪式。所谓的“温锅”也就是“入宅归火”的仪式。说白了就是主人家搬进了新居之后，便要在新居动灶起火，并用好酒好菜招待亲朋好友。反正国人不论举行什么样的仪式，终究是离不开一个吃字。

“昊天堡”财力雄厚，富甲天下，招待些宾朋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待到大家一上酒桌，却见山珍味摆满了桌面。有些菜肴即使是徐氏三兄弟这样的王公贵族家的子弟也从未见过，就更别提乌秀贤那个小叫化子了。乌秀贤只吃得肚皮撑起老高，也不愿离了酒桌。他只恨自己少长了两个肚皮，不能将这些好吃的东西一并吃进肚内。

席间，乌秀贤悄悄地向吴天远问及为什么不愿意见李越前。吴天远却装作没听见，而乌秀贤也不敢再多问。乌秀贤心中暗自庆幸当日自己见机快，没等柳含紫求他来说通吴天远之前自己就溜了，否则这可是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而吴天远则向徐氏三兄弟表明自己以前的承诺并不因为他搬家而失效，他依然会保障“魏国公府”的安宁。徐氏三兄弟得到了吴天远的承诺之后，心中悬了一天的石头也都放了下来。大家一起开怀畅饮，最终尽兴而归。

柳含紫将她的宝贝一起都翻了出来。现在她用“蔷薇露”调匀了粉正往脸上抹着。而她在“昊天堡”找高手裁缝做的新款衣衫也散放在床头，只待她梳妆完毕便可以穿上身了。她今天约了东方天珠和柳飞莺一同去郊外游玩，她可不能在衣妆上输给她们。

李越前看着柳含紫在那里精心装饰面庞，显得颇不乐意。他闷声闷气地道：“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去？”柳含紫道：“这次是我们三个女孩子出去，你去了不太方便。木三五和金失诲不是和你约好了今天去游秦淮河吗？你就与他们一道出去散散心。”

李越前还是不太高兴，可是他也不再说什么了。而柳含紫心里只想着自己这一身行头一上身，肯定会把东方天珠和展飞莺那两个土包子比下去。她一想到这里，芳心中便是一阵异常地兴奋，那股子得意劲就别提了。此时她哪里还能想到李越前高不高兴？

她的梳妆还没完毕，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孤魂野鬼便找上门来了。他们见柳含紫并不随他们出行，只让李越前与他们一道出去游玩。二人见骗钱的机会来了，便开始动起了胡涂心思。他们俩先领着李越前在秦淮河附近胡逛了一阵，一直转到中午，才在秦淮河附近的一座酒楼里入了座。

三人入座后，由木三五和金失诲点了许多酒菜。席间木三五和金失诲拼了命地向李越前劝酒，想把李越前灌醉，再将李越前身上的钱偷走。可是李越前不但食量惊人，而且酒量也是十分惊人。木三五与金失诲二人与他拼了好一阵子酒，差点没把自己给灌醉。二人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哄着李越前一个人喝酒。于是乎李越前独自饮酒，木三五与金失诲二人在一旁喝茶相陪。李越前喝了半晌，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也只不过换来个微有醉意。木三五和看这样下去，便是喝到柳含紫找到这里来，李越前也未必能喝醉。这两个家伙对灌醉李越前这一招彻底绝望了。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二）

木三五眼见一计不成，心中又生一计。于是他向金失诲使了个眼色，这才向李越前道：“李少侠，我突然想起这秦淮河附近有一个好玩的地方。这地方你一定没有去过。”李越前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向木三五问道：“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金失诲在一旁接口道：“木兄弟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地方实在是太好玩了，只不过我刚才可能多喝了点酒，怎么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来了。不过你随我们去，到了那地方就知道了。”说完金失诲便拉着李越前结账，然后便与木三五拥着李越前出了酒楼。

李越前被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江湖小混混引到一家“如意赌坊”门前。李越前昏昏沉沉地走到赌坊门前，突然想起柳含紫对他说过不准他进秦淮河附近那些肮脏女人的家里。于是，他便向木三五问道：“这里面是不是住着肮脏女人？”

“肮脏女人？”木三五被李越前问怔住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知道李越前说的是妓女，便道：“这你就放心吧！这里不但没有肮脏女人住，连干净女人也没有一个！”说完便与金失诲拥着李越前进去了。

此刻正是“如意赌坊”内最热闹的时候，一般的小赌徒大多是在这时候来赌坊消磨时光，而真正的大赌客却都在晚饭过后，才来这里豪赌千金。众多赌徒围着一张张赌桌下注，呼幺喝六之声此起彼伏。李越前以前从来没有进过赌场，自然不明白这么多人围着赌桌将自己怀里的铜钱和钞票放在桌子上是干什么。他便向金失诲问道：“他们把钱都放在桌子上是买什么东西？我看这些桌子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嘛！”

金失诲则道：“过一会我说给你听。”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李越前带到一张玩骰子的赌桌前。金失诲在桌前站定，便开始介绍玩骰子的规则，无非是桌上的盅内有三枚骰子，而桌后的宝官摇晃过盅后停下来，将盅放定在桌上，然后让众赌徒压大或压小，赌徒若押中了，庄家就得照数赔偿。

李越前只听着这些个规则便觉得头昏脑胀，并不如他原先想像中好玩。于是他道：“听上去也没什么意思，我不玩这东西。我走了！”木三五见李越前要走可就急了，他心想：“我们俩好不容易才把你给骗过来，怎么你连看都不看一下就要走？我不论想什么办法也得把你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木三五赶紧向李越前道：“你光听我们讲，肯定听不出什么门道来的，不如让我示范给你看一下，你就能看出其中的奥妙来了。”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十余文铜钱来，而这时桌后的宝官也正好将骰盅停放在了桌上，其他的赌徒便纷纷下注。这时木三五向李越前问道：“李少侠，请您说说看，这一回盅里的三只骰子的数字是大还是小？”

李越前哪里知道骰盅里的骰子是大还是小？他凭空猜测道：“当然是大。”木三五二话不说，便将手里的十余文铜钱押到赌桌的“大”字上并向赌桌后的宝官使了个眼色。宝官会意，待众赌徒下注完毕，吆喝了两声便开盅。只见里面的三只骰子分别是两个六和一个四，果然是大。金失诲忙向李越前笑道：“李少侠果然厉害，这回开的果然是大。你看，这不是赢钱了？”

而木三五则笑眯眯地拿回了近三十文钱，而对面的的宝官收进和赔付完了众赌徒的赌注后又摇起了骰盅。金失诲则向李越前问道：“李少侠，你看这一回是大还是小？”李越前随口道：“这回是小。”木三五便将手里的钱照着李越前说的押了，却又赢了钱。此后一连三四次，木三五照着李越前所说押注，居然一路连赢，一次也没有输过。他那十余文钱转眼间就变成了数百文钱。

李越前看到这里当然十分高兴了。他心想：“以前总听大哥说挣钱不容易，可是照这样看来，挣钱太简单不过了。只要我押对了门子，我想挣多少钱，便能挣到多少钱。”他想到这里不禁跃跃欲试起来。他摸了摸怀中装着的那三千贯钞，又想：“如果我把这三千贯押上去，只要押对了就可以变成六千贯，再押对了一次可就变成一万多贯了。我若将这一万多贯拿回去给紫妹看，紫妹还不知该怎样夸我呢！”他心里想得挺美，一心指望着着赢钱，却完全没有想到输钱的后果又将是如何。

不过李越前并不鲁莽，一开始并没有将三千贯钱全部押上去。他先掏出了一贯钞押在小上。木三五和金失诲与赌桌后的宝官见大鱼上钩了，都是十分高兴。而宝官见李越前押得不多，决定让他再赢一次。宝官揭开盅后，里面的骰子分别是两个一和一个三，果然是小。李越前赢了一贯钱，自然是异常兴奋。而木三五和金失诲二人赶紧在一旁竭尽扇风点火之能地奉承李越前，夸李越前的手风顺旺，居然连赢这么多回，又问李越前有什么秘诀，可不可以教教他们。

李越前听着这二人如此夸赞于他，只乐得咧着张大嘴都合不拢了。他原先喝了不少酒便感觉头昏沉沉的，现在更是头晕脑胀，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当木三五和金失诲问他有什么秘诀时，他便答道：“我已经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来了。所以赢这些钱根本就不算什么。我跟你们说，这盅里的骰子上一回开大，这一回肯定就开小。如果上一回开小呢？下一回就开大，铁定错不了。正因为我掌握了这个门道，所以我才押一次就赢一次。”

木三五闻言便惊呼道：“李少侠果然是人中之龙，这样的门道居然也被你看出来了，真是太了不起了！”金失诲也在一旁接着道：“李少侠果然是太有才了。我们俩研究赌术数年，也没有发现过这样的门道来。可是李少侠只在这赌桌前站了片刻，便能明白其中的奥妙，实在是让我等自叹弗如。”

明日外出，停更一天，请大家原谅。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三）

不好意思，在外地多耽搁了一天。这两天停更的章节，会在以后有空的时候补上。从今天起正常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旁边其余的众赌徒听了李越前的话，心中却均暗想：“这傻小子说的是什么秘诀？简直是胡说八道！上回开大，这一回就铁定开小？上一回开小，这一回就肯定开大？天下哪里有这种道理？若真有这种门道，天下所有的赌场还不天天往外送钱？开两天就得关门大吉了。”众赌徒虽是这样想，却也瞧出来李越前这个傻小子是被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光棍引来赌场挨宰的。金木二人在京城的光棍汉中也算得上是比较厉害的角色，因此众赌徒虽然知道李越前是在胡说八道，却也没有人敢提醒他，而都是随声附和，任由他出丑。

李越前见这么多人都附和自己，现在更是信心十足，便决定大干一场。于是他便从怀中取出那三千贯钞，在众目睽睽之下，押在大上。所有的人见了这么多大明宝钞都是大吃一惊，甚至连木三五和金失诲都不例外。他们没想到李越前竟然随身带了这许多钱出来。宝官这时也是两眼放光，他没想到眼前真是一条大鱼，这一把他可不能再放水了。

骰盅被揭开了了，里面是一二三，六点小。赌桌后的宝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将面前的三千贯钞没收了。李越前顿时便怔在了那里。按照他刚刚发现的规律，这回明明应该开大的，怎么却变成了小？这实在让他想不明白。而自己身上的三千贯钱转眼间就没有了，也让他十分后悔。后悔不应该一次下那么重的注，应该再押一贯钱试试再说。

李越前虽然不拿钱当宝贝，可是也知道三千贯钱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一下子弄没了，回去也不知该怎么向柳含紫交待。因此他见到那宝官收回自己的那三千贯钞时不由急得大喊一声：“住手！”

那宝官却并不害怕，只是冷冷地道：“怎么了？输不起啊？输不起就别来赌！你还是不是男人？有本事就再拿钱出来，把这些钱赢回去！”李越前被那宝官说得哑口无言，摸摸怀里又没有翻本的钞票了，只有眼巴巴地看着那宝官将自己的三千贯钞收入囊中。

而木三五和金失诲二人则假惺惺地在一旁相劝，弄得李越前自觉面上无光，再也不好意思在赌坊里呆下去了。独自一人出了赌坊，匆匆回客栈去了。而木三五与金失诲待李越前一离开赌坊，便与宝官一道去了后堂，三人便将李越前的三千贯钱平均分了。

李越前在回客栈的路上，被风一吹，酒醒了一半。等到他回到客栈自己的屋内，才想起来这次自己一下把三千贯钱都输了，这可是紫妹和自己的全身家当。紫妹若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不会饶过自己。他再回头想想木三五和金失诲，总觉得这两个家伙不是好东西，硬是将自己往赌坊里引，害得自己将身上的钱输了个一干二净。不行！得找他们算账去！

李越前想着想着便站起身准备出去。可是他刚起身，门却被人推开了，柳含紫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今天她可算得上是大获全胜，她穿着她那一身耀眼的行头出去，一下子就把东方天珠和展飞莺两个土包子给比下去了。别提她心里头有多美了。

她一进屋便闻到李越前一身的酒气，可是她却并没有在意，而是直接伸手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不是和木三五他们游秦淮河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过你回来得正好，也免得我去找你了，你先拿三百贯钞票给我。”

李越前一听，心想自己怕什么事便来什么事。他哪里有三百贯给柳含紫？他身上连三贯钱也没有啊！他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道：“你怎么这时候突然要拿这么多钱出来？”柳含紫道：“我今天与东方天珠她们俩一起的时候才知道，展飞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东方天珠虽然带了不少钱，可是住在京城这么久，她和林武堂身上的钱也都花得差不多了。而我们这里还有三千贯钞票呢，所以我就答应先拿三百贯给她们用着。”

柳含紫说完之后，见李越前却一动不动，便奇道：“咦？！你这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快把钱给我？”李越前见这情形知道瞒不下去了，只有哭丧着脸道：“那三千贯钱给我输光了。”

“什么？”柳含紫惊叫了起来，“三千贯钱都给你输光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得给我老老实实地交待一番！”李越前无奈，只有将木三五与金失诲二人如何带他到秦淮河游玩，如何带着他上酒楼喝酒，如何引他去赌坊，自己又是如何将三千贯钱输得一干二净通通说了一遍。

柳含紫听得又急又恼，当时就向李越前怒道：“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不就是大哥暂时不肯见你吗？你就去跟着人家去喝酒，居然还学会了赌钱？你看看你现在还象个男子汉大丈夫吗？你一输就是三千贯！三千贯啊！一个公主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只有两千贯！我早就瞧着那木三五和金失诲不是两个好人，你却偏偏要同他们搅在一起，结果呢？他们与赌坊里的人一道将你身上的三千贯钱都骗去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他们设局骗你！我看呀！他们就算是把你给卖了，你还得帮着他们数钱呢！”

柳含紫这一顿没头没脑的数落，听得李越前心中火起，怒道：“你昨天还说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人不错。怎么到今天看见我上当受骗了，就改口说早就看他们两个不是好人了？你早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让我今天与他们一道去游秦淮河？”

李越前的这几句话立时便说得柳含紫哑口无言，她怔了好一会，才道：“反正你赌钱就是你不对！我现在也没空和你废话，我还要去找些钱回来，不然我们两连住店的钱都没有了。”说完，柳含紫便不再理睬李越前，自己一个人急匆匆出门找钱去了。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四）

柳含紫出了客栈，走在街头，心中想到现在自己和李越前身上加起来也没有数贯钱，而李越前那个大食肠，一顿饭至少也得花掉半贯钱，自己身上的这数贯钱还不够李越前吃上几顿的，往后的日子可没法过了。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想办法弄点钱来度过眼前的难关。可是上哪里去弄笔钱来呢？

柳含紫想到“昊天堡”在京城内设有钱庄，到那里应该能弄到钱。只是她以前从未来过京城，京城钱庄里的掌柜可不识得她是“昊天堡”的三小姐，一定不会拿钱给她。她只能找到大姐柳含烟，才能从钱庄里拿到钱。可是大姐与吴天远现在都住在“魏国公府”里（其实这时柳含烟与吴天远已经搬出了“魏国公府”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又让柳含紫没什么事情不可以去找她。况且“魏国公府”墙高院深，那里的门子肯不肯放她进去见大姐还是未可知的事情呢！柳含紫在街头踌躇徘徊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最后她还是决定去“昊天堡”在京城开设的钱庄碰碰运气，说不定大姐此刻便在钱庄查点账目呢。

想到这里，柳含紫便信步来到“昊天堡”在京城开设的“百丰钱庄”，便进了钱庄的门。钱庄里面的伙计们可是有眼色的人，见她衣着虽然是布衣，可是这些布料却都市面上的顶极货色，比起蜀锦、云锦来还要贵重。他们心里知道来了贵客，可不敢怠慢。便有一名伙计上前含笑招呼柳含紫道：“不知这位小姐来小号有何贵干？”柳含紫只有硬着头皮道：“我叫柳含紫，是徽州‘柳家堡’的三小姐。我是来找我大姐的，她在不在这里？”

那名伙计狐疑地望了柳含紫一眼，三小姐和准三姑爷进京的事他也曾听店里的掌柜的提起过。他却从没想到过这位三小姐居然就这样自报家门地闯上门来，这哪里象什么大家闺秀？该不会是什么人冒三小姐的名字来这里骗钱的吧？可是他看着柳含紫这样一身奢华的打扮和说话的气派倒也不象有假。于是他含笑向柳含紫道：“对不起，我们大小姐现在不在此处。不过李总管李大爷却在此间，您要不要见一见？”

柳含紫听这伙计并不称呼自己为三小姐，知道这伙计在心里并不承认自己是“昊天堡”的三小姐。她的心中不禁微觉有气，可是当她听到李总管在这里的时候不禁双睛一亮，道：“那你快去把李总管找来。”

那伙计听了这话，见柳含紫并不怕见李总管，这才信了柳含紫是“昊天堡”的三小姐，忙向柳含紫道：“请三小姐在这里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李总管来。”柳含紫也不同他客气，便坐在店内的椅子上静候李总管的到来。而另有一个伙计过来忙着为柳含紫沏茶送水。

也没等多大功夫，李应昌便从里面出来了。李应昌一见柳含紫便抢步上前问道：“三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出了什么事情了？”柳含紫也起身将李应昌拉到一旁小声道：“李叔，你能从钱庄里拿些钱给我吗？”

李应昌一怔，不解道：“我听大小姐说你和李少爷身上有三千贯钱呢！怎么这才几天就花光了？这也太快了吧？”柳含紫叹了一口气，只有将李越前被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与李应昌听，最后才道：“李叔，你可得拿些钱给我们，帮我们熬过这一关，不然我们可得沿街要饭了！”

李应昌只得点头道：“我只能给你们两百贯钱，多了我也做不了主，那得等到大小姐同意才行。不过我这就回去与大小姐说去。”柳含紫喜笑颜开地道：“行！多谢李叔了。对了！你能不能再同大姐说一声，东方天珠和展飞莺他们身上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我答应先给她们三百贯让她们用着……”

李应昌却打断了柳含烟的话头，道：“三小姐，这事我能做主，我就找人拿两百贯给她送去。你还是赶紧拿了钱赶回去吧！”说完他回头向钱庄里的一名伙计道：“快拿两百贯钞来给三小姐。”

柳含紫却不高兴地道：“李叔，你怎么这样？我还没说几句话呢，你就要赶我走呀？”李应昌苦笑一声，道：“三小姐，我的小祖宗呀！你想想看李少爷以前很少吃亏，这次被人给骗走了三千贯钱。依李少爷的脾气，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岂能老实实地呆在客栈里生那窝囊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临来的时候还同李少爷吵了嘴，他这火就更大了。肯定是你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跟着出去，找那两个叫什么木三五和金失诲的光棍汉报仇去了。以他的武功，他一巴掌出去，便是有十个木三五和十个金失诲也都得见阎王。你还不快点回去找着他，别让他出去惹祸。他若是在京城里弄出人命案来，可就不好办了。”柳含紫听李应昌这样一说，也慌了神，接过钱庄伙计递来的两百贯钞票，看都不看便住怀里一揣，急匆匆地便往客栈赶去。

李应昌说得一点也没错。柳含紫前脚步刚出客栈，李越前后脚便跟着出来了。他刚才挨了柳含紫的一顿臭骂，自然是火冒三丈。可是他不敢同柳含紫发火，便想去找金失诲和木三五这两个家伙报仇，顺便把那三千贯钱抢回来。他打小很少吃亏，只有他欺侮别人，可没人敢欺侮他。也没什么人敢骗他，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人骗走银钱的滋味。他越想越恼火，恨不能一掌便将这两个江湖小混混打个稀巴烂才好。

李越前出了客栈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木三五和金失诲住在何处。这二人从来也没有对他提起过这事，他只觉人海茫茫，想找到这两个家伙无异于大海捞针一般。他定了定神，想起紫妹说过赌场里的家伙与木三五他们是一伙的。木三五和金失悔虽然不好找，可是那家赌坊却跑不掉。他拿定了主意，便向着那家“如意赌坊”去了。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五）

李越前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如意赌坊”，却发现此刻赌坊已是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他先前来这里赌钱的时候这里还是热闹非凡，此刻不知为何却一个人也没有了。李越前一时间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片刻后，他就回过神来，心想：“你们想躲着我？休想！”想到这里，李越前抬起一脚便踹开了赌坊的大门，冲进去乱打乱砸了一通。

可是李越前在里面砸了好一通，也没看见一个人影，自然也就没有人出面来制止他了。他的心里虽然痛快了一阵子，可是转眼间这股子痛快便化成了一股子沮丧。他望着满屋子的破桌子烂板凳，能砸的东西都给他砸光了。他也没兴趣再砸下去了，便转身出了门。却见赌坊大门前围满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这是国人的天性），立时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众人见李越前身高马大，又是一副凶神凶煞般的模样，哪里敢招惹他？一个个纷纷后退，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让李越前通过。

李越前又恨恨地向赌里望了一眼，这才离开了赌场，回到客栈。他一进自己的屋内，却见柳含紫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柳含紫一见他回来，便急忙问道：“刚才你上哪里去了？”李越前没好气地道：“我去找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家伙算账去了。”

柳含紫心想李总管说得没错，愣子哥果然去找木三五和金失诲两个人报仇去了。她心中慌乱起来，向李越前问道：“那你找到他们没有？”李越前摇头道：“没找到。不过我去了赌坊，却也没有遇上人，我一气之下就把那里的家什都砸烂了才回来。”

柳含紫听到这里，知道李越前没弄出人命来，那颗悬着半天的心才放下来。两人沉默了一小会，柳含紫才向李越前道：“愣子哥，对不起！今天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怨你。我也有很多不是的地方。我开始的时候误将木三五和金失诲认作好人了，才引得你上了他们的当。我还冲你发了火。愣子哥，你不生气吧？”

李越前从来也没有生过柳含紫的气，就算他生了柳含紫的气，此刻听到她这样道歉，一腔怒气也该化为乌有了。当下李越前伸手握住柳含紫的一双柔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从来也没有生过你的气！不过，我觉得自从我们进了京城之后，处处不顺。京城里的人心眼又太多，我们又没什么江湖经验，很容易上当受骗。天天在这里和别人斗心眼也太累了，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想回‘清虚别府’去。”

柳含紫想法与李越前也差不多，道：“我也想回家了。”李越前道：“那我们马上就回去！”柳含紫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大姐说过让我们在京城里等他们办完了事再一道回家去。我们这样走了，大姐会不高兴的。”李越前却不高兴道：“她和大哥把我们扔在这里，他们就没有想过我们高不高兴？我才不理他们呢！我就是要回去！”

柳含紫没法子，只得哄着李越前，让他打消回家的念头。柳含紫也不知说了多少好话，费了多大的功夫，好容易才劝住了李越前。到了这时，已是天色将晚，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柳含紫与李越前便准备去对面的酒楼用餐。他们俩还没出门，却听见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李越前与柳含紫都是十分惊奇，心想这时谁会找上门来？李越前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便从外面闯进来了五个捕快，为首一人李越前认识，正是“无影鞭”郑千里。李越前一见郑千里便觉着这个红脸膛的汉子面熟，转念一想，想起来这家伙曾在泰安州刘四海的寿筵上，挑唆自己与“东方堡”的东方天英动手。害得自己打伤了东方天英，而这个郑千里自己却乘乱溜走了，害得自己在大哥面前弄得无人对证，因而大哥才怪罪自己。而自己却不堪受气，愤而出走，这才引发了许多事情来。

一想到这里，李越前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向郑千里恶狠狠地问道：“你不是在刘四海寿筵上挑拨我和东方天英动手的那个姓郑的家伙吗？你到这里来作什么？”郑千里见李越前并没有忘记他，也没忘记自己挑唆他与东方天英动手的事情，心中甚是惶恐。其实他自打听说李越前进京之后，就很少出门，生怕遇见李越前来同他清算旧账。今天他也不想来这里找李越前，可是眼下公事当前，他又不得不来。

郑千里脸色微红，不过他本来就是红脸膛，脸上发热别人也看不出来。他轻咳一声，道：“李少侠，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郑某在这里给你陪罪了。”李越前冷哼了一声，道：“谁稀罕？”李越前的这句话让郑千里很没面子，很下不了台。不过李越前这句话也表明他是不屑再同郑千里清算那笔旧账了，这却让郑千里安心不少。

柳含紫见这些个公差突然闯上门来，心中顿生疑惑。又见李越前的问话不得要领，便上前问道：“郑捕头，你们这时登门拜访，不知有何贵干？”郑千里心中一凛，心知这时是该办正事的时候了。可是自己一旦将正事说出来，只怕李越前这小子立时便得发火。可是既然来了，不说也是不行，咬了咬牙，郑千里向李越前问道：“李少侠可识得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人？”

李越前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立时双眼凶光四射，道：“怎么？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快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他们去！”郑千里道：“他们死了！”李越前一怔，心想下午和木三五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这二人还好好的。现在天还没黑，怎么这两个家伙便死了？

柳含紫听了此言却心知事情可不大妙，赶紧向郑千里道：“他们俩死了，你来找我们作什么？我们又没有杀他们。”郑千里身边的一位捕快道：“有人亲眼看见这位李越前李少侠亲手提刀将木三五和金失诲杀了。所以我们这才来这里带李越前回去过堂。”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六）

李越前一听这话就火了，带着怒气向柳含紫分辩道：“我没杀那两个家伙！”李越前倒不担心这些公差不相信他，他只害怕柳含紫对他产生误解。而柳含紫知道李越前不会向她说谎，李越前既然如此说，自然没有杀木三五和金失诲了。可是那个不识相的捕快却不依不饶地道：“我们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你得同我们回去。到了应天府的大堂之上，你与证人对质之后自然会有分晓！”

那差人将“应天府的大堂”这几个字说得很重，并将手中的手铐和脚镣上的铁链摇得直响。希望籍此来唬住李越前。这法子他以前经常用，无论多么凶顽的家伙听了这几个字便凶焰立失，看了他手上的这些刑具也就放弃抵抗，乖乖地缴械投降了。可是今天这法子不灵了，因为在李越前的心目中，应天府大堂根本就没有半点斤两。

只见李越前怒道：“我不去！我又没杀人！我凭什么同你去？”那差人冷冷道：“难道你想公然抗法不成？”刹时间，李越前的双目尽赤，额头上青筋根根暴突，那模样实在是恐怖至极，柳含紫与李越前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李越前如此发狠过。只听李越前怒吼道：“我就公然抗法了，怎么样？”转而他指着郑千里喝道：“你这家伙上次在刘四海那里陷害我，现在又在京城害我！你倒说说看，我同你有什么仇？还敢带人来抓我？我杀了你！杀了你！”李越前怒极之下这几句话说得语无伦次而且声间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如雷鸣一般，整条街都清晰可闻。

本来李越前就算发火也不该对郑千里发如此厉害的邪火。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处处不顺，今天又莫明其妙地遭人诬陷。他一时找不到出气的对象，而郑千里正好撞在李越前这口活火山上，他身边的那个捕快只这么轻轻地一捅，让李越前郁积在胸中多日的怒气立时便如火山爆发一般狂喷而出。

郑千里见李越前恼怒成这般模样，知道这小子发狂了，心想这小子发起疯来谁能制住他？只怕这次自己的小命不保了。他生怕李越前向他出手，赶紧向后退开。可是李越前的动作更快，郑千里身形还没动时，他已经抬起手来，一掌便向郑千里胸口拍了过来。等郑千里身形后退时，李越前的手掌却已经到了郑千里的胸前了。郑千里听得李越前凛冽的掌风声，知道自己若是中了这一掌多半得一命呜呼，他有心想避开这一掌，却哪里能闪得开？他心中暗叫：“不好，我条性命今天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在郑千里束手待毙之时，耳中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李越前的掌力却擦过郑千里的身体，打在郑千里身边的墙壁上。却只见碎砖纷飞，积灰四散，好好的一面砖墙被李越前这一掌开了个大洞。而众差人只觉呼吸一窒，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们面前掠过，紧接着被李越前击碎的砖屑擦过他们的面庞，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刚才还对李越前大言炎炎的那个差人知道这家客栈的房屋向来以结实出名，可见了李越前这一掌的威势，居然将这么结实的一堵墙也打了个大洞，这一掌的力道何止千斤？知道这一掌若打在自己身上，立时便能将他打成一团肉饼。他只吓得面如死灰，全身上下禁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本想说句撑门面的话，可是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刚才来这里时的勇气全没有了，哪里敢上前来捉李越前？

李越前一掌走空之后，便知道是柳含紫刚才出手将自己的一掌引开，当即便向柳含紫怒道：“你为什么帮着这个姓郑的？”而柳含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变，心里而是一片茫然，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化解眼前的这场变故。她知道不能让李越前跟着这些公差去应天府的大堂，如果李越前去了那里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情来。弄个不好李越前可能会将应天府的推官大人给杀了，就算李越前去了那里一怒之下将应天府知府大人给杀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李越前给逼急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可是若不让李越前跟着这些公差走，这些捕快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官府可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可是当她看到李越前盛怒之下要杀郑千里，心知可不能让李越前杀了郑千里。李越前了杀木三五和金失诲，那是别人对李越前的诬陷。只要找到大姐或者是吴天远，这件事总是能查个水落石出，还李越前一个清白的。可是李越前若杀了郑千里，那李越前可就成了铁板定钉的杀人犯了，想再还他清白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李越前就会进入捕海公文，成为官府画影图形的通缉犯，从此亡命天涯，也就不可能在“昊天堡”与自己成婚了。

柳含紫想到这里便出手了，她见李越前这一掌气势威猛无俦，自己也不敢硬接这一掌，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望着郑千里被李越前所杀。在此危急关头，她想到以前在“清虚别府”中曾看过吴天远所创的一门叫做“御气导虚”的功夫，专门用来化解强敌的内劲的。当下她也不敢多想，赶紧将这门功夫使出来，却见她玉腕轻挥，便已经截住了李越前的掌力，她再一引一带，便将李越前的掌力引偏了。

只是这门“御气导虚”的功夫柳含紫以前从未使过，又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第一次使用，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失误。再者李越前的内力强过她太多，所以她也没能将李越前的掌力化解，只是将李越前的掌力引开而已。不过即使如此，也恰好救了郑千里的性命。柳含紫虽然没有接触李越前内力的正锋，自己也被李越前的掌力震得双臂发麻，好一阵子也抬不起来。幸好李越前的隔壁就是柳含紫的房间，虽然李越前将墙壁打了个大洞，却没有伤到其他住客。不过这一声巨响和刚才李越前如雷般的声音还是将店中的伙计和其他住客引来观望。只是他们见四五个捕快堵在李越前的房门前，谁也不敢到跟前来仔细观看，而是隔着远远地看热闹。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七）

柳含紫定了定神，并没有理会李越前对她的恶言怒语，而是向李越前狠狠地瞪了一眼，李越前顿时便不出声了。柳含紫这才向郑千里道：“郑捕头，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在此刻硬要带李少侠回去，只怕会发生我们谁都不想见到的后果。况且，李少侠肯定是被歹人冤枉的，我想请郑捕头回去重新调查一番，届时若有什么需要，小女子保证李少侠会去应天府配合各位大人的调查。”柳含紫无奈之下，只有使出这条缓兵之计了。她眼下当然要赶紧将这些差人打发走，然后便去找大姐柳含烟想办法解决此事。凭着大姐的能力，这种事情到了她的手上自然会迎刃而解。

郑千里本来就不想来捉拿李越前归案，见了眼见这种情势更应该转身离去。可是上面有知府大人发话，他今天若不带回李越前，在知府大人面前着实难以交待。因此他此刻也没有马上回答柳含紫，而是面露难色。而李越前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随时就有可能又要发作起来。

正这时，远观的人群分开，从人群中走出一位武官。那武官生得斯斯文文的模样，若不是这一身官服，旁人多半会将他当作一个文士。那武官不紧不慢地走到李越前的门前，向里面看了一眼，便向里面的郑千里问道：“郑捕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搞得如此吵闹？弄我和楚大人在对面饮酒也不得清静。”

郑千里一见这武官却是面色一变，忙走出来，向来人躬身道：“小的见过虞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有人到应天府大堂状告李越前杀了应天府的木三五和金失诲。知府大人下令命小的们来这里拿人。不想这李越前想公然抗法，拒绝与小的们回应府大堂与证人对质，发生了些争执，不成想却惊扰了虞大人和楚大人的雅兴。”

虞大人听着李越前这个名字觉得十耳熟，便问道：“这个李越前是不是最近江湖上盛传的‘百斩狂刀’李越前？”郑千里点头道：“虞大人果然见闻广博，虽然不出京城，却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

那虞大人对郑千里拍出的马屁毫不理睬，而是走进了李越前的屋内。他望着墙壁上的那个大洞，向李越前问道：“李少侠，墙上这个洞是你所为吗？”李越前以前对官府便没有好感，却也没有恶感。现在他认定了郑千里陷害自己，对官府则更是又恨又恼，因此他看到这个官老爷向自己问话，便恶狠狠地答道：“是我弄的，怎么样？”

柳含紫见这个武官好象来头不小的样，可不能随便得罪人家。便向李越前道：“你说话语气不能好些？”李越前却不答理她，就象没听到一般。柳含紫见李越前对她耍起脾气来，知道此刻对李越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住口不说了。

而那位虞大人听了李越前的话却并不生气，只是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墙上的那个大洞，这才向郑千里道：“郑捕头，你说李少侠杀了木三五和金失诲。那么李少侠是怎么杀了这两个光棍的？”

郑千里道：“据证人说，他亲眼看到李少侠手持单刀，一刀一个将木三五和金失诲杀了。”虞大人深深地皱起眉头来，喃喃道：“一刀一个？奇怪！”转而他又向郑千里道：“这件事蹊跷得紧，你先不要抓李少侠，我去向楚大人禀明此事，再做定夺。”说着，虞大人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虞大人便转了回来，向郑千里道：“楚大人说李少侠不可能是杀木三五和金失诲的凶手，请你们几位过去一趟。”说完，他便当先去了。那几个捕快和郑千里面面相觑，对望之后都流露出无奈的表情，也只有跟在虞大人的身后去了。

柳含紫听着虞大人和郑千里的对话，知道人家是在帮着自己，心中好生感激，向李越前道：“愣子哥，刚才那个虞大人是个好人，你看他已经在楚大人面前帮我们洗刷了冤情。”李越前这时也有些明白了这个虞大人是帮着自己的，想到自己刚才那样恶狠狠地对人家，也是十分后悔。不过他心中尚有疑问，向柳含紫问道：“紫妹，你说那个楚大人是什么人？”

柳含紫自己对江湖人物便知道得不多，对京城里的官员知道得就更少了。她想了一会，也没有想出那个楚大人是谁。这时李越前却道：“你说这个楚大人会不会是楚……”柳含紫这时突然想一个人，截口道：“你说这个楚大人会不会是那个号称‘俗家第一高手’的楚春城？”

李越前点了点头，道：“是啊，大哥曾说过楚春城是中原武林中武功非常不错的高手。”柳含紫知道吴天远一向自视甚高，能被他评价为武功非常不错的人，武功便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再说这种事情也不用吴天远来评价，楚春城本人早已是名满天下的绝顶高手，比起吴天远的名声来那简直是判若云泥。江湖上无论什么人，只要一提楚春城，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可是若提起吴天远，只怕就没那么多人晓得了。

到了此时，柳含紫的好奇心大起，向李越前道：“你见过这位楚春城没有？”李越前摇头道：“没有。”柳含紫笑道：“我也没有见过这位‘俗家第一高手’。现在这位楚春城就在眼前，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李越前也有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便出了客栈向对面酒楼走去。

他们俩来到酒楼门口，却见酒楼门前已经围了许多人。酒楼内的一张酒桌边坐着几个军官和一个锦衣男子。那锦衣男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是周身散发着一股英悍之气。即使李越前和柳含紫远在酒楼的门口，却依然能强烈地感受到这股气息。而郑千里几位捕快此时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锦衣男子的身边，听着锦衣男子训话呢！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八）

柳含紫瞧着眼前这情形，知道那个锦衣男子便是楚春城了。柳含紫心想：“原来当今皇上驾前的第一红人楚春城长得就是这模样。却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想到这儿她便仔细聆听起来。楚春城的声音不大，可是柳含紫与李越前二人却都是内力精深之士，自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却听楚春城道：“你们知府徐大人没练过武功，不懂也就罢了。可是你却是武林中人，怎么会不知道？以‘百斩狂刀’李越前的武功要杀木三五和金失诲这两个光棍哪里还用得上兵刃？他一掌就把这两人给解决了。这给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李越前！”

郑千里低着头，没有出声。楚春城又道：“你们也别去抓李越前了，还是回去好好审一审那个报案的人，这案子必有隐情。不过可以肯定一点，那两个光棍的死，与李越前无关。”郑千里心想：“你让我不去抓李越前，说的倒是容易，我怎么回去向徐大人交待？”可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楚春城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满朝权贵，见了他莫不退让三分，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因此他也不敢反驳，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春城同桌的一个长相颇为粗豪的军官见这情形便不高兴了，一拍桌子，怒道：“怎么着？郑捕头，你是想不给我们仪鸾司和亲军督卫府的兄弟们的面子了？”郑千里看着这里满桌都是有品秩的军官，自己只不过是应天府一个小小的捕头，哪里能得罪得起这些皇帝身边的亲军？他赶紧道：“不敢！各位都是万岁爷身边的人，便是王公大臣也不敢得罪各位。小的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诸位呀！”

那军官听了这几句话才面色稍和，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走？楚大人不已经发话了吗？”郑千里面露难色，却没言语。楚春城见这情形便问道：“你是不是生怕回去无法向徐大人交待？”

郑千里这才点头道：“是啊！我们也是当差办事，也是身不由己呀！徐大人今天审过证人了，徐大人说木三五与金失诲骗了李越前不少钱，李越前因此生恨，杀了他们两个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小的也劝过徐大人说李越前杀那两个江湖小混混哪里用什么刀？一巴掌挥出去，也就要了那两个家伙的性命了。可是徐大人偏偏不听，硬是要我们前来拿人。您不让我们去捉李越前回去，我们的确是没法子向徐大人交待啊！”

那长相粗豪的军官却笑道：“你去捉李越前？刚才虞大人回来说了，说李越前一掌就把砖墙打了个大窟窿。你们若是将李越前逼急了，我看你还没把李越前捉回应天府大堂，你们这几个应天府的捕快便已经以身殉职了。楚大人这可是在救你们，你们怎么还这么不知趣？”

那军官的这番话说得是毫不客气，可是句句都是实情。郑千里等人虽然听得羞愧无比，可是也不敢辩驳。郑千里只有连声道：“丁大人说得是。”楚春城却向郑千里道：“你回去对你们知府徐大人说，就说是我不让你们捉拿李越前的。这事以后我会亲自向他解释的。”

郑千里要的就是楚春城的这句话。楚春城是皇上面前的第一大红人，谁也不敢得罪他，既然这件事有楚春城揽下来，回去到知府大人徐铎那里便有交待了。当下他赶紧向楚春城深施一礼道：“多谢楚大人。”而其他捕快也同样深施一礼，这才离去。他们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他们一想到李越前刚才那发狂的模样便不寒而栗。他们可不想再去招惹李越前，以致于白白地搭上自己的性命。

门外的李越前和柳含紫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得贵人相助，化解了李越前一场牢狱之灾。而此时两人心中更是对楚春城感恩戴德，两人合计着该如何感谢楚春城的相救之恩。所以当酒楼前看热闹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散去之后，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却没有离开。

酒桌上的虞大人一眼便看见了李越前和柳含紫，便上前到了二人面前，向李越前和柳含紫道：“李少侠和‘广寒仙子’柳女侠名动天下，虞某心仪已久。楚大人对二位少年英雄也是赞许有加。二位若是无事，不如过来与我们一道小酌一杯水酒如何？”

李越前知道今天若不是这位虞大人出面，应天府的捕快可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自己。他不善言辞，只是向虞大人深施一礼道：“刚才我对你很凶，对不起！谢谢你出面救了我。”而柳含紫心中却想：“这个姓虞的邀请我们过去，这可是结交楚春城的好机会呀！我们来京城的时候，大姐曾经对我说过我们‘昊天堡’数次想在京城里搭上楚春城这条线，可是一直都没有搭上。这次我们若是能与楚春城结交，大姐知道了一定高兴。”所以她便欣然接受了虞大人的邀请。

虞大人便领着李越前和柳含紫到了酒桌之上，将他们俩介绍给楚春城。楚春城听说这二人便是江湖的后起之秀“百斩狂刀”和“广寒仙子”，显得十分高兴。而其他众军官也都十分热情地向李越前和柳含紫做了自我介绍。

原来那个虞大人叫做虞五常，而那位丁大人则名叫丁怀忠。大家一边相互敬酒，一边闲聊着。楚春城的话语不多，却也没有什么架子，李越前与之对话便如与吴天远相处一般。只是吴天远与李越前在一起时经常责难于他，楚春城与吴天远相较起来则亲厚了许多。柳含紫这时也能看出楚春城对李越前十分看重，有意与他们结交，心中也十分高兴。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聊到后来不免就聊到武功方面去了。丁怀忠冒昧地问了李越前几个武学上的问题，而李越前也据实相告。李越前的见解在不少地方都颇为新颖，听得楚春城也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番。

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九）

这时楚春城将话锋一转，向李越前问道：“李兄弟，你为什么练武？”李越前听得一怔，道：“爹爹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所以我才练武的！”其实，李越前的话并没有说完，他之所以苦练武功还有一个方面是因为他那个不是练武奇才的大哥吴天远的武功却远胜于他，他不心里很不服气，所以才拼命练武，想超越吴天远。可是吴天远说过，不让他对外人说起吴天远是他的大哥，所以他也就没有往下说。

楚春城听了李越前的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失望，只有笑着说了一句：“令尊果然是慧眼如炬。”便没有下文了。其实在他的肚子里早就准备了一篇说辞，只要李越前一说出学武功是为了行侠仗义之类的话来，他便立刻出言相劝，说得李越前投至他的麾下。可是李越前口中的答案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的那篇说辞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了，只有另想他法了。

而这时柳含紫听了李越前的话，说什么爹爹夸他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他才练武，这也太丢人了，便道：“愣子哥，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们之所以习武自然是为了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便是你爹爹不夸你是百年遇的练武奇才，你也练武，自强不息的！你说是不是？”李越前见柳含紫说了这么一番大道理，这虽然不不是自己心里所想，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愿驳了柳含紫的面子，只有道：“是啊！”

这时一旁的虞五常甚是乖巧，见这情形赶紧接过话头，道：“柳女侠想怎样行侠仗义呢？”柳含紫心想：“行侠仗义有什么难的？这人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于是她便道：“这还不简单？我辈习武之人只要看到世间不平之事就应该拔刀相助，决不让恶人横行人间。”

虞五常笑道：“柳女侠说得不错，可是这毕竟不是行侠仗义的极意。”柳含紫听了这话可就不明白了，心想：“这行侠仗义还有什么极意？怎么师父从未对我说起过？”而李越前也显得十分纳闷，以前大哥对他谈起行走江湖大道理的时候与柳含紫说得也差不了多少，可是这个虞五常居然说这还不够，却不知行侠仗义的极意是个什么玩意。

虞五常见柳含紫和李越前皆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便笑道：“依照柳女侠所说，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大不了救一两个人，或惩治一两个横行一方的恶霸而已。这不过如行小恩小惠一般。可是若如我所言的行侠仗义，应该是小则可造福一方桑梓，大则可保天下无虞，这才是行侠仗义的极意。”

李越前听了虞五常的话有些不太明白，因为他搞不清“桑梓”和“无虞”是什么东西。可是他也没敢出言相询，因为他知道他一旦问出口来，肯定会招致柳含紫的恶言相向。而柳含紫听了这话，心中着实羡慕，心想：“如果能如这位虞五常大人所言，那我得成为多出名的女侠呀！”想到这里柳含紫便问道：“请问虞大人，究竟该怎样才能如你所言的那般行侠仗义？”

楚春城这时接口道：“李少侠和柳女侠若想造福一方桑梓，或是保天下无虞最好的办法便是来朝庭做官。”“啊？来朝庭做官？”李越前愣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到过去朝庭做官的事情，因此显得十分惊讶。而从他打小起，爹爹便对压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个朝庭十分反感，而大哥吴天远也被爹爹教育得对他说起这个大明朝时也经常是冷言恶语。所以连带李越前对朝庭也没有半点好感。别说做官了，他没有杀朝庭中的官员便已经算是不错。而柳含紫却知道做官与她这个黄毛小丫头无缘，因此她也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了。

楚春城见了李越前的表情便知他从未想过做官的事情，便道：“李少侠可知道一旦身为一县知县，手里至少便掌握着数万百姓的福址。若是能为官清正，断案能做到铁面无私，那么恶人就不敢横行乡里，一方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往大了说，如李少侠这般正直的人一旦在朝庭为官，那就会使天下的恶人不敢横行，使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这岂不是行侠仗义的极意？”

李越前懂得的事情不多，听楚春城此言，便觉得十分有道理，不禁砰然心动起来。而虞五常通过察言观色知道李越前已经动心了，可是还有一些犹豫，便想趁热打铁，将这事情定下来。可是他又见柳含紫对李越前做官的事情显得漠不关心，毫不在意。显然，柳含紫肯定是觉得李越前一旦做了官，于她也没有什么好处。再者她们家“昊天堡”有的是钱，她也就不会在乎李越前做官所拿的那点俸禄。而柳含紫拜师学艺的“峨嵋派”大多都是出家人，也不会教柳含紫一门心思地去做官，柳含紫自然也就不会对李越前做官的事情热心了。虞五常知道柳含紫却是能左右李越前意志的人，想要说动李越前来朝庭做官，必须得过柳含紫这一关才行。

当下虞五常向柳含紫道：“在下初见柳女侠时当真是惊若天人，不过只是有一点非常可惜。”柳含紫听得虞五常夸她美貌，心中也是沾沾自喜，可是听到虞五常又说有一点非常可惜，心中便觉得十分好奇，忙问道：“不知小女子有什么地方十分可惜？”

虞五常见柳含紫上钩了，便道：“如柳女侠这般美若天仙的人物应该遍身锦绮方能更添秀色才对。”虞五常的这句话可算是说到了柳含紫的心坎里去了，可是她却知道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当下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想呀！可是大姐说了，只有朝庭命官和他们的家眷才能身披锦绣。”

虞五常笑道：“只要李少侠肯来朝庭做官，日后一旦柳女侠与李少侠成亲。那李少侠便成了朝庭命官，柳女侠不就成了命妇了？到时候绫罗绸缎自然可任柳女侠随意穿戴。”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一）

柳含紫听虞五常说到她将来与李越前成亲的事情上，粉面发热起来，不过她觉这个虞五常说得也不错，不觉有些动心。可是她想了想，仍然撅了撅小嘴，道：“可是我现在便想穿那些漂亮衣裳，我可不想等那么久。”

虞五常心想：“你想穿漂亮衣服总会有办法的，不过你得答应让李越前来我们这里做官才行。”想到这里，他便道：“只要李少侠肯来朝庭做官，这事我我自然会帮你想办法。”

柳含紫听了这话，双睛一亮，心想原来还有这种好事？忙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跟着楚大人去做官吧！”李越前却有自知之明，苦笑一声，道：“紫妹你也知道的，我哪里是做官的材料？我又没读过什么书，许多事理都还没搞清楚，让我审案子，那得闹出多大的笑话？闹出笑话来也不打紧，可是我一旦冤枉了一个好人，那我怎么能对得起楚大人？”

楚春城听到李越前说出这种顾虑，便展颜一笑道：“楚某痴长两位几岁，你们以后也就不要叫我做什么楚大人了，听着挺不舒报，你们直接叫我楚大哥便是了。李兄弟刚才说得的确有道理，不过你也不要害怕，做官可不一定都要审案子的。如你楚大哥这般，也没审过什么案子。我的职责便是保护皇上的安全。皇上贵为天子，他的安全直接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如果皇上一旦被刺身亡，这个天下只怕立时间便会刀兵四起。一旦天下祸乱，遭殃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所以说若能使皇上平安无事，那也算得上是行侠仗义的极意了。”

楚春城的这些话当然不免有自吹自擂的嫌疑，可是李越前与柳含紫听了楚春城的这番话却不住地点头，只是李越前始终也没有说出他要跟着楚春城做官的话来。楚春城向李越前诚恳道：“李兄弟，好男儿自当上报国家，下安庶民！否则便空负了一身好武艺！如今京城之内群魔乱舞，‘白莲教’和北元的高手已经进驻京城，他们无非是想在暗中行刺皇上，造成天下大乱的局面。日后还不知会有更多的魔头来到京城想刺杀皇上，而皇上身边真正能护卫他的高手却少之又少。我们决不能让那些魔头的奸谋得逞，让天下百姓受苦！楚大哥希望你能在这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与我一道护卫皇上，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李越前听着楚春城的话，不禁热血沸腾，胸中陡然升起了万丈豪情：“楚大哥说得太对了！好男儿自当上报国家，下安什么民来着！这句话我可得好好地记下来。我这就跟着楚大哥去保护皇上，干一番大事业！”李越前想着楚春城的话，脸上的神情也是非常激动，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向楚春城告知自己心中的想法了。众人怔怔地看着李越前。他们见李越前独自一个人在那里挤眉弄眼，神情古怪，一个个心中惴惴，也不知李越前是否会答应楚春城。

柳含紫听了楚春城的话也十分感动，她见李越前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不表态，便不高兴起来了。她向李越前嚷道：“愣子哥！你中邪了？你如果想跟着楚大哥保护皇上，就该对楚大哥说一声呀！你这样不言不语是什么意思？”李越前听了柳含紫这一声嚷嚷才如梦方醒，道：“我当然想跟着楚大哥去保护皇上，干一番大事业了！”

众人听到李越前这样说这才都长出了一口气，悬着半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柳含紫则向李越前道：“你看楚大哥和虞大人说出来的话多有学问？每一句话都顺理成章，你得向他们好好学学才行！”李越前曲指敲击着自己的脑门道：“你也知道的，我也没读过什么书，大道理我也说不出来。在你们家只跟着三叔学着认了几个字便来京城了。什么时候回去了，再找三叔好好学学。”

虞五常闻言笑道：“李少侠想找人教你读书还用着回‘柳家堡’去吗？”李越前惊喜道：“这么说你愿意教我学问了？”虞五常忙摇手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我可教不了你！让我来教你，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虞五常说完向楚春城道：“我听说宋先生近日在京城省亲，楚大人与宋先生交厚，楚大人何不请宋先生来教李兄弟？”楚春城点了点头道：“行，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柳含紫不明白宋先生是什么人，便问道：“楚大哥所说的这位宋先生是什么人？”一旁久未出言的丁怀忠道：“这位宋先生就是中顺大夫宋濂宋大人。他以前可是做过太子的老师，那学问可真是了不得。虽然他现在已经致仕还乡了，不过他每年还是要到京城来看看他的儿孙。算李兄弟运气好，现在他正在京城，若能得他教授学问，日后李兄弟的学问也是……了不得的！”看样子丁怀忠也没念过什么书，所以只会说一句了不得来形容宋濂的学问。不过从他的脸上看，他对宋濂学识的崇敬之情倒是丝毫不假。

柳含紫倒是听说过宋濂的名头，三叔曾对她提起过这位宋濂是当朝大儒，的确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若能请到宋濂来教授李越前学问，那也不比三叔教李越前差。当下她向楚春城道：“多谢楚大哥玉成此事。”然后又向在一旁咧着嘴傻笑的李越前道：“你还不谢过楚大哥？”

楚春城却摇手道：“不要谢我，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李越前见楚春城不要他谢，他也就不向楚春城表达谢意了，而是问了一个楚春城意想不到的问题：“刚才丁大哥说宋先生是个什么大夫，他是医生吗？又说宋先生还做过太子的老师，这个太子是个什么东西？”

桌上众人除了虞五常、楚春城和柳含紫之外，余人听了李越前这话都不由得相顾失色。而柳含紫见李越前当众问出这样弱智低能的问题来，实在是让她脸上无光。当下她便向李越前怒道：“你不知道不能回去问我吗？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发问？”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二）

李越前被柳含紫说得低头不语，脸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颜色。这时虞大人却道：“李兄弟日后是要保护皇上的，自然要守在皇上身边，对这些事情当然要了解清楚了。太子就是皇上的儿子，而且是以后能继任皇上的那个皇子。”李越前道：“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位宋先生果然是位有本事的人，居然连太子都是他的学生！”

柳含紫道：“那还用说？连三叔都说宋先生是当代大儒，对宋先生都敬佩得紧呢！”李越前自从去过“昊天堡”之后，对柳千崖几乎敬若天人。他只觉得柳千崖胸中所学真是浩如烟海一般，自己学一辈子也学不完。现在他听说连柳千崖那样的人物都敬佩宋濂，心中自然是对宋濂肃然起敬了。他连忙向楚春城和虞五常道：“多谢你们为我找了一位这么好的老师！”

而柳含紫这时却向虞五常道：“你不是说要为我想法子，让我现在就可以穿上绫罗绸缎吗？虞大哥，你有什么好法子吗？”虞五常被柳含紫问得怔住了。他刚才只是要让柳含紫劝李越前做官，便随口答应了柳含紫。现在仔细想想看，他一时间还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当下，他也只有搪塞道：“你先不要着急，这个法子我一定会帮你想出来的。”

柳含紫闻言颇不乐意，小嘴撅得老高，道：“我还以为你早已成竹在胸了，谁知还没想出来呢！”楚春城却道：“这事情我有法子！”柳含紫一听就乐了，向楚春城笑道：“楚大哥有什么好法子？”

楚春城笑道：“难得我们如此投缘，不如我们俩就结为异姓兄妹吧！”楚春城这句话一出可是震惊四座，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楚春城。众人都知道以楚春城的身份认柳含紫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为义妹，可是给柳含紫天大的面子了。只有虞五常很快就领会了楚春城的意图。看来楚春城这是要借与柳含紫结为异姓兄妹，近一步地笼络住李越前。

楚春城望着大吃一惊的柳含紫，又笑道：“怎么？是不是看不起你楚大哥，还是你楚大哥不配与你结拜？”柳含紫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怎么会呢？能有楚大哥这样的大哥真是小妹可真不知道有多高兴呀！”柳含紫做梦也没有想到能与大名鼎鼎的楚春城结成异姓兄妹，若是有人能在她数月前告诉她这件事情，她一定会说那人是在胡说八道，顺便赏给那人一个大嘴巴。可是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在她眼前发生了，让她恍如在梦中一般。

楚春城接着又向李越前笑道：“现在紫妹是我的义妹了，你后你可不能欺负她了！”李越前只是道：“不敢！不敢！”而柳含紫却向楚春城笑道：“大哥你放心，楞子哥从来不敢欺负我，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楚春城点了点头，向柳含紫道：“你做了我的义妹，今后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只要你不穿龙袍，不戴凤冠，京城里自然没人敢管你。”可能在这京城之内只有楚春城敢说这句话，即使是当朝左丞相胡惟庸，或是那位手握重兵的魏国公徐达也未必敢这样说。柳含紫自然是喜不自胜，而李越前瞧着柳含紫高兴自己也十分高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向楚春城和柳含紫二人道贺。而虞五常却道：“楚大人认义妹这件事情可是件大事，不可办得过于草率，得隆重一些，风光一些，我们还等着登门讨一杯酒喝呢！”一边的丁怀忠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历书来，翻看着笑道：“后天便是好日子，楚大人不如在后天多请些人来，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

楚春城只是点了点头，向虞五常道：“行！这件事情你去办，该请些什么人，你替我拿主意。”虞五常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丁怀忠则笑道：“今天能遇上这么一件喜事，大家可得好好喝上几杯，杯到杯干，可不准有谁耍赖皮！今天我们大家不醉不归！”说完丁怀忠便唤来店小二，让他多上点酒来。

这一晚李越前和柳含紫过得都十分高兴。这一晚是李越前自进京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他自进京以来第一次交到了真正的朋友。而这些朋友也为他指点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光辉大道——到朝庭里去做官。楚春城使他相信，他在这条光辉大道上将大有可为。而柳含紫今晚也笑得合不拢了嘴。当然无论谁能与皇上面前的第一号红人，号称“俗家第一高手”的楚春城结为异姓兄妹，做梦也会笑醒的。可是如果他们俩知道吴天远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大发雷霆的话，他们俩高兴的程度无疑会大打折扣的。

一清早柳含烟就起了床。她梳洗完毕，与往常一样着上了她那身书生装，用过早饭之后，这才步入花园之中。进了花园，她才知道有人比她起得更早，吴天远不知何时进花园的，现在正抱着一本书坐在石凳上。

吴天远听到柳含烟的脚步声，便回过头来向柳含烟微微一笑，道：“起得很早嘛！”柳含烟也是微微一笑，道：“不错，今天我算已经起得很早了。不过没想到你比我起得更早！想不到你还有这个雅兴，一清早就抱本书来看”

吴天远笑了笑，道：“我睡觉的时间通常都不长。在京城里我不能行医，又不用出去采药。起得早也感觉无聊，只有找本书来看看，解解闷。”柳含烟道：“你以前一个人去各处采药就不闷吗？”吴天远想了想，淡淡地道：“有时候我在荒山野岭里行走，一个月也不曾与人说上一句话。不过我早已习惯了那样过活，也就不感觉到闷了。”

柳含烟看了看吴天远，知道他这个人孤独惯了，习惯于独自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里生活，突然间让他生活在一个繁华的大都市里，他会很不舒服。柳含烟的内心深处突然间涌起对吴天远一丝怜惜之情，她真不知道吴天远是怎样度过那么多孤独岁月的。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三）

柳含烟轻轻地问吴天远：“你在京城住得还习惯吗？”吴天远道：“还好。其实这几年来，我每年都会在京城住上半个月。不过这次我在一个地方呆上这么久，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你每年都来京城住上半个月？”柳含烟的好奇心被吴天远勾起来了，便笑着问，“你每次都到京城来做些什么？”吴天远只是看了她一眼，道：“我来京城干什么，可不能对你说。”

柳含烟心中有些不高兴，可是她知道吴天远既然不愿意告诉她，无论她怎么追问也是无用的。不过她有的是手段，只要给她时间，她肯定会把这个秘密从吴天远的嘴里挖出来的。当然，今天是不行了。柳含烟在心里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只有日后再想办法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吴天远停了一下，又向柳含烟道：“上次请乌秀贤和林武堂他们来温锅时，我听东方天珠说他们现在行囊中银钱无几，手头上甚是拮据。所以我想让他们搬到这里来与我们一起住如何？反正这处宅子大得很，便是再住上百十口子人也不会觉得拥挤的。你看如何？”这处宅子是柳含烟出钱买下来的，他当然要问一下主人的意见，不过他认定柳含烟不会让他失望的。

可是，柳含烟却没有让吴天远如意，道：“我看这不太好。”吴天远当然显得有些不太高兴，问道：“这是为什么？”柳含烟微微一笑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东方天珠和展飞莺会跟着你。”

吴天远闻言脸色微微一红。他当然知道东方天珠肯定是受了父兄之命来接近他的，而展飞莺却是对他暗生情愫偷偷从家中溜出来跟着他。他虽然知道，可是却一直没有戳穿这些事情。他也知道如柳含烟这般精明的人物，这些事情当然更没有办法瞒过她的眼睛。不过吴天远很奇怪，为什么柳含烟要将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道破。

柳含烟望见吴天远那种惊奇的神情又笑了起来，道：“正是在我们邀请他们来温锅的那一天，我发现展飞莺和林武堂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我想，我们如果再让他们相处一段时日，他们之间一定能很好的发展下去。当然喽，如果你不喜欢他们这样继续下去，那我马上就安排他们过来住。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吴天远当然能听出柳含烟的弦外之音：如果自己对展飞莺的确有情意的话，她当然不会反对林武堂等人来这里住，柳含烟甚至还可以为自己与展飞莺创造一些条件。于是乎，吴天远的脸色更红了。他支支吾吾地向柳含烟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柳含烟却反问道：“你说我会看错吗？”吴天远对于柳含烟的观察能力是十分信服的，当下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本来我对这件事情总是感觉很愧疚的。若是展小姐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我也就安心不少了。林武堂这个人从各方面看都是个不错的人选。”

柳含烟道：“展飞莺那个小丫头现在正是思春的年龄，对你暗生情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也不必愧疚。”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我若不为她治病，她也就不会偷偷地离家出走了。人家终究是个大家闺秀，这样跟在一个男人的身后从家里溜了出来，传出去对名声可不好。”

停了一下，吴天远又道：“既然不让他们搬来这里住，我这就给他们送些钱去。”吴天远身上的银钱充足，便想给林武堂他们送几百贯宝钞去。岂知柳含烟却道：“不用你辛苦了，昨天李总管也向我提起了这件事情，他已经遣人给东方天珠他们送去了三百贯钞。”

吴天远愣了一下，心想这个李应昌倒是善解人意，不等自己发话便已经将事情给办了。当下他向柳含烟笑道：“真不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了。”柳含烟摆了摆手，道：“这本就是小事一桩，谈不上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不过我想有一件事情应该让你知道一下：愣子和紫妹两个人昨天被他们身边的两个光棍汉骗去了三千贯钞！”

吴天远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便皱了起来。他便似大多数的父母一般最先关心的并不是李越前与柳含紫被骗走了多少钱，而是先问柳含烟：“他们身上还有没有钱了？你有没有让人送钱过去？”柳含烟道：“这你就放心吧！紫妹已经找过李总管，从他那里支了两百贯钞走，我想这笔钱也该够他们用一阵子了。”

吴天远这才放下心来，恨恨地道：“当初愣子与那两个光棍汉混在一起，我就知道最后不会有好事发生。果然上当了吧？让他们俩受点教训也好，以后交朋友的时候眼睛睁大点，别同这些不三不四地人交往。那两个小混混是怎么把愣子身的钱骗走的？”

柳含烟道：“我听李总管说，好象是那两个小混混将愣子骗去了赌坊，愣子到了那里便将身上所有的钱都输光了。不过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已经让李总管去查了。等他来了，就都清楚了。”

两人正说着李应昌，李应昌却恰巧也到了。李应昌一进花园便被吴天远发现了，吴天远还没等他走近，便劈头盖脸地问道：“李总管，昨天你去查愣子的事情，查出什么来了？”

李应昌走到吴天远与柳含烟的近前，苦笑一声，心知吴天远若知道昨天的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实情告诉吴天远。于是他便将木三五与金失诲这两个光棍汉如何将李越前骗去赌坊赌钱，最终将李越前身上的银钱全部骗走。而后木三五和金失诲又如何莫明其妙地被人给杀了。应天府的捕头郑千里又如何带着人去捉拿李越前。而不知为什么这么巧，他们又鬼使神差地遇上了楚春城，楚春城当即出面，化解了李越前与柳含紫所面临的危机。而楚春城又与柳含紫结为异姓兄妹，李越前也答应楚春城去做官护卫皇上，源源本本地说与吴天远听。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四）

吴天远越往后听，脸色越阴沉，听完李应昌讲述之后更是脸色铁青地来回踱步，且越踱越快，估计心中怒火也随着他步幅地加快熊熊燃烧起来，双目之中更精光四射。过了好一会，吴天远才向柳含烟道：“我的那个傻兄弟和你的那个傻妹妹给人耍了！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那两个小混混刚骗到钱就被人杀了？他们刚被杀了，就有人告官说是愣子所为？应天府的反应就这么快？也不辨证人言词的真伪，立刻就到客栈去拿人，真是荒唐！那个郑千里去拿愣子时，楚春城就刚好在对面酒楼喝酒？楚春城偏偏就那么喜欢管闲事？将郑千里打发走了，好让愣子感激他，居然还答应跟着楚春城去做官！这明明是楚春城设好的圈套等着愣子和紫妹往里面钻。这个楚春城真是欺人太甚！”

说到这里，吴天远想了想又道：“那个郑千里也不是个东西！上次他在刘四海的府上挑唆愣子打伤东方天英的事情我都没有和他计较。不成想这个家伙居然又同楚春城合在一处算计愣子，这家伙真是活腻了！还有那个赌坊老板肯定也与楚春城有联系，不然为什么愣子的钱被骗之后，再回赌坊找那两个小混混的时候，那赌坊却关门了！不行！我得找他们去！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李应昌见吴天远说到最后已是暴跳如雷，心想吴天远若是一怒之下去找楚春城争斗起来，对“昊天堡”在京城的生意可不是好事。虽然李应昌知道吴天远说得不错，楚春城的确是设了一个圈套让李越前和柳含紫往里面钻，而且这一手玩得也不太漂亮，只能瞒住李越前这种初入江湖的愣头小子。可是长久以来，“昊天堡”就一直想搭上楚春城这条线，却一直没有搭上。如今时来运转，楚春城居然认了柳含紫做了义妹，“昊天堡”正可以凭借楚春城的势力在京城中进一步扩展自己的生意。可是这事若被吴天远搞砸了，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一想到这里，李应昌心里便有些着急，不由自主地望向柳含烟。他知道在这时候也只有柳含烟才能制住吴天远。这时他却看见柳含烟满面春风，笑容不减，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吴天远会去找楚春城争斗一般。

而吴天远这时也看见了柳含烟的笑容，便向柳含烟怒气冲冲地道：“愣子和紫妹给人耍成这样，亏你还能笑得出来？”柳含烟道：“你去找楚春城理论，怎么理论？人家将你兄弟从牢狱之灾里解脱出来，还想法子让愣子跟着他做官。你这个做大哥的非但不感激人家，居然还要去质问人家，还要与人家动武，这是什么道理？”

吴天远被柳含烟问得一怔，道：“这明明是他设下的陷阱，故意引愣子上钩，好将愣子招致麾下，我凭什么不能去质问他？”柳含烟却轻摇螓首，问道：“你说他楚春城设好了陷阱，故意引愣子上钩是不错。可是你有证据吗？你若是没有证据，怎么能去找楚春城呢？到时候还会被人家反咬一口，说你红口白牙地诬陷好人。最后愣子也不会相信你，反而会帮着楚春城说话，到头来你还不是白忙了一场？”

“证据？”吴天远原先可没想过要什么证据。可是柳含烟说得入情入理，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好好思量一番。想了想，他才道：“要证据还不容易，我这就将郑千里捉来，好好盘问清楚！不就有证据了吗？”

柳含烟依然摇头道：“你应该知道楚春城可是皇上面前的第一号红人。郑千里宁可得罪你，也不肯得罪楚春城的。我看你就是杀了郑千里，郑千里也不会把楚春城设计愣子的事情合盘托出的。你就更别指望他会跟着你到楚春城面前指证楚春城了！再说以你这样的武功去擒住郑千里，再带回来加以折磨，那不是欺负人嘛！这也不是我辈侠义英雄所为！”

吴天远也傻了眼，只有向柳含烟请教：“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柳含烟嘴角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向吴天远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会赌钱吗？”吴天远被问愣住了，道：“不会。”

柳含烟便向李应昌道：“李总管，你去将‘物华堂’的王掌柜请到这里来。”李应昌见柳含烟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将吴天远的冲天怒气给压制住了，心中着实佩服。他眼见这情形，知道吴天远这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去找楚春城去了，当下答应了一声，便安心地退了下去。

吴天远待李应昌走后，才向柳含烟问道：“找证据和赌钱有什么关系吗？”柳含烟却道：“先不谈这个。你这个人还真挺滑稽，你一面说放手让愣子和紫妹在外面闯，一面又担心他们在外面吃亏上当。你一面让愣子不对别人说你是他的大哥，可是一旦出了这种事情，你又要以愣子大哥的身份去找楚春城算账。你说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柳含烟这番半开玩笑的话句句说到吴天远理亏之处。吴天远因而面红耳赤，道：“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愣子吃这么大的闷亏呀！再说愣子又怎么能去朝庭里做官呢？”

柳含烟却不同意吴天远的意见，道：“我知道你和尊师一向不喜欢朱元璋所建的这个大明朝。可是我想尊师并没有留下不许你们入朝为官的遗命。因为他压根也没有想过你和愣子中任何一人会去朝庭做官。所以愣子入朝为官并不违反尊师的遗命。”

吴天远没有出声，柳含烟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自己说得并没有错。柳含烟接着道：“我觉得楚春城虽然设计了愣子，可是他对愣子真的很不错。你没听李总管说他为了能让愣子长点学问，甚至要请宋濂出山来教愣子？宋濂可是当朝大儒，也只有楚春城有这个面子能请动他。再说让愣子去做官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要让愣子出去历练一番吗？这天底下什么地方最黑？那就是官场！官场中什么地方最黑？那就是在皇上身边！而愣子去做官肯定是会被楚春城安排在朱元璋的身边。那里就是愣子历练最好的地方。”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五）

吴天远依然沉默不语，不过他却为柳含紫这几句话所打动，脸上的怒气也消退了许多。柳含紫笑了笑，又道：“楚春城为了拉拢愣子，甚至使出了认紫妹为义妹这招。的确是给了愣子天大的面子。要知道早些年朱元璋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楚春城，以近一步拉拢楚春城，可是楚春城却居然当面拒绝了朱元璋，弄得朱元璋很没面子。若换了旁人，朱元璋不将他满门抄斩，也得将他发配边疆。可是如楚春城这种人，朱元璋却不得不用他。然而朱元璋心中毕竟怒气难消，一怒之下在定仪鸾司的品秩时，便将仪鸾司大使之职定为五品。以楚春城的资历和官职的重要性，决不应该只是个五品官能打发的。楚春城却没有怨言，泰然自若，安然处之。或许他因为没有娶公主的原故，他也不敢娶别家女子，所以单身至今。你说说看，楚春城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将愣子招致麾下呢？”

吴天远沉吟一小会，道：“想来是楚春城觉得如今京城之内高手云集，保护朱元璋也越来越不容易，他属下的高手也显得不够用，调度起来未免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他就此想扩充麾下的高手人数，愣子当然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了。”

柳含烟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我猜测最重要的是楚春城发现愣子的潜力无穷，很有可能在日后超越他。因此他想培养愣子，日后好接替他做这个仪鸾司大使。而他自己在官场上混得久了，他也总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官场，早就萌生退意。等到他将愣子培养成功之日，也就是他功成身退啸居江湖之时。”

吴天远听到这里又不高兴了，道：“他自己不想干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拉我的兄弟下水？”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这对他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楚春城觉得官场并不适合他，可是如果没有人接替他，他也就不能撒手不干。他总觉得朱元璋待他不错，他也不想在没有交待的情形下就离开朱元璋。”

吴天远冷哼一声道：“他对朱元璋倒是挺忠心的。”柳含烟道：“那是当然，你应该知道朱元璋有多信任楚春城。朱元璋让楚春城出任仪鸾司大使，那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楚春城的手上。楚春城的仪鸾司除了下辖亲军都尉府外，在必要时还可以调动在京诸卫，楚春城简直就是将整个京城握在了掌中。所以在京城里，谁不对楚春城容让三分？”

吴天远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李应昌领着一个年过五旬的掌柜走了过来。那位老掌柜见过了柳含烟和吴天远，便向柳含烟问道：“不知大小姐唤我来有什么事吗？”

柳含烟道：“王掌柜是赌国前辈，我想请你传授这位吴公子一些赌术。”王掌柜面露难色道：“大小姐，李少爷昨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大小姐是想去‘如意赌坊’为李少爷找回面子吗？”

柳含烟微微颔首道：“有这么一点意思。”王掌柜苦笑一声道：“可是‘如意赌坊’的老板却是号称‘骰魔’的卫长青，在这一行里只有开封府的‘骰圣’章浩与他齐名。谁敢到了他的地头上肯定得同他玩骰子？玩这玩意儿我也不是他的对手。”王掌柜的言下之意他自己都不是卫长青的对手，他教出来的吴天远就更不可能是卫长青的对手了。

柳含烟笑了笑，道：“没关系，你尽管教他便是了。”柳含烟说完便领着吴天远等人到了一间空屋之内，向吴天远道：“吴兄，我们得事先说好，如果你不能练到可以胜过卫长青的地步，不可以去找郑千里这些人去算帐。”

吴天远无奈之下只有点了点头，柳含烟这才同李应昌退了出去。屋中便剩下了王掌柜和吴天远二人了，吴天远向王掌柜道：“王老先生，就请您教教我怎么掷骰子吧！”

王掌柜忙道：“吴公子不必客气，我排行老九，您称呼我王九就行了。”吴天远对称呼也不在意，便道：“王九老先生，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研究一下怎么玩骰子吧！”

王九见状只有从怀里取出一只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三枚骰子，道：“吴公子，赌术门类有许多，其中最难练的就是这玩骰子。通常玩骰子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将骰子放在骰盅里摇晃，让赌客押大小。还有一种便是双方将骰子掷到碗里比大小。我们先学这掷骰子。”

王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寻常的老千都是在骰子里灌上水银，这样就可以掷出较大的点数。可是真正的赌术高手不须用做弊的骰子也能想要几点便能掷出几点来。究其原由是因为工匠在雕刻骰子时，总是会造成骰子的某一面偏重一些或是某一面偏轻一些。当然工匠的水平越高，骰子六面的轻重差别就越细微，这样的骰子就越不容易掷出大点数来。而你手中的骰子越多，同样也越难掷出大点数来。”

王九说着将面前的三枚骰子推到吴天远的面前，道：“这是我们‘物华堂’由高手匠人精制，售价一贯钱的骰子。其每一面轻重之间的差别已微乎其微，当然这还不是极品，不过你可以先拿着感受一下。我去找一个碗来。”说着王九便自顾自地出去了。

而李应昌出了空屋，与柳含烟到了花园中，便向柳含烟挑起大姆指笑道：“大小姐这一手果然高明，只要吴公子过不了这一道难关就不会去找楚春城算账了。”柳含烟却似笑非笑地望着李应昌道：“李叔，我想你太小看吴天远了。你是不是认为吴天远肯定不能胜过卫长青？”

李应昌怔住了，道：“难道大小姐认为吴公子就这样胡乱地学一下，就可以胜过卫长青？这也太神了吧？”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这个吴天远不可以用常理猜度。我有这样的预感，他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胜过卫长青，我们就等着瞧吧！”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六）

李应昌道：“那吴天远学成之后还不是要去找楚春城的麻烦？这对我们‘昊天堡’的生意可不利呀！”柳含烟则道：“让吴天远去敲敲楚春城也好，别让楚春城认为我们都是傻子，以为我们都好欺负，可以任由他戏弄。”

李应昌却笑道：“大小姐可是赫赫有名的‘女诸葛’，楚春城再也不会把大小姐当做傻瓜的。”柳含烟道：“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他楚春城明明知道我和吴天远在京城里，关于愣子和紫妹的事情也应该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才对。可是他却玩这一手，而且玩得也不够漂亮，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他设计了愣子。”

李应昌问道：“如果楚春城来找大小姐，想让李少爷跟着他去做官，你会答应吗？”柳含烟的目光一阵闪烁，道：“他没来找我，我可不知道会不会答应他。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柳含烟的嘴上虽是这样说，李应昌却知道柳含烟一定不会答应楚春城这种要求的。因为一旦柳含烟答应了楚春城，那就是摆明了与吴天远做对。以柳含烟如此精明的人物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傻事的。当下李应昌便不再追问这件事情，与柳含烟谈起别的事情来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王九匆匆忙忙地往外赶。柳含烟便叫住了王九，问道：“吴公子学赌术学得怎么样了？”王九停下了脚步，看了柳含烟一眼，却答非所问道：“吴公子说了，今天晚上就去‘如意赌坊’。”

李应昌闻言大吃一惊，心想：“这个吴天远当真这么厉害吗？这才学多会功夫？便可以胜过卫长青了？看来大小姐说得果然没错。”他又望了一眼柳含烟，对柳含烟的眼光独到充满了敬佩。

而柳含烟却向王九问道：“那么依你看来呢？”王九道：“依我看现在吴公子就可以去找卫长青了。”说完王九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道：“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我给他拿骰子去！”说完王九便独自去了。

明亮的烛光下，卫长青独坐在桌前，他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瘦削且显得有些刻板。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只只打开的锦盒和一只碗，每只锦盒内俱盛有三只骰子。他这里的骰子俱为上品，是向京城“三宝斋”老板马金川女婿苗秀成订制的，每一盒作价五贯钞。

前些日子卫长青已经遣人到开封府给“骰圣”章浩下了战书。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想得就是如何在赌桌上击败章浩，以确立他在这一行中至尊无上的地位。他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对手是“骰圣”章浩，他的心弦就绷紧了。无论谁面对章浩这样超凡入圣的赌国高手都不敢掉以轻心。现在他正抓紧时间备战，可不希望有人在此时打扰他。

当卫长青伸手从一只锦盒中拿起三枚骰子来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听到了敲门声。卫长青显得很不高兴，沉声问道：“谁让你们在这时候来打扰我的？”门外响起了赌坊伙计的声音：“对不起东家，我们也不想在这时打扰您。可是外面出事了。”

卫长青听到这话立时便觉得头大了一倍。上次虞五常领着郑千里代表楚春城来找他，让他协助设计李越前。当时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接下来，可是他也不敢得罪楚春城，只得勉强答应了下来。到头来自己的赌坊却被李越前砸了个稀巴烂。自己虽然分到了不少银钱，足以弥补赌坊被砸的损失。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与李越前这个武林后起之秀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所以他当即问道：“是不是李越前又来闹事了？”

门外的伙计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是。外面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已经一口气从我们这里赢走了一千多贯钞了。”卫长青闻言心头一松，心想只要不是李越前来闹事就好，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今天刚听说与李越前一起的柳含紫已经与楚春城结为异姓兄妹了。现在这个李越前可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了。当下卫长青便站起身，打开了门，向门口的伙计道：“你在前面带路，领我去看看。”

卫长青的住处就在赌坊的后面，他只要一抬脚便到了赌坊内。而赌坊内的一张赌桌旁坐着一个神气活现的老家伙，而老家伙的身边则围满了看热闹的赌客。由于几乎所有的人都围到了那张赌桌旁，其他的赌桌便显得无比地清闲。在紧邻着那老儿另一张赌桌，另有一个美书生、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围桌而坐，品着香茗，嗑着瓜子，谈笑风生，居然开起了茶话会。而在他们身边则有两个也不知是伙计还是佣人之类的人物，支起了炭炉，煮着开水。在那两个伙计的身边，莫明其妙地放着一根扁担，和两个箱子。这场面看得卫长青气不打一处来。

而卫长青身边的伙计则低声道：“那老头是与旁边喝茶的三个人一道来的。他起初只押了一贯钞，可现在已经给他赢了一千多贯了。”卫长青强压着怒气点了点头。而这时宝官正打开骰盅，想来是那个老头又押中了，那张赌桌旁的赌客们都轰然叫好。

而那老头也得意洋洋地向身边的赌客笑道：“我只用了一贯钱，却一直赢到现在，让我来数数……，嘿嘿，一共是两千四十八贯！不错！不错！”他说完便从面前的那一堆钞票中点出了四十八贯，交给身边的一个赌客，道：“难得你们陪我看了这么久，给我带了这么好的运气来，这些算是小老儿分给大家的喜钱。大家也不要嫌少，拿去买点酒喝。”

众赌客没想到今天不仅有热闹看，居然还有钱分，便纷纷上前找那个拿着钞票的赌客分账。大家争先恐后地赶了过去，生怕伸手迟了便少了自己的那一份了，一个个吵吵嚷嚷起来，顿时乱作了一团。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七）

卫长青则趁乱走到了那老儿的身边。而赌桌后的宝官见到他来了，也就停了下来。卫长青看了一眼那老头，觉得这人面熟。细想了一下，他才想起这老头是“物华堂”的王掌柜，他去“物华堂”挑选骰子的时候曾经见过这老头。卫长青的头疼病又犯起来了。他知道“物华堂”是“昊天堡”在京城的招牌店之一，他也知道他设计的李越前是“昊天堡”的准姑爷，他还知道“昊天堡”的女公子“女诸葛”柳含烟可不是个好惹的主。现在“昊天堡”的人肯定是恼他参与设计李越前的事情而找上门来了，这可比李越前找上门来更加难缠，更难对付。

卫长青轻咳了一声，向王九道：“王掌柜，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没想到王掌柜还有这一手。”王九却笑道：“卫老板，幸会！幸会！没想到在您的赌坊内，小老儿的手风会这么顺，只用一贯钱便赢了两千贯。嘿嘿！托福！托福！”

卫长青心想天底下哪有运气那么好的人？用一贯钱可以一直赢到两千贯，这老儿一定有来头。当下他便向王九道：“在下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上次在‘物华堂’内居然没有认出王掌柜居然是一位赌国前辈。恕在下冒昧，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王九笑了笑，道：“瞧卫老板怎么这么客气？小老儿小姓王，在家里排行老九，所以就叫王九。”卫长青听得面色一变，想起一个人来，失声道：“原来你就是‘天王九’王九前辈？失敬！失敬！”卫长青知道十余年前自己还未成名时，这个“天王九”王九的大名可算是名震赌国，赌坛内当年流传着“生不逢天王九”之说。也就是说这个人极不好惹，谁也别碰他。只是不知为何，这个王九却突然失踪了，下落不明。他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自己的赌坊内能遇上这位十余年前名满赌国的人物。

卫长青心想到“昊天堡”内果然是卧虎藏龙，连王九这样的人物也栖身其间。他明知王九是来找碴的，可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以王前辈这样的人材何以在‘物华堂’只当一名掌柜？这也太屈材了！”

王九苦笑一声，道：“当年小老儿太过骄狂，得罪了不少英雄。结果后来我得罪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被人家赶尽杀绝。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柳堡主救了我，并给了我栖身之处，使小老儿得以安度风烛残年。卫老弟呀！干我们这一行可不容易，经常会得罪一些极厉害的人物。凡事都要慎之又慎！我们家大小姐就在那边，你可以与他谈一谈。”王九说罢，便指了一指坐在一旁喝茶聊天的柳含烟等人。

卫长青当然能听出王九的弦外之音：王九在这里根本就做不了主，王九是否能罢手，那得看柳含烟的意思。卫长青想到柳含烟竟然亲自出马，这事可就不好应付了。当下他便来到了柳含烟的近前，见过了柳含烟。而柳含烟也非常客气地为卫长青介绍了吴天远和李应昌，并邀请卫长青坐下一道品茗。

卫长青这时哪里有心思饮茶？待到双方客套过后，卫长青便开门见山地向柳含烟道：“柳大小姐此番带着‘天王九’王前辈来敝坊，是来砸卫某的场子吗？”柳含烟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笑道：“不全是这样。我想卫老板应该知道‘百斩狂刀’李越前李少侠在你的赌坊内输了三千贯钞的事情。我认为这是有人故意在设计李少侠，卫老板可知道其中的详情？”

卫长青心想：“李越前被人所设计的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你柳含烟这样厉害的人物居然能看不出来吗？何必跑到我这里来明知故问？”可是他又想了想，便明白了柳含烟的意思：“她这是要从我这里找到楚春城设计李越前的证据，好在李越前面前同楚春城当面对质。”

卫长青一想到让自己得罪楚春城，那可连门都没有。除非是自己活腻了，才会干这种傻事。想到这里，卫长青摇了摇头，道：“有人设计李少侠吗？这事情我可不清楚。卫某看柳大小姐是找错人了！如果真的有人设计李少侠，你应该去找正主才对。”

卫长青的话语中隐含着讥嘲之意：你柳含烟想去找楚春城的麻烦，你有这个本事吗？柳含烟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道：“小女子找没找错人，卫老板心里明白得很。”

卫长青想了想，又道：“李少侠的确是在卫某这里输了三千贯钞。只怪我这里的伙计孤陋寡闻不能识得李少侠，因而得罪了柳大小姐。这样吧，王前辈在这里已经赢了两千贯，我再奉送两千贯，就当给柳大小姐陪罪如何？”卫长青自认为这样一来，他就已经给足了柳含烟面子。而柳含烟只要稍稍理智一些，也不该胡搅蛮缠下去了。

柳含烟却只是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对不起卫老板！我们柳家虽然不怎么富裕，可也没把那三千贯钱看得比天还大。卫老板就不要多费心了。”卫长青面色一变，说话便不再那么客气了：“那么柳大小姐想怎样？”

柳含烟轻描淡写地道：“在今天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卫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怒气道：“难道柳大小姐当真想凭着那个过了气的‘天王九’砸了卫某的场子不成？”

柳含烟淡淡地瞟了卫长青一眼，用略带讥诮的语气笑道：“怎么了？卫老板输不起吗？”卫长青听得实在无法压下胸中的怒火了，当下他怒极反笑道：“我有什么输不起？卫某自八岁起便上了赌台，至今还不知道什么是怕！不过在下想提醒一下柳大小姐，你来这里砸卫某的场子，如果因此出了什么事情，可怨不得卫某！”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八）

柳含烟秀眉微轩，针尖对麦芒地道：“卫老板不必客气，请卫老板尽管划下道来。”双方谈到这里自然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大家都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番了。而一旁的众赌客知道这下好戏开场了，于是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好让卫长青去王九的对面。

可是就在这时候，卫长青迟疑了。他看到柳含烟如此有恃无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然他也说不出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于是他招来了一个伙计，在那伙计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伙计领命出去了之后，卫长青向赌台后的宝官使了个眼色，他自己却退到了一边。

赌台后的宝官领会了卫长青的意思，只得再次晃动骰盅，尽量拖延时间，继续着几乎没有意义的较量。这场较量的最终结果就是大量的宝钞从赌坊的钱柜里搬出来一一堆放在王九的面前。由于这些钞票很少出来走动，也很少见到阳光，虽然一张张都是崭新的面孔。可是在灯光的照耀下却也显得肤色泛青，萎靡不振。而赌台前的王九却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兴奋的神情。退到一边的卫长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同时又仔细地观察着王九的一举一动。

突然间，一阵锁链声响动，卫长青赶紧向赌坊大门前走去。却见六七名应天府的捕快走到了赌坊大门前，为首之人正是“无影鞭”郑千里。郑千里到了卫长青的面前，向卫长青道：“卫老板，听说你这里出了点事情，所以在下特地带了几个弟兄来看一看。里面是什么人来捣乱？”

卫长青苦笑一声，道：“郑捕头自己进去一见便知。”郑千里点了点头，也没多言，便带着众捕快一头扎进了赌坊内，而卫长青却没有跟着进去。郑千里一进赌坊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那里开茶话会的吴天远和柳含烟。郑千里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张红脸立时变得一片煞白，刚刚还如狼似虎的郑捕头转眼间就变成病猫了。他比卫长青更清楚柳含烟和吴天远这两个家伙实在是不好惹。特别是那个吴天远，郑千里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吴天远心里就犯嘀咕。此时郑千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离此地。

郑千里还没转身，柳含烟却已经热情洋溢地冲着他打起招呼来了：“这不是‘无影鞭’郑捕头吗？许久未见了，近来一向可好？”郑千里见人家已经看见自己了，想逃也逃不掉了，只得走上前去，装做刚看见柳含烟的样子，向柳含烟道：“原来是柳大小姐，久违了！有劳柳大小姐记挂着郑某。可能是托柳大小姐的福，郑某这些日子以来还真是没病没灾。”

郑千里说完目光一转，又向吴天远笑道：“原来吴大侠也在这里……”吴天远却不等郑千里说完便冷冷地截口道：“郑捕头带了这么多人来，是不是想来捉拿在下？”

郑千里与吴天远的目光一触，只觉对方的目光如惊电一闪，刺得自己的双睛微微一痛，当即便不敢再看吴天远了。他只有陪笑道：“瞧您说的。郑某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捉吴大侠呀！”

吴天远冷笑了一声，道：“是这样吗？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的胆子一直都不小呢？”吴天远的语气冰冷得如三九天里的寒风，听得郑千里只觉自己全身都如堕冰窖之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柳含烟这时却接过话头，向郑千里笑道：“没想到郑捕头居然还有这样一好，当着差也跑来这里赌钱。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了？”说罢又看了看郑千里身后的那些捕快，又道：“居然还带来了这么多公差大哥们赌钱，到底是应天府的捕头，出来赌钱的气势也与旁人不同！”郑千里苦笑一声，道：“柳大小姐说笑了，郑某是听说有人来这里闹事，这才带着兄弟们来看看。”

“闹事？谁敢？”柳含烟故作姿态地向四周望了望，道，“我们‘物华堂’的王掌柜一时手痒，想来这里玩两把。而吴兄也从来没有进过赌坊，所以我们也都跟着来瞧瞧热闹，这可不算闹事吧？”

郑千里连忙摇头道：“不算！不算！肯定是有人误报，我这就去找那个家伙算帐去！”然后他又向柳含烟等人道：“诸位在这里慢慢玩，郑某还有点事，失陪一会了。”说完之后，他就惊慌失措地从柳含烟等人面前逃走了，而其他捕快见郑千里走了，也都跟着走了。等他走到赌坊大门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了，而自己额头、面颊和颈项上的冷汗却还在源源不绝地往下流淌着。

出了赌坊的大门，郑千里只觉手足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门外的卫长青见了郑千里这副模样，不禁失声问道：“郑捕头，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柳含烟就有这么可怕吗？”郑千里一边伸手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道：“柳含烟当然没那么可怕。她身边的那个叫年青吴天远的年青人才可怕呢！”

顿了一下，郑千里向卫长青道：“卫老板，今天的事情我可帮不了你了。除非有楚春城楚大人亲自出面，或许能摆得平今天这事。”卫长青可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严重。他这才想起那个叫吴天远的青年气度雍容，举止优雅，可不象个普通的人物。卫长青心中暗道：“难道这个吴天远是个什么皇亲国戚不成？”卫长青知道“昊天堡”富甲天下，想要结交个皇亲国戚也不是什么难事。当下他便问道：“那个吴天远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怕他怕成这样？居然还要让楚大人亲自出马，我哪里能请得动他呀！”

郑千里道：“吴天远是‘百斩狂刀’李越前的大哥，据我估计他的武功远在李越前之上。你就算进去赢了那个赌钱的老头，又怎么样？这个吴天远一旦若蛮不讲理起来，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敌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定要请楚大人来。”

第十四章 兴师问罪（九）

卫长青听到这里，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下哭丧着脸道：“可是我哪有那个本事将楚大人请来这里呀！当初设计李越前的事情是你和虞大人来找我的，这事情你可有责任，你得想法子将楚大人给请来！”

郑千里只有苦笑道：“现在这些麻烦是楚大人给我们招来，他应该来为我们消灾解祸！”说完他便向身边的一个捕快道：“你快去楚大人的府上把楚大人给我请来！”可是那捕快却不肯去，抗声道：“我去楚大人的府上去请楚大人？我算哪根葱？连楚大人家的大门也进不去呀！”

郑千里大怒，道：“好！你不去是吗？那你就进去把里面除了吴天远和柳含烟之外其他的赌鬼都给我赶出去！”那捕快嘴唇抖了一下，道：“你自己都不敢进去，为什么偏要让我进去？我进去不是送死吗？”

郑千里狠狠地向那捕快道：“人家吴天远是侠义英雄，怎么会为难你一个小捕快？你只管进去把那些赌鬼赶出走，别让他们在那里碍事。”那捕快见郑千里如此说，自己也没有办法，只有带了另一名捕快进去驱赶其他赌客去了。他进去时心里就打好了主意，只要吴天远稍露怒色，他立刻就撤出来。

这时郑千里又向身边的另一名捕快道：“孙虎，你去找虞大人，就说这里因为李越前的事情出事了，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将楚春城楚大人请到这里来！”孙虎刚露出犹豫之色，郑千里便怒道：“怎么了？我今天让你做这点事情你们就推三阻四的，干我们这一行哪天不遇上一些风险？我这还没让你干什么有风险的事情呢！以后你们还想不想干了？”孙虎见郑千里动了真火，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急匆匆地去了。

郑千里打发走孙虎之后，赌坊内的众赌客也被成功地驱赶了出来。一切果然如郑千里所料，吴天远和柳含烟并没有为难驱赶众赌客的那两个捕快。而卫长青却十分担心他在赌坊里的钱柜，因此他便站在赌坊大门前象做贼似的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全然忘记了了他自己就是这家赌坊的主人，他原本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入赌坊观看里面一切的。

而王九对面的那个宝官显然也是不孚重望，在那里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不停地摇晃着骰盅，只等到万不得已才停下手来，打开骰盅。饶是如此，越来越多的钞票仍如潮水般地向王九涌来。现在王九面前已经堆积了上万贯的钞票了。每看见王九再度胜利一次，卫长青便如刀绞一般心痛好一阵子。这些钱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想不到今天却一下子全部放送出去了。最要命的是，王九也不知道要赢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

卫长青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向郑千里问道：“楚大人什么时候才能来？他再不来，我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郑千里木无表情地道：“即使是倾家荡产也比丢了性命要好，我劝你还是好好地在这里等。一直等到楚大人来了为止！”

卫长青没法子，只有按着郑千里所说在赌坊大门外等候，并不时地向赌坊内探头探脑的张望。这时他眼看着堆王九面前的钞票已经达四万贯之巨都快急疯了。而赌桌后的宝官也崩溃了，他再也不想继续这样没有意义的比拼，也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压力，而且赌坊内的钱柜内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供他挥霍了。他瘫倒在赌桌的后面，再也不起来了。而王九也不催促宝官，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等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卫长青有生以来从没有感到过如今天这般度日如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虎领着虞五常和楚春城终于赶到了。楚春城一到门前便向郑千里和卫长青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虞五常去请楚春城时，楚春城正忙着筹备明日与柳含紫结为异姓兄妹的筵席呢。楚春城虽然对这时候把他请出来感到很不高兴，可是仍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毕竟卫长青的麻烦是因为他设计李越前才招惹来的。

郑千里冲着楚春城苦笑一声道：“李越前的大哥和‘昊天堡’的柳大小姐认为卫老板参与了设计了李越前李少侠的事情，找上门来寻仇了。”一旁的虞五常眉头深皱起来，他虽然不太清楚李越前的大哥是什么人，可是他却知道柳含烟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她既然找上门来，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可不得不让人好好思量一番。

而楚春城却问道：“李越前有大哥吗？”郑千里道：“据我所知李越前的这个大哥其实就是他的师兄，名叫吴天远。”楚春城点了点头，问道：“这个吴天远是不是那个曾住在‘魏国公府’的那个吴天远？他的武功怎么样？”

看来楚春城知道一点吴天远的事情的，可是显然他对吴天远还不够了解。郑千里知道吴天远在江湖上一直没有什么名声，所以谁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包括眼前的楚春城也是这样。他只有善意地提醒楚春城道：“楚大人说得没错，就是那个吴天远。虽然我没有见过吴天远出手，可是据我所知李越前很怕他。”

楚春城却没有将郑千里的提醒放在心里。在他认为武功能练到李越前那种地步已经算是奇迹了，而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吴天远比起李越前只大两三岁，武功就算比李越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李越前的武功虽强，可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李越前如果想在武功上超越他，那或许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同样，这时的吴天远也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再者，俗话说：“长兄如父。”李越前怕自己的大哥也是有情可原的：世上有很多武艺高强的人士无论他们在外面有多张狂，可是一旦见到了不会武功的父兄却同常人一样心怀敬畏。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一）

而一旁的虞五常听了郑千里的话后却产生了与楚春城不一样的想法，他认为吴天远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而柳含烟或许就是依仗着吴天远才敢找上门来的。他在设计李越前时也曾经考虑过柳含烟这一方面，可是他当时觉得这种事情对柳含烟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柳含烟不应当反对才是。况且凭“昊天堡”今时今世的地位是不敢得罪名震天下的楚春城才对。当下他仔细地向卫长青询问了吴天远等人前来寻衅的经过，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柳含烟使得是敲山震虎之策，此来未必是想与楚春城翻脸，但也要利用吴天远给楚春城一点颜色瞧瞧。

虞五常想到这里便向卫长青道：“卫老板，你这里的事情是因我们而起，我们一定会管的。可是人家来你这里赌钱，你则是打开门做生意，你却没有理由拒绝人家前来。所以只有你在赌桌上赢了他们，我们才好帮你。否则人家占着理，我们也不好出面。”

卫长青道：“这一点请虞大人放心，那个王九号称‘天王九’，玩牌九是一把好手，可是在骰子上他休想赢我！”虞五常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现在输了多少钱？”卫长青道：“已经有四万贯了，不过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楚春城与虞五常显得很吃惊，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赌坊老板居然输了这多钱，便是已被册封的亲王一年也没有这么多俸禄。当然眼下可不是吃惊的时候，在卫长青和郑千里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赌坊。

进了赌场之后，郑千里便为楚春城和虞五常分别引见了柳含烟、吴天远和李应昌。而卫长青也毫不客气地走到赌桌之后，接替了那个已经瘫倒的宝官。楚春城与柳含烟等人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单刀直入地向吴天远问道：“听说你是李越前李少侠的大哥？”

吴天远点了点头，表示楚春城说得没错。楚春城又道：“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你是李少侠的大哥，所以我让他入朝为官的事情事先也没同你商量。”楚春城的道歉相当诚恳，这是他为了留住李越前所能做出最大的忍让了。柳含烟也没想到楚春城这样的人物竟然会为这事向这个毫无江湖地位的吴天远道歉，这可是给了吴天远天大的面子，以致于使她深为吃惊地望着楚春城。

可是吴天远却显得并不领情，道：“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他自己有权选择。”虞五常反问道：“既然如此，吴大侠为什么还要来此找卫老板的麻烦？”

吴天远看了虞五常一眼道：“这是我的事情。我不喜欢有人使用一些阴谋诡计来对付我的兄弟。我是他的大哥，我也有权过问此事！”吴天远同样也坦诚得让人脸红，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也不给旁人留半点情面！虞五常碰了一鼻子灰，讨了个没趣。可是吴天远说得句句在理，令虞五常也又不好发怒，只有含笑道：“原来如此！”双方话不投机，也只有言尽于此了。

而赌桌之上的龙争虎斗也已经开始了，卫长青缓缓地摇动了着骰盅，让骰子在骰盅内均匀地跳动。最后他放下了骰盅，在他放下骰盅的同时，却让盅内的一枚骰子在其他两枚骰子上撞击了两下，最终翻了个跟头，落在其中一枚骰子之上。王九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听出了先落下的两枚骰子分别是二点和三点，可是剩下的那枚骰子他就听不出来了。

卫长青对自己的这一手很有信心，他断定王九根本就听不出盅内的骰子是大还是小。他注视着王九，嘴角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道：“王前辈，请下注吧！”王九叹了一口气，道：“看来阁下果然不愧于‘骰魔’之号，小老儿在骰子上是胜不过你了！”

卫长青心里那得意劲就别提了，可是他的脸上神色不变，仍然道：“王前辈，请下注！”王九却没有理睬他，而是突然向一直坐在那里喝茶的吴天远道：“吴公子，刚才那一把小老儿没听清楚，还是请你来赌这一局吧！”说完王九居然起身向柳含烟等人走去，不再理会卫长青了。而卫长青对王九的临阵换将很不以为然，心中暗想：“换谁来还不是都一样？王九没能听出点数来，这个吴天远便能听得出来？他能胜过王九？”

吴天远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走到赌台之前，坐上了王九为他让出的坐位，伸手便将所有的钞票全都推到大上。卫长青的面色蓦然剧变，向吴天远道：“卫某看走了眼了！没想到阁下竟然是此道高手。”

吴天远却不动声色地道：“卫老板，现在可不是争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还是快开吧！”卫长青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只有硬着头皮将骰盅揭开。卫长青本想在掀起骰盅时做点手脚，可是不知为什么，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地吸住了那三枚骰子。卫长青只觉那三枚骰子便如同铸在底盘上一样，任他用尽气力也不能使那三枚骰子动弹分毫。骰盅被揭开了，里面是四、五、六，十五点大。吴天远平静地道：“卫老板，你输了！”

卫长青不顾体面地用衣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他细地观望着吴天远，沉声道：“如你这样的赌坛高手，以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而吴天远的回答差点没把他气昏过去：“你当然没有听说过我，我是今天第一学着掷骰子！若不是为了对付你，我想我这一辈子也不会碰这玩意！”

卫长青听了吴天远这话，气得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在这一行里驰骋二十多年，才建立了今天的地位。而眼前的这个吴天远刚学了一天了骰子，便想击败他，这不是白日做梦，又是什么？他心想：“说不定这个吴天远刚才是运气好才押对门子了，现在我让他摇盅，我来押门子，我便可以将钱赢回来了。”想到这里卫长青也不再生气了，而是向吴天远笑道：“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吴大侠只学了一天的骰子，便已经达到如此之高的境界了，真令卫某佩服。”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二）

吴天远淡淡地道：“卫老板嘴上说佩服吴某，可是心里却着实不佩服吴某。我刚才那一局很有可能是碰运气猜中的。所以请卫老板尽管划下道来，吴某今天必定奉陪到底！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请卫老板办一件事情。”

卫长青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事情？”吴天远道：“请你把输给我的四万贯钞票拿来！”卫长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支吾道：“我们再来一把，如果我再输了就一定给你钱！”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就冲着你‘骰魔’的名号，我信你一次。”说完之后，吴天远做了个手势，请卫长青摇骰盅。卫长青当然不愿意再摇盅，他知道这次吴天远一次就会将八万贯全押上，如果吴天远这次再碰对了运气，自己可就真得倾家荡产了。所以他赶紧道：“不行，这次得你摇骰盅我来猜点数！”他生怕吴天远不同意，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不是说随我划下道来，你都接着吗？”

吴天远笑了起来，道：“行！就按你说的！”说完吴天远伸手便抓住了骰盅，扣住了底盘，然后吴天远又问了一句：“卫老板押多少？”卫长青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八万贯了！”吴天远的面庞上的微笑显得越来越神秘，轻轻地问了卫长青一声：“你一注便下这么多？要不要少押一点？”“不用了！”卫长青斩钉截铁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吴天远这才用双手抱起骰盅，剧烈地摇晃起来。卫长青初一见吴天远摇骰盅的姿势心里就好笑：“果然是一个外行！”可是转眼之间，卫长青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根本就听不到骰盅内骰子翻滚的声响。听不到声响怎么能知道骰盅里是几点？他哪里知道吴天远在摇晃骰盅的同时，手上发出了十余道阴劲，将骰子在翻滚时发出的声音全部抵消掉，他当然听不到丝毫的声响了。

这下卫长青的心里可真着急了：“这个吴天远是不是在摇骰子之前便将骰子给偷走了？”转念想想，他觉得这太不可能，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吴天远，防着吴天远会使什么小动作，如果吴天远真的将骰子偷走了，应该不会瞒过他的眼睛才对。可是如果吴天远没有将骰子偷走，他这一手可就太神了，他这一手连自己都不会，估计那个“骰圣”章浩也不会这一手绝活。

卫长青正想着，吴天远的骰盅却已经落在了桌面上。吴天远向卫长青道：“卫老板请下注！”卫长青到了这时才知道郑千里为什么在面对吴天远的时候汗如雨下，现在他自己与郑千里相较，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可是他没有功夫顾及这些了，脑子里只想着：“到底是小还是大？”这可真的是在赌运气了，这同他刚才说的话是一致的，不是凭着他的听力来断定骰子的点数，而是靠猜。从严格意义上说卫长青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赌徒，因为他向来是靠赌技混饭吃的，在通常情况下，骰盅还没有开他便已经知道里面是几点了，所以他才能百战百胜。因为他从来不赌运气。而今天这一招不灵了，他也要靠运气吃饭了。可是由于他不是真正的赌徒，所以他对输赢得失看得比真正的赌徒重得多，也就更输不起。这就更让他对如何下注踌躇不已。

吴天远望着举棋不定的卫长青，轻轻地催促了一声，道：“卫老板，该你下注了！”“我知道！容我再想想！”卫长青显得极不高兴。吴天远闻言既不生气，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候。

卫长青沉吟了良久，知道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事，这才下定决心与吴天远赌一把。于是他道：“我押大！”吴天远看了卫长青一眼，道：“你押大？你要知道你这把输了可就是八万贯，你可得想好了！”

吴天远的话让卫长青的信心迅速地动摇起来，刚刚鼓起的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卫长青何尝不想再多想一想？可是他明白自己再这样想下去，过不了一会便多半会精神崩溃，再也没有能力赌这一把了。他咬着牙狠狠地道：“我已经想好了，就押大！”

吴天远依然面无表情，伸手便准备去揭骰盅。可是他的手刚刚一动，卫长青却大喝道：“且慢！”吴天远的手自然就停在了半空中，向卫长青问道：“怎么了？你想改成押小了？”

卫长青摇了摇头，道：“不是！不过我想这骰盅不应该由你来开！”吴天远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愤怒之色，他知道卫长青是生怕他在开盅时动手脚，这是对他极大的不信任。他把这也视为对他人格极大的污辱。吴天远当即冷冷地道：“原来卫老板这样信不过在下，可吴某明明记得卫老板开盅的时候，在下可什么也没说！既然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在下也想请问卫老板一句，你看什么人来开这骰盅比较合适？”

卫长青虽然被吴天远说得面上发烧，但是事关重大，他也没有做出让步，只是低头不语。吴天远却道：“这样吧！还是找一个我们都能信得过的人来开这一局！楚大人，小弟求你一件事情，请你来开这一局如何？”

楚春城没有说话，却看着卫长青。卫长青心中明白这时最能让大家信得过的也只楚春城了，当下他便点了点头，道：“如此便麻烦楚大人了。”楚春城这才上前，伸手便去揭开骰盅。

当楚春城的手指触及骰盅时，卫长青屏住了呼吸，并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而吴天远依然是神色自若，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骰盅开了，里面是一、二、三，六点小。刹那间，卫长青颓然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不住地喘息着，整个人一下子似乎苍老了十岁。

赌坊内如死一般地寂静，王九则向卫长青投去了同情的一瞥。楚春城也觉得卫长青挺可怜的，为了李越前的事情，今天一夜居然已经输掉了十六万贯之巨。他也不知道卫长青是否真的有十二万贯能交付给吴天远。而吴天远却是毫无表情地望着卫长青，柳含烟的眼神也显得高深莫测，谁也看不出他们俩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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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三）

过了许久，卫长青才透过气来，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吴天远道：“吴大侠，请随我来拿钱。”说罢，卫长青领先转身去了。吴天远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跟在卫长青的身后，余下众人也都跟在吴天远的身后去了。

卫长青从赌坊后门出了赌坊，来到自己先前练习赌术的房间内。众人跟着他鱼贯而入。他默然不语地翻箱倒柜，很快找出了一只漆盒。他打开漆盒，里面却只有四张纸片。柳含烟倒是眼尖，一下子便认出了那是他们家“百丰钱庄”开出的银票，上面还有她自己的笔迹在上面呢！

卫长青将拿了三张纸片出来交给吴天远，道：“这是‘百丰钱庄’开出的银票，一共是十二万贯，见票即付。‘百丰钱庄’的大老板柳大小姐也在这里，吴大侠可以请她验证一下。”

柳含烟对她自己开出去的银票当然认识，况且这种四万贯一张的银票即使她自己开出去的也很少，所以她只要看一眼便能认出真伪。当下她便向吴天远点了点头，表示确认。吴天远也不说话，默然地接过了那三张银票。

卫长青对刚才的失败心有不甘，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吴天远今天不达到目的也不会放过他。他在桌前站定，想了想，这才向吴天远沉声道：“刚才摇骰盅的功夫卫某是输给了阁下，阁下的手法的确是出神入化，卫某自叹弗如。接下来我们再比试掷骰子的功夫如何？”而吴天远只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悉听尊便！”

卫长青从面前那些打开的锦盒内取出了五枚骰子，轻轻地在手中掂了一掂，道：“这五枚骰子我要掷出十八点来。其中有一个一点、一个三点、一个四点和两个五点。”说完，卫长青手一挥，五枚骰子在碗中滴溜溜乱转起来，最终骰子在碗内停了下来，里面果然是十八点，且每个骰子的点数与卫长青自己所说的别无二致。

王九身为赌坛高手当然知道卫长青的这一手的份量，让五枚骰子掷出某一点数来，且每一枚骰子的点数都固定不变，这一手已经不可以用难字来形容了。这比用五枚骰子掷出三十点或五点更难。因为如果想要掷出三十点或五点来，只要将每一枚骰子都掷出六点或一点来，而高质量的骰子这些相同点数一面的轻重都差不多，所以比较容易控制，赌坛中的顶尖高手大多都能做到。而要让五枚骰子中的每一枚骰子都能随心所欲地掷出固定不同的点数，当世也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了。王九心中暗想：“若是让我用五枚骰子掷出十八点来，或许我也能做到。可是若让我如卫长青那样掷出十八点来，我就肯定办不到了。这个卫长青果然不愧为‘骰魔’呀！”

吴天远看了一眼碗内骰子的点数，点了点头，伸出手将碗内的骰子抓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突然回头向王九道：“怎么他这骰子比我们那些一贯钱三枚的骰子好多了。”吴天远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立时便让王九和柳含烟感觉颜面扫地。

王九只得苦笑一声，解释道：“吴公子，他这骰子是‘三宝斋’的苗秀成亲手刻制的。您也知道苗秀成是‘七巧头陀’的弟子，他的手巧着呢！他的每三枚价五贯钱，我们的骰子当然比不了。”吴天远虽然显得有些不太满意，却也不再多说，将手一挥，手中的五枚骰子落入碗中，待骰子停下来，每一枚骰子却也如卫长青所掷出的一般，自然也是十八点。

卫长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他是遇上对手了。可是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样的赌术高手居然是今天才第一次学着掷骰子，他明知不该问，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吴大侠，你当真是今天才第一次学骰子吗？”吴天远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卫长青的话，心想：“我若知道这样也可以赚许多钱，我身上早就有上百万贯的钞票了！”

卫长青见吴天远不愿回答，也不敢追问，当下便又多取了五枚骰子，道：“现在我用十枚骰子掷出三十三点，其中三个一点、两个两点，四个五点和一个六点。”说完，他觉得手心有些汗水，便将右手用力地在胯上的衣服上揩了揩。因为只要有一点汗水，就可能影响所有骰子的点数。揩完之后，他这才将十枚骰子抓起，掷了出去。结果当然与卫长青所言丝毫不差。紧接着，吴天远便抓过骰子，信手掷出，其结果与卫长青也是一模一样。

卫长青呆住了，他想不到吴天远竟然毫不废力地便完成他认为吴天远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眼前的这个吴天远当真是他平生所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即使是“骰圣”章浩也未必有吴天远这样的本领。现在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了，再用十五个骰子掷下去？那么多骰子，他自己也掌握不好火候。如果这一场再输了，可真的就全完了，他那漆盒里也只有四万贯的银票了。虽然他与吴天远都没有说明这局赌多少，可是这一局最少也有十六万贯之巨。甚至于一旁的楚春城看了这场景，也为卫长青深深忧虑起来。

而吴天远却一直不动声色，使卫长青也弄不清吴天远的底限是多少。卫长青思前想后，知道自己不出绝招看来是别想赢这一局了。这一招本来是他留着准备对付“骰圣”章浩的，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只有先拿这一招出来应急了。想到这里，卫长青便向吴天远道：“我们俩再这样掷下去也不过是个平手之局，总是分不出胜负来。不如这样，我们各用十颗骰子掷出来比小，谁最小，谁就赢了这一局，不知吴大侠意下如何？”

王九在一旁听得十分奇怪，暗道：“你用十枚骰子掷到最小还不是十点？这还远不如刚才用十枚骰子掷出三十三点来得难呢！他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赌局？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不成？”王九虽然知道这里面透着蹊跷，可是他始终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四）

王九的脑筋还没有转过来的时候，吴天远却已经点头道：“卫老板不必多说，你尽管将你的绝活使出来便是了。”王九听到这里，心里异常的恼怒，心想：“你就不能等我再想一下再决定吗？”可是吴天远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再想阻拦却已经迟了。

卫长青向吴天远挑起大姆指笑道：“吴大侠果然有爽快！”说完之后，他便将手中的骰子掷入碗中，却见那十枚骰子在碗中跳荡不息，却始终没有飞出碗外。最后，骰子终于不再旋转和跳跃，十枚骰子紧紧地挤在了一起。每四颗一点朝上的骰子紧紧地拥住中间的一颗骰子。而中间的那枚骰子却由于四面被其他骰子夹住，是以只有一个尖角朝上，却不倒下，按道理说这枚骰子应该算作是无点了。这样一来，卫长青所掷出的十枚骰子却只有八点了。

王九可没想到卫长青会有这一手，立时间便变得面如死灰，心想：“卫长青这一手果然厉害！不仅要考虑到每颗骰子所掷出的点数，还要考虑到每一枚骰子的落点才能用十枚骰子掷出八点来！这下子我们输了。早知道卫长青还有这手绝活，就应该迟一天再来，在家里与吴公子好好练一番。可是现在练这一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吴天远看着面前碗里的骰子，双睛中却是奇光闪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而卫长青看着自己掷出骰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吴天远道：“吴大侠，你若能用十颗骰子掷出八点以下，我就输了。可是你若掷出八点以上的点数来，那可就是卫某赢了。”

卫长青想了一想，赶紧又道：“当然了，若是有谁将骰子弄碎就算谁输！”他当然知道如吴天远这样的武学高手若想弄碎几枚骰子当然是不废吹灰之力。所以他有言在先，以防吴天远弄碎了三颗骰子掷出七点来耍赖赢他。

吴天远笑了笑，道：“卫老板放心，在下还没这么无赖！”王九听吴天远如此说，知道吴天远准备出手一试，便提醒道：“吴公子……”可是吴天远却不容王九把话说完，便淡淡地截口道：“王老生休要多说，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王九见吴天远拒而不闻，只有闭口不言了。

吴天远顿了一下，又向柳含烟道：“你带钱了了吗？”柳含烟也不知道吴天远要做什么，可是她只知道无论吴天远想干什么，她都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吴天远。所以她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

吴天远指着桌上的钞票，道：“这里有十六万贯，请你把它添到二十万贯。”柳含烟便向李应昌道：“李总管，拿四万贯来，放上桌！”李应昌则让身边的两个伙计从箱子中取了四万贯钞票出来，堆放在了桌上。

吴天远这才向卫长青道：“我看过了，如果我按照卫老板那样掷骰子，最少也只能掷出八点，想掷出七点来都不可能。可是问题在于，如果我掷出八点来，我们肯定还是要再多取五个骰子，大家再来掷十二点。继续这样比下去，实在是没有意思。”

卫长青被吴天远说怔住了，他不明白吴天远是什么意思。他望着吴天远，等着吴天远为他说明。吴天远笑了起来，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一手小玩意，你只要能同我一样做得出来，吴某便将这二十万贯留下，并立刻从卫老板面前消失，而且保证从今以后不再来找卫老板的麻烦。可是卫老板若是做不到，我也不要你赔我二十万贯，却要你单独回答我几个问题。”

吴天远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只要卫长青能赢下这一局，不仅能拿回他所失去的十六万贯钞，而且还能赚回四万贯钞，即使输了他也不用赔钱给吴天远，这可是笔不错的买卖。最重要的是卫长青可以籍此一劳永逸地解决与吴天远和“昊天堡”的过节，这不能不让他心动。他沉吟了一小会，问道：“吴大侠所说的那手小玩意是掷骰子吗？”

吴天远道：“当然是了。”卫长青心想：“说到掷骰子，这世上还有谁能超过我和章浩？这个吴天远虽然有些能耐，可是他掷骰子的技艺也不可能超过我。”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吴天远的条件。

吴天远见卫长青应允了下来，这才对王九道：“把所有的骰子都拿出来，用一个小盆装着。”然后他又吩咐一旁的伙计道：“把桌面给我清干净。”王九和那名伙计便照着吴天远的吩咐忙碌起来。而其余之人也是看得一头雾水，不知吴天远要干什么。

那伙计清理桌面干得快一些，而王九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只锦盒，再从锦盒内将骰子倒入另一名伙计取来的小盆中，就要慢了许多。好容易等到他们忙完了，吴天远这才接过那个小盆，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骰子在手里掂了掂，显得不太满意道：“只能凑合着用了。”

紧接着，吴天远便如小儿打弹珠一般，用食指和大姆指扣住一枚骰子，大姆指一发力，骰子便似离弦怒箭射入桌面中央的碗内。而那骰子一入碗内，立刻便围着碗沿高速奔行起来。吴天远毫不停留地从手心内又挤出一枚骰子，如法炮制了第二枚骰子，第二枚骰子也飞入碗内，却紧贴着第一枚骰子高速飞转。吴天远的手指连弹，一颗颗骰子如连珠炮一般飞入了碗内，很快众多的骰子在碗沿上围成了一圈，这些骰子之间几不容发，可是相互之间却绝不相互碰撞。看得卫长青和王九两人眼睛都直了，他们俩纵横赌坛多年，却从未看过如此神奇掷骰子的手法。卫长青口中喃喃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呀？”

而待碗沿之上再也无法容下另一枚骰子的时候，吴天远又信手从小盆里抓起一把骰子，如先前一般，一颗一颗地将骰子射入碗内。不一会的功夫，碗内便挤满了数十枚高速飞转的骰子向着一个方向绕碗奔行，彼此之间却又互不相撞，煞是好看。柳含烟从未想到过这么一个小碗里居然可以容得下这许多骰子，也不知吴天远是怎么弄的。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五）

到了最后，碗内只有中心处还能容下一枚骰子的时候，吴天远将手心内的最后一颗骰子也弹射了出去。却见那颗骰子直落碗心处，向前一滚便撞飞起一颗骰子。被撞飞的那枚骰子飞向半空，复又落于碗心便不再四处动弹，而是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而那最后一枚骰子继续前行，将前面的骰子一个接一个地撞飞起来。被撞飞的骰子又一个一个准准地落在碗心内高速旋转的骰子之上，便如叠罗汉一般层层加高，可是这些骰子叠在一起时，又绝不停止旋转。

一旁的王九看得心里都直发毛，心想：“这个吴天远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别说如他这般搞那么多花样，单是让这些旋转着的骰子叠在一起又不掉落下来，便是杀了我，我也做不到。别说我做不到了，就算是‘骰魔’卫长青或是‘骰圣’章浩之流也做不到。”

想到这里王九便向吴天远对面的卫长青望去。却见卫长青一双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嘴巴更是张得足将一只拳头塞进他的口中。很显然卫长青对眼前景象的惊讶程度远胜于王九。

甚至连在一旁观看的楚春城和虞五常也动容了。楚春城见吴天远的手法已经超出了赌术的范围，这明明就是最高明的暗器手法嘛！吴天远能使出如此高明的暗器手法来，放眼天下也无人可望其项背。仅凭这一手，吴天远便可当之无愧地跻身于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之列。楚春城暗道：“这个吴天远如此厉害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看眼前的情形吴天远的武功应该远在李越前之上才对。依照李越前的年岁，武功到他那个地步已经是个奇迹了。没想到他的大哥吴天远却比他还要神奇，这兄弟二人的武功是怎么练的？”

而就在众人各怀心事的时候，吴天远又从小盆里抓起了一把骰子，信手向桌上掷去。骰子脱手之后，便散散于桌面，却也不四处滚动，而是自顾自地在原地旋转着。柳含烟见每五枚骰子组成一个梅花图案，而五个梅花图案又组成更大的梅花图案。桌中的那只碗便如花心一般被众骰子围在中间，倒也十分悦目。

这时碗内也只剩下两枚骰子还在碗沿上奔行了。后面的那枚骰子赶上了前面的骰子，用力一撞，两枚骰子同时飞向了天空。两枚骰子各自划了一条美妙的弧线之后，又双双极为轻巧地落于骰子叠起宝塔的顶端，旋转片刻之后，所有的骰子却突然间齐齐停止了转动。

卫长青这时却是面色如土，嘴唇轻轻地颤抖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因为他眼前所见的这数十枚骰子包括碗中的那个骰子塔，俱是以一棱朝天。也就是说吴天远所掷出的这数十枚骰子居然连一点也没有。便是卫长青用手捏着骰子想摆出一棱朝天的骰子来也是办不到的事情，更别说吴天远还掷出了这样一个每个骰子都一棱朝天的骰子塔出来。

卫长青望着眼前的这个如一根细棍般的骰塔，心里着实纳闷：这样一个以一棱相接骰塔怎么就不会倒下来？他卫长青纵横赌坛多年，会过无数高手，今天却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掷骰子。如果今天不是吴天远掷出来，卫长青便是做梦也想不到原来骰子还可以这样掷。他又想到自己在遇上吴天远之前居然还下书挑战“骰圣”章浩，以夺取自己在这一行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从眼前的情形看来，自己与章浩所会的那两手在吴天远的面前便如同儿戏一般。一想到这里，卫长青便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无知浅薄。现在卫长青心里真是又惊又怒，又恼又悲，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长青才镇慑住了心神，恢复了常态，他看了吴天远一眼。那一眼中既包含着对吴天远的无限崇敬，又带着对自己的极度失望；既包含着心灰意冷，又包含着一种莫名的兴奋，还带有一丝失魂落魄的意味。总之这一眼是百感交集，难以尽述。而后他用极为暗哑的声音向吴天远问道：“吴大侠，你这一手有什么名堂吗？”

“名堂？”吴天远显然事先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着桌上骰子想了一下才道：“就叫做‘众星捧月’好了。”卫长青点了点头，接着道：“您刚才用一颗骰子将所有的骰子击飞应该叫做‘飞星逐月’；而那些飞起来的骰子叠起来，应该称作‘浮屠百叠’；最后的那两枚骰子几乎同时飞至骰塔顶端应该称作‘二龙争珠’。吴大侠，不知这样称呼是否妥当？”

吴天远并不明白卫长青如此说是什么意思，心想：“你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便是了，问我做什么？”当下他便道：“怎么称呼并不重要，还是请卫老板尽快动手掷骰子。”

卫长青摇了摇头道：“这样的骰子我一辈子也掷不出来。”吴天远早已料定卫长青掷不出这样的骰子来，可是卫长青回答得如此爽快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怔了一下，道：“这么说来卫老板是自承落败了？”

卫长青点了点头，却紧张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骰子，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好不好？”吴天远虽然不知道卫长青为什么紧张，却听从了卫长青的建议，走到屋外去了。王九这时也向柳含烟与楚春城等人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大家还是出去吧！”王九说完，当先便走出屋去。众人听了王九的话，也都跟着王九出去了。卫长青向王九投去了感激的一瞥，然后便紧张地望着出去的众人，似乎生怕他们行走时碰上方桌，从而弄倒了骰塔。

待众人出了屋子，卫长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门窗关好，来到了吴天远面前，向吴天远道：“吴大侠，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吧。卫某知无不言。”吴天远点了点头，向柳含烟和楚春城等人道：“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问一问卫老板，请诸位回避一下。”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六）

楚春城却没有动，而是向吴天远问道：“不知吴大侠有什么话想问卫老板，在下也好奇得很，不知能不能容在下也听听？”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了，因为楚春城这番话很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吴天远一旦应对不当，这两大高手便有可能在这里动起手来。

而吴天远只是冷冷一笑，道：“楚大人也算是成名已久的武林高人了，应该知道天下万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吴某凭本事赢了卫老板，当然有权单独向卫老板询问一些事情。至于吴某想问什么事情，在下却并不希望他人知晓，还请楚大人见谅。可是如果楚大人自恃武艺高强，不讲江湖规矩，硬要留下来，吴某虽然是江湖上的一介无名小卒，却也不甘受辱，自当奉陪到底！”

吴天远说得很不客气，矛头直指楚春城，表示自己并不含糊楚春城，颇让楚春城下不了台。楚春城这才发现吴天远挺可怕的：这家伙不仅不畏强权，而且行事处处占着理，让人无从下手。他如果因为这件事情与吴天远动起手来，理亏的当然是自己。况且从吴天远刚才所展露的那手掷骰子的暗器功夫来看，自己也未必能胜过吴天远。

当下楚春城只有压住心头的怒气，笑了笑向吴天远道：“看来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说完他便悻悻地领着虞五常、郑千里等人离开了。而柳含烟与李应昌等人也跟着去了赌坊内等候。

众人进了赌坊之内，各自找了椅凳坐了下来。大家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是以赌坊之内一片寂静无声。而楚春城也仰头望着屋梁，却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虞五常突然间向柳含烟道：“这‘敲山震虎’之计是出自柳大小姐的主意吧？”

柳含烟微微一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向虞五常道：“虞大人为李越前李少侠下的‘连环套’也是十分高明啊！”虞五常作为楚春城的智囊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所以柳含烟认定设计李越前的方案定是由虞五常策划。

而虞五常对柳含烟的指控当然是一笑了之，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瞒过柳含烟的。他认为吴天远这个人很难应付，再有柳含烟在其身边出谋划策，那真是如虎添翼一般。因此，他想试探一下吴天远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听取柳含烟的意见，以确定今后该如何与吴天远打交道。可是柳含烟的回答却不着边际，所以他并没有获得他想要的答案。通过这一问一答使虞千里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柳含烟这个人的确厉害，论才智，自己只怕不是她的对手。第二，柳含烟现在有吴天远撑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个吴天远当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时楚春城突然插进话来，向柳含烟正色道：“不错，我们为了使李少侠入朝为官，的确用了一些手段。不过，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李少侠好，对贵堡也是有利的。我看吴天远也是个人才，不知柳大小姐能否劝说他与李少侠一样为朝庭效力？只要他能够答应下来，我保证他今后的地位绝不会在我之下。”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楚大人！小女子对此真的是无能为力。吴大侠与李少侠不同，他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所认定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我想除非他的师父李青山复生，可以命令他入朝为官。否则谁也不能劝说他为朝庭效力。”

楚春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吴天远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赌坊内了。柳含烟等人一见到吴天远便都站起身来。吴天远冷利的目光在屋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郑千里的身上，道：“郑捕头，舍弟被人冤枉的案子告破了没有？”郑千里忙起身恭声答道：“暂时还没有。”

吴天远淡淡地道：“郑捕头要加紧办案啊！吴某可不想让舍弟长期蒙受不白之冤！”郑千里额头的冷汗再度涌现，诚惶诚恐地道：“是！是！郑某回去后一定加紧办案。”

吴天远便不再理会郑千里，向柳含烟道：“我们走吧！”说完也不向楚春城打招呼，便当先走了。楚春城等人对吴天远这种无礼的举动感到相当的不满，甚至柳含烟也觉得吴天远有些太过分了。于是她与楚春城等人告辞之后，这才领着李应昌等人赶上吴天远。

柳含烟一边走着，一边向吴天远笑道：“没想到吴兄挣起钱来这样容易，只一会功夫便挣来了十六万贯。若我们做生意想赚十六万贯，那可不知得花多少心思，花多少功夫。”吴天远也没想到靠赌术赢钱居然如此容易，显得很高兴，道：“是啊，早知道挣钱这么容易，我也就不必靠为人治病为生了。只要我没钱的时候，去任何一家赌场玩上一两把，大把的钞票就来了。”

王九却不同意吴天远的看法，插嘴道：“世上哪里来这么多好事？我想不出三天，吴公子赢了‘骰魔’卫长青的消息便会传遍京城。不出一个月便会传遍天下。届时吴公子无论往哪个小有名气的赌坊门前一站，自然会有人拿着些钞票来，好言好语请吴公子不要进去赌钱。这样一来，如吴公子这般脾气的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进赌坊挣钱了。”

吴天远想了想王九的话说得十分有道理，只有笑道：“看来我还只有靠行医来过活了。”柳含烟这时便向吴天远问道：“你已经有了这十六万贯，几辈子也花不完。不过你准备如何处置这十六万贯？依我看还是放在我们钱庄里存着，我给你开十六张一万贯的银票，你若想用钱时便去我们钱庄去取。”

吴天远却摇了摇头，向柳含烟道：“那也不必，为了我换住处的事情你也花了不少钱，这些钱你都拿着吧！不过愣子和紫妹身上的钱都被人骗光了，他又要拜宋濂为师。宋濂也是当今大儒，若肯教愣子，也算是愣子的福气。我们也不能缺了礼数，你送三万贯钱去给愣子他们，让他们好好备一份厚礼给宋濂送去。不过，你别对他们说这是我的意思。另外林武堂他们身上也没什么银钱了，再烦你送三千贯钱给他们。”说完之后，他又向王九问道：“这些钱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教我掷骰子，我也弄不到这么多钱，你要多少你就自己说吧。”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七）

王九连连摆手道：“多谢吴公子了！不过我今天能看到‘众星捧月’就够了，还敢要什么钱？”吴天远以为王九是在谦让，又将自己的谢意表达了一次，还是让王九分些钱去。王九却执意不肯，吴天远见王九是真的不愿意收钱，也就不勉强王九了。

而柳含烟也不同吴天远客气，让李应昌从伙计那里将十六万贯钞票和银票收了过来，然后赏了那两个同行的伙计一人一百贯钞，这才向吴天远道：“既然你不要这些钱，让我收着，我也就给你收着。你要用钱的时候与我说一声便是了。不过我想，你在京城的这段时日估计是花不完这十几万贯钱了。有了这笔钱我正好可以多请几个高手厨子，再在宅子里添几个使唤丫头。”

吴天远笑了笑，心想：“十几万贯钱买多少个使唤丫头，请多少个高手厨子也都够了。”柳含烟又向吴天远道：“你这一下子倒是把卫长青的棺材本都赢来了，我怎么见卫长青也不怎么心疼？真是奇怪了！难道楚春城能赔他十六万贯钱不成？楚春城虽然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应该也没这么多钱才对！”

吴天远回想着当时卫长青的神情，只觉得卫长青似乎对输了十六万贯并不在意，倒是对自己在桌上掷出的那个“众星捧月”十分紧张，一副很担心别人将那些骰子碰倒了的样子。想到这里，吴天远也觉得十分奇怪。

倒是王九为他们解开了心中的疑团：“卫长青当然不会在乎输掉了那十六万贯钱了，而且他也不会要楚春城赔偿他，好让楚春城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柳含烟来了兴趣，便向王九问道：“这是为什么？”

王九道：“因为他这十六万贯不出一两个月便能赚回来，而且还不止这个数目。”吴天远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便问道：“十六万贯，他一两个月便能赚回来？他做什么生意？”

王九笑道：“当然是做你的生意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从明天开始卫长青就会暂时关闭赌坊。并将他输与吴公子十六万贯的事情传出去。在京城里‘如意赌坊’并不是最大的，比它大的赌坊还有十几家。可是卫长青的赌技在京城里却是首屈一指的，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吴公子，你想想看这样人物都输在你的手上，其他赌坊的人为了防患于未然，岂不是要好好打听一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赢了卫长青。可是这件事情如果去向卫长青打听，却是要花钱的，因为卫长青已经付出了代价。这价码通常按赌场的大小来收，比‘如意赌坊’大的赌坊最少也要付出两千贯，而其他的小赌坊估计也要付五百贯来买消息。这样一来卫长青很快便能赚得数万贯钞票。而且依照卫长青的江湖地位，不仅仅是京城的赌坊来找他买消息，估计整个中原稍名气一些的赌坊也都会来向他买消息，所以说不出一两个月卫长青便能将十六万贯钱赚回来。”

吴天远笑道：“原来是这样，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的事情。”王九道：“当然了，这只不过是赌坊之间相互救济的一种方法，以后别的赌坊如果遇上这种事情，卫长青也必须去向人家买消息。卫长青还可通过卖吴公子的画像赚钱，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赚钱的。最赚钱当数吴公子留下的那一局‘众星捧月’了。”

吴天远奇道：“就那些骰子放在那里也能赚钱？”王九道：“吴公子你是不知道你那一手‘众星捧月’的份量。依我看那一手‘众星捧月’当真可以算得上是旷古绝今，是赌国高手做梦都想不到的最高境界。京城内的赌国高手不在少数，他们有的是钱，自然会不惜花大价钱来看看这‘众星捧月’。如果我是卫长青，无论谁来赌坊，想看一看吴公子留下的‘众星捧月’，不给我五千贯那就是痴心妄想。若是‘骰圣’章浩来了，最少也得敲他一万贯才行。今天小老儿算是开了眼了，有幸能亲眼目睹吴公子亲手施展这一手‘众星捧月’，也算是省了小老儿五千贯钞票。否则小老儿若是在旁处听说了这种事情后，肯定还是要花钱去‘如意赌坊’看上一看的。”

吴天远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那时卫长青急着要将我们都赶出去，好象生怕我们将那一局‘众星捧月’碰倒似的。原来他还指望着那些骰子挣大钱呢！”柳含烟则与吴天远开起了玩笑：“想不到掷过的骰子也能挣钱。过几日你到我们‘物华堂’来当众表演一下你的那手‘众星捧月’，我们只收五百贯一个人，把‘如意赌坊’的生意抢过来。”

王九笑道：“大小姐这样做也太不厚道了，我们已经在卫长青的手上赢了十六万贯了，你再去抢他的生意，这岂不是要将卫长青赶尽杀绝？我们与卫长青也不是当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如此报复他。”众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

说话间众人已回到了住所。柳含烟等人刚要进门时，吴天远突然向柳含烟等人道：“你们先进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柳含烟秀眉微蹙，道：“你是不是想去找楚春城的麻烦？我觉得楚春城虽然对愣子用了些手段，可是他对愣子也没什么恶意，你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吴天远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是去找楚春城的麻烦。”柳含烟奇道：“那你出去干什么？”吴天远道：“我是去看看热闹。”柳含烟更为不解地问道：“这半夜三更的有什么热闹可看？”吴天远只是笑了笑，笑容显得十分神秘，并没有回答柳含烟的问题，转眼间便从柳含烟的眼前消失了。柳含烟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眼见吴天远的人已经走了，她也只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八）

吴天远从赌坊离开后，楚春城、虞五常和郑千里显得颇为沮丧。他们此来是为了帮助卫长青对付吴天远的，结果他们不仅没能帮上忙，还眼睁睁地看着卫长青输掉了十六万贯的巨款。这事虽然得怪卫长青学艺不精，可是多少让他们觉得自己面上无光。

这时楚春城也对吴天远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向郑千里询问了一些关于吴天远的事情。于是郑千里便将自己与吴天远兄弟结怨的经过，以及他所掌握的吴天远一些传闻说与了楚春城。只是郑千里的消息并不灵通，所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对楚春城并没有太大的帮助。最后，楚春城只有吩咐虞五常多找些人查一查吴天远，看看有什么法子能把吴天远拉过来。可是虞五常却认为吴天远本人就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物，身边又有号称“女诸葛”的柳含烟为其出谋划策，想要拉他过来基本上是没有指望的事情。

随后楚春城又向卫长青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因为设计李越前的事情害得卫长青损失了十六万贯的巨款。卫长青却表示不必楚春城费心，这十六万贯巨款早晚他也能赚回来。可是楚春城的心里总是觉得很愧疚，见卫长青又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有记下了这份人情。楚春城这才与郑千里、虞五常以及卫长青道别，独自一人打道回府去了。

楚春城缓缓地行于街道之中，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他虽然没有就吴天远与卫长青单独对话的内容向卫长青相询，可是他也知道吴天远与卫长青交谈的内容不外乎是卫长青如何设计李越前的事情。楚春城想按道理说吴天远应该已经拿到了自己设计李越前的证据了。可是吴天远却没有当面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设计李越前，看来他对李越前入朝为官的事情也并不是完全反对。转而他又想到吴天远所施展的那一手“众星捧月”，那手暗器功夫真是太了不起了，估计整个武林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使出这样的暗器功夫来。这个吴天远有这样惊人的武功，居然在江湖上没有一点名气，看来这个人不重名利，平日里行事一向低调，想要把这样的人物拉过来，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走着走着，楚春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双目中冷电四射，沉声喝道：“都出来吧！”两声轻笑几乎在同时响起，街道两边的屋顶影影绰绰地浮现起百十条人影。其中为首两人分别从两边屋顶飘身而下，落在楚春城对面两丈开外的街心。两个均头戴斗笠，斗笠边缘皆有黑纱垂幕，是以楚春城不能看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黑纱背后的那两双精光闪闪的眸子。

那两人在楚春城面前站定，一个身材高大，体健如牛，刚才从屋顶跃下时便象一块石头一样陨落下来，可是等他当真落地之时却如棉花落地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一落地，一股凌厉的杀气便向楚春城席卷而来。这股杀气似乎是从对方骨髓里发出的一样，充满了果敢和凶狠的气息。楚春城只感觉对方如天杀星下凡一般，真不知道这个人曾经杀过多少人才会蓄养出这样的杀气来。在他平生的印象中，他只在常遇春的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气息，自从常遇春病逝后，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领教到这样的杀气。

而另一个斗笠客的身形却要矮小一些，体态也较为瘦削一些，从屋顶落下时身法轻盈曼妙，如一片树叶飘落于地。可是在他双足落地的一刹那，楚春城只觉得脚下的地面轻颤了一下，却也同样没有发出丁点声息。那人的双目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周身上下也被那种妖异的气息所包容着。那种妖异的气息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印证着楚春城的判断。在此之前楚春城还从来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过同样的气息。

楚春城的面色开始变得有些凝重。来者不善，仅面前的这两个人就不是可以轻易打发的角色。从他们俩刚才飞身纵下屋顶的身法看来，这两人的武功纵然不如李越前，可是也与李越前相差不远了。更何况这两个家伙还带来了那么多的帮手呢！

楚春城再转睛向两边屋顶望去，却见“阴阳秀士”杜守真、“剑仙”明白羽以及“散花仙子”谢武娘等众多高手立于屋上。看来街心这两个人的来头不小，连杜守真这样的人物也要听命于他们。在杜守真等人的身侧一排排黑衣人半跪在屋顶之上，一个个弯弓搭箭，一排排利箭已经对准了自己。

楚春城知道此刻自己的处境实是凶险无比，可是他却并没有显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反而镇定自若地笑道：“我道是何方神圣敢在京城里摆下这等阵势，想不到竟然是‘白莲教’余孽！没想到楚某没有带人去踏平贵教在‘五义庄’所设的香堂，贵教居然先行找上门来了！”

街心那个稍矮一些的斗笠客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诱惑力和煽动力，也同样给楚春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楚大人不去铲除敝教在‘五义庄’所设的香堂，主要还是因为害怕敝教会在更为隐秘的地方暗设香堂，从而使楚大人日后更加难以找寻。另一方面，楚大人是想待到敝教首脑人物齐聚‘五义庄’时，好将敝教首脑一网打尽！所以敝教也不会承楚大人的情。”

楚春城见对方将他不剿灭“五义庄”的用心一语道破，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愣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问道：“这么晚了，贵教如此兴师动众埋伏在这里，是不是想在此地杀了楚某人？”

那稍矮一些的斗笠客道：“楚大人言重了。我们此来只是劝楚大人弃暗投明！”“弃暗投明？”楚春城笑了起来，“怎么弃暗？投什么明？”那稍矮一些的斗笠客道：“我想楚大人应该知道，当今皇上早年也是我‘白莲圣教’弟子。可是他一旦得势之后便忘记了敝教对他的帮助，反过来指责我‘白莲圣教’是邪教！是妖教！并对敝教弟子大肆屠戮。而阁下不但不对朱元璋进行劝阻，相反却助纣为虐，你的双手沾满了我‘白莲圣教’弟子的鲜血！今天在下代表敝教奉劝楚大人一句，希望楚大人能够迷途知返，加入本教门下，本教则对楚大人以住的行径既往不咎。否则……”

第十五章 众星捧月（九）

楚春城冷笑了一声，他曾经逮着过不少想行刺皇上的“白莲教”，他们也都拿皇上当年是“白莲教”弟子的事情说事，对这种陈词滥调楚春城早已经听得厌烦了。因此当即他就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道：“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楚某人的忌日！是不是？”对方叹了一口气，道：“楚大人知道就好。其实敝教教主一直敬重楚大人，每次提及楚大人时都称赞不已。在下也不想与楚大人为敌。可是楚大人一定要与本教为敌的话，在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楚春城道：“不错，皇上以前的确是贵教弟子。皇上在起事之初的确得到了贵教很大的帮助。可是这大明的江山也是凭着皇上自己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最终皇上叛教出门却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那是皇上自己的选择。而楚某的职责则是护卫皇上的安全，贵教指责楚某是皇上的帮凶也好，不指责楚某也好，楚某只知道楚某只对皇上的安危负责。至于贵教与皇上之间的恩恩怨怨与楚某没有半点关系！总之，谁想对皇上不利，楚某就对付谁！相反对于皇上的叛教，贵教一直觉得委屈，总是想扳倒皇上，想重新捞回点什么来。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皇上的安危牵系着天下的安危，你们一旦刺杀了皇上，必然会导致天下大乱的后果！可是当今天下初平，人心思安，你们却要如此倒行逆施，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贵教张教主的一己之私，贵教的一教之利？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一旦你们行刺得已成功，那么中原势将刀兵再起，天下生灵再遭涂炭，你们又于心何忍呢？”

楚春城这番话确实是苦口婆心，却又义正词严。可是他对面的那两个斗笠客却根本不为所动。那个稍矮一些的斗笠客只是道：“如此说来，楚大人是不想弃暗投明了？”楚春城冷冷地道：“对不起，楚某恕难从命！我只想奉劝贵教一句：群雄并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无论谁再妄想挑起天下大乱，天下英雄必将合力而诛之！”

那个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的斗笠客这时却向他的同伴道：“早说过楚春城是朱元璋最忠实的走狗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回头的！你同他说了半天废话还不是白费口舌？依我看早点收拾了他便得了！”楚春城冷笑一声，道：“阁下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手便吃定我楚春城了？”那高大的斗笠客却怒道：“怎么了？我们这许多人加在一起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一个人？我们今天就是吃定你了！你小子想不服气也不成！”

楚春城淡淡地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声音道：“在下对阁下的看法却不敢苟同！”这句话当然不是出自楚春城的口中，当然也不是出自于“白莲教”众高手的口中。而且“白莲教”众高手听了这句话几乎是人人色变，他们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个如梦魇一样的人又在这关键时刻赶到了。更令人惊奇的是，这声音是从所有人的头顶上传来的。所以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向上方望去。

却见街道一旁的民居内斜生出一株参天大树，在树梢的顶端站立着一条孤零零的人影。那人好似一点重量也没有，立于树梢末端，柔弱的树梢竟然无丝毫的弯曲，一阵清风徐来，那人就好象是树梢上生长的一片树叶，随着树梢不疾不徐地摇晃起来。那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街心和屋顶上的众人。即使在这样的月黑风高的夜里，楚春城也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人便是吴天远。楚春城倒没有被吴天远所显示的绝世轻功所震惊，却心惊于他此前竟然没能发现吴天远已悄悄潜至自己的近前。

那个稍矮一些的斗笠客却向树顶的那人道：“来人可是吴天远？”吴天远微微一笑，答道：“不错，正是在下！”那稍矮一些的斗笠客苦笑一声道：“吴大侠看来是要与本教作对到底了！好象无论本教在京城做什么事情吴大侠都非要插上一杠子！”

吴天远却道：“本来在下是不该管贵教事情的，可是这位楚春城楚大人却是舍弟的朋友。他既然是舍弟的朋友，也就是在下的朋友。所以在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此中伏，当然要管上一管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吴大侠曾经与敝教有过井水不犯河水之约，吴大侠怎么忘记了？”吴天远道：“那个约定是有的，原先在下对这个约定是念念不忘，不过贵教却从来没有遵守过，屡次想取在下的性命。上一次贵教的杜守真差点便要得手了，若不是吴某还有几个朋友在危难时刻拼死相救，吴某这条小命早就断送在贵教杜守真的手下了。请阁下评评这个理，在下凭什么还要遵守这样的约定？”

对方道：“敝教教主想与吴大侠再次定立这个约定，我也认为这对我们双方都有益无害。”吴天远冷冷地道：“对不起，恕在下难以从命！在下可不会再上一次当了！”

而楚春城在旁听得也是十分纳闷，他没有想到吴天远居然与“白莲教”的人相互熟识，而且在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一些理不清的恩怨，在此之前还有过一个什么约定。他听着吴天远与那斗笠客的对话，心中也颇为紧张。毕竟眼前的这些“白莲教”高手已经很难应付了，若是吴天远这样的绝顶高手再插进来一腿，他可当真应付不了了。

那个稍矮一些的斗笠客也知道依照现在的情况，吴天远已经不可能再与他们订立什么新的约定了。于是他沉吟了一会，突然道：“吴大侠，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其实吴天远早就对这个人的身份感到怀疑了，只是他一直忍着没问，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竭力避免问这种事情。如果他的推想正确的话，会让他很为难的。可是对方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也就不容他回避了。他只有问了一句：“敢问阁下与彭莹玉彭大师有什么关系吗？”

第十六章 拜师结义（一）

对方轻笑了一声，揭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如婴儿般红润的面容，道：“贫僧正是彭莹玉！”这个答案着实让吴天远和一旁的楚春城大吃一惊。楚春城以前也只听说过彭莹玉的名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传说这个人早已故去，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他会在京城遇见这个传奇式的人物。他忍不住多看了彭莹玉两眼，心想：“原来‘白莲教’红军西支的缔造者、曾经令大元王朝闻风丧胆的彭莹玉便是这般模样！”

吴天远本来认为下面的这个人不过是彭莹玉的弟子之类的人物，可是他没想到下面的这个人竟然是彭莹玉本人。显然，他比起楚春城来得更为吃惊。他当然也没有见过彭莹玉，彭莹玉当年纵横天下，矢志推翻大元王朝的时候他吴天远还没有出生呢！不过吴天远却曾听师父描述过彭莹玉的相貌，与眼前的这个人极为相似，再者二人的年岁以及所身怀的武功也基本相同，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彭莹玉，这是不会有错的。

吴天远并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惊奇，却也没有忘记礼数，他在树梢之上向彭莹玉微微一躬身，道：“小侄吴天远见过彭世伯！”彭莹玉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贤侄不必多礼！”

吴天远紧接着便追问道：“先师在世时曾向小侄言及彭世伯于至正十二年在杭州战死，先师还为此痛哭过几次，难道是先师所得消息有误？可是小侄至今日方知彭世伯依然健在。先师生前与彭世伯是挚交好友，为什么彭世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与先师联系？”吴天远的话语虽然颇为恭敬，可其中多少也有些责问的意味。

楚春城对彭莹玉尚在世间也觉得有些纳闷，心头却又升起一丝凉意。他眼见彭莹玉与吴天远攀上了交情，而且还是吴天远的长辈，一旦吴天远与“白莲教”的人联起手来，这可不好对付。

只听彭莹玉长叹一声道：“难得尊师还记挂着贫僧。贫僧也不是想故意欺瞒青山老弟。当年贫僧与项普略下徽、杭二州，正准备分兵浙东、浙西。谁知元将董抟霄突然从濠州奔袭杭州，我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杭州城转眼又被元军所占，项普略战死。而于贫僧乱军之中为教主所救，这才幸免一死。教主救下贫僧后，对贫僧说：‘徐寿辉无才无德，只不过相貌雄伟而已，其人终是难成大事，你也不用回去帮他了。还是留在教内帮着我处理教务吧！’自贫僧成立红军西支以来，对我‘白莲圣教’总坛之命便不怎么答理了。贫僧万万没有想到教主竟然不记前嫌，在贫僧危难之际，亲自出马，施以援手，贫僧实是无以为报。而另一方面贫僧也知道徐寿辉没什么才能，可是他长相不错，人缘关系也挺好，又是贫僧自己推举他出来任西支红军首领的，贫僧就这样离开他，贫僧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因此我就对教主言道：‘既然如此，教主就不要贫僧获救的消息传出去。否则，贫僧实在是无颜面对徐寿辉。’教主当即便答应了贫僧的请求。贫僧也就这样苟延残喘了二十七个春秋，幸得蒙教主厚受爱，委贫僧以重任，贫僧也只有一直在暗中行事。到徐寿辉被陈友谅所杀，贫僧也没能再暴露身份，也不敢去见青山老弟。直至青山老弟仙逝，贫僧也没能去见他最后一面。若不是今日在京城遇上贤侄，这个秘密还不知道要瞒多久下去。”说到这里，彭莹玉想起李青山对自己情深义重，不觉黯然神伤，眼角也闪烁起一点晶莹的泪光。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小侄倒是错怪彭世伯了。”他停了一下，便又伸手指向彭莹玉身边的那个斗笠客，道：“彭世伯，你身边的那位朋友一手‘八荒断魂刀’倒也是武林一绝，请恕小侄眼拙，不能识得这位英雄，还望彭世伯为小侄引荐一下。”

楚春城听得心中一惊，他倒不是惊讶于彭玉莹身边那人会什么“八荒断魂刀”，而是惊讶于那人自始至终除了展示了一手轻功外，别的武功什么也没使过，而吴天远却一口报出对方会使“八荒断魂刀”，这也太神了吧！吴天远是凭什么猜测出来的？楚春城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彭莹玉，而彭莹玉的眼神也告诉他，吴天远说得没错。这使得楚春城更加感觉太过邪门。

彭莹玉也不介绍身边的那位斗笠客，却笑道：“当年贫僧曾与尊师谈及蒙古人正在收集我中华武学，而且也收集到了不少我中原武林几近失传的绝学。而尊师却向贫僧道：‘蒙古人能收集我中华武学，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去收集？彭兄志向高远，自当以起兵反元为己任。但这收集天下武学的事情便由小弟来承担。小弟虽然没有办法与大元王朝相抗衡，却也得想法子让这些武学不在我中原武林失传！’后来我听说青山老弟每每给武林中的朋友治病都要让对方留下一门独门绝技。世人都认为尊师这是在趁火打劫，可是这世上只有贫僧知道尊师的良苦用心。贫僧也没有想到，尊师在多年以后居然调教出了贤侄和李越前这样的旷世奇才，青山老弟收了个好徒弟、生了个好儿子，着实让贫僧羡慕啊！”

以前吴天远也搞不清楚师父为什么每次给武林中人治病都要让人家传一项独门绝技给他，直至今日吴天远才明白师父的用心何在。他略带感激地向彭莹玉道：“多谢彭世伯告知先师往事。彭世伯称小侄与愣子是旷世奇才，小侄与愣子也愧不敢当！”

彭莹玉身边的那个斗笠客好不容易等到彭莹玉与吴天远交谈结束，也不等彭莹玉介绍，便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老而暴戾的面容，道：“老夫破头潘！”吴天远与楚春城听了对方自报姓名，心中再度震惊不已。他们当然都知道破头潘是“白莲教”红军东支盛名卓著的悍将之一。楚春城心中暗道：“他就是破头潘？难怪身上有那重的杀气。”

第十六章 拜师结义（二）

而吴天远却道：“原来阁下就是随关先生、冯长舅、刘沙二等人转战千里，破城无数，却不留一兵一卒守城的破头潘？”吴天远对破头潘可就没有对彭莹玉那么客气了。不过吴天远说得也没错。当年关先生与破头潘的大军转战千里，破城无数，一直从中原打到高丽，可是他们却从不留一兵一卒守城，其战略战术便与流寇无二。所以他们所破城池，总是在不久之后便又为元军所占，最终其余部还是投降了大元王朝。只是破头潘的下落一直不明，吴天远和楚春城当然没想到会在京城里遇见他。

破头潘被吴天远说得老脸微红，怒道：“过去的事情还说它做什么？并非是老夫不想留兵守城，而关先生和刘沙二他们不肯，说什么一分兵就会势弱。老夫说不过他们，后来正好教主来信招我回去。老夫那时也不想与关先生他们搅和在一起了，便回本教总坛去了。”

彭莹玉示意破头潘不要动怒，转而向吴天远道：“贫僧知道这位楚大人是令弟的朋友，今天贫僧也不让贤侄为难来帮贫僧拿下楚春城。贫僧请贤侄在一旁作壁上观便可。”

吴天远却摇了摇头，道：“彭世伯，小侄劝你还是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彭莹玉的一张老脸便有些挂不住了，道：“怎么？难道我这个彭世伯还比不上令弟的一个朋友吗？”而破头潘也怒喝道：“吴天远！你也别太猖狂，难道我们‘白莲圣教’还当真怕你不成？”

吴天远并没有理会破头潘，而是向彭莹玉道：“其实彭世伯派明白羽去‘如意赌坊’探查楚大人的动向时，楚大人便已经发现了明白羽了。小侄想，楚大人离开‘如意赌坊’时一定是让虞五常如集人手，要不了多久，便可以赶到这里来。小侄估计你们还没解决掉楚大人，自己就身陷危境了。是以小侄劝彭世伯还是早离是非之境！”

楚春城闻言面色微变，心中暗道：“吴天远是怎么知道我发现了明白羽的？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而彭莹玉与破头潘二人也是面色大变，知道只要虞五常随便带着一千多名官兵来，自己这帮人就得损失大半，没几个人能活着逃离此地。而彭莹玉虽是当世枭雄，可是他太过想解决掉楚春城，以为刺杀朱元璋扫除障碍，没想到竟然犯下这等大错。幸亏有吴天远的及时提醒，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时，他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了，也没有铲除楚春城的心思了，当即立断地向屋顶上的众人道：“大家快撤！”然后又向吴天远道：“多谢贤侄提醒，贫僧这就告辞了。改日贤侄一定要上我这个世伯那里，我们好好叙叙旧。”

吴天远只是微微一笑道：“小侄自当从命！”彭莹玉与吴天远说完之后，便与破头潘带着“白莲教”众高手掉头就逃，完全就当他们的面前没有楚春城这个人一般。楚春城冷笑一声，喝道：“想逃？哪里有那么容易？”说完身形一晃，伸手便向彭莹玉抓了过去。他的身法快逾流星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彭莹玉的身后，当他的手指就要碰到彭莹玉的衣衫时，忽觉脑门之上一股劲风袭来。楚春城知道这是吴天远出手了。当下他不再去抓彭莹玉，手掌一翻，向头顶之上拍去。可是他这一掌却拍了个空，吴天远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楚春城冷冷地望着吴天远，道：“你真的要帮助这些反贼？”吴天远笑道：“彭大师是在下的世伯，你说我该不该帮助他？”这个问题是明摆着的，楚春城也不用回答了。楚春城明白吴天远这个家伙很不好招惹，单只是他一个人自己就很难应付了，因此他只有眼睁睁地望着“白莲教”的众英雄离去。

略作沉吟，楚春城向吴天远道：“既然如此，看来你我今天的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好吧！看在李越前的面子上，我让你三招！”吴天远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开心！

楚春城被吴天远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道：“有什么好笑的？”吴天远这才止住笑，道：“你说的那句话正是我想说的。”楚春城冷笑一声道：“好！有胆气！楚某平生以来还没有人敢对楚某说这样的话呢！”吴天远的笑容完全收敛住了，淡淡地道：“以前没有，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楚春城冷冷望着吴天远，道：“你出手吧！”吴天远却压根没有理睬楚春城。这两个人都是眼高于天的人，谁也不愿先出手被对方饶让三招。而对双方又十分清楚，一旦对方出招必然是惊天一击，两人各自心中凛然，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对方。是以两个人便僵持在那里，许久都是一动未动。

突然间吴天远向楚春城笑道：“你的人来了。我想彭世伯他们也该出城了。那么在下就告辞了。”吴天远说完，身形向后方疾退，以楚春城平生所未见的速度飞驰而去。楚春城几乎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他只觉得吴天远飞奔之时似乎双足从不沾地，转眼之间就失去了吴天远的踪影。楚春城暗道：“这个吴天远练的是哪门子轻功？原来他不但暗器功夫厉害，他的轻功也十分了不起啊！”

楚春城正想着，虞五常却带着大批官军赶到了。他见楚春城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街心，心中奇怪“白莲教”的妖人去了哪里？怎么这里只有楚春城一个人？当下他便上前向楚春城问道：“楚大人，‘白莲教’的妖人没来偷袭你？你在这里看什么？”

楚春城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道：“‘白莲教’的人听说你要带着大批人马来，都逃走了。”虞五常一怔，道：“可是属下行事非常隐秘，事先应该没走漏风声呀！”楚春城向他摇了摇手，道：“不关你的事！不过我现在对那个吴天远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说完楚春城又陷入深深地沉思之中。

第十六章 拜师结义（三）

次日清晨，柳含烟手持一张大红请柬走进花园中，一眼便望见了正在花园中来回踱步的吴天远。吴天远似乎碰上了什么难以索解的难题，眉头深锁，直待她走近才发觉。柳含烟微笑着打趣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吴兄这么一清早在想什么？”

吴天远并没有理会柳含烟的打趣，转过头来望着她手中的大红请柬问道：“这是什么？”

柳含烟将请柬送到吴天远的面前道：“紫妹今天与楚春城结为异姓兄妹，这是她请你去观礼的请柬。是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后送来的。”吴天远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首道：“我不去。”

柳含烟瞧着吴天远的神情，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上看热闹的时候看出什么事情来了？”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你知道我昨天晚上遇见谁了？”

“谁？”柳含烟当然不知道吴天远昨晚遇见了什么人。吴天远道：“我遇见了彭莹玉。他是先师的挚交好友。”随后，吴天远便向柳含烟细细地讲述了昨天夜里彭莹玉率“白莲教”教众围攻楚春城的经过，以及因为自己的现身，使得彭莹玉与“白莲教”的教众逃过了一劫。

柳含烟静静地听着，听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原来彭莹玉和破头潘还活着？这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情。”然后她又向吴天远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吴天远道：“对这事情我也想了很久。我想彭莹玉是看见愣子被楚春城拉去做官，生怕我与楚春城从此连成一气，所以想尽快除掉楚春城，却没想到楚春城发现了他的图谋，差点让‘白莲教’的人全军覆没。我想是彭世伯的心情太过急切了，否则他那种人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柳含烟笑了笑，道：“我的看法却与吴兄大相径庭。”吴天远眉头微皱，问道：“怎么？难道事情不是这样吗？”柳含烟道：“彭莹玉这个人可以算得上是世之枭雄了，不会傻到往楚春城陷阱里跳的地步。他这是另有目的。”

吴天远奇道：“他有什么目的？”柳含烟道：“他的目的无非是现身，让你知道他还活在世上。另一方面，他还不是想将你挤出京城。我想他应该认真研究过你这个人才对。他估计知道你对尊师的情感，而他又是尊师的挚交好友，他这一现身，便让你夹在愣子与他之间很为难。想来多半你会一走了之，最好将愣子一同带离京城，这才对了他的心思。”

吴天远被柳含烟说得愣了一下，这才道：“或许你说得不错，我的心里的确是有一走了之的想法。”顿了一下，吴天远又道：“彭世伯是先师的好友，我不想与他为敌。我不走又该如何？”

吴天远的这句话充分地暴露了他优柔寡断的天性，这足以使看透了吴天远的柳千崖沾沾自喜，也可以让柳含烟发现这个神奇无比的男人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弱点而聊以自慰。柳含烟当然不能让吴天远离开京城，她只是平静地道：“你如果走了，就中了他的圈套了。再说你留下来也不一定便要与彭莹玉为敌。话又说回来你这时离开，你就能放得下愣子？你若带着愣子走，愣子就一定肯与你一道离开京城？”吴天远想了想柳含烟说得不错，显得十分沮丧，只得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柳含烟笑了笑道：“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呆在这京城里。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对谁都不表态，谁也不帮。就在这里观看风色。”吴天远苦笑一声，道：“谁都不帮？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柳含烟却问道：“如果愣子与彭莹玉争斗起来，你帮谁？”吴天远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帮愣子了。”柳含烟道：“这就是你的立场，你知道！我知道！彭莹玉也应该知道！所以，他才想将你挤出京城去。”柳含烟的话虽不长，却显得语重心长。吴天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柳含烟见吴天远如此相信她的判断，乐于接受她的意见也感到很高兴。

停了一下，柳含烟道：“现在你还去不去观礼？”吴天远冷笑一声，道：“荒唐！楚春城干的这叫什么事？也不知这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一个大男人与一个小姑娘大张旗鼓地结为异姓兄妹，传出去也太难听了！”柳含烟知道吴天远说得不错，楚春城这事做得也不太地道，为这事肯定要被言官御史奏上一本。当下她只是笑了笑，道：“我也不大想去。我这就让李总管代替我们去一趟。”说完柳含烟便起身去找李应昌去了。

楚春城的府上现在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简直比寻常人家成亲还要热闹数倍。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楚春城将与初出江湖的“广寒仙子”柳含紫结为异姓兄妹，这无论在江湖上还是在官场上都是一件大事。再加上虞五常之流大肆宣扬，广发请柬，是以京城内的达官贵人、士绅名流，武林朋友莫不云集于此。

与外面的热闹喧嚣相比，楚春城所处静室之内却清静异常。楚春城并没有急于外出迎客，经过昨晚的变故之后，他对吴天远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所以李越前与柳含紫一到，他就把他们俩请进了静室中。他进来之后劈头便向李越前问道：“李兄弟，听说你还有一个大哥，是吗？”

李越前一怔，显出颇为古怪的神色，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楚春城。因为吴天远曾告诫过他，不要与别人谈及他与吴天远之间的关系。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心情还很不错，可是经楚春城这么一提，使他又想起大哥吴天远不肯见他的事情来，情绪便一落千丈了。

柳含紫却不吃吴天远那一套，她只觉得吴天远与大姐不该舍了他们。他们又没犯什么大错。于是她便直接回答了楚春城，道：“是啊！愣子哥是有一个大哥，他叫吴天远。”

第十六章 拜师结义（四）

“怎么以前没听你们说起过？”楚春城又问了一句。柳含紫道：“大哥不让我们对外人说与他的关系，也不愿见愣子哥，弄得愣子哥很不高兴。”李越前低声向柳含紫道：“别说了！”

柳含紫却向李越前道：“为什么不能说？他是你大哥，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凭什么不能说？”李越前黑着脸没有说话，转身便怒气冲冲地出了静室。柳含紫见李越前生气了，当下向楚春城做了个鬼脸，笑道：“愣子哥真生气了。”

楚春城也没想到李越前会因此而生气，向柳含紫道：“你还是去劝劝愣子吧！”他见柳含紫总是叫李越前为愣子哥，不知不觉间他也换了对李越前的称呼。柳含紫却笑了笑，道：“别管他，他过一会就好了。”她还有事情想对楚春城说，所以没有急着追出去。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楚春城竟然会喋喋不休地向她问这问那，让她心烦意乱。

楚春城点了点头，道：“愣子的大哥吴天远的武功怎么样？”柳含紫张口便道：“当然厉害了。如愣子哥这样的武功，在他的手底下连一招也走不过去。小妹还没从来没见过武功这么高的人呢！”

楚春城听了这话后，与其他人一样大吃一惊。楚春城自忖自己的武功虽然胜过李越前，可是如要他在一招之内拿下李越前，也非自己所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什么？愣子在吴天远的手下连一招也走不过去？”他的双目中流露出不太相信的神情。柳含紫道：“是啊，愣子哥说这两年来还没见过大哥对敌时用过第二招呢！上次在‘少林寺’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大哥用自己的身体硬接了‘少林三神僧’的合力一击。大哥却象没事人一样，真是了不起。”

楚春城的眉头深皱起来，道：“他在‘少林寺’用自己的身体硬接了‘少林三神僧’的合力一击？这是为什么？”柳含紫见自己一小心说漏了嘴，粉面微红，道：“那是小妹一不小心在‘少林寺’闯了祸，多亏大哥及时赶来，将我和愣子救了出去。”

“你去‘少林寺’闯祸？”楚春城既显得吃惊，又显得十分好奇，“怎么我以前没有听说呢？”柳含紫无奈，只有将在“少林寺”闯祸的经过源源本本地说与楚春城听。

楚春城越听越震惊，心想：“没想到柳含烟这小丫头与李越前的胆子可真大，竟然敢跑到‘少林寺’去伤人。”以楚春城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想去“少林寺”生事，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如果身边没有许多高手扈从，也不敢如柳含紫这般明目张胆地杀进“少林寺”去。而柳含紫说到自己与李越前双双被吴天远逐出“少林寺”，也就戛然而止了。

楚春城沉默了好一会，才向柳含紫道：“你和愣子能不能把吴天远拉到朝庭来做官？”柳含紫苦笑道：“小妹可没有这个本事，大哥他可有主意了，谁能做得了他的主？除非愣子哥的爹爹复生差不多。”

楚春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今天请过吴天远来这里没有？”柳含紫道：“我给大姐和大哥都发了请柬，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来赴宴。”楚春城知道柳含紫说得不错，便道：“你还是先出去劝劝愣子，我也要出去迎客了。”柳含紫这时才终于说出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来：“楚大哥，小妹知道外面的人都唤我做‘广寒仙子’。可是我不喜欢这个绰号，能不能给我换成‘紫霞仙子’？”楚春城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楚春城也没有想到今天来的贺客如此之多，而早朝结束后，在京官员基本上都来到他的府上道贺，甚至于左丞相胡惟庸、右丞相汪广洋、韩国公李善长这样朝庭重臣也不例外。而楚春城自己也是披红挂紫，打扮得如新郎一般，满面春风地迎接各位宾客。只是吴天远的身影一直没能出现在贺客之中，这不由得令他微感失望。

眼见吉时已到，楚春城不得不从大门处回来，到了丁怀忠等人早已为他设好的香案前。然后由虞五常宣布楚春城与“紫霞仙子”柳含紫结为异姓兄妹。楚春城这才与柳含紫二人在关圣帝的神像前焚香立誓，八拜相交，义结金兰。尽管这个仪式与上堂成亲的仪式差不了多少，足以让他们面前的关二爷感到脸红，还是有不少人在一旁喝采。李越前也咧着大嘴在一旁傻笑，他并不知道这个仪式不成体统。仪式结束之后，盛宴便开席了。

开席后不久，李越前便被楚春城叫走了，与楚春城一道与各桌敬酒。本来楚春城是与柳含紫义结金兰，应当与柳含紫一道向各位宾客敬酒的，楚春城却让李越前来替代柳含紫，未免显得不伦不类。可是楚春城与柳含紫结为异姓兄妹，只是为了让柳含紫穿上几件好看的衣服，还不如趁这个时机让李越前认识一下未来的同僚。

当楚春城为每位宾客介绍李越前时，每一位宾客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尊重。谁都知道或许又一个楚春城即将诞生了。当楚春城为胡惟庸介绍李越前时，胡惟庸的内心里当然是又惊又怒，惊的是李越前居然攀上了楚春城这根高枝，怒的是当李越前来京城的时候，自己曾派胡禄带着“海外三仙”以及两个日本国高手去招徕李越前，可是胡禄却把事情搞砸了，结果李越前现在却投到了楚春城的门下。胡惟庸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自然不会将内心的所想摆在脸上，而是满面堆欢地将李越前夸奖了一番。

楚春城接着便为李越前介绍右丞相汪广洋以及韩国公李善长等人。待介绍到宋濂时，楚春城是这样对宋濂说的：“宋大夫，兄弟给你带了一个学生来。”李越前还没来得及看清宋濂的相貌，就照着楚春城事先的吩咐给宋濂跪了下来，口中道：“学生李越前拜见宋老师。”

第十六章 拜师结义（五）

宋濂赶紧上前去搀扶李越前，道：“李少侠，不必如此多礼。”可是李越前的身形沉重如山，宋濂哪里有那个力气将他扶起来？努力了一下，看见自己的气力实在敌不过李越前，只有让李越前恭恭敬敬向他行了四拜之礼。

李越前站起身后，这才将宋濂他细地打量了一番。宋濂的状貌丰伟，有一股子浓重的书卷气，脸上显出一副错谔的表情。显然对于收李越前为学生的事情，楚春城事先并没有向宋濂打招呼。弄得宋濂很被动，很尴尬。宋濂心想我一个退了休的人，还教什么学生？他看着李越前这个大块头，也不象是个肯努力读书的材料，他就更不愿意教李越前了。

楚春城也看出宋濂并不想收李越前为学生，可是他却不给宋濂拒绝的机会，当即便道：“如此便多谢宋大夫了。”然后又对李越前道：“李兄弟，你能拜在宋大夫的门下可真是你的福气啊！”李越前则在一旁一个劲的点头。宋濂见到这二人的一唱一和，知道自己这个冤大头是当定了，再也不能拒绝了，只有以苦笑面对二人。之后楚春城便没再同宋濂多费话，带着李越前去别的酒桌转悠了。

此刻的柳含紫也是兴奋异常，她一想到自己今后可以在京城穿上锦绣罗袍和许许多多好看的衣服，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就别提了。只看得一旁的的东方天珠妒火中烧。她眼见柳含紫现在是交上了好运，不但即将与武林后起之秀的李越前结成伉俪，现在还与当今皇上御前的第一红人，号称“俗家第一高手”的楚春城结成异姓兄妹。而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吴天远又为柳含紫量身定造了一个系列的武功，让柳含紫刚到京城便大出风头，可谓是风光无限。反观自己呢？原来自己是照着大哥东方天英的计划出来招赘吴天远的。可是在来京城路上，吴天远对自己一直是不冷不热，自己简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自己除了学了吴天远的一手剑法外，什么也没有捞到。而吴天远现在更是被柳含烟一个人霸着，谁也别想接近他。看来大哥的心机全都白费了，本来嘛！大哥哪里是“女诸葛”柳含烟的对手。一想到这里东方天珠的心里就感到万分沮丧，因此她看谁都不顺眼。

可是东方天珠知道自己现在却不能向柳含紫发火，因为这个小丫头现在谁都惹不起。她身边的林武堂与展飞莺两个人正在发展一段特殊的感情。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有说有笑，忙得不亦乐乎，哪里能想到她东方天珠心里的感受？而乌秀贤那个小叫花子满心想的就是酒桌上的菜肴，也不会理会东方天珠有什么烦恼。东方天珠审时度势，知道自己也不能同林武堂和展飞莺动怒。只有将乌秀贤好好地挖苦了一阵子。好在乌秀贤同样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对东方天珠的挖苦早已习以为常，除了顶撞她几句外，也就剩下山吃海喝了。以至于东方天珠挖苦了一阵子，也就没有兴趣了。东方天珠就这样闷闷不乐地撑过了这个令她不愉快的宴席。

宴席结束之后，楚春城将宋濂单独请到静室内。楚春城这才向宋濂道：“老先生，楚某也知道这个李越前可能不好教。可是为了让他能到朝中为官，楚某实在是想尽了办法。想来想去，也只有委屈老夫子了。”宋濂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得罪这个楚春城，不得不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问道：“这个李越前真的那么重要吗？”

楚春城郑重其事地向宋濂道：“老先生可能不知道现在京城的情形。现在‘白莲教’已经在京城暗设香堂，而北元法王阿古拉也进驻京城。楚某猜测日后还会有大批的高手入驻京城。兄弟我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调度起人手来也是捉襟见肘。李越前是个潜力无穷的人才，是我当前最需要的人才之一。当然以后我也需要他。再说我也问过李越前，知道他以前以醉于武功，不肯学武功之外的东西，是以没有读过几本书。不过他现在想认真读书了，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否则武功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我想老先生教起他来也不会太难。”楚春城为了要让宋濂悉心教导李越前，不得不将他所掌握的一些机密情报拿出来一些与宋濂分享。

宋濂听到“白莲教”与北元法王阿古拉已经进入京城，也是大吃一惊。他不无忧虑地道：“如果‘白莲教’与北元高手倾巢而来，你在京城里的人手能挡得住吗？”楚春城苦笑一声，道：“前几日，我曾向皇上提议下诏书调各大门派入京护驾。可是皇上却不同意。兄弟我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兄弟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白莲教’与北元的高手现在就蜂拥而至，凭我们在京城内的人手，恐怕未必能挡得住他们。你也知道皇上是个什么脾气，他经常喜欢只带着几个侍卫便在京城这一带微服私访。皇上在宫里，还好保护一些，可是一旦出宫，可就不好照应了。到时便是想调各大门派掌门来京护驾也来不及了。”

宋濂悚然动容，他当然明白一旦朱元璋被刺杀，会是种什么局面。他赶紧道：“那可怎么办？圣上的安危牵动着天下，值此非常之际，你有责任劝阻皇上擅自离宫。”楚春城苦笑一声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皇上向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办事，凭我也劝不住他的。”

宋濂略作沉吟，问道：“难道你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楚春城道：“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还是与李越前有关。”

“什么办法？怎么又和李越前有关？”宋濂有些焦急地问道。

楚春城道：“我到昨天才知道原来李越前还有个叫吴天远的大哥。这个吴天远的武功远在李越前之上，应该可以算上中原武林的顶尖人物了。如果能将他拉到我们这一方来，必会使我方实力大增。只可惜，这个吴天远行事一向低调，我想即使用高官厚禄也未必能将其劝至朝庭来为官。可是据我观察，吴天远极为疼爱他这个兄弟李越前。只要我们善待李越前，即便不能让吴天远入朝为官保护皇上，可是在危急时刻让他暗中相助一下也是有可能的。所以现在李越前向我要什么，我都要给他最好的！他一提到想读书，我就想到了老先生来。老先生曾是太子的老师，教李越前应当是绰绰有余。有劳老先生暂时不要离京，留在京城教导李越前。”

第十六章 拜师结义（六）

宋濂这时才明白了楚春城的确是用心良苦，当即道：“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好了，老朽一定竭心尽力地教导李越前。”楚春城见宋濂这样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心中微微一喜，道：“楚春城在这里谢过老先生了。不过，楚某还有一个请求，李越前和柳含紫现在京城里没有住处，我想让他们搬到您的府上去住，我想他们要暂时打扰宋大夫些时日了。”

宋濂赶忙道：“大家都是为皇上和朝庭，楚大人何出此言？不就是让他们俩上我那里住些日子吗？这有何难？”

就在楚春城与宋濂交谈的同时，李应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出现在柳含紫和李越前的面前。今天原本是柳含紫风光无限的大好日子之一，可是少了吴天远和柳含烟前来捧场，让柳含紫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遗憾。因此柳含紫一见到李应昌便很不高兴地问道：“李叔，我不是已经将请柬发给大姐和大哥了吗？他们怎么都没有来？”

李应昌将柳含紫拉与李越前拉到一边，苦笑一声道：“他们的确是收到你们的请柬了。可是吴公子不愿意来，大小姐只好在家里陪他，才派我来这里道贺。”柳含紫闻言将小嘴撅得老高，心中顿时将吴天远恨了个底朝天，心想：“大哥你自己不来也罢了，怎么还不让大姐来？”而一旁听着他们俩交谈的李越前的脸色也显得十分难看。

李应昌知道这事可不能多说，当下便悄悄地递上银票和宝钞，道：“三小姐，大小姐知道你们被骗的事情后很关心你们的近况。特地命我给你们送些钱来。”柳含紫望着到手的银票和大明宝钞足有三万贯之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亲王一年的薪俸也没有这么多啊！她向李应昌问道：“我没看错吧？大姐怎么会给我们这么多钱？”

李应昌道：“大小姐说了，李少爷马上要拜宋大夫为师，咱们可不能太过寒酸，得送一份厚礼给宋大夫。再说不出意外的话，李少爷不久就要到朝庭做官了，李少爷若不收拾得象样些，那可就丢了朝庭的体面了。”柳含紫当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吴天远大发利市，在“如意赌坊”赢了十六万贯的事情。还真以为这钱是柳含烟吩咐李应昌送来的，当下便含笑收下了。心中暗想：“还是大姐对我好。”

李应昌又向李越前道：“关于李少侠被人诬陷一事，大小姐已经找过应天府的郑捕头了，大小姐已经将这事摆平了。应天府的郑捕头也答应早日破案，以洗刷李少爷的冤情。所以大小姐请李少爷别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李越前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而柳含紫却向李越前道：“大姐对我们真好，什么事情都为我们想到了。不象你大哥，把我们往这里一扔，就什么都不管了。”她这几句话说得李越前的脸色更为阴沉，流露出极为伤心的目光。

李应昌见状赶紧向李越前道：“其实吴公子也很关心你们的。”“算了吧！”柳含紫却丝毫听不进去，“他如果关心我们，今天就应该来这里看看我们。”李应昌心想：“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们手上的钱以及郑千里答应早日破案都是吴公子办的，这小丫头居然一点情都不领！”

可是吴天远吩咐过对这些事情不可以对李越前和柳含紫提及，因此李应昌也不敢说得太多。当下他向柳含紫使了个眼色，才向李越前道：“李少爷，你也别为这事烦心了。我想等吴公子将手里的事情忙完了，自然便会来看你们的。他可是你的大哥，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柳含紫这才注意到李越前的眼圈都红了，眼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这才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好生后悔，赶紧哄起李越前来。李应昌看着这对小儿女，当真是哭笑不得。他最后又拿出一些大明宝钞来，交给柳含紫道：“大小姐听说东方小姐他们身上的银钱告馨了，便命我带三千贯钱来给他们先用着。我就不直接交给他们了，请三小姐转交给他们吧！”

柳含紫看着手里的三千贯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道：“怎么大姐这些日子改了心性了？怎么出手这么大方起来了？”李应昌见柳含紫起了疑心，知道这个地方可不能久留，当下他忙向柳含紫与李越前微施一礼，便匆匆地去了。

柳含紫这个人精枝大叶的，虽然起了疑心，但是过一会就忘了。她眼下最紧急的事情就是要好好安慰李越前。只是李越前这时一想到大哥不肯见他，就伤心不已，柳含紫的劝慰也不得要领，始终不见李越前露出笑脸来。

柳含紫没有办法，只有带着李越前找到了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林武堂、东方天珠等人。乌秀贤一见李越前满脸晦气的模样，知道李越前这家伙又犯毛病了。他有过经验教训，知道李越前在这种情况下可招惹不得。他不敢直接去问李越前，便小声的问柳含紫：“愣头青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会就变成这种模样了？”

柳含紫只有把刚才他们与李应昌的对话说了一遍，并将三千贯钱交给了林武堂。林武堂在一边接过钱，一边皱起了眉头，心想：“吴兄弟可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这一定有什么蹊跷在里面。”可是他也一时也想不出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可是所有人都望着他，因谁都知道他平日里主意最多，都指望着他能想出办法来安慰一下李越前。林武堂被众人瞧得怪不好意思的，便向李越前道：“李兄弟，柳大小姐不是让你去为宋老师准备一份厚礼吗？不如趁现在，我们都陪你去看看如何？”

柳含紫听了这个建议也觉得不错，与其让李越前在这里生闷气，倒不如大家一道陪李越前出去散散心。当下她便举手赞成这个提议，于是这一群兴高采烈的少男少女们便拥着垂头丧气的李越前出去了。

第二部完

第三卷　虎斗龙争

第一章 南海双圣（一）

李越前被林武堂等人拥簇着来到了三山街。这帮家伙除了林武堂外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让他们给宋濂这样的文人雅士挑选礼自然不是他们所能。是以一众人在街上转了一老圈，耗了大半天的时间，也没能为李越前挑出一件象样的礼物来。而李越前的脸色也始终阴沉着，无论众人怎么逗他开心，他也始终没露出过笑脸。

林武堂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对柳含紫道：“我们是来采办礼物的，可是我们溜达到现在也没能买到一样东西。我看不如去你们柳家的‘物华堂’，让那里的掌柜的推荐一些礼物，我想应该比我们自己挑的礼物要好上许多。”柳含紫听林武堂说得不错，也只有照林武堂的话去做。

在众人去“物华堂”的路上，林武堂将李越前拉到众人之后，这才小声地向李越前道：“李兄弟，你的大哥吴天远为什么不肯见你的事情，我刚才仔细地想了一下。我觉得令兄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而不肯见你，当然他也不是因为自己要干什么大事怕拖累你而不肯见你。”

“那是为什么？”李越前黑着脸问道，那神情便象是林武堂上辈子便欠了他十万贯钞，到现在还没还他一样。林武堂道：“我以前听乌秀贤对我说起过你一直都是与令兄二人相依为命的。平日里令兄也不大让你出门，出了门令兄便将你拴在身边，害怕你一个人出来闯祸，是不是？”

李越前点了点头，反问道：“这同大哥不肯见我有什么关系？”林武堂耐心地解释道：“令兄一定是见你独自闯荡江湖经常闯祸，又什么也不懂，总是被人家笑话，想来他的心里十分后悔当初对你管束过严。我想这次令兄是痛定思痛，决心放手让你在京城里好好地闯荡一番。等到李兄弟闯出名堂来令兄自然会与你相见的。”

李越前想了想，觉得林武堂说得挺有道理，脸色觉间便缓和了许多，口中只是道：“真的是这样吗？”林武堂见他仍将信将疑，只得又道：“如果不是这样，令兄为什么既不肯见你，又不放你们出京城？显然是令兄想将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你一个人独闯江湖，会有多大的长进。如果你当真闯出什么祸事来，他也好有补救的机会。”

李越前听到这里，脸上渐渐有了笑容，道：“这么说大哥不是不要我，不管我了，而是想让我在京城历……”他一时想不到“历练”这个词，话语便卡在了半空，落不下来了。幸而有林武堂在一旁接口道：“是啊，他是想让你在京城历练一番。”

李越前又问道：“可是，他想让我单独历练，也可以见见我呀？”林武堂苦笑着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令兄是想让你一个人独闯江湖，而不让你依靠任何的帮助。如果他见了你，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你指点，那可就违反他的本意了。”说到这里，林武堂对吴天远的举动也感到有矫枉过正了，这明明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机端嘛！

李越前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是不是一旦我在京城里闯出些名堂的时候，大哥就肯见我了？”林武堂道：“那是当然了。”李越前用力地一挥拳头，象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大声道：“好！我就在京城里好好闯一闯，一定要闯出些名堂来！早点让大哥来见我！”李越前一想到只要自己闯出些名堂来，大哥便会见自己，心里便觉着有些兴奋。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大哥了，心里有好多话想对大哥说。

两人说着话，众人已经来到了“物华堂”。柳含紫进了“物华堂”后便向掌柜王九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王九见三小姐到了自己的地头，自然不敢怠慢，殷情招待了这一众少年人。然后又向柳含紫询问来此有何贵干。柳含紫便将来意告知了王九，让王九帮着拿主意挑选一些礼物。

王九沉吟道：“宋大夫是当代大儒，你们若是送他什么金银珠宝，人家肯定会觉得俗气。依我看还送购置些古玩字画送去比较合适。”柳含紫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们对古玩字画都不太懂行，这才想起来这里购办。”

王九问道：“这些都由我来办吧，不过我想问一句，三小姐想置办多少钱的礼物？”柳含紫现在手头富足极了，有三万贯钞，简直是富比王侯。她寻思着自己有这么多钱怎么也花不完的，不如索性为宋濂准备一份厚礼，便道：“为我准备个五千贯的礼物就可以了。”

王九苦笑一声，心想：“我们这位三小姐可真能折腾，一出手就是五千贯。便是皇上也舍不得花这么大的手笔。”不过这除了证明柳含紫是个澈头澈尾的败家女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王九当下便向柳含紫道：“三小姐还是先出去，在附近转转，等我准备好了，再派人通知你。”柳含紫见这么一大群人拥在“物华堂”里硬等也不是事，便答应了下来，带着众人出去了。

众人出了“物华堂”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乌秀贤走到街边的一个馄饨摊子时便走不动了。他的馋嘴毛病又犯了，看着摊子上的人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他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只是他的口袋里没钱，便拉着李越前的衣袖指着馄饨摊子道：“愣头青，你请我吃碗馄饨吧！”

馄饨这种东西，李越前没吃过一千碗也吃过八百碗，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稀奇，便道：“我们不是才吃过饭吗？你怎么又饿了？再说这馄饨有什么好吃的？”乌秀贤怪叫了一声道：“你来京城这么久，原来连京城的馄饨都没有吃过？京城里的馄饨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馄饨了。”

第一章 南海双圣（二）

最近本人很忙，没什么时间打理本书方面的事情，这一两个月可能会三天一更，请大家谅解。谢谢大家！

东方天珠撇了撇小嘴，道：“不就是碗破馄饨？有什么希奇的？凭什么京城的馄饨就比别的地方好吃？”乌秀贤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嘴角边不停流下的口水（这个动作实令在场的三位姑娘恶心不已），道：“什么叫作一碗破馄饨？我说了你们也不明白，你们吃了便知道了。”东方天珠却道：“就是破馄饨！小叫花子身上没有钱，却比谁都馋。一碗破馄饨也被他夸成人间美味了。”

林武堂见这情形知道乌秀贤如果不在这里吃上一碗馄饨是不会走的，而任东方天珠与乌秀贤这对活宝说下去，两人定要争吵起来。反正这一会也闲着没事，吃馄饨也花不了几个小钱，不如遂了乌秀贤的心意。因此他也不等乌秀贤反唇相讥便向馄饨摊的摊主道：“给我们下十碗馄饨。”然后又指了指了空与了慧二僧，道：“给这两位大师下两碗素的。”

而摊主也早已听到他们之间的争论了，此刻见生意上门了，便笑眯眯地道：“刚才那位小朋友说得不错，我们京城的馄饨是天下一绝。你们吃了之后包准你们抱着碗不肯放手。”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馄饨倒入锅中。东方天珠听了之后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王婆子卖瓜，自卖自夸。”

乌秀贤见有馄馄吃了，也就没功夫与东方天珠磨嘴皮子了，而是兴高采烈地在小桌旁坐下，眼巴巴地等着馄饨上桌。没过一会功夫，热腾腾的馄饨便上桌了，众人便品尝起京城的馄饨来了。这馄饨一入口，果然是鲜美异常，确是众人平生所未尝过的美味。李越前当时就大呼好吃起来，向摊主道：“你再给我多下个七八碗来！我要吃个痛快！”

而乌秀贤也是满面得意之色，看了一眼东方天珠，好象在说：怎么样？还是我说得对吧，这京城里的馄饨就是好吃。东方天珠见京城里馄饨如此好吃，也就不再讥笑乌秀贤了，却不由自主地向摊主问道：“我在别的地方也吃过馄饨，却没一个地方的馄饨比得上你的馄饨的。这是为什么？”

那摊主一边熟练地擀着馄饨皮，一边笑着道：“这位小姐可不知道我们京城的馄饨可有名气了。宋人的《清异录》中曾说到‘金陵七妙’，其中便有说到我们这里的馄饨，说馄饨汤可注研，以形容其汤的清与稀。面食这些东西想要搞好，诀窍全在汤上……”

那摊主侃侃而谈，听得林武堂心中惊讶：“京城里的馄饨摊贩都与外地的不一样啊！居然还知道宋人的《清异录》，倒挺有才情的。”他哪里知道这个小贩是在几日前听得一个文士在吃他的馄饨时说的，这个小贩赶紧用心记了下来，这几日逢人便拿这几句话出来吹嘘。

林武堂正想着眼角余光却发现街道东首的屋顶上人影闪动，依稀见到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一晃而过，而且从那两人的身法看来居然是南荒一派的身法，而那三人的身影看上去也极似自己的两位师叔，而那个被架着的人竟然好象是自己的师父。林武堂的面色大变，心想：“当世能将南荒一派轻功练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师父和师叔了。怎么他们也到京城来了？怎么看上去师父好象受伤了？”

紧接着又有两条人影跟在后面一闪而过，其中一人喝道：“‘南荒三魔’你们今日已是插翅难逃，这京城就是你们的毙命之所！”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他们距离林武堂与李越前等人并不遥远，是以众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这时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变。林武堂可没想到以师父和师叔三人的武功居然还会被人追杀，他心中想既然人家能追杀师父和师叔，必是武功绝顶之辈，虽然近来自己的武功大进，可也超越不了师父师叔，纵然追上去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林武堂想到这里便望向了李越前，他知道这小子的武功是非常厉害的，在这种情形下，也只有他出手才能帮得上忙。

而李越前一点也没有让他失望，还没等到林武堂开口请求，便便舍了桌前的馄饨，纵身而起上了屋顶，大步流星地向“南荒三魔”的方向追了过去。柳含紫也几乎与李越前同时飞身上了屋顶，紧跟着李越前追了上去。乌秀贤、林武堂、展飞莺等人见自己也不能闲着了，纷纷腾身上了屋顶，追着李越前的足迹去了。只有馄饨摊主发出了一声怒吼：“你们钱还没付呢！怎么就跑了？”

可是馄饨摊主的声音还没落地，就见到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下了一页东西，他接到手中一看，竟是一贯的大明宝钞。那摊主顿时便转怒为喜，他卖十天馄饨也挣不了这许多钱啊。这群少年人可真有钱！于是他转怒为喜，冲着李越前等人的去向大喊道：“诸位少年英雄，有空的时候多来照顾小的的生意啊！”对他来说这样的豪客的生意是不能放过的。

可是摊主的话李越前等人却听不到了，他们早已无影无踪了。李越前一马当先，去势如流星赶月，一开始便将众人远远地甩在身后。林武堂等人看着他奔行的速度都是咋舌不已。转眼间便看不到李越前的踪影了。而柳含紫则依仗着服食过“生生造化丹”，又修习了吴天远为其量身定制的“天香舞步”，同样也将众人抛开了一大截，渐渐地也没了身影。展飞莺虽然服食过“千年人参”功力深厚，可是她的轻功却并不高明，因此只能与林武堂一道在后面追逐柳含紫等人形成了第三梯队。而乌秀贤与了空、了慧二僧只能跟在林、展二人的身后。至于东方天珠，她的内力轻功都不高明，当然是落在最后了。

林武堂与展飞莺正追逐着柳含紫等人，突然一名武官跃上了屋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武官正是丁怀忠，是奉楚春城之命通知李越前搬去宋濂府上居住的。可是他出来转了一圈也没遇上李越前。正好看见了屋顶上的林武堂，他知道这个小子是“南荒三魔”的弟子，与李越前是一道的，因此他便跃上屋顶便向林武堂问道：“你们看见李少侠和柳小姐了吗？”

第一章 南海双圣（三）

林武堂在今天的酒筵上见过这个丁怀忠，知道他是楚春城的下属，因此赶紧停下了脚道：“在下的师父和师叔被人追杀，李少侠和柳小姐追上去了。丁大人请去请派人去通知吴天远吴大侠，说‘南荒三魔’有难，请他火速相援。”林武堂知道能追杀自己师父和师叔的人的武功肯定是已至超凡入圣之境，李越前追上去也未必顶事，还找人去请吴天远来保险些。

丁怀忠可没听说过吴天远这么一个人物，便问道：“这个吴天远是什么人？他住在什么地方？”林武堂知道吴天远没有名气，他也没有功夫给丁怀忠介绍吴天远是什么人，只是道：“吴大侠就是李越前的大哥，住在以前沈万三的旧宅子里，请你快派人去找他来。”说完他也不再与丁怀忠纠缠，与展飞莺一道，追了过去。

丁怀忠是武林中人，当然久闻“南荒三魔”的名头了，能追杀“南荒三魔”的人应当更加了不起了。“南荒三魔”中任何一人的武功都远远地高于自己。他可不这种绝顶高手的对手，追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赶紧找人去通知那个吴天远才是正事。李越前居然还有个大哥，这个消息也让丁怀忠吃惊不已。李越前的武功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听林武堂的口气，吴天远的武功尚远在李越前之上，那还不得高上天去？因此他也不再多想，便跃下了屋顶，直向沈万三的旧宅行去。

李越前一直追到了城外一片小树林中，却见曹文述、庞文轨二人已经与一胖一瘦的两个老者争捉对厮杀起来，而他们身边的冯文夷却端坐于地运功疗伤。虽然李越前没有见过“南荒三魔”，可是他一眼便从武学的路数上认出了曹文述与庞文轨二人是林武堂的师父或师叔一辈的人物。这二人的武功与自己在伯仲之间，也远不是那两个老者的对手，眼见他们被那两名老者逼得招法散乱，只怕过不了四五十招便得双双落败。当下李越前二话不说，抬手一掌便向正在与曹文述争斗的那个体形较胖的老家伙的身后拍了过去。

那老者听得身后风声有异，知道有人偷袭，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便迎了上去。李越前只觉罡风扑面，一道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而来。这份内力李越前可比不了，可是他的内力不能收发自如，明明想避让，却已经躲闪不开了，只有将毕生的内力全部运到掌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李越前被震得向后一连退出三四步开外。他的右臂被这老家伙震得又酸又麻，差点抬不起来了。当下他不敢再度进击，调节体内翻涌不定的真气，又惊又怒地望着那个胖老者。

而那个胖老者这时也回过头来，发现李越前这样一个少年虽然被他震退却毫发无伤，自己的掌心也被李越前的内力震得微微发麻，也是十分惊讶，迷惑不解地望向李越前。他在心中暗想：“刚才那一掌老夫已经运足了七成的劲道，他居然毫发无伤地接下来了，这少年人的武功是怎么练的？”

这时李越前的真气已然调匀，也不同这老家伙多废话，猱身而上，一掌便向那老者头顶的“百会穴”拍了过去。那老者已经试出来李越前这小子武功不弱，不敢怠慢，抬手便截向李越前臂弯内的“曲泽穴”。而李越前的手臂却是一晃，无比神奇地绕过了老者的指尖，狠狠地向那老者的胸口拍了过去。那老者被李越前的这一招弄得晕头转向，一时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赶紧向左侧飘退开来。心中还十分纳闷：“这小子这一掌是怎么绕过来的？”

那老者当然不知道自从李越前遇上了阿古纳之后，便觉得自己以前所用的那些武功招式对于这些武功绝顶的高手不太管用。而以前吴天远也曾讥笑过李越前，说他的武功是专门用来欺负内功比他弱的人的。当时李越前听了还不信，可是一遇上真正的高手就原形毕露了。因此，李越前这些天来让柳含紫将吴天远留给他的《武学心得》好好地读上几遍，想从里面寻找一些灵感。不过他还真从中深受启发，苦思冥想出了几招变化奇诡的招式来。

虽然李越前的这几招散手并不成气候，而且也为数不多。可是这足以在一时间将那个老者逼得手忙脚乱了。却只见李越前连连进击，奇招迭出。而那个胖老者却从未见过李越前这些诡异的招式，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破解的法子来，只有连连后退。另一边的曹文述和庞文轨二人见突然出现了一个武艺高强的神秘少年与那个微胖的老者斗在了一处，顿时身受的压力减轻了不少。虽然他们不知道李越前为什么要来帮助他们，可是他们的心里却对李越前感激万分。他们此时便定下心神专心对付那个瘦老者，立时便将局面扳平了过来。

十招过后，那个微胖的老者已经摸清了李越前招数的套路了，看出来李越前最厉害的武功也不过就那么几招，此时他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他便开始准备反击了。当下他身形一晃便逼到李越前的近前，双掌一错，便向李越前的胸前狠狠地抓来。李越前见对方的那双胖爪子转眼便到了自己的胸前，自己胸腹间的要害尽在对方涵盖之中。而对方双爪之上也是风声凛然，估计其双爪之上的内力也绝非自己所能抗衡。他也不敢硬接，只有侧身闪开对方的攻势。

那胖老者便知道李越前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下他的身形疾转，鬼使神差般地绕到了李越前的右后方，一掌便向李越前的背心按了下去。他原本估摸着他这一掌即使不能打中李越前，也能让李强越前照着自己的预想向左方闪避，自己则可从容施展下一招。可是没成想，他的手掌只递出去一半，眼角的余光却见右前方一道寒光微微一闪。几乎是出于本能，胖老者的身形如电光般向右后方斜飞而去，眨眼间便退出去三丈开丈开外。剑光走了个空，却在半空中留下了几根被斩断的胡须微风中飘扬。胖老者若是退得慢上半分，只怕这一会喉咙上便多了一个血窟窿了。

第一章 南海双圣（四）

那老者站定之后定睛一看，却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倒提一柄长剑俏生生地立在李越前的身侧。他觉着眼前的情势有些不对劲，怎么一个又一个的小家伙莫明其妙地找上门来与自己为难？若是这些小家伙的武功不怎么样也就罢了，偏生这些小家伙的武功又狠又毒。刚才那个小丫头偷袭的那一剑，剑上的阴劲十分了得，剑使得如此之快却连一丝剑风也没有带起来，若不是自己见机快，只怕这会子便已经见阎罗王去了。

那老者微微扫视了一下面前的李越前和柳含紫二人，沉声道：“请问这两位小朋友，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你们却为什么要与老夫为敌？还对老夫下如此毒手？”

李越前则指着曹文述与庞文轨道：“他们的徒弟是我们的朋友！”那老者听到这话便知道双方的矛盾自然是不可调和了。他冷笑一声，道：“既然你们非得与老夫为敌，嘿嘿，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却偏进来，你们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而柳含紫自从艺成下山之后，从未遇过敌手，当下又犯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毛病，没将这个胖老者放在眼里，而是向他做了一个鬼脸，道：“你有什么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

那老者冷笑两声，道：“你们还道老夫当真怕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吗？”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他的人影便已经冲到了李越前与柳含紫的身前，双掌一晃分别向两人拍了过来。李越前不敢硬接他的掌力，向侧身一晃，反掌切向对方的腰际。同样柳含紫则脚踩“天香舞步”避开对方正锋，手中长剑抖出一朵剑花，向那老者胸腹间挑至。

那老者正待发招还击，可是敌方新的增援却已经到来了。林武堂、展飞莺与乌秀贤等人几乎同时到达。林武堂一到，见师父正运功疗伤，而曹文述与庞文轨正与另一老者斗得势均力敌。当下也不多想，冲上前去便与他的两位师叔一道合斗那个瘦老者。而展飞莺见到林武堂去帮他的师叔，自己当然责无旁贷地去帮助林武堂了。这一来，立时便让战局有了些许改变，朝着向“南荒三魔”有利的方向发展了。

而另一面，了空和了慧也各挺禅杖，加入了李越前与柳含紫的战团。只有乌秀贤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因为他的内力不强，身上也没有带剑出来。吴天远传他的剑法他也就没法子使了。让他这样的小叫化子空手冲上去与那个老者过招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又由于今天他是出来吃酒的，所以也没有将他的护身宝贝“银电邪龙”带来，这更使他的威力大为逊色，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了。

最后到达的当然是气喘吁吁的东方天珠。她一赶到地头，乌秀贤就与她商量道：“东方小姐，把你背后的剑匀一把给我使使。”东方天珠眼见自己一口气还没喘上来，乌秀贤便打她身后七口宝剑的主意，哪里能高兴得起来，当时便怒道：“没有！自己去买！”

可是东方天珠转眼一看，却见李越前、柳含紫以及了空、了慧群战那微胖老者，那微胖老者却犹自攻多守收，杀得四人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除了吴天远之外，东方天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物。也不知道自己加入了战团是否能让李越前他们反败为胜。当下她便不再向乌秀贤发火了，而是从背后取了一柄长剑交与乌秀贤，道：“你快上吧！”

还没等到东方天珠的话说完，乌秀贤已经挺剑冲入了战团。而东方天珠也将背后的剑一柄接一柄的掷出去攻向那个微胖老者。那个微胖老者越斗越是心惊，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厉害的小辈，这些人中最厉害的当数那个身材高大的李越前，而那两个小丫头的剑法也是十分厉害，十分难缠。他若一个一个地与他们争斗倒也不怕，三招两式便可以收拾掉一个，即使李越前斗起来费事一些，也不过是数十招的事情。可是这些小家伙一拥而上，却也颇难应付。而这些小家伙的武功路数又十分怪异，使出来的招法都是他平生所未见的怪招，他虽想速战速决。可是他一时求胜心切，反而差点被那两个小姑娘的长剑所伤。当下他只有静下心来，耐着性子与李越前等人缠斗。

众人正斗到不可开交之际，却听得有人大喝道：“把他们都给我围起来！”李越前偷眼一望，却见丁怀忠带着一队盔明甲亮的官兵冲了过来。原来丁怀忠回去后立即找人去通知吴天远，又担心李越前敌不过追杀“南荒三魔”的高手，若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了伤，可没法子向楚春志交待。于是他便擅自纠集了一队官兵，追到城外来。

那微胖老者见竟然连官府都惊动了，此地不可久留。当下便向另一位老者道：“师弟，这帮狗崽子越来越多，我们快走。”说完那老者也不顾他的师弟，双掌连挥，连出数招杀招，将身前的李越前等人逼开数步，最后他的大袖向远处的东方天珠一拂，便翩然而去。

李越前双目中神光陡变，纵身一跃，抢到东方天珠的身前，抬手一掌便向前击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李越前立时便被震退七八步远，一屁股便坐在地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来。隐约间他听到那微胖老者略带惊讶的声音：“这小子还真不赖啊！”

而东方天珠见那老者的那一袖上的劲道居然如此厉害，连李越前都差点没接下来，自己若被刚才那一下打实了，自己这条小命多半就没了。她见李越前如此奋不顾身地相救自己，心中也是十分感激。她刚刚想去看看李越前如何，柳含紫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已经抢在她的前头到了李越前的身边，问道：“愣子哥，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章 南海双圣（五）

李越前坐在地上调匀了真气，费了老大的劲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觉还是有些晕头转向，一面喘着气，一面道：“那两个老家伙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厉害的人物呢！比阿古拉还要厉害！”

而这时与曹文述等人争斗的那个老人也已经退去。曹文述与庞文轨眼见危险总算过去，他们也不敢去追赶那两个老者，只是站在原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林武堂也乘着这个时候着为众人相互引荐。曹文述对李越前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精深的武学造诣感到惊奇不已，待听说他是吴天远的兄弟时才连声道：“难怪他小小年纪武功就到如此地步呢呢！原来是吴大侠的兄弟啊！了不起！了不起！”

由于危机已去，众人之间急切地攀谈起来，似乎完全把那个正在运功疗伤的冯文夷给忘了。可是这个冯文夷却不甘心被人遗忘，一张嘴，一口鲜血从口中疾喷而出，不失时机地打断了众人兴致盎然的谈话节目。

曹文述与庞文轨慌慌张张地回到了冯文夷的身边，为冯文夷搭脉，看看其是否已经无药可救。林武堂也急急切切地上前表示自己对师父的关心道：“师父的伤势如何？”

其实曹文述和庞文轨二人的医术也是很有限，他们只会治疗一些普通的跌打损伤。想要治疗冯文夷这般重的伤势，也决非他们的所能。而他们为冯文夷搭脉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就算他们能诊断出什么，却也会因缺医少药而无从下手。曹文述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忧虑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对林武堂道：“唉！你师父这次伤得可不轻啊！”

林武堂对他的这两个师叔的本事自然是了如指掌的，知道依靠他们两个自然是救不了师父的。他当即立断道：“吴兄弟就在京城的里，他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神医了，我们赶快将师父送到他那里医治。”

“吴兄弟？”曹文述不经意地问了一声。林武堂赶紧解释道：“就是吴天远吴大侠。他硬是要与小侄以兄弟相称，小侄也没有办法。”庞文轨却道：“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干什么？快去！”而这时冯文夷也不甘寂寞地再度吐出了一口鲜血，这就更加坚定了庞文轨的心意了。他抱起冯文夷，向林武堂问道：“吴天远现在住在哪里？”

林武堂道：“他住在马道街的沈万三的旧宅。”庞文轨还没等林武堂的话说完，便抱着身受重伤的冯文夷奔出数丈去了。林武堂心知庞文轨与曹文述是第一次来京城，马道街到底在哪里，他们还不知道呢，到最后还得让自己给他们带路。所以他赶紧用最简短的话语向李越前和丁怀忠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又对李越前道：“李兄弟，你暂且不要灰心，只要你在京城里呆着，日后令兄自然会见你的。”说完他便与展飞莺等人匆匆去了。

李越前望着林武堂等人离去的背影，苦笑一声道：“但愿如此了。”丁怀忠这时再度听到林武堂提到吴天远，便问李越前：“你还有个大哥？怎么没听你说过？”李越前点了点头。丁怀忠又问道：“令兄的武功是不是很高？”李越前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回答。本来丁怀忠还有满肚子的问题，如为什么李越前姓李，而他的大哥却姓吴。可是他见李越前满面沮丧，似乎并不希望别人追问下去，便只有忍住不问了。

林武堂与展飞莺等人入城之后却发现曹文述与庞文轨二人早已经无影无踪了。这让又林武堂头疼不已。他只有请乌秀贤号召“丐帮”在京城的众弟子去寻找曹庞二人，而他们自己却径自来到了马道街。

果然等到他们到了吴天远的住处，曹文述和庞文轨也没有到达。而吴天远与柳含烟二人也没有在府中，据门子说他们俩一早便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林武堂等人也没有进入府内，而是在外面等候曹庞二人的到来。等到乌秀贤赶来与他们汇合的时候，也不见曹庞二人。众人在府外焦急地等待着。

到了最后，吴天远与柳含烟回到了府前的时候居然还没有见到曹文述和庞文轨二人。林武堂赶紧上前向吴天远说明了一切，并说出自己的担心，害怕曹文述与庞文轨再遇上那两个可怕的老者。

吴天远听了林武堂的叙述也感到颇为震惊，当时便要去寻找曹文述与庞文轨二人。可是他的身形还没动，便见到一个小叫化子领着曹文述和庞文轨二人赶到了（这二人在京城里迷路了，好容易遇上了一个“丐帮“的小叫化子，才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吴天远二话没说，赶紧从庞文轨的手中接过冯文夷，一头便冲进宅子里。

到了晚间，吴天远终于将冯文夷的伤势控制住了。吴天远让冯文夷一个人独自休息，这才到客厅里会见诸人。曹文述等人关心冯文夷的伤势，在厅堂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他们一见吴天远出来就围了上来，曹文述上来第一句话就问道：“师兄的伤势怎样了？”

吴天远只是做了简单的说明道：“冯先生是被人偷袭，一掌击在了背心，震伤了肺脉。现在我已经为他打通了受伤的经脉。等会我再给他开个方子，日后只要好生调养一个多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柳含烟见大家忙到这会都没有吃饭，这会肯定都饿了，则命人整治了一桌酒筵送到客厅来，让大家边吃边谈。酒菜送到了客厅来，众人这才感到腹中饥饿，纷纷入席。大家都饿了，因此谁都在狼吞虎咽地进食，也没有谁的口腔可以空闲下来以供谈话之用。一时之间厅堂之中只闻一片咀嚼之声。

待到众人吃了个大半饱，腹中饥饿已去时，众人才逐渐开始交谈起来。庞文轨向吴天远道：“这次又得多谢吴兄弟了。吴兄弟又救了师兄一命。”吴天远赶紧道：“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庞老哥不必客气。”

第一章 南海双圣（六）

顿了一下，吴天远道：“冯老哥是怎么受伤的？我见伤他的人的武功似乎与‘海外三仙’是一路的。”曹文述听了这话一边在心中暗赞吴天远果然有过人之能，一眼便能看出是什么人伤了师兄，另一方面脸上也显出一丝羞愧之色，道：“他们二人是‘海外三仙’的师父和师伯。”

“哦？”吴天远笑了笑说，“我以前也听‘海外三仙’谈起过，他们还有一个师父和师伯，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到京城来了。他们是什么来头？”庞文轨道：“那两个老混蛋是什么来头我们也不清楚，他们自称叫作什么‘南海双圣’，老大叫丁一仁，老二叫纪一义。这两个老混蛋与他们的徒弟一样卑鄙无耻！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卑鄙无耻的师父，就有什么样无耻卑鄙的徒弟。这样的人居然还以仁义为名，其实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不仁不义！”

庞文轨絮絮叨叨了半天，却始终不说冯文夷是如何受伤的，想来也是件非常令人脸红的事情。柳含烟却向吴天远道：“这‘南海双圣’的名头，小妹去那里经商时却是听说过的。他们兄弟二人在南海称尊，当地人也将他们奉若神明，说起他们的武功来当地人也总是将他们吹嘘得神乎其神。只是他们兄弟二人很少涉足中原武林，是以谁也弄不清他们武功的深浅，而去过南海的武林人大都也不愿意招惹他们。吴兄，现在你的麻烦来了，你杀了雷万霆，这‘南海双圣’肯定会来找你报仇。”

吴天远却丝毫没将这“南海双圣”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道：“他们来找我报仇？那好啊！我正等着他们呢！”柳含烟笑了笑，她对吴天远的武功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道：“我倒不担心他们来对付你，我只是担心他们如果知道愣子和你的关系后，会转去为难愣子。”

吴天远的眉头微皱，心想楞子的武功本可以更上层楼的，可是自己的武学明明便放在“清虚别府”他却不肯看上一眼。如果愣子一早便修习自己的武学，现在的武功也未必比“南海双圣”差到哪里去。想到这里吴天远的心里便有气，哼了一声，道：“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能让他长进些！”

庞文轨却问道：“愣子是谁？”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是我那个不成气的兄弟的小名，大名叫李越前。”

曹文述道：“今天幸亏有李少侠拔刀相助，否则我们能不能活着到这里还是个问题哩！以他这种年岁，武功居然能到达这个地步，虽然比不上你吴兄弟，当真也算是天赋奇才了。”说到这里曹文述不禁流露出敬佩之色。庞文轨便接着道：“咦！怎么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看见李少侠？他不住这里吗？”

吴天远的俊面微红，道：“他暂时不住这里。”他也不愿意就此事深谈，而是岔开话题，向曹、庞二人道：“既然冯先生受了伤，尚需调养一段时日，三位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来。”而曹、庞二人也知道此刻他们也不得不仰仗吴天远的医术，所以也都点了点头。

吴天远接着向林武堂等人道：“我看你们也不要再去外面住客栈了，还是和我们住一起好了。以前我住在‘魏国公府’不太方便，因此也一直没招呼你们一起过来。而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况且尊师现在受了伤，身边也需要有弟子照应。”吴天远说完后向柳含烟望了一眼，生怕她出言反对。其实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柳含烟是不会反对他的任何决定的。

柳含烟当下也是满面春风地顺着吴天远的意思对众人进行挽留，这令吴天远感到非常满意。乌秀贤当然显得兴奋无比，道：“这么说我们天天可以和吴大哥在一起了？天天都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了？这可太好了！”吴天远则含笑点着头。林武堂和展飞莺也显得很高兴，他们在客栈早就住腻了，早就想换换环境。而东方天珠对吴天远也是贼心未死，自然也希望能与吴天远朝夕相处。只有了空和了慧二僧道：“我们是出家人，不便住在这里，我们还是回‘佛窟禅寺’住。”吴天远也不勉强他们，只是说让他们有空常过来坐坐。

众人闲聊了一会，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南海双圣”的身上，曹文述和庞文轨两人一谈到这“南海双圣”，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两人的眼中却在不自觉中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吴天远看在眼里，便对二人道：“两位老哥请放宽心，不是小弟吹牛，现在小弟这里便是京城内最安全的地方，无论谁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到小弟这里来撒野的！”

吴天远的自吹自擂的语音尚未落地，外面就传来了一个足以令吴天远脸红的声音：“吴天远！给我滚出来！”

这个声音响起之后，吴天远的俊面立时微泛朱砂之色，随之便露出羞恼之容。这个声音也太让他难堪了，太让他下不了台了，即使脾气如他这样好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气。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的人影立刻便从屋内凭空消失了。只将曹文述与庞文轨二人看得瞠目结舌，他们俩平生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法。倒是柳含烟等人神色自若，他们对于吴天远这种忽然消失的把戏早已司空见惯了。

一条红色的人影趁着夜色，从宅院之外的屋顶上高速奔行而来，转眼间便进了围墙之内。来人是个番僧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大大的眼睛，红红的皮肤好似一块油光闪亮的烤肉，不过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却不显得那么刺眼。他的双目中流露出十分警觉的光芒，正在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吴天远的踪影，他相信他刚才那一嗓子，足以将吴天远惊动出来。

第一章 南海双圣（七）

“你是谁？”一个年轻的声音紧贴着番僧背后响起，那个声音里略带着一些愠怒之意。番僧面色大变，对方居然能在不知不觉间紧贴到他的身后，若是对方不出声息，在此时偷袭，立时便可取了他的性命。他也不敢停下飞快的脚步，却反手向身后拍出一掌。手掌没有碰到任何的东西，想来对方已经退避让开了他的这一掌。那番僧顺势猛然转过身来，向后望去，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超凡入圣的轻功身法。

可是他只看到空荡荡的屋顶，连鬼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他正在惊疑不定之际，竟然在他的背后又传来了那个声音：“你是什么人？来找吴天远做什么？”番僧心中大骇，反问了一句：“那你是谁？”

“我就是吴天远！”说话间，番僧只觉背心“大椎穴”上一麻，全身上下便已经动弹不得了。这番僧没想到自己来挑战吴天远，连吴天远的面还没见到，却已经被对方制住，若非自己亲身经历，便是杀了他，他也不会相信的。紧接着，他只觉颈项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以平生所未见的速度向宅院内俯冲过去，他只觉眼前的景物向后倒退得让他眼花缭乱，同时也感到有些天旋地转（话说回来，他除了屋顶的瓦片，也看不到其他什么更多的东西了）。幸好锁在他颈项上的那只手扣得很紧，并没有松开的迹象，可以让他确信自己不会被抛将出去。若是对方以这种速度将他抛将出去的话，他立时便会以头触地，脑浆迸裂而亡！饶是如此也吓得他紧闭双目，不敢再看眼前的景物。

转眼之间，扣着他颈项的那只手就把他带到了一处客厅模样的屋内。还没来得及看清客厅里的情景，他的身体便着地了，他原以为吴天远会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他个呲牙咧嘴，眼冒金星。可是事实相反，吴天远只是信手将他向地上一抛，不过他的身躯落地之际却有一股回旋的劲力托着他稳稳地着地，因此他落于地面时没有激起丁点的灰尘，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番僧活动了一下头颈，抬起头想看看屋内的环境，只可惜他是面朝地下，头仰不起多高，最多只能看见一双双男男女女的双脚。他的耳中却又响起了吴天远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番僧到此时才知道吴天远的武功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深不可测，自己到这里来找他寻衅生事，也的确是自取其辱。他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道：“我叫扎西次仁，是络绒登巴座下弟子。”

吴天远与曹文述、庞文轨听了这番僧的自报家门不约而同地面色一变。扎西次仁是什么人他们倒不太清楚，可是三人都知道络绒登巴可是乌斯藏的第一高手，这个人从藏传密宗武学“大手印”中自行悟出“大雷音手”堪称天下一绝，自艺成以来横行乌斯藏，所向无敌。看来这个番僧的来头可不小哇！

而柳含烟听了这个番僧的来历也是秀眉紧蹙，当下她向不远处的乌秀贤示意，让他把那番僧扶坐起来。那番僧没想到自己一报家门，待遇便得到极大的改善（从趴在地上改成了坐在地上），他便狂妄自大的认为这些人怕了他的师父，不禁洋洋得意起来，甚至于忘记了他还是阶下囚的身份。

扎西次仁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正前方的吴天远道：“你果然很不大，看上去比我还小几岁。”吴天远却问道：“你来京城做什么？”扎西仁次道：“我是奉师命来见北元法王阿古拉的。”

“你去见阿古拉，怎么跑到在下这里来生事？是阿古拉叫你来的吗？”吴天远听到阿古拉的名字心里就有气，紧追不舍地问道。如果是阿古拉让这位扎西次仁来这里生事的话，他便要去给阿古拉点颜色瞧瞧了，别以为自己脾气好，总是派人上门来捣蛋。

“不是，阿古拉说你的武功很厉害，让我不要招惹你。可是我却不太相信，所以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扎西次仁倒也颇为硬气，并不把责任往阿古拉身上推。

扎西次仁说完之后又大刺刺地向吴天远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不赶紧将我的穴道解开？”吴天远看着扎西次仁那得意的眼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高兴，真不愿意上前去解开他的穴道。

扎西次仁见吴天远没有动静，便不高兴起来，出语威胁道：“你快放了我。我可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如果我师父知道我在这里受这个罪的话，你们就死定了！”他这句话一出口就更惹得吴天远不高兴了。即使他原本是想上前去解开扎西次仁的穴道，听了这句话他也不会上前了。若是在这种情形下放了这位扎次兄，倒显得他怕了那位乌斯藏的第一高手络绒登巴了，对于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一旁的乌秀贤这时却蹦了出来，扬起手来给了扎西次仁两个耳光，让他认请自己的受制于人的处境。指着那个扎西次仁喝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尊师是武林高人，我们尊敬他，可不是怕了他！”言毕，他又向吴天远道：“吴大哥，你真的准备放了他？”扎西次仁尝到了苦头，目中无人的态度才收敛了许多，立时不敢再乱说乱动了。

吴天远微一皱眉，道：“不放了他，留他在这里做什么？”乌秀贤道：“不行！怎么也得给他点教训才对！这里又不是客栈，可以让他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吴大哥虽然武功盖世，却总是这样纵容他们，人人都会不把你放在眼里。以后谁都敢到这里来生事，我们今后也是日夜不得安宁。大家说是不是？”

第一章 南海双圣（八）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甚至连一向与乌秀贤唱反调的东方天珠也不例外地表示赞同。乌秀贤也为自己这番说词的出彩自鸣得意起来。吴天远问道：“照你这么说应该怎样处置这位扎次仁兄呢？”这下倒是把乌秀贤问住了，乌秀贤想了想，道：“不如先揍他一顿再说！”吴天远微微摇头道：“欺负一个无还手之力的人算什么英雄？”

乌秀贤挠了挠头，道：“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就不信我没法子整治这个家伙！”吴天远笑了笑，又微微摇了摇头，知道今天晚上这个扎西次仁是有罪受了，只是告诫乌秀贤别伤了扎次的性命，便回自己屋去了。而扎西次仁见吴天远不再管他，心中害怕起来，再见乌秀贤冲着他一个劲的冷笑，心中更是发毛。

次日一早，乌秀贤用过早饭后，就拿着他的那个破碗，准备去开始他一天的乞讨生涯。可是他还没出门，就被吴天远拦了下来。吴天远向他问道：“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处置那个扎西次仁的？”

乌秀贤笑道：“那还不简单？我和林大哥两个人把那个番僧全身上下剥光了，倒吊在院子里到大半夜。后来他的穴道解开了，自己把脚上的绳索解开了。慌慌张张地捂着他那话儿，赤身裸体地逃走了。”乌秀贤想到扎西次仁逃走时那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而吴天远也不禁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小鬼头还挺能胡闹的。”接着他又向乌秀贤问道：“那你们后来没再为难他吧？”乌秀贤道：“没有了。我本来见你擒那个番僧时也不费什么气力，以为他挺好欺负的，就想上去教训他一下。可是却没想到，我上得前去，却被他三招两式就打发回来了。若不是他顾着捂着他下身那话儿，弄不好我还得伤在他的手底下。”乌秀贤说到这里脸上却又流露出极为沮丧的神色。

吴天远点头道：“那个扎次的武功可不赖，不在林大哥之下，你的内力不强，要想胜过他还有待时日。”乌秀贤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这内功也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若是我能如展小姐一样吃一根‘千年人参’陡增数十年的内力，那可该有多好哇！”

吴天远却道：“你的这位龙哥是万毒之王，手下多得去了，想来它所掌握的灵药丹头可不在少数。如果你同它的关系处好了，说不定它便会送一两样好东西给你。”

乌秀贤听到这里，两眼立时放出光来。原来龙哥手里还有不少灵丹妙药哇！自己可得好好地求求它。他当即便对着自己肩头的“银电邪龙”道：“龙哥，真的是这样吗？我们俩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啊！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因为内力不强而整日总是被人欺负吧，所以无论如何你也应该帮我这个忙。”乌秀贤对着“银电邪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巴不得“银电邪龙”现在就能变出些灵药来交给他才好。

可是“银电邪龙”只是向他摇头摆尾，发出阵阵“咝咝”声，却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而乌秀贤见他的这位龙哥并没有立时掏出灵药来也不禁微感失望。他突然又想直什么来，深铍起眉头，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我们昨天在盘问扎西次仁的时候听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听那个扎西次仁所言，这一次‘大宝法王’阿古拉纠集了不少绝顶高手，不日便将进京。”

“有些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除了北元的绝顶高手‘漠北七鹰’和络绒登巴外，阿古拉还联络了日本国的高手甚至还有个什么撒麻尔罕国的高手。那些人叫什么名字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这一次京城里可有热闹瞧了。却不知道阿古拉会不会利用这些高手来同我们作对？”

老实说“漠北七鹰”可算是名震天下的高手，其中任何一人的武功也不在中原各大门派掌门之下，因此乌秀贤说完便惊疑不定地望着吴天远，认为吴天远听到“漠北七鹰”的名头后也会如他一般，大吃一惊才对。而吴天远的神色安静而详和，眼神淡漠如初，似乎他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一般，这无疑让乌秀贤吃了一颗定心丸。吴天远问他：“怎么了？你害怕了？如果你害怕了他们，趁着这些高手还没到京城，现在离开京城倒还得及。”

乌秀贤的心事被吴天远看穿，不禁面色微微一红，口中却吹起牛皮来：“我怎么会怕他们？只要有吴大哥在这里，我便谁也不怕。况且我只是一个小叫化子，他们那些绝顶高手也不会自降身份来与我为难的。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热闹了，京城里如今有大事要发生，我怎么能不留在这里好好地看上一看？”顿了一下，他又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那个撒麻尔罕国是个什么东西？”

吴天远被乌秀贤问得一怔，老实说，他也不太明白这个撒麻尔罕国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跛足的贴木儿夺得了西察哈台的统治权，成为西察哈台的君主。他以成吉思汗的继承人自居，力图重新恢复蒙元大帝国的统治，积极向外扩张不久即占领了旧察哈台全境。其后，他又征服了波斯、花刺子模等地，攻入伊拉克、俄罗斯等地，并打败了钦察汗国，入侵印度，对德里大肆焚掠，进攻土尔其，俘获了土尔其苏丹。贴木儿以撒麻尔罕（今乌兹别克的撒麻尔罕州首府）为首都，建立起盛极一时的撒麻尔罕大帝国。至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冬季，贴木儿经过一番准备之后，统领数十万铁骑大举东进，准备进攻大明。而当时永乐皇帝闻讯之后，便派遣李越前去刺杀贴木儿。随着贴木儿的遇刺身亡，贴木儿帝国也就此分崩析离。当然这是后话暂且放过不提。

吴天远不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却向乌秀贤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乌秀贤道：“我们叫化子还能去哪？去讨饭过活呗”

吴天远道：“你这些日子还是别去讨饭了，去愣子那里陪他一起读书。”乌秀贤听得吴天远让他去宋濂那里读书，乌秀贤又暗自叫苦起来，心想我一个叫化子读什么书呀！读来读去还不是个叫化子？难道还能读出个大官来？便是他自己肯当官，师父也不会允许他去当官的。当下他便推托道：“去陪愣头青读书？可是宋先生可没收我这个学生啊！”

吴天远知道乌秀贤躲懒，便冷冷道：“他没收你这个学生你就不能去一旁听听了？你顺便再把林大哥、展小姐、东方小姐他们一起带去。宋先生是发世大儒，能得到他老人家的教诲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可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说完吴天远顿了一下，又指着乌秀贤道：“你那几个字真得好好练练，写得乌七八糟，鬼画符都比你强！”

第一章 南海双圣（九）

乌秀贤见吴天远不高兴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再听得吴天远对他的指摘，他的脸皮纵然厚过京城的城墙却也不禁脸色微红起来，他对自己写的那手好字是有自知之明的，点着头道：“吴大哥教训的是，我这就去！”说完乌秀贤就准备离去，而吴天远却叫住了他：“慢着，你把这个带去给愣子。”说完吴天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册子来，交到乌秀贤的手上。乌秀贤生怕吴天远再出些难题给他，忙接过那本册子往怀里一揣，一溜烟地逃走了。

乌秀贤前脚刚走，柳含烟便迎了上来，向吴天远问道：“吴兄，阿古拉联络诸方高手的事情你都听说了？”

吴天远点了点头。柳含紫又问：“你怎么看？”

“情势的发展与你推算得差不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吴天远的语音很平和，可是其中的傲气却可达千里之外。

“话虽是如此说，可是我们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独挡一面，如果算上南荒的三位前辈也不过四位高手而已。冯老先生的武功如何我还不太清楚，可是曹、庞两位前辈的武功却绝不是‘大漠七鹰’等人的对手。现下我们在京城树敌太多，万一所有的势力联起手来对付我们，我怕你一个人可就疲于应付了。”

柳含烟的忧虑很实在，这不得不让吴天远好好地思量一番。吴天远这时也和乌秀贤一样皱起了眉头，反问了柳含烟一句：“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我想我们至少也要有一个帮手。而且那个人的武功与你相差不远才行。否则，日后我们在京城内很难立足。”柳含烟知道这个要求也太高了。普天之下，吴天远也只有一个，想再找出一个与他武功相差无几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帮手？还要武功和我相差不远？”吴天远呆呆地望着远方出神，眸子中奇光闪烁，连柳含烟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偏殿内，朱元璋的脸色难看之极，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不愉快的朝会，一肚子怒火没处发泄。他怒气冲冲地问身边的太监：“楚春城呢？怎么还没来？快让他来见朕！”那太监慌忙回话说：“已经宣过他了，他马上就到。”

正说话间，楚春城泰然自若地走了进来。他向朱元璋行完君臣之礼后，便安安静静地退于一旁。朱元璋斜着眼，看了楚春城一眼后，这才命随侍人等全部退下去，偏殿中便只剩下他们君臣二人。

朱元璋到这时才指着楚春城怒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闲着没事去和一个江湖女子当众结拜兄妹，居然还有脸大宴宾朋。今天早朝的时候，朕满眼见到的都是参你的奏章，说你与那个女子结拜时搞得象拜天地一样，简直丢尽了朝庭的体面，要求朕立刻将你罢职查办。若不是朕一力维护着你，这会子你早就去了大理寺了。”

朱元璋越说越恼火，而楚春城显得处变不惊，因为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当下他再度行礼，向朱元璋谢过了回护之恩。朱元璋那冒火的目光盯着楚春城望了半晌，过了好久才道：“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麻烦？”

楚春城道：“微臣觉得李越前这样的人才难得，怎么样能笼络住他，怎样能送到陛下身边来，臣就怎样做。其他的事情微臣也管不了那么多。”朱元璋听到这里心里的怒气稍稍消减了一点，却仍然没好气地道：“看来，你是因为对朕忠心才这样做出这样的事来了？”

楚春城道：“还望陛下明鉴！”

朱元璋似乎想到了当年自己要将公主下嫁给楚春城却遭到楚春城拒绝的事情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那个李越前就那么厉害？值得你下那么大的本钱？还出面请宋濂去教他？”

楚春城道：“不错！李越前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臣在他这般年岁时，也没有他这样的武功。虽然他的武功现在还不及臣，不过他日后的进境却是不可限量。”

朱元璋冷冷地看了楚春城一眼，道：“听你把他夸得象一朵花似的。那么朕何时才能见到这位武学奇才呢？”楚春城道：“李越前现在午门外学习礼仪，估计过个一两天，陛下就能见到他了。”朱元璋这才道：“你下去吧！记着！以后少给我惹麻烦！胡惟庸那些人见朕总是宠着你，心中不服气，绞尽脑汁地想将你扳倒。今天这许多大臣参你的事情，多半便是胡惟庸牵的头。朕不能总是护着你，你也得给朕争口气才行！”

楚春城却显出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只是向朱元璋谢了恩，便退了下去。朱元璋望着楚春城离去的背影，目光却越来越阴冷。

“你们说什么？霆儿死了？”丁一仁听到这个消息当真是无比惊讶。转而他的惊讶便化成一了一腔愤怒，指着“海外三仙”道：“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霆儿死了，你们却一个个安然无恙？”

“海外三仙”虽然早预料到丁一仁在得知这个情况后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当他们当真看到这位师伯发怒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各退了一步。一旁的纪一义也是大吃一惊，他知道师兄对万霆那个孩子宠爱有加，再加上师兄膝下无子，向来便将万霆视为亲子一般。而雷万霆也是十分争气，尽得师兄真传，在南海一带除了自己师兄弟二人，万霆已经无有敌手了。自己师兄弟也期望着南海一派武学能在雷万霆的手中发扬光大。可谁成想，那孩子从南海来中原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等到他们师兄弟二人到了京城的时候，这孩子竟然已经命赴黄泉了。这对师兄的打击也太大了。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一）

纪一义见师兄盛怒之下的提问不得要领，沉声向自己的弟子们问道：“霆儿是怎么死的？”“海外三仙”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最后还是“尼仙”曾异秀站出来说话，她将自己等人如何在“少林寺”与吴天远结怨，一直说到吴天远怒闯胡相府如何擒住雷万霆，并废掉雷万霆的武功。

曾异秀表面上是纪一义的弟子，实则却是纪一义的情妇，同时她也与丁一仁有染。因此她说出来的话，“南海双圣”也较容易接受一些。而“南海双圣”也听得是大惊失色，他们可没想到中原武林中居然出了这个这样厉害的角色。丁一仁对自己徒儿武学上的造诣当然是了如指掌，他自忖即使自己出手对付雷万霆也不可能手到擒来，怎么着也得斗上二三十招。可是那个吴天远居然在举手抬足之间便制住了雷万霆，这份功夫自己可比不了。而曾异秀先前所说的吴天远的各种武功更是神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自己也曾与冯文夷交过手，自己的武功虽然略强于冯文夷，可是不到千招之后想要战胜冯文夷，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而冯文夷却在吴天远的手一招被擒，这简直是令人难以想像的事情。天底下真的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人物吗？

丁一仁没说话，看了一眼纪一义，两人相对无语。这两个老家伙可不是雷万霆那种目中无人的愣头青，他们有经验、有思想，知道他们弟子“海外三仙”是不会欺骗他们的。可是自己的徒弟被人擒去杀害了，这种事情传出去总是件十分丢人的事情，他们两人当然不甘心就这样忍气吞声了。

过了好一会，丁一仁向纪一义问道：“师弟，你看该怎么办？”纪一义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道：“这件事依我看还是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丁一仁越想越生气，头脑一阵发热，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从长就能计议出来了？死的可是我的徒弟！依我看，我们一起去‘魏国公府’先把那个姓徐的一家都杀了，然后再去找那个吴天远，大家一起上，我们和他拼了！”

“海外三仙”听了师伯的胡言乱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来。吴天远的厉害他们是领教够了，他们可不想再去找触吴天远的霉头了。若是当真惹怒了吴天远，自己这三条小命说不定就当真送在吴天远的手里了。因此元异常忍不住接口道：“只怕我们大家一起上也奈何不了那个吴天远。”

丁一仁听了元异常如此泄气的话，当然更加不高兴了，指着元异常道：“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去斗一个吴天远还斗不过他？你们当那个吴天远是什么人？神仙吗？还有，你们的师弟被人家掳走杀害，你们居然不上去救援，还当面被人家废了武功。你们算是什么师兄？”丁一仁越说越恼火，说到最后更是须发皆张，似乎要与元异常拼个你死我活一般。

元异常见到丁一仁如此神色立时被吓得面如白纸，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纪一义虽见师兄怒火冲天，可是他也认为冒然去找吴天远报仇也不是个好主意。于是他干咳一声，道：“师兄，孩子们的确是有错。可是那个吴天远的武功也太强了，他们心怀畏惧也是情有可原的。”

宫异鸣在一旁进言道：“师父、师伯，我们现在若去找吴天远，万一斗他不过，只会惹人耻笑。不如我们暂时先忍下来，找个好时机趁其不备的时候偷袭他。吴天远那个人表面上虽然十分谦逊，可是骨子里狂傲得紧，只要我们细心寻觅时机，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纪一义则趁机岔开话题，问道：“说到偷袭我想起来了，你们在‘少林寺’时为什么要去偷袭吴天远？”

元异常道：“我们在来中原的路上，遇上了‘南荒三魔’，便和他们较量了一番。那三个家伙的武功着实不错，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谁知道如冯文夷那样的高手在吴天远的手下竟然连一招也没走过去，我们当时想有这样的人在世间，天下哪有我们混的地方啊？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到可以偷袭吴天远的，可是冯文夷羞愤交集之下准备自尽，却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我们便趁着吴天远相救冯文夷之际，出手偷袭了他。只是没想到我们三人合力使出‘惊涛拍岸直上九重天’来，尽数打在他的身上。可是我们没想到即使这样居然也没能要了这小子的性命，反而被他将弟子打成重伤。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纪一义听得眉头深锁起来：“是啊，冯文夷那个家伙的武功着实不赖，师兄和他交手时也不过只是斗了个平手。这样的人物在吴天远的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通常我这三个徒儿中只要有一人在别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使出‘惊涛拍岸直上九重天’这样霸道的功夫来，即使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也命赴黄泉了，便是我和师兄也未必能禁受得住。这个吴天远在三人同时出手的情况下也不过是身受重伤而已。这人的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丁一仁听到这里，对去找吴天远报仇的事情也不抱太大的希望了，便道：“算了，那个吴天远暂时可以先放到一边。可是昨天那个叫做李越前的少年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阻挡我们追杀‘南荒三魔’。这个仇可不能不报！”

曾异秀本想告诉师伯这个李越前也是得罪不起的。李越前的身后不但有号称“俗家第一高手”的楚春城在背后撑腰，而且他还是吴天远的兄弟。若是伤了李越前，那就等同于捅了马蜂窝一般。可是她看见丁一仁正在气头上，也就忍住了，没敢说出来。

第二章 绝处逢生（二）

李越前今天一天过得也并不顺畅，他一早就被楚春城唤到午门外。楚春城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官员，在那里教觐见皇上的礼节。这些礼节可真烦人啊。李越前原本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主，可是经这位官员这么一教导，他才知道原本见了皇帝的面是不能乱说乱动的。一动一静，言谈举止都要合乎礼制。从走路到说话，李越前都感到无比地拘束。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向那个官员发火道：“你这么搞就是不让人好好说话，好好走路。早知道做官这么麻烦，我就不答应楚大哥了！现在老子不干了！”

那个官员见李越前发火了，也不知该怎么办，忙请人去找楚春城。楚春城也没去午门，而是直接派人去找柳含紫。柳含紫到了之后，见李越前正气呼呼地站在那里。她连忙过去连哄带骗地劝说李越前，让他继续学习参见皇帝的各种礼节。即使如此，李越前学到天色将晚也没能熟悉这些礼节。

等他们回到宋濂的府上用过晚饭后，便与乌秀贤等人一道受教于宋濂。宋濂昨天收了李越前一笔厚礼，其中许多前朝的字画，古籍珍本都是自己想收藏，却又无力置办的。没想到李越前竟然一骨脑地都送到自己的手上来了，也不知李越前花了多少钱才弄到这么多好东西，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准备悉心教导李越前。他先问李越前学过些什么。李越前回答说在“昊天堡”曾与柳千崖学过《千字文》、《大学》、《中庸》和一些《道德经》。宋濂听到这里便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今天就从学《论语》开始。”

宋濂说完之后，便命书僮取来了一本《论语》交到李越前的手中，李越前与乌秀贤接过来，赶紧打开书本看了起来。李越前也不待宋濂教授便大声念起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李越前读完之后得意洋洋地望着身边的乌秀贤，那意思好象是在说：“看看我，现在咱也识得不少字了。”乌秀贤也是十分惊讶地望着李越前，他没想到以前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李越前，居然能识得这么多字，能把《论语》上的句子一口气读出数十个字来。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宋濂点了点头，道：“李少侠读得不错，可是还是有一个字读错了，那个‘不亦说乎’中的说字，应该读成悦字音。”李越前听得脸色一红，望着手里的书，口中喃喃道：“原来这个字还可以念成‘悦’字啊！”

宋濂接着又向李越前问道：“你知道这句话作何解吗？”李越前只知道这句话怎么读，至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不懂了。当下他只有茫然地望着宋濂，不住地摇头。宋濂当下便将这句话解释给李越前听。李越前一听便笑了起来：“看来孔圣人倒挺象我的。”

众人听着李强越前的话都感觉新鲜，乌秀贤心想：“孔圣人象愣头青？真是活见大头鬼了！”于是便向李越前问道：“孔圣人哪一点象你了？”

“我就经常温习我以前的武功，从里面能领悟到不少的心得。而有朋友来了我也会请他大吃一顿（吃对李越前来说无疑是最高的享受了）。以前我也不是很出名，人家都不知道我，我却一点也不生气。这都和孔圣人说得差不多，所以我才说孔圣人挺象我的。”

柳含紫忍着笑，指着李越前手中的《论语》，道：“愣子哥说得不错，你再读下一篇。”

李越前听着柳含紫也赞同他的观点，当然乐开了花，便抱着书本摇头晃脑地接着向下读：“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李越前这次读完之后也没等着宋濂发问，便先向宋濂问道：“老师，这个有子是个什么东西？”

宋濂眉头微皱道：“有子是先贤，可不是什么东西。他是孔子的学生，姓有，名若，是孔子七十二弟子中的杰出人物！”

李越前听到这里大感惊奇：“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姓‘有’，这个姓可真够奇怪的！那么，这个姓有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当宋濂将这一段解释给李越前听后，李越前当时便默然不语了。他在心中暗道：“若是按照这个有子的说法，我从小就不孝顺父亲，也不爱听大哥的话，总是惹得他们生气，应该算得上大为不孝了。所以我长大了以后肯定是要作乱犯上的。可能因为如此，大哥才不愿见我。”

一想到这里李越前的脸便黑了下来，半晌也没能言语出一句话来。直到乌秀贤等人离去，李越前的脸上也无一丝笑容。不过乌秀贤临行前将吴天远的册子交给李越前时，李越前倒是怔住了。

柳含紫与李越前急于想看看吴天远究竟给他们送来了什么东西，因此乌秀贤等人一走，两人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李越前的居室中，点亮了蜡烛。柳含紫抢着便将那本册子打开了。这是一本武功图谱，在图谱的下方还有不少注解。

李越前一看便明白了，吸了一口气道：“这是‘海外三仙’的武功。”

柳含紫也看出来了，她见这本图谱上不但有“海外三仙”武功的招式，吴天远还将这些招式的变招、如何发力和怎样破解，都在这本图谱中详细地注明。这分明是吴天远见丁一仁和纪一义来到京城，生怕愣子哥和自己敌不过这两个老家伙，这才将他们的武功图谱送来。柳含紫想到这里，心里生一起股暖流，向李越前轻声道：“大哥对我们可真不错。以前我们错怪大哥了。”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三）

李越前却没有表现出柳含紫那样的感动的表情来，在他看来吴天远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他也不看这些武功的破解方法，目光在图谱上一扫而过，便将书页快速地向后方翻去。

柳含紫看着这些图谱不仅局限于“海外三仙”的武功，还有一些吴天远对“南海双圣”武功的推断，最后还附有“海外三仙”的内功心法，委实让她惊奇不已。她忍不住向李越前问道：“‘海外三仙’的内功心法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大哥将‘海外三仙’身上的内功秘笈偷来了？还是他抓住了‘海外三仙’再向他们拷问内功心法？”

李强越前摇着头道：“大哥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呢！拷问来的内功心法也是靠不住的。大哥有一门功夫叫作‘天丝秘网’，可以将自己的真气刺入敌手的穴道进入经脉内，这样对方的真气如何运转，如何发力，他都一清二楚。‘清虚别府’中的许多内功图谱都是这样得来的。”

柳含紫悠然神往，想了一会才道：“大哥还有这样神奇的武功哇！我好象在‘清虚别府’中曾经看到过这门叫做‘天丝秘网’的功夫，可那时我还以为是一门使渔网的武功呢，所以没看，早知道那时便好好拜读一番了！”

李越前却道：“你看了那门功夫也没有什么用处。大哥说过，如果自己的武功不比对方高出数倍，最好不要施为这‘天丝秘网’。否则很容易被对方发现的。”

柳含紫想起什么来又问道：“如果大哥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对方的体内，突然间使之变强的话，那不是便会将对手的经脉震碎，立时取了对手的性命？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门功夫也太阴毒了些吧？”

柳含紫的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她知道李越前对吴天远敬若神明，自己说吴天远的武功阴毒，只怕愣子哥会生气。她偷眼向李越前望去，却见李越前倒没有生气，却是若有所思道：“大哥当时对我提及这门功夫的时候倒没有言明这一点，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大哥可不是那样阴毒的人，所以只有在刺探别人武功时才使这门功夫。”

柳含紫也不再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而是笑道：“既然大哥已经将‘南海双圣’那两个老儿的武功绘成图谱了，还注明了破解的方法，下一次见到他们我们也不必害怕了。”

李越前苦笑一声道：“哪里有这样简单，以我们俩的武功想与‘南海双圣’这样的高手战成平手可不是看一眼大哥给的武功图谱就可以办到的。没想到进了京城之后竟然碰上了这么多武学高手。一个比一个厉害。现在虽然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终有一日我会超过他们。”李越前的话语中自有一股子傲气，只是他却不似吴天远那样底气十足。说到这里李越前又再度抓起吴天远送来的那本册子认真研究起来。

第二日一早，柳含紫便陪着李越前前往午门继续学习觐见皇上的礼仪。可他们刚出了宋府没行出几步去，便看见了早已守候在那里的“道仙”宫异鸣。而宫异鸣面带冷笑指着柳含紫大声喝道：“小丫头，你别仗着有个李越前在你的身边便耀武扬威起来了。你可敢与道爷单独斗上三百个回合？”

柳含紫闻言当时便火冒三丈，她可没把这个“道仙”宫异鸣放在眼里：“姑奶奶一个人便可以将你收拾了！”说话间，柳含紫手中长剑立时闪射而出，径向宫异鸣的胸前刺去。宫异鸣却不出兵刃接架柳含紫的长剑，身形飘升，转眼间便到了屋顶之上，径向“仪凤门”的方向疾行而去。

柳含紫见宫异鸣不与自己争斗却逃之夭夭了，也是一怔。可是宫异鸣刚才那一嗓子已经将这位小姑奶奶惹火了，再加上昨晚她刚学了破解“海外三仙”武功的法门，如今宫异鸣送上门来，她若不好好试上一试便不是柳含紫了。当下她也飞身上了屋顶，沿着宫异鸣逃窜的方向追去。至于楚春城托她照应李越前学习礼仪的事情，此刻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越前见柳含紫独自一人去追宫异鸣，生怕她有什么闪失，也纵身上了屋顶，与柳含紫一道去追宫异鸣。李越前在内功轻功上的造诣自然远胜柳含紫，却见他的身形只几个起落便与宫异鸣的距离拉近了十余丈。估计里许之内，李越前便能追上宫异鸣。宫异鸣见此景心中骇然，忙大叫起来：“柳含紫，你这还不是仗着野男人的势欺负人？纵然李越前追上了我，也显不出你的本事来！”

李越前虽然不懂事理，却也知道野男人是骂人的话。他当时便火了，足下发力，去势如流星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宫异鸣的身后。宫异鸣见自己弄巧成拙，没想到李越前发起火来这么快便追上了自己。那时自己师兄妹三人联手，也不过与李越前战成平手。眼下自己只有一个人，哪里能敌得过这个傻小子？当时他便被吓得脸色苍白，哪里还敢发出半点声息？

这时李越前的身影已到了宫异鸣身后的两丈处，抬起手来，便准备一掌向宫异鸣拍下去。可是他的手刚提起，尚未运力，却听见柳含紫向他喊道：“愣子哥，你先退下来，我就不信我追不上这个家伙！”

李越前虽然恼怒宫异鸣的胡言乱语，可是他对柳含紫的话还是不敢违拗的。当下他便放慢了速度，到了柳含紫的身边，向柳含紫道：“这个家伙居然说我是什么野男人，我可得给他点厉害尝尝！”

第二章 绝处逢生（四）

柳含紫道：“包在我身上了！我来给你出这口气！”说完她脚下踩着“天香舞步”，将自己的轻身功夫提至极致，只怕自己一口气运岔了便会影响自己的速度，便不再与李越前交谈了。柳含紫与宫异鸣之间的距离被一点一点地拉近了。即使如此，柳含紫想在短时间内追上宫异鸣却也是不可能。

宫异鸣见柳含紫越追越近，心中也是骇然，生怕自己还没到师父的师伯的身边便被李柳二人截下了。当下他也在双腿中注入了平生的劲道，没命地向前狂奔，没一会功夫，宫异鸣便过了“仪凤门”，径向狮子山上奔去。

狮子山原名卢龙山，位于南京西北，登其巅可北览长江，南瞰金陵。在乾隆金陵四十八景卷中有“狮岭雄观”之美誉。此时宫异鸣上狮子山去可不是为了北览长江，南瞰金陵。他的师父和师伯早已在这里恭候许久了，只等他将李越前和柳含紫引来，好将二人一网打尽。

宫异鸣的身影在树林内疾行如飞，而他身后的柳含紫与李越前也是紧咬着他的身影不放。李柳二人眼见便要追上宫异鸣了，却见宫异鸣的身影一折，向左侧的树林中的一片小空地上飞奔而去，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都是一愣，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向那片小空地上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南海双圣”那一胖一瘦的两条显眼的身影以及“尼仙”曾异秀和“鬼仙”元异常。

李越前与柳含紫当时便醒悟过来，宫异鸣是引他们来这里，由他的师父和师伯来收拾自己二人。柳含紫与李越前心想前两日自己二人合东方天珠、乌秀贤和“少林寺”的两个小和尚也没能胜过那个丁一仁。现在只有自己二人，虽然说昨天夜里研习了吴天远给的册子，可是为时毕竟太短，以二人此时的武功合在一处也多半不是那个丁一仁的对手，更何况丁一仁的身边还有一个武功与他相差无几的纪一义？

当下李越前与柳含紫也不敢再追宫异鸣，同时掉转身形，向着山下的方向飞奔而走，生怕自己跑慢了被“南海双圣”缠住。可是这一会再逃显得有些迟了，丁一仁的身形拔空而起，只是晃了两晃便来到了李越前与柳含紫的身边，隔着丈许便向双掌挥动向李柳二人虚按而下。

李越前与柳含紫虽见丁一仁这一掌拍来悄无声息，可他们却知这个老家伙功力精深，这两掌决非自己二人所能接下来的，二人也不再前逃只有各自施展身法避开丁一仁的一击。柳含紫的身形飘动，只觉一股潜流贴着自己的腰际而过，直撞在自己左前方一棵粗有数围的大树上。却听得那大树“喀嚓”一声便齐腰折断，轰然倒地，击起了漫天的尘烟。柳含紫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心知自己如果刚才被那一道掌力击中的话，立时便会变成一团肉饼。

李越前与柳含紫的速度这一慢下来，丁一仁便欺近了二人的身边，反手便向李越前的喉头抓去，另一掌则向柳含紫的肩头按下。李越前现在对丁一仁的武功有了相当的了解，知道自己如果左闪，丁一仁便会趁势拿自己胸前的“天池”、“幽门”二穴。当下他也不向后方退去，化掌为刀向着丁一仁臂弯处的“曲池穴”切了过去。他身高手长，速度也够快，丁一仁的手指没能碰上他的咽喉，便会被他这一掌切中。丁一仁见李越前的这一掌正对着他防守最软弱之处袭来，不禁发出惊咦了一声，不得已只有将已伸出去一半的胖爪子缩了回来。

柳含紫则掣出腰间长剑，并不理睬丁一仁向自己肩头按下的那一掌。而是挽起一朵剑花，直向丁一仁的胸腹间刺落。丁一仁眼见自己的这一掌眼看便要碰上柳含紫的肩头，怎么这个小丫头却毫无闪避之意？难道这个小丫头身上穿了什么护身宝甲不成？可是依照自己的内力修为，这样一个小丫头便是穿上了什么护身宝甲也难抵挡自己那足以拔山催岳的掌力。

可是就在丁一仁这一掌便要碰上柳含紫娇躯的一瞬间，丁一仁只觉眼前一花，柳含紫的身影似乎微微移动了一下。自己按下的一掌便走空了，而柳含紫的长剑却已经递到自己的面前。丁一仁心中一惊，暗道这个小丫头使得是什么身法？刚才那一掌怎么会走空了？他哪里知道柳含紫的“天香舞步”是吴天远为其量身订制的，实为天下一绝。只要柳含紫存心闪避，别说他这一掌会走空，便再向柳含紫发出十掌去也未必能伤到柳含紫一根毫毛。

这一次丁一仁连惊咦的声音也来不及发出了，慌忙间急急向后方飘出五尺去。背心猛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只震得那棵大树巨烈摇晃着，树叶簌簌而落。而李越前这时却猱身而上，双掌一前一后，向丁一仁的胸口和小腹狠狠地拍了过来。柳含紫的长剑也顺着刚才那一剑的势头直刺而来。

丁一仁本来估算着自己只要一出手便可以将李柳二人轻松地拿下。可是他却没想到当真动起手来的时候，倒是自己被逼了个手忙脚乱，差点被弄上灰头土脸。实令他惊奇不已，怎么才过了两天的功夫，这两个小家伙的武功却精进了不少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他足下发劲，身体平平地向右侧横移数尺，右掌疾探向李越前的腋下抓了过去。

而这时，纪一义和“海外三仙”也赶到了，他们远远地将李越前与柳含紫围了起来，这可让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叫苦不迭起来。看来今天他们是休想从这里全身而退了。

而纪一义见自己的师兄一上手便被两个小辈给逼得狼狈不堪，当时便向丁一仁叫道：“师兄，这两个小家伙好象挺扎手的，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看来这个家伙也同“海外三仙”一般，是从来不讲任何江湖道义的。

第二章 绝处逢生（五）

丁一仁见自己收拾不下这两个小辈，居然还要师弟来帮忙，不禁老脸微热，沉声道：“不用了！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的武功倒是进步神速！不过这样也不是我老人家的对手！”

丁一仁说完之后，双目中精光暴射，双掌连挥一口气向李柳二人拍出五六掌去。这五六掌的力道汇在一处，势如排山倒海，卷起地面上的落叶败草，向李柳二人席卷而至。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见丁一仁的这一掌威势惊人，如何敢接这一掌？只有向两侧退开，让开丁一仁这一掌，丁一仁则挟刚才那一掌之威，抢占先机，欺近上来，与李柳二人斗在一处。

纪一义见丁一仁已经将劣势扳回，便不再着急了，仔细地观看起李越前与柳含紫的武功来。只见李越前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招上都蕴含着极大的劲力，让丁一仁不敢掉以轻心。而柳含紫更是将在“清虚别府”学到的本事全都使了出来，只见她奇招叠出，变化纷繁，看得纪一义眼花缭乱，心惊不已：“奶奶的！这是哪门子的武功招式？怎么老子从来未曾见过？是谁传了这个小丫头的武功？这个人的武功可真了不起哇！幸好这个小丫头的火候还没到家，否则还真不太好应付！”即使如此，李柳二人这样与师兄斗下去，迟早也会落败的。对这一点，纪一义倒是十分放心的。

而丁一仁对柳含紫的那些奇招异式也感到头疼无比，这个小丫头的武功虽然不似李越前那样高强，可是却不比李越前好对付。她使的招式居然没一招是自己见过的，真不知这个小丫头是从哪里学来这样神妙的武功。尤其是这个小丫头手里的那柄长剑，使得是神出鬼没，自己好几次一不小心，差点便伤在她的剑下，最好能把柳含紫手中的那柄长剑给弄掉才是最好。此时，他眼见柳含紫一剑刺来，便伸出右手便去捉柳含紫的剑尖。

柳含紫见自己手中的剑尖乱颤，压根不担心丁一仁能捉住自己手中的长剑，仍然将自己手中的长剑送了出去。而丁一仁待自己的手指接近剑锋时，却将手向后一缩，柳含紫便觉一股力道牵引着自己的长剑向丁一仁的掌心靠了过去。柳含紫急运力挣开那股子力道。可这时丁一仁右手的二指却已经搭在了柳含紫的剑身之上了。

柳含紫知道对方内力雄浑，手一搭上长剑，便会发出刚猛无俦的力道来将自己震伤。她也不敢多想，五指便松开了剑柄，纤腰顺势弯了下来，双手食指却向丁一仁膝下“足三里”拂去。丁一仁没想到柳含紫变招如此迅捷，竟然舍了长剑，使得他自己的这一招功效全无。他只有弃了柳含紫的长剑，准备挥掌去截住柳含紫拂向自己双膝的那两指。可是柳含紫的身体已经弯曲了下来，左足从身后高高地抬了起来。莲足不偏不倚地踢在长剑的剑柄之上。那长剑便如被机弩发出一般，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直向丁一仁的咽喉激射而去。这招“后羿射日”本是“广寒剑法”中绝招之一，吴天远在构思这招剑法时当真是巧妙之极，令人防不胜防，柳含紫在情急之下只是使出半招来，却足以使丁一仁大惊失色了。

丁一仁做梦也没想到柳含紫的招式会有这样鬼斧神工般的变化，眼见长剑飞来，哪里还敢多想？足下发力在地上猛地一蹬，自己的身体立时如一道电光般横移开一丈，直撞在左侧的一棵手腕粗的小树上，立时便将那株小树撞断了。柳含紫的那柄长剑几乎是擦着他的颈侧而过，带着狂野地气势，直贯入他身后的一棵大树，直没至柄。几乎在同一时间，李越前的右掌也已经伸到他的面前，双指直插他的双睛。丁一仁只觉双睛微痛，急忙向后连翻了两三个跟头这才站定。

丁一仁一时间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两个后辈逼得如此狼狈。刚才自己只要慢上半拍，自己的咽喉上若不被柳含紫的长剑扎上一个血窟窿，一双眼睛这一会只怕也保不住了。如果自己伤在这两个小家伙的手下，自己的一世英名也就付之东流了。所幸现在柳含紫手中的长剑已去，这两个小家伙对自己再无危胁。当时他沉声低喝，再度扑向李柳二人，双掌挥舞出漫天掌影。立时间，场中只能听到丁一仁的掌风呼啸之声，只杀得李越前与柳含紫只有招架之功，却已无还手之力。

纪一义一直紧张地望着场内的变化，眼见自己的师兄现在已经完全占据了场上的优势，看到此时才将刚才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刚才他看见师兄情势危急之际，差点便忍不住出手去帮助师兄。也就是在他心神松懈的时候，他才突然间发觉一只手却不知在何时已按在自己颈后的“大椎穴”上。

刹那间，纪一义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什么人？竟然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便欺近自己的身边而不被自己发觉？最要命的是，对方的手搭在如此要命的穴道上，依对方这样的武功造诣，只要的掌上一吐劲力，自己立刻便会经脉寸断而亡。

“你不要说话！”纪一义背后的那个人用只有纪一义才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简短的命令。而后那个人也不再说话，似乎正在仔细地观察着李柳二人与丁一仁的争斗。纪一义从声音上判断，这个偷袭他的人十分年轻，而且这个人也十分不高兴。果然他又听见那个声音喃喃地道：“他们俩来京城这么长日子了，怎么武功上一点长进也没有？”

第二章 绝处逢生（六）

纪一义当然知道这个人所说的“他们俩”决不是指自己和师兄，定然是指李越前和柳含紫两个小家伙了。他将自己所熟知的高手在心中过了一遍，发现那些人没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他转念一想，又结合起这个人所说的话，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小声地向身后的那人问道：“你是吴天远吗？”

纪一义背后的那人用微感惊讶的声音道：“不错！”显然吴天远没想到纪一义会将他猜出来。而后吴天远按在纪一义“大椎穴”上的手稍稍顿了一下，纪一义只觉“大椎穴”正下方的“陶道穴”上微微一痛，似乎有一根针刺进了“陶道穴”直入督脉之内。这个变故当真让纪一义面色大变，一方面他不知道吴天远此举究竟是如何用意，而那根针顺着体内的真气缓缓下行，如果这根针顺着经脉刺入心脏内，自己这条性命可就玩完了。当下他便运起真气，想将那根针逼回“陶道穴”处。可是那根针却不受他内力的阻碍，依然顺着他的经脉缓缓下行，这一下更是将纪一义吓得魂飞天外。

“你到底要干什么？”纪一义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吴天远冷冷地道：“那个李越前是我的兄弟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李越前是您吴大侠的兄弟，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与他动手的。”纪一义虽说是在讨好吴天远，可他并没有说谎，“海外三仙”并没有将李越前是吴天远的兄弟一事告诉他们师兄弟。不过他听吴天远的语气虽然冰冷却没有想像中那么严厉，所以他期望着事情会出现转机，吴天远能将他体内的那根针取出来。

“真的吗？”吴天远连声冷笑起来，“现在我兄弟就要落败了，你上去把他们救下来！”纪一义心中有些奇怪，吴天远的武功明明已经到达了超凡入圣之境，为什么自己不上前去救下自己的兄弟，反而要让他纪一义出手？吴天远似乎知道纪一义在想什么：“我不想让李越前知道我在帮他，所以就需要你出手了。你是不是觉得有一根针在督脉里顺着真气流动？只要你解了我兄弟的围，便去山脚下等我，到时我自然会帮你解了那根针。”

正说话间，在场中与丁一仁争斗的李越前肩头被丁一仁按上了一掌，李越前顿时被震退了数步，一条右臂立时便抬不起来了。吴天远见到自己的兄弟被丁一仁所伤，着实心疼不已。他再见纪一义到现在仍未动弹，似乎在拖延时间，不禁怒道：“你还不快去？”

纪一义见吴天远发火了，哪里还敢停留？立时便如被机簧弹射而出一般到了丁一仁的身边，眼见丁一仁已逼至李越前的身边再度扬起手掌，准备向李越前下毒手了。而李越前却也已是退无可退，右臂又不能抬起，如何能接住丁一仁的这一掌？纪一义忙大叫一声：“师兄！快住手！”

丁一仁却没有理会纪一义，心想不管有什么事情也得等到收拾了李越前这小子再说，手掌毫不停留地向李越前落下。而纪一义见师兄一意孤行，生怕师兄伤了李越前，吴天远一气之下便不将自己体内的那根针给拔除。当下也是双掌齐挥向丁一仁击去。

丁一仁再也没有想到纪一义会向自己动手，仓促之中只有将击向李越前的那一掌收回，接住了纪一义的一击。却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丁一仁与纪一义为相互掌力所激，各自被震退数步。

丁一仁站定之后，向纪一义怒道：“师弟！你疯了？竟然与我动起手来了？”

纪一义不知道吴天远是否仍在附近，也不敢说吴天远在暗中相助李越前。却挡在李越前与柳含紫的面前，口中只是道：“师兄，你别伤了李少侠他们。”

丁一仁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弟竟然维护起一个外人来了。可是他又觉得十分奇怪，同来的时候纪一义还与自己道要将李越前挫骨扬灰，可是这一会怎么又变卦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因此，他也没有说话，静待纪一义向他解释。

而李越前与柳含紫却没想到在这种危急关头纪一义竟然会出手相救。他们也没功夫多想，只觉得有如此大好时机不逃作甚？当下他们趁着纪一义挡在自己身前之际，掉头便向山下狂奔而去。丁一仁见李柳二人要逃走，冷喝一声：“想逃走？哪里有那么容易？”说话间，他的身影拔空而起，追着李柳二人的去向疾射而去。

可是丁一仁的身形刚刚拔起，纪一义却再度挡在了丁一仁的面前，使得丁一仁不得不停下来。丁一仁动了真火了：“师弟，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吗？”

而纪一义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他只觉得体内的那根针顺着自己经脉运行的速度也时越来越快，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却终不敢言是吴天远逼他这样干的。丁一仁眼见纪一义并不答话，盛怒之下，挥掌便向纪一义击去，想将纪一义逼开。可是纪一义却是铁了心要放李越前与柳含紫离开，自然不会让丁一仁得逞，也抬手向丁一仁的肋下斜掠，化解了对方这一掌。

丁一仁此时当真满心不是滋味，向来他们师兄弟二人感情融洽，当真是亲如手足，他万万没想到纪一义为了救两个小辈竟然莫明其妙地与自己动起手来。这真是令他百思莫解。可是现在他也被激怒了，这一次他不再手下容情，与纪一义缠斗起来。两人师出一门，对彼此的武功都了如指掌。纪一义只守不攻，对丁一仁一连串的攻击见招破招，偶尔也反击一两招，只求将丁一仁阻挡在原地。而丁一仁虽然攻多守少，却也没占到丝毫便宜。盛怒之下，只气得他哇哇大叫，却拿纪一义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七）

纪一义偷眼瞧李越前与柳含紫此时已逃得无影无踪，才向丁一仁大声道：“师兄，住手吧！”丁一仁眼见这样下去，不与纪一义斗上千招也无法分出胜负来，只有收招停下手来。只是他的心中余怒未息，指着纪一义大声喝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帮着两小外人来对付我？”

“是吴天远让我这样干的！”纪一义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他此时只关心着体内的那要命的根针，现在那根针已经沉至“命门”附近了，所传来的隐隐阵痛让他心惊肉跳。他也没时间向丁一仁解释，便飞身向山脚下狂奔而去，生怕去迟了，吴天远不等他便走了，自己这一条性命可就葬送在京城了。

“吴天远？吴天远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你又凭什么听他的话？”丁一仁又惊又怒地向纪一义大声地问道。他暗想：“真是活见大头鬼了，吴天远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他来了我怎么没有发现？吴天远和李越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李越前？师弟这样怕吴天远，难道吴天远在师弟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不成？可我也没看见他与吴天远争斗呀！”

纵然丁一仁的心中有千条疑问却也没有人能回答他，，他也想不到以纪一义的武功，竟然连吴天远生得是什么模样也没看见便被吴天远制住了。再见纪一义此时已无影无踪了，丁一仁无奈之下也纵身而起追赶纪一义，去看个究竟。“海外三仙”见师父师伯都已经去了，三人相互对望一眼，皆是一脸茫然。最后还是跟着师父师伯的方向去了。

待他们到达山脚下时，却见纪一义抱着一张纸条，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也没有言语。曾异秀偷眼向那张纸上望去，却见上面写道：“阁下所中的是‘凝虚紫气针’，不用我解也会散去的……”后面的字被纪一义挡住，曾异秀也看不见了。而纪一义这时也发现，刚刚还伏在他体内的那根针，却在转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丁一仁却上前一把夺过纸条，看了之后也显得惊疑不定：“这是吴天远留的条子吗？他当真来过这里？我怎么没有发现？”

纪一义苦笑一声，只得将吴天远如何制住他，如何将他“凝虚紫气针”种入他的体内，然后逼着他去救李越前原原本本地说与丁一仁听。丁一仁听了之后当真是大惊失色。他原先虽然听说过吴天远的武功已至不可思议的地步，却也没想到当真吴天远欺近他们身边时，他却没有一丝察觉，也没想到以师弟这样的武功，竟然连对方的面都没照过便被吴天远制住了。看来这个吴天远的武功的确是到了神鬼莫测之境，比起他们师兄弟来，也不知强上几许。他原先还有去找吴天远，为徒弟雷万霆报仇的念头，到现在，他可连想都不敢想了。而纪一义直到此时，仍觉着颈后一阵冰凉，自己的“大椎穴”上似乎还被一只手按着。

“南海双圣”相互对望一眼，久久也没人能发出声息来。他们此次北上中土，原指望凭着自己师徒数人可以横扫中原武林。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还可以如楚春城一般在朝庭里谋个一官半职，荣华富贵自然是唾手可得。却没成想中原武林竟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吴天远这样的不世高手，其武功已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更令人沮丧的是吴天远杀了他们俩的弟子雷万霆，他们竟然找吴天远去报仇都不敢。此时两人已是心灰意冷，不觉间心萌退意。

突然间，丁一仁猛地回过头来，大喝一声：“什么人？”一袭红影如一朵彩云一般飘落在“南海双圣”及“海外三仙”的面前。“海外三仙”识得来人正是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

阿古拉向“南海双圣”展示了一下他那独有的诡异的笑容后方道：“老衲虽远在北元，却也久闻‘南海双圣’纵横海外二十余载，今日能得一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南海双圣”听了这话，都不禁愣了一下。他们虽然不识得阿古拉，却也看得出这个番僧的武功不弱。只是他们不知阿古拉一见面便将他们吹捧一番究竟是何居心。“道仙”宫异鸣见状忙上前为“南海双圣”引见阿古拉。“南海双圣”虽然远居海外却也听闻过阿古拉的名头，知道这个番僧周身上下都是毒物，心中也颇为忌惮。另一方面，他们尚不清楚阿古拉为什么找上门来，是以他们听完宫异鸣的介绍后，满面都是戒惕之色。

阿古拉当然看出“南海双圣”对自己并不友善，当下他只是微微一笑道：“两位可是为了吴天远吴小狗的事伤神？”

阿古拉一提到吴天远，“南海双圣”的目光立时一变。丁一仁沉声向阿古拉问道：“法王无端提起吴天远来，意欲何为？”

阿古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老实说，这个吴天远的武功的确是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老衲平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能将武功练到这个地步的人物。可以说只要这个人在世上一天，我们这些人便永无出头之日了。”

纪一义听着阿古拉如此说，心中也颇为赞同，可是他口中却道：“那该怎么办？动武我们又不是人家的对手，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我和师兄这就准备回南海去了，永不再入中原。”

“那么雷万霆的仇，你们不报了？难道你们就这样永远地龟缩于南海，任凭天下人耻笑吗？”阿古拉双目中寒光闪烁，如两柄尖刀利刃般直插纪一义的胸膛，似乎要将纪一义看穿一般。纪一义被阿古拉看得心中一寒，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心道：“看来这个番僧不单单只是周身是毒，他的这双眼睛也好毒啊！”

第二章 绝处逢生（八）

而丁一仁听了这话，心中一热，暗道：“阿古拉说得不错啊！雷万霆是我的弟子天下皆知。自己的徒弟被人杀了，却不敢去找人家报仇，自己这个师父当得也太窝囊了。”转而他又想到雷万霆虽说是自己的弟子，可是自己待他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自己本来期望着南海一派的武学能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进而扬名于天下。可是雷万霆不在了，自己的梦想也破灭了，自己一生的辛劳也付之东流了。这全都是吴天远造得孽！一想到这里，丁一仁的胸膛中便塞满了对吴天远的仇恨。现在只要能扳倒吴天远，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干。他沉声向阿丁拉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阿古拉微微摇头道：“老衲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丁一仁听阿古拉此言，不禁大失所望，暗自恼怒起来：“没办法你还来这里嚼舌根子作什么？害得老夫空欢喜一场！”

而阿古拉却接着道：“不过他吴天远毕竟是一个人，也是血肉之躯。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只要我们有耐着性子与他周旋下去，我就不信扳不倒他！老衲可以交个底给二位，我已经联络了许多域外的不世高人，不日便将大聚京师。届时，京城内风云会际，四海八荒的高手齐聚一堂。只要我们群策群力，终能想出解决吴小狗的办法来。”

丁一仁听到这里心中对报仇的事情又升起了一线希望（人多力量大嘛），转过头望向纪一义，征求他的意见。而纪一义也觉得吴天远这个人太危险了，能将他除掉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纪一义也道：“法王说得不错。我们就在这京城不走，只要法王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便尽管说出来。只要能除掉吴天远，我们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古拉阴森森一笑，道：“好！就这么定了！”说完他向“南海双圣”微微颔首，转身再度如一朵红云般飘去了。

今天对于李越前来说可不是个好日子，他与柳含紫从狮子山上逃下来后，也不再前往午门学习礼仪，而是想赶回宋府去治疗自己的伤势。现在他只觉右臂越来越重，整条胳膊都麻木了。也不知对方使得是什么阴毒的功夫，而吴天远给他们的册子却也没有这样的记载。

可是李越前和柳含紫刚刚下了山，迎面却来了一个白衣人，挡在他们的前方，使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这个人的打扮倒与他们刚来京城时遇上的两个日本人差不多，腰间也是跨着一口倭刀。那白衣人一见李柳二人，劈头便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是李越前和柳含紫吗？”

李越前见这个白衣人双目中精光湛湛，一身内力修为可远在自己之上。他也不知这个日本人找他们作什么，便老老实实地答道：“不错，我就是李越前。”

那白衣人冷笑一声，又道：“听说你大哥吴天远的武功大大地不错！我要和他较量一下！可是我又怕斗不过他，输了名头，所以先来找你试一试！”说完他想说的话之后，他竟然也不再同李越前废话，倭刀便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迎头向李越前劈至。其形迹几与偷袭无二，听其言，观其行，便知这此人是一个从不讲江湖道义的卑鄙小人。

李越前眼见对方的内功远高于自己，且刀法凌厉。就算平日里自己手里有兵刃时也未见得是这白衣人的对手，就更别提自己还受着伤了。这时他哪里还敢与这白衣人争斗？他只有展开“躲得开”的身法，闪开白衣人的那一刀。

而那白衣人见李越前身法奥妙，毫不费力地便使自己的一击落空，心中也十分诧异，他生怕李越前趁势反击，便斜跃开数尺。可他这一闪避，无疑给了李越前以可趁之机。李越前伸出左手，拉着柳含紫便飞奔而走。转眼间便掠至七八丈开外，势如电射星飞。

那白衣人好不容易才找到李越前，怎肯就此善罢甘休？他的身形也是连连晃动，追着李越前与柳含紫毫不放松。只是李越前身长步大，轻功绝佳，白衣人虽然武功高于李越前，只是与李越前尚有十余丈的距离，虽是尽力追赶，一时半会却也追他不上。

李越前情急之下也没看清方向，他并没向城里逃去，而是向江边流窜。等他跑到江边时才叫苦不迭起来。他有心甩开身后的白衣人，再转回城里去。可是白衣人与他相距不远，他生怕自己一旦掉头转向，立时便被那个白衣人给追上了。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有一边沿着江边向西狂奔而走，一边回头偷眼望那个白衣人。却见那白衣人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拉近至五六丈左右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不出半柱香的工夫，自己与紫妹便得被那白衣人追上。李越前面对如此危局，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越前正向前逃着，突然间只听柳含紫惊呼一声，但觉背后刀风乍起，心知对方已经追到自己的身后了。他也不敢回头，用尽平生之力向前一跃，却只听得背后传来裂帛之声，后背上一凉，接着又是一阵热辣辣地痛。

“愣子哥，你受伤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停下来，和这个倭子拼一拼吧！”

柳含紫的主意并不高明，李越前心想自己已然受了伤，紫妹手上也没有兵器，只要他们一停下来，与那个白衣人斗上三四十招，自己二人必然将性命送在这江边了。因此李越前并没有听从柳含紫的建议，脚下毫不停留。

而柳含紫的一双妙目也在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能为他们脱灾解难的帮手来。柳含紫正望着，却见前方距江边十余丈远的一棵小树下，有一个老乞丐正坐在那里打盹。柳含紫见着那老叫花子觉得十分眼熟，不禁多看了两眼，这才猛然间想起这老叫化子正是那时在“少林寺”遇见的“四海狂乞”杨疆闲。

第二章 绝处逢生（九）

与此同时，李越前也发现了杨疆闲。李柳二人心中的喜悦真是难以言喻，却也没有想到杨疆闲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只是心道这下总算有救了！李越前当时也不怕被身后的那个白衣人追上，便掉转方向，向杨疆闲大声喊道：“杨老头，救命啊！”

柳含紫以前与李越前在一起，只看到他将别人打得落花流水，大呼救命。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李越前喊出救命的话来，她本来想笑，可是那白衣人转眼间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能笑出声来？她也向杨疆闲大声喊道：“杨前辈，快救救我们吧！”

柳含紫只觉眼前一花，杨疆闲的身影却已经到了他们的身边，拦住了那个白衣人。那白衣人见对方突然冒出一个帮手来，瞧着对方的身法，这人的武功当真了不起，可不比自己差到哪里去。他赶紧停下了脚步，不敢再追击李柳二人。

杨疆闲拄着一根竹杖，懒洋洋地注视着眼前的那个白衣人，嘴里却向李柳二人道：“这一大清早，你们两个小家伙也不让我老人家清闲一下，好好晒晒太阳。嘿嘿！你们若不是惹了天大的麻烦，才不会想起来求我这个老化子呢！还有你这个愣头青，居然叫我杨老头？也不知你大哥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柳含紫望着李越前背后被那白衣人划出的一条长逾半尽的伤口，委实是心疼不已。转过头来向杨疆闲道：“杨前辈，这个倭子与我们无怨无仇，一上来便对我们下毒手。您老人家可得帮我们好好教训他一番！”

杨疆闲冷笑一声：“这还不是拜你们的那个好大哥吴天远所赐？他现在在京城中的名头可是越来越大了，只要是身在京城的绝顶高手没有不知道他的大名的。想来找他挑战的人也多了去了。只是如面前这位仁兄这般有胆量的人，还真没几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扔给柳含紫，道：“你们也别在这里呆着了，还不赶紧将这药给愣头青敷一下，回城疗伤去？”

柳含紫接过药瓶，将药物敷在李越前的伤口上，又撕下半片罗裙为李越前包扎伤口。而那白衣人自始至终也没有言语过一句，只是冷冷地看着杨疆闲。他刚才见这老叫化子的身法快如疾光迅电，单从身法上看，这人的武功便不在自己之下。可是这个老叫化子看上去病恹恹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他上上下下将杨疆闲打量了半晌，这才沉声向杨疆闲问道：“鄙人田中二六，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疆闲冷笑一声，指着田中二六道：“老叫化子姓杨，双名疆闲。你一个日本人不在自己的国里好好呆着，跑到我大明来作什么？你与那些在海边骚扰我大明海境的倭寇是不是一伙的？如果你是那种人，老叫化子今天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说到最后杨疆闲的双目中精光如电，须发皆张，显得神威凛凛，气势非凡，面上病容一扫而空。

田中二六虽然没有听说过杨疆闲的名头，却为杨疆闲的气势所夺，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道：“什么倭寇不倭寇的？我是日本国的第一武学高手，我来大明是想见识一下天下武学的最高境界的。我进了京城之后便人提及吴天远的武功举世无匹，我有些不太相信。我又听说李越前是他的兄弟，武功也不低。于是我就想先试试李越前的武功，然后再去找吴天远比试。”

柳含紫冲着田中二六冷笑一声道：“凭你也想与大哥争斗？大哥只要一出手，便是有十个田中二六也被他收拾了。”

田中二六转过头来望向柳含紫，带着满面的惊讶问道：“我此次进入大明的京城之后，便听人家提及吴天远的武功真是大大的了不起！可是我听着他们说的那些事情总觉得有些夸大其词，我没有亲眼看见，是不会相信的。你们都是与吴天远关系很近的人，他的武功当真到了传言中的那个地步了吗？”

“那还用说？大哥的武功天下无双！反正这两年来，他对敌还从来没有第二招。你去找大哥也是一样，估计一招之内便能将你给收拾了！他最疼愣子哥这个兄弟了，他如果知道你伤了愣子哥，肯定会来找你算帐的！”其实柳含紫也没有亲眼见过吴天远出手对敌，不过这时候她吹起牛皮来尽捡大的吹，希望能吓住田中二六。既使杨疆闲不敌田中二六，田中二六也不敢对自己与李越前如何。

杨疆闲见柳含紫与田中二六说个没完，心中不胜其烦，向李柳二人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不回去养伤，却在这里唠叨个没完，早知道你们能成为朋友，也就不用我出面来救你们了！”

柳含紫本想看看杨疆闲与田中二六两人的武功到底孰高孰低，听见杨疆闲如此一说，也不敢再在此地停留了，扶着李越前向“仪凤门”内行去。杨疆闲这时又想起什么了，冲着离去的李柳二人嘱咐道：“我在京城的事情，你们俩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李越前大感惊奇，回头问了一句：“便是小乌鸦问我，我也不能说吗？”

“便是你大哥问你，你也不能说！”杨疆闲没好气地答道。

李越前知道这个杨疆闲的脾气一向很怪，既然他不愿意人家知道他在京城，自己便不能说，当下他只是冲着杨疆闲点头道：“我们知道了。”与柳含紫向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田中二六这时却向杨僵闲问道：“看样子你和吴天远的交情也不浅啊！请问究竟是你的武功高，还是吴天远的武功高？”

杨疆闲被田中二六问愣住了。他除了五年前曾与吴天远一战之外，两人再也没有过交手的情形。可是从目前的状况看来，吴天远这些年的武功突飞猛进，确实已经将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可是若让他自承武功不如吴天远，他也觉得有些难堪。是以他憋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手了。”

第三章 绝技惊天（一）

“很久没有交过手了？那么以前你们曾经交过手了？”

杨疆闲眼见李越前与柳含紫已经远去，这一会估计已经进入城中了，便极为不悦地道：“你这个倭子，问来问去，哪里来那么多的问题？老叫化子可不陪你在江边喝风了。”

杨疆闲说完便欲离去。可是田中二六见杨疆闲转过身去，便拔刀在手，向杨疆闲道：“我此次来大明，不过是想来会一会大明朝的武学高手。看起来你的武功也不弱，我这就向你请教一番！”

田中二六的话只说了一半，倭刀便激荡而至，向杨疆闲当头劈下，几乎与偷袭无二。杨疆闲早已看出这个倭子不是个好东西，一直也在防着对方出手。果然自己刚装作要转身，对方便一刀劈了过来。他顺着自己的转身之势向一旁踏出一步，手中竹杖斜挑田中二六手腕。

田中二六见杨疆闲这一杖上并没有附上如何强劲的力道，可是这一杖的方位刁钻，自己这一刀这样劈下去，倒似将自己的手腕送到对方的杖头上一般。田中二六无奈之下，只有将刀收回。只是他这一刀当初劈下去时早已蓄满了真力，这时力道突然改向，让他整个上半身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田中二六这一刀也只是试探杨疆闲的武功如何，却没想到这个象害了大病的老叫化子的武功比他所想还高出不少。于是乎他也不再试探杨疆闲了，再度扬手一刀斜斜地向杨疆闲的腰际劈下。这一刀无论在速度和质量上与先前那一刀相较皆不可同日而语了。

杨疆闲眼见对方的倭刀如风，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声，招式也远比方才那一刀精奇不少，看来对方是拿出真功夫来了。他哈哈一笑道：“不错！正应如此！”说话间，杨疆闲也不后退，却将手中竹杖微微一抖，化成三道杖影，分别向对方的胸前的“华盖”、“神封”、“不容”三穴点去。杖长刀短，田中二六眼见自己手中的刀尚未碰上对方的身体，自己身上的三处穴道便会被对方戳中。当下他只有将倭刀再度改向，去削杨缰闲戳来的竹杖。

杨疆闲手腕微动，竹杖却搭在田中二六的刀身上。田中二六只觉一股劲道如山般压在倭刀上，手中倭刀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紧接着，竹杖如毒蛇般昂然而起，径向田中二六的喉头点了过去。田中二六虽然知道这个老叫化子武艺高强，却也没想到对方手上的一根竹杖有如此精奇的变化。百忙中他一连向后方退出五六步去，总算没让竹杖点在自己的喉头上。可是杨疆闲的身影却如影随形，跟到了田中二六的身边，竹杖斜挥，带着风雷之声，向田中二六的肩头击去。

田中二六听着那竹杖上的风声，知道自己若被击中了，整个肩头立便会被击碎。他也不敢多想，反手一刀向竹杖迎去。而杨疆闲手里的是竹杖，自然不敢与田中二六的倭刀相交，却将手中的竹杖化作一道弧影，向对方的肋下击去。田中二六此时已是疲于应付，他刚才因一时轻敌失去了先机，如今招招落后，他只得将倭刀挡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

田中二六这样频繁地用刀，刀上的力道便不会太大。可是杨疆闲手里的不过是一根竹杖，若是一根钢杖的话，只要依着刚才的招式突入对方的光幕中，便可将田中二六击伤。

杨疆闲见对方这招如“八方夜雨”之类的招式原本应该是用来对付暗器的，当真高手过招时是不应该使出这样的招式来。想来对方是欺负自己所用的是竹杖，料想自己是不敢用竹杖与之钢刀硬拼。杨疆闲见对方耍起了无赖，自己却丝毫没有办法，只有将竹杖收回。自己手里的兵刃也并不趁手，斗下去自己也没好果子吃，当下他便向田中二六笑道：“没想到贵国的刀法果然高明。嘿嘿，老叫化子领教了！等来日老叫化子换一根钢杖来，再来向你这个倭子领教！”杨疆闲道罢，身形拔空而起，便如一只大鸟一般滑飞出六七丈开外，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田中二六正拼命地舞刀，将自己的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哪里还有空去追杨疆闲？他见杨疆闲离去了，这才停下刀来，回想着老叫化子临行时的话语，不禁让他羞愧万分。如果刚才杨疆闲手中不是一根竹杖，而是一把别的什么兵刃的话，自己此时已经伤在杨疆闲的手下了。看来中原武林还是有高人的，自己来大明的时候，的确小觑了天下英雄。田中二六转念又想到自己刚才问杨疆闲与吴天远孰强孰弱时，老叫化子显得有些支支吾吾，看来连这个杨疆闲也未必是吴天远的对手。那么吴天远的武功还不高上天去了？真不知道吴天远的武功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一想到这里田中二六一时间呆在了江边，久久也没能动弹一下。

李越前与柳含紫进了城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右肩肿起了老高，撕开了衣服，却见整个右肩又红又肿，而肿胀之处也不再麻木，却是疼痛难忍。李越前生怕是自己的肩骨碎了，勉强举了一下右臂，发现还能动弹，这才稍稍安心。可是等两人回到宋府后却发现自己的右肩竟然比刚进城时肿胀得更加厉害了。

李越前知道自己所中这一掌上一定附有丁一仁的独门阴毒武功。以前他有伤都是大哥为他医治，可如今大哥不肯见自己，自己也不敢找上门去，只有到外面去请大夫来为自己诊治了。可是柳含紫去街上一连请来五六个大夫来，他们见到李越前肩头的这个伤势却都束手无策。气得柳含紫大骂这些大夫无用，差一点便要出手揍这些大夫一顿。

第三章 绝技惊天（二）

柳含紫把这些大夫轰走后，这才对李越前道：“走，我们去见大哥去！”

李越前一听柳含紫提到吴天远，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道：“大哥不肯见我的！我不去！”

“呸！你怕他作什么？”柳含紫一想到吴天远不肯见他们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你大哥，又是天下第一神医。你受伤了，不找他治，那还找谁治去？”

李越前低着头，闷声闷气地道：“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我倒要看看我去找了他，能误了他什么大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这个兄弟重要，还是他的那些大事重要！”柳含紫越说越火，说着便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李越前见柳含紫的姑奶奶脾气犯了，当真要去找大哥去。他前些日子曾听林武堂说起过，大哥可能是想让自己在京城混出点名堂来才来见自己。可是自己这一会在京城里什么名堂也没闯出来，如今还没斗过“南海双圣”和田中二六，又受了伤，此时见了大哥也不光彩。因此他自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大哥，所以忙伸手抓住柳含紫的柔荑，道：“别去了，现在我也不想见大哥。我们还是再找别的大夫来想想办法。”

“你现在不想见大哥了？这是怎么回事？”柳含紫惊奇地望着李越前，好象李越前是个怪物一样。

李越前便将当日林武堂向他说的话说给柳含紫听了一遍，然后又道：“现在我在京城里什么名堂也没闯出来，还被人打伤了。若是被大哥知道了肯定会怪我没用的！就算他不说我，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一眼，我也受不了。我可不能被大哥看不起。”

柳含紫听李越前说的也有道理，当下她也不嚷嚷着去找吴天远去了，却向李越前问道：“可是我看你这肩头的伤一般的大夫可治不好啊。你这样再拖下去，说不定这右肩便会因伤而废掉。我想大哥虽然希望你有出息，可是也不愿见到你因为有出息而残废掉啊！”

李越前却道：“再忍一会，说不定过一会便能找到能为我治伤的大夫了。”他嘴里虽是这样说着，可是肩头处痛如刀绞，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柳含紫瞧着心疼不已，忙起身准备外出再去请大夫来。

正这时，门开了。宋濂陪着楚春城走了进来。楚春城听说李越前今日并没有去午门学习礼仪，心中颇为恼怒，便告了假出来寻李越前。他一进门原本想责问李越前为什么不去学礼？可是一见李越前居然被伤成这样，也不禁大吃一惊。以李越前的身手，京城中可没几个人能伤得了他。当下他便向柳含紫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含紫便将今日一早的经过详细地说与楚春城听，最后她又向楚春城道：“大哥，你可得帮帮愣子哥啊。如果他这条手臂再不及时治疗的话，我怕他这条手臂从此便废了。”

楚春城皱着眉头，心中异常震怒。暗道“南海双圣”明知李越前现在是他楚春城的人了，还敢来找李越前的麻烦，这成心是同他楚春城过不去！可这“南海双圣”很少步入中土，楚春城以前也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头，更不清楚他们究竟身怀什么样的绝技。可是能将李越前伤成这样的人，武功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他眼见越来越多的绝顶高手涌入京城来，深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望着李越前受伤的肩头，心又奇怪起来：“这是什么武功？怎么如此邪毒？为何中掌之处会肿胀得如此厉害？”他一边想着，一边安慰柳含紫道：“你放心，我就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李兄弟治伤。”说完楚春城便去了。

柳含紫心想太医院的太医应该比街边摆摊为人治病的大夫强一些，或许能治好李越前的肩伤，便燃起了一线希望，望着楚春城的背影道：“如此便多谢大哥了！”楚春城出了宋府还没走出多远去，却被吴天远领着一个大夫拦住了他的去路。楚春城满面疑惑地望着吴天远问道：“吴大侠拦住楚某的去路意欲何为？”

吴天远伸手将那个大夫推到楚春城的面前，道：“楚大人，这位大夫可以治愣子的肩伤，请你把他带到愣子那里。并按他的话去做。”

楚春城识得这大夫不过是城中一名普通的大夫名叫施惠源，虽然不是什么庸医，却也不怎么出名。料想这位施大夫凭自己的本事也不能为李越前治伤，这方子多半还是吴天远传给施惠源的。想到这里，楚春城冷笑一声，问道：“吴大侠是天下第一名医李青山的弟子，现在你的兄弟受了伤，你居然不亲手为他治伤，却要假他人之手，这是何道理？”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我暂时还不想见愣子，所以只有麻烦这位施大夫替我去为愣子诊治了。至于我为什么不见愣子，现在我也不想说。就算是吴某求楚大人帮一个忙了。”

楚春城知道如吴天远这般人物是不轻易求人的。可是这种人一旦提出请求来，通常也是容不得对方拒绝的。楚春城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觉得这或许是拉扰拢吴天远的好机会，即使不能拉拢吴天远，日后一旦有机会，也可以让吴天远投桃报李一次。故作沉吟了一下后，楚春城道：“可是我刚才对李兄弟说过要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的。这么快便将太医请来了，我怕李兄弟会起疑心。”

吴天远微微一笑，十分干脆地道：“楚大人也是老江湖了，我想这一点问题是难不倒你的。就算我吴天远欠你一个情，日后但有所请，吴某定当效犬马之劳。愣子的伤势不能拖得太久的，还请楚大人赶紧回去吧。”言罢，吴天远的俊面上也微露焦急之色，关心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第三章 绝技惊天（三）

楚春城的用心被吴天远被说穿，不禁面上一红，心中微觉恼怒：“这个吴天远怎么一点情面也不给别人留？”他也不好辩解，这种事情通常是越描越黑。于是他只是向吴天远点了点头，便带着施惠源转回宋府去了。

楚春城领着施惠源一进李越前的房门，柳含紫便面带惊讶地迎了上来，问道：“大哥怎么这么一会便将太医请来了？”

楚春城淡淡一笑道：“为兄刚刚出了宋府的大门，正巧便遇上了这位施太医来这左近办事，我便邀他来这里为李兄弟诊治一番。”楚春城果然是老江湖，说起谎话来，有模有样的，脸上也没有一丝异样之色。说到这里，楚春城便向身边的施惠源道：“施太医，还请你去看看李兄弟的伤势如何。”

施惠源走到李越前的身边只是粗粗看了一下肩头的伤势便道：“李少侠中的是‘九绝催魂掌’。这种武功最是阴毒，所幸李少侠遇上了我，不然再拖上个半日，李少侠这条右臂却也完了。我虽能治这伤，可是还需要楚大人帮忙才行。请楚大人先点住李少侠‘天泉’、‘肩髎’、‘肩兑’、‘臑俞’四穴。然后再请楚大人将真气贯注于食指之上，化指为刀击在李少侠肩头红肿正中处，而力道却应注入皮下两寸处。”这施惠源说出这段话时脸上木无表情，一字一字地说出，看他那模样便似在背书一般。

楚春城苦笑一声，他没想到原来还要自己出手才行啊。难怪吴天远要开口向自己相求了。当下他向施惠源问道：“请问我该用多大的力道？”

施惠源道：“吴……，楚大人只需用三成力即可。而且运力也有些讲究。”施惠源一不小心差点说漏了嘴，只是吴字与楚字发音相近，李越前与柳含紫一时间也没听出来。当下施惠源又将如何运力，如何取位，如何发劲仔仔细细地说与楚春城听。他生怕自己记错了，说起来又快又急，不知不觉间也同李越前一样，额头渗出汗珠来了。

楚春城听完之后，便照着施惠源所说的方法，先点了李越前肩头四穴，之后又将真气运至食指之上，对着李越前肩头红肿之处击去。李越前立时只觉楚春城的指力便如一根针一般刺进了肩头。可是随着楚春城指力的消去，一直盘桓在肩头的那道气流，也随之脱逸而去。李越前再看自己的肩头，虽然仍是红肿，却不似刚刚肿胀得那般厉害了。

施惠源见自己总算没弄错，也算对得起吴天远交给他的大明宝钞和独门秘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为李越前开了一张方子，让李越前每日煎食三副，这才离去。

楚春城见此间事了，便让李越前在宋府安心养伤，这些天也不用去午门习礼了。然后便与宋濂一道出了李越前的屋子。宋濂将楚春城送到府门前时，才向楚春城问道：“楚大人，请恕老朽眼拙，这太医院里什么时候有了一个施大夫？”

楚春城知道让施惠源冒充太医院的人能虽然瞒过李越前和柳含紫这两个愣头青，可是绝瞒不过宋濂的。他只得苦笑一声道：“这个施大夫是吴天远找来的，根本就不是太医院里的太医。况且，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也未必能识得这‘九绝摧魂掌’。”宋濂奇道：“难道这个吴天远还精通医理不成？”楚春城无奈之下，只得将吴天远师承说与宋濂知晓。

宋濂听到这里不觉间皱起了眉头，问道：“圣上是否知道李越前与李青山的关系？你也知道圣上屡招李青山入宫，可是李青山却不理不睬，圣上对此颇为震怒。”

楚春城摇了摇头道：“暂时我还没有向圣上提起这件事来。不过圣上那么聪明的人，此刻应该已经知道李越前的来历了。”楚春城有些言不由衷，他也吃不准朱元璋知道李越前是李青山的儿子后究竟会是何种态度。言毕，他便向宋濂告辞而去。而宋濂望着楚春城离去的背影出了一会神。他知道楚春城的话没错，朱无璋在京城内遍插眼线，京城内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

而宋濂与楚春城走后，柳含紫这才向李越前问道：“愣子哥，我觉得今天真是好奇怪啊！”李越前揉着自己的肩头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南海双圣’中的纪一义为什么会突然间维护起我们来了？真是令人难以费解。”

李越前听柳含紫提起这件事情，这时也感觉十分蹊跷，可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柳含紫又道：“还有那个‘四海狂乞’杨前辈怎么就那么巧便出现在江边打盹？似乎是知道我们有难，特地在江边等我们一样。可是我们也从来没有听说杨前辈入京的消息啊。而且他还告诫我们不要将他在京城的消息传出去，甚至于他的徒弟乌秀贤都不让知道，真是非常奇怪啊！”

李越前听着柳含紫的分析，心中当然与柳含紫一样好奇，可是他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便问道：“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柳含紫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啊！如果大姐在这里便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除了武功上的事情外，李越前通常是想不明白便不去想它，所以他只是对柳含紫道：“我们已经答应了杨老头，不将他在京城的事情传出去。我们可要言而有信，你可不能对你大姐说这件事情。”

柳含紫没好气地道：“我当然不会同大姐说了。我现在便是想见大姐，大姐也未必肯见我，你让我向谁说去？”柳含紫一想到吴天远与大姐都不肯见自己和愣子哥，心中便有些气苦。

第三章 绝技惊天（四）

李越前这时想起什么来，向柳含紫问道：“那日我发火要杀应天府那个郑捕快时，你用得什么手法将我的劲力化去的？”柳含紫道：“那是大哥的‘御气导虚’的功夫。怎么了？”

李越前道：“你在‘清虚别府’内看过不少大哥的武功，不如说出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柳含紫惊奇地望着李越前道：“你不是不学大哥的武功的吗？怎么现在却改了心性了？”

李越前苦笑一声道：“大哥的武功和我不是一路的，我想学也学不了。我只想看看他的武学里有什么对我有所帮助和东西。”李越前在未入京城之前，只觉得自己的武功虽然比不上大哥，可也算得上少有敌手了。可是入京之后却连遇高人，自己总是处于下风，方觉得自己的武功并不如自己想像的那般高明。现在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自己的尊严，想在吴天远的武功中找一些适合自己的东西了。

柳含紫听到这里便笑了起来：“是啊，你早该如此了。大哥那么多的武学秘籍放在‘清虚别府’内落灰，你却不肯翻上几页，看上几眼，让乌秀贤知道了还不说你犯傻？再说你又不是将大哥的武功完完全全地学过去，只是捡里面有用的东西拿来用。”当下她便将自己在“清虚别府”中所看过的吴天远的武功说与李越前听。只是时间相隔较久了，有些武功柳含紫也记不太清楚了。再加上当时柳含紫也只是找适合自己修习的武功拿来研读，所以对李越前的帮助也并不大。最后柳含紫又将吴天远的那本《武学心得》交与李越前。李越前双手捧着这本《武学心得》仔细研究起来。

时近午时，骄阳似火，蝉鸣之声此起彼伏，似在大声地诉说夏天的炎热，令人好不烦躁（这种声音近两年来在南京城内几近绝迹）。吴天远半躺半坐地倚在秦淮河畔的一棵柳树的树干上。在他的面前的泥地里插着一根钓竿，而他的身边却没有鱼篓。钓竿的头上系着一根蚕丝，蚕丝很长，足有十余丈长，可另一头却没有钓钩。轻风吹动着蚕丝，将那丝线吹得在水面上飘来飘去，却总是不肯落在水里，安静地呆上一小会。

吴天远的脸色恬静而安详，他既不关心自己的渔具是否能钓上鱼来（这样的渔具能钓上鱼来，只有鬼才相信），也不看河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他只是斜望着远方的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来往过去的船只上的人们看见他这样钓鱼的方式，莫不留下惊奇的一瞥。偶尔有画舫从吴天远的眼前经过，船上的妓子们看见吴天远这样的俊逸青年，一个个骚首弄姿，媚眼频传，希望能引起这个俏郎君的注目。只可惜吴天远的两眼只望远方天际的浮云，对于其他的景物却视而不见。

“吴兄好兴致啊，果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柳含烟提着一方食盒缓缓地走近吴天远的身边。柳含烟看着吴天远那奇特的渔具，心中立时明白了吴天远的用心：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吴天远这时才转过头来，望向柳含烟，笑了笑：“整日呆在屋里太过气闷了，便出来散散心。我出门的时候吩咐让人给我送午饭来这里，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大小姐。你吃过了没有？”

柳含烟微微摇首，将食盒放在吴天远的身边，揭开盒盖，这才在食盒旁边坐了下来。吴天远向一旁挪了挪，道：“那个地方日头太辣，你往里面坐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食盒中扫了一眼，却见食盒中蔬绿肉红、鸡黄菜紫，六七盘菜做得如绽放的鲜花一样美丽，真令人不忍动箸。他从食盒里取出两个小酒杯，为柳含烟与自己分别斟满了。

吴天远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动，道：“没想到在下这一出来，还劳动大小姐忙里抽闲，亲自下厨，素手调羹，为我做出这几道菜肴出来。”柳含烟略感惊奇道：“你怎么知道这菜是我下厨做的？我本来想等你吃过了再告诉你的。”吴天远笑道：“这样漂亮的菜肴当然只有大小姐这般的风华绝代的人物才能做得出，府内的那些大厨的菜式我也是领教过有，他们做菜的口味虽然不错，却也不会花心思将菜肴做得如此精细。”

柳含烟听吴天远夸自己是风华绝代，俏脸不禁微微一红，心中却满是欢喜。她抿了一口酒，只是浅尝了几筷，便停箸不食了。而吴天远的食量不错，连吃带喝好一会也没停下来。柳含烟看着吴天远吃得如此香甜，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也漾起了一丝甜蜜滋味，笑着问道：“吴兄这几日心情不错啊，是不是因为愣子肯学你的武功了？”

吴天远这才停下杯筷，道：“那不是学，是参研。愣子自有一股子傲气，他可不会照搬我的武功的，他只是要将我的武功融入他自己的武功之中。当然了他如果能把我给他的武学心得全部看懂，日后的进益自然不可限量。不过他这是给逼出来的，如果他最近不是屡逢高手，连连落败的话，他是不会那样认真地研究我给他的东西的。”吴天远说到这里显得很高兴，看来为了这件事情，他倒愿意多喝上几杯。

“许多事情都是给逼出来的。”柳含烟赞同吴天远的观点，“吴兄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你若非为尊师治病，也不会去修炼‘三昧真火’了。”说完后，她又淡淡地扫了吴天远一眼，问道：“吴兄今天在这里学姜太公，应该不会只是出来散心这么简单吧？”

“我本来是想出来散散心的。”吴天远现在已经将食盒内的酒菜一扫而空了，“当然喽，这不是主要原因。”

第三章 绝技惊天（五）

“主要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阿古拉手下的‘漠北七鹰’、‘长白一枭’和‘天池四兽’进京的事情？”“昊天堡”的眼钱十分得力，因此使得柳含烟对京城里的变化了如指掌。

吴天远的心事柳含烟一看就透，自然是不会看错了。果然吴天远道：“不错，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没想到我次番进京竟然能遇上这样天下级的风云际会。嘿嘿，不过此时我即使不在京城，如果听得这样的消息，说什么我也会赶到京城来的。”

柳含烟秀眉深锁，“长白一枭”与“天池四兽”的名声她是略有耳闻的，据说这几个家伙的武功深不可测。只是“长白一枭”与“天池四兽”不与中原武林人士来往，所以究竟这些人的武功高到什么地步，却也难以知晓。不过她很少见到吴天远这样郑重其事，这说明阿古拉带来这许多塞外高手，对吴天远也形成了相当大的压力。她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了？吴兄害怕了？你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害怕？”吴天远轻笑了一声，“我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滋味了。只是我以前都自由自在惯了，从来没有如此次进京一般。似乎一来这里便有一个大泥潭等着我，我越是动弹，便陷得越深越深，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我的手脚，让我施展不开来。我讨厌这种感觉，我不喜欢这样过活。至于害怕嘛，如果张三丰与他们合流，事情或许会变得很麻烦。”

吴天远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傲，而且这种自傲基本上已经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而从吴天远的话音里听来，即使是张三丰亲至，他也毫无畏惧。可是不知为什么，柳含烟就是喜欢他的这根傲骨，所以她用极为激赏的眼神注目着他，道：“对不起吴兄，是我多虑了。”

“楚春城现在知道这些事情吗？”

微微摇了摇头，柳含烟道：“可能还不知道吧。不过我想他很快就要知道了。不过我想楚春城即使知道了，也不敢上门去拿阿古拉等人的。”

“是啊，现在楚春城手上可拿出来的高手太少了，根本就拿不住这一众塞外高手。嘿嘿，我看楚春城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得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了！“吴天远所言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成份，柳含烟知道吴天远对楚春城设计李越前的事情至今仍耿耿于怀。

“那么你坐在这里垂钓和‘漠北七鹰’进京有什么关联吗？”

吴天远道：“我以前不出名，也没有什么人关注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漠北七鹰’这些人一旦进京之后，阿古拉肯定会对这些人提及我的名字。总会有些不开眼的人找上门来的。而我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危胁到我身边的人，况且现在冯老哥又在养伤，我也不想他被惊动。所以我以后每天都会在这里垂钓，他们要来找我，直接便来这里好了。”

柳含烟苦笑一声，心道吴天远有时太天真了一些，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当下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并不是如你想像一般的。吴兄啊，我看你还没有做好成名的准备。即便你抛头露面了，人家就不会去你的府上找你了吗？你的名头越大，找你的人便越多。这是无法避免的。我告诉你，你便是在这里钓一辈子鱼，到了晚间还是有人会摸到府上找你的。”

“是这样吗？这我倒是没想到。”吴天远一脸错愕，不过他一向对柳含烟的判断深信不疑，“那我是不是现在应该回府去护着冯老哥？”

柳含烟轻轻地摇头，道：“那也不必，只要你没有被扳倒，府上是不会有人当真敢来捣乱的。我想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应该十分清楚你的为人了。如果人家直接找上你，你通常是不会报复的。可是如果人家去为难你的亲人和朋友，后果就很难说了。我想无论是阿古拉抑或是彭莹玉都会把这一点对他们的下属说清楚的。”

吴天远眯缝着眼，仔细地想着柳含烟的话，觉得她说得不错，自己的确便是这个性。看来这些进京的高手只要吃透了自己的脾气，也不会有一个人害怕自己的。因为大家都看准了他是个大夫，是不会胡乱杀人的。刚才自己还对楚春城宁日无多而幸灾乐祸，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叹息一声，转而他又向柳含烟问道：“说到我的这位彭世伯，我倒想起来了，‘白莲教’最近有没有什么高手进京？”

“听说‘白莲教’请来了一位日本国的高手田中二六，其他暂时没有发现。不过‘白莲教’比起阿古拉来在京城内的门路多了不少，即便来了高手也不一定要入住‘五义庄’。没有什么发现也很正常。”

柳含烟正与吴天远聊着，却忽见秦淮河上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船头上站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汉子。那汉子面色铁青，额头上似乎有一个隐隐的“王”字。只是这种铁青色与众不同，似乎是脸上蒙着一层青气一般。而他的双目中更是凶光四射，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与吴天远。柳含烟见过的恶人可不少，可是还是头一次见过目光如此凶恶的人，自己的目光与那人的目光一触，一颗心便砰砰地跳了起来，从气势上便被那青面汉子给压制住了。柳含烟虽然武功不高，可是却还从未怕过谁，今天这样的情形却还是第一次遇上。

反观吴天远的神色却是平静如初，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个青面汉子。而柳含烟眼见来人似乎随时便可能跳上岸来，心中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将娇躯向吴天远靠近了些。可是转眼间那青面汉子，似乎看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脸上微露出不愉之色，这才冷哼了一声，不再望向吴天远，也不再试图跃上岸来，随着那一叶扁舟从二人的眼前滑过。

第三章 绝技惊天（六）

柳含烟瞧着那汉子的眼神第一反应便是身后有人，随即她便想到，如果身后有人的话，吴天远应该早已发现才对，怎么吴天远却一直没有出言提醒自己呢？她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向吴天远问道：“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

吴天远笑道：“你的消息那么灵通，怎么人家到了你的面前，你却不认识了？那人便是‘天池四兽’中的‘青面虎痴’武持操。”柳含烟道：“我只是打探到他到京城的消息，却也没有亲眼见过他，见了面当然认不识了。请问吴兄，‘天池四兽’与‘漠北七鹰’相较，究竟孰强孰弱？”

吴天远道：“这些人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听说阿古拉在做前朝国师时便广收天下武学，另一方面他也在中原地区搜罗了不少根骨奇佳的子弟做为弟子，将他收罗来的武学倾囊相授。现如今，这些弟子都已然成材，而‘漠北七鹰’无疑是这些弟子中的佼佼者。是以，‘漠北七鹰’所接触的武学，无论在深度和广度上都远胜于‘天池四兽’。从这一点上看来，我个人认为‘天池四兽’在武学上的造诣应当比‘漠北七鹰’稍逊一筹。听说‘漠北七鹰’的老大‘苍穹神鹰’唐剑秋更是常以天下第二人自诩，在他的眼中除了那位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张三丰，天下更无一人可以容于眼内。”

吴天远说到这里却是冷笑连连，似乎在讥讽唐剑秋的狂妄无知。柳含烟美眸流转，向身后望去，却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不知何时已挺立在自己二人身后五六丈外。这名汉子生得颇为英悍，只是一个大鹰钩鼻子占据了面庞上许多的面积，将眼口等器官都挤得无处容身，这副尊容当然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他的一双手上套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手套这种玩意在那样的年代并不多见，而此时正值三伏，就更不容易看到有人戴手套了），正又惊又怒地望着吴天远。似乎他一直向对吴天远下手，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攻击一般。

吴天远却没有回头，双目依然望着前方，道：“至于我们身后的这位，想必便是‘漠北七鹰’中的老五‘铁爪狂鹰’路飞阡了。听说他手上的一副手套是用‘天蚕丝’和以乌金丝织就，便是宝刀利刃也不能伤其分毫。他这铁爪之称便来自于这对神物。他的‘神荒破玉功’已至修至第八层，而‘浮云千幻爪’也有九成火候了，以他的年岁而言，能将武功练到这个境界，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吴天远头也没回，便已将路飞阡最得意的两门武功的火候一口报出。柳含烟早知道吴天远有这样的本领，所以她一点也不吃惊。不过她知道吴天远很少夸奖别人，路飞阡能得到吴天远这样的评价，说明路飞阡的武功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了。倒是路飞阡却被惊得竟将他那对小眼睛瞪得似铜铃一般，张大着嘴足以吞下一个拳头。

老实说，路飞阡刚潜至吴天远的背后时，眼见吴天远浑如未觉，心里便生出老大的瞧不起。他一来京城便听师尊阿古拉说起吴天远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可是一旦到了近前，也不过如此嘛！可是当他准备在吴天远身后发起偷袭时，这才发现吴天远虽然是背对着他，可是周身上下却无一丝破绽，以至于他生出了无从下手的感觉来。

接下来，路飞阡便准备对吴天远身边的柳含烟下手，诱使吴天远相救柳含烟，自己便可以乘机再对吴天远下手。可是他又沮丧地发现吴天远对柳含烟的保护比对吴天远自己的保护还要严密。一旦路飞阡扑向柳含烟的话，自己胸肋下的空门必然暴露在吴天远的面前。只怕他的手还没碰上柳含烟的身体，自己便已被吴天远一招擒获了。他一时间便呆立在那里，直到柳含烟转过头来时，才知道吴天远早已发现他潜至身后。

而从吴天远的话语中路飞阡更是得知原来人家对自己的武功已是了如指掌，甚至自己的武功到了什么境界，人家都一清二楚。路飞阡心中这个奇怪啊！自己的“神荒破玉功”也只是在入京的前数日才修至第八层，对于这件事情，连自己的师尊也并不知晓，怎么吴天远却知道？

愣了好一会，路飞阡才缓过神来，行至吴天远的身边。却见吴天远仍然悠闲自得地望着天边，却总是不肯正视他一眼。路飞阡心里虽然有气，可是吴天远的仍然保持着那种毫无破绽的形态，使得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压下心头的怒气，他向吴天远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来了？”

吴天远依然没有望他，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反问了他一句：“你说呢？”

答案是明摆着的，路飞阡眼见对方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而自己却又不敢向对方挑战（连偷袭都不能），满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眼珠转了转，他道：“人家都说你神功盖世，独步天下，可是依我看，也不过尔尔。你的武功比起我唐大哥来，嘿嘿！还得远呢！”

路飞阡认为吴天远这样一个眼高于天的人听了自己这样的话语，肯定会被激怒的。一个人被激怒后，便不会如冷静时那般保持最佳的状态。以他路飞阡的武功来说，任何人陷于激怒状态，他都有机可乘的。

不过，路飞阡的激将法并不高明，而吴天远也没路飞阡想像得那般容易动怒。吴天远这时仍然只是淡淡一笑，道：“是这样吗？好象在下从来没有说过，在下的武功可以胜过令师兄。至于在下的武功与令师兄相较，究竟孰高孰低，阁下的心中想必自有考量。”

第三章 绝技惊天（七）

路飞阡见吴天远并没被自己激怒，心中好生失望，看来这个吴天远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自己来这里之前，的确是将吴天远小瞧了。至于吴天远的武功是否能敌过自己的师兄唐剑秋，他自己的心中也的确是有考量的：至少吴天远的武功决不会在唐剑秋之下。他咬着嘴唇，考虑着自己是否应该就此离开，可是他今天如果被吴天远三言两语便吓走了，不看到吴天远的武功究竟怎样，他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甘心的。

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路飞阡才道：“你在这里坐着玩什么把戏？是想学姜太公钓鱼吗？人家姜太公钓鱼还有一个鱼钩呢，你居然连鱼钩都没有。哈哈，你这样也能钓到鱼吗？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直到此时，吴天远这才转过头来第一次望向路飞阡，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凭着这样的渔具不能捉到鱼吗？”路飞阡怔了一下，心中暗道：“这样的渔具怎么能钓到鱼？便是三岁小儿也不相信的。你吴天远再怎么神奇，却也办不到！”想到这里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吴天远转过头去，也不再理路飞阡，却伸出左足向插在前方的渔竿上一点。那渔竿立时弹起，稳稳地落于吴天远的右掌中。吴天远握着渔竿的末端，信手一挥，渔竿上的蚕丝立时便如钢丝一般笔直地飞了出去，在水面上激起一溜细小的水花，转眼间便没入水中。路飞阡见到这情形，自然说不出话来了。要知道这样细的蚕丝比起羽毛来还不知要轻上几倍，可在吴天远的内劲贯注之下，竟然能如使长鞭一般笔直地飞出去，这就好比一个壮汉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一片羽毛掷出十余丈外一样，单只这一手，自己便办不到，更别说让自己用这样轻的蚕丝在水面上激起水花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则更是让路飞阡目瞪口呆了。他只见吴天远的手腕轻轻一抖，渔竿并没有动，而那根蚕丝却从水下飞扬而起。在蚕丝的另一端上却有一条巴掌大的鲤鱼被蚕丝倒卷出水面。随着那条鲤鱼被卷出水面，蚕丝又舒展开来。只听得“卟嗵”一声，那条鲤鱼便重获自由，回到水中，匆匆地摇尾急游，向河中心而去。

令路飞阡惊奇的并不是吴天远能用蚕丝能将水下的鲤鱼卷起，而是从他的角度来看，吴天远根本就不可能看见水下的鲤鱼，可是吴天远手一抖便提上来一条鱼来。这难道是吴天远事先便在水下放了一个鱼篓里盛了鱼在里面吗？他忍不住走到水边低头向水下望去。河水虽然不是清澈见底，却也没有看见水下有什么鱼篓。因此他便将自己的这个假设给推翻了。转眼间他便弄不明白了，吴天远究竟是如何看见水下的鱼的，难道是用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吴天远的这份耳力可当真了不起啊！反正自己是听不到水中游鱼的声音。

而吴天远似乎知道路飞阡在想什么，再度将手中的渔竿挥出，那根蚕丝却又卷起一条鱼来。这一次路飞阡总算是瞧明白了，那条鲤鱼正从他的眼前游过，并没有装在什么特殊的物件中。而吴天远的钓丝便如长了眼睛一般，又准又稳地缠上了那条鱼。看来人家是真功夫，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眼见着吴天远再度将那条鱼儿放入水中，又再度卷起一尾鲤鱼来，路飞阡陷入了沉思之中。按照他的逻辑，吴天远才这么大点岁数，武功修为再高，也不应该到达这种境界，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家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功夫便放在他的眼前，可由不得他不相信。他先前听闻师尊阿古拉谈及吴天远，总觉得师尊说得太过神奇了，可这时再看看却知师尊说得并无夸大之词。

路飞阡正想得出神，忽见吴天远钓丝上的那尾鲤鱼直向自己的面上飞撞而来。路飞阡没想到吴天远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向自己偷袭，等他发现时，那尾鲤鱼却已到了自己的眼前，几乎出于本能，他将头一偏，那尾鲤鱼几乎是擦着他的耳畔飞过。路飞纤当然明白，吴天远向他发起偷袭，自然不会只是让那尾鲤鱼打中自己的面部这样简单，肯定还有厉害的后招跟在后面。当下他也不敢多想，身形向外斜移一丈，以避开吴天远随之而来的致命一击。

可是吴天远并没有动弹，而那条鲤鱼飞过路飞阡的头颈，却倒飞而回，被路飞纤的颈项一撞，立时便围着路飞阡的脖子绕了一个圈过来。路飞纤再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间整张脸都变绿了。虽然在他颈项上缠绕着的只是一根蚕丝，可蚕丝的另一头却在吴天远的手中。这便好似阎罗王缚在他喉头的一根追魂索，转眼间便可以取他的性命。

路飞阡也来不及用手去撕扯颈项上的那根蚕丝，奋起平身的内力运至颈项之上想将那根蚕丝震断。可是蚕丝也太细了，而脖子也不是运用内力的好关节，自己的力量去反震蚕丝，便好象大象踩蚂蚁一般，任凭他费尽全身的劲力，却也不能奈何那根蚕丝分毫。而那根蚕丝却正缓缓地收拢，深深地陷入他颈项的肌肉中。与此同时，路飞阡也感觉到一股子强大的力量正催促着那根蚕丝在不断地收拢，压根不给他反抗的余地。路飞阡平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距离他如此地接近。

“啪”的一声轻响，围绕在路飞阡脖子上的那根蚕丝突然间齐颈断裂。那一尾鲤鱼顺着惯性，挣脱了蚕丝地束缚，“卟嗵”一声落入秦淮河中。而路飞阡也觉颈项上一松，那股子强大的力量自然也随着蚕丝的断裂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在这转瞬之间，路飞阡却已在鬼门关来回走了一遭。

第三章 绝技惊天（八）

吴天远望着那根断裂的蚕丝，轻笑一声道：“可惜！可惜！”却也不知他是在说没能捉住那尾鲤鱼而感到可惜，还是没能当场取路飞阡的性命而可惜。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理睬路飞阡，却站起身来，拉着柳含烟柔若无骨的小手扬长而去。

一阵轻风袭来，路飞阡只觉全身骤生寒意。直至此时，路飞阡才发觉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了。路飞阡平生以来，除了大师兄唐剑秋以外从来没有服过任何一个人，可是今天他却服了吴天远。可是他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吴天远刚才那一下究竟是有意手下留情，还是力道未臻化境，以致于他终究逃过了一劫。思前想后许久，他仍没能想得明白，伫立在那里久久也不能释怀。

柳含烟却对吴天远的武功从未有过一丝怀疑，她知道吴天远并没有取路飞阡性命的心思，这是故意放路飞阡一条生路。她当然也明白，路飞阡被吴天远这样一番惊吓之后，阿古拉的手下以日后再也不敢在夜间搅得他们不得安宁了。因此她对吴天远的这一手功夫和这番谋划还是暗赞不已。

吴柳二人回府之后一入门便遇上了“南荒三魔”。这些日子以来，冯文夷在吴天远的悉心照料之下已经能下床行走了。他们师兄弟闲来无事，听说吴天远外出垂钓，便合计着一同去寻吴天远好生畅谈一番。却没成想刚走到大门前，便遇上打道回府的吴柳二人。

柳含烟见此情景便将众人领至小花园的凉亭中，又命人奉上香茗，自己则坐于吴天远的身旁。众人坐定之后，冯文夷这才向吴天远道：“这些日子真是打扰吴老弟了，没想到吴老弟在京城内又救了老朽一命。”吴天远忙摆手连声道：“冯老哥太见外了。怎么你每见兄弟一面，便要提及一次，你可不能再这样说了，否则兄弟要被老哥羞死了！”

冯文夷又道：“今日堂儿将吴老弟所传的南荒武学施展给我看了，果然是鬼斧神工，别具匠心，却又是正宗的南荒武学。老实说，当今武林之中，老朽还从来没有服过谁。而在‘少林寺’时，老朽虽然为吴老弟一招所败，可是心中依然有老大的不服气。可是今天见了堂儿所施展的掌法之后，老朽对吴老弟真的是心悦诚服了。”

吴天远听着冯文夷这一通夸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正准备谦逊几句，庞文轨却接口道：“大师兄说得不错，以前我们在南荒时自觉武功如何了不起。可是一入中原便处处碰壁，直到遇上吴老弟时，这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顿了一下，抿了一口茶，又道：“那日吴老弟因大师兄而身受重伤，我们师兄弟的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出了‘少林寺’便去寻‘海外三仙’。可是，我们出去的时候太迟了，‘海外三仙’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我们师兄弟当时也没脸再在中原呆下去了，便准备回南荒去。可是我们行至半路，却遇上了‘海外三仙’的师父‘南海双圣’。我们相互间通报了姓名之后，知道他们是‘海外三仙’的师父后，哪能有什么好话说？自然便动起手来。当时大师兄独战丁一仁，而我和二师兄双战那个纪一义。说起来也是我们学艺未精，大师兄与那丁一仁只战成平手，而我和二师兄却被那个纪一义杀得只有招架之力。（说到这里庞文轨的脸在不知不觉间红了一下）斗了百十招之后，眼看我便要伤在纪一义的手下，大师兄出手来救我，却被丁一仁一掌击中背心。”

吴天远与柳含烟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直至此时才知道“南荒三魔”究竟是如何与“南海双圣”结怨，冯文夷是如何受伤的。可是从庞文轨所述看来，丁一仁打伤冯文夷，也并没用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倒是曹庞二人双战纪一义在先，丁一仁只不过是落井下石而已。难怪当日曹庞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冯文夷是如何受伤的。

而曹文述一提起“南海双圣”来，便心有余悸，道：“我们以前总以为自己的武功已是天下无敌了，到了中原来，还不横扫武林各大门派？可是在‘少林寺’我们却连败三阵，而遇上了丁一仁、纪一义之流，我们居然也落了个灰头土脸。大师兄说吴老弟武功高绝，艺盖天下，放着这样的一个高人不去请教，那我们也算得上是入宝山空手而归了。”

吴天远微笑着谦虚道：“三位老哥过誉了，兄弟我可不敢当！”冯文夷却正色道：“吴老弟不必客套，你是老朽平生所见的第一奇人。听说中原武林中还有一位武学大宗师张三丰。张三丰的武功我辈没有福气瞧见，可是在我看来吴老弟现下的武功绝不在张三丰之下。”

曹文述也道：“吴老弟你也别谦虚了，其实我们在南荒之时，对武学上便有不少困惑。今日正好趁着大家都没事，还想请吴老弟为我们答疑解惑。”说着，他也不问吴天远同意与否，便将一直淤积在自己心底的种种疑难杂症一骨脑地提了出来。

话题一转到武功上去，除了柳含烟之外大家都来了精神。吴天远将曹文述的疑问一一解答之后，庞文轨与冯文夷也相继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最后，他们的的话题又转到“南海双圣”的武功上去。吴天远又将“南海双圣”的武功招式，如何变化一一列出。当吴天远与“南荒三魔”谈至精妙之处时，四人皆手舞足蹈，不能自已。柳含烟见他们这样谈下去，只怕谈到明日早晨也谈不完，她自然是不会打扰大家的这份雅兴，因此便在一旁静静地陪着。而且她看着吴天远此时显露出少有的意气风发的神色，也觉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第三章 绝技惊天（九）

众人正谈得兴起，却听得小花园外足声响起，东方天珠的声音在园外响起：“小叫化子，怎么好久不见和你形影不离的龙哥了？是不是你把龙哥弄丢了？还是龙哥嫌你太脏了，弃你而去了？”

“才不是呢！”乌秀贤不高兴地嚷嚷起来，“是吴大哥请龙哥去办些事情，从我这里将龙哥借走了。龙哥不知对我有多好呢！才不会嫌我脏呢！”东方天珠却道：“是啊，它也是一天到晚在泥地里打滚的家伙，也不比你干净到哪里去。”乌秀贤闻言大怒，道：“你竟敢在龙哥的背后说龙哥的坏话，等龙哥回来后，我就说给它听，它如果生气了还不来咬你？”

东方天珠顿时便没有声音了，想来她已被吓得花容失色，被“银电邪龙”咬上一口可不是好玩的。而展飞莺却在一旁道：“东方姐姐不要怕，龙哥的本事再大也要听吴大哥的。如果吴大哥不让龙哥咬你，就保准你没事。”说话间东方天珠、乌秀贤以及了空、了慧等人从花园外走了进来。

而凉亭中的柳含烟听了东方天珠与乌秀贤之间的对答，心中觉得十分奇怪起来。的确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银电邪龙”了，原来它是被吴天远派出去办事情了。这个“银电邪龙”虽然十分厉害，却也不过是一条蛇而已，不知道能办什么事情？真让人有点想不通了。

而乌秀贤等人却没想到吴天远与“南荒三魔”竟在小花园中畅论武功，进来之后便先向“南荒三魔”执弟子礼。而“南荒三魔”与吴天远正谈至兴高采烈之际，也没功夫答理这些小家伙，只是向群小点了点头，便伸长了耳朵听吴天远在说什么。

乌秀贤等人听得吴天远现在所说的武学已不再仅限于如何破解“南海双圣”的武功，更有许多这些年来他自己所领悟得武学上的道理。这些武学都是“南荒三魔”平生所未窥之境界，“南荒三魔”当然是聚精会神地仔细听讲，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去。而乌秀贤等人原本也是斗着嘴进来的，到此时也是不发出一点声息，认真地聆听起来。

而等到吴天远说得告以段落之后，“南荒三魔”也纷纷发言。“南荒三魔”见吴天远毫不藏私，他们也就更不好意思将自己那点独门武功收着藏着了。一边向吴天远讲解“南荒武学”的各种招式，顺便也向吴天远提出各种问题来。有的问题吴天远立时便能解答出来，而另有一些问题，吴天远却也不能当场回答。他们说到精微之处时，甚至连冯文夷也忍不住拖着受了伤的身躯起来，摆上几个架势。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晚饭时分才结束。

这一番长谈对“南荒三魔”来说是值得的，不仅让庞文轨和曹文述解除了对“南海双圣”的恐惧，还消除了自己在武学上的不少疑惑。以至于吃晚饭时，曹文述的左手也不闲着，摆出各种手形，比划着自己刚刚领悟到的全新的武学招式。却令坐在他身边的乌秀贤胆战心惊，生怕这位曹师叔一时兴起，一不小心便会有突如其来的一掌落在自己的头上。

晚饭后，柳含烟却将吴天远与“南荒三魔”请进了小客厅内。柳含烟待大家坐定后便向“南荒三魔”道：“三位前辈，有一件事情小女子认为你们应该知道一下。”之后，柳含烟便将“漠北七鹰”、“长白一枭”和“天池四兽”进京的事情告知“南荒三魔”，却隐下了刚才吴天远与“铁爪狂鹰”路飞阡交锋的经过。并且推测日后“白莲教”的大批高手也会在近期入京，届时吴天远必将强敌环伺，也势必危及“南荒三魔”。最后一点柳含烟虽然没有言明，可是“南荒三魔”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轻重。

“南荒三魔”可没想到如今京城内风云际会，这许多天下顶尖高手皆会聚于此。“南荒三魔”毕竟是草莽之辈，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出为什么这许多高手大聚京城。冯文夷喃喃道：“他们这样大举进京是为了什么？”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这是要刺杀朱元璋！”

“哦，原来如此。”曹文述点了点头。可是朱元璋的生死与他们“南荒三魔”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以他们也没流露出一丝关切的神色来。只是他们听说这许高手云集京城，眼见一场龙争虎斗便要拉开，这样的场面只怕百年也难得一见，是以他们满面都是兴奋的神色，皆在心中暗道这一趟京城可算是没有白来。

柳含烟当然知道“南荒三魔”在想什么，可是她见“南荒三魔”始终没有表态是否支持自己和吴天远，便只有道：“可是现在吴兄的名声鹊起，针对他的人越来越多。你们长时间与吴兄站在一条线上，势必会连累到三位前辈。所以我想请三位前辈做好准备。”

冯文夷长眉微轩，不悦道：“柳大小姐将我们‘南荒三魔’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们既然交了吴老弟这样的朋友，自然便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一边。即使是全天下的人与吴老弟为敌，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如果我们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也不会去触‘南海双圣’的霉头了！”冯文夷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曹文述与庞文轨也在一旁连连称是。

柳含烟见“南荒三魔”无条件地支持吴天远与自己，心中也是十分高兴，不过她仍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告知了“南荒三魔”道：“倒不是晚辈对三位前辈的人品有什么疑问，老实说这些塞外高手准备刺杀当今圣上与诸位并无利害关系。所以无缘无故地将三位前辈卷进这场争纷中来，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我和吴兄心中都过意不去。既然三位前辈愿与我们同舟共济，晚辈与吴兄当然欣喜之至。”话锋一转，柳含烟又向吴天远问道：“请问吴兄，阿古拉与张良望之流会如何刺杀当今圣上？”

第四章 独当群邪（一）

吴天远眉头微皱，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他们应该是在等朱元璋微服出宫时趁机刺杀。”柳含烟却又问道：“可是若朱元璋沉住气，躲在皇宫中不出来，他们该怎么办呢？”

吴天远愣住了，他也明白无论是阿古拉或是张良望，以他们手上的力量在皇宫之外刺杀朱元璋还是有可能的，可是若让他们进入皇宫刺杀朱元璋，这便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了。宫禁之内的大内高手便不用说了，单单宫内甲士如云，便似龙潭虎穴一般，闯进去能活着出来便已算是万分侥幸了，更别说还要去深宫内院里去刺杀朱元璋了。吴天远想了一小会也没能想出答案，于是他也不再费心去想了，因为这个问题在柳含烟那里肯定能找到答案。当下他便问柳含烟：“他们会怎么行事？”

柳含烟淡淡一笑，道：“楚春城！”

“楚春城？”吴天远不解地问了一声。柳含烟解释道：“不错，朱元璋的近卫都由楚春城安排的。而且他本人也是朱元璋最得力的护卫之一，在必要时他也可以节制在京的诸路兵马，因此楚春城这个点可以算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除掉楚春城，我估计朱元璋在一时半会内也不会有适合的人选来替代他，对朱元璋所有的防卫力量也就自动减去了一大半。上次彭莹玉想逼走你时，对付的便是楚春城。虽然没有成功，可是有一点他看得很准，那就是如果想刺杀朱元璋，第一要务便是除去楚春城。而阿古拉如今可以算得上兵强马壮，手下强将如云，楚春城自然是他的第一目标。”

吴天远知道柳含烟说得不错，叹了一口气，眼帘低垂，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柳含烟知道吴天远的内心中现在正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斗争。她从与吴天远的交往中得知不知为什么吴天远对朱元璋总是抱着极大的反感，当真让吴天远去为朱元璋办事，他是心有不甘的。因此，尽管柳含烟认为此时保住朱元璋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可是她并没有出言极力劝说吴天远。她要让吴天远自己作出判断，她相信吴天远不会坐视天下大乱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天远才缓缓道：“我去帮助楚春城是不是师出无名？你不是曾说过我在京城里不能表态，不站在任何一方吗？”柳含烟见吴天远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心中十分高兴，而吴天远的顾虑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小妹听说吴兄好象尚欠楚春城一个人情，为什么你现在不将这个人情还了？如果楚春城死了，你上哪里去还他这个人情？”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不错！楚春城这个人情是一定要还的！”言罢，他便不再就此事进行商讨，而又与“南荒三魔”攀谈起武功来了。而柳含烟也听了吴天远等人谈论一天的武功了，她自身的武功不高，对这些武学并不太感兴趣，而且吴天远等人所论及的武功也太过高深了，她也听不懂。此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想在此处久留了，便准备起身向吴天远等人告辞。

正这时李应昌却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柳含烟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要禀告，便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李应昌道：“我得到消息，‘漠北七鹰’、‘长白一枭’和‘天池四兽’全部出动了。不过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根钓竿，都到秦淮河边钓鱼去了。真是奇怪！也不知道他们在弄什么玄虚。”

柳含烟与吴天远闻言相视一笑。柳含烟问道：“他们外出垂钓有什么好奇怪的？”李应昌道：“如果只是垂钓当然没什么奇怪的。可是他们的渔竿上的渔线都只是一根蚕丝，而且蚕丝上都没有钓钩。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当真去钓鱼，还是在准备什么异动。所以属下这才来禀大小姐、吴大侠和三位前辈一声。”

柳含烟笑着起身道：“你放心好了，他们当真是垂钓去的，不是在故弄玄虚。”说完她又向吴天远与“南荒三魔”告辞，独自一人出了小客厅。只留下稀里糊涂的李应昌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楚春城在缓缓前行。他的心里沉甸甸的，他刚刚接到消息，北元的那位“大宝法王”阿古拉座下的“漠北七鹰”及一些塞外高手已然入京。眼看着对手的力量现在越来越强，而他几次向朱元璋提及下诏让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掌门进京护驾的建议却一直没能得到朱元璋的首肯。他真不知道皇上在打什么主意。另一方面，他也在考虑着领兵围剿阿古拉和“白莲教”这两股势力的最佳时机。

可是这两股力量现在越来越强，自己如向他们下手，只怕没抓到“漠北七鹰”和阿古拉之流，反而会让他们化明为暗，自己则更难控制京城的局面了。楚春城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副重担已经越来越重，他几乎被这种空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楚春城现在也的确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从他自己手头上的人选看来，李越前的潜力虽然不错，可是近期内只怕也难以与“漠北七鹰”这样的高手相抗衡。倒是李越前的那个大哥吴天远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如果能将他拉到自己的这一方阵营中来，无疑将使自己这一方实力大增。只可惜这个吴天远谁的帐都不买，想让他为皇上效力，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吴天远的身边还有一位号称“女诸葛”的柳含烟相助，这就使得拉拢吴天远更是难上加难了。

第四章 独当群邪（二）

楚春城又开始暗自捉摸起柳含烟这个人物来。这个女子虽然武功不高，可是也同样是一个难以招惹的人物。据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吴天远似乎对这位柳大小姐言听计从。看来若想拉拢吴天远，还得从柳含烟的身上下手。可是柳含烟这个人可不像柳含紫那样好打发，便是自己亲自出马也未必能说动柳含烟。而自己的那个智囊虞五常也远不是柳含烟的对手，所以想设计吴天远和柳含烟，简直连门都没有。他虽然暗自伏下了宋濂这枚棋子，可是他也知宋濂这样的一介老儒想要劝说柳含烟那种智绝天下的人物，估计还不够火候。这种事情除非刘伯温那样的人物出面才成，可是刘伯温……！唉，别提了！

楚春城心中思绪大乱，也没顾及着身边有什么细微的征兆。京城是他的地盘，谁敢这地面上向他动手，那不是在太岁的头上动土吗？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微的轻笑声。

楚春城这才警惕起来，环目四顾。却见自己的正前方站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儒生，气宇轩昂，模样也生得颇为俊秀，倒提一柄长剑，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这个儒生的身上散发出来，向自己席卷而来。而如此阴冷的杀气可不只这一股，楚春城几乎在同时也感觉到来自身后的两股杀气。楚春城偷眼向身后望去，却见自己的正后方也站着两名汉子，一个红衣惹眼，另一个却是白衣胜雪。而这两名汉子的身上所发出的杀气一点也不比面前的那个儒生稍逊分毫。楚春城的第一感觉便是这三人无一庸手，每一个人的武功都未必在自己之下。楚春城的脸上涌现出了一丝异样的微笑，他知道迎接他的将是从未有过的苦战！当然，他也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苦战了。一股子武人特有的热血涌上了心头，与强手过招，是每一位武人都渴望的事情。

“诸位是‘漠北七鹰’中的哪一位？”楚春城的语调沉稳，并没有显示出惊慌失色的神态来。楚春城号称“俗家第一高手”，什么样的险恶局面没有应付过？他绝不会被这三位塞外高手吓倒的。不过，他的心中也在估量着自己该如何脱困，毕竟让他独自与这样三名高手相争，他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去，弄不好还得将自己的性命搭在这里。

前方的儒生的脸上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道：“在下唐剑秋，而在你身后的两位朋友却不是我们‘漠北七鹰’中的人物。那位白衣英雄的是塞外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长白一枭’温恃长，而那位红衣好汉却是‘火狮’高松盛。嘿嘿，这两位朋友的名声没有一位在我唐剑秋之下。”

楚春城闻言也是一惊，他只听闻“漠北七鹰”入京的消息，却不知道“天池四兽”与“长白一枭”也随着“漠北七鹰”一道进京了。看来眼下的情势可比自己原先估计的更为恶劣。他心里不停地转着各种念头，口中却满不在乎地笑道：“请问诸位半夜劫道意欲何为？是不是想在今夜便将楚某人收拾掉？”

唐剑秋向楚春城挑起大指，淡淡一笑道：“楚大人果然是明白人。据师尊分析你是朱元璋最忠实的走狗，所以让你远走京城置身事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不收拾掉楚大人，我们在京城的大计便无法展开，所以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来对付楚大人。唐某久闻楚大人的‘紫烟碧云掌’为天下一绝，本来唐某是想单独向楚大人挑战的。可惜师命难违，所以楚大人也别怨我们以多欺少。我们大家各为其主，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

楚春城知道唐剑秋说得不错，让自己背叛朱元璋连门都没有，大家都是各为其主，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为过份。当下他冷笑一声，道：“好说！好说！”事已至此，也没有任何商量回旋的余地了，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更是无法避免了。若有若无的剑光在月光下如灵蛇般游动，唐剑秋不再废话，立时便向楚春城发起了攻击。

楚春城的身影一晃，也突入对方的剑光之中，展开“紫烟碧云掌”与唐剑秋争斗起来，两人都是快接快打，楚春城此刻只想迅速突破唐剑秋的拦劫，早离险境。而唐剑秋也要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将楚春城除去，以免夜长梦多。可是双方这一搭上手，便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本来这二人都是眼高于天的人物，从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内，在这时却对各自的对手的武功佩服不已。唐剑秋的剑法千变万化，气象俨然，长剑上内力强劲，却不发出丝毫破空之声，可见其剑上贯注的阴柔之力已至化境。而楚春城的掌法也是似有还无，淡若烟云，虽然手中没有兵刃，唐剑秋的剑招却在他的双掌下一一被化解。双方的武功走得都是阴柔一路，武功施展开来都显得舒缓而唯美，可却又凶险异常。但想要分出胜负只怕已不是千招之内可以办到的事情了。

到了这时楚春城更是暗暗叫苦，心知一旁还有“长白一枭”温恃长和“火狮”高松盛两个大高手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加入战团。自己一人与唐剑秋也不过只是个不分胜负之局，再加上温高二人，自己可便当真抵敌不过了。

无论楚春城如何左冲右突，却总不能摆脱唐剑秋的纠缠。他想要脱出剑网逃之夭夭，可是唐剑秋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总是在关键时刻，长剑便指向楚春城的要害之处，逼近得楚春城只有耐下性子与唐剑秋缠斗。而在一旁观战的温恃长和高松盛眼见凭唐剑秋一人之力未必能将楚春城收拾下来，当下也准备加入战团，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却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席卷而来。

第四章 独当群邪（三）

这并不是杀气，却扑天盖地，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让温恃长和高松盛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窒息的感觉来。并不只有温恃长和高松盛感觉到这股子气势，便是在争斗中的唐剑秋和楚春城同样也感觉到这一强大的无形的压力，以致于他们渐渐停止了争斗，向那气势的源头望去。

月光下，一个青衣青年远远地挺立在那里。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相信这股足以充天塞地的气势便是从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的身上发出的。楚春城原本早已将心提至噪子眼了，心想在这种情势下如果再来一个这样厉害的顶尖高手，自己可当真抵挡不住了。可是他一望之下，却安下心来了。他认识这个青年，正是吴天远。

唐剑秋用略带疑惑的眼神望着吴天远，能发出这种气势的人物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而且他自己便不能发出这样足以吞天食地的气势。这样强大的气势如果是从张三丰、张良望这样的绝世高手的身上所发出的话，唐剑秋是不会感到困惑的。可是面前的这个人也太年轻了，年轻得已然超出了他的想像。定了定神，唐剑秋向吴天远问道：“阁下便是吴天远吗？”

“不错！尊驾好眼力！在下正是吴天远，想来三位便是‘苍穹神鹰’唐剑秋、‘长白一枭’温恃长和‘火狮’高松盛吧？”吴天远的脸上笑容不减，而那股子气势依然强大如初。

唐剑秋三人闻言自然是大吃一惊，吴天远与他们素未平生，却一口便将他们三人的名号一一报出。他练得是哪门子法术？温恃长更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吴天远，瞧着他的神情似乎在打量一件什么希奇古怪的事物一般。他一到京城来，便听说了吴天远的大名。今日午间，“铁爪狂鹰”路飞阡去试探吴天远后，更是带来了令人沮丧的消息：“大宝法王”阿古拉说得不错，吴天远的武的确是深不可测，而且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非自己等人可以望及项背。今天他们也照着吴天远的方式去秦淮河边垂钓去了，却也没有一个人能从水中捉得一条小鱼上来。这更加让温恃长等人感觉到这个吴天远的武功当真是无法企及。现在吴天远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他不禁用又惊又惧的眼神向吴天远又多望了两眼，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吴天远一指楚春城，道：“在下欠这位楚大人一个人情，一直没有机会还。今天还希望三位给吴某一点薄面，让他平安离开此地。吴某人在这里先行谢过三位了！”

吴天远一现身时，唐剑秋便知道吴天远来者不善。此刻听到吴天远的这个要求，唐剑秋的面色仍是微微一变。他不禁冷笑一声，道：“对不起，在下很想帮助吴大侠实现这个愿望，可是师命难违。今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楚大人留下来。吴天远，我们都早已听闻你的名头和手段，可是你一个江湖中人自该啸傲山林，何苦卷入这种两国纷争的事务中来？”

吴天远则道：“啸傲山林？可是我是一个汉人，至今我也没忘记祖宗！你们想刺杀朱元璋，进而策马中原！如今天下初定，人心思安，我不能让你们这些异族之士在我中原大地上重燃战火！”吴天远的话显得大义凛然，却让唐剑秋等人面红耳赤。他们都是汉人，却为虎作伥，替阿古拉卖命。唐剑秋有些不自然地道：“‘大宝法王’是我的授业恩师，我自然会与他同进共退！”唐剑秋的声音并不响亮，虽然是在为自己辩解，目光却是游移不定，没有流露出应有的理直气壮的神色来。

吴天远却不理睬唐剑秋的说辞，而是向楚春城道：“楚大人，你可以走了。这里交给在下便是了！”楚春城闻言，眉头微皱起来，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应付吗？我还是留下来一道与你迎战这些异族走狗！”吴天远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不过请楚大人记住，吴某已经还了你这个人情了！”

楚春城见吴天远言之凿凿，似乎丝毫没将唐剑秋这三名绝顶高手放在眼中。他原本有心想留下来看一看吴天远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手段来应付三名绝顶高手的联手攻击。可是吴天远的神态却表明，人家压根就不希望楚春城留下来观战。楚春城心中微觉有气，暗道：“这个吴天远将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难道你还当真能敌住这三大高手不成？你自己成心给自己找麻烦，可怨不得我楚春城了！”可是他的面上却仍十分客气，向吴天远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有劳吴大侠了。”说罢，楚春城身形一晃，便向自己的府邸行去。

唐剑秋见楚春城要逃走，便冷喝一声道：“想逃走？可没那么容易……”他的身形也是一晃，紧随着楚春城的身影而动，手中长剑幻出三点寒芒，向楚春城的背心刺了过去。可是他的剑只行至半途，却发现一条人影蓦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差一点便与自己撞了一个满怀。唐剑秋定睛一看，那人却正是吴天远。心中这个惊讶简直是难以言喻，他不敢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刚刚还明明见吴天远距自己足有七八丈开外。可是一转眼，人家便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根本没看清人家是如何到了他的面前的，也没有听到对方行动时所发出的任何声息，就好象吴天远原本便是站在那里，自己却一头撞上去一般。而自己胸腹间的空门也全都暴露在吴天远的眼下，只要人家一动手，自己当场便会被吴天远拿下。因此唐剑秋的声音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手中刺出的长剑自然也是半途而废。他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两道弯弧向吴天远划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疾速地向后方飘退，左掌立于身前护住身前的空门。

第四章 独当群邪（四）

这个变故不仅让唐剑秋大吃一惊，也同样让温恃长和高松盛感到头皮发麻。这个吴天远究竟是如何越过他们到达唐剑秋的身前的，他们俩竟然同样是无知无觉。他们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速度。即使是正准备离开此地的楚春城也被吴天远这样难以言喻的速度深深地震憾。见到这样的轻功后，楚春城一点也不担心吴天远应付不了眼下的局面了，便心安理得地打道回府去了。却见他的身影连连晃动，一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吴天远眼见唐剑秋的长剑削来，向后方退出一步去。本来他退出一步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地方。可是他的身影这一退，便出现在温恃长的怀中，就不能不将温恃长惊得魂飞天外了。温恃长压根没想到吴天远说来便来，他也想不通明明吴天远刚才还唐剑秋的面前，怎么眼前一花便到了自己的怀中？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的足下未动，脚下却如同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一般，向后方平滑出三丈开外。反手一掌向吴天远当头击下。

吴天远并没有迎击温恃长的这一掌，他的身影再度消失了，温恃长的掌力走了一个空。当吴天远的身影再度幻现时，却如鬼魅般出现在高松盛的身侧。一切变化快似电光石火，吴天远似乎超越了人类速度所能到达的极限，无拘无束地任意游弋在唐剑秋等三人之间。这三大高手在他的面前便如木雕泥塑一般，基本上只有等到他逼近身边才能做出反应。

不需要任何暗示，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唐剑秋、温恃长和高松盛这三位绝顶高手已经自然而然地联手起来对付吴天远了。他们剑掌齐下，向吴天远发出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们这还是第一次遇上吴天远这样真正值得他们联手攻击的人物，对方的身影这时也不再表现那种惊世骇俗的速度来，身形摇摆不定，在他们的掌指之间穿梭往来。

转眼间，百招已过，然而唐剑秋三人越斗下去越是心惊不已，他们的攻击对吴天远根本构不成丝毫的危胁，也控制不了吴天远的动向。吴天远的身影变化莫测，步法奥妙无方。总是出现在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带，在他们的招式的空门处闪现。纵然他们的攻击如疾如狂风骤雨，吴天远的步伐却是那样的怡然自得，胜似闲庭漫步。他虽然一直没有出手，却气势如虹，即使没有发招，却已是胜券在握。吴天远却使他们相信，只要他愿意出手的话，唐剑秋三人随时便有可能被他一招擒下。是以唐剑秋三人越来越沮丧，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该进行这样毫无意义的攻击。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相互间的节奏并不是唐剑秋三人所能控制的，吴天远如恶梦般纠缠着他们。他们始终也没搞清楚为什么吴天远不发出攻击，只是这样在他们身边游荡。他们再也不想与吴天远将这场无意义的战斗进行下去了，三人不由自主地想逃离此地。可是吴天远却并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便如当时唐剑秋不给楚春城这样的机会一样，吴天远总是在最紧要关头便出现在三大高手的身侧，挡住他们的去路，逼得三人只有回到战场之中。似乎吴天远要让他们承受着无穷无尽地精神折磨和心理压力。唐剑秋只觉再这样下去，数十招之后，自己便会崩溃。而温恃长与高松盛何尝又不是如此？有好几次吴天远便直接走进了温恃长的防御圈内，几乎与温恃长面面相贴，温恃长可以无比清晰地看清吴天远脸上那惯有的微笑和他那特有的淡漠的眼神。温恃长平生所见高人之中，也只有吴天远才能办到这一点。

到了此时，唐剑秋突然间回过味来了，吴天远这是在试探他们的武功。自己三人使得招式越多，便会使吴天远越了解自己三人的老底。想通了这一点，唐剑秋便收剑不再发招。虽然这样很丢人，却比让吴天远将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来得好些。而温恃长和高松盛此时也与唐剑秋一般明白了吴天远的用心，也不用唐剑秋会知，几乎与唐剑秋同时停下手来。

随着唐剑秋三人停止进攻，吴天远也停下了他那转动不息的身形，四人面面相觑。吴天远显得很惊讶，好象没想到唐剑秋三人竟然能看穿他的用心，最终吴天远笑道：“没想到三位竟然这样吝啬，在下想多看一点三位的武功都不能办到。”言罢，吴天远更是发出一声长笑，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对望一眼，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余音袅袅，而那个如梦魇般的人终于离去了。一阵轻风吹来，唐剑秋顿生阴寒之意。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周身上下竟然早已被紧张的汗水浸透了。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他又望向温恃长和高松盛，这两人也与他一样显得惊魂未定。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唐剑秋的耳边回响起吴天远临去时的笑声。吴天远似乎在笑他们不自量力，以莹火之光与日月争辉。他回想起自己平生眼高于天，以来从来未将天下英雄放在眼内，常以天下第二人自诩。他不禁放声狂笑起来，自己以前是多么狂妄无知啊！竟然认为天下只有张三丰可以作自己的对手，可是吴天远的出现立时便将自己长久以来的信念锤得粉碎！而这个吴天远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在这个人青年的面前，自己便如玩偶一般，可以任人摆弄，也任人嘲笑。

至这一刻，唐剑秋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了。温恃长与高松盛此刻也能理解唐剑秋的心情。温恃长却比唐剑秋冷静许多（因为他平日里的自视不似唐剑秋那般高，也没有唐剑秋那般轻狂），叹了一口气，向正在狂笑的唐剑秋道：“唐老弟，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第四章 独当群邪（五）

唐剑秋的狂笑声渐止，脸上流露出一丝伤心而苍凉的神色。一言不发，他纵身而起，向自己的住所飞身疾行而去。高松盛与温恃长相互对望一眼，各自抱以一声苦笑，这才追随着唐剑秋的身影而去。

唐剑秋一回到住所，便直入阿古拉的禅房之内。一进门，他便给阿古拉跪下，伏身道：“师父，徒儿今天丢人了！徒儿只觉这么多年的武功完全都白练了！请师父准许徒儿自今往后远走大漠，不问世事！”

孤灯下，阿古拉立刻便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虽然早知道唐剑秋不是吴天远的敌手，却也没想到唐剑秋在吴天远的手下竟然也是不堪一击。缓缓地转过头来，阿古拉望向他最心爱的徒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遇上吴天远了？”

唐剑秋依然伏身于地，并没有回答，可是答案却是明摆着的。阿古拉站起身走到唐剑秋的身边，伸出双手将唐剑秋的身躯扶起。当他看见唐剑秋的面容时，唐剑秋已是泪流满面。唐剑秋道：“我以前眼高于天，目无余子，自认天下无敌。可是我今天遇上了吴天远，他虽然一招未发，可是我却知道他只要一出手便可以将我拿下。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自己这样三脚猫的功夫居然也敢自认为可以笑傲武林……”

唐剑秋情绪激荡，当着自己师父的面将自己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一骨脑和盘托出。阿古拉却冷冷地截口道：“关于吴天远这个人我早就想同你们好好地谈上一谈了。你去将你的诸位师兄弟和‘天池四兽’以及温施主请到这里来。你等我说完你再决定是否远走大漠！为师绝不留难你！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哪里象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还有哪一点象我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得意弟子？”

唐剑秋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失态了，脸色微微一红，忙收起眼泪，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功夫，“漠北七鹰”、“天池四兽”和“长白一枭”便齐聚于阿古拉的禅房中。阿古拉取过蒲团让众人坐定，这才开口道：“其实关于吴天远这个人我早已想同大家好好谈上一谈了。只是你们都心高气傲之士，在没有遇见他之前是不会平心静气地将我的话听进心里去的，所以我才一直忍到现在才与大家一道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吴天远！”

顿了一下，阿古拉又望向众人道：“现在你们中有四个人算是领教过吴天远的厉害了，我想你们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我谈一谈了。飞阡，你是第一个见过吴天远的人，你说说看吴天远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路飞阡听见师尊发问，忙起身道：“我刚见到吴天远时，觉得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阿古拉示意他坐下说话，路飞阡又坐了下来），甚至于我到了他的身后，他也没能发觉。”

阿古拉道：“后来呢？”路飞阡苦笑一声道：“可是等到我想在背后偷袭他的时候，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情。吴天远虽然是背对着我，可是徒儿竟然生出无从下手之感。徒儿又想去偷袭柳含烟来牵制吴天远，可是我又发现吴天远对柳含烟的防护竟然比对他自己的防护还要严实。徒儿平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呢。”

阿古拉只是点着头，示意路飞阡接着向下说。叹了一口气，路飞阡又道：“等到吴天远在树荫下显示了那一手蚕丝捉鱼的功夫后，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而且当真动起手来的时候，徒儿竟然在一招之内便被吴天远制住了。我想他那时并没有杀我的心思，否则，徒儿也不可能活着见到师尊了。徒儿自习武以来，也会过不少高人，却从无一人如吴天远这般能给徒儿如此的震憾和压力。”

阿古拉又转过头，向唐剑秋问道：“秋儿，你遇上吴天远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唐剑秋想了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压力！一种我从来没有遇过的压力！他一出现时，我与温、高二位仁兄便感觉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无与伦比的气势。”

阿古拉问道：“这是你的第一感觉吗？”唐剑秋点了点头，又道：“当吴天远突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当真是惊讶极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轻功。我根本就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他便已然到了我的面前。如果那时候他趁机出手的话，估计我也就被他拿下了。接下来，我与温高二位仁兄三人联手，也没能控制住他的身形。他那样的轻功真是难以形容。他总是能在我们旧招已老，新招未生的时候出现在我们最易受攻击的地方。吴天远虽然没有出手，却胜似出手。我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大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来。如果我们再迟一些时候停下手来的话，我想我肯定会疯掉！”

“你们都说完了，现在该由贫僧说一说对吴天远的感觉吧！”阿古拉平静地道，“说实话，在入京以前，贫僧从来未曾想过世上还会有吴天远这样的人物。等我听说他并见到他的时候却真的让贫僧心惊肉跳！甚至在贫僧刚刚跨进‘魏国公府’的时候，吴天远还没见到我竟然一口便报出了贫僧的身份。贫僧当时心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武学高手？”

路飞阡在一旁接口道：“是啊，吴天远根本就没有看徒儿一眼，便报出了我的身份和身怀的武功，居然他连徒儿的武功到了什么火候他都了如指掌，似乎比我自己更加清楚一般。我当时便被他弄懵了，到现在我也没想通，吴天远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第四章 独当群邪（六）

阿古拉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等我见到他时，我便感觉到这个人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当时我拿出‘穿心断肠散’想逼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居然用一门神奇的内功将贫僧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半瓶‘穿心断肠散’消熔得无影无踪！这个打击对贫僧之巨，诸位可想而知了！”

众高手刚至京城时，阿古拉只是对众人说京城里有一个叫做吴天远的青年，武功深不可测，大家尽量不要招惹他。至于阿古拉在吴天远手下受过什么样的重创，众人却无从知晓。直至此时，阿古拉自己将此事说出，众人才能明白为什么阿古拉会对吴天远如此看重。

一旁的“翰海金雕”孔水生流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来，道：“这是真的吗？他不会是用内力将那半瓶‘穿心断肠散’给吹散了吧？”言下之意显然是说吴天远的武功再怎么神奇，也不能将那半瓶“穿心断肠散”给熔蚀掉。这也太不可信了呀！

而阿古拉却道：“水生，‘穿心断肠散’的威力你是知道的。那根本就是一种无药可解的剧毒，任何人只要沾上一点，不出五步便会毒发身亡。如果吴天远只是用内力将那‘穿心断肠散’吹散掉，‘魏国公府’内现今也不会有一个活人了。”孔水生当然明白“穿心断肠散”的威力，知道半瓶毒粉被吹散开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见阿古拉说得郑重其事，便信以为真，不再言语了。

“而自此之后，贫僧也开始潜心研究起吴天远这个人来。”阿古拉苦笑一声，接着道，“从我手头上收集到的吴天远为数不多的几次战例看来，吴天远这个人很少出手。可是一出手他便必胜，手下从来没有一合之敌。他每次出手之前都会给人一种他是不可战胜的气氛。当然这种气氛有一部份是我们自己为他宣染出来的。比如说秋儿听了飞阡说起在吴天远的手下未走过一招的事情后，自然便会在心中产生一种压力来。可是另有一大部分却是他自己无意间制造出来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唐剑秋面带迷茫地向阿古拉问道：“什么？是他自己无意间制造出来的？”

“不错！”阿古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比如说他一直是笑脸迎人，看见任何人都是如此。基本上吴天远这个人是很少发怒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一直拥有着一个十分冷静的心态，也说明这个人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只有一个充满自信的人才能时刻面带微笑。可是一到敌对战场上时，无论面对任何对手依然能保持这种微笑，无疑将给另一方带来巨大的压力。再打个比方说吴天远的眼睛，我曾仔细地观察过他的眼睛，只觉得里面是一片淡漠，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们习武之人都知道眼为心之苗，我们都需要通过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出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可是吴天远这样的对手却根本不给你这个机会，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你们所无法预料的。而我们的每一步行动却总是在他的意想之中，当你你遇上了这样的人物又怎么能不会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呢？所以当每一个人以吴天远为对手时都会感到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其实在我们在吴天远还没有出手时，我们已经一败涂地了。”

说到这里阿古拉长长地吁出了一口郁积在胸中已久的一口气，才道：“另一方面，吴天远通常是不出手的，可是他一旦出手便一击必中，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样的高手是令人恐惧的，所以我们在与之交手之时，打心眼里是不希望他出手的。因为他一旦出手，我们可能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了。而吴天远为什么总是能一击必中呢？经过贫僧的仔细分析，我发现吴天远在与任何一个人交手时，从来没有考虑过胜负这个问题。”

高松盛闻言一惊，失声道：“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胜负？”

阿古拉道：“是的！我知道，你们在交手之前总是要思量一下胜负的成算。可是吴天远却从来不考虑这些东西，他只需要将自己的任何一招武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便达到了他的目的。比如说你们一掌出去有十分力的话，通常都是发出九分力而留下一分余力。而吴天远却不同，只要他能够遇上适当的对手，他一掌出去便是十二分力。所以他每次出手都是一击必中，也无人可与之匹敌！他的确是贫僧有生以来见过最强的高手之一。秋儿，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唐剑秋听到这里若有所思起来，这时听到阿古拉的提问才如梦方醒，抬起头来向阿古拉道：“师父所言极是。可是仅仅如此，吴天远也没这么可怕。徒儿在想，吴天远的武功确实高过我们太多了。他的体内一定还蕴藏着我们所没有的东西，所以才能将武功练至如此的境界！”

阿古拉道：“是啊！他的确还拥有一些我们所没有的东西，首先便是胸襟。老实说贫僧屡屡想致吴天远于死地，单从此个人恩怨来说，吴天远便是将贫僧杀死十次也不过分，可是吴天远从来没有因此报复过贫僧。往大了说他也没有因为贫僧是北元的‘大宝法王’而欲除贫僧而后快。这份胸襟便十分了不起，只有胸怀天下的人才能做到，可是吴天远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却有这样的胸怀，真让人感到惊讶！”

“为什么说吴天远这个人淡泊名利呢？你们想想看，在我们入京之前，我们有谁听说过吴天远这个名字？这个人有这么高的武功，别说在塞外，便是在中原武林中也没有丝毫名气，这是为什么？我想如果你们一旦有了他这样的武功，不说要如何炫耀，至少也要横扫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绝不会如吴天远那样甘于寂寞的！其实也正是他甘于寂寞才能使他静下心来，潜心钻研武功，使他的武功能达到如今傲视天下的地步！一个人连心都静不下来，还能成就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你们说说看！”

第四章 独当群邪（七）

阿古拉的目光显得冷利而幽森，从自己的诸位弟子的面上一一扫过。“漠北七鹰”、“天池四兽”与“长白一枭”闻言皆大感羞惭，不敢与阿古拉的目光相触。阿古拉说得不错，如果他们现在就拥有与吴天远一般的武功，此刻更不会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若不干出一些令世人侧目的大事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他们当自己在武功上稍有一些成就的时候，通常也都是忘乎所以，便认为自己有多么多么的了不起了，对别人的忠告从来便不能放在心里。直到今天遇上了吴天远，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阿古拉扫视一周后，才道：“最后，吴天远每一次与人争斗始终站在道义这两个字上。所以他扪心自问时自然问心无愧，与敌争斗时也义无反顾！每当他出手之时，他都带着凛然的正气，当然会给不义的一方带来巨大的压力。这样的敌人是可怕的，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在武学上，他都立于不败之地，自然会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而你们败于吴天远之后居然不知反省自查，还要远走大漠消极遁世。我大元现已是危急存亡之秋，你们中居然还有人想弃国而走，这还是我的弟子吗？”阿古拉说完之后，双目中似有鬼火在燃烧一般望向唐剑秋。

唐剑秋听到这里，额头上已爬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自己居然荒唐了这许多年而不自知，师父的武功虽然不如自己，可是他老家慧眼如炬，早已将自己与诸位师弟的秉性看得清清楚楚。师父的这番话语虽然是在说吴天远的种种长处，却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与诸位师弟的不是之处？现今是师父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自己竟然想弃师尊远走荒漠，实是愧对师父授艺传业之德！

想到这里唐剑秋便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阿古拉的面前跪下，颤声道：“师父，弟子们知错了！”紧接着阿古拉的其余弟子们也都在阿古拉的面前跪下，齐声表示自己知错。阿古拉并没有显出欣喜的神色来，而是冷冷地问道：“你们既然知错了，接下来你们该怎么办？”

唐剑秋道：“弟子想闭关半月，好好地反省一番！”阿古拉至此时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嘉许的神色来，道：“很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虽然吴天远在这一条路上已经走了很久，可是怎知你们不能赶上他？不过在你闭关之前，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去看一样东西。”

唐剑秋抬起头来，等着阿古拉示下。却听阿古拉道：“前些日子，楚春城为了拉拢吴天远的兄弟李越前因而在‘如意赌坊’设计了李越前。而吴天远则采用了柳含烟的‘敲山震虎’之计，在‘如意赌坊’内留下了惊世一局。这个赌局现在还留存在‘如意赌坊’内。依贫僧看这一赌局无论在赌技还是武功上都显示了吴天远宇内无双的成就。当今天下的有识之士都应该去看一看这一赌局！而你们也可以从这一赌局上了解到吴天远的武功修为究竟到达了什么样匪夷所思的地步。”

“是！徒儿这就去！”唐剑秋说完便与自己的众位师弟一道站起身来，准备去“如意赌坊”。

“慢着！”阿古拉伸出手，从身边摸出一个匣子来，交到唐剑秋的手上，“我听说去‘如意赌坊’看这一局要花五千贯钞。这个匣子里有十万贯钞，你们拿上，同温施主他们一道去看看。”

唐剑秋先是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去一个小小的“如意赌坊”还有谁能挡住自己不成？可是他随即便发现自己又犯了轻狂浮躁，不讲道义的毛病。他既然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便欣然接过那只小匣子。领着诸位师弟、“天池四兽”和温恃长去了。

阿古拉待唐剑秋等人离去后，便陷入深深的沉思中了。今天的事情肯定是柳含烟看破了自己要对付楚春城，她这才让吴天远掺和进来。其实只有一个吴天远并不够可怕，最可怕的却是吴天远和柳含烟走到一起。吴天远艺绝天下，而柳含烟却是足智多谋。这两个人一旦联成一气，自然将所向披靡！而且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有吴天远在京城里一日，自己的大计就别想实施。而有柳含烟与吴天远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将是纸上谈兵。

怎么才能这将吴天远和柳含烟分开来呢？这着实让阿古拉头痛不已。离间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任何阴谋诡计想要逃过柳含烟的眼睛几乎都是不可能办到的。而且现在吴天远与柳含烟越走越近，按照阿古拉的看法，这两人成婚只是迟早的问题。他虽然明知吴天远与柳含烟结亲将对自己复兴北元的大业不利，他却是无计可施。而唐剑秋等人这时闭关反省，是否能在出关后与吴天远匹敌，阿古拉却不抱任何希望。毕竟吴天远在正确的道路上已经走了很多年，而唐剑秋他们却只是刚刚开始。

李越前现在已经几乎将自己锁在自己的屋内了。通过多日的潜心钻研，他总算是将吴天远给他的那本“武学心得”后面的那些人形弄明白出三五招来。他每弄清楚出一招来，心中便如饮醇酒一般畅快。接下来，他再仔细一仔细研究，这才发现这三五招里实在是奥妙无穷。他一连花了好几日也未能将这几招中的变化研究透彻，越研究越觉得自己尚有欠缺。自李越前习武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是以他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将一门心思全都放在研究吴天远的武学上去了。宋濂几次来找他，因见他醉心武学，也就没打扰他。而柳含紫每次来见他时，他便将新领悟到的武学说与柳含紫知晓，柳含紫自然也是欢喜无限，跟着李越前修习起这几招武功来。是以柳含紫也与他一般足不出户，压根不理会京城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甚至连李越前答应去朝庭为官的事情都被他们俩抛至九霄云外去了。

第四章 独当群邪（八）

这一日，柳含紫一早便起来，如往常一样来到李越前的房内，与李越前一道研究吴天远的那本武学心得。果然她一进门，李越前便兴高采烈地对她说起昨天夜里他对这些武学的新体会。一边说着，李越前一边拉开架势便为柳含紫演试起来。柳含紫也不多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记忆，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立刻便向李越前提出疑问。

这二人一个演试，一个用心聆听，都入了神，却也没听见有人敲门（平时里根本就没人来，两人早已习惯了没人打扰的日子了）。门开了，楚春城从外面走了进来。直到此时，李越前与柳含紫这才发现了楚春城。两人知道自己失了礼数，都显得有些窘迫，带着歉意向楚春城打了招呼。

楚春城却对二人的失礼并不介意，而是向二人笑道：“我敲了好一会门，你们却一直没给我开门，若不是我听到屋里有人说话，还道你们不在里面呢！怎么？你们这是在修习什么武功？”

楚春城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内游目四顾，一眼便望见了放在案几上的那本吴天远《武学心得》。楚春城自视甚高，明知不该看别人的武学秘籍。可是他一望见那本《武学心得》上的人形，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了，口中喃喃道：“咦！这是什么招式，好奇怪啊！”

李越前见楚春城只是远远地望着那本《武学心得》，并不拿过来。李越前怕楚春城看得不真切，便将那本《武学心得》拿了起来，放到楚春城的手里让他观看，全然没有将这本《武学心得》当做什么宝贝。楚春城见李越前这样以诚相待，心中颇为感动，本想推辞。可是他再一细看那书页上的头一个人形所显示的招式确实是奥妙无方，可是又有许多令人难以索解的地方，是以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他一边看着手中的武学心得，一边向李越前问道：“李兄弟，你这本武学秘籍好奇怪啊！我还真有好些地方没看明白，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含紫则不等李越前说话便抢着道：“大哥，这是愣子哥的大哥的〈武学心得〉。里面记载的都是他这两三年来所创的武学招式。以前愣子哥不愿意学他的武功，所以一直没有翻看。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们连遇高手，都是我们敌不过的人物。愣子哥不得已才想从这本〈武学心得〉上寻一些克敌制胜的招式来。不想愣子哥这一研究，还真捉摸出不少神奇的招式出来。”

楚春城心想：“原来是吴天远的武学，难怪会如此深奥了！昨天晚上，他拦住唐剑秋的身法可当真称得上是并世无双了。没想到他的掌法居然也是如此精妙，可是还是有这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虽然到了此时，楚春城在内心中仍不愿承认自己的武功在吴天远之下。他的双眼仍盯着那个人形，口中有些敷衍地向李柳二人道：“是这样吗？”

李越前面上一红，虽然觉得有些丢人，可仍然老老实实地道：“是啊！自从我入京以来，首先碰上了北元的那个叫阿古拉的番僧，我便不是他的对手。后来又遇上了‘南海双圣’，我和紫妹两人联起手来也敌不过人家一个老头。再后来我又遇上了一个日本人，叫什么田中二六的，虽然那时我受了伤，手里没刀。可是回来后仔细想想，如果当时我没负伤，手里有兵刃的话，也未必是那个田中二六的对手。本来我是不想学大哥的武功的，可是现在保命要紧，我也就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李越前说到这里，见楚春城盯着那个图形凝神思索，便又道：“楚大哥，这一招我研究了好几天了，总算研究出大半来了。我本想把这一招融入自己的武学里的，可是我一时半会还办不到。你看，这一招是这样的。”说完他也不等楚春城说话，便自顾自地演示起来给楚春城看。

楚春城的双眼自然离了那本武学心得，看着李越前所演示出来的招式果然是内蕴千变万化，看得人心驰神往。楚春城看了之后心道：“原来这一招是这样的，原来看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却是这样变化的。这一招果然是十分厉害，而且后续的变化却似无穷无尽一般。若是我与李越前为敌，他突然间使出这一招来，我可没法子招架。”于是乎，楚春城便开始思量着如何化解这一招来。楚春城凝思一想，却发现自己除了向右后方闪避之外竟然无其他的解法（因为李越前出手的速度不及他快）。再设想如果是与自己武功相若的人使出这一招来又该如何？

楚春城额头的冷汗便浮现出来了，他甚至不敢想如吴天远那样快逾目力难辨的高手使出这一招来，自己该如何化解了。调转念头，楚春城又顺着这一招想下去，却只觉这一招内千变万化，再想下去便足以另行生出一套掌法出来。一时间，他无言无语，却是思绪万千，完全沉浸在对这一招武学的探索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春城听到宋濂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楚大人来这里寻李越前究竟为何？”楚春城这时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来此的正事，脸色微微一红，道：“是皇上要召见李兄弟。幸亏老先生提醒，我差点误了正事。”

一旁的李越前听说皇上要召见自己，他这才想起自己曾答应楚春城去朝庭为官的事情来。李越前伸手拍着自己的脑门道：“这些日子我只顾着习武，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可是我这几日没去午门外习礼啊，我怕我见了皇上后礼数不对，得罪了皇上。”

第四章 独当群邪（九）

楚春城看看窗外的天色，知道自己已经出来许久了，再过一会皇上便要下早朝了，现在可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习礼的事情只能自己在路上边走边教李越前了。当下他道：“习礼的事情你也不要着急，到时候你上殿之后看我怎么办，你便怎么办便可以了。”说完，他便拉着李越前急匆匆地出去了。

朱元璋信步进了“华盖殿”，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是左丞相胡惟庸和右丞相汪广洋。朱元璋入殿后，便向身边人问道：“楚春城回来了没有？”一位太监忙在旁回话道：“已经带着那个李越前的在外面候着了。”

朱元璋一边坐下，一边点着头道：“宣他们进来。”片刻后楚春城便领着李越前昂然而入。楚春城见了朱元璋后跪下，行了君臣之礼，口中道：“微臣拜见皇上！”

李越前这还是头一次进皇宫，见宫中屋宇重重叠叠，瞧着什么都新鲜，因此一直向四处张望不止。只是皇宫之内自有一种威严与庄重，使得李越前不敢如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张望起来也便如作贼似的探头探脑。进了“华盖殿”后，他一想到要见的人是皇上，即使他那般胆大妄为的人，也不免心怀惴惴。他不再敢四处张望，只是跟着楚春城后面，两眼望着楚春城的脚后跟。眼见楚春城跪下，他也手忙脚乱地跪了下来，口中道：“草……，草……民李越前，拜见皇上！”

这句话楚春城已经在路上与他说了许多遍，可是临到见朱元璋时，他仍差点给忘了。总算没有说错，楚春城的心里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朱元璋向楚春城道：“平身吧！”

楚春城便站起身来，李越前见楚春城站了起来，便也跟着站了起来。朱元璋并没有让李越前起身，还准备向李越前问些什么。可是李越前却已经站了起来，楚春城忙伸手去拉住李越前，让他接着跪下。只是他眼见李越前已然满面茫然地站起身来了，是以手只伸出去一半便缩了回来。只将胡惟庸和汪广洋瞧得暗自窃笑不已。

朱元璋也是眉头微皱，这十余年来他还没遇上过这种事情。他原本见李越前生得身材高大，心中十分喜爱，可是这一会见李越前痴痴愣愣的，是一个傻小子，心中未免有一些失望。一时间朱元璋也想不起来向李越前问些什么，便向李越前问道：“你便是李越前吗？”李越前心想：“我刚刚不是同你说过我叫李越前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只是这话李越前可不敢向朱元璋说起，只是道：“草民正是李越前。”

李越前听见了朱元璋说话，惧心渐去，便直向朱元璋望去。《明史》上吹嘘朱元璋姿貌雄杰，奇骨贯顶。而实际上，朱元璋却是一张大烧饼脸，整张脸的中间凹了下去，下巴比颧骨还要高出不少，现在年岁长了，脸上又多出许多老年斑来，一张嘴撅得老高，与姿貌雄杰一点边也沾不上，而是望之不似人君，当真是丑陋无比。不过这样的脸膛，却也有一样好处——不怒自威，令人不寒而栗。而且朱元璋自己也对这副尊容深恶痛绝，曾多处寻觅画师要将自己的形象描画得好看一些。一开始画师们并不明白这位洪武皇帝的想法，画得十分逼真传神。这些画师自然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大多数都神秘地失踪了。这么多画师失踪之后，终于有一位画师开窍了，明白了朱元璋的心意，并经过高人的指点，按照唐太宗李世民和汉高祖刘邦的形象给朱元璋作画一幅，将他画得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朱元璋自己看了十分欢喜，令人珍藏传世。

李越前这是平生第一次见朱元璋，以前他也曾经听大哥吴天远说过朱元璋生得奇丑无比。等到当真见到时，却没想到生得竟然如此丑陋，李越前不经意间惊容满面，发出了一声惊噫。朱元璋对自己的长相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李越前嫌自己生得丑陋，满肚子不高兴。再说回来，臣子哪里有直视皇上的？应该是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架势才对，李越前这个浑小子竟然直视朱元璋的双眼，不停地将朱元璋上下打量着，这样的举动也太无礼了。于是朱元璋黑着脸问道：“你刚才在道什么？”

李越前见朱元璋神色不善，他便是再愣也知道此时不能直说朱元璋生得如何丑陋的事情。于是他也不知该如何向朱元璋说道，只有道：“我……，不对，是草民见皇上相貌……相貌……不凡（好容易才想出一个词来），真的好象是……，是……”李越前是了两声，嘴里再也蹦不出一个字来，脑袋里想不出半个词来，胀红着脸，傻站在那里。

“真龙在世！”楚春城知道李越前是个什么货色，能想出相貌不凡的这个词来实属不易，忙在一旁提醒李越前。李越前闻言也赶紧道：“是啊，真的好象是真龙在世，所以草民这才……这才……。”

朱元璋见李越前被自己吓唬得话也说不周全，心中稍觉舒坦了一些，另外他见李越前也能见风使舵，却也不当真是一个傻小子。当下哼了一声，又向李越前问道：“春城一直在朕的面前说起你，说你的武功很高。你的武功当真如他说的那般吗？你的武功和春城相较，究竟谁强一些？”

李越前看了楚春城一眼，道：“草民的武功暂时还及不上楚大哥，可是我想在这二三年内一定可以赶上楚大哥的。”朱元璋见李越前倒是毫不谦虚，有什么便说什么，这种个性倒是十分可爱。他好久也没见到过在他面前这样说真话的人了，不禁愣了一下，盯着李越前看了好一会。而李越前的目光并不回避，坦然与朱元璋相对。

第五章 老儒出马（一）

看了一会之后，朱元璋便不再理睬李越前，而是与胡惟庸等人叙话长谈起来。却听朱元璋向胡惟庸道：“听说爱卿老家的井里长出了三根石笋，你们家的祖坟也是夜夜有霞光绽放。可有这种事情？看来你这个丞相作得可不错啊，以致于会有这种祥瑞出来。”胡惟庸忙道：“这全是因有圣主临驭天下，再者微臣祖上微有薄德，方可有此祥瑞之兆。微臣自己能有何德何能？不敢应此祥瑞。”

李越前听得只觉十分新鲜，井里能长出石笋来吗？还有什么祖坟夜夜放光，这不是骗人的吗？再听下去，他们说话都文绉绉的，好象说的都是朝庭里的事情，自己也听不懂，便不再去听，而是看着胡惟庸和汪广洋。胡惟庸一旦与朱元璋说起话来倒是对答如流，神色显得诚惶诚恐，只是双眼中目光闪烁，也不知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而汪广洋却显得唯唯喏喏，神情迟疑不绝，在说什么之前都要看一眼胡惟庸，似乎在向胡惟庸征求意见一般。

李越前越看越觉得没有意思，索性便开起了小差，心中盘算着今天新领悟到的武功，考虑着一招一式的变化，只一会功夫，他便想入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越前却只觉有人伸手拍向他的肩头。他这会心里想得全是武功招式，遇上有人拍他的肩头，自然便生出反应来，左手一划，便到了对方的肋下。对方似乎没想到李越前会在此时动手，而李越前新习得的招式又十分神奥，对方一时间没有办法化解，被逼退一步。李越前这时才听到楚春城的声音：“李兄弟，皇上在问你话呢！”

李越前这才如梦方醒地向朱元璋望去，却见胡惟庸与汪广洋已不知去向，刚才与自己动手的却正是楚春城。李越前有些茫然地向朱元璋问道：“对不起皇上，刚才草民正想武功上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听见皇上的问话。”楚春城心里异常地恼火，李越前这个傻小子在皇上的身边居然也能开小差，若是皇上责怪下来，你小子长了几颗脑袋？

朱元璋却没有发作，他以前见楚春城向来与人对敌都是手到擒来，从未被人逼退过，看来这个李越前的武功果然十分高强，这一点楚春城倒没有诳骗自己。当下他只是问道：“你是不是平日里闲着没事便想着武功上的事情？”李越前道：“是啊。刚才我听着皇上和那两个人说话，我听得不太明白，所以就想到武功上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刚才那两个大臣是我大明朝的左丞相胡惟庸，另一个是右丞相汪广洋。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楚春城眉头微皱，心想李越前的武功虽然不错，可这见识却不怎么样。他今天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胡惟庸和汪广洋，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要李越前判断这二人如何，这不是难为李越前吗？果然李越前抓耳挠腮了好一会，才道：“我不知道。”

朱元璋却道：“你别害怕，恕你无罪，你但说无妨。”李越前见自己若是不说，肯定是交不了差的，想了好一会才道：“我刚才看那个胡惟庸的目光闪烁，不象是个好人。而那个汪广洋好象很怕胡惟庸的样子。”李越前说完之后，便惶惑不安地望着朱元璋。

朱元璋笑了起来，道：“看来朕所用非人了？照你这么一说，这两个人都不是做丞相的好材料，你倒说说看谁才能配得我大明朝左右丞相的位置？”朱元璋道完之后，便笑着望向李越前。

李越前并没有听出朱元璋话语中的嘲笑之意，以为朱元璋是在考量他。他平日里可没时间去关心大明朝里有谁适合做丞相，而且朝中的文武大臣姓名他也没听说过几个来。转念一想，他想到一个人来，便道：“我听人说我们大明朝有个叫刘伯温的人很了不起，他如果来当丞相肯定错不了。”至于刘伯温这个名字，李越前曾经听吴天远与他谈起过这个人，当时大哥一个劲地夸赞这个刘伯温有经天纬地之才。既然是大哥推崇的人物，肯定错不了，所以他张口便将这个人推了出来，然后满面笑容地望向朱元璋与楚春城。

可是朱元璋听到这里，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而楚春城的面上也掠过了一丝阴云，随后他干咳一声，向李越前道：“李兄弟，刘老先生已经过世四年了。”李越前愣住了，这个消息大哥可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他不禁喃喃道：“这么厉害的人怎么死了？怎么没听说过？”

楚春城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也知道朱元璋对这件事情十分避讳，因此便岔开话题向朱元璋道：“启禀圣上，李越前武艺高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方今正是朝庭用人之际，微臣恳请陛下将李越前留在身边，授与官职，为朝庭出力。”

朱元璋皱着眉头望着李越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过了好一会才想明白，点了点头向楚春城道：“你的仪鸾司好象一直缺一个副使，就让这个李越前来担当吧！”楚春城虽然知道朱元璋会用李越前，却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如此看重李越前，一出手便用一个从五品的官职来笼络李越前。他自然是喜出望外，赶忙拉着李越前向朱元璋谢恩。

朱元璋却笑着摆了摆手，一边着人为李越前取来官服，让李越前穿上。李越前身材高大，再穿上一身军服，更是威风凛凛，看得朱元璋异常欢喜，向李越前问道：“你除了武功之外还会些什么？”李越前道：“我以前除了武功以外什么也不懂。不过楚大哥现在找了宋老师教我识文断字，我以后一定好好地学。”

第五章 老儒出马（二）

朱元璋道：“你年岁还小，是该读些书。”顿了一下，他又道：“今天你便跟着我。”楚春城原先便是想将李越前安排在朱元璋身边的，只是李越前愣头愣脑的，礼数又没有习全，现在便留在朱元璋的身边，只怕随时便会因一件小事而触怒朱元璋。他可不愿意见到李越前第一天入朝作官便掉了脑袋，因此他的面上流露出犹豫之色。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朱元璋便道：“春城啊！你是不是看着李越前礼数不周，心里担心他在朕这里闹笑话？你放心好了，朕的气量可没那么窄。嘿嘿，朕许久没有见过如李越前这般爽直的人了，朕看着心里喜欢，想多留他在这里说会话，你就下去吧！”

楚春城见朱元璋这样说了，也不敢再多言，只是向李越前使了个眼色，让他好自为知，便向朱元璋告退，独自出了“华盖殿”。朱元璋见楚春城走了以后，才向李越前问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了，朕问你一些话，你可得老实地回答朕。”

李越前不知道朱元璋要问些什么，而且自己与朱元璋单独相处，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己答错了，引得朱元璋生气。李越前曾听人说过，得罪了皇帝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轻则有牢狱之灾，重则祸灭九族。他虽然还弄不清楚九族是什么东西，可是也知道自己对朱元璋的问话得小心应对。

朱元璋见李越前满面紧张的神色，心知这个身负绝艺的少年是怕了自己，当下便笑了笑，道：“你也别害怕，朕总不会将你吃了。”李越前见朱元璋这样说，胆子也大了一些，道：“草民曾听人家说和皇上在一起，就象和老虎在一起一样，要十分小心。”

朱元璋当然明白李越前说的是“伴君如伴虎”。自古以来对这句话臣子们都是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敢如李越前这般当面与皇帝说起。朱元璋心道这个李越前倒也够老实的，他自做皇帝十余年来，身边的群臣莫不是歌功颂德，却无人敢真心实意地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诚实的少年，这也就愈发的显示出李越前的可受之处。朱元璋不禁笑了起来道：“那是‘伴君如伴虎！’你放心好了，朕不是老虎，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另外你现在已经是我大明朝的大臣了，也别再自称草民了，在朕的面前应该如春城那样自称微臣才对！”朱元璋见李越前转不过弯来，并不知道自己称呼的转换，只好亲自指点李越前。显然李越前是没有经过正规的礼仪训练，却也不知道楚春城是怎么办事的。

李越前见朱元璋这样说忙点头称是。朱元璋这才道：“越前啊，你是哪里人？”

“微臣是山东人。”

“山东人？我怎么听着你的口音却带着山西腔？”朱元璋又追问了一句。

“是啊，小时候微臣的父亲去了山西，微臣也就跟着去了。在山西住了许多年，一直到现在。”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仔细询问了李越前以前所住的地方，可是李越前向来不记地名，当真问他住什么地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朱元璋这才向李越前问出自己心中所想道：“你来自民间，你们那里的百姓在背后是怎样议论朕的？”

李越前所听到的关于朱元璋的议论大多来自大哥吴天远。尽管吴天远也承认朱元璋是一个好皇帝，可是吴天远一提起朱元璋来便没有什么好话。李越前当然知道关于吴天远对朱元璋的议论可不能对朱元璋说起。而他自己平日里除了武功之外，便只想着吃喝上面的事情，是一个标准的酒囊饭袋。现在朱元璋问自己了，自己可不能说不知道。他想了半天，才将自己所听到的吴天远所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好话道出来：“微臣听人说，自从您做了皇上以来，每天都上三次朝治理国事，每天天不亮便起来，一直到半夜里才睡觉，以前的那些皇帝没一个如您这般辛勤的。如今天下安定了，有好些年也没有打仗了，老百姓也可以安安心心地种田了。皇上还借种子和耕牛给老百姓，帮着老百姓种田。现在当官的也不似以前元朝的官吏那样穷凶极恶，只顾着贪钱了。老百姓都说皇上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好皇帝。”

朱元璋听李越前说得没有什么条理，有些结结巴巴，显然不是经别人教授来糊弄自己的。朱元璋显得十分高兴，一方面认为李越前老实，另一方面也知道自己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接着他又问李越前近些年来在江湖上做过什么大事没有。

李越前只有将自己在君山击败“神眼天魔”乔万春和在“东方堡”力抗“白莲教”数十名高手，致使“白莲教”收伏洞庭湖上一帮一会和“东方堡”的计划功亏一匮。朱元璋饶有兴致地听着，听到关键时刻还不停地发问。待李越前说完之后，才问李越前道：“‘白莲教’的势力非同小可，你为什么总是与‘白莲教’作对呢？”

李越前道：“微臣听人家说，如今天下初定，人心思安，‘白莲教’想起兵造反，让老百姓没有好日子过，我们侠义之士，可不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再说现在天下一统，百姓都不希望再有战事发生了。‘白莲教’想再度起兵造反，天下的百姓也不会支持‘白莲教’了。”

朱元璋从李越前的言谈中知道这个傻小子不谙事理，能说出天下初定，人心思安这样的道理来已实属难得，他当然不知道这些话都是吴天远对李越前说起过的。他还以为是李越前自己想出来的，看来李越前这个傻小子也不只是一介武夫这样简单，当下便笑着对李越前道：“说得不错！很有道理！”

第五章 老儒出马（三）

然后朱元璋又向李越前问道：“你后来又怎么想起来做官来着？”朱元璋现在对李越前已经十分了解了，知道李越前虽然到了京城，可是凭他自己是不会想到来朝庭里做官的。果然他只听李越前道：“是楚大哥让微臣来朝庭里作官的。楚大哥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便要上报国家，下安庶民。还说能够保护得皇上，便是天下最大的行侠仗义了。所以我便听了楚大哥的话，答应他来朝里作官。”

朱元璋又问李越前是如何认识楚春城的，李越前又只有将自己如何在“如意赌坊”受骗，自己如何去到“如意赌坊”内报复，自己又如何受了冤枉，自己又如何籍此而与楚春城相识，原原本本地说给朱元璋听。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以自己的所知加以印证。听得朱元璋连连点头，李越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证明他是诚实的，没有欺骗他。而且也证明了李越前阅历不足，根本没能看出楚春城在设计他。至今还认为楚春城是个好人。

李越前给朱元璋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朱元璋最后方向李越前问道：“你在宋濂那里学了些什么？”李越前道：“宋老师教了我几句《论语》。”朱元璋道：“哦？你说说看你学的那些《论语》给朕听听。”李越前当下便将自己所学的那为数不多的几句《论语》讲给朱元璋听。

朱元璋皱起眉头道：“你去宋学士那里也有不少日子了，怎么到现在才学了这两句？”李越前道：“前些日子微臣受了些伤，微臣一直在养伤和钻研武功。因此，宋老师一直没有打扰微臣，而楚大哥也没再让微臣去午门习礼了。”

“原来是这样。”朱元璋又问道，“这些句子宋濂教了你多久？”

“宋老师只对微臣说过一次。后来他见微臣一直在练武，也没再教微臣了。”

朱元璋心道：“宋濂只教了李越前一次，李越前便已将这些句子牢牢记住了，看来这个李越前倒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想来他以前只心醉于武功，对于其他的事情漠不关心。没想到李越前倒是块好材料，今后只要细加雕凿，必成大器。”想到这里，朱元璋爱才之心顿起，又问道：“武功要练，可是学问也是要学的。宋学士是当世大儒，曾经做过太子的老师，你能得他教导，应当珍惜这个机会才是！你的武功不是很高吗？怎么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李越前道：“微臣的武功如今还没有到大成之境，所以现在还暂时敌不过‘南海双圣’这两个老头子，所以便被他们中的一个给伤了。”朱元璋又问道：“这‘南海双圣’是什么人？”

李越前摇头道：“微臣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听楚大哥说他们现在都住在胡惟庸的府上。”朱元璋道：“你应该称他为胡丞相！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胡惟庸，才使得‘南海双圣’找上门来对付你？”

李越前道：“得罪胡丞相？是啊，微臣刚来京城时，胡丞相曾派人在道上迎我，说是要请我去他的府上作客。我当时想我又认不识他，和他也没什么好谈的，所以没去，还同他手下的人打了一架。”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道：“照你这样说，胡惟庸的府上现在倒是蓄藏了不少高手了。越前，你说说看，胡惟庸收罗这么多高手作什么？”李越前哪里知道胡惟庸豢养这许多高手意欲何为？他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不过“南海双圣”住在胡惟庸的府上，李越前自然对胡惟庸没有好感，因此想了好一会，才道：“应该不会干什么好事吧！”

朱元璋笑了笑，知道同李越前谈论这些事情便如同对牛弹琴，当下便不再追问李越前了，而是向李越前道：“你下去吧，到春城那里去看看该干些什么。”李越前早就觉着呆在朱元璋身边气闷了，听得朱元璋肯放自己离去，如聆天音一般，当即便转身离去。

“回来！”朱元璋喝道。李越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有再度乖乖地转了回来，痴痴愣愣地望着朱元璋，不知道自己因何事得罪了朱元璋。却听朱元璋道：“你怎么不谢恩？”

李越前挠了挠头，这才知道，自己又在礼仪上犯了错，喃喃道：“跪来跪去的，这也太麻烦了！”

“胡说！”朱元璋有些不悦道，“圣人制礼以驭天下，在朝庭里什么事情都有规定的礼仪，丝毫错不得的。你回去后让宋学士好好教教你。听到了没有？别一天到晚只想着武功，人生在世除了武功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李越前无奈，只有向朱元璋谢了恩，却冒冒失失地向朱元璋问道：“请问皇上，您刚才说的那个圣人是什么人？”朱元璋现在对李越前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知道此子如顽童一般，同他解释起这个问题来肯定麻烦无比，他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可没时间与李越前蘑菇。当下便道：“你回去问宋学士，宋学士自会告诉你的。还有，今天我在这里问你的话，你出去后也别对外人说起。”

李越前只有道：“知道了。”李越前出了“华盖殿”去找到了楚春城，让楚春城给自己安排事情。而楚春城本是想将李越前安排在朱元璋身边作贴身护卫，所以也没准备让李越前办别的什么差事。当下他只是介绍了一些同僚与李越前认识，然后便让李越前回宋濂那里，让李越前好好学习朝庭的礼仪。

李越前回到宋濂府上后，便与宋濂说起朱元璋和楚春城的意思。宋濂见连皇上都这样说，自己更没什么可推托的了，只有打起精神来好好传授李越前。接下来的日子，李越前便按照楚春城的安排去朱元璋的身边护驾，而朱元璋也随时考察李越前。由于宋濂的悉心教导，李越前的学问倒是日有长进。朱元璋对此十分高兴，不仅夸赞李越前，还对李越前进行了一些赏赐，甚至赐给李越前一本他亲自注解的《道德经》。李越前原本对钱财也不如何看重，只是他也知道能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李越前每当听到皇上的夸赞和得到皇上的赏赐也是十分高兴。

第五章 老儒出马（四）

虽然朱元璋与李越前高兴了，可是宋濂却是暗自叫苦不迭。这个李越前可不是那么好教的。任何事情李越前都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而且李越前也经常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比如说到孔子，他偏要将孔子考籍八代以及孔子的七十二贤徒的名字一个个问个遍，甚至于还要问清楚他们各有什么样的事迹和故事，才肯静下心来听宋濂讲授。纵然宋濂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也照样被李越前盘问得焦头烂额，经常是无言以对。不过经过半个多月的教授，宋濂也总算是摸清了李越前的一些路数。他发现李越前非常喜欢听故事，因此他也如柳千崖一般，将各种道理融入各种故事中，说与李越前听，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这一日，李越前没有被安排去侍驾，闲来无事。宋濂便在庭院中的树荫下与李越前、乌秀贤等人说起“卧冰求鲤”的故事来。当宋濂说到王祥感动天地整条河的冰雪全部融化，两条鲤鱼自动跃出水面来落到王祥的手上时，听得李越前、乌秀贤等人瞠目结舌。李越前喃喃道：“原来王祥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竟然将整条河的冰都全部融化了。看样子他的武功比大哥还要高出不少来。”

柳含紫在一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纤纤玉指在李越前的额头上戳了一下，道：“你没听宋老师说那王祥是感动了天地，是老天爷将整河的冰化开的。若说到武功，天下有谁能胜过大哥？”

乌秀贤也在一旁笑道：“是啊，单以武功而论，谁能将整条河上的冰全部化冻？那不成神人了吗？不过这个王祥也真太不象话了，竟然将整条大河的冰都给化掉了。否则留个两块冰到现在，给我们吃上一吃，倒是十分解暑的。”乌秀贤眼见天气炎热，即使宋濂坐在树荫之下却仍是酷暑难当，热得大汗淋漓。乌秀贤便取过一柄蒲扇为宋濂扇风驱暑。

而东方天珠却道：“你这头猪，王祥是晋朝的人，他那时候的冰怎么能留到现在？别说晋朝的冰留不到现在，便是去年冬天的冰也保存不到今年的夏天。”本来乌秀贤是最喜欢与人斗嘴的了，今天也不知是为何，听到了东方天珠这样的指摘竟然脸色微微一红，并没有回敬东方天珠。而东方天珠也没想到以乌秀贤这样厚的脸皮竟然也会露出朱砂色来，也是怔了一下。

柳含紫自服食过“生生造化丹”后寒暑不侵，这样的天气，她也不觉得如何炎热。可是她见宋濂热成这样，心中也颇感过意不去，她听着乌秀贤的话忽然间想起什么来，便向李越前道：“我们来做‘冰镇酸梅汤’给宋老师解暑好不？”

李越前还没有回答，乌秀贤却一旁惊奇地问道：“‘冰镇酸梅汤’是什么东西？好吃吗？”东方天珠则在一旁讥讽道：“果然是一头猪，一听到吃，就来精神了。”乌秀贤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不想与东方天珠斗嘴，可是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反问道：“这么说来，你也吃过这‘冰镇酸梅汤’吗？”

“酸梅汤”东方天珠倒是吃过的，可是在夏日里的“冰镇酸梅汤”，东方天珠可没吃过。可是她不愿被乌秀贤看不起，便犟嘴道：“这‘冰镇酸梅汤’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是没有吃过。”

乌秀贤用舌头舔着嘴唇，想像着“冰镇酸梅汤“的滋味，口水都流出来了，又问道：“好吃吗？”东方天珠道：“当然好吃了。可是做‘冰镇酸梅汤’得有冰才行呢，这大夏天的哪里来的冰？难道宋老先生的家里有冰窖不成？”

宋濂的家里可没有冰窖，当下他道：“老朽这里可没有冰窖藏冰。不过解暑也不一定要喝‘冰镇酸梅汤’才行。我刚才已经让人在水井里冰了一个大西瓜，我这就让人取来。”

柳含紫却向宋濂道：“冰的事情，就不用宋老师烦神了。愣子哥，我去做酸梅汤，你来制冰。”言毕，柳含紫便出去了。

宋濂听得十分惊奇，道：“这冰也能现制吗？”李越前道：“是啊，大哥以前传了我一门‘九幽阴寒’的内功，便是专门用来制冰的。”说话间，柳含紫拎了一桶水来，放到李越前的面前，自己则出去找人做“酸梅汤”去了。

李越前伸出右手覆于水面之上，转眼间水面上便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却听得“喀喇喇”一阵乱响，那冰层越来越厚，约摸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那一桶水从上到下凝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冰砣子。李越前掌上微运内力，将那冰砣子从桶内整整地吸了出来，放在树荫下的石桌上。

宋濂可从来没有想到过李越前的武功这竟然如此神奇，在大热天里居然赤手制出冰来，这倒与传奇小说上仙法妖术差不多。而乌秀贤看着李越前的这门功夫也是满面羡慕之色，道：“愣头青，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一门功夫？你教教我好不好？”

李越前还没说话，柳含紫却用托盘捧着十来碗“酸梅汤”走了过来。柳含紫将“酸梅汤”分与众人，然后又用掌力在那冰砣子上震下碎冰，分入各人面前的碗中。乌秀贤当即举起碗中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却是冰凉爽口，酸甜怡人，实是平生所未尝过的美味。而了空和了慧，平日在“少林寺”中连“冰镇酸梅汤”的名字都没听过，如今却在宋濂的府上能品到这等美味，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三个土包子每人皆一口气便喝了三大碗。

“冰镇酸梅汤”还有许多，便是这三人食量再大，也足够他们喝的。柳含紫眼见李越前这一手功夫技惊四座，心里的得意就别提了，远比她自己喝上“冰镇酸梅汤”还要来得舒坦。李越前见众人喝得如此起劲，他也跟着喝了一碗，虽是觉得入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可是显然远没有当日柳含紫所说的那样好喝。

第五章 老儒出马（五）

正这时，宋府的家人进来禀报宋濂说楚春城来访。家人的话音未落，楚春城已走入庭院之中。楚春城一进来，柳含紫便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迎了上去，向楚春城道：“大哥，来得正好。快来尝尝小妹今天做的‘冰镇酸梅汤’。”

楚春城笑着接过柳含紫手中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向宋濂笑道：“没想到老先生家中还藏有冰窖啊！”宋濂神色微变，忙道：“这冰块是李越前用‘九幽阴寒’的武功制出来的，可不是老朽家中冰窖所藏。老朽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违圣意在家中挖冰窖的。”原来朱元璋鼎定金陵后，为了防止泄了地气，便禁令各位大臣在家中凿池挖窖。宋濂生怕楚春城会错了意，认为自己在家中挖窖藏冰，将这事情传入朱元璋的耳朵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哦？！”楚春城惊讶地望了李越前一眼，“没想到李兄弟原来还会这样一门奇功。”李越前道：“这门功夫是大哥传我用来制冰存药的，没想到却可以用来做这‘冰镇酸梅汤’吃。”

楚春城点了点头，又与柳含紫、乌秀贤等人闲聊了几句。宋濂见楚春城谈话有些神不守舍，且目光中或有或无地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便知道楚春城来找自己是有正事要谈，便向楚春城道：“请问楚大人今日登门有何事指教？”果然只听楚春城道：“不错，下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正有事来请老先生帮忙。我们找个僻静之处坐下来好好谈谈。”

宋濂不再多言，便将楚春城请至自己的书房之内，然后又命人奉上香茗，这才屏去左右。屋内此时便只剩下自己与楚春城二人，楚春城环顾了一下书房内悬挂的字画，其中一副是宋濂自己写的“温树”二字。这两字是宋濂用来告诫自己不可在家中语及政事。楚春城盯着那副字看了两眼，苦笑一声，他今天不得不破坏宋濂的这个禁忌了。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才道：“老先生，皇上明日要微服游幸‘栖霞寺’。”

宋濂听到这个消息也并不觉得如何惊奇，朱元璋出宫微服私访探察民情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一年总要干上个数次，有时甚至一月里便有两三回。楚春城见宋濂的神色并不震惊，知道宋濂还不清楚目前京城里是什么情势，便接着又道：“如今京城内可算得上是群魔乱舞了。不仅‘白莲教’的香堂进驻了京城，而且‘白莲教’的彭莹玉、破头潘也已然进京……。”

宋濂失声道：“彭莹玉不是在杭州战死了吗？怎么还活着？”楚春城苦笑一声道：“个中内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彭莹玉到了京城来是错不了的，我还亲眼见过他。而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也已携‘漠北七鹰’、‘长白一枭’和‘天池四兽’入京，这些高手每一人的武功都未见得在我楚春城之下。他们的目的是显然易见的，那就是想刺杀皇上。而皇上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微服出游，竟然不要下官和李越前护卫，这不是添乱吗？”楚春城情急之下也发起牢骚，当着宋濂的面埋怨起朱元璋来。

宋濂听到这里也是面色大变，道：“什么？皇上居然不要你和李越前护卫？这怎么可以？老朽这就进宫去劝说皇上取消明日的游幸。”楚春城苦笑一声道：“老先生，皇上的脾气您还不清楚吗？如果皇上能听进劝告，下官又何必来府上求老先生呢？”

宋濂愣住了，他当然明白朱元璋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再说连楚春城这位朱元璋驾前的第一红人也劝不住朱元璋，自己入宫去劝说朱元璋，那肯定也是白费力气。他这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便向楚春城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皇上不去‘栖霞寺’吗？”

楚春城叹息道：“想让皇上不去‘栖霞寺’，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可以在沿途安插些人保护皇上。可是皇上不让下官与李越前去贴身保护他，这可就不太好办了。如果‘白莲教’与阿古拉之流铤而走险，行博浪一锥之举，我怕我安排的人挡不住他们。况且阿古拉周身是毒，其中许多都是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只要他能接近皇上两三丈内，皇上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宋濂心中虽然震惊，可是瞧着楚春城的神色，虽是忧虑，却并不焦急，想来楚春城已有应对之策了，便道：“楚大人，有什么能用得着老朽的地方你就直说了吧！”

楚春城道：“我想请老先生去求吴天远在暗中保护皇上，最好能让吴天远与皇上同行。”“吴天远？就是李越前的那个大哥？”宋濂皱起眉头道：“只请他一个人就可以保护得住皇上了？”

楚春城道：“老先生请放心，吴天远的武功深不可测，决不在楚某之下，只要他肯出面保护皇上，再加上我的安排，我想就没有人可以对皇上造成危害。而且吴天远身为天下第一神医李青山的弟子，也是医术通玄，即便阿古拉想毒害皇上，只要他在皇上身边，自能将阿古拉的奇毒一一化解。只是他与彭莹玉有故旧之情，我怕‘白莲教’的人捷足先登，先行找到他，劝他置身事外，到那时可就不好办了。”

宋濂听闻吴天远与彭莹玉有故旧之情不禁一愣，道：“那个吴天远才多大岁数？彭莹玉战杭州的时候只怕他还没出生呢，怎么会与彭莹玉有故旧之情？”楚春城见宋濂没答应他的请求，却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只有耐着性子向宋濂解释道：“吴天远自身当然和彭莹玉没有什么瓜葛了，可是吴天远的师父与彭莹玉却是挚交好友。所以吴天远见彭莹玉时执弟子礼，称彭莹玉为世伯。如果彭莹玉凭着这层关系劝说吴天远，吴天远就很难拒绝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先下手为强，先行劝说吴天远，待他一口应允之后，彭莹玉再来劝说吴天远，自然也就不会成功了。吴天远为人大度恢宏，这个人是绝对不会自食其言的。”

第五章 老儒出马（六）

不好意思，昨天电脑坏了，一天都没能更。今天把昨天的补上。

宋濂默然不语，心中思量着该如何劝说吴天远，想了一小会才道：“既然如此，老朽现在便去吴天远那里，去劝说他在暗中护驾。”楚春城道：“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

说到这里楚春城又顿了一下，道：“吴天远的身边有一个柳含烟，这个人足以左右吴天远的意向，请老先生劝说吴天远时一定要留意这个人。”说完，楚春城向宋濂一揖到地，道：“此次如果能让皇上平安地到达‘栖霞寺’并回到宫中，老先生当居首功。”

宋濂淡淡一笑道：“楚大人不必客气。大家都为皇上效力，以免天下再遭涂炭，何必分什么彼此？”楚春城见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在此久留，便向宋濂告辞离去了。

晚间，柳含烟的闺房内，柳含烟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一边与吴天远叙话：“今天听乌秀贤说，愣子在宋濂的府上化水成冰，为他们做了‘冰镇酸梅汤’。据说这门功夫是吴兄传给愣子的，我本道吴兄的武功本是纯阳一脉，却没想到吴兄还有这样一门至阴的功夫。”

吴天远道：“愣子的武功刚阳有余而失之阴柔，正好那时我需要制冰贮药，便顺势逼着他学了这门功夫。武功之道须阴阳相济，兼容并包方可至大成之境。即使是纯阳一脉，或是至阴之途，最终都得走到含阴混阳路子上去，否则终将难成大器。”

吴天远见柳含烟的额头上微现薄汗，知道她也嫌屋内闷热难耐。当下他便伸出手去，柳含烟手中的茶盏便如同变戏法似的到了他的手中。也只是须臾之间，那一盏热茶便化作了一块冒着白气的寒冰。手一扬，那茶盏又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柳含烟身边的几案上。

柳含烟皓腕轻舒，碰了一下几案上的杯子，却只觉一股清凉直入心脾。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季夜晚之中，这种感觉当真让人为之一爽。当下她笑道：“早知如此，刚才我也应该准一些‘酸梅汤’或是‘莲子羹’才是。”转而柳含烟将那杯子捧在双手手心，以汲取杯中的阴凉。

吴天远见状便有些坐不住了，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多给你制些冰来。”柳含烟螓首轻摇，道：“不必了。上次你去相助楚春城后，‘漠北七鹰’、‘长白一枭’等人到了第二天便无声无息了。今天我才得到消息，原来他们自从见了你之后便闭关自修了。直到今天他们才出关。”

“哦？原来如此。”吴天远轻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他们退回关外去了，原来他们还赖在京城没走啊！”柳含烟道：“阿古拉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是不会轻易放他们回去的。听说他们在闭关之前，还特地去了一趟‘如意赌坊’看了你留下的那一赌局，而卫长青也因此大赚了一笔。”

吴天远道：“不错，那赌局是值得看上一看。”柳含烟还待说些什么，李应昌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吴大侠，大小姐，宋濂宋老先生求见吴大侠。”

吴天远闻言眉头一皱，喃喃道：“宋濂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柳含烟道：“他找你肯定是经楚春城授意而来的。先去听听他说些什么。”然后又向李应昌道：“你先将宋学士请到客厅，我和吴大侠马上就到。”

李应昌去了之后，柳含烟稍稍收拾了一下，便与吴天远一道来到客厅见客。此时，宋濂已端坐客厅之上，“南荒三魔”在一旁敬陪。吴天远与柳含烟到了厅上，见过宋濂，双方寒喧数句之后，宋濂便单刀直入，向吴天远道：“吴大侠，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南荒三魔”与柳含烟见宋濂要与吴天远单独叙话，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便起身告退。柳含烟刚一起身，吴天远便道：“大小姐，你还是在这里留一会。”柳含烟当下只有再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濂见柳含烟在吴天远的心目中果然与众不同，看来楚春城倒也没有相欺。今日之事若想不让柳含烟知晓已是不能，也就不再顾忌，向吴天远道：“老朽今日前来是有求于吴大侠的。”

吴天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却没有出言，静待宋濂的下文。宋濂则接着道：“皇上明日准备微服游幸‘栖霞寺’，却又不许楚春城楚大人和李越前随驾护卫。据老朽所知，如今京城之内已是群魔乱舞，‘白莲教’与北元‘大宝法王’挟高手连袂而至，欲效荆轲刺秦王之故事，其祸乱天下之心已昭然若揭。而据仪鸾司大使楚大人所言，吴大侠侠肝义胆，铁骨柔肠，艺倾天下，功盖武林。当今之世能护卫天子，力挽狂澜者唯有吴大侠一人耳。令弟李越前不弃老朽迂陋，延请老朽师之以学，不敢言有功于吴大侠，却也算得上与吴大侠有略有交情。值此危难之时，老朽为天下百姓苍生计，故而厚颜相请吴大侠明日在暗中护卫皇上。”

尽管宋濂一口气给吴天远戴了许多顶高帽，可是吴天远听到这里，却眉头深锁起来。宋濂是李越前的老师，人家请自己帮任何忙都是应该的。可是让吴天远去暗中保护朱元璋，却不是吴天远所愿。宋濂既然来相求，如果直接拒绝宋濂于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太好看，人家毕竟也是李越前的老师。于是，他展颜笑道：“宋学士过奖了。吴某人名声不著，比起‘白莲教’以及阿古拉所率高手，真是有天壤之别，恐有失宋学士及楚大人之厚望。至于武功一道，在下或许也没有楚大人所说得那样神奇。至于明日护驾之事，还望宋学士另请高明。”

第五章 老儒出马（七）

宋濂本也没指望吴天远会一口应承下来，若是劝说吴天远是如此简单之事，楚春城也就不会让自己出马了。于是宋濂又道：“吴大侠不必过谦，楚大人乃至诚君子，必不欺我。而当今圣上安危足以牵动天下，当此危急之时，还望吴大侠能以天下为重。”

吴天远淡淡道：“是这样吗？在下认为如今天下大定，便是再有人使这样的荆轲刺秦的计策也是于事无补，皇上即使被刺不是还有太子即位吗？这个天下也乱不了的。”

宋濂见吴天远没能认清朱元璋一旦被刺后的情势，不禁长叹一声道：“吴大侠有所不知。方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实则我大明之势却危如累卵。当此之时，梁王仍掌控云南遥尊元主，北元大军也枕戈待旦，窥伺中原，东南沿海则有倭寇肆虐。此三贼逞凶于外，而‘白莲教’祸乱于内，大明江山实则在风雨飘摇之中。一旦当今圣上遇刺身故，朝中群臣则莫不人人自危，惟恐自己身遭不测。而太子文弱，虽身登大宝，若无果敢刚毅之策以镇群邪，则天下分崩之势立现。转眼间，一场大难必将再度席卷中原。”

吴天远苦笑一声，心道：“宋濂之识倒与柳含烟的预测大致相同，看来天下有识之士对于阿古拉和‘白莲教’的用心都已是洞若观火。”即使如此，吴天远的心意依然未变，他并不准备去暗中护卫朱元璋，只是对宋濂道：“一切诚如宋学士所言，宋学士便应当立即入宫觐见当今圣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在此非常之时务必不要微服出宫。我相信圣上只要深处宫禁之中，自然没有人可以伤到他半根毫毛。何必来此劝说在下？如今贼势甚强，在下若护不住皇上，岂不令在下枉负千古罪人之名？”

吴天远这一番话倒是说到节骨眼上了，只要朱元璋肯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阿古拉和“白莲教”想要伤到朱元璋，只怕比登天还难。可是宋濂岂不明白朱元璋的个性？自己是劝不住朱元璋的，而且一旦朱元璋被自己说得火起，自己的性命也未必能保得住。因此宋濂愣了一下之后，便道：“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今圣上贵为大明天子，却不能在自己的国土上自由行走，处处皆受制于他人，岂非笑谈？”

吴天远冷冷地道：“宋学士还是去劝劝当今圣上为上策。如果宋学士劝不住当今圣上，那也就只放任自流了。而在下力不能逮，帮不了宋学士。宋学士还是请回吧！”

宋濂见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可是吴天远却已经下了逐客令，自己若是便这样回去了，怎么去见楚春城？情急之下，他便望向那位女扮男装的柳含烟，希望她能帮着自己说上两句。可是柳含烟的却是两眼望天，右手手指轻叩着身边的茶几，根本不望宋濂一眼。

宋濂望了柳含烟的手指一眼，见似磕头状。宋濂是明白人，立时便清楚了柳含烟的用意，当下便起身行至吴天远身前，双膝一软，颓然跪倒。吴天远见状亦是面色微变，人家一个六七十岁的天下名士给自己下跪，自己可当不起。吴天远赶紧上前去搀扶宋濂，口中道：“宋学士何故如此，这可折杀在下了。”

可是宋濂之意甚决，吴天远的手上也没用多大劲，一扶之下竟未能将之扶起。却听宋濂道：“吴大侠请听老朽一言。今天下事系于当今圣上一身。若其于此时亡故，天下必为大乱。届时四海蒙兵，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父兄暴骨于荒野。而当今圣上微服游幸，乃为体察民情，寻贤访圣，纳忠谏之言，此圣王之道也，老朽何能阻之？吴大侠尊师为天下第一名医，自当有医者之心，又何忍见一朝之变引发如此天下之祸乱，使四海尽遭荼毒？吴大侠暗卫圣上不过是一日之事，却可得万世之功。老朽今日虽冒死也得力劝吴大侠于明日间护卫圣上，况其一跪乎？”宋濂说到最后已是须发戟张，激动不已。

吴天远转过身去，两眼望向屋顶，虎目中光芒闪烁不定。默然良久，吴天远才又回过身来，伸手去搀扶宋濂，道：“宋学士请起，吴某看在我兄弟李越前的份上便答应你一次。只是今日之后再有这等事情，请宋学士不要再登此门！”

宋濂这才起身，向吴天远再三称谢，这才告辞离去。吴天远目送宋濂离去，这才坐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张教主、彭世伯，还有那位姑娘，你们已经来了许久了，请下来叙话吧！”

柳含烟闻言面色一变，一方面她知道吴天远是绝不会听错的，另一方面她知道吴天远所说的教主应该是“白莲教”教主张良望，可是她家“昊天堡”的眼线却从未得到张良望入京的消息。一旦张良望入京，则标志着“白莲教”刺杀朱元璋的行动已经全面拉开。

果然，只听得屋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柳含烟只觉人影晃动，眼前便多出三条人影来。吴天远又再度站起身来，向着面前三人抱拳道：“张教主、彭世伯大驾光临，吴某适才因有客在，未能远迎，还请三位恕在下不恭之罪。三位请入座。”一边说着，吴天远一边延请三人入座。

而柳含烟也召呼府内仆从，为三位不速之客沏茶上水，一边偷眼观看“白莲教”教主张良望、彭莹玉以及他们身边的那个姑娘。却见张良望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发黑如漆，面白如玉，五官颇为清秀，双目中流露出刚毅之色，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似有光彩流动。彭莹玉面如婴孩，却有皱纹深陷面庞之中，也看不出多大年岁。而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却生得如出水芙蓉，更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会说话一般。一双妙目紧盯在吴天远的身上，将吴天远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看吴天远也是俊面微红，不自在起来。而三人皆白衣胜雪，特别是张良望的胸前更是刺着九朵莲花。

第五章 老儒出马（八）

厅内众人还未及叙话，“南荒三魔”领着乌秀贤等人也从外面走进大厅来。他们原本见宋濂有事欲与吴天远有要事商谈，却没有回去安歇，而是坐于小花园，与乌秀贤、林武堂等人谈天说地。待见到府内仆从忽而繁忙起来，庞文轨上前一问方知“白莲教”教主张良望已大驾光临。“南荒三魔”知道张良望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人物，论名头决不弱于“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这样的人物怎能不去见上一见？而乌秀贤等人也是久闻“白莲教”教主张良望的名头，却也与“南荒三魔”一般从来未曾见过，便嚷着要与“南荒三魔”一道去长长见识，于是“南荒三魔”便领着群小一道入内。

吴天远见众人毕集，便起身为众人引见。双方寒喧数句之后，张良望这才向吴天远道：“久闻吴大侠武功高绝，独步天下。张某人初时还不太相信，没想到此番张某人刚入贵府，便为吴大侠所发觉。且未曾谋面便报出张某人的身份来，实为张某平生所见第一奇人！”

彭莹玉则在一旁道：“教主对吴世侄心仪已久，今晚刚到京城也不肯休息，便与敝教圣女唐彩儿一道来见吴世侄。”吴天远只是微微一笑，道：“张教主错爱了。不知三位位趁夜而来有何教我？”

张良望道：“也没有什么，一来张某对吴兄弟闻名已久，却一直无缘得见，所以想乘着今晚前来一见。二来，‘昊天堡’一役，吴兄弟未伤敝教一人，张某心中十分感激，特来想谢。三来，敝教‘阴阳秀士’曾与阿古拉一道暗算吴兄弟，也几乎成功，而吴兄弟伤复之后，却仍未伤敝教一人，张某深感渐愧，此番前来主要是致谦的。”

吴天远这个人对谁伤害过自己很少萦绕于心，是以他只是摆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深谈下去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彭莹玉则道：“吴贤侄，是非对错敝教还是能分清楚的，敝教理曲在先，自当向吴贤侄陪礼认错。吴贤侄也不必推辞。”

吴天远见彭莹玉如此说，也不推辞，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受下了。”接下来彭莹玉便与吴天远畅谈起来。他们说的都是陈年旧事，彭莹玉说及当年元人暴虐中原，自己如何加入“白莲教”，而又如何结识吴天远的师尊李青山。承蒙李青山传给他几个偏方，让他得以为百姓治病，从而得到了一个活神仙的名称。也为他组建义军打下了基础。吴天远见彭莹玉始终不言此来的目的，他也不相询问，只是陪着彭莹玉聊下去。

交谈主要是在吴天远与彭莹玉之间展开的，张良望与柳含烟也只是偶尔插一句进去。至于“南荒三魔”与乌秀贤等人更是连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也只有乖乖地在一旁做听众的份。而坐于张良望身侧的唐彩儿此刻更是将一双妙目肆无忌惮地放在吴天远的身上，看得一旁的柳含烟心中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恼火来。只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脸上微笑依旧，却也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两样。

彭莹玉说到这些陈年旧事时不禁唏嘘不已。当彭莹玉说到李青山曾数次想加入“白莲教”，却一直未能如愿时，便话锋一转，向吴天远道：“贤侄，当年尊师数次想加入本教却未入其门，引为平生憾事。而如今本教教主在此，自当可以接引贤侄加入本教，若尊师在天之灵有知，也必含笑九泉。”

吴天远当下只是一笑，心知彭莹玉与张良望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将自己拉入“白莲教”。彭莹玉甚至将师父李青山的名头抬出来压自己入教，这种手段可算不上高明。吴天远是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人，压根不想受到任何束缚，一旦加入“白莲教”之后，他便再也不能逍遥自在了。可是他还没有说话，张良望却道：“不错，只要吴兄弟肯屈居本教，自当授吴兄弟以副教主之职。还望吴兄弟万勿推辞。”

屋内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心知“白莲教”是江湖第一大教，教下弟子何止百万？“白莲教”副教主一职可以说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江湖上有多少人对这个位置眼热不已。最起码乌秀贤就对此羡慕不已，在心中暗想：“若是给我干这个‘白莲教’副教主就好了，这可比当‘丐帮’帮主要威风多了。‘丐帮’帮主也不过是个叫化头，而‘白莲教’统领的却是天下英雄。我若干了‘白莲教’副教主，那日后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乌秀贤又害怕吴天远经受不住诱惑答应加入“白莲教”，日后自己可就不太容易看见这位武学奇才，以后也就没有人再传授新奇武功给自己了。厅上大多数人的想法与乌秀贤基本一致，因此都紧张地望着吴天远，生怕他一口答应下来。而柳含烟对吴天远的性情了如指掌，知道吴天远是不会答应张良望的请求的，所以只有她一个人是笑盈盈地望着吴天远。

果然吴天远并没将这个“白莲教”副教主看得比天还大，当下只是淡淡一笑道：“在下素无大志，也没有治世之才，即使有一点武功，也当不得贵教副教主的大任。而先师在世之日，也没有令在下加入任何门派，再者在下的‘青衣门’虽小，没有掌门人的首肯，在下也不敢轻易加入任何教派。”

其实吴天远摆明了不想加入“白莲教”，只是彭莹玉是自己的世伯，而张良望也是江湖大教的首领，自己若是直言回绝，也未免令对方太过难堪了，因此便将自己的师门作为挡箭牌提了出来。在他看来，他的这个“青衣门”估计普天之下也只有自己一人了，不过只是掌门信物早已失落，所以本门之中压根就没有掌门，也就没有人可以令他加入“白莲教”了。

第五章 老儒出马（九）

张良望听到这里不禁微感失望，叹了一口气。而彭莹玉这时双目中却是奇光四射，面上微笑不变，道：“既然如此，贫僧也就不勉强贤侄了！”顿了一下，彭莹玉又道：“前次贤侄在‘昊天堡’曾与敝教定下井水不犯河水之约，后因杜守真与阿古拉一道暗算贤侄，被贤侄单方面废止了。今次教主前来，便是想与贤侄重订此约。”

吴天远听到这里，眉头便皱了起来，上次他向“天煞孤星”赵运灵提出这一建议时，多是自己一厢情愿，当时他也未曾多想。可是自他进京之后，便发现自己与“白莲教”订下此约后便无异于自缚手脚。若不是杜守真与阿古拉联手暗算自己，自己还真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废止这一协议。而如今彭莹玉旧事重提，自己当然不能再次找这种麻烦，将这种枷锁套在自己身上。可是张良望倒也算了，可是彭莹玉却是先师生前的挚交好友，如果自己便这样一口回绝他，于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太好看。他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推托，便转过头来望向柳含烟。

柳含烟是多聪明的人？立时便明白了吴天远的用意，便轻笑一声道：“彭大师可知您的另一位贤侄李越前现在何处？”彭莹玉见“女诸葛”柳含烟出马了，自己可得小心应付。当下他只是淡淡道：“李贤侄现在已身任‘仪鸾司’副使，只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官员。”彭莹玉的言下之意是说朱元璋封李越前的官职也太小了些，李越前若是能加入“白莲教”其前途倒是不可限量。

柳含烟也相信现在彭莹玉倒巴不得李越前能主动地加入“白莲教”才好。当然她可不能将这事提出来，而是道：“我想彭大师也应该知道这‘仪鸾司’副使的职责主要是保护皇上。而从贵教近来行事举措看来，贵教此次大举入京，莫不是想效荆轲刺秦王之故事，刺杀皇上，从而挑动天下。可是李越前是吴兄的兄弟，又是吴兄师尊的亲子。李越前保护皇上，贵教却欲刺杀皇上，若吴兄与贵教订下两不相犯的协议。将来李越前与贵教发生冲突时，将置吴兄与何处？若是吴兄不顾兄弟之情，弃之不救，吴兄上对不起师尊，下对不起兄弟。若是日后吴兄背约与贵教为敌，这样的协议又有何益？难不成只因彭大师一句话便要让吴兄兄弟二人远离京师不成？而吴兄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如此受制于人？纵然彭大师是吴兄的长辈，也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柳含烟言才天下无双，一番话便将彭莹玉与张良望的用心说得明明白白，也让彭莹玉哑口无言。好一会，彭莹玉才道：“久闻‘女诸葛’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良望见今夜之行将无获而归，心中也是老大的不痛快，当下冷冷道：“我‘白莲圣教’麾下弟子何止百万，只不过彭大师念着故人之情，为避免双方发生不必要的冲突这才好言相劝。吴大侠虽是武艺高强，难道我‘白莲圣教’便当真怕了吴大侠和‘昊天堡’不成？”

吴天远听着张良望的话语中隐带威胁之意，似是在说如果自己不从“白莲教”之愿，日后便要对“昊天堡”下手。当下吴天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不错！贵教麾下有百万之众，教中能人异士也多如过江之鲫。而吴某虽是孤家寡人，却也从来没有怕过谁。”

吴天远的话虽然说得雄壮，毕竟还是底气不足，谁都可以听得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有什么事情尽管冲着他吴天远一个人来，与“昊天堡”无关。看来张良望的危胁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而柳含烟却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给张良望、彭莹玉二人看出丝毫胆怯之意。所以她立刻便接着吴天远的话说下去：“李越前虽与舍妹有婚约在身，这并不代表可以用敝堡的安危来危胁吴兄。倘若如此，天下实力远胜于‘昊天堡’的江湖会社难以尽数，大家若都以‘昊天堡’来危胁吴兄，那么吴兄日后也不必行走江湖了。况且天下之事莫不以理为先，倘若没有了江湖道义，那么这个江湖也就只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了。如按照此理推测，于今之世，江湖之上又能有几家江湖会社？”

吴天远见柳含烟在强敌临头之际仍能与他站在一起，风雨与共，不禁向柳含烟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张良望见吴天远与柳含烟不吃自己的威吓，不由得恼羞成怒，向柳含烟道：“难道本教还当真不敢向贵堡下手吗？”

“那你就试试看！‘昊天堡’若是因贵教有丁点损伤，吴某定会让贵教加倍奉还！”吴天远的言词也不客气起来。

一时间大厅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而乌秀贤等人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他们眼见着吴天远与张良望这两大绝世高手针锋相对起来，也不知道今天二人会不会说僵了之后再上演一场巅峰对决，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晚可就有好戏看了。江湖人称张良望武功通玄，是自张三丰之后的江湖第一人。而吴天远自出道以来，手下也从未有过一合之敌，这两强相遇自然会碰撞出最为绚烂的火花来。

柳含烟却不想吴天远与张良望当真动起手来，大家还是留一点日后相见的情面比较好。当真让“白莲教”将“昊天堡”夷为平地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种事情应当尽量避免发生才好。因此她只有为张良望支招了：“小女子有几句肺腑之言，如骨梗在喉，不吐不快。望张教主不要怪罪。当年大元朝奸佞横行，豺狼当道，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张教主整合‘白莲教’，高举义旗，矢志反元，天下有志之士莫不仰慕，唯‘白莲教’马首是瞻。当是时，‘白莲教’门下英才济济，如彭大师、韩山童、刘福通、徐寿辉高举‘白莲教’义旗，登高一呼，天下闻风而从，瞬时间，大元朝土崩瓦解。所以推翻大元朝以‘白莲教’当记首功。”

第六章 栖霞手谈（一）

“可是当时南有张士诚、方国珍、陈友谅，陈友定、明玉珍，北有小明王韩林儿，大元尚有李察罕、王保保、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这些人都是一时豪雄，无一不怀混一宇内之志。可是最终这个天下最终却落到兵少将寡，曾经当过讨饭和尚的朱元璋手中。于是乎，许多人都在想一个讨饭和尚有何德何能？彼能夺取天下，我也可取而代之。方今天下持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数，我想张教主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吧！”

“可是现在已是时过境迁，再也不是当初大元朝荼毒天下的时候了。现如今天下初安，四海升平，百姓厌战。加之朝庭施政妥当，并无倒行逆施之举，无论谁在此时再度起兵挑动天下，必为天下人共弃之。如果张教主逆天而行，强刺当今圣上，致使天下为之分崩析离，则天下英雄必将祸乱天下之罪于教主，四方豪杰将群起而攻之。而天下祸乱之后，大明朝内有胡惟庸、李善长居中操弄权柄，外有三王手握重兵虎视中原，‘魏国公’徐达长期经略北方，亦位高权重。北元大军厉兵秣马，窥伺九州。张教主之军久已未经战阵，若孤军与这些英雄相抗，最终谁能鼎定天下还不能尽知。”

“而张教主逆天而行，先行发难，未成功却已成众矢之的，可谓不智。祸乱天下而致使天下被兵，生灵涂炭，可谓不仁。教主率此不智不仁之兵，而欲夺取天下，小女子窃以为断不可为。如今阿古拉已潜入京城，他的目的与张教主一般无二，也想通过刺杀当今天子，从而离散中原。而胡惟庸弄权于朝堂之中也非止一日，其阴结死党，蓄养豪杰，与李善长、费聚、陆仲亨等人日夜计议，其篡权夺位之心包藏已久。况且晋、秦、燕三王手握雄兵，岂肯久居人下，朱元璋在世之日，他们还能俯首听命。一旦朱元璋故去，他们中必有人起兵反戈，夺取大位。所以教主于此时应袖手旁观，一旦天下大乱，教主当西略巴蜀。明玉珍经营巴蜀多年，元末之际天下被兵，唯蜀中未曾被战乱殃及，因此人人感念‘白莲教’之德，家家莫不诵念弥勒佛言，此为教主英雄用武之地。安定巴蜀后，教主就上顺天心，下附民意，养精蓄锐，叩击三秦，然后静观天下之变。待群雄相争疲敝之时，再提一旅精兵，纵兵天下，吞弱击强，善抚百姓，以效汉高祖据关中以制天下，则天下可定，大业可成。”

柳含烟于众人之前侃侃而谈，双眼中绽放出智慧的火花。她所说的是堂堂正正的王霸之道，与张良望此前所知的那些阴谋诡计有着天壤之别。只听得张良望与彭莹玉都暗自点头不已。待柳含烟说完之后，张良望两眼望着屋梁，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张某受教了！”然后，他也不再多言，起身与彭莹玉一道向吴天远等人告辞离去。

张良望三人离去之后，“南荒三魔”与乌秀贤等人见已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与吴天远聊了数句这才意兴阑珊地各自回去休息了。乌秀贤临行之前却带着无限崇敬的神情向柳含烟道：“柳姊姊，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聪明最聪明的人！”

吴天远带着淡淡的笑意向乌秀贤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乌秀贤道：“这还不简单？张良望是多了不起的人啊，还不是被柳姊姊‘当当当’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虽然我听不懂，可是我看得出，张教主认为柳姊姊说得极为有道理，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说完后，乌秀贤又歪着头向柳含烟问道：“柳姊姊，是不是得天下就象你说的那样简单？”

“简单？”吴天远笑骂道，“难不成你也想和张良望一般去造反不成？”

乌秀贤挠着头道：“当皇帝多好哇！我若是当了皇帝，天底下有什么好吃的我还不尝个遍？”

“吃！吃！吃！你就知道一个吃！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去睡觉？想吃好吃的东西，过两天我带你去京城里的酒馆给你吃个遍！”吴天远笑了起来，知道这个乌秀贤的脑子里除了吃之外也想不出什么的东西来了。

“吴大哥，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忘了！”说完之后，他便高高兴兴地回去休息了。而东方天珠与展飞莺二人这时也是对柳含烟敬佩不已，她们见柳含烟见了张良望这样的大人物之后仍能侃侃而谈，这样的胆色可当真是了不起。而柳含烟胸中的才学，也远非她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所能比拟。到此时，东方天珠彻底地断绝了对吴天远的念头，她知道只要柳含烟想与她争吴天远的话，自己肯定不会是柳含烟的对手。

众人离去之后，客厅内便只剩下吴天远与柳含烟二人相对。吴天远沉默了一小会，才向柳含烟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谢我？”柳含烟笑了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吴天远却没有笑，道：“当张良望拿‘昊天堡’来要胁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当真有些动摇了。我以前一直是个孤家寡人，从来没有家室之累。可是自从愣子与紫妹订婚以后，我办起事情来都比以前小心谨慎了许多，为得便是不能连累‘昊天堡’。今天听了你的话以后，我便想开了，如果每个人都拿‘昊天堡’来要胁我，那我便真的不用行走江湖了。”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当时我的心里也是十分害怕。‘白莲教’可以算得上天下第一大江湖会社了，如果张良望一意孤行将‘昊天堡’夷为平地，当真是易如反掌。所以最后我才给他出了个主意，张良望能不能听下去，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吴天远道：“你放心好了。如果‘白莲教’敢动你们‘昊天堡’一草一木，我吴天远发誓必将铲平‘白莲教’。”吴天远说到这句话时，当真是豪情万丈，周身上下皆散发着男子汉所特有的气息。

柳含烟带着极为欣赏的目光望着吴天远，此时的吴天远已然脱去了他谦和的外衣，流露出一直久蕴在他内心深处的狂傲不羁来。虽然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却已然令柳含烟心仪不已。柳含烟道：“这个我相信，张良望之所以拿我们‘昊天堡’来要胁你，还是因为他怕了你。”

吴天远又问道：“不过你看‘白莲教’、阿古拉此番行刺朱元璋的成算有多大？”柳含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有没有听宋濂说过，他们这是欲效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先秦故事之中有那么多刺客行刺成功的故事，为什么宋濂偏要挑这个行刺失败的故事来说？这是因为宋濂认为张良望、阿古拉之流所谋必败！嘿嘿，吴兄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六章 栖霞手谈（二）

柳含烟带着极为欣赏的目光望着吴天远，此时的吴天远已然脱去了他谦和的外衣，流露出一直久蕴在他内心深处的狂傲不羁来。虽然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却已然令柳含烟心仪不已。柳含烟道：“这个我相信，张良望之所以拿我们‘昊天堡’来要胁你，还是因为他怕了你。”

吴天远又问道：“不过你看‘白莲教’、阿古拉此番行刺朱元璋的成算有多大？”柳含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有没有听宋濂说过，他们这是欲效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先秦故事之中有那么多刺客行刺成功的故事，为什么宋濂偏要挑这个行刺失败的故事来说？这是因为宋濂认为张良望、阿古拉之流所谋必败！嘿嘿，吴兄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天远暗自点了点头。柳含烟又接着道：“自古以来，世人都以为荆轲是一个大英雄，可是我却不以为然。其实，燕太子丹所用的这个计策本身也不怎么样，再加上他所用非人，是以其谋必败。我曾经看过史书，书上说当荆轲刺杀秦王时，秦王身上虽有剑却没能拔出，殿上群臣也都是手无寸铁，在这种情况下荆轲居然也未能将秦王刺杀掉，可当真是无能之极。我想若是换了当世高手，且不谈吴兄，便是换了愣子到场，也不会空手而归的。所以陶渊明则赋诗说荆轲：‘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

吴天远笑道：“不错，如果是我去刺杀秦王嬴政，他便是身藏百万军中，我也不会空手而回的。不过荆轲的武功本来便不怎么样，这是当时世人皆知的。而真正的武学高绝之士，是不屑于作一个刺客的。”

柳含烟道：“荆轲刺秦王故事里的另一个人物则是秦王嬴政，这个人是一个暴君。宋濂之所以取这个故事，也是提醒我们注意，当今的天子朱元璋并不是如秦王嬴政一般是个暴君，而是一个圣明天子。这样的天子是值得吴兄你去保护的。”

吴天远闻言却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怎知朱元璋便不残暴了？”

柳含烟一愣，她知道吴天远对朱元璋一向反感，可是她一直不明白吴天远为什么如此痛恨朱元璋。眼下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她便问道：“怎么了？难道吴兄认为朱元璋是一个昏君不成？”

“昏君？他算不上。”吴天远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那情形就好象朱元璋是他心中的一道难题，如果朱元璋是一个昏君反而倒是一件好事一般。

柳含烟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不是朱元璋懈于政事？”

吴天远摇头道：“朱元璋一日三朝，可是能是自古以来最勤快的皇帝了。以前的那些明君，能保持一天一朝就很不错了。”

“那就是朱元璋穷奢极欲？”

“怎么会呢？听说朱元璋建造宫室时，为了减少支出，拒绝在皇宫内雕梁画栋。而且他每顿饭都必有青菜豆腐相佐，马娘娘当了皇后也是十分俭朴，甚至在宫里补过旧衣服，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不然的话，别人对我说了，我也不会相信的。我想朱元璋也可以算得上古往今来最为俭朴的皇帝了。”

柳含烟听到这里心里觉得甚为奇怪，吴天远怎么会亲眼见到朱元璋吃饭和马娘娘在宫内补衣服。听他的口气，好象他曾亲身潜入过皇宫大内去过。不过她转念一想，吴天远这个人艺高人胆大，以他的武功便是潜入皇宫之内，也不会有人能发觉的。想到这里她便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可见朱元璋也算是个好皇帝了，怎么吴兄却对他如此痛恨。”

吴天远仰起头，长吸一口气，缓缓道：“他可能是一个好皇帝，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便不暴虐。至于我为什么痛恨朱元璋，这和先师临终前的遗命有关，这件事情我还不对你说为妙。”

柳含烟见吴天远如此说，便不好再追问下去。心里却突然想到父亲柳千山曾对他说过，朱元璋刚刚攻下太平时，三叔柳千崖便说朱元璋必得天下。当时父亲听柳千崖如此说，便劝柳千崖去朱元璋手下为官，不然三叔的一身才学便白白地被埋没了。可是三叔却始终不肯去朱元璋那里，反而说一旦他去了朱元璋手下为官，只怕今后“昊天堡”便会因他而亡。对于这件事情，柳含烟一直没有想明白，当她询问三叔时，三叔也总是笑而不答。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三叔和吴天远都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看见的东西。

轻轻摇了摇头，柳含烟不再想这些事情了，而是就着先前的话题谈下去，道：“张良望志大才疏，虽有并吞宇内之心，可是力不能逮。彭莹玉乃乱世之臣，可是方今不是乱世，所以他也无用武之地了。而阿古拉为丧家之犬，总想奇谋复国，却已是回天乏力。胡惟庸则是奸佞小人，有的是狼子野心，可是军权不在其手，最终也是痴心妄想。所以他们这些人都不足与朱元璋争锋。而朱元璋这个人深谋远虑，办事也是十分老辣，可以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他之所以能够鼎定天下，也并不是凭着侥幸成事。就拿明天他微服游幸的事情来说，吴兄你怎么看？”

吴天远低下头，想了想，道：“这里面有些蹊跷！”

“是啊，朱元璋的眼线遍布京城，‘白莲教’进京和阿古拉率北元高手南下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去。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仍要微服游幸，我想他一定是有了万全的安排才会这样做！不过，他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我一时还想不到，不过到了明天一切自会有个分晓。所以吴兄明天去暗中护卫朱元璋，我想当是以观望为主，护卫为辅了。”

吴天远听了柳含烟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当下便笑着对柳含烟道：“不错！你明同我一起去看看这位大明天子吧！”

第六章 栖霞手谈（三）

柳含烟闻言微微一惊，道：“你让我同你一起去？”接着又笑道：“你不怕我跟在你的身边碍事吗？”吴天远道：“怎么会呢？有‘女诸葛’在我的身边，我办起事情来也方便多了。”

吴天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将柳含烟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明天你还是换上女装吧！那天晚上你换过女装后，我简直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在那之前我可没想过你竟然也生得如此……美丽，可惜我只看过一次。你整天穿成这样，看上去不男不女的，你不觉得气闷吗？”

柳含烟听吴天远夸她长得美丽，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她见吴天远让她明日一道去护卫朱元璋，又让自己换上女装，知道吴天远的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影子，也越来越离不开自己了。不知道为什么，柳含烟觉得心头涌起了一股甜蜜，而这股子甜蜜里还带着一丝羞涩。不过她却没将自己的心情在脸上表露出来，口中只是道：“什么时候吴兄关心起小妹的衣着来了？我穿男装已经穿惯了，我可不想换回女装。”

“五义庄”内张良望坐在大厅里久久不言。彭莹玉虽然估计到张良望可能也不是吴天远的对手，却没想到吴天远对张良望的打击如此巨大，他还是第一次教主如此消沉。当下他便问道：“教主，这个吴天远当真有那么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张良望叹了一口气，“吴天远的武功已然和他本人融为一体了。他并不是只在临敌对阵之时才使用他的武功，却是时时刻刻在使用他的武功。他到任何地方，都会挑选对他最为有利的位置。如果他所处的位置对他极为不利，他也会通过对自己姿态的调整，使之对其有利。这些都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可能他自己也没能意识到，武功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到这一点。这样的对手的确是十分太可怕了。在任何情势之下，他都处于不败之地。老实说，本来与吴天远说僵了之后，我也曾想出手与之一战的。可是到了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我也是在那时候才注意到这些的。这个吴天远当真是我这一生中所见过的第一人。以此看来，我的武功修为是比不上他了，如果能在他的手下走出个十招八招，就算是万幸了。便是在他的手下一招失手，也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彭莹玉虽然知道吴天远的武功高明，却也没想到居然高明到如此地步。怔了好一会，他才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他不会是故意装出如此模样来吓唬我们的吧？”

“装？怎么装？我仔细观察过了，吴天远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极为深奥的武学道理。不论是在他说话、走路或者是喝水的时候都始终如一。武功没有到达他那种境界的人根本就装不出来。如果我想硬学着他那样过活，那也肯定会是破绽百出，而只怕过不了半个时辰我就会被自己给逼疯掉。”

张良望的话也太让人沮丧了。一时间彭莹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过了良久，彭莹玉才对小心翼翼地对张良望道：“如果我去为吴天远作媒，将唐彩儿许给吴天远如何。毕竟我还算得上他的世伯，这点面子，我想他还是会给的。”到了这时，彭莹玉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笼络吴天远了，是以将最后一招美人计也抛出来了。

张良望微微摇头道：“迟了，你如果早上个一两年去办这件事情，或者会收到奇效。可是现在吴天远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柳含烟。你刚才可能没有注意到，吴天远当时将柳含烟护得严严实实，任何人只要对柳含烟发起攻击，必会遭到吴天远的雷霆一击。”

彭莹玉苦笑一声，他也看到了那一点，所以也一直没有敢轻举妄动。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吴天远的每一句话，想从其中找出什么破绽出来。凝思许久，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来。张良望看见彭莹玉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笑容，不禁问道：“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彭莹玉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还拿不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别使出来。我想这是我们对付吴天远的最后的手段了。”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李青山对我表示要收集天下武功时，我也没太在意，却没成想还真给他培养出这两个天纵奇才来。早知如此，那两年便是让我去陪着李青山不处理教中任何事务也是值得的，说不定到了此时李越前和吴天远已然是本教座下的弟子了。他们若是能加入本教，自然将使本教如虎添翼，也不会有现在如此之多的麻烦了！我真是白白放过了这样大好的机会了！”彭莹玉说到这里，当真是痛心疾首，却悔之晚矣。

张良望却道：“这种事情是谁都想不到的。如果不是吴天远和李越前去参加刘四海五十大寿的寿筵，到现在我们也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兄弟二人。正是因为他们在刘四海的寿筵上结识了柳含烟，才生出这许多故事来。”

彭莹玉苦笑一声，道：“这个‘女诸葛’当真是了不起，论真才实学，贫僧可比不上她。当初教主一直想将她收归教中，可是一直没能如愿，到了现在她和吴天远走到一起，以吴天远的武功加上柳含烟的才智，他们当真是珠联璧合，今后谁也无法撼动他们了。”

张良望听到这里，便想起临行之前柳含烟所献的计策来，向彭莹玉问道：“彭大师，我们在京城的活动是不是应该停一停？”彭莹玉当然知道张良望在想些什么，他想了想才道：“教主，我知道柳含烟说得极为有道理。可是对于我们此次进京的事情，我们已经谋划许久了，现在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本教的势力已扩展到了一个极限，下面的人已然是蠢蠢欲动。现在即使有非常强有力的手段也不能停止下来了。彭普贵不听号令，先行起事，这便是一个信号，说明有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再不动手，贫僧害怕本教终将分崩析离，再也不能有如今这样的局面了。这是教主最后一次机会了，成则王霸天下，败则归隐山林，‘白莲教’从此也将四分五裂。话再说回来，如果我们不动手，指望着阿古拉和胡惟庸便更不可能了。他们如果想刺杀朱元璋，吴天远肯定会从中作梗。只要吴天远出头，我想根本没有人可以刺杀得了朱元璋！所以柳含烟所谋也不过是一席空话，我们便是等到老死，也看不到有人能将朱元璋给刺杀掉。”彭莹玉的忧虑是有道理的，吴天远的年岁比他们小得太多了，如果这样拼时间的话，他们决对不会是吴天远的对手。

第六章 栖霞手谈（四）

张良望当然知道彭莹玉说得是实情，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从我个人来说，我对当皇帝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教下这么多兄弟都逼着我起兵反明，要从朱元璋的手里将我们失去的东西夺回来。如果我不能照顾大家的意愿的话，一个好端端的‘白莲教’便要在我的手里葬送掉了。情势如果发展到那一步的话我又有何面目去见本教的各位先贤？”

停了一下，张良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道：“其实当我听到关于吴天远的传闻时，我便知道自己很可能不是这个后生小辈的对手。可是我还抱着一线侥幸的希望，认为别人都是在夸大其词，说不定吴天远未必有那厉害。可是今天见了面之后，才知道原来吴天远的武功更远胜于传言。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交手，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的。”

说到这里张良望当真是心灰意冷。彭莹玉望着张良望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哪里还象一个叱咤风云，号令天下的“白莲教”教主？彭莹玉心中一动，差点便将自己准备用来对付吴天远的计策说与张良望听，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早了一些，这招出手的时机目前还不太成熟悉，还有待于自己好好揣摩。当下他随口道：“本来吴天远曾经与本教订下过互不相犯之约，而吴天远这个人自视甚高，绝不会自食其言的。可是这事却被杜守真给搞砸了，他如果不是将吴天远逼急了，吴天远也不会主动废弃与本教的约定的。”

“不错！这个杜守真！都是他把事情弄到现在的这种地步！他人现在哪里？快把他给我召来！我要见见他！”张良望说到这里，面上更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现在总算给他找到一个出气筒了，而没本事的人通常也都是这种德性。

吴天远一向起得都很早，可是当他行至花园里散步时，却遇上了比他起得更早的柳含烟。今天的柳含烟果然听了吴天远的话，换了女装。一身上下，白衣胜雪，那布料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既不是丝，也不是纱，却薄如蝉翼，吴天远依稀可以透过那白衣看见柳含烟双臂上那欺霜赛雪的肌肤。即使吴天远有如此定力，突然间看见一个绝色美人如此着装，却也是怦然心动，难以自已。吴天远不想流露出失态之色来，便冲着柳含烟笑道：“柳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加入‘白莲教’了？”

柳含烟微微一笑，道：“我这样穿着如何？”吴天远道：“大小姐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有一句诗是怎么说来着的？对了，是‘浓妆淡抹总相宜’，这句话用在大小姐的身上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柳含烟早起的时候已经对着镜子照过数遍了，当然知道自己今日是如何的明艳照人。不过当她听到吴天远的溢美之词时，心中还是涌起了一阵甜丝丝的感觉。面上微带娇羞之色，道：“没想到吴大侠也会耍贫嘴！”吴天远见柳含烟眉角含春，眼波欲流，如春风般吹动那他古井不波的心灵荡起了阵阵涟漪。一时间，他竟然忘记了一切，看痴了。

柳含烟见吴天远对自己的容貌如此倾心，竟然看傻了，心中也是十分得意，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包裹，交到吴天远的手中，道：“拿着！”

吴天远接过包裹，这才回过神来，俊面微微一红，道：“我看你还是换成男装算了，免得让我看了魂不守舍。这是什么东西？”柳含烟听得吴天远说得如此直言不讳，也不禁粉面微红，螓首低垂下来，接着她又抬起头来，向吴天远道：“我们现在便去吗？”

吴天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我想朱元璋出来之前应该会好好安排一下，是不会这么早出来的……”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柳含烟，觉得今日能与如此艳丽的柳含烟出游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因此他只将话说出来一半，便停了下来，而是道：“那我们便出发吧！”

柳含烟道：“我们是在沿途跟踪朱元璋相机保护，还是在‘栖霞寺’等他？”吴天远眉头微皱，道：“按照你的估计，朱元璋应该自己有所准备才对，所以我们也不要在宫门外等他了，我们直接去‘栖霞寺’，我们在那里以逸待劳，看看他究竟玩弄什么玄虚！”瞧着吴天远的神情，似乎朱元璋永远不要在他的眼前出现才好。

柳含烟也道：“吴兄的想法和我一样。那我们便去吧。”说着，便与吴天远一道出了府门，向“栖霞寺”而去。

“栖霞寺”座落于京城东北四十余里的栖霞山上。寺院始建于南齐永明七年（公元489年），梁僧朗曾于此大弘三论教义，被称为江南三论宗初祖。历史上“栖霞寺”数易其名，最初称最初称栖霞精舍，唐时改名功德寺、五代十国时改为妙因寺，宋代又改名为普云寺、栖霞寺、崇报寺、虎穴寺。明洪武五年(1372年)复称栖霞寺。每到深秋，栖霞山上枫叶尽红，层林尽染，实是京师秋季第一风景胜地。

吴天远和柳含烟来到“栖霞寺”前时，吴天远便欲带着柳含烟入寺一观。可是却被寺中的僧人赶了出来，理由是寺内不欢迎女客。吴天远觉得有些气不忿，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赶走过，便欲领着柳含烟强行闯入“栖霞寺”去，却被柳含烟制止住了：“吴兄，京城里可不比外省，这里来往的达官贵人很多，一旦见到突然出现了女客，寺里的和尚会吃罪的。”

第六章 栖霞手谈（五）

吴天远的余怒未消，道：“我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去任何地方也没被人撵出来过！”柳含烟微微一笑，道：“吴兄今天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这可不象你平日的为人啊！这些方外人也有他们自己的苦处，你又何必令他们作难？听说后面还有一个‘舍利塔’和‘千佛岩’，不如我们去‘栖霞寺’的后山去看一看。”

吴天远听了柳含烟的话，心中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竟会这样容易动怒？摇了摇头，吴天远也是一笑，道：“是啊，今天好象我是有些不太对劲！”说完便与柳含烟绕道去“栖霞寺”的后山赏玩。

远远地，他们便见到了“舍利塔”。却见这“舍利塔”高有数丈，古旧而庄严，七级八面，刻有释迦牟尼佛的“八相成道图”，有白象投胎、树下诞生、九龙浴太子，出游西门、窬城苦修，沐浴坐解、成道、降魔和涅磐。柳含烟道：“原来这就是‘舍利塔’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吴天远奇道：“我以前不是曾听你说过你经常来京城吗？每年都要来一两趟，怎么却是第一次看见这‘舍利塔’？”柳含烟苦笑一声，道：“小妹每次来京城都是来照看生意的，来得快，去得也疾，哪里能有吴兄这样的闲情雅致到处游山玩水？吴兄|Qī|shu|ωang|，你知道这‘舍利塔’是什么时候建的？”

吴天远也笑道：“我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的，只是这两年来，我都要到京城来小住半月。我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不可在京城行医，所以闲着没事的时候便将京城游了个遍。上次来我来‘栖霞寺’的时候，曾听一个和尚说过这‘舍利塔’建于隋文帝仁寿元年（公元601年），距今已有七八百年了。”柳含烟笑道：“一年前和尚对你说的话你还能记得，吴兄真是好记性啊！”

吴天远道：“我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柳含烟有些惊奇地望着吴天远，道：“没想到吴兄还有这样的本事。”吴天远道：“师父在传我医术时，曾对我说为人医病如临大敌一般，若是用错了一味药便会致人于死命，所以必须将每一味药的药性和每一个药方记清楚。为了这个我吃了不少苦头，也不知挨了多少顿打，才练就了这样的本领。”说到这里，吴天远又想起师父来了，不禁有些黯然。

柳含烟也没有劝慰吴天远，而是盯着“舍利塔”望了好一会，便又与吴天远一道上了“千佛岩”游玩，最后则在众石窟中最大的无量寿佛面前跪了下来，嘴唇微微嚅动，却不发出一点声音，以吴天远自谓听力天下无双，却也没听见她在无量寿佛面前许了什么愿，只是见着她的面上散发着虔诚的光芒。

柳含烟祷祝完毕之后，便起身出了佛窟，向吴天远不无遗憾地道：“可惜不能在佛前烧一柱清香。”

吴天远笑道：“香可不是随便烧的，在什么地方烧了香，到时候还要回来还愿的。”柳含烟笑了笑，道：“是啊，这年头女子不如男，走到哪里都不方便，连烧一柱香也困难。”说罢，柳含烟便与吴天远一道向山上行去。

这时夏季尚未结束，吴天远和柳含烟自然看不到满山红叶的盛况，只是山峦之上青葱翠绿，曲径通幽。吴天远的身边有柳含烟这样一位绝色美人，鼻中闻到的尽是柳含烟身上所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前见即使是穷山恶水，对吴天远来说也应是春色无限。二人边走边聊，竟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般。

最终吴天远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道：“那个地方不错！”柳含烟来到吴天远所指的地方，却见这个地方甚为隐蔽，而山下寺庙中的情形却可以一览无疑。

吴天远选的地点很不错，只是两人总不能傻站在这里静候朱元璋的到来。柳含烟向四下望了一眼，笑道：“吴兄，时日尚早，我们在这里手谈一局如何？”吴天远掂了掂手里的包裹，笑道：“原来你将围棋也带来了。可是这里连一张凳子都没有，怎么下棋？”

柳含烟道：“也没有什么，我们便坐在地上下棋。”吴天远想了想，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说完，吴天远便匆匆地向山头上行去。

柳含烟在原地稍等了一小会，却不知吴天远从何处抱来了一块千斤巨石，如一阵风一般，回到了她的身边。吴天远随手将巨石抛在地上，柳含烟只觉脚下的地面沉郁郁地颤了一下。

而吴天远一边笑道：“想不到这山上石材倒也不少，也没费我什么功夫。”说着便伸手将悬在柳含烟小蛮腰下的绣剑抽了出来。却见他运剑如风，手中剑光霍霍闪动，眨眼间那块巨石便被吴天远分成数块。中间的那一块石块，已然形似一张方桌模样。而其余四块较大的石料也可以用来作为四张石凳。柳含烟知道自己的绣剑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刃，可是到了吴天远的手上，切割巨石便如同削豆腐一般，竟不发出丝毫声息。这些都是十分高明的武功，纵然柳含烟已经见惯了吴天远所显示出的神奇的武功，此时仍暗自在心中喝采起来。

接着，吴天远又运剑在那张石桌上刻画出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并在棋盘上点出了星位，这才将绣剑插入柳含烟腰际的剑鞘中。柳含烟此时方打趣道：“没想到吴兄如果做石匠，倒也是一把好手。”

吴天远只是一笑，将石凳面置于石桌的四周，自己便面朝着山下坐于石凳之上，将包裹交到柳含烟的手中。柳含烟也坐在吴天远的对面，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围棋，将黑子棋钵交与吴天远，自己将白子棋盒置于石桌之上。然后又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只大葫芦，两只西洋泊来的玻璃杯，和一些果脯杂食，放在石桌边缘。柳含烟拔出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散开来。她将那醇白清香的酒液注入两个玻璃杯中，分别放在吴天远和自己的面前。

第六章 栖霞手谈（六）

吴天远道：“真没想到，你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出来。只是这下面便是寺院，你我却在这里喝酒，未免也太不敬佛了！”

柳含烟却满不在乎地道：“我们距着这么远，应该不算是玷污了佛门清净圣地。你不是道家弟子吗？怎么也信佛？”吴天远微微一笑，道：“难道道家弟子就不可以信佛吗？我们不说这些，你还是快行棋吧！”

柳含烟吃着零食，泯了一口酒后，才在棋盘上摆上了棋子。吴天远看了一眼，也不假思索便也跟着落下一枚棋子。两人还没行出数步棋去，吴天远突然道轻声道：“有人来了，听着步伐和气息，不太象是中原武林人士。”

柳含烟秀眉微蹙，她以为是阿古拉手下的人物来此相机刺杀朱元璋。只是朱元璋此番高调微服游幸“栖霞寺”，其中必有蹊跷，而阿古拉这样聪明绝顶的人物自然会看到其中的可疑之处，不应该当真派人来刺杀朱元璋才对。柳含烟正想着，却见一条白影闪动，二人眼前多了一个身佩倭刀的日本浪人。

那日本浪人面色阴冷，周身上下杀气盈溢，冷冷地注视着吴天远和柳含烟。可那日本浪人转眼间便发现从自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一旦涌流到那个青年的身边，竟被化作了一片详和。他知道面前的这个青年虽然没有注目自己，却已经发觉自己的到来，只是对方的手里拈着棋子，怡然自得地望着棋盘，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似乎压根不屑于答理自己。

白衣人的面色微变，知道今天遇上高人了。手握刀柄，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吴天远依然没有望他一眼，口中却应道：“尊驾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

白衣人道：“我是田中二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原来今日田中二六是奉张良望之命，前来栖霞山看看朱元璋到底在玩弄什么玄虚。当然如果田中二六发现有机可乘的话，他也可以行博浪一锥之举。他一上山来便相中了此地，可等到了这片空地时却发现这里已经被人占据了。因此他便想将吴柳二人赶走。只是他见吴天远和柳含烟二人的气派不小，而柳含烟的那一身行头却也不是普通人家所能购置的，因此便冒然出手，而是留了个心眼，上前盘问一番。

吴天远道：“在下吴天远，这位是‘昊天堡’的柳大小姐。”

田中二六一听见吴天远这三个字，立时面色巨变，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他一来京城，便听得“白莲教”中高手向他提及这个吴天远有多么多么的厉害，武功有多么多么的神奇，想不到今日居然能不期而遇。一时间，他又生出了向吴天远挑战的念头。可是他又想起“白莲教”众高手曾对他说过吴天远手下从未有过一招之敌，这又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自己在吴天远的手下也没走过一招去，那也太令人难堪了。进退维谷之际，他在口中却道：“原来你便是吴天远？我听说你的武功大大的厉害。不过我的武功也很厉害，我是全日本的第一高手！”

吴天远不再注视棋盘了，抬起头来望向田中二六，奇道：“我怎么听说贵国的第一高手是中条秀泽？什么时候又换成阁下了？”田中二六本想吹两句牛皮，吓唬一下吴天远，却没想到吴天远竟然熟知日本国内的情况，转眼间便将他的牛皮给戳破了。他纵然脸皮很厚，这时也红得象熟透了的柿子一般，心中更是十分恼怒：这个吴天远竟然不给人留一丁点面子。过了好一会，田中二六的面色才恢复如常，道：“我们那里的人现在都还不太清楚我田中二六的实力有多厉害。等我击败了中条秀泽之后，人家便再也不会认为中条秀泽是第一高手了。只是我几次去找中条秀泽挑战，他那个懦夫都不敢出来应战。我听说他不日便要来大明，所以我便先到大明来等他。这一次，说什么我也得击败他。”

吴天远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轻声道：“原来如此！”道完便不再看田中二六，又关注起棋盘来，抬手在棋盘上摆下了一子。田中二六见吴天远的表情十分古怪，料想吴天远定在心中嘲笑自己。眼见这个吴天远一点也不将他这个未来的日本国第一高手放在眼里，不禁让他气恼万分。当下他向吴天远问道：“吴天远，你们一早来栖霞山做什么？”

吴天远也没抬头，道：“田中先生没看见吗？我们在这里下棋。请问田中先生一早来此又是为何呢？”田中二六自然不会将自己来刺杀朱元璋的图谋说与吴天远听，便道：“我每天一早都喜欢出来转转！今天我一高兴，便来栖霞山走动一下。现在我要在这里歇歇脚了。”

柳含烟笑着道：“这里有石凳，田中先生请坐！您可以在这里看一看我们下棋，您要不要也来一杯酒？”田中二六哪里有心思看吴天远对柳含烟对弈？他只想将两人从这里弄走。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吴天远，他早就出手将二人赶走了。可是眼前的人是吴天远，却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了。他想了想道：“我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的！”

柳含烟却道：“行！田中先生在这里休息时我们绝不说话，田中先生请放心在这里休息。”

“连下棋也不行！我看着人家下棋心里便生烦，你们最好还是给我离开此地！”田中二六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盯着吴天远，看吴天远有什么反应。

却见吴天远并不慌张，平静地问道：“在下不知田中先生凭什么要让我们离开此地？”

第六章 栖霞手谈（七）

“凭什么？”田中二六挠了挠头，道：“这个地方是我先来的。所以这个地方应该是由我占着才对。”

柳含烟道：“田中先生先到这里的？我和吴兄来此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阁下呢？”田中二六当然知道柳含烟说得是实情，眼下只有强词夺理道：“你们当然没有看见我了，我是昨天来这里的。我还在这石凳上坐到太阳下山才走。”一边说着，他一边指着吴天远坐着的那张石凳。

柳含烟见田中二六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石桌石凳明明是吴天远刚刚用剑削出来的，怎么田中二六昨天还能在上面坐到太阳下山？当下她笑道：“照田中先生的这个说法看来，小女子来得可比田中先生要早得多了。小女子去年便曾来过这里，不过当时这里可没这个石凳。”

田中二六自知理屈，当时便被柳含烟说得哑口无言。眼见说理说不过人家，田中二六自然是恼羞成怒，右手已然按在刀柄之上了。柳含烟见田中二六要向他们动手了，却一点也不惊慌，有吴天远在她的身边，谁也不能将她怎么样。因此她笑盈盈地望着田中二六，一点也没将田中二六放在心上。

而田中二六见到柳含烟这种有恃无恐的神情，心里更是没底，手虽按在刀柄上，可是半天也不敢将刀拔出来。正这时，柳含烟的目光突变，望着田中二六的身后惊奇道：“咦？！你怎么来了？”

田中二六更是大为惊奇，心中暗道：“怎么有人欺近至我的身后我却没有发觉？”当下他急转头向身后望去，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条人影？田中二六顿时便明白自己上了柳含烟的大当，急忙拔刀。可惜太迟了，就在他一转头的同时，吴天远手中的一枚棋子从指间电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他胸腹间的“期门穴”，转而那枚棋子撞在田中二六的身躯上之后又如被机簧射出一般倒飞回吴天远的手中，竟比射向田中二六时还要快上数分。

田中二六根本没有想到，以吴天远这样的武功竟然会出手偷袭他，是以他根本没做出任何反应来，便束手就擒，动弹不得了。吴天远擒下田中二六后，便向柳含烟问道：“我们拿这个田中先生怎么办？”

柳含烟笑道：“好办啊！他不是要在这里歇脚吗？我们便让他坐在你的那张石凳上歇息一下便是了。”吴天远当即一笑，便上前将田中二六抬起来，放到石凳上，摆成危襟正坐，正在看自己与柳含烟下棋的模样。

柳含烟等吴天远忙完了之后，这才再度与吴天远对奕起来。柳含烟虽然聪慧过人，可是她平日里都忙着“昊天堡”的生意，自然没有功夫研究棋艺。是以她的棋术并不高明。而吴天远的棋术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样，双方一上手便在中腹展开了一场屠龙大战。

可是田中二六却是此道中的高手，他现在失手被擒，无奈之下只有望着吴柳二人的对弈打发时间。可是他一望之下，两人居然下得如此臭棋，差点将他的肚皮给气炸开。围棋中有一句俗语叫作：“金角银边草肚皮。”可是这二人舍本逐末，一开局便在中央地带对杀起来，而且所行之棋不是大俗手便是大恶手，当真是令田中二六卒不忍睹。只可惜田中二六穴道被制，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他定要给柳含烟和吴天远好好上一堂围棋课。

两人几乎落子如飞，丝毫也不加以考虑，所以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下完了一盘棋，最终结果却是柳含烟中腹大龙被屠，输了第一局。柳含烟对棋盘上的输赢也不在意，一边嗑着零嘴，一边再度在棋盘上摆开阵势与吴天远对战起来。

吴天远则一边与柳含烟对弈，一边不停地向山下扫视。突然间吴天远面色一变，轻轻道了一句：“咦？！原来如此！”说完便不再向山下望去，两眼只专注于棋盘之上了。柳含烟听吴天远这话，估计朱元璋应该已经进了“栖霞寺”。当下她也转过头向山下望去，却见这时的“栖霞寺”内十分热闹，寺中多了许多人，且忙忙碌碌碌，只是相距太远，她看得并不真切。

柳含烟向吴天远问道：“吴兄看见什么了？”吴天远只是淡淡道：“果然朱元璋是早有准备，根本就用不着我们来保护他。”说完吴天远却又摇了摇头，连声冷笑起来：“这个朱元璋原来还有这样一手妙棋。”之后吴天远便不再言语了。柳含烟见吴天远并不说明白，也不好去追问，而是岔开话题就别的事情与吴天远闲聊起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却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含烟已连输三盘，而此时第四盘棋也至中盘。而这一盘棋柳含烟的局面也同样是岌岌可危。柳含烟正待向吴天远说些什么，却听得山道之上有一个声音响起：“大师啊！这栖霞山一到深秋便是满山红叶，如被烟霞一般，煞是好看。今年的秋天，你可一定要来这里好生看上一看。”

紧接着，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菩萨说得是，贫僧届时一定来此游览一番。”那苍老的声音停了一下，又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对弈，京城中的俊雅之士可不少啊！”

而先前的那个声音却哼了一声，显得十分不高兴。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五十岁上下又老又丑的男人便出现在柳含烟和吴天远二人的眼前。柳含烟没见过朱元璋，可是瞧着来人的气派，估摸着眼前的这个老男人便是朱元璋了，暗自在心中道：“世人都说朱元璋长得奇丑无比，想不到比我想像中还要丑陋数分。”转而她又向朱元璋身边望去，却见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僧与一个中年道士伴在朱元璋的身边，想来这二人的来头也不小。而他们三人的身后更是跟着数十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第六章 栖霞手谈（八）

而朱元璋则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他自己一生辛劳，最看不得别人闲散安逸了。更反对老百姓没事下棋赌钱。到了晚年，他更是在京城淮清桥以北建了一座逍遥楼，凡是不务本业及逐末、博弈、局戏之人，全部禁锢在这逍遥楼中，美其名曰“逍遥牢”。同时他还制定了十分严酷的法令，即有人下棋打双陆，便会处以断手之刑。

不过朱元璋一看到下棋的人，脸上的怒容便消失了。却见眼前的这一男一女，男有俊秀飘逸之姿，女有倾城倾国之容，两人合在一处，真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神仙佳侣。只是旁边另有一个佩带倭刀的日本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大煞风景。而朱元璋的两眼中只看到艳光四射的柳含烟。即使朱元璋贵为天子，后宫中有无数佳丽，却也是平生第一次看见如此绝世容颜。他只觉得宫里的那些嫔妃加在一起，也不如柳含烟的十分之一。他再见柳含烟的头上梳着三小髻，身上穿着虽然未尽遵朝庭颁布的律令，却也能一眼出其为云英未嫁之身。朱元璋的心中自然更是大为欢喜。

当此之际，朱元璋色欲大起，一时间盯着柳含烟，两眼都看直了，哪里还能再顾得上对柳含烟与吴天远等人生气？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才听到身边的老僧道：“老先生，要不要过去看上一看？”

朱元璋这才如梦方醒，干咳了一声，掩饰一下自己的窘态，这才道：“是该过去看上一看。”说着他便走到吴天远和柳含烟的身边，观看二人对弈。而朱元璋身边的各路高手和侍卫们也都跟了过来，将这张棋桌团团围住。可是这块空地并不大，朱元璋身边带了那么多人来，也只有十余人可以容身于棋桌之旁，剩下的人不是立在山道上，便只有藏身于树林之中。

朱元璋见柳含烟棋局的形势已落后吴天远太多，也看出柳含烟并不精于棋艺。而石桌旁三人的三双眼睛紧盯着棋局，似乎并没有发现众人的到来。三人这样旁若无人的态度着实令朱元璋和他身边的众高手恼火不已。只是朱元璋没有发话，也就没人敢向那三人发难了。

柳含烟的中指与食指之间夹着一枚棋子，眼见自己的大龙不保，却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到哪里才能救活，是以显得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朱元璋看见眼前的这位小美人便要输掉了这一局，心中当然不忍，便伸出右手在棋盘上一指，道：“下这里！”

柳含烟直到这时才抬起头，用略带惊讶的眼神望了一眼朱元璋，随后展颜一笑，道：“谢谢老先生了！”这才遵照着朱元璋的指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这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朱元璋被柳含烟这一笑，立时便将三魂笑走了两魂。若不是他身边有这许多人跟着，他便想将柳含烟搂在自己的怀里好好亲热一番了。

而吴天远却仍是两眼望着棋盘，淡淡道：“老先生，观棋不语真君子！”朱元璋见吴天远竟敢当众指摘自己，心中立时大怒。已经有好多年没人敢向自己如此说话了。这个小子竟敢如此猖狂，可得好好收拾一下这小子。他刚欲发作，却看见灵真大师似笑非笑地望着吴天远，又看见石桌旁那个带着刀而不苟言笑的日本浪人，心中微微一凛，估摸着眼前这三个人似乎不那么简单，他只有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

朱元璋眼见吴天远又落下一子，飞镇住柳含烟大龙的出路，而柳含烟又再度举棋不定起来，便伸出手去，想抓住柳含烟那晶莹如玉的小手，亲手指点一下柳含烟。而柳含烟却不愿意自己的手被朱元璋握住，朱元璋的手还没伸到她的面前时，她便灵巧地站起身来，向朱元璋笑道：“原来老先生是此道中的高手，小女子可不是这位吴兄的对手，不是请老先生来作他的对手吧！”说罢，她便坐去棋桌旁唯一的一张空凳，却将与吴天远对面的位置留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眼见自己伸出手去并没能碰到柳含烟的玉手，不禁微感失望。从他刚才的观察看来，认为吴天远的棋力并不怎么高明，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也想在这个小美人的面前露上两手，当下也不推辞，便坐到吴天远的对面，抓起一把白子，与吴天远在棋盘上厮杀起来。柳含烟则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只玻璃杯，为朱元璋斟了一杯酒，向朱元璋道：“老先生，请慢用。”

朱元璋看着柳含烟这一身行头和棋桌上的琉璃杯，他当然认得柳含烟身上所穿是西洋布，而这玻璃杯也来自西洋，看来这上小美人或是对面的这个青年非富则贵，来头可不小。当下他只是哼了一声，拿起桌面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口醇香，实是回味无穷。他又尝了尝棋桌上的果脯杂食，却也是入口鲜美，即使他贵为天子，却也很少吃到这样的美食。

而吴天远也未置可否，任由朱元璋坐在自己的对面。朱元璋一出棋，他便不假思索地应上一手，与刚才一样快捷。朱元璋自认棋力比柳吴二人高出许多，可是这一局已经被柳含烟下了一半下去，纵观全局已然是大势已去，朱元璋这时上场却也无力回天。因此双方只行数十手之后，朱元璋只好投子认输了。

朱元璋这个人脾气并不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刚上场的第一局便输了（以前在宫里与人下棋，他可从来没有输过），心中好生恼怒，他黑着脸向吴天远问道：“你这个后生叫什么名字？”吴天远这才抬了一下眼皮，看也朱元璋一眼道：“小姓吴，双名天远，老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朱！你叫我朱先生就行了！”朱元璋没好气地说。

“原来是朱老先生。朱老先生要不要再来一局？”吴天远慢条斯理地问了朱元璋一句。

第六章 栖霞手谈（九）

“当然要再重开一局了。刚才那一局已经下了一大半了，你赢了我也不显出你的本事！”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气急败坏地伸出手去，便欲亲自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可是吴天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的右手中指微屈，在棋桌上轻轻一叩，却见石桌上的所有的棋子立时跳跃进而起。白子尽入朱元璋面前的棋钵，而黑子尽入吴天远面前的棋钵，虽然黑白子相互之间杂陈，入钵之前却绝无碰撞，煞是好看。而石桌上的杯盘也没有一丝颤动，甚至连吴天远面前那琉璃杯中满满一杯美酒也没有荡起一丝波纹。

朱元璋见吴天远突然露出这一手功夫来，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他虽然不明白这手功夫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可是他从来也没见过这样收拾棋子的功夫。只怕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不似自己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而朱元璋身后众高手以及近身侍卫见了吴天远的这手功夫更是大吃一惊。要知道这时棋盘上总共有近两百枚棋子，吴天远这样随手一扣，便将桌面上的所有棋子送入棋钵之中，是以所发之力自然得分出近两百道去。而且各枚棋子距棋钵的位置各不相同，想要将这些棋子送入各自的钵中，自然得计算每一道劲力的轻重，还要让它们在半空中不相互撞击，却已非人力能所为。是以这手功夫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实际上却是一手标标准准的神功绝技。这样一手功夫，在场中人只怕除了吴天远之外，并无第二人可以使出来。

朱元璋身后的众人都是识货的行家，他们见了这样的绝世武功，若不是因为是在皇帝身边不能大呼小叫，此刻便已然大声喝采起来。只有朱元璋身边的那位老僧却未流露出如何惊讶的神情来。

而在众人心中暗自叫好的同时，立时便有数人双目中精光暴射望向吴天远，又有数名侍卫的衣衫无风自动，皆面带戒惕之色望向吴天远。众人都知道以吴天远这样的武功，如果在这样近的距离对朱元璋发起攻击，将是一击必杀，无人可以解救。

朱元璋手入棋钵之中，抓出一把白子，也不多想，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而吴天远的行棋速度与朱元璋同样快捷，应以一枚黑子。开始时，二人落子如飞，似乎都是胸有成竹。而吴天远所行之棋依旧如上一盘差不多，所行之棋也大多为俗手、恶手，也不怕愚形，要多难看便有多难，既不成片，也没有形。朱元璋本来认为这样的棋形应该一攻即溃才对，是以他也不多想，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行棋。

那老僧望了一会眼前的棋局，这才向吴天远道：“这位小施主棋局中暗藏机锋，看似散乱却是伏兵四起。”老僧的话自然是提醒朱元璋，眼前的这个对手并不似看上去那么简单。朱元璋是明白人，闻言心中一凛，便他仔计算起盘上的局势来。朱元璋这一算计，无疑便使行棋的速度慢了许多。而这时老僧又转过头来向自己身边的一位年逾不惑的道人道：“松风道友，你看呢？”而那松风道人刚刚见识过吴天远的神功绝技，也不敢托大，答道：“灵真大师言之有理，这位小朋友的棋风果然是别具一格。”

柳含烟自朱元璋一行人来此之后便一直在猜度着朱元璋身旁的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待听到灵真大师与松风道长二人的对答，这才想起武林中也只有“少林寺”方丈大师法名灵真，唤作松风道长的也只有“武当派”掌门人了。柳含烟从来未曾见过这两大门派的掌门人，可是传说倒也听过不少，现在将眼前的二人形象与自己以前所听得的传闻略一印证，便知道的确是少林和武当两大掌门到了此间。接着她又向两大掌门身边的那位中年儒士望去，看上去这人便应该是“华山派”掌门人“铁剑秀士”韦贵生了。至于韦贵生身边的那个道人应该便是“崆峒派”掌门人“擎天一剑”无极道长了。柳含烟越看越惊，似乎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的掌门齐聚于此。这时她也才明白过来，朱元璋为什么会在此群魔乱舞之时，却敢于不让楚春城与李越前在身边护卫时微服游幸“栖霞寺”了。

继而柳含烟又在暗中思忖起来，为什么各大门派掌门人齐聚京师，自己竟然在事先没有听到丝毫风声呢？这个朱元璋可真了不起，这样一件大事，他办起来居然也没有走漏一点消息。如果不是他领着这些掌门人现身，只怕到现在京城里的各方高手还都被蒙在鼓里呢！随即她又想到，吴天远在与皇上下棋，自己坐在一侧旁观，而各大门派的掌门却站在一旁相陪，这样的事情，这样高的待遇，自己以前可连想都没敢想过。

吴天远也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向灵真大师道：“原来这位大师也是此道高手，在下失敬了。”灵真大师只是微微一笑，道：“贫僧不过是一方外之人，若说是此道高手，却也不敢当。只是贫僧是旁观着清。”

吴天远道：“大师也不必客气，别笑话在下这两手臭棋就行了。”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灵真，低头专心与朱元璋对弈了。而朱元璋经灵真这一提醒，才发现吴天远的那些散落的棋子非如自己想像的一般可一触即溃，里面果然是暗藏杀机。自己如果去攻击那些棋子，势必会遭到致命的反击。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吴天远在右下方的两个孤零零的黑子正危胁着自己的边角，如果自己不去处理这两个黑子，将来这两枚黑子翻起大浪来，自己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可是自己一旦费上两手去处理这两枚黑子，吴天远便可以脱先，去经营其他地盘，无疑也会使自己的整个局面落后。因此这时朱元璋便陷入了两难境地，举棋不定起来。

朱元璋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觉定先攻击吴天远左上角的地盘，那里是吴天远的根本之地，吴天远自会有应手，而右下方的两枚黑子待到以后再来解决。他不愿意让吴天远占据主动，自以为得计，便执子向吴天远左上角的地盘发起了攻击。可是他一攻击，吴天远只行了数手，他便发现吴天远四下散落的棋子开始发挥作用了，这些棋子遥相呼应，三下五除二便将朱元璋这一轮攻势化解得一干二净，而且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展到中腹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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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一）

朱元璋眼见自己究折腾了一番，不但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却帮助对方将外势堆得奇厚无比，转眼间吴天远已将劣势扳回，并且盘面开始占优了。这可让朱元璋有些受不了，自己的棋越走越被动，两人又走了数十步，最后朱元璋的棋形崩溃，以至于不得不投子认输。

朱元璋心里这个气，脸色也越来越黑。明明刚才开局时非常好的一盘棋却被自己走输了，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活活地的丢人。最重要的是，刚才他还想着在柳含烟这个小美人儿面前露上一手，可谁成想却让人家看到自己大败而归。他不禁向吴天远怒目而视。

而吴天远却是气定神闲，对朱元璋的怒容一点也不在意，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向朱元璋笑道：“老先生，要不要再来一局？”

朱元璋怒道：“当然了！我刚才只是一时大意，上了你的大当了。这一局我便不会让你再如意了。”说完后，他也不等吴天远来清理盘面，便气急败坏地伸手将白子一一拾起，他身边的侍卫赶紧上前，帮着朱元璋将面前的盘面清理干净。而吴天远则面带微笑，品着面前的美酒，乐得有人帮着他清理盘面。而那个侍卫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向吴天远挤眉弄眼，暗示吴天远主动输给朱元璋一盘棋。吴天远只是装作没看见，并不搭理那侍卫。

朱元璋趁这时去看柳含烟，却见柳含烟与吴天远二人谈笑风生，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吴天远是柳含烟心仪的伴侣。正常人在这种情形下自然不会再去打柳含烟的主意了。可是朱元璋是皇帝，想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所以今天他相信也不会例外。他认为柳含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自己向柳含烟说明自己是当今天子，这个小美人便是不喜欢自己，为了自己家人考虑，也不得不屈身入宫的。只是他只赢得这个小美人的人，却得不到柳含烟的心，未免有些美中不足，所以自己也得显示出有些过人之处才行。他看着眼前的吴天远飘逸脱尘，宛如玉树临风，又下得一手好棋，听着吴天远的谈吐，估计肚子里的才学未必在自己之下。自己如果不是贵为天子，想要与眼前这小子争夺眼前的这个小美人基本上没有一点胜算。

换而言之，吴天远对朱元璋色迷迷地看着柳含烟也是极为不满。在他看来，若不是朱元璋的身边还有这许多人，朱元璋多半会立时便对柳含烟动手动脚起来。吴天远本来就不喜欢朱元璋，眼下见朱元璋要抢自己最心仪的女子，心中更是恼怒。于是乎，一时间这两位天底下在各自领域中最为出类拔萃的男人，为了柳含烟，他们针锋相对，他们都铆足了劲，都希望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棋盘上战胜对方。

朱元璋这一次行棋再也不敢如先前一般那样随意了，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一番才敢走出一子。而这一次吴天远的棋风也与上一盘大有不同，棋风飘逸灵动，避实就虚，只有行棋的速度与先前一般无二。朱元璋一见吴天远走出这样的棋来，心里不禁大骂起来：“原来这小子的棋下得这么好，刚才这小子玩的是扮猪吃老虎的把戏。这小子这不是在戏弄我吗？成心想让我在这个小美人面前丢脸！”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更是怒不可遏，可是他越生气，这棋便越下不好。他在棋盘上四处出击，似乎要与吴天远拼个你死我活一般。可是吴天远的棋辗转腾挪，却不给他一点借力之处。下到最后，朱元璋眼看实地被吴天远尽占，自己的空间被压得极小，大势已去，不得不再度认输。

到了这个时候，朱元璋本该看清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远，不再在棋盘上与吴天远纠缠了。可是他这个人性情坚毅，一向不信邪，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柳含烟这样的美人坐着观战，他说什么也要赢一盘挣回些脸面。因此，这一次他也不等吴天远说话，便道：“我们再来一盘，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吴天远面带微笑点着头道：“既然朱老先生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到底！”朱元璋抓起棋子便在棋盘上走起棋来，而吴天远则执黑子相应。这一局朱元璋开局就很不错，一直占着优，并将这种优势维持到中盘。朱元璋眼见自己不容易能赢下一局了，心中也着实高兴，脸上也有了笑容，与灵真等人闲聊起来，道：“大师，看这一局胜负如何？”

灵真道：“老先生棋风锐不可当，自有一股王霸之气。而吴施主却是轻盈灵动，绵里藏针。请恕贫僧愚昧，这胜负之数，贫僧实在是看不清楚。”灵真这一番话主要是说给吴天远听的，告诉他面前的这个老家伙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应该让这个老家伙赢上一局才是。

而吴天远两眼只望着棋盘，似乎对灵真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这不禁使灵真大为忧虑，心想若是朱元璋这一局再输了，一怒之下让众人去捉拿吴天远该如何是好？若是这么多掌门齐上阵捉不住吴天远，自然会让朱元璋看不起，大家都丢了脸面。而吴天远这个人心高气傲，自然也不会站在那里让他们来捉拿的。灵真心里不住地盘算着该如何出言劝吴天远放弃这一局，主动认输。

而朱元璋听了灵真的话也显得不太高兴，道：“大师难道没有看见我的局面已然占优，取胜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咦？你怎么不走棋了？快走！快走！”他见自己已然大占优势，而吴天远拈着棋子半天没有走棋，嘴唇不住地蠕动着，也不知道他在嘀咕些什么。朱元璋等了一会觉着有些心焦，便再度催着吴天远快些行棋。却忘了自己上一局棋时，每一步都得思量半晌才走一步，吴天远却从来没有催过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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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二）

吴天远却不理会朱元璋的催促，沉思良久，也停止了嘀咕，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双目中奇光闪烁，抬手一子便落于朱元璋右下角的一片大空中。朱元璋这片棋厚实无比，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敢打入到这样的地盘里来，先是愣了一下，才笑道：“小兄弟，你想在我地盘里做活，可不那么容易！”随手便落下一子。而吴天远却道：“什么事情都要试了以后才能知道，如果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做活？”

朱元璋听着吴天远如此说，便冷笑道：“有些事情是明摆着的，强自争下去便当真是不知死活了！”朱元璋一语双关，隐含危胁之意。接下来，他便对吴天远打入的棋子围追堵截，自然是不会给吴天远一条活路的。而吴天远的棋却是左闪右晃，三下两下居然出现了活形。朱元璋原本是笑容满面，这一下又拉长了。这时他又开始举棋不定起来，拈着棋子半天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半天才找出一个破吴天远眼位的棋路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棋子放上棋盘。

而吴天远却放任自己的眼位被破，却于这片棋的别处另行去做眼。朱元璋看见吴天远并不理会自己的眼位被破，却另走别处，暗自不停地冷笑起来，以为吴天远已经是无力回天，却仍要进行垂死挣扎。当下他也没多想，便再度行棋去破吴天远的另一个眼位。

就在这时，“华山派”掌门人韦贵生却凑了过来，两眼紧盯着棋局，惊奇道：“这人的棋好怪呀！他这是要做什么？”朱元璋自然知道韦贵生所说的那个“这人”肯定不会是自己。心中立时生出了老大的不痛快，心想这个姓吴的后生眼看就要落败了，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今天这些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怎么了？怎么总是向着这个姓吴的后生说话？

朱元璋的心思还没有转完，却见吴天远不慌不忙地行出一手棋来，做了一个双虎，瞧着吴天远的架势就好象已经是胜券在握一般，看得他更是大为光火。朱元璋看着那两个虎口，不住地冷笑起来：“你已经没有活形了，便是再做一百个虎口也没有用的。”

吴天远却带着莫测高深的微笑道：“真的是这样吗？我看那也不一定！”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韦贵生双睛一亮，低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果然是一着妙手！这种想法倒是别具一格。”

朱元璋心想难道做了一个双虎便算是妙手了？便算是别具一格？这明明是一片死棋了嘛！当下他也不多言，便应了一手，自己也做了一个虎口抵住吴天远的一个虎口。却见吴天远依然行棋如风一连又做了两个双虎出来，而朱元璋却是依葫芦画瓢，采取同样的步骤见眼破眼（其实他也没有别的方案可供选择），转眼间便将吴天远的眼位破得一干二净。

这时，吴天远却将自己的黑棋送入朱元璋虎口之中，朱元璋也觉着有些不对劲了，愣了一下之后，这才将吴天远的那枚黑棋给吞吃了。而吴天远却毫不停留地又将一枚黑子再次送入朱元璋所做的另外一个虎口中，朱元璋也毫不停留地将那两枚黑子吞吃掉。

而吴天远这才掉转头来，将朱元璋先前所行的第一枚黑子提掉。这一下朱元璋总算看出来了，刚才吴天远是在做劫，一连做了三个劫。目前的形势是三劫连环，往复无穷，无论自己如何行棋都不能将吴天远打入自己腹地的这片白子吃尽。而吴天远的这片白棋虽然没有尽活，却与自己的棋形成了打劫活。自己原本是形势一片大好，到了现在却已变成优势极不明显了。

朱元璋的脸立时便拉长了，自己这一盘棋如果再输掉可就真不好意思再与吴天远纠缠下去了。一时间，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来。而吴天远却依然是笑意不减，脸上也不显丝毫得意之色，那神情就好象在说他在棋盘上赢朱元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朱元璋这个气啊！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草草地收官之后，一张脸已经胀成一片紫色。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心存侥幸，认为自己这盘棋应当是赢了吴天远。因此，他也不等侍卫们收拾棋子便向吴天远道：“这一局应当是我胜了，我们来清点一下盘面。”说完之后，他也不等吴天远答应与否，便亲手清点盘面上双方的实空来。

吴天远见状也只有点了点头，也不动手，任凭朱元璋一个人在那里穷折腾。朱元璋一个人在那里忙了好一会，结果总算出来了：加上朱元璋先行的让子，双方竟然弈成了和棋。

围棋中的和棋是极为罕见的，而与朱元璋随行的诸位掌门都知道这是吴天远对朱元璋故意容让才将这盘棋最终走成和局。这些掌门人中也有不少围棋高手，可是要想如吴天远这样容让对方将棋走成和棋，却也没几个人可以办到。因此他们每一个都惊叹不已。而韦贵生更是将吴天远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心中暗道：“这个后生的棋力与我相较虽然还不太够火候，可是他的棋路倒是令人耳目一新。也亏他想得出来这样的怪招。”

而朱元璋的反应却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并不一致，他对吴天远的棋艺一点也不感到惊叹，反而向吴天远怒道：“天底下哪有如你这样下棋的？你这简直就是在捣乱！”说到这里，他发起火来，抬手便将石桌上的棋盘掀翻了，黑白棋子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中散落了一地。

到了这时甚至连柳含烟都觉着吴天远有些过份，总该让朱元璋赢上一局才对。再怎么说朱元璋也是当今的天子，当真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一旦吴天远变成了钦犯，自己与“昊天堡”也得跟着倒霉。如果为了什么大事，自己跟着吴天远担上了什么干系倒也好说。若只是为了一局棋，柳含烟总觉着也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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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三）

而朱元璋身边的众侍卫见皇上发火了，当下便将吴天远等三人团团围住，只待朱元璋一声令下，立时便将吴天远等人擒下。而各大掌门见到这情形也是面色微变，特别是“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更是头疼不已。他的心中也是极为恼火，暗道：“这个吴天远怎么不听劝告，最终还是没让皇上赢上一局？”他可不能让朱元璋下令捉拿吴天远这样棘手的事情成为现实，自己得出面说上两句了。

可是灵真大师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得吴天远笑道：“在下刚见到老先生的时候，老先生龙行虎步，气象俨然，远非我辈凡夫俗子可以比拟。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在下本以为老先生应为宽宏雅量之士，谁成想老先生的气派与肚量却……，嘿嘿，不太相配啊！这不就是一盘棋吗？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便值得老先生动这么大的肝火吗？”

朱元璋听到吴天远这番话怔了一下。他见吴天远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心下不禁狐疑起来。接着他偷偷看了身边的各大门派掌门一眼，却见众人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朱元璋这才想到这些掌门人都是闲云野鹤之士，向来不大遵守朝庭的法令。如今他们肯奉诏来到京城，便已经是给了他这个皇帝天的面的子了。自己如果不能显示出虚怀若谷，礼贤下士的资态来，只怕这些掌门人终究与自己貌合神离，一旦有了什么变故便会弃自己而去，终究不能为自己所用，自己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费了。

想清楚了这一节，朱元璋心里清楚，自己可不能因为一盘棋和一个姓吴的后生而坏了自己的大事。到底是干过大事的人，脸色说变就变，立时便浮起了一丝笑容，道：“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老夫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了。你的棋艺还真是不错，老夫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棋艺精湛之人。有机会的话，老夫还想与小兄弟再手谈数局。只可惜今日老夫有贵客在侧，只有改日再向小兄弟讨教了！”

吴天远淡淡一笑道：“有机会的！老先生请慢走。”

柳含烟与灵真大师等人听了朱元璋这话，都在暗中长出了一口气。灵真大师可不想让众位掌门人与吴天远为敌，所以一听到二人对答完毕，便向朱元璋道：“老先生果然是虚怀若谷，这样的胸襟实令贫僧等人敬佩不已。”

听着灵真的吹捧，朱元璋也只是笑了笑，道：“现在天色尚早，我们大家不如一齐上三茅峰一游。”说着，朱元璋便领头离了吴天远三人向山上行去。而灵真等人则跟在朱元璋身后去了。只留下一个太监一般长相的人和两名侍卫留在吴天远三人的身边。

那太监模样的人待到朱元璋远去之后，才向正在石桌旁收拾东西的柳含烟笑道：“这位小姐万千之喜啊！您知道刚才在这里下棋的那位先生是什么人吗？”

吴天远没见到那太监模样的人张口，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吴天远一伸手便扇了那人两个耳光，冷冷道：“刚才那个老先生是什么人，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我们也不用你来道什么喜！快给我滚吧！”

而那个太监却没想到吴天远这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竟然敢出手打他，当下便叫了起来：“反了！反了！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们快给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那两个侍卫已经见识过了吴天远所展示的神功绝技，自知不是吴天远的对手。此刻见吴天远出手教训那个太监，哪里敢出手去擒拿吴天远？只是呆站在那里，半晌也没有动弹一下。

而吴天远却不理会那个太监的胡言乱语。他眼见柳含烟已经收拾完毕，指尖一直拈着的一枚棋子飞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撞在一直端坐不动的田中二六的“大横穴”上。另一只手却横伸而出，轻轻地揽住柳含烟的纤腰，向山下奔行而去。那太监与两个侍卫只见吴天远与柳含烟的身形在眼前晃动了两下，转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而田中二六被吴天远射出的棋子一撞，被封住的穴道解开了。他不由自主地从石桌旁站起身来，怔怔地向着吴天远离去的方向望了一小会，喃喃自语道：“这个人的武功是怎么练的？”说完之后，他也不理睬身边的太监和侍卫，带着失魂落魄的神情去了。

吴天远揽着柳含烟行进的速度快得简直令人难以言喻。一路之上，柳含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觉得眼前一团团花花绿绿的模糊不清的景物，只在眨眼之间便到身后去了，只看得柳含烟一阵泛恶心。二人直行出十来里地去。吴天远这才放下柳含烟，缓步而行，脸上带着略含歉意的笑容，道：“对不住了，刚才没同你商量便搅黄了你入宫当贵妃的美事。”

柳含烟只凭着女人的直觉也知道吴天远是不愿意自己入宫去做什么贵妃的，而且也知道自己在吴天远心中的位置也越来越重。今天更是因为朱元璋看上了自己，却使得吴天远与自己的关系更进了一步。而柳含烟也是自成人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搂抱过，更何况这个男人是自己心仪已久的男子？所以她的内心中也是激荡不已，纵然她竭力掩饰，却仍是粉面含春，窘态难消。笑了笑，又定了定神，她才道：“自古以来，皇宫之内暗无天日，谁愿意入宫去做什么贵妃皇后？”顿了一下，柳含烟又道：“朱元璋没能把我弄进宫中去，对他的大明朝也是一件好事，否则我一旦入宫之后，多半也会不甘寂寞，说不准大明朝也会多出一个武则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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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四）

吴天远对柳含烟的资色与才智是相当敬佩的，知道如果柳含烟真的入了宫，想要成为第二个武则天也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另一方面，他见柳含烟对做什么皇后贵妃并不稀罕，心中也十分高兴。他这一会毕竟是在和天下间拥有无边权势的皇帝争夺女人。虽然他明知朱元璋在柳含烟的心中没有分毫之地，可朱元璋手中的权势却使得朱元璋拥有最为强大的竞争力。即使吴天远这样眼高于天的人物，在面对这样的对手时，仍不免心怀惴惴。现在他听到了柳含烟的表态，悬着半天的那颗心稍稍放了些下来，道：“武则天也是一代明君，你如果真的能做个武则天倒是天下百姓之福。”

柳含烟则道：“没想到吴兄的棋艺却也是如此精湛，足可堪敌国手了。特别是最后一盘棋，竟然与朱元璋下成了和棋。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下围棋能下成和棋的。”吴天远听了柳含烟的赞扬，脸上并无骄矜之色：“其实棋艺与武功是一样的，都强调算计二字。因此力道计算得越精确与对敌手的反应估计得越全面，你战胜对手的成算也就越大。不过棋想下得好得肯下功夫钻研才成，我这两手棋距国手还有很大的距离。我所知武林中不少武学高手同时自身也是围棋国手。据说那个‘华山派’掌门人韦贵生他的棋艺便非常了得，那才是真正的国手。而朱元璋就更没有时间研究围棋了，比起我来还要差上一截。呵呵，只是他在宫里下得都是顺风棋，有谁敢赢他一局？是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棋艺很了不起，谁知遇上敢赢他的人，立时便现原形了。最后那一局棋，灵真大师本来是叫我让朱元璋赢上一局的，而我也没想下成和棋。我当时只是不在盘面上输得太难看而已，谁成想居然能给我下成和棋？也出乎我的意料了。”

柳含烟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道：“灵真大师同你交谈过吗？怎么我们那许多人都没有发现？这一手倒是很有用处的，改天吴兄可得教教小妹啊！”柳含烟说完笑盈盈地望着吴天远。

“只要大小姐想学，在下一定倾囊相授。只是这并不是当务之急。”说到这里，吴天远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起来，向柳含烟道：“你知道朱元璋此次为什么要将各大门派调来京城？我怎么总觉这里面不太对劲？”

柳含烟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只是道：“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阿古拉、‘白莲教’以及胡惟庸都已经调集了大量的高手来到京城。朱元璋手下的人物中能拿得出手高手中的也只有一个楚春城而已，愣子虽然武艺高强，可是依他目下的能力终究不是张良望之流的对手。因此朱元璋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最后还是下诏调来各大门派的掌门为其护驾。他今天微服游幸栖霞山，目的是向‘白莲教’与阿古拉之流示威来了。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离开京城，如若不然，下一步他便要派遣各大门派掌门人与楚春城合流将各方势力全部逐出京城，甚至于就地剿灭！只是朱元璋办起事真的是滴水不漏，各大门派掌门人进京这样的大事，被他办得竟然连一点风声也没有，我们‘昊天堡’的眼线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这人真是了不起。”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觉得这并不是朱元璋全部的目的。我总觉着他还有其他一些不可告人的阴谋！”

“还有其他的阴谋？”柳含烟很少听到过吴天远反驳她的见解，因此她显得有些吃惊，“难道吴兄另有什么发现不成？”

吴天远道：“刚才我与朱元璋对弈的时候，我与‘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交谈了一小会。他告诉我，那日我前脚刚离开‘少林寺’，朱元璋的诏书后脚便到了。灵真大师接到诏书后，便立刻领着少林群僧秘密入京，入京之后才发现，原来各大门派都已经齐聚京城。甚至连久处西域的‘天山派’和‘昆仑派’也已经进驻。只是朱元璋一直让他们静静地散居在京城各处，不令他们声张，除了经常遣人去慰劳他们之外，从来不向他们提起此次入京的目的是什么。算起来他们可远比我要早入京城。而那个时候‘白莲教’和阿古拉尚未入京。朱元璋在那个时候将各大门派召入京城来究竟意欲何为？我总觉着朱元璋居心叵测，不会有什么好意图！”

柳含烟听到这里也愣住了，她知道吴天远分析得不错，朱元璋在“白莲教”和阿古拉入京之前便将各大门派召集起来，当然是别有图谋了。纵然她聪慧多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朱元璋究竟想要干什么。望着吴天远那迫切希望知道答案的神色，柳含烟苦笑一声：“对不起吴兄！小妹才疏学浅，一时也不想不出朱元璋究竟有什么用心。”

吴天远皱着眉头道：“朱元璋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他想要干什么，通常没几个人能猜出来。所以我想请你将手里的事情全部停下来，专心给我研究这件事情，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回一趟‘昊天堡’向三堡主请教一下。现在我心里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柳含烟却不似吴天远一般将这件事情看得如此严重，可是既然吴天远这样说了，她便得去办这件事情。话说回来，现在柳含烟倒也非常乐意为吴天远办这些事情。当下柳含烟只是一笑，便将这件事情应承了下来。

李越前在宫中当差已经有些时日了，宫里宫外随着朱元璋给他转了个遍。什么太子、皇后娘娘和众嫔妃他也都见识过了。只是宫里的差事并不如他原先想象得那样快活。在这里随便冒出一个嫔妃来，都比他的官阶都要大得多，只要见到这些人他都得进行令人讨厌的跪拜。这令他想起大哥吴天远对他的告诫，大哥不跪拜的人，令他也不要跪拜。他长这么大，除了父亲之外，却从来也没有见过大哥跪拜过什么人。也不知大哥见了皇上会不会跪拜？李越前凭着自己的直觉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本书起点首发，正在参赛，请大家投票支持。当然觉得我写得不好，就不用了。

第七章 大闹青楼（五）

虽然跪拜这些大哥并不跪拜的人令人讨厌，可是宫里的人却都待他李越前不错。马娘娘虽然生得不好看，却是慈眉善目的，与李越前说话时更显得和蔼可亲。这不禁令李越前想起自己的母亲来了。只是他刚出生后没多久，母亲便过世了，所以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有时候他在心里突发奇想，如果马娘娘是他的母亲该有多好哇！而其他的嫔妃、公主、皇子们都知道李越前现在是朱元璋面前的红人，是以一个个也对他笑脸相迎，谁也不敢将他看成一个下人，甚至太子也不例外。当太子得知李越前也是宋濂的学生时，则更显亲近。李越前并不知道太子是想拉拢自己，只是觉得太子对自己很好。

现在李越前正在御书房外侍值。今天下午以来朱元璋的脸色很不好看（上午他并没看见朱元璋，也不知道朱元璋去了哪里）。而自从那个太监出去之后朱元璋的脸色就更为难看，而且看李越前的眼神也显得十分古怪。他只依稀听到那个太监说什么：“那个姓吴的后生好象很厉害，侍卫们都说不是他的对手，谁都没敢出手，因此没能截下他们来。”李越前听着总觉着好象是在说大哥吴天远，可是大哥怎么会与皇上身边的侍卫争斗？李越前有些想不明白。只是他看着朱元璋一直沉着脸，因此也不敢与朱元璋多说话，而是离得远远的。

平日里，朱元璋批阅奏章累了的时候，总要将李越前叫到身边来，聊上几句，顺便考考李越前的功课。可是今天朱元璋却一直坐在那里批阅奏折，甚至没有抬头看李越前一眼。李越前看着朱元璋，心里觉得奇怪，天底下哪里来这么多的奏章？自己明明天天看着朱元璋批阅奏折，可是每天还是有这么多奏折放在这里，好象永无止境一般。本来李越前一直认为当皇帝是天底下最轻松惬意的事情了，可是入宫之后才知道，当皇帝远不似他想像中的那般轻松快活。单是每天看这么多奏折，他李越前干不了，更别说批阅了。

突然间，朱元璋将一本厚厚地奏折扔到了地上，并厉声吩咐身边的太监道：“快把茹太素给我宣过来！”

那太监与李越前都被朱元璋这突如其来的发怒吓了一跳。那太监哪里还敢耽搁？一路小跑便出了御书房，宣茹太素去了。没过多久，茹太素便被带到朱元璋的面前。

茹太素在来的路上便从太监那里得知朱元璋大发雷霆的消息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事情惹得皇上如此生气。他一见到朱元璋，便诚惶诚恐地行了君臣之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听得朱元璋吩咐人道：“来人啊！把茹太素拖下去，先给朕打五十大板！”

茹太素莫明其妙地被挨了五十大板，只被打得皮开肉绽。打完板子后，连路都走不动，被人抬着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看到茹太素这副惨相，仍是余怒未息，指着茹太素鼻子喝问道：“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打你板子？”

茹太素自然不明白了，可是他还不敢说不知道，只被吓得全身发抖，连声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罪该万死！……”

朱元璋眼见茹太素被吓得体似筛糠，心里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命太监将地上的那本奏折捡起来，放到茹太素的面前，道：“你上的这《陈时务书》写了多少个字？你是不是想把朕累死？”

茹太素跪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敢说。朱元璋这时又向李越前道：“李越前，你来看看这奏折，能看懂不？”李越前本来见朱元璋发怒了，便想躲着朱元璋。可是谁成想，他越是要躲着朱元璋，朱元璋偏偏越是要找他。

李越前以为朱元璋这是在考较他的学问，没办法，只有将茹太素面前的那本奏折捡起来，翻看起来。这本奏折上的字可真多哇！李越前只觉得自己以前看过所有的字加在一起，也没有这本奏折上的字多。上面竟写了些“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天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比起大哥写的《武学心得》来深奥十倍也不止。

李越前只看得头晕脑胀，只得向朱元璋道：“微臣学问不够，看不懂这本奏折。”李越前见朱元璋面上怒容未退，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生怕朱元璋一气之下，也下旨打他五十大板。虽然李越前身怀上乘内功，板子打在他的身上不啻于为他挠痒。可是自己这么大的块头，被人按在地上打板子，也太令人难堪了。

岂知朱元璋并没有责怪李越前，而是从李越前的手中夺过那本奏折，重重地摔在茹太素的面前，道：“你看看，李越前刚才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你写了些什么东西，其实你这开头最起码有一万多字都是废话！而真正有用的也不过只有五六百字而已。你倒是说说，你写这么多废话是干什么？是不是想在朕的面前卖弄才学？如果每个臣子给朕上奏章都如你一般卖弄才学，那还不得将朕累死？你说朕打你板子冤不冤？”

茹太素听到这里才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连连向朱元璋磕头谢罪。朱元璋又将茹太素数落了好一阵子，这才放过茹太素。而李越前也是头一次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好容易李越前熬到了当值结束，他赶紧拜别了朱元璋。他刚出宫门，便被久已等候在那里的丁怀忠和数名李越前不认识的武官拦了下来。丁怀忠向李越前笑道：“李大人到任以来一直在皇上的身边，下面的兄弟虽然想结识李大人，却一直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您。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凑了个公份，想请李大人过去饮一杯水酒。万望李大人赏光。”而丁怀忠身边的那些武官面上皆流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眼巴巴地望着李越前，害怕他出言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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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六）

李越前这个官当得的确是与众不同，他从来没有去过自己所在的衙门办公，也不知道在哪里。所认识自己的僚属也是极为有限的几个人，可以说除了丁怀忠、楚春城和虞五常这些人外，其他同僚他基本上不认识。可是他的这些下属却知道他们的这位新来的“仪鸾司”副使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而且听说他这个人又没有什么心机，因此谁都认定这个李越前比楚春城好巴结些，根着李大人说不定比跟着楚大人升官还要快些。因此众位“仪鸾司”的武官们请丁怀忠出面来邀请李越前赴宴。

李越前本来急着回去听宋濂讲故事（这些天他听宋濂说故事已经听上瘾了），可不想同这些武官一道去喝什么酒。只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便道：“这事情我得同紫妹说一声才行。”

丁怀忠却道：“李大人放心好了，我这就让人去会知柳小姐一声。”说完他便吩咐身边的一个武官去办这事。李越前见这情形也知道这顿酒自己是非喝不可了，当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得跟着丁怀忠等人去了。

丁怀忠等人则欢天喜地地拥着李越前来到秦淮河畔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家。酒楼并不大，李越前进门一望，里面已是座无虚席，满目所见尽是仪鸾司与亲军督卫府的武官。看来今天“仪鸾司”是将这座酒楼给包了下来。而丁怀忠一进门便高声嚷道：“今天老丁我厚着脸皮总算是将李大人请来了！兄弟们，平日里你们总说想看看李大人是位什么样的少年英雄。现在李大人便在你们的面前，今天你们每个人都得陪着李大人好好喝上两杯。”

丁怀忠一边说着，一边拥着李越前上了楼，坐在主桌上，便吩咐酒菜上桌。席间丁怀忠与众武官一个劲地吹捧李越前，并一个劲地给他灌酒。李越前被众人捧得头晕脑胀，一时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只是一个劲地咧着大嘴傻笑。而众武官们都知道李越前现在也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经常得到皇上的赏赐。而这些武官们虽然没什么学识，却一个个深明为官之道，那就是：自己干得再好，皇上不知道也是白干。而如果有人能在皇上为自己美言上两句，那情形可就大不一样了。因此谁也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巴结李越前的机会，也是纷纷移到主桌前向李越前敬酒，只盼着能与李越前多说上两句话，让李越前记住自己的名字，日后只要李越前能在皇上面前提到自己一个好字，自己升官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

李越前纵然十分聪明，一时间又哪里能记住那许多名字？只是他食量大，酒量也不小，酒喝得十分爽快，当真是杯到杯干，碗到碗干。大家伙看李越前喝得这么有兴致，更是频繁地敬酒，这样一来李越前也没过多久，便微有醉意了。他的个头大，视线也比旁人广得多，无意间却依稀看见“道仙”宫异鸣和“鬼仙”元异常二人进了对面的“依翠楼”内。

李越前以为那也是一家酒楼，却不知道那是一家妓院。而李越前这时只顾着喝酒，也没多余的脑筋想其他的事情。李越前带领着整个酒楼的武官们拼命地将酒水往自己的肚子里灌，酒量浅的没几碗便醉倒了，而酒量大的与李越前较量了几个回合之后也纷纷滑到桌肚底下去了。渐渐地，来向李越前敬酒的人越来越少，而李越前这一桌除了丁怀忠之外，也全都伏桌不起了。

丁怀忠知道这个李越前是个大麻烦，按照他的本意，他是不想来请李越前吃这顿酒的，可是架不住兄弟们的哀求，他才不得不出面去邀请李越前。上了酒桌之后，他可不敢饮酒，他得盯住李越前，别让他在这里闯出什么祸事来。丁怀忠明白，如果李越前今天真的闯出什么祸事，楚春城要第一个责罚的便是他丁怀忠。现在丁怀忠心里七上八下地望着李越前，这家伙现在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了，一双大眼睛四下张望着，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丁怀忠总觉着李越前两眼里的怒意越来越浓。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赶紧叫仅有的几位还没喝倒的武官们过来轮流向李越前敬酒。可是这一轮下来，也只不过将李越前由六七分醉意提升到七八分醉意而已。而丁怀忠唤来的那几个武官也全军覆没了。

丁怀忠只听见最后一名叫做展品之的武官说了一句：“李大人真是……好酒量，下官自叹……不如！”说完之后，这个姓展的也同其他人一道，如同一滩烂泥一般钻到桌肚底下去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前蹭的一下，便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向丁怀忠道：“丁大哥，酒也喝完了，我也走了。”

丁怀忠道：“行啊，我这就送你回宋府去。”

李越前将自己的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样：“我又没喝醉，我不要你送。再说我这一会还不想回去。”丁怀忠听到这话，立时只觉头脑子如裂开来一般疼痛，忙慌慌张张地问道：“这会子，你不回去，准备去哪里？”

李越前道：“我刚才看见那个宫异鸣，还有那个元异常，他们进了对面的那个酒楼里去了！上一次宫异鸣说我是紫妹的野男人，还找了他们的师父和师伯来与我和紫妹为难。我和紫妹斗不过他们的师伯，我还中了他们师伯一掌，差点把我的一条胳膊给废了。我李越前从小，除了大哥之外，只有我欺负别人，什么时候容到别人来欺负我了？我一定要报复他们！”

李越前那日在狮子山上先是败在丁一仁的手下，接着又被田中二六追杀，逼得他大呼救命，最后依仗着“四海狂乞”杨疆闲才脱离险境。李越前从来没有这样窝囊过，自然视此为平生之耻。而那日引他去狮子山的正是“道仙”宫异鸣。他现在还斗不过丁一仁和田中二六，自然牵怒于宫异鸣了。他越说越是恼火，说到最后更是大声怒吼起来，那情形看着别提有多吓人。说完李越前也不理会丁怀忠有什么反应，便大步地向酒楼的窗口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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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七）

丁怀忠闻言，立时叫苦不迭起来，暗道：“那‘海外三仙’可是胡惟庸府上的人啊！李越前若是伤了宫异鸣和元异常，却也是一件不好交待的事情。”当下他忙向李越前道：“可是如果‘海外三仙’的师父和师伯也在对面的妓……，酒楼里，那你可就算是自投罗网了。”

李越前已经走到窗边了，听了丁怀忠的话停了下来，似乎觉得丁怀忠所说的不错。丁怀忠以为自己已经吓唬住了李越前，紧绷着的心弦微微一松。岂知李越前随即便嚷嚷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看了半天，一直没有看到他们的师父师伯，错不了的！现在正是我报复他们的好机会！”

丁怀忠听到这里，整颗心又拎了起来，道：“可是如果你伤了他们，他们的师父和师伯也会找你报仇的。”李越前这次却连想都没想，便道：“没关系，以前我伤了人，都是大哥出面帮我把事情顶下来。他们若是敢伤我，我大哥决不会放过他们的。只要我大哥一出手，便是有十个丁一仁，二十个纪一义，也得被大哥收拾掉。”

丁怀忠听得李越前将自己的大哥吹嘘得如此神奇，心想：“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世上哪里有那么厉害的人？”可是他还没想完，耳中却听得“嘭”的一声响，李越前已经撞破了酒楼的窗棂，如一只怒鹰般扑向对面的“依翠楼”。当下他也不敢再在原地停留，紧跟着李越前的身影飞身纵落而下。

“依翠楼”大门前那两个戴着绿头巾的龟奴正在迎客，突然间见到对面的酒楼上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带着无数的碎木片，如一阵烈风呼啸而至。根本来不及闪避，那些碎木片便已经打在他们的身上，也真让他们有好一阵子呲牙咧嘴的疼痛。直到李越前站定之后，他们才看清楚李越前的面容。而李越前也正冷冷地打量着他们俩。他们自入行以来，挟如此威势来逛窑子的人物，当属李越前为第一人。

两名龟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越前却是双手疾探，一手一个，便将二人如捉小鸡一般拎到自己的眼前，恶狠狠地问道：“那个宫异鸣和元异常在什么地方？”宫一鸣和元异常是这个地方的常客，所以两名龟奴都认识这两个大爷。而那两名龟奴见李越前如此神力，又是这般此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大为惶惧，恐怕自己一个应答不对便被李越前信手仍出去，多半会将自己摔一个脑浆迸裂而亡。是以二人慌忙间向齐齐向二楼的一间包厢一指：“他们在那里。”

李越前听到自己所要的消息后，便将二人放下，不再理会他们。高大的身形晃了两晃，便来到二人所指包厢之前，抬手一掌击在包厢的门上。只听得一闷响，包厢的门被李越前的掌力震得粉碎。屋内的景物映入李越前的眼帘。

屋内的酒桌之前，宫异鸣与元异常二人各搂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妓女在怀中。那两名妓女皆是云发散乱，衣衫不整，酥胸半裸。宫异鸣怀中的那个妓女手持一杯酒，正喂酒与宫异鸣吃。而宫异鸣的双手更是伸入那女子的衣衫之内，上上下下一阵乱摸。元异常则搂着自己的那个妓女，不停地亲吻着那细滑的面庞。两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破门而入，皆惊愕地望着李越前。

而李越前看见屋内的情形也是一怔，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香艳淫靡的阵势，也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可是他一看到宫异鸣和元异常二人便怒不可遏，也不同他们废话，双掌一错分别向宫元二人按了下去。

宫异鸣与元异常是来吃花酒的，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李越前。他们一时间也没想明白李越前为什么会来袭击自己二人，更没想到李越前竟然连开场白也没有一句便出手了。

宫异鸣和元异常二人那日与自己的师妹曾异秀三人联手才与李越前堪堪战个平手。这时只有他们二人，自知不是李越前的对手，眼见李越前这两掌按过来，屋内劲风激荡，其中劲力实是沛不可当。他们俩却哪里敢硬接李越前这一掌？百忙之中各自舍了自己怀中的妓女，闪身让开李越前的这一掌。而屋内空间狭小，二人的身体都重生地撞在了屋内的墙壁之上。元异常却只觉一道强大的力流擦着自己身体而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立时间屋内木屑四射，石粉纷飞，墙壁之上被李越前这两道雄浑的掌力击出两个半人大小的洞口来。

宫异鸣与元异常二人相顾失色，只觉着李越前数日不见，内力又精深了许多。而那两个妓女见状立时吓得尖声惊叫起来。而此时整个“倚翠楼”也是人声鼎沸，如炸开了锅一般，整个场面极端的混乱。众嫖客在慌乱中穿衣顶冠，走出房门，远远地向这间厢房望过来，既想看个究竟，却又不敢逼得太近。妓院的老鸨则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让人赶紧去报官。几乎与此同时，丁怀忠也赶到了厢房之外，大声喊道：“李大人，有什么事好好说！”

而李越前这时哪里会去理会丁怀忠的劝告？他只是在口中胡乱嚷嚷着：“你给我站在一旁，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两个贼人！”说话间，李越前的身形再度向宫元二人逼近，抬手便向宫异鸣与元异常二人抓了过去。

元异常与宫异鸣二人见李越前这副蛮不讲理，气势汹汹的模样，脸都吓绿了，哪里还敢与李越前争斗？两人心中所想的尽是该如何逃离此地。元异常的位置不错，他身边的那个大洞正好临街。当下他乘着李越前说话的功夫，抬起一脚将面前的酒桌踢翻，一桌酒菜带着呼啸的劲风向李越前扑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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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八）

李越前冷哼一声，左足闪动，脚尖踢在酒桌的一角之上。立时间酒桌飞行的线路立改，由前飞改成向上直射而去。却听“嘭”的一声响，酒桌穿破屋顶顶篷，便直向街心落去。

而元异常也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双腿一荡，双脚却已经进入了了身边的大洞之中，整个人便如一条大鱼一般，脚前头后地从那个洞穴内滑了出去。李越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怪异的身法，也没想到元异常竟然会独自一人逃走，因此李越前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元异常见李越前愣住了，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的身形已然滑至街心。当下他也不顾与宫异鸣的师兄弟间的手足之情（估计他的心里从来也没有这个玩意），管不了宫异鸣的死活，拔腿便向胡惟庸的府上狂奔而去。其势当真是快逾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异鸣见元异常不辞而别，自然在心中大骂元异常无情无义。让他一个人与李越前争斗，他便更不是对手了，当下也想照着元异常的法子逃走。可是李越前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李越前原本对元异常并不如何痛恨，而宫异鸣那日骂他是柳含紫的野男人，却让他恨之入骨。因此，他见到元异常逃走时也不追赶，而是抬手便向宫异鸣抓了过去。

宫异鸣一心只想着逃走，见李越前这一抓，也不硬接，想凭着自己小巧腾挪的功夫闪开李越前，也从元异常刚才逃走的那个大洞里溜出去。可是他的身体还到达那个洞口，便感到一股回旋之力硬将他的身体直向李越前的手掌处拽过去。他急忙运力与那股吸力相抗。只是这么微微一耽搁，李越前那高大的身影一晃，便将那个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宫异鸣见状也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李越前争斗起来。立时间，屋内掌风激荡，劲气四逸，只吓得屋内的那两个妓女面无人色，连惊叫声也发不出来了。她们只见屋内的二人拳来掌去，她们只怕自己被二人掌风波及，立时便会命送黄泉。

纵然李越前这段时日里武功大进，可是他想要胜过宫异鸣，至少也该是四五十招之后的事情。只是宫异鸣见李越前这般杀气腾腾，似乎要将自己碎尸万段一般，心里着了慌，招式使得也有些散乱，便更加敌不过李越前了。只十余招下来，李越前抬起左手颤动不已地去扣宫异鸣胸腹间的“石关穴”。宫异鸣的右手反截李越前的脉门，只望着能逼退李越前的手掌。可是李越前早已看过吴天远所绘制“海外三仙”武功的图谱，对对方的反应早已了如指掌。因此李越前的手掌在他的面前一晃而过，右掌却从左臂下直挥而出，向宫异鸣当胸击下。宫异鸣听得李越前这一掌风声有异，知道这掌上蕴含的内力实是非同小可。此时他的右掌在外并未能截住李越前的脉门，自己一小半的力道都落了个空，这时他哪里敢去接李越前的这一掌？他真是好纳闷：“真是活见鬼了，这个傻小子怎么对我的招式如此熟悉？就好象他也曾练过本门武功一般！”只是这一会他可不敢多想，身形向后方疾退。可是厢房之内空间狭小，他还没退出两步去，背心便重重地撞在墙壁之上。而李越前的手掌也到了，宫异鸣已是避无可避了，无奈之下只有抬起左臂奋起平生之力去格李越前的这一掌。

宫异鸣却只觉左臂如遭重锤一击，两眼一黑，耳中似乎听到臂骨碎裂的声音，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宫异鸣此时只觉自己的左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估计被李越前一掌击折了。而李越前的另一只手掌也已经举了起来，宫异鸣知道自己已是大限临头了。

一旁的丁怀忠见这情形自然是大惊失色，他知道若李越前只是打伤了宫异鸣，倒也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李越前杀了宫异鸣，日后胡惟庸追究起来，只怕连皇上也不能回护李越前。一念及此，丁怀忠忙大叫一声：“李大人，请手下留情！”他怕李越前不理睬自己，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头便冲进屋内，拦在宫异鸣的面前。

李越前此时已经醉了，眼见丁怀忠出来阻拦自己，自然是勃然大怒，喝道：“你怎么拦着我，不让我杀这个家伙？难道你和这个家伙是一道的？你快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杀了！”

宫异鸣本来见丁怀忠出面拦住了李越前，心中一阵大喜，以为自己活命有指望了。可是待他见到李越前此时六亲不认，竟然连丁怀忠也要杀，又是一阵骇惧，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便大声向李越前问道：“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使你非杀我不可？”

李越前高举的手掌停在了半空，道：“那天你骂我是什么野男人。你的师父和师伯还打伤了我。向来只有我李越前打伤人家，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别人打伤过？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一定要报的！”李越前有声音越说越响，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更是如惊雷炸响，几乎满街能闻。

宫异鸣闻到李越前的身上酒气冲天，而且连说话都结巴了，知道这傻小子是喝醉了。他知道喝醉了的人是不讲道理的，这个傻小子喝醉了，就更不会同别人讲道理了。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李越前活活的给杀了。他也只有硬着头皮，试着与李越前说说理：“打伤你的可是我的师伯，你如果想报仇也得去找他呀！我又没有打伤你。况且那日你受伤之后还是我师父救了你，难道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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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闹青楼（九）

李越前听宫异鸣这么一说，想起来了，那日的确是纪一义出手拦住了丁一仁，使得自己和紫妹有机会逃走。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放过宫异鸣：“我斗不过你的师伯，我怎么找他报仇？况且，你还骂过我。”

宫异鸣真是头疼不已，只有好言好语地向李越前道：“我只不过骂了你一句，而你现在却将我打伤了，算起来还是我吃亏。话又说回来，只为这样一件小事你也不能杀了我呀！这道理便是说到令兄吴天远那里，他也不会任由你这样胡作非为的。”

李越前也知道自己有些理亏，再听到吴天远的名字更是神色慌张地向四周望了一眼，生怕吴天远已经潜至他的身边。等他确定吴天远并没有到来，这才安下心来，转过头向宫异鸣笑道：“我……我还当大哥真的来了呢！当真是……当真是吓了我一跳！”

宫异鸣见李越前脸上有了笑容，心里也觉着踏实了些。他估摸着自己活命有指望了，便接着李越前的话头说下去：“令兄虽然现在不在这里，可是他一旦听说你只为与别人争口，便将人杀了，肯定会……肯定会（他也不清楚吴天远会将李越前如何）责罚你的！因此你可不能杀我！”

说完之后，宫异鸣便神色紧张地望着李越前，至于吴天远的名字到底能不能吓唬住李越前，他的心里可没底。他没想到李越前居然对他的话大为赞成，点着头道：“你说的不错！如果大……哥知道了，大……哥肯定会打我的。我已经好久没有挨过大哥的揍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若是让紫妹看见我被大哥打……骂，那可多丢人啊！算了！我……就不杀你了！”宫异鸣和丁怀忠听到李越前这句话，两人悬着半天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李越前说完之后，又醉眼睥斜地看着宫异鸣：“你……受伤了？你是不是在骗我？”宫异鸣见李越前神色变幻不定，可不敢怠慢，慌忙用右手扶着左臂放到李越前的面前，道：“我的小祖宗呀！你就是借我宫异鸣十七八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你看，我的胳膊都打你一掌震折了。”

李越前看了那手臂一眼，知道宫异鸣说得不错，鼻子里哼哼了数声，却没有说话。宫异鸣知道李越前现在已经喝醉了，随时都有可能翻脸，再度找他的麻烦，所以他连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耽搁。当下他陪着笑向李越前道：“李大人，你的仇也报了。而我也受了伤，我们现在就算两清了。今天您就放过我，让我回去治疗一下伤臂好不好？”

宫异鸣本以为李越前会一口答应下来，岂知李越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被李越前看得心里直发毛。接着李越前又看了看身边的那两名妓女，那两名妓女也被他看得胆战心惊。李越前看完他们之后，这才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宫异鸣大叫起来，脸色又是一阵剧变，他搞不清楚李越前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也弄不明白李越前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过自己。

李越前指着那两名妓女道：“我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和那个元异常正在欺负这两位姑娘。所以今天我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以后不敢再欺负其他的姑娘。”

宫异鸣听到李越前这话，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了，当时便大叫起来：“你说什么？老子花钱到妓院里来嫖婊子，老子又有什么错了？这也值得你来行侠仗义？居然还要替天行道？你行什么道？你不信便问问这她们，老子什么时候欺侮过她们了？”

李越前见宫异鸣激动成这样，心中也犯起了嘀咕，暗道：“原来这里是妓院啊！看来是我错怪了这个贼道人了？”想到这里，他便转头看向那两个妓女。其中一个妓女胆子大一些，怯生生地向李越前道：“宫大爷说的是实情，他确实是没有欺负过我。”

李越前听那妓女如此说，知道自己是冤枉了宫异鸣。可是紧接着，他又想到以前曾听柳含紫提起过妓院是天下最肮脏的地方，那里的男男女女都干着极为无耻的勾当，去那里的人都不是好人。若说来这妓院里的都不是好人，李越前现在已经从宫异鸣的身上得到了验证。可是他却想不出来，这里的男男女女究竟会干些什么无耻的勾当。

想了好一会，李越前也想不出来。他也不想了，却对宫异鸣道：“反正你来妓院里干这种无耻之事，便是你的不对！”

宫异鸣现在真是哭笑不得，知道与这个傻小子没有道理可说，在心中暗道：“奶奶的，你爹你妈在一起不干这种无耻之事，又怎么会有你这个傻小子？”只是这种话他可不敢对李越前说，口中大声辩解道：“李大人啊！我到妓院里来究竟干了什么无耻之事？如果这里是干无耻之事的地方，为什么朝庭还要经营妓院呢？”

李越前听到这话却并不相信，叱道：“胡说！朝庭怎么会开妓院？”李越前却不知道明朝政府沿用了唐宋时期的官妓制度，朝庭在京城内设立的妓院总称为南曲十四楼，而“倚翠楼”正是其中之一。这些妓院下辖于礼部教坊司。而南曲十四楼中的妓女也有自己专门的户籍制度，被称为花籍。明初时的妓女想要脱离花籍，必须经过教坊司严格的审核，是以对妓女们而言，想要逃离苦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越前不明白这里面的奥妙，而丁怀忠却是知道的，当下他只有道：“这位宫道长说得不错，这‘倚翠楼’的确是朝庭经营的。”

“什么？这妓院是朝庭开的？”李越前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朝庭也干这种无耻的勾当？”

第八章 鬼仙定计（一）

“这个……，这个……。”丁怀忠脸色微红，也不知该如何向李越前解释，“反正这‘倚翠楼’是朝庭的没错。你也别在这里闹事了，否则明天礼部教坊司的人肯定会把这里的事情捅到皇上那里，那可就不好办了。”

李越前闻言却变色道：“我一直以为朝庭只为着百姓办事，没想到朝庭也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我才不管什么礼部还是什么吏部！我今天就要将这‘倚翠楼’拆了，毁了这个肮脏无耻的地方。我今天要为朝庭做一件好事，可不能让朝庭一错再错下去。”

丁怀忠见李越前根本不听自己的劝告。他若是将这“倚翠楼”给拆了，那事情可就闹大了，产生的后果远比李越前杀了宫异鸣更为恶劣。更何况丁怀忠自己有时也会来这里寻欢作乐，从他本人的角度来说，也不愿意让李越前将这“倚翠楼”给拆了。当下他忙拦着李越前道：“李大人，有什么话好好说，这里可是朝庭的地方，你可不能说拆就拆啊！”

李越前歪着头望了一眼丁怀忠，道：“怎么了？难道我拆了这座妓院不对吗？我这是行侠……仗义，我这是……替天行道，我这是……救危扶困，我这是……劫富济贫！”李越前的脑子里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词来了，便就此停住，停了一下又道：“总之，我今天干这件事情是大大的有道理的。你凭任么拦着我？你拦着我就是同天理过不去！”

丁怀忠听到李越前这话，暗中苦笑一声：“你拆了妓院同劫富济贫有什么关系？看来这小子是喝多了。”只是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越前将这“倚翠楼”给拆了，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有道：“即使你拆了这‘倚翠楼’，这里的女子也脱不了花籍。所以你这样闹下也达不到你的目的。”

李越前晃了晃头，问道：“花籍是什么东西？”丁怀忠心想花籍是什么东西可不太好解释，因此他没敢出声。李越前转过头来向那位痛得额头上冷汗直冒的宫异鸣问道：“你说说看，到底什么是花籍？”

宫异鸣道：“是不是我说了，你立刻便放我走？”宫异鸣现在只想赶快回去将自己这条手臂的断骨接上，生怕拖久了自己这一条胳膊也就废了。李越前这时竟然也忘记了自己这次来“倚翠楼”是为了报复宫异鸣的，当下便道：“行！你只要说出来，我就让你回去。”

“户籍你知道吗？”

“这个我是知道的。”李越前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原来花籍就是户籍啊！”

“是啊！花籍和户籍差不多。名字被写在花籍上的女子只能做妓女，却不能干其他的营生。”

李越前听到这里，也不笑了，却暴怒起来，抬手便抓着宫异鸣的衣领，将其拎到面自己的面前，吼道：“你这不是逼着人家做妓女吗？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大混蛋！”

宫异鸣见李越前前转眼又翻了脸，害怕李越前一时火起将自己立毙掌下。当下他赶紧道：“这规矩可不是我定的，是朝庭定的。这可不关我的事情啊！我又不是朝庭的大官，也没这本事定这些律令。你刚才不是说过只要我说出来什么是花籍便放我走的吗？怎么你又变卦了？”

“我说过放你走吗？”李越前现在觉得整个头晕乎乎的，也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过些什么了。他将宫异鸣放了下来，道：“既然我说过放你走，我肯定会放你走的。大哥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一掷千金，我是不会食言的。你走吧！”

宫异鸣听李越前将“一诺千金”说成“一掷千金”，心里觉得好笑，可是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笑意。再见李越前肯放他离去了，心中实是喜出望外，道：“李少侠果然是言出必践的好汉子。无论这天下有什么不平的事情遇上李少侠，李少侠都能迎刃而解。朝庭这件事情做得也太不对了，李少侠可一定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将这花籍取消掉！”

宫异鸣这通马屁拍得李越前很舒服，李越前张着大嘴一阵傻笑，心中只道原来这个宫异鸣是一个好人，以前是自己错怪他的了。宫异鸣暗道如果李越前将自己的话听进耳去，不将这里闹一个天翻地覆才怪哩！弄不好李越前还能闯出更大的祸来。明天一早，说不准李越前便会成为朝庭的钦犯。一想到这里，宫异鸣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宫异鸣正准备离去，丁怀忠却拦住了他，沉着脸道：“姓宫的，你刚才对李大人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这里还不够乱吗？你是不是非要让李大人成为朝庭钦犯，打入天牢，你才甘心？而丁某人刚才拼了性命救了你，你就这样报答丁某人吗？”

宫异鸣听了丁怀忠的话脸却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这人的脸皮可够厚的），满不在乎地道：“不错，方才阁下救了我，我心里也很承你的情。可是我对李少侠说的话也是实话实说。李少侠侠义为怀，自然不会看着这些弱女子任人欺侮的！李少侠，在下说得对不对？”

李越前听了宫异鸣的话连连点头，道：“对！你说得很不错。”

丁怀忠心里这个气啊！不过他知道李越前现在喝醉了，什么是好话什么是坏话也分不清了（他清醒的时候也未必能分清）。当下他也不同李越前罗嗦，只是向宫异鸣道：“如果李大人一旦成了朝庭的钦犯，你姓宫的自然是难逃其咎。我们楚大人和李大人的大哥吴天远也不会坐视不理，这笔帐自然会有人同你姓宫的好好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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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二）

宫异鸣听到这里也是面色大变。他对楚春城还不怎么害怕，可是一听到吴天远的名字，心里的惊惧实在是难以言喻的。他这才想起来，李越前的这个大哥可不是好惹的主，如果一旦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使李越前成为了钦犯，那还不得将自己的皮给扒了？宫异鸣现在也开始后悔起来，自己实在不该因逞一时口舌之快，惹出这种事情来。

正这时，屋外一阵骚乱，只听得铁链声乱响，一个人喝道：“什么人胆敢在此处闹事？”屋外看热闹的人在狭窄的通廊上给来人们让开了一条路，数名捕快出现在屋门前，为首一人正是应天府的捕头“无影鞭”郑千里。

等郑千里走到门前向里面一望，一张红脸膛立时被吓成一张白脸膛。刚才他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可是一见到李越前，立时便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了一般，转身便想溜走。

可是郑千里这时想溜走却迟了，李越前这时已经看见了郑千里，当时便叫道：“你不是应天府的郑捕头吗？你来这里做什么？”郑千里见自己已经走不掉了，只有硬着头皮上前向李越前深施一礼，道：“郑千里见过李大人。”

而丁怀忠乘着这个当口，拉着宫异鸣便向屋外走，经过郑千里身边时，小声向郑千里道：“你在这里拖住李大人一小会，我马上就回来。”郑千里听到这里，心里更是叫苦不迭起来，暗道我到哪里能拖得住这个小祖宗啊！可是他眼睁睁地望着丁宫二人出了屋门，却也没有一点办法。只有回过头来望着李越前报以一阵苦笑。

宫异鸣出了屋外，小声地问丁怀忠：“你看现在该怎么办？”他一想起日后吴天远要来找自己算帐，便毛骨悚然起来。丁怀忠这时却向门外傻站着的那几个捕快道：“你们快去对面的‘醉仙楼’把那些醉倒了的仪鸾司和亲军督卫府的爷们叫到这里来，能叫来几个便叫来几个！若当真叫不醒他们，就用冷水把他们一起给我泼醒了。另外再叫他们中的一个去楚大人的府上，请楚大人火速赶到这里来！快去！”

那几个捕快是机灵的人，他们看出来屋里的那个李越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他们可不想陪在这里活受罪。也不用丁怀忠说第二遍，这些捕快便下楼去办事了。丁怀忠这才对宫异鸣道：“你去吴天远那里将吴天远请到这里来。依我看，李大人还是比较怕他的大哥的，或许吴天远来了便能制住他。”

宫异鸣心道：“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怕吴天远？我就怕吴天远怕得要命，你居然还让我去找他来？”当然他还要点脸面，可不能对丁怀忠说起自己是如何害怕吴天远，只是道：“找吴天远来的事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还得赶紧回去治伤呢！这里的事情便麻烦丁大人了。”

宫异鸣说完便想溜走。可是丁怀忠并不是李越前，没那么好糊弄，伸手便拦下了宫异鸣：“这里一旦出了什么大事情，你可脱不了干系，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去把吴天远给找来。否则丁某人明天就去吴天远那里，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吴天远交待清楚。”

宫异鸣闻言面色一变，暗道：“你这家伙不是为难我吗？你对吴天远说清楚了，最后吴天远还不是要来找道爷的霉头？”眼见自己没有办法推托，他只有硬着皮道：“既然如此，你可得将这个傻小子看牢了，可别让他闹出什么事情来。否则便算是我找来了吴天远，却也迟了。”宫异鸣这时真后悔自己放的那一把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找吴天远去了。

而这时，丁怀忠只听见屋内的李越前向郑千里问道：“郑捕头啊，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说说看，这朝庭开妓院是不是不象话？是不是伤天害……？”李越前一时想不起这个词来了，郑千里忙接口道：“伤天害理。”

“对！你说说看是不是伤天害理？”李越前摇头晃脑地问郑千里。

郑千里苦笑一声：“这是朝庭的律令，岂能容我辈评判？”李越前两眼环睁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胆小怕事？我只是让你说一说，又不让你干别的什么事情，你怕什么？”

郑千里见李越前生气了，着了慌，只有顺着李越前的意思道：“朝庭这样做恐怕是有些不对。”李越前却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大声道：“这还算有些不对？明明是很不对，非常不对，大大的不对！”

“是，是，是。”郑千里只得连连点头，附和着李越前。李越前见郑千里也认为自己很对，便高兴起来，道：“这么说，如果我拆了这所肮脏的妓院，你也是赞同了？”

郑千里面色一变，心想你这家伙当着我的面拆了“倚翠楼”，你让我回去怎么交待？可他知道凭武功，自己可敌不过这傻小子，当下只有道：“即使你拆了这‘倚翠楼’也是没用的。”

“为什么？”李越前有些不明白了。在他的心里认为如果一旦他将这“倚翠楼”给拆了，也便将这些妓女给解放了。

“李大人，是这样的。这里的妓子们都有花籍在身的。纵然您将这‘倚翠楼’给拆了，却也有帮助她们脱离花籍，朝庭日后再重新盖一座‘倚红楼’或是‘倚紫楼’之类的妓院，她们还得回来重操旧业。”

李越前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刚才的主意并不高明，口中喃喃道：“那可该怎么办呢？”这时候不知为什么，他的记性又好了起来，他想起刚才丁怀忠曾对他说起过，这个妓院是属于礼部下面的一个什么司的。念头一转，他便有了新主意了：“我这就去放一把火，把那个肮脏的礼部给烧了。礼部烧没了，那花籍自然也就没了，然后我再来拆这肮脏的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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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三）

郑千里听李越前如此说，心中骇然：“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他若将礼部衙门给烧了，那可是惊天大案了，这小子今晚便会成为钦犯。若是知府大人让我去捉拿这个小子，我又怎么能捉得到？就算我捉到了这个小子，这个小子还有个人见人怕的大哥，到时候他找我要起人来，那时可真得要了我的老命了！”郑千里一想到这里，便想着再劝慰李越前几句，稳住李越前。可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而李越前则是个想到什么，便要干什么事的主。这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口里嚷嚷着：“我这就去把这事情办了！”说着，便向门外行去。

而这时，丁怀忠则带着五六名武官从门外走了进来。除了丁怀忠外，那五六名武官现在一个个已是面无人色。他们本来已经一个个烂醉如泥，那些捕快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叫醒。他们来到这间屋外时却是满肚子不高兴，可是当他们听到李越前与郑千里的对答后，才知道事情闹大了。众人的酒也醒了，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出一个主意来，因此都望向丁怀忠。

而丁怀忠则满面堆笑地领着这些武官进到屋内，向李越前问道：“李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啊？”李越前见到丁怀忠，则是一脸不高兴道：“我去烧那个肮脏的礼部，你们是不是想拦着我？”

丁怀忠道：“请李大人稍候片刻。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楚大人和令兄吴天远了。我想他们比起您来，更清楚什么叫行侠仗义。他们来了之后，如果赞成您的举措，我们也会与你一道去烧礼部衙门的。”

李越前听丁怀忠说大哥和楚春城要来，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楚大哥和大哥也要来这里？真是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见大哥了，没想到我刚准备去烧礼部衙门，他便要来见我。以后这个礼部衙门我还得多去烧上一烧。既然他们要来，我就在这里等他们一会。”说完，李越前又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他又望着丁怀忠与众武官，道：“带着这么多兄弟去放火，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干！郑捕头，你随不随我一起去？”听着李越前的口气倒是大为兴奋。

郑千里心想：“你便是借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去烧礼部衙门。”可是他又怕惹恼了李越前，因此只是在一旁陪着笑，终究不敢说出一个字来。丁怀忠见自己只几句话便劝住了李越前，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只盼着楚春城和吴天远早点到达此地。

宫异鸣忍着疼痛来到沈万三的旧宅。他怕极了吴天远，不敢直接闯进去。是以在大门前的竹篱外徘徊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飞跃过围墙，大声喊道：“吴大侠在吗？宫异鸣求见吴大侠。”

宫异鸣没行出几步去，满面疑惑之色的吴天远便如幽灵一般闪现在他的面前。吴天远想不出宫异鸣为什么事情来找他，是以只是对宫异鸣道：“你跟着来。”便将宫异鸣领至一座凉亭之内。里面的柳含烟也是惊奇地望着宫异鸣。而宫异鸣看见身着女妆的柳含烟却也是将两眼看直了，心道：“原来这个小妖精原来倒是个绝色美人，若是能将这个小妖精搂在怀里，我便是少活十年也愿意。”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左臂的疼痛。

吴天远见宫异鸣也不说话，只是色迷迷地望着柳含烟，心中着实有气。当下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宫异鸣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想起这个柳含烟是吴天远的人，可动不得。估计还没动上一动，自己这条小命便会丢在这里。于是他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将“倚翠楼”发生的事情向吴天远说了一遍，甚至连自己挑拨李越前的话语也没敢遗漏，最后道：“吴大侠，你快点去那里阻止李越前，否则他真的把‘倚翠楼’给拆了，那可就糟了。若是他再一怒之下将礼部衙门给砸了，到时候那可真的便成了朝庭的钦犯了。”

吴天远听到这里却笑了起来，向柳含烟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傻小子以为拆了一家妓院或是将礼部衙门给砸了便可以阻止朝庭的官妓制度了？世上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柳含烟闻言也是莞尔一笑，道：“愣子这么一折腾，总以让楚春城头痛半天了。”顿了一下，柳含烟又对吴天远道：“你还是去看一看吧，别真的让愣子把事情闹大了。”

吴天远却满不在乎，道：“我们本来就是江湖亡命，当真作了钦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说完，他又向宫异鸣问道：“我刚才好象听你说起过楚春城也会去‘倚翠楼’？”

宫异鸣见吴天远似乎并不担心李越前成为朝庭钦犯，悬了老半天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点了点头：“我听丁怀忠是这样说的。”吴天远又看了一眼宫异鸣的左臂，道：“这是被我那兄弟打折了吗？”说完，吴天远也不待宫异鸣说话，便伸手过去将宫异鸣断骨接好，敷上药，又找来夹板，将断骨处固定好，并为宫异鸣开了两张方子，让他内服外敷。

在宫异鸣的印象中，吴天远应该对其恨之入骨才对。却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会亲手为他治伤，他第一次发现吴天远这个人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可怕。再想到自己师兄妹曾经偷袭过吴天远，并差点取了吴天远的性命，即使如他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也不禁微微感到一丝羞愧。

吴天远忙完了宫异鸣的事情之后，这才转头向柳含烟道：“我去看看楚春城究竟是如何劝说愣子的。”说完，吴天远的身形一晃，便在宫异鸣与柳含烟的面前消失了。宫异鸣可不敢再盯着凉亭中的柳含烟看，他害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致于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所以，他也不向柳含烟道别，匆匆赶回胡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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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四）

自从宫异鸣走后，丁怀忠与郑千里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度时如年了。而李越前喝醉了之后，嘴里翻来覆去的也始终就那两句话：“朝庭怎么能开妓院呢？简直是伤天害理，逼良为娼，有伤风化。（后面那两个词是刚刚学来的）”除了这两句话，李越前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有水平的话来了，只听得丁怀忠与郑千里二人不胜其烦。接下来，李越前又让二人将“倚翠楼”内的妓女们一个个叫来，向她们询问她们是不是心甘情愿来妓院作妓女的。

丁怀忠与郑千里乘着这个机会便将“倚翠楼”内的众嫖客全部打发回去了，也没有听到李越前是如何盘问那些妓女的以及那些妓女究竟如何回答李越前。不过事情是明摆着的，即使是最为淫荡的女子，也不会自甘堕落到来妓院里当妓女的地步。李越前这一通瞎折腾，除了显示出他本人极为幼稚之外，其实什么也证明不了。

盘问完众妓女之后，李越前的脸色便显得越来越激奋，丁怀忠与郑千里二人的心又拎了起来。在他们看来，李越前随时都有可能从“倚翠楼”内冲出去，将他所说的那个“肮脏的礼部”给一把火烧了。果然没过多久，李越前便大叫起来：“怎么大哥和楚大哥还没到？我现在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去了！”丁怀忠忙向李越前道：“李大人，既然您已经等了这许久了，也不再乎多等一小会啊！楚大人和令兄转眼便到……。”

而李越前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截口道：“胡说！我再也不听你的鬼话了，楚大哥和我大哥根本就不会来！如果他们肯来的话，早就到了！我现在就把那个万恶的礼部衙门给烧了！我一定要让大哥看看，我李越前如今也闯出名堂来了，好让他快点来见我！”

丁怀忠听到李越前口中的“肮脏的礼部”已经升级成“万恶的礼部”了，估计这一回自己是劝不住李越前了。他见李越前转眼间便要冲出去了，慌忙拦在李越前的身前。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越前却抬手去抓丁怀忠的胳膊，喝道：“我只不过想干点正经事，你怎么总拦着我？你给我滚开！”

丁怀忠也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李越前去把礼部衙门给烧了。他的身体向前侧一滑，让开李越前抓来的手掌，右手疾探去拿李越前肋下的“章门穴”。丁怀忠的武功决不在“海外三仙”任何一人之下，李越前想胜过他至少也得在四五十招之后。只是以丁怀忠的功夫想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阻止李越前从中冲出去，确实也是他办不到的事情。

却听李越前冷笑一声，道：“怎么？还真想与我动手？”当下他不退反进，右掌如刀，直切丁怀忠的臂弯。而左掌划了个半弧，直向丁怀忠的背心击去。丁怀忠见李越前这一招颇为精妙，存心是想将自己逼退至一旁。可丁怀忠却不敢退，他怕自己退开之后，李越前趁势冲出去。因此他一咬牙，准备拼着挨李越前一掌，也得将李越前留下来。

“住手！”随着喝止声响起，楚春城与虞五常的身影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屋内，抬手便接住了李越前的左掌。而丁怀忠眼见楚春城已经赶到了，心神一懈，当下他只是侧身一闪，避开李越前切身自己臂弯的那一掌，退到一旁。两掌接实，发出一声闷响，李越前只觉自己的左掌如同击在山壁上一般，震得掌心好一阵麻木，也不再进击了。

楚春城的面上如同罩着一层寒冰，冲着李越前厉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闹够了？楚大哥，我干什么了？”李越前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是以他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想去烧礼部衙门，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你若是干了这样的事情出来，立刻便会成为朝庭的钦犯！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李越前奇道：“楚大哥，难道你也认为朝庭开妓院是对的了？不是伤天害理，逼良为娼，有伤风化了？”

李越前的这个问题倒是不好回答，按照侠义英雄的观点看来，李越前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楚春城也不直接回答李越前，只是道：“规矩是朝庭定的，我们身为朝庭的官员只有按照规矩办事。”

“可是这规矩定得不对，我不照着办！”李越前觉得自己占着理，所以不作丝毫的让步。

楚春城听到这里也是十分头痛，心中暗自恼怒：“这个丁怀忠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你们请李越前出来喝酒，什么地方不好去，却偏偏非得带他到‘倚翠楼’左近来喝酒。惹出这样棘手的事情来。”可是这时也是不责怪丁怀忠的时候，当下他只有道：“朝庭的规矩不对，可以改嘛！不过在没改之前，你还是得照着朝庭的规矩办事。”

“改？怎么改？”李越前倒从来没有想过朝庭的律令也能改，因此他被楚春城说愣住了。

“这个朝庭是皇上的朝庭。只要皇上愿意改，就能改过来。你想想看，你一把火烧了礼部衙门，便可以让朝庭不再经营教坊青楼了？这根本就行不通。只要朝庭这条规矩不改，朝庭还是会继续经营下去的。你如果觉得这条规矩不对，就应该向皇上禀报，让皇上将这条规矩给改了。可是你一旦烧了礼部衙门，你便成了钦犯，以后可再也见不到皇上了。你又怎么能劝皇上将这条规矩给改了？”

李越前听楚春城说得极有道理，觉有些气馁，去烧礼部衙门的心思便不如刚刚那般火热了。想了想，他有些迟疑地向楚春城问道：“可是我若是向皇上说了这件事情，他却不肯改。那该怎么办？你也知道的，皇上可有主意了，我怕我说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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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五）

楚春城闻言微微一笑，道：“那就得看你说得有没有道理了。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只要你说得有道理，我想皇上是会答应你的请求的。你这些天来在皇上身边办事，什时候看到皇上办过没道理的事情呢？”

李越前摇了摇头，道：“皇上办的那些事情我也不太懂，可是皇上读过的书比我多多了，我想他应该是按道理办事情吧！等我下次见到皇上，我一定要同他好好说说，让他取消这个害人的规矩。”

楚春城见李越前也不去烧礼部衙门了，悬着半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当下便向李越前道：“你出来好久了，紫妹和宋老先生在家也该等急了。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从楚春城与李越前的交往中得知李越前在这个世界上只怕两个人，一个是大哥吴天远，另一个就是柳含紫。是以他便提起柳含紫来，希望能镇住李越前。楚春城的话起到了预期的效果，李越前这时想起柳含紫曾对他说起过，不准他到妓院这种肮脏的地方来的话。一念至此，李越前不觉有些慌张起来，道：“楚大哥说的不错，我出来这么久了，是该回去了。”

而楚春城却怕李越前一个人回去，又闹出什么祸事来，便对李越前道：“你一个人回去我可不放心。你刚刚出手伤了宫异鸣，我怕他们的师父来找你报仇。还是让我和虞大人一道送你回去。”说完楚春城也不等李越前是否同意，便与虞五常一道拽着李越前离去了。郑千里与丁怀忠二人目送着楚春城等人的离去，这才从心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楚春城与虞五常将李越前一直送到宋府，交到柳含紫的手中这才放心离去。楚春城临行前又特地将柳含紫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了一句：“紫妹，李兄弟今天喝醉了，你可得将他看牢一些，别让他再去‘倚翠楼’闹事了。”

柳含紫一听“倚翠楼”的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当着楚春城与虞五常的面不好发作，所以寒着脸答应了下来。而李越前这时嚷嚷着要去宋濂那里去听故事，二人便来到了宋濂的书房内。

宋濂自李越前一进屋便闻到李越前身上那股子浓重的酒气，皱了一下眉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柳含紫向李越前厉声道：“你今天去了哪里闹事？‘倚翠楼’是不是那些肮脏女人住的地方？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你是不是通通都给忘记了？”

李越前见柳含紫动怒了，倒也不害怕，大声嚷嚷起来，却是答非所问：“今天我总算是长了见识了，原来朝庭也有不对的地方。”柳含紫却道：“我问你为什么去‘倚翠楼’，你怎么扯到朝庭上去了。你可别想同我东拉西扯，快给我老实交待！”

而一旁的宋濂却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家里议论朝政，便习惯性地指了指墙上的那“温树”二字，向李越前道：“你看看这两个是什么字？”柳含紫见宋濂说话了，便压着自己的怒火，不言语了。李越前看着“温树”二字，笑了起来：“这不是温树嘛！我认识的。”宋濂道：“你知道这二字是什么意思吗？”

李越前哪里知道“温树”二字本出于西汉丞相孔光的故事？他挠着头道：“温树！不就是是温暖的树嘛！奇怪！天底下哪里有温暖的树呢？”宋濂叹了一口气，知道对李越前说这种故事无异于是对牛弹琴，可是他又不得不将孔光作为三朝宰相于家中不谈朝政，甚至有人问他宫内温室中种得是什么树，孔光那个老家伙也是笑而不答的故事说给李越前听。

宋濂本以为李越前听了之后应当不再在他的家里论及朝政了，岂知李越前却大声道：“为什么不能说？朝庭作错事了，就是应该有人说说！大哥曾经说过路不平有人踩，我们侠义英雄就应该管一管天下不平事。总而言之，朝庭开妓院就是不对。”

柳含紫听着觉得新鲜，当下便对李越前道：“愣子哥，你不懂就别胡说，朝庭怎么会开妓院呢？”李越前见柳含紫不信他的话，当时就急了，叫起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连楚大哥都承认了。还说‘倚翠楼’属于礼部下面的一个什么司来着。而且那些妓女们都有花籍，据说入了这种户籍后，这辈子便只能作妓女，不能再干其他的营生了。”

柳含紫听李越前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觉信了几分，便向宋濂望去，问道：“宋老师，愣子哥说的是真的吗？”宋濂无奈之下只有点了点头道：“他说的不错，‘倚翠楼’的确是属于礼部下的教坊司。”

柳含紫当时便显示出相当震惊的表情，口中喃喃道：“原来还真有这种事情啊！”接着她又向宋濂道：“朝庭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这朝庭可真……不要脸。”

宋濂一生谨小慎微，在家中从来不论及时政，却没想到有人竟然会在他的书房里说出朝庭不要脸的话来（他也是这项制度的制定者之一）。当下他便据理力争道：“这个官妓制度是沿袭唐宋旧制……。”柳含紫却不认同他的观点，截口道：“照您这么说，唐朝和宋朝的朝庭也不要脸。”

宋濂听柳含紫这样说便不再说话了，心知与柳含紫和李越前这对活宝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这时柳含紫又向李越前问道：“你知道了‘倚翠楼’是朝庭开的，便去那里闹事了？”

“是啊！我一听说那‘倚翠楼’是家妓院，我便准备将它给拆了。后来听说这家妓院是朝庭开的，那我就更得拆了。我现在也算是朝庭的官员了，可不能让朝庭继续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一错再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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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六）

柳含紫从来没有听过李越前说话如此顺理成章的，当时便赞道：“说得好！如果我在那里，也会这样干的。”

而宋濂却听得直皱眉头，心想好什么好啊？这“倚翠楼”也算是朝庭的产业，如果李越前将它给拆了，最终可是要吃官司的。他现在真有些后悔收李越前这个学生来了。出了这种事情即使皇上不怪罪李越前，却也会责怪他这个老师教导无方。而且照这样看来，依着李越前这种性情，日后还不知得闯出多少祸事来。而且这些祸事弄不好便会连累到他这个老师。

而李越前听到柳含烟的夸奖，当下也是咧着大嘴直笑，高兴得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柳含紫则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将那‘倚翠楼’给拆了？”

“没有！我刚想拆了那‘倚翠楼’，郑千里却对我说拆了‘倚翠楼’也没有用的。”

柳含紫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郑千里说‘倚翠楼’里的妓女们身上都背着花籍。即使我拆了‘倚翠楼’，日后朝庭还是再盖一座‘倚红楼’、‘倚紫楼’之类的妓院，这些妓女还是得回来重操旧业。”

柳含紫听到这里也犯起愁来了：“这个郑千里说得很有道理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不太好办！”

“这有什么不好办？我当时便想出主意来了。”李越前得意洋洋地向柳含紫与宋濂道，“我听他们说起过朝庭开的这些个妓院都归礼部下面的一个什么司管，所以那些妓女的花籍也肯定便在礼部里面。我便打定了主意，我先去礼部衙门，放上一把火，将那个肮脏的衙门给烧了。礼部衙门没了，花籍自然也就没了。然后我再回来拆那座‘倚翠楼’，这样一来，那些妓女们便不用再回来重操旧业了。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宋濂听到这里当真是被李越前的话惊得面无人色，暗道这个小子可真是无法无天到极点了，若是他将礼部衙门给烧了，那可是祸灭九族的大祸，自己也得跟着这小子倒霉。甚至连一向胆大妄为的柳含紫听了之后，也是张大着嘴，半天也没合拢。过了好一阵子，柳含紫这才缓过劲来，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去将礼部衙门给烧了吧？”

“没有。后来楚大哥来了，说我身为朝庭官员是不能去烧礼部衙门的，有什么事情应该去禀报皇上。”李越前说到这里也有些沮丧，他看到柳含紫与宋濂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主意果然并不高明。

柳含紫拍着自己的胸脯，连声道：“没烧就好！没烧就好！以后你再遇上这种事情得回来与我商量一下。你以前没行走过江湖，好多主意并不高明。你看看楚大哥说得多好，有什么事情就应该向皇上禀报。皇上如果觉得这些律令不对，自然会改的。”其实她的主意也未见得有多高明，而且这种经验与行走江湖一点关系也没人。

李越前见连柳含紫都这么说，便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啊，等我见到皇上之后，一定要同他提这件事情。”

李越前却不知道他可有几天见不到朱元璋了。楚春城与虞五常从宋府一出来，虞五常便向楚春城问道：“楚大人，难道你真的想让李越前去向皇上提起取消官妓的事情？”

楚春城淡淡一笑，道：“这种事情皇上未必会答应李越前那个傻小子的。说实话，我也看不惯朝庭经营教坊青楼，有个人向皇上说说也好。”

虞五常却不无忧虑地道：“我倒不担心皇上会拒绝李越前的请求，我其实是害怕皇上将李越前的话听进去，取消官妓。”楚春城笑道：“取消官妓不是好事情嘛？免得一去秦淮河便看见一片乌烟瘴气。”

虞五常道：“楚大人，我明白你是想让李越前来接任你这个‘仪鸾司’大使的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得为李越前好好想一想了。现在秦淮河一带是出了名的销金窟，下至三教九流，上至王公大臣，有事没事都去那里找个乐子。皇上一旦听从了李越前的进谏，取消了官妓，李越前所得罪的人便无法计数了。他那个人办事又不精细，基本上都是凭着一时性情办事，很容易被人抓到他的把柄。纵然皇上护着他，他也不容易在朝中立足的。一旦李越前被人扳倒了，大人想啸居江湖的愿望，最终也不过镜中观花，水中望月了。”

这一节楚春城还真没想到，一时间他也没有主意了，便向虞五常问道：“照你看，该怎么办呢？”

虞五常道：“依我看，这段时日最好先别让李越前见到皇上。另外，大人趁着皇上心情好的时候把这事与皇上通通气。我想皇上如果爱护李越前的话，自然会同意大人的看法的。”

楚春城轻声道：“嗯，目下这事只有按照你所说的办了。该找个什么理由让李越前暂时见不到皇上呢？”楚春城想了一小会，这才道：“行了，明天我就对李越前说发现江北有‘白莲教’人的踪迹，让他先去江北查上一查，估计能拖延一些时日。唔，这事最好你去安排一下，也别让李越前看出什么破绽来。”楚春城果然是个老江湖，转眼间便想到了对付李越前的法子。

虞五常心想李越前这傻小子什么也不懂，即使有破绽，李越前也看不出，安排起来再容易也不过了。他应承下来之后，又向楚春城道：“这样就最好了。不过大人听说了没有？皇上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将各大门派掌门人召集到京城来了。”

第八章 鬼仙定计（七）

楚春城点头道：“我也是今天才听说这件事的，而且我也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见过面了。这样也好，本来我们这里人手薄弱，我一回京便建议皇上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召集至京城勤王护驾。可是皇上一直没答应我的请求，没想到皇上原来早有安排。”

虞五常却皱着眉头道：“可是据属下所知，皇上早在‘白莲教’入京之前，便已经下诏将各大门派召来京城了，而且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居然连一点风声也不漏，甚至对大人也一直隐瞒。这事情可有些不太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劲的？”

“自从属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属下便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了，可能是属下才疏学浅，一时也想不出来。我想去拜访一下‘昊天堡’的女公子柳含烟。柳含烟号称‘女诸葛’，智绝天下，我想她应该能弄清楚皇上到底想要干什么。”

楚春城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别去找她吧。就算她知道皇上要干什么，她也未必会说与你听的。我们这个皇上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想干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猜到？话再说回来，就算你知道皇上想干什么，又能怎样？”

虞五常愣住了，他仔细地捉摸着楚春城的话。楚春城说得不错，就算自己知道了朱元璋别有企图，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若是自己将朱元璋的心思揣摸透了，又被朱元璋知道了，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可不能再深究下去，还是装糊涂为妙。自古以来，为官之要便是揣摸上意。可是这种意图却又不能被皇帝所知晓，所以作臣子的难处也就在这里。虞五常是很务实的人，当然知道自己揣摸朱元璋的意旨，若是被朱元璋知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的！

元异常从“倚翠楼”逃回胡府之后，可不敢去找自己的师父与师伯。若是被师父和师伯知道自己不顾师兄宫异鸣的死活，临阵脱逃，可少不了一顿责罚。是以他先去找到了“尼仙”曾异秀。他向曾异秀讲述了一下今天的遭遇，希望曾异秀去探查一下宫异鸣的生死。可是曾异秀也害怕与那个不讲道理的李越前照面，因此两人合计了一下，只好去找胡禄与胡全二人，让他们派一两个人去“倚翠楼”望望风色。

而胡禄与胡全二人也对李越前又恨又怕，众人在小花园里商量了好一阵子，这才决定让麻生小次郎去“倚翠楼”。可是他们还没去找麻生小次郎，宫异鸣却已经拖着那条断臂回到了胡府。

宫异鸣一见着元异常便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元异常破口大骂起来，差一点便动起手来。元异常自知理亏，也不敢同宫异鸣争执，便任由宫异鸣骂个痛快。曾异秀则在一旁为他们二人劝解，好容易才将宫异鸣止住。可是他们这一折腾，却惊动了住在左近的师父与师伯。

丁一仁与纪一义二人来了之后，便向曾异秀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宫异鸣却抢着将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告知自己的师父，最后道：“常言道：‘打虎从来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本来我还指望着师弟与我一同对敌，谁知他竟然只顾着自己活命，却让我一个人对付李越前。幸好今天徒儿机灵，李越前又喝醉了，徒儿这才逃得一条性命。”

纪一义闻言也是很生气，立时将元异常好好地数落了一顿。而丁一仁却向宫异鸣问道：“你的左臂被李越前打折了？是谁给你接骨上药的？”宫异鸣道：“是吴天远。”

“吴天远？你怎么又去见吴天远了？你们不是偷袭过他吗？他应该对你恨之入骨才对，怎么会给你治伤？”丁一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逻辑中，吴天远应该与他一样，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见了宫异鸣的面就当一掌将宫异鸣杀了，绝不放过。

宫异鸣闻言，脸色一红，只有将自己怎么挑拨李越前，丁怀忠又是如何让自己去找吴天远，以及吴天远为自己治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师父与师伯交待了一遍。最后宫异鸣道：“我看吴天远这个人倒也还不错。他这个人倒是挺宽宏大量的，虽然我们曾偷袭过他，他却一点也不同我们计较。”

“放屁！”丁一仁大声叱道，“他吴天远不就帮你治一下臂伤，你便将万霆的死给忘记了？老夫恨不能将这个吴天远碎尸万段！”

宫异鸣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暗道：“雷万霆一来京城时，我们便告诫过他，别去招惹吴天远。他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那是自己找死，怎么能怨我们？依我看，吴天远这人当真不错！如果我们在少林填充不是偷袭他，而是与他结交，现在或许也能成为好朋友！当时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想的，怎么一时冲动，便想取吴天远的性命？”只是他这些话若是对丁一仁说起，丁一仁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一掌便取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宫异鸣只有低着头不言语了。

而元异常却道：“师伯说的是啊！这个吴天远一直在我们头顶上压着，奶奶的！我一想到他就害怕。其实我倒不怕那个李越前，只是一想到吴天远是李越前的大哥，我的心里就发毛。非得把这个吴天远扳倒不可，不然我们这些人便永无出头之日了。”

纪一义知道这个元异常的鬼点子最多，“鬼仙”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便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元异常道：“主意暂时没有。不过徒儿想，如果要扳倒吴天远，应当从李越前这个小子身上下手。依徒儿看，这个李越前就是吴天远的命根子。只要我们能把李越前攥在手心里，我们让吴天远向东，他便不敢向西。而且李越前这小子又好设计，所以我们还是先从他身上下手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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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八）

胡禄道：“你说得是不错，这一点估计在京城的各方势力都能想到。可是现在李越前的身边有一个楚春城，那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你想设计李越前，便先得过他这一关。”

元异常道：“最好有个好地方能将李越前关起来才好，然后我们再利用李越前诱吴天远上钩，多半便能成。”胡全听到这里道：“丞相在江北倒有个好地方叫作‘霸王秘府’，那里机关林立，复道纵横，而且是按照什么七星北斗的阵势布置的。别说李越前去了能给关住，便是吴天远到了那里，也是插翅难逃。只是如何将李越前引到江北去，倒是一个问题。”

胡禄这时却是面色一变，向胡全道：“你说的是那个地方吗？那个地方丞相从来不许我们对外人提起的。”

元异常却不理会胡禄所言，而是道：“如此说来，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将李越前引到江北去，只要李越前被关住了，吴天远便跑不掉了。”丁一仁听胡全将那个地方吹嘘得如此厉害，却并不相信，道：“明天你就带异常他们去看看那个地方。”

而胡全听了胡禄的话之后，面色也是一变，他一时兴起便将这个禁忌给忘记了。因此他这时显得有些犹豫，轻声道：“这件事情我可作不了主，我得去征询一下大公子的意见。”

第二日，李越前并不当值，便与柳含紫二人约了林武堂、东方天珠等人外出游玩。众人一路之上，却见到不少背刀跨剑，三五成群的武林人士，其中不少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李越前等人觉得十分奇怪，怎么京城内忽然间便多了这许多武林人物？就好象这些人都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他们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逛到午间，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便在定淮门外的一家酒馆中要了桌酒菜。众人即便是在吃饭的时候，仍然在谈论着今天遇到的奇事，只是他们还没吃上两口，却听见店小二喝道：“我们这店里不招待叫花子，你快给我出去！”而酒馆的门口却响起乌秀贤的声音：“呸！小爷肚子饿了，而且小爷膀子上的这位龙哥肚子也饿了，你快给我闪开！否则我的这位龙哥误将你当作食物，咬上一口可不关小爷的事！”

那店小二从来没见过如此凶恶的小叫化子，再见他的肩头上盘着一条怪蛇。那怪蛇通体银白，头上还生着一对犄角，一望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它那森绿的双眼发出恶毒的光芒，狠狠地盯着他。当时店小二只觉全身发软，生怕这小叫化子指使那条怪蛇咬自己一口，那可不是好玩的。于是乎店小二立即闭嘴，不敢再多言语，让乌秀贤进到店内。

李越前见到乌秀贤也是十分高兴。他知乌秀贤的消息是非常灵通的。乌秀贤来了，肯定能告诉他京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是以他当即唤道：“小乌鸦，今天一早我们去找你时便没看见你，原来你跑到这里讨饭来了。”店小二见这个小叫花子竟然认识李越前这样的大爷，便更加不敢言语了。

乌秀贤拿着讨饭的破碗，望着李越前等人，神色显得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惭。他本不愿意让李越前等人看到他讨饭时的情形，他想将手中的那个破碗收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得作罢。目光在李越前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却落在了东方天珠的身上。好一会，他的神色这才恢复常态，自己搬了一张凳子坐到东方天珠的身边，向众人道：“原来你都在这里啊！你们知道不知道，各大门派掌门如今齐聚京城，看来京城里要发生大事情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柳含紫道：“难怪今天我们出来转了一圈，却见到这许多武林人士。照你这么说，我们‘峨嵋派’的人也到京城来了？怎么事先我们一点风声也没得到？”而了慧也在一旁插口问道：“那么我们的灵真师祖是不是也来京城了？”

乌秀贤道：“是啊，岂止‘峨嵋派’的众位师太到了京城。便是‘少林派’的灵真师伯与灵海师伯也到了京城，你们知道他们住哪里吗？原来他们一直住在‘天界寺’。据说‘武当派’的掌门松风道长也到京城了，他却住在‘神乐观’。我还听说不知为什么‘武当派’只来了他一个人。而那位活神仙张三丰张真人却没跟着松风道长来京城。真是可惜啊！我早就想见见这位活神仙了，可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乌秀贤说话便如连珠炮一般，绝不给别人以插嘴的机会。只在片刻之间，便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给众人听了。可是他这一说完，他身边的东方天珠便嫌弃他起来了。东方天珠只见乌秀贤全身上下无处不脏，一头乱发如枯草一般杂乱，胸前油腻之处，足可以刮下三两脏油来。而且，乌秀贤的那只破碗之内盛得也不知是从哪里讨来的剩饭，看上去又黑又糙，还散发着一股子说不出名堂的味道来，令东方天珠闻着就想吐。然而最令东方天珠感到恶心的却是乌秀贤居然还拖着鼻涕，乌秀贤微微一嗅，鼻涕便进入了鼻腔，可是片刻后又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东方天珠暗道连七八岁的孩子也知道拖着这么一条过江龙有多丑，这个小叫化子怎么就不知道什么是丢人？当时东方天珠便尖声道：“谁让你这个小叫化子坐到我这里来了？你全身上下都脏透了，还有一股子怪味。你快坐到别的地方去，离本小姐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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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仙定计（九）

本来乌秀贤的脸皮够厚，平日里听了东方天珠这样的言语，即使不反唇相讥，也会对其不理不睬。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乌秀贤却胀红了脸，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而李越前觉得东方天珠有些过分了，当下便拿过一张凳子放在自己身边，向乌秀贤道：“小乌鸦，你坐到这里来吧！”

乌秀贤却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东方天珠，这才慢吞吞地移到了李越前的身边。他刚刚来到李越前的身边，他臂膀上所缠的那条“银电邪龙”便如一道闪电般飞蹿至李越前的身上，并一个劲地“吱吱”乱叫。

李越前虽然叫不出“银电邪龙”的名字，却也知道这是个灵物，是来向他讨要丹药的，只得道：“对不起了，我的身上可没带着丹药。你得等到明年开春后，我回去的时候再给你丹药了。”“银电邪龙”见在李越前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登时便翻脸不认人，又再度回到了乌秀贤的身上。

李越前一边大口吞吃着食物，一边向乌秀贤道：“小乌鸦，你身上的这个龙哥是什么来头？”乌秀贤道：“吴大哥说龙哥叫作‘闪电蛇王’，而阿古拉却说它叫作‘银电邪龙’。它可厉害了！”

李越前拍了拍脑袋，道：“‘闪电蛇王’我可是知道的，大哥曾对我说过，那可是万毒之王啊。”说完他又打量着那“银电邪龙”一阵子，再度对乌秀贤道：“你的这位龙哥应该有不少好东西的，它有没有给你什么？”

东方天珠却在一旁不屑道：“一条蛇能有什么好东西？说出来真是笑死人了。”乌秀贤闻言本想争辩两句，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又将刚要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将一张脸撑得通红，显得好不尴尬。而那“银电邪龙”却向东方天珠怒目而视，似乎如果不是有乌秀贤等人在它的身边，它便准备冲上来咬东方天珠一口，只唬得东方天珠也是花容失色，好半晌也不敢说话了。

这时李越前却驳斥东方天珠道：“这‘闪电蛇王’也是千年灵物了，它认识的灵药丹头可不少。若是它随便给小乌鸦一两样好药材，便能让小乌鸦终身受用不尽。”东方天珠心中暗道：“你和小叫化子是好朋友，当然会向着他说话了。如果是我，看见什么好东西还不自己先吃了，哪里能轮到给小叫化子吃？”可是她知道这个李越前可不是乌秀贤，很不好惹，当下便装模作样地问道：“那小乌鸦是不是吃了那些好药材之后便成如同展妹妹一般，陡增数十年的内力呢？”

李越前道：“应该是可以的吧！不过如果把那些好药材拿去给大哥炼丹的话，效用可就更加了不起了。”说完李越前的双眼中流露出颇为贪婪的神色来。他用力冲着乌秀贤猛嗅一口，似乎想闻闻乌秀贤的身上藏有什么神奇的药材一般。而乌秀贤也被李越前的这个动作弄得大为紧张。

可是李越前没闻到什么药材味，却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这股子味道也当真是直冲头脑，立时便将李越前熏得头晕脑胀，一阵犯恶心，差点没将刚吃进肚里的菜肴吐出来。李越前赶紧捏着鼻子向乌秀贤道：“小乌鸦啊！你有多久没洗澡了，你的身上都臭死人了。刚才差点没把我熏昏过去。也难怪东方小姐不愿你坐在她身边了！”

东方天珠见连李越前也这样说乌秀贤，立时哈哈大笑起来。而乌秀贤更是面红耳赤，觉得无比羞愧。他觉得自己今天也太丢人了，这时恨不能有个地缝让他钻下去才好，嘴里喃喃自辩道：“这天热，我出的汗又多，所以身上的味道是差了一些。”

李越前见乌秀贤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灵药，心里也断了指望，便不再理会乌秀贤，一心一意地吃起饭菜来。说起吃饭的本事，李越前当真是天下无双，这本事谁也比不了，只吃得乌秀贤心服口服，甘拜下风。众人好容易等到李越前吃完了饭菜，才起身出了酒馆。

出了酒馆之后，众人漫无目的地前行着。三位姑娘商量着去哪里买些脂粉衣物。了空与了慧二僧则商量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天界寺”见一见本门的掌门人灵真大师。只是了慧有些奇怪：为什么本门掌门来京城，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他们事先竟然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而乌秀贤则拉着李越前与林武堂落到了后面，任由三位姑娘与了空、了慧等人先行。

乌秀贤似乎有话要说，可是他不知为什么又羞于出口，是以好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这一点连李越前这个大傻瓜也看出来了，就更别提林武堂那个精细人了。因此林武堂便温言向乌秀贤道：“乌兄弟，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你不妨先说出来，我们不见得一定帮你的忙，可也说不定能帮着你参详详。若是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话，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乌秀贤望着林武堂和李越前好一会，似乎便要脱口而出了，最后还是忍住了，道：“算了！就算我说出来，你们也未必能帮得了我。”李越前听了这话便不高兴了，大声道：“小乌鸦，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你有什么事情难道还要瞒着我们吗？就算我们帮不了你的忙，我们帮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乌秀贤看了李越前一眼，心想：“你给我出主意？你能出什么好主意？找你出主意，我还不如去找林大哥呢！”可是这话太伤李越前的自尊了，他可不敢说。想了想，咬了咬牙，乌秀贤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向李越前与林武堂问道：“我想问你们是怎么与柳小姐和展小姐撮合在一处的。”说到这里，乌秀贤的脸色有些忸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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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一）

李越前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情啊！这也太简单了，那日我看见紫妹第一眼之后，便被紫妹给惊住了。后来我便找了个机会问紫妹，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紫妹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当时还是答应了下来。再后来大哥又去‘昊天堡’提了亲，这件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李越前一边说着，一边咧着大嘴直笑。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而乌秀贤却是报以一阵苦笑，心道：“我哪里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啊！我若是对她如你那样说了，估计多半她会立时给我一个大嘴巴！”另外他也知道李越前之所以能轻易地得到柳含紫的芳心，多半与吴天远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自己可没有吴天远那样的好大哥，所以也不能抱这种非份之想。

而林武堂却将自己与展飞莺的感情历程视为独家武学秘籍，绝不外传。是以他并没有说自己的事情，而是笑着向乌秀贤问道：“怎么了？哪家小姐这么有福气，被我们乌兄弟看了？”林武堂心想难怪乌秀贤不让了空与了慧听闻，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的确不该让出家人听闻。想到这里，他看着乌秀贤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对劲，失声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东方小姐了吧？”

乌秀贤面上带着极其痛苦的神色向林武堂与李越前道：“林大哥说得是啊！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才发现我竟然喜欢上了东方小姐。现在我是白天也想她，晚上也想她，到了睡觉的时候就更想她想得要命！每天我都想找机会跟她套近乎，可她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而每次她看不起我的时候，我的心里都如同刀割的一般，可是我在表面上却还得忍着。我也不敢对她说我喜欢她，我害怕她听了之后立时便拒绝我，说不定还作出更为激烈的事情来，若是那样，我便一点指望也没有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你们两位都是过来人，能给我出个出意吗？”

林武堂心想乌秀贤这小子要是喜欢别人倒也好办，可这东方天珠向来便瞧不起乌秀贤，若是将他们二人撮合在一起可就难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所以没有言语。而李越前却道：“这事情也太简单了。虽然我看那个东方小姐并不喜欢你，可是我常听人家说结婚这件事情要父母的命和那个什么的言来着。你让你的师父杨老头去‘东方堡’提亲。你如果害怕你师父份量不够的话，便再叫上‘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和我大哥一起给你们说合。我想‘东方堡’堡主多半会答应的。”

林武堂听了李越前的话心中暗道：“没想到李越前这小子看上去挺傻的，出的这个主意可真不赖啊！吴天远、灵真大师再加上杨疆闲三个人加在一起，几乎整个中原武林都得卖他们这个面子，‘东方堡’堡主想不将这件事情应承下来都不行。”

可是乌秀贤却道：“可是这样不是强迫东方小姐嫁给我吗？她原来便看不起我，我这样做，她便更看不起我了。”李越前挠了挠头道：“你想让她看得起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我看她从来就瞧不起叫化子。除非你能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乌秀贤道：“惊天动地的大事啊？你们看看我到底能办成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呢？”林武堂与李越前二人望着乌秀贤，只觉这个小子无论从才学、武功甚至于相貌上来说，都不太象是一个非常有出息的人物。

林武堂只有道：“这也不一定。乌兄弟，每一个人在世间不一定都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可是你一定要让你知道你喜欢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就行了。如果你这样做了，她还对你嗤之以鼻，那这样的人就不值得你喜欢。”

乌秀贤听了林武堂这番话预示着他的这段情缘未必能成，不禁心乱如麻，一时间头脑里一阵空白，好半晌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如果不能成我还是死了算了。”

林武堂却没想到乌秀贤竟然对东方天珠衷情到如此地步，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李越前却怒道：“呸！天底下好看的女人多得是，你为什么只看上东方小姐？这个不行，便换一个便是了！再大不了，我便求大哥，你求你师父，大家一起出手将东方小姐抢过来便是了。我要什么东西得不到，向来便是先抢过来再说！”

乌秀贤却道：“那你说说看，你那日看上了柳含紫之后，如果你的紫妹却不喜欢你，你觉得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吗？又或是你凭着吴大哥的力量将柳含紫抢来了，你心里快活吗？”

李越前听了这话不禁愕然，他知道乌秀贤的话说得可不错，如果紫妹不喜欢自己，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过了好久，李越前才道：“你也别急着去死，我和紫妹、林大哥和展小姐都会帮你的。你如果有空的话再去请教一下我大哥和烟姊姊。烟姊姊可以算得上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只要她肯帮助你的话，肯定能找到办法的。”长久以来，李越前对于柳含烟与柳千崖的才智崇敬得五体投地，认为只要遇上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乌秀贤哭丧着脸，道：“那也只有这样了。今天晚上我就去找吴大哥和烟姊姊讨主意。”

前面的三位姑娘可不知道乌秀贤与李越前在谈论什么事情，她们与了空二僧一边向前踱步，一边等待着李越前三人快点赶上来。正这时，柳含紫与展飞莺却听到前方道路尽头之处传来一阵喝叱与兵刃交击之声。柳含烟又隐隐听到有一个人道：“嘿嘿！这些年来‘峨嵋派’果然不见有多大的长进，调教出来的这些个弟子一个不如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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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二）

紧接着又听见一女子道：“你们‘白莲妖教’恃强凌弱算得上什么英雄？”而先前那人却道：“这帮小尼姑自己艺不如人，却说我们恃强凌弱！嘿嘿，这些名门正派总是有自己的道理。我们也别同她们蘑菇了，快打发了这帮子小妞和小尼姑，然后再去找‘华山派’的窝囊废们的晦气！”

柳含紫着那女子的声音极为耳熟，似乎是自己的逸尘师姐。她听到自己的师门师姐妹被人欺侮，自然是心急如焚，也来不及与展飞莺等人打招呼，足下劲道迸发，身形飘然腾空而起，径向声音的来源扑去。东方天珠见柳含紫的身姿极为曼妙，看似不疾不徐，却忽倏之间便失去了踪影。她听柳含紫说过，自从认识李越前之后柳含紫便服食了“生生造化丹”，又修习了吴天远为其量身定制的武功，是以才到达了如此境界。每次东方天珠看见柳含紫施展出这样精妙的武功来，心中都是大为嫉妒。只道如果她也能吃一颗“生生造化丹”，武功也未必低于柳含紫，总不至于让她总是在自己面前出风头。

柳含紫循声来到路径的尽头拐角处处，却见道边的一片草地之上五名妙龄女子和三名青年尼姑各持长剑围着两名男子拼力厮杀。这些女子柳含紫都认识，全是“峨嵋派”的师兄妹。这里除了柳含紫的师姐逸尘，甚至还有本派掌门静尘师太的那两名弟子左灵燕和郁春花。

虽然“峨嵋派”众弟子的对手只有二人，可这二人的武功却远超围攻他们的八女。其中一人手持一对亮银锤，使得虎虎生风。看着那对银锤的份量，估计每一只便有五六十斤重，抡起来当真有千斤之力。而“峨嵋派”的女英雄们先天上便膂力不足，手中的长剑一旦碰上了这人的亮银锤无不被震得脱手欲飞。而她们的另一个对手却是位手持一柄切金断玉宝剑的中年汉子，此时已有五女的长剑被那中年汉子削断。因此“峨嵋派”众弟子与之交锋显得有些缩手缩脚，生怕手里的长剑与对方的宝剑交击。而那中年汉子凭借着宝剑的锋锐，更是气势如虹，剑光过处当真是所向披靡。

这二人武功无论从内力、招势、经验乃至兵刃上都尽占优势。是以“峨嵋派”众弟子虽然是八人围攻对方二人，却仍被对方二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虽然左灵燕与郁春花已经修习了“峨嵋派”至高武学，可是她们的武功修为尚浅，乍遇如此强敌，是以“佛光掌”与“金顶剑法”的威力竟然连一成也发挥不到。按照柳含紫估计，不出数招，“峨嵋派”的这些师姐师妹们便得败在那两名男子的手下。

而在那两名男子身后则站着十余名男男女女，他们一个个面带不屑的笑容观望着场内的争斗。柳含紫的身形尚在空中，向那些男女投去惊鸿一瞥，却见这一众人竟然无一庸手，每一个人的武功都未必在场中争斗的那二人之下。柳含紫自忖自己近来武功大进，这些人若是单独与自己较量，这些大多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有其中一个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却不容低估，那些男女都围立在她的身边，看样子那女子便是这一众豪杰的首领了。柳含紫不由自主地向那少女多看了两眼。却见那女子生得眉目如画，论姿色决不在自己之下，尤其那对大眼睛更流露出火辣而诱人的光芒，可是自己所无法比拟的。即使柳含紫身为女子，见了这样的目光却也不觉心动。而这时这些男女也见到了柳含紫，他们不知道柳含紫为何会在此处现身，都流露出十分错谔的神情来。

那个使剑中年的汉子却没有察觉到柳含紫的到来，向身旁的使亮银锤的男子道：“黄兄，这里由小弟应付就行了，还请黄兄暂时退下，小弟保证在十招之内，便将眼前的这些‘峨嵋派’的女英雄们尽数收拾掉！”那位黄兄闻言，也不与使剑的中年汉子争功，只是一笑，便纵身从场中退了下来。

柳含紫听到这里心中便有气，她的足下毫不停留，身形直向场中飘落，口中喝道：“休欺我‘峨嵋派’无人。本小姐倒要看看阁下如何能在二十招之内将本小姐收拾掉。”言语之间，精光闪动，柳含紫的长剑已经然出鞘，如裂空惊电一般向那使宝剑的中年男子凌空击下。

那中年男子不意自己稳操胜券之时，却不成想突然间又冒出来一位“峨嵋派”弟子来。更令人不可思议的却是：新来的这位姑娘自称是“峨嵋派”弟子，可其所施展的剑招却决非“峨嵋派”的武学，而且剑招之精妙，实属平生所罕见，剑上内劲充盈却又不带起丝毫风声，远非面前这八名“峨嵋派”后辈可比拟。那中年男子当然不识得柳含紫这一招却是“广寒剑法”中的“精卫填海”，眼见剑光沿着诡异的曲线迎头落下，一时间竟找不到破解之法。情急之下，他将手中的宝剑舞成一片光幕，同时奋起平生之力向后方倒跃而去。心中指望着柳含紫顾忌自己的宝剑锋利，不敢追击自己。

剑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中年汉子舞起的光幕之中，几乎贴着中年男子的鼻尖一闪而过，只将中年男子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他没想明白，对方的长剑为何能突破自己布下的光幕。幸亏自己没有自恃宝剑锋利而在原地停留，否则这会已被对方一剑便直贯入脑了。待他定下心神之后，方见一名绝色少女俏立于自己的面前，手中一柄绣剑斜斜地指向自己。

柳含紫生怕自己手中的长剑被对方宝刃削断，是以剑招使得方位略略偏斜了一些，否则对方现在已经伤在自己的剑下了。柳含紫不禁有些懊恼，在心中连声暗道可惜。她不认识对方，而对方却是识得她的。所以那中年汉子见到柳含紫之后，立时只觉头大了一倍也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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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三）

“峨嵋派”的众女侠也停下手来，待她们看清来人是柳含紫之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欢呼。逸尘上前一步向柳含紫道：“早听说师妹近来武功大进，在京城内闯下不小的名号来。师姐本来听到这些江湖传说还不太相信，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柳含紫听到逸尘师姐的夸赞，心中这个得意啊！长久以来，她在“峨嵋派”只是一名记名弟子，不能够涉猎本门的至高武学，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自她修习了吴天远所授的武学以来，也一直盼着能在众位师姐师妹面前大出风头一番，到今日她也总算是如愿以偿，所她的娇靥之上现在是一片春光灿烂。不过她片刻间便将笑容收敛起来，向逸尘道：“师姐，我们‘峨嵋派’的人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妹今天一定要为师姐讨回这个公道！”她还没得意到忘乎所以的地步，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还是会说的。

言毕，柳含紫这才向面前的那个中年汉子道：“阁下……。”柳含紫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展飞莺的声音响起：“他便是‘白莲教’的‘剑仙’明白羽，他手里的可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柳姊姊可要多加小心啊！”说话间，展飞莺便已到了柳含紫的身边。

柳含紫听到这里微微颔首，然后向明白羽沉声道：“明大侠，我‘峨嵋派’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贵教，使得贵教的前辈高手对本门后进弟子大动干戈？还望明大侠示下！”

明白羽心道：“你们‘峨嵋派’到京城里来便是得罪了我们‘白莲教’。你们‘峨嵋派’的尼姑们不在‘峨嵋山’上清修，却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一起跑到京城里趟浑水，使得教主刺杀朱元璋的计策功败垂成。这才使得教主一怒之下，下令让我们四处出击，给你们这些名门大派一些颜色看看。怎知我们这一队人怎么这样倒霉？竟然让我们遇上了你这个令人头疼的角色！”明白羽知道眼前的这个柳含紫却是吴天远未过门的弟媳，实在是一个谁也招惹不起的人物。他也捏拿不准该如何与柳含紫对答，只有回头望向他们的首领“白莲圣女”唐彩儿。

唐彩儿还没说话，却见东方天珠与了慧、了空三人也已经赶到。唐彩儿秀眉微蹙，知道今日有柳含紫来趟这滩浑水，想要惩戒“峨嵋派”弟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只是她听说向来柳含紫与李越前是形影不离的，今日不知为何只看见了柳含紫，却没见到李越前。她可不愿意在这里傻等到李越前的到来。李越前武功既高，又蛮不讲理，若是到了，那可就更不好办了。眼下之计当然是速战速决，在李越前赶到之前把这些人全部教训一顿便撤走。一念及此，唐彩儿便向柳含紫笑道：“原来是柳家二小姐到了。柳二小姐自称是‘峨嵋派’弟子，可所使的剑法我怎么看也不象是‘峨嵋派’的武学嘛！恐怕柳二小姐自从修习了别派的高深武功以来已将本门武功忘得一干二净了！”

唐彩儿的话中大有挑拨之意，柳含紫虽然性情粗疏，听了这话却也是神色凛然。自己纵然只是“峨嵋派”的一名记名弟子，可是若是有人将自己忘记本门武功的话传到自己的师父或是“峨嵋派”掌门静尘师太的耳中，轻则被视为轻视师门，重则为欺师灭祖，而且难以辩驳。面色一变，柳含紫向唐彩儿冷冷地道：“原来这位姑娘想见识一下‘峨嵋派’的武功，本小姐不会令姑娘失望的。”

唐彩儿也生怕柳含紫使出刚才那种神奇的剑法来，可不太好对付，这才出言相激。听得柳含紫要用“峨嵋派”的武功与自己较量，心中放心不少，则向身边“白莲教”众高手吩咐道：“你们去收拾那些‘峨嵋派’的弟子和其他的那些无知的小辈，我来领教一下‘紫霞仙子’的‘峨嵋派’武学！”唐彩儿的话音一落，她身边的“白莲教”众高手便纵身向展飞莺等人逼去。而她自己则从腰间掣出一对短刀，向柳含紫道：“柳二小姐，请赐教。”

展飞莺见唐彩儿令“白莲教”众高手一拥而上，也明白唐彩儿是想在李越前等人到来之前将自己这一众人给收拾掉。而己方人之中，除了柳含紫之外当属自己的武功最高，而“白莲教”众高手中的那个“剑仙”明白羽手中有一口削金断玉的宝剑，也最是难缠，自己可得缠住他。判明形势之后，展飞莺也不同明白羽废话，莲步轻移便逼近至明白羽的身边，左掌轻挥，飘飘乎乎地一掌向明白羽肩头按下。明白羽曾经见过展飞莺独斗“阴阳秀士”杜守真时的情景，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个扎手的角色，可不敢小觑展飞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与展飞莺周旋。与此同时，东方天珠也将背后的长剑尽数飞掷而出，六柄长剑如游龙惊空，往复纵横，剑光所至之处“白莲教”众高手无不闪避。而东方天珠则尽量扩大自己的防护区域，将众“峨嵋派”弟子们纳入剑光的保护范围之内。了空与了慧二人却各执禅杖，与那使亮银锤的汉子斗在了一处。

柳含紫原本担心自己一方在“白莲教”众高手的攻击之下一触即溃，现在看着眼下的情形己方若想撑到李越前等人到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她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手中绣剑一抖，挽起一朵剑花向唐彩儿当胸刺去。唐彩儿识得这是“峨嵋派”的入门剑法“普渡剑法”中的“慈悲为怀”，当下只是将双刀一错架开柳含紫刺来的那一剑，口中却道：“柳二小姐怎么不使‘峨嵋派’至高武学‘金顶剑法’？却用这种入门武功对付本姑娘？未免也太小看本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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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四）

柳含紫没学过“金顶剑法”，自然使不出来。她不愿被唐彩儿笑话，便道：“本小姐只用‘普渡剑法’便足以斩妖除魔了，哪里还用得着‘金顶剑法’？”言语之间，柳含紫手中的绣剑斗转，径向唐彩儿的左腿削去，立时之间便将“慈悲为怀”化成“七妙加身”的变招。“普渡剑法”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变化，而且剑锋所指的方位也与唐彩儿所知的“普渡剑法”不太一致。唐彩儿的双刀自然架了一个空，而自己左腿上的肌肤却已经感受到对方剑锋上所散射出的森森寒气。唐彩儿面色遽变，不暇多想，右手短刀脱手飞出，径向柳含紫的咽喉刺去，而自己的身形也在一瞬间横移一丈开外。

柳含紫也没想到唐彩儿的反应如此快捷，眼见自己这一剑若是削断了唐彩儿的左腿，自己的咽喉也必将被唐彩儿的飞刀所中，只有回剑将唐彩儿的短刀磕飞。唐彩儿也在同时抬手向被磕飞的短刀凌空一招，那短刀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再度飞回她的手中。她与柳含紫刚刚交手却因一时大意竟差点将一条腿交待在柳含紫的手中，心中凛然，不敢再对柳含紫所使的“普渡剑法”再生小觑之心。她当然不知道柳含紫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与李越前钻研吴天远的“武学心得”，那“武学心得”上的武功尽是当今武学巅峰之作，其中的招式与变化或多或少地已融入柳含紫自己的武学之中。是以柳含紫所使的剑法虽然只是“峨嵋派”的入门剑法中的招式，然而却只是徒具其形，而其中的变化与神韵却已与吴天远的武学不谋而合。

唐彩儿定了定心神，再度猱身而上，双刀一先一后直向柳含紫的双肩扎下。而柳含紫也不退让，剑走“比丘听道”反向唐彩儿小腹撩去。这招“比丘闻道”原本取位应于敌手的耳际，可在柳含紫的手中竟然取向对方的小腹，唐彩儿实未料到柳含紫竟会将剑招进行如此大规模地改动，等发现时剑锋已光临自己小腹。眼下她只有将身形向后仰，使一招“铁板桥”避开柳含紫这一剑，同时左足飞踢柳含紫膝盖。她这一脚的方位极巧，将柳含紫进击的路线全然封住。柳含紫不得已稍稍退后一步，手中绣剑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弯弧，径向唐彩儿的左足斩下。唐彩儿的左足飞踢本来就是虚招，只望着能将柳含紫逼退一步求得喘息之机便已经达到目的。她也不待柳含紫的绣剑袭来，左足却已经收回，右足微一发力，整个人便贴地倒滑而回，双刀再度扬起，与柳含紫战在一处。

这一系列的变化快如石火电光，实是令人目不暇接。每一个变化中，只要唐彩儿稍稍慢上半拍，立时便得伤在柳含紫的剑下。自唐彩儿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遇上过如此棘手的对手，只是她的的刀法凌厉，自有一股狠劲，且经常也使出两败俱伤的招式来，有几次柳含紫本来可以将其立伤剑下，却因为她所使出这样的刀招来，不得不中途作罢。而柳含紫的剑法变化无方，却有一种飘逸凌云之气，也同样使得唐彩儿难以招架。双方你来我往，竟然也只战成了平手。

柳含紫的师姐逸尘在东方天珠的剑光之内偷眼旁观，只见柳含紫所使的每一招虽然都是“普渡剑法”，可是柳含紫剑招变化衔接之精奇却实至匪夷所思的地步，各种剑招的变招更是层出不穷。自己虽然也学过这“普渡剑法”，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些剑招竟然可以在这种方位这种情况下使出，柳含紫每一招使出都让人觉得耳目一新，而其变化精微之处更是令人赞叹不绝。只是本门武功为佛门一脉，向来以厚实凝重为主，而柳含紫的剑招却走向了轻灵变化一路，却已与本门武学的原旨相去甚远。

唐彩儿与柳含紫快打快接，只在转眼之间十余招便已经过去。唐彩儿这时也摸清了柳含紫的路数，柳含紫的“普渡剑法”的变化虽然精奇，只是毕竟尚属下乘，柳含紫的武功也尚未能至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只要这样斗下去，柳含紫终究不是自己的敌手。唐彩儿开始展开反攻了，一连串的攻击如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一时间便将柳含紫逼了个手忙脚乱。唐彩儿这时方笑道：“柳二小姐使的‘普渡剑法’只不过是形似而已，依我看‘峨嵋派’内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柳二小姐，这样使‘普渡剑法’的！毕竟柳二小姐的武学还是以别派为主。”

柳含紫见唐彩儿现在已转守为攻，自己已经被她这一轮抢攻逼得呼吸急促，可不能如唐彩儿那般如气如常，开口说话。本来她对唐彩儿的内力刀法喝采，可是待听得唐彩儿说自己的“普渡剑法”并非正宗“峨嵋派”武功，心中着恼起来。她一心想赶紧击败唐彩儿，然后再为自己辩白。可是她这一急于求胜，便显得心浮气躁，剑招也没有先前那样灵动，立时便给了唐彩儿以可乘之机。唐彩儿双刀分进，欺近柳含紫尺许之内，竟然将柳含紫一连逼退六七步。柳含紫情急之下只有展开“天香舞步”，将唐彩儿的攻势一一化解，再伺机反击。只是这时她的先机已失，双方之间更是攻守易势，她所施展的“普渡剑法”却再也不能危胁到唐彩儿了。

也就在这个时，李越前却如一道旋风般卷入众人的战团之中。李越前那高大的身形在半空中略作盘旋，虎目在场中一扫而过。判明形势之后，足下更是毫不停留，转眼间便来到了空身侧。他也不同了空打招呼，信手夺过了空手中的镔铁禅杖，抡起那镔铁禅杖便向了空身前那使亮银锤的汉子当头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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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五）

那使亮银锤的汉子，眼见眼前一黑，便多了一个形如铁塔般的高大少年，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便听到禅杖带着隐隐风雷之声迎头而至。他听着这一杖的风声有异，也不知这一杖上附有多少力道。纵然他有心想闪开李越前的这一击，可是李越前的攻击速度却快得令他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他也只有奋起平生之力举起双锤，硬接李越前这一杖。

却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那使亮银锤的汉子只觉两眼一黑，双手虎口尽裂，双臂也不听自己使唤了，如同两根枯枝一般向下垂落，双膝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胸口烦闷异常，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双手中的那对银锤再也捏拿不住了，直向自己的脑袋砸落下来。幸好他的整个身躯不由自主踉踉跄跄地退出五步开外，那对银锤才没将自己的脑袋砸开花，直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中。亏得他号称“铁臂银锤”，双臂之上尚有千斤蛮力，总算是接住李越前这一击。若是换了一个人，多半挡不住李越前这一杖，势必被李越前一杖击得脑浆迸裂。此刻他最怕李越前趁势赶上来，再给自己来上这样一杖，自己可真没命了。

幸而李越前也不去追击那“铁臂银锤”，身形一晃，却已逼近“剑仙”明白羽。镔铁禅杖挟崩山摧岳之势，径向明白羽的腰际扫去。明白羽正与展飞莺争斗，忽听身侧风声有异，偷眼一望，竟是李越前出手向他偷袭。他瞧着李越前这一击的来势实是威猛无俦，他也没有“铁臂银锤”黄汉宗那份气力，更是不敢接李越前这一杖了。他顾不得查看四周情形，斜身侧跃，想避开李越前这一击，可是他只移开两尺，却只觉背心被一只手掌所击中，后退之势改为前倾，虽然没被李越前横扫而来的那杖所击中，却与展飞莺迎面击来的一掌撞了个满怀。

明白羽在这两股力道的前后夹击之下，只听得自己的胸骨发出一阵轻响，一口鲜血从口中疾喷而出。他回过头向身后望去，却见林武堂向他冷冷一笑，便转身另觅对手去。

与此同时，乌秀贤也赶到了，他随身没带兵刃（叫化子随身带着一把剑像什么话），是以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竹棍，充作兵刃。他找的对手却是老熟人“穿云剑”武岳南。乌秀贤见李越前等都已经卷入战团了，自己也不能显得太过脓包。不然，东方天珠可就更加看不起自己了。他到了武岳南的对面还想说两句开场白，乘机调匀自己的气息。可是武岳南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长剑幻动，直将他的咽喉及胸前三大要穴笼罩于剑光之下。

乌秀贤身形急转，避开对方长剑正锋，竹棍径向武岳南的手腕点去。武岳南瞧着乌秀贤年岁不大，竹棍的招式虽然颇为精妙，可是听着风声，附于棍上的内力却并不如何厉害，即使自己的手腕被乌秀贤的竹杖击中，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他也不准备理会乌秀贤的竹棍，长剑一转，顺着剑势再度向乌秀贤的肋侧刺去。

乌秀贤肩头银芒闪烁，有如一道闪逝的流光，径向武岳南的胸前撞来。武岳南一望之下，立时惊得差点闭过气去。他识得这道银芒，正是那“银电邪龙”，若是被这邪物咬中自己的胸口，自己这条性命立时便得断送在这里。当下，他什么也顾不了，手中长剑一偏，便脱手向“银电邪龙”砸了过去。而自己则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后一口气倒跃出五六丈去，一边倒行，一边转向，总而言之，不能被这邪物碰上自己的身体。

所幸“银电邪龙”似乎并不想当真取武岳南的性命，只行至半途，便在空中一个急转身，又归于乌秀贤的臂上。直到这时，武岳南才喘过一口气来，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大家小心了！‘银电邪龙’！”

“白莲教”众高手中有不少人都听说过“银电邪龙”这个邪物的名字，因此听到这邪物再度出现的消息，无不变色，人人皆露出惊惧之色来。他们对“银电邪龙”的恐惧可远远大于对李越前的恐惧。李越前毕竟是一个人，是人总会讲些道理，是以与李越前争斗起来自己也未必会死。可是“银电邪龙”却是一条蛇，有谁见过蛇会讲道理？最重要的却是一旦被“银电邪龙”咬中的话却是极难解救的，就算不死也得丢一些零碎下来。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因此他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来，与武岳南一道悄然地退出了战场。场中只剩下唐彩儿与柳含紫二女仍在激斗不已。

李越前见柳含紫此时已尽占下风，完全处于守势，而所使的剑法竟然是“峨嵋派”的“普渡剑法”，实令他大惑不解。明明大哥所授的“广寒剑法”比起“峨嵋派”的“普渡剑法”厉害何止十倍？也不知紫妹究竟吃错什么药了，竟然弃之不用。

李越前可不愿在这里傻等柳含紫落败。他瞅准了机会，就在柳含紫的绣剑与唐彩儿的双刀即将相交之时，李越前手中的镔铁禅杖再度带着隐隐风雷之声向二人之间落下。待镔铁禅杖到达二女之间时，正是刀剑相交之时。

众人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的暴鸣，柳含紫手里的锈剑与镔铁禅杖一触，立时便捏拿不住，脱手而飞。而唐彩儿却被李越前这股力道撞得向后方连退出两三步去，一张俏脸胀得通红，可是双刀却仍稳稳地拿在手中。如此看来柳含紫与唐彩儿的武功高下立判。甚至李越前都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唐彩儿竟能接下自己这一击，不禁也惊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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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六）

唐彩儿见有李越前从中作梗，更有“银电邪龙”这样的千年灵物为之助阵，今日想要教训一下“峨嵋派”的目的终究是难以达成了。所幸己方除了“剑仙”明白羽和“铁臂银锤”黄汉宗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受伤，也能算得上是全身而退了。唐彩儿当机立断，向身后“白莲教”众高手道：“李越前李少侠是本教彭长老的故人，今天既然有李少侠出面，怎么说也得卖李少侠这个面子，这一次便饶过‘峨嵋派’了。”而那些“白莲教”高手对“银电邪龙”怕得要命，也不用唐彩儿吩咐第二句，便各自逃之夭夭了。

柳含紫闻言却不高兴，明明自己一方已经占了上风，这个唐彩儿竟然说放过“峨嵋派”，好象刚才是他们“白莲教”占了优势一样。冷笑一声，柳含紫道：“我们‘峨嵋派’岂需你们白莲妖教容让？刚才我们胜负未分，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唐彩儿哪里肯留下来与柳含紫争斗？望着“白莲教”众高手退走之后，这才道：“柳二小姐的‘峨嵋派’武功似乎学得并不怎么到家。下次见到柳二小姐时，如能使出纯正的‘峨嵋派’武学，小女子自当不吝奉陪。”唐彩儿言毕，莲步轻移，追寻着“白莲教”众高手的方向去了。

李越前等人也不追击“白莲教”众高手，任由他们离去。李越前心里早已盘算过了，刚才自己虽然出手伤了两名“白莲教”高手，可是“白莲教”高手毕竟人多势众，而“峨嵋派”的这些弟子的武功又十分差劲，保护起来可不容易。若是“白莲教”的这些高手当真要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话，自己这一方也讨不到太多的便宜。

柳含紫望着唐彩儿的去向，心中满不是滋味，轻声道：“没想到这个‘白莲教’妖女的年龄与我差不多，武功却也如此厉害，当真争斗下去，我的确不是她的对手。”李越前却在一旁安慰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自幼便投入名师门下，一开始便修习上乘武功，目前能胜过你也实属正常。而现在大哥的武功都在我们的手上，只要你肯加以钻研，以你的天姿来看，我想要不了多久，你便可以胜过她了。不过她这份内力倒是很了不起的，真没想到她也能接下我这一击。”

柳含紫知道李越前在武功一道上很少夸奖别人的，既然连李越前都赞叹唐彩儿的内功，对方的确是有过人之能了。她又想想，李越前的话也不错，大哥吴天远的“武学心得”，便在他们的手中，只要她肯钻研，不敢说在短期内胜过楚春城、张良望这些武林顶尖高手，可要胜过唐彩儿这样的人物，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一点想清楚了，她的心中也就释然了。只是这样的话若是被“峨嵋派”的师姐师妹们听去可不大好。

而这时，柳含紫的那些“峨嵋派”的师姐师妹们也围了上来，逸尘望着柳含紫的神情那真是又惊又喜：“柳师妹，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身本领？与在‘峨嵋山’时简直是判若两人，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刚才你使的那‘普渡剑法’都将看呆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普渡剑法’原来可以那样使。”逸尘显得极为兴奋，她们的师父静海师太的武功不高。师父自己都没有触及到“峨嵋派”的至高武学，就更没法子传授给弟子了。是以静海师太的这一众弟子在“峨嵋派”中并无出类拔萃之辈，无论走到哪里总觉得低人一等。今天她看到自己的师妹总算是出人头地了，让她也觉得扬眉吐气，这可比她自己练成了什么绝世神功还要高兴数分。柳含紫看见师姊高兴这样，心里的得意劲也就别提了。

而柳含紫的另一个师妹元月娇却在一旁上下不停地打量着李越前，好半晌才道：“你就是‘百斩狂刀’李越前？我听说你的武功很了不起，曾经在‘东方堡’力搏数十名‘白莲教’高手。我听着这些传闻总是不太相信。没想到今天那么多‘白莲教’高手，你一出手，便将他们都赶走了。我瞧你的岁数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你的武功便这么厉害？你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

李越前知道这时候应该谦虚一下，可是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有报以一阵傻笑。而其他的“峨嵋派”弟子这时也围了一上来，她们一边打量着李越前，一边兴高采烈地与柳含紫、展飞莺、东方天珠三女交谈起来。一时间一片燕语莺声，便如一塘鸭子齐声鸣唱般热闹。李越前这时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去，只有退至一旁。而柳含紫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荣耀，她做梦都想在师门内获得这样的关注。到了今天，她终于美梦成真，成为众位师姊师妹们所仰慕的对象。

只有左灵燕与郁春花二人对柳含紫今日的成就大为嫉妒，两人皆在心中暗道：“这个柳含紫不就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好男人，才使得她如此风光？若是我能找到如李越前这般的男人，武功成就决不在她之下。”可是她们也知道，如李越前这样的好男人的确是稀世难求，而她们的脸蛋也远不如柳含紫那般俏丽，对于李越前这样的人物是否能看上自己，连她们自己都心存疑问。可是她们一想到这里，便对柳含紫便更加忿恨。总觉得上天也太过眷顾柳含紫了，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了她的面前，甚至于找个男人都那么强！当然她们对柳含紫的嫉妒尚未达到肆无忌惮的地步，是以她们也与“峨嵋派”众女侠一般，对柳含紫大加称赞，甚至比其他众女更为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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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少年情怀（七）

柳含烟如同往常一样，在傍晚时分返回自己的居所。她匆匆而过，对街头巷尾熙熙攘攘的人群熟视无睹，他们在她的心里并没有留下丁点印象。她的脑海里尽想着吴天远交待她的事情。她至今也想不明白，朱元璋召集来各大门派，究竟会有什么样不轨的意图，以致于吴天远这样的人物竟然也会如此郑重其事。

待柳含烟走到府门前之时，不远处坐于街边的一名乞丐却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个乞丐六十岁上下的模样，容颜苍老并带有一丝病容。那身衣衫虽然说补丁摞着补丁，却是极为干净，甚至于那老乞丐身前的那只破瓷碗也是洁净异常。京城里的乞丐是极为特殊的，在洪武一朝专门有人驱赶京城内的乞丐，或是捉拿没有路引的人众。是以柳含烟不禁向那乞丐多望了两眼，却见那乞丐病恹恹的模样，似乎过了今日，便再也看不见他的了。柳含烟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便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数十个铜钱和一些散钞来入到老乞丐的碗内，轻声道：“拿去找个大夫医病去吧。”

到了这时，柳含烟准备心安理得地离去时，却听那老叫化子懒洋洋地道：“我们这些作乞丐平日里只求一饱，可见不得这许多钱。还求这位小姐赏给老叫化子一顿饱饭就行了。”

柳含烟闻言一怔，将那老叫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突然想起乌秀贤的师父“四海狂乞”杨疆闲来，形貌倒与这个老叫化子颇为相似。她虽然不敢确定这个老叫化子就是杨疆闲，却也不敢怠慢，恭声道：“前辈如果不嫌弃敝舍寒陋，自当请前辈一往。”

那老化子却也显得满不在乎，拾起面前的那只破瓷碗，站起身来，示意柳含烟头前领路。柳含烟领着老叫花子回府，径直将他带到吴天远与“南荒三魔”的面前。果然，柳含烟与那老乞丐一入小花园，吴天远便与“南荒三魔”迎了上来，吴天远向那老叫化子笑道：“今天也不知吹得是什么风，竟然将杨老哥也送到这里来了。你是不是与灵真大师一道来的京城？你在京城里藏了这么久，却始终不肯来见兄弟一面啊！”柳含烟吴天远如此说，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老叫化子果然便是“四海狂乞”杨疆闲。

杨疆闲自然听出吴天远的话音里大有责问之意，便解释道：“那日你们离开‘少林寺’后没多久，皇上的圣旨便到了‘少林寺’，调灵真这群和尚来京城。灵真当时便邀我也一道来京城看看。老叫化子以为到了京城来肯定有顿好吃好喝等着老叫化子，便高高兴兴地跟着来了。谁知道，来了京城之后朱元璋竟然不见我们，不但没有什么好吃好喝，还不让我们外出行走，只是让我们天天藏在‘天界寺’内。你想想，老哥向来是个自由自在的人，哪里受过这种罪？这几个月可将老叫化子的鸟蛋都给憋出来了。”

吴天远一笑，趁着将杨疆闲说话的功夫，将他引入花园凉亭外的石凳上坐下。而柳含烟久闻杨疆闲的名头，可不敢怠慢这样的贵客，忙让下人奉上香茗，自己也在一旁作陪。忙定之后，吴天远这才向杨疆闲问道：“老哥哥，可知道朱元璋为什么要将各大门派调入京城来？”

杨疆闲反问道：“朱元璋下旨让我们来京城，除了对付北元的阿古拉和‘白莲教’之外还能有其他的什么图谋吗？”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可能是兄弟多虑了。兄弟总觉着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真似老哥哥所言，那就太好了！”杨疆闲听到吴天远这话，这才若有所思地道：“以前我也与灵真谈过这件事情，灵真却说远不止我所想的那样简单。等我问他朱元璋究竟有什么图谋，这个臭和尚却一句话也不说。兄弟，你也别着急，等老哥哥再遇上灵真大和尚的时候，我再帮你好好问问。”

吴天远见杨疆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了，只是道：“今天老哥哥怎么突然想起来到小弟这里来作客了？”杨疆闲道：“其实你一到京城时，我便想来见见你和我那个徒儿了。可是灵真却不让我从寺里出来，说是我一旦出去便是抗旨不遵，会连累他们‘少林寺’。没想到这个灵真如今却如此谨小慎微。老哥哥也拗不过那个大和尚，只有照着他的意思不出来了。昨天朱元璋总算是将各大门派的掌门放出来见人了，所以今天我要外出，灵真便不再阻拦我了。”

吴天远道：“老哥哥既然来了，可要在这里多住上两天才行。”杨疆闲道：“废话！我这次来你这里，便是要吃你的，住你的，在你这里安家落户的！听说你在‘如意赌坊’内赢了一大笔钱，油水足得很哩！而你身边这位柳小姐的家里也是富得流油。而你这个老哥哥就可怜了，整天靠乞讨过日子，肚子里可是连一点油水也没有。今天老哥哥到了这里，你还不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我，让我也好好地补上一补？”

说完杨疆闲便泯了一口茶，咂了咂嘴，只觉着满口生香，味韵悠长，便向柳含烟问道：“这茶口味很好，是不是建安茶？我听说建安的好茶只有皇帝才能喝得到。”柳含烟点头道：“杨前辈说得不错，这是建安的‘玉液龙春’，是贡茶中的上品。”

杨疆闲笑道：“老叫化子有口福了，没想到皇帝才能喝到的茶，也进过我的嘴了。”说完，他便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玉液龙春”，一边与吴天远、“南荒三魔”畅谈起来。

第九章 少年情怀（八）

也没过多久，乌秀贤与林武堂等人便吵吵嚷嚷地回来了。乌秀贤见到师父杨疆闲后，面色有些愕然，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来，这可让杨疆闲的心里感到十分地不爽。不过等到他坐到酒桌边上的时候，这种心情便一扫而空了。

杨疆闲望着满桌的酒菜，许多菜肴都是自己平生第一次见到。他也不待众人动箸，便自己拿着筷子夹起盘子里一片面皮似的东西放入口中。菜到了嘴里，他才知道这不是面皮，只是那滋味爽滑细腻，入口即融，便向柳含烟问道：“这是什么菜？怎么这么好吃？”

“这是鹅掌羹。”

“烧这样一盘鹅掌羹得用多少只鹅啊？最少也得用二十只鹅！我听人家说御史大人都吃不起鹅，这道菜得花多少钱哇！难怪这菜这样好吃呢！”杨疆闲一边吃着，一边摇头，抬起手来，便将那盘鹅掌羹直接放到自己的面前。吴天远闻言却笑道：“人家说御史不食鹅，表示御史应当清正廉洁，不该吃那么昂贵的东西，却不是说御史当真吃不起一只鹅。”

可是杨疆闲却不理睬吴天远，指着另外一盘菜向柳含烟问道：“那又是什么好吃的？”

“那是‘蜜汁熊掌’。”

“听着这名字就十分好吃，我可得好好尝尝。”杨疆闲说着便又将那盘子“蜜汁熊掌”拿到自己的面前来，“那一盘呢？又有什么名目？”

“那是‘拔丝紫驼峰’。”

“紫驼峰？是不是驼峰？我听人家说驼峰是一道比鹅还昂贵的至味。紫驼峰是什么？是不是驼峰的极品？”

“前辈说得不错！正是如此。”

“那又是道什么菜肴？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菜呢？弄得我都舍不得吃了。”……

杨疆闲听着这些菜名，全都是自己从来未曾听过、看过、尝过的美味，便也不再将菜肴拿到自己的面前了。除非他能有李越前那样的本领，否则，他无论如何也吃不完桌上这么多美味，便是每样尝一口，也能将他吃饱了。他一边吃着酒菜一边夸赞道：“看来还是做个有钱人好，每天可以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依他的吃相看来，并不比乌秀贤强到哪里去。

而乌秀贤看着师父这样的言行举止，却觉得异常的丢人，觉得师父连一点起码的教养也没有。他偷偷看了一眼东方天珠，却见东方天珠的俏面略带讥诮之色，自然是在背地里笑话自己师徒了。如果换到以前，乌秀贤看见了这样一桌酒菜自然会兴奋得忘乎所以，如他师父一般在席间大喝大嚼起来，哪里会去关心东方天珠的脸色？可是今天，乌秀贤吃着这些酒菜如同嚼蜡一般。无论是熊掌，还是驼峰却都不能引起他的食欲来。只盼着这场酒宴能快点结束，自己好去找柳含烟讨个主意。

乌秀贤正想着自己的心思，突然间头顶上挨了杨疆闲的一记重击。乌秀贤这一下被打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立时便大叫起来：“师父，徒儿犯了什么错了，你怎么又打我？”

杨疆闲嘴里塞满了菜肴，含含糊糊地道：“你这个小子，跟着你吴师叔天天吃这许多好吃的东西，心里却从来没有惦记过师父。也不找人通知我老人家来这里大吃一顿，难道这还不该挨打？”

众人听了杨疆闲的话不禁都大笑起来，乌秀贤只觉东方天珠笑得最为开心，也最为刺耳。一时间，乌秀贤的脸胀得一片通红，大声向杨疆闲道：“师父没来这里之前，这里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盛宴，徒儿怎么通知师父去？我……，我不和你说了。”乌秀贤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却没有地方渲泄，便从座中站起来，几乎是噙着眼泪离开了酒桌。

杨疆闲见乌秀贤负气而走，也怔住了，口中喃喃道：“咦？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说完之后，他便望向吴天远。

而吴天远也显得有些莫明其妙。他知道杨疆闲与乌秀贤二人情同父子，虽然杨疆闲经常冷不丁地给乌秀贤来这么一下，可是乌秀贤也总是逆来顺受，最多也只是抱怨几句，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而且，他也看出来乌秀贤这段日子以来总是显出闷闷不乐的神情，也不知乌秀贤遇上了什么麻烦。

杨疆闲经乌秀贤这么一闹腾，也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自然没有心情享受眼前的美食了，胡乱地吃了几口，又心不在焉地与吴天远等人聊了两句。便离了酒桌去找乌秀贤去了。待他找到乌秀贤时，却见乌秀贤一个人坐在通廊内黑暗之处，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生着闷气。

杨疆闲到了乌秀贤身边之后，重重地咳了一声。乌秀贤闻声抬起头来，望着杨疆闲，轻轻地叫了一声：“师父！”说完之后，便一头扑进杨疆闲的怀里，轻声地呜咽起来。杨疆闲一时间也被乌秀贤弄了个手足无措，大声道：“这是谁欺负你了？你对师父说，便是你吴师叔欺负你，师父也不会放过他的！”

乌秀贤在杨疆闲的怀里一个劲地摇头，哭了好一会才收住眼泪，问道：“师父，我能不能不做叫化子了？”

杨疆闲听到这话便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了：“你是‘丐帮’弟子，怎么能不做叫化子呢？你是不是在富贵人家住时间长了，嫌弃起叫化子来了？”乌秀贤道：“我没有嫌弃作叫化子，可是作叫化子讨不到老婆。”

“谁说作叫化子便讨不到老婆了？帮里的许多弟兄不也都娶妻生子了吗？”

乌秀贤反驳道：“可是娶不到自己最喜欢的老婆！东方小姐就看不起叫化子。再说师父你自己不是也没讨到老婆吗？”乌秀贤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戳到了杨疆闲的痛处，杨疆闲面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第九章 少年情怀（九）

这师徒二人默然对视，过了许久，面上都是说不出的沮丧。正这时，吴天远的声音在他们的身边响起：“这是怎么了？你们师徒遇上了什么闹心事？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这个忙？”

杨疆闲扭过头来，却见吴天远与柳含烟二人却已到了他们的身侧。杨疆闲面色有些黯然，道：“这个小子看上了‘东方堡’的小丫头，生怕人家看不起他，不愿作乞丐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吴天远听到这里笑了起来，“以老哥哥今时今世的江湖地位，你的弟子也配得上东方玄空的千金了。如果你需要我去做媒，兄弟自当效犬马之劳。”

乌秀贤抬起头道：“可是，东方小姐平日里最看不起我了。总是小叫化子长、小叫化子短地称呼我。就算是‘东方堡’堡主迫于师父与吴师叔的威势答应了这门婚事，可是东方小姐自己却打心里不喜欢我，又有什么用？”

吴天远对谈请说爱这一方面倒没有什么经验。他在这一行里别说高手，便是低手可能也够不上。因此，他并不能给乌秀贤什么指点，也只有乖乖地闭口不言了。这时柳含烟却道：“乌兄弟，一个人只有自己先看起自己，然后才能让别人看得起你。”

乌秀贤用企盼地目光望向柳含烟道：“柳姊姊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柳含烟微笑着摇头道：“好主意倒没有。乌兄弟，你知道东方妹子为什么总是看不起你吗？”乌秀贤道：“那还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小叫化子吗？叫化子没钱，走到哪里都被人笑话。”

“不对！我告诉你，一个人可以穷，但不可以懒，衣服可以破，却不可以脏。你看看你的这身衣服，有多久没洗过了？我估摸着最少也有十多天了，你说是不是？”

乌秀贤听到这里脸色一红，轻声道：“有一个多月了。”

柳含烟又问：“你有多久没洗澡了？有三四天了吧？”

“七八天了吧。”乌秀贤的声音更小，脸色更红了。

“你看看，现在的天气如此炎热，你却七八天没洗过澡，再穿着一个多月没洗过的衣服。你身上得有多重的味道？任何一个女子也不会喜欢上这么脏的男人的。如果你想与东方妹子在一起的话，你最少每天得洗一次澡，每两天洗一次衣服。衣服破的地方都得好好地补一补。你看看你师父，他也是叫化子，却比你干净多了，所以他走到哪里都能受到别人的尊敬。”

乌秀贤将信将疑地问道：“是不是我只要勤洗澡，勤洗衣服，东方小姐便能喜欢我了？”

“你依着我的话去办，纵然东方妹子不能喜欢上你，最起码也不会讨厌你。然后，你便要与她多接触，让她能发现你的转变，让她能够接受你。最后你得在适当的时候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迹，当然如果能配上相应的礼物，效果会更好一些了。只是这个时机得靠你自己把握，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太早人家的心里还没有你，突然之间说出来，会把人家吓到，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就难以预知了。太迟了，人家会以为你的心里没有人家，人家只有另觅佳偶了……。咦？吴兄怎么听得如此仔细？”

吴天远原本在竖着耳朵仔细地听柳含烟向乌秀贤面授机宜。他也想好好学学这追女大法，突然听到柳含烟向自己发问，俊面不禁一红，有些支吾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学问，是该好好学学。”

柳含烟俏脸也是红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吴兄又看上哪家小姐了？是不是要小妹去给你说个媒？”她心里估计吴天远是衷情自己的，她想看看吴天远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吴天远的脸皮似乎还没有她这个大姑娘厚，只是红着脸，却不敢再说一句话出来。这不禁让柳含烟微感失望。

“如果她不讨厌我了，我送她一样礼物。她会不会喜欢上我呢？”乌秀贤显然对自己并没什么自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礼物之上了。

“那得看你送的是什么样的礼物了。如果是对方一直渴望拥有的东西，我想她会重新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因为你送礼就是在表明你的心迹，只要她肯接受下那份重礼，便表明她也在心里接纳了你。”

乌秀贤一听到这里，便向吴天远问道：“吴师叔，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件事情吗？”吴天远道：“你说吧。”乌秀贤看了看柳含烟与杨疆闲一眼，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杨疆闲却怒道：“怎么了？一心只想着要老婆，连师父也不要了？你这个臭小子简直是重色轻师！我都想不起来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看来你这小子还是欠揍！”柳含烟见杨疆闲当真要发怒了，忙截口道：“杨前辈，事关乌兄弟的终身大事，您也不要妄动真火。我想您也不想让乌兄弟一辈子打光棍吧？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

杨疆闲还是不满意，不过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徒弟重蹈自己的覆辙，是以虽是恨得牙根发痒，仍是跟着柳含烟去了。吴天远看着乌秀贤叹了一口气，道：“乌兄弟啊！你这次可真将你师父给得罪了。尊师向来视你如亲子，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呢？”

乌秀贤道：“是关于炼丹的事情，药材是龙哥给我的，所以我想它也不会想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吴天远听到这里来了兴趣，笑道：“原来是这样，它给了你什么好东西？拿来给我瞧瞧吧。”

乌秀贤从怀里取出一根火红色、形状怪异带着淡淡药香的草本植物来。吴天远一见乌秀贤手上的这样东西，那双淡漠的眸子顿时绽放出慑人的光芒来，惊叹道：“这是朱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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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一）

乌秀贤忙问道：“果然是好东西啊！吃了用这朱草炼丹是不是能陡增数十年的内力？”这一个问题，是他拿到朱草之后最为关心的问题了。如果真的如他想像一般，他面临最大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吴天远并没有立即回答乌秀贤，而是接过朱草来，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许久，才想起来乌秀贤刚才的问题：“吃了朱草炼的丹药增加内力？这当然没问题了。可是这朱草明明它自己也能吃的，没想到这条蛇留着这么好的东西自己不吃，居然肯拿出来与你一同分享，还真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而乌秀贤臂膀上的那“银电邪龙”则冲吴天远“嗤嗤”地乱叫，吴天远笑了起来：“怎么？还让我多炼几颗丹药，让我也吃上一颗？我不用吃这些东西了，还是留着给乌兄弟送人吧。”

而那“银电邪龙”却摇头晃脑，焦急地叫了起来，似乎知道吴天远吃了这些丹药也是浪费，进而发出类似于牛鸣般的声响。吴天远面色一变，道：“原来是这样。既然你已经同他说好了，那好吧，让我再去配些药材来，炼成四粒丹。只是这里没有好的丹炉，炼起丹来很费事，可能要多费些时日了。”

“银电邪龙”见吴天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吴天远则向满面莫明其妙的乌秀贤道：“我和你的这个龙哥刚才商量过了，让我用这朱草炼出四颗丹药来。其中，你拿两颗，而你的龙哥，它自己也要两颗。不过它也同你一样，一颗自己吃，一颗送人。”

乌秀贤奇道：“怎么，龙哥要拿丹药送人？难道它也要讨老婆了？”

吴天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回答乌秀贤，却将那株朱草放入自己的怀中，拉着乌秀贤去找杨疆闲与柳含烟去了。走到半路，吴天远突然间想起什么来，便向乌秀贤道：“你拿朱草给我炼丹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让愣子知道。那小子从小便吃尽了天下的灵药，若是知道我手里有这样宝贝，自然是会前来讨要的。”

乌秀贤也从来没想过要与李越前分享这朱草，闻言立时便大点其头。转念他又想，幸好今天自己穿着这身脏衣服，身上的气味又重，而朱草的气味又极淡。否则在酒楼的时候，自己身上的朱草肯定会被李越前发现。若是李越前当众向自己讨要起朱草来，那可是件难以拒绝的事情。

等到他们见到杨疆闲时，却发现杨疆闲一点也不生气了，正笑眯眯地与柳含烟闲谈着。本来吴天远还想与杨疆闲好好解释一下，让杨疆闲别再生乌秀贤的气了，看现在这情形倒也不用他解释了。只是他弄不明白，柳含烟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会逗得杨疆闲如此开心。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杨疆闲一见到吴天远便道：“老弟啊！刚才老哥哥认了烟儿做了我的干闺女。”吴天远没想到自己只与乌秀贤说几句话的功夫，杨疆闲竟然认了柳含烟作义女。这个变故是他始料不及的，因此他一时间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杨疆闲见吴天远不说话，便不高兴地道：“怎么了？老哥哥认了烟儿作干闺女，你不高兴吗？”吴天远忙笑道：“怎么会呢？兄弟恭喜老哥哥还来不及呢！”杨疆闲则指着柳含烟道：“现在她可是咱干闺女了，日后你可不许欺负她。”吴天远显得有些尴尬，道：“老哥哥的义女，谁敢欺负？”吴天远心中暗道：“柳含烟这么厉害的人物，即使不是你的义女，又有谁敢欺负她？”

杨疆闲突然间想到如果柳含烟与吴天远成亲的话，吴天远便得管自己叫义父了。他一想到连吴天远这样武学通神的高手到时候也得称呼自己为义父，心中不禁大乐。本来吴天远与柳含烟成亲与否，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劳他操心。可是他认了柳含烟为义女之后，便算计起吴天远与柳含烟的亲事来了。

柳含紫今天可真是兴奋极了，她终于在“峨嵋派”的师姐妹前扬眉吐气了一回。是以她与李越前领着这些小尼姑小姑娘们在京城里好好地游玩了一番，花起钱来如流水一般。她手里的钞票之富足，便如她的武功一样，令“峨嵋派”的师姐妹们瞠目结舌，这就更惹得左灵燕与郁春花的忌恨了。风头出尽之后，柳含紫与李越前回到宋府时，依然保持着这种亢奋状态。

李越前一回到宋府，楚春城派来的人便找上门来，通知他“白莲教”在江北有异常举动，楚春城请他暂时过江去调查数日再回来覆命。李越前答应下来了之后，便问柳含紫明日是否陪他过江去。柳含紫却说自己明天要去拜见自己的师父静海师太，可没时间陪他。柳含紫本想让李越前与其一道去拜见师父，可是她突然间想起自己以前曾骗李越前说自己未入佛门不能传承“峨嵋派”至高武学的话来。如果李越前一见到静海师太，问起这事来，自己的谎话立时便得穿帮。一想到这里，柳含紫当即便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当下她给了李越前数百贯钞票，让李越前自己一个人去江北调查。而李越前见自己要与柳含紫暂时分开几天，显得并不高兴。

第二日一清早，李越前便着便服搭船过江，去调查“白莲教”的“异动”去了。他下船之后向人打听明白了路径，便直诣江浦县城隍庙旁的县衙。李越前还没进县衙，却见县衙大门前挂着一个人。李越前仔细一看，却是一张硝制过的人皮，里面被塞满了稻草。

第十章 身陷囹圄（二）

谈起杀人来，李越前见过不少，也曾亲手杀过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作践死人的。因此李越前皱着眉头进了县衙，里面的执事的两名衙役初见李越前冒冒失失地，好象第一次进公堂的乡巴佬，是以并没有给李越前什么好脸色。待他们听说李越前是从京城来的，有事要见本县县令大人。他们这才想起县令大人外出前留下的交待，开始重视起李越前来。其中一名衙役懒洋洋地将李越前引至客堂，另一名衙役则进去通报去了。

过了好一会，直等到李越前快不耐烦的时候，那进去通报的衙役引才引着一名县丞和一名捕头走了进来。那县丞与那捕头将李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躬身施礼，先自进行自我介绍一番，那县丞唤作甘士德，那捕头名叫柴进荣。甘士德随后小心地向李越前问道：“请问这位大人是不是‘仪鸾司’的李大人。”

在得到李越前肯定的答复之后，柴进荣与甘士德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认错人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当下柴进荣向李越前道：“本来本县王大人是准备在这里等候李大人的，可是这一段时日‘白莲妖教’的人四处活动。王大人害怕那些无知村民们受到妖人的蛊惑，一不小心加入了‘白莲妖教’，那可是灭门大罪。是以王大人一早便外出去巡访各乡，晓喻村民们，让他们认清利害关系，别一时冲动加入了‘白莲妖教’，以致于家人受累。”

李越前便是为了这事而来的，他也想早点办完差事回去，便追问了一句：“‘白莲教’的人都在哪里出现？”

柴进荣道：“据乡里人说‘白莲妖教’的人在大顶山、龙王山、幕府山、霸王山等处都出现过。只是他们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四乡到处活动，是以他们的踪迹可以算得上是神出鬼没。老实说我们江浦县衙这座庙小，也没有什么出色的高手，极难应付‘白莲教’那些横行天下的高手。我们想掌握他们的行踪也是非常困难。”

这柴进荣甚是乖滑，他得到县令大人的指示，要让李越前借着查“白莲教”的机会，多在这一带多逗留些时日，因此他几乎将江北一带的山名全都说了一遍，好让李越前穷折腾去。按照他的设想，李越前若是将他报出的这些山彻底地转一圈，没有个五六天是办不到的。

而李越前则将这些山名用心记忆下来，留到以后再去这些地方查访，然后才向柴进荣道：“你说得不错，你的‘伏虎拳’不过才三四成火候，想来别的捕快比起你来也差不了多少。要对付‘白莲教’的高手，的确是不太容易。”

柴进荣吃惊得张大着嘴，老半天也合不拢。本来他见李越前傻头傻脑的，除了身材高大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是他却没想到李越前竟然一口便报出他最得意的武功来，并说他的“伏虎拳”只有三四成火候（对这一点，他却不愿苟同，他一直认为自己有六七成的火候），却也不知李越前是如何办到的。他望着李越前好一会，才问道：“李大人以前见过小的吗？”

李越前摇头道：“没见过。”

柴进荣道：“李大人怎么会知道我会‘伏虎拳’呢？”

李越前心道：“你会什么功夫，我看一眼便知道了，这有什么希奇？”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不再答理柴进荣，却向甘士德问道：“门口的那张人皮是怎么回事？那人应该死了好久了，为什么还要把皮扒下来，在里面塞满了草？”

甘士德叹了一口气，道：“那是本县的前任县令。”

李越前奇道：“你们的前任县令是被什么人杀了？给人杀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这样作践他的尸体？这也太不像话了，亏你们还曾经是他的手下，怎么也不管上一管？”

甘士德苦笑一声，道：“怎么管？他这个人是朝庭杀的，皮也是朝庭剥的，草也是朝庭让塞进去的，我们哪里敢管哟！”

“什么？朝庭杀了你们的前任县令，剥了他的皮，还挂在这县衙门的大门口？”李越前听到这里可有些不太相信。

“是啊，您以为我们县衙门口挂着一张人皮，我们天天对着它好过吗？这都是没法子的事情啊。谁让他贪污呢？他这一贪污倒好，自己的命也没了，这张皮还得挂在这里现世啊！”甘士德一边说着，一边叹息着大摇其头。

李越前问道：“那他贪没了多少钱？朝庭这样对付他？肯定不少吧？”

“两百多贯钱。”

“什么？才贪没两百多贯钱，便落到如此下场？这个是不是太重了一点？”李越前对银钱并没有什么概念，在他的印象中两百多贯钱似乎并没有多少。他与柳含紫的身上有的是大明宝钞，他也从来没将这些钱当作什么好东西。现在他的身上的钞票便不止两百贯这个数目。因此他一听到这位前任县令只为了两百多贯便枉自送了性命，觉得朝庭惩治贪官的量刑尺度也太重了些。

柴进荣望着李越前觉着奇怪，心想这人是怎么进“仪鸾司”当差的？怎么什么也不懂？便在一旁道：“不重，一点也不重。按照我大明的律法，官员只要贪没六十贯钱以上，就得砍头。而且死后还得剥皮实草，以惩戒后人。当然了，本朝的律令比起前朝来，的确是重了许多。”李越前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个前任县令的人皮挂在大门前，你们却不把它收起来呢！这条规矩好象太重了一些，日后我遇到皇上时，可得好好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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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三）

柴进荣一怔，失声道：“原来你见过皇上？”他可没想到这个李越前年岁不大，竟然连皇上也见过了，难怪知县大人向他们交待如何招呼李越前时，那样郑重其事了。而甘士德却并没有柴进荣那样震惊，道：“李大人是‘仪鸾司’里的大人，那可是在皇上身边办事的差事，几乎天天都可以见到皇上。李大人见过皇上，这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柴进荣带着十二分的敬意望着李越前，问道：“李大人如此年纪便在皇上身边办事了，李大人的武功一定很高吧？”李越前摇了摇头道：“本来我大哥说我的武功在中原武林已经少有敌手了，可是自从来了京城之后，我才知道还有好多人的武功比我强。看来，我还得多加努力才行。”

柴进荣听李越前如此说，想来李越前的武功已是极为厉害了，便想问还有哪些高手的武功可以胜过李越前，好测算一下李越前武功的究竟高到什么地步。可是甘士德确定了李越前在皇上身边办差之后，便竭力巴结李越前，不让柴进荣再问下去，而是向李越前笑道：“李大人，现在天色不早了。小的们已经为您备下了一桌酒筵，还请李大人不要推辞。”

李越前暗中估摸着以自己的食肠当真放开量大吃的话，只一顿饭便能将甘士德等人吃得肉疼，若是自己在这里住上几天的话，大概这些人多半会被自己吃得去贪没公款去了。自己可不能害人家，让这些人也如前任县令那般剥皮实草。当下他便从怀里掏出二十来贯钞票，放在甘士德的手中道：“我来这里的饮食都有我自己掏钱，用不着你们请我了，反正你们也请不起我。”

甘士德拿着李越前给的钞票，显得有些尴尬。他可没想到李越前出手如此阔气，还待说些什么，李越前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挥手，道：“就这么定了！”

甘士德心想你食肠再大也不过是两三人的饭量而已，再怎么说这一两顿饭我们还是请得起你的。但他见李越前的态度十分坚决，却也不敢多说，只好将钞票收入怀中。

酒席间，甘士德与柴进荣向李越前殷勤劝酒。李越前喝得也豪爽，杯到杯干。三人闲聊数句之后，李越前便问柴进荣：“你刚才说的那霸王山有什么来历？我听着这个霸王山，怎么这么耳熟呢？”

柴进荣道：“听着李大人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当然不知道本地的传说了。这一带乡里人传说，当年西楚霸王兵败之后，便途经现在的这里的霸王山，并在这里卸下盔甲，然后逃往江边。所以霸王山下尚有一个名叫卸甲甸的地方。”

李越前听到这里便想起什么来，问道：“好多门派的武功里大多都有唤作‘霸王举鼎’的招式。这个霸王也是指西楚霸王项羽吗？”

“李大人说得不错。”

李越前想起以前大哥也对自己说过西楚霸王项羽的话题，本来那日大哥的兴致很高，想说个故事给自己听听的。可是自己却不识好歹，又问大哥什么是鼎，项羽为什么要举鼎之类的话题，将大哥问烦了。大哥便没将项羽的故事说给自己听了，而是让自己去看书。可那时自己又不识字，哪里能看得懂书？所以这个项羽究竟是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事迹，自己到现在也不太清楚。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可得让柴进荣将西楚霸王的故事说给自己听听。

当下李越前便颇有兴致地向柴进荣问道：“这么说，西楚霸王项羽是一个大英雄了？那你知道他究竟干过些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柴进荣肚子里也没什么学问，空知道西楚霸王项羽是个大英雄，却也不太清楚项羽的平生事迹，当时便闭上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而这时甘士德却接上话茬来，与李越前吹嘘起楚汉争霸的故事来。

李越前一边放开肚皮吃喝，一边听着甘士德所说的故事，只听得津津有味。而那桌酒菜也在盏茶时间内尽入李越前的腹内。柴进荣与甘士德却没想到李越前居然如此能吃，按照这种饭量算起来，他们二人还当真请不起李越前。柴进荣见状赶忙再去张罗两桌酒筵，而甘士德则仍留在李越前的身边说故事。他从秦始皇如何暴虐，致使陈胜、吴广起兵造反及项羽和刘邦如何起家说起，一直说到项羽遭遇四面楚歌，垓下兵败，最终在乌江自刎。甘士德的故事说得很精彩，抑扬顿挫，故事关节处拿捏得甚好，颇有些说书人的风范。而且他所说的并不都是正史，其中夹杂着大量的民间传说，说到神妙玄奇之处，更是将李越前听得目瞪口呆。等他将故事说完了，也已近傍晚时分了。柴进荣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反正他们的差事也就是拖延时间，让李越前在江北多呆上数日，因此他也就乖乖地闭嘴，顺便还可以听故事。

李越前听完了故事之后，心道陈平、张良、萧何、韩信这些人也真了不起，什么样的计策都能想到。至于那个用糖在地上写字，然后蚂蚁爬到字上，让项羽认定是天要亡他的计策，自己估计想上十辈子也想不出来。不过他听了这故事之后，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默然良久，方向甘士德道：“听你说的故事，这个西楚霸王果然是个豪杰，可是他不会用人，范增给他那么多好的建议，他都不能采纳，这个人比起刘邦来可差远了。最重要的是他不重视老百姓，大哥曾说过得到民心的人才能得到天下。他每次破城之后，都将城里的老百姓杀光了，在乌江自刎一百次也是活该。这样的人若是被我碰上了，我也是不会放过他的。另外他在武功一道上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嘛！而且我听到现在，也没听到他举鼎的故事嘛！这鼎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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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四）

甘士德一笑，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西楚霸王就是输在不得民心上，大人可真是一语中的啊！史书上说项羽力能举鼎，说明项羽的力气非常大。而鼎这个东西本来是一样烹饪之器，也就相当于现在的锅。”李越前皱起眉头来：“锅？锅能有多重？三岁小孩都能将锅举起来，项羽的气力只能举起口锅来，那算得上什么英雄？”

甘士德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知道李越前的学识有限，自然不知鼎这玩意的份量了，只有耐着性子向李越前解释道：“李大人有所不知，上古时的鼎均为青铜所铸，份量可不轻。而每逢国家祭祀时所用之鼎，其重可逾千斤。相传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与荆山之下，以象征九州，其重量更是难以测算。单就份量而言与现在的铁锅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史书上说项羽力能扛鼎，就是说项羽双臂之上至少有千斤之力。”

李越前听到这里才有些明白，道：“原来力能举鼎也就是说有千斤之力啊！项羽的气力虽然大了一些，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柴进荣却是面色大变，道：“千斤之力还不算了不起啊？”

李越前却知道柴进荣的武功不高，以为千斤之力便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了。这种事情和他说也说不清楚，便没接他的茬，而是向甘士德道：“你的才学也很了不起哇！居然能知道这么多事情，我看你比起宋老师来，也差不了多少。”

甘士德听得一怔，问道：“李大人说的宋老师是什么人？”

李越前道：“楚大哥介绍我拜了宋濂为师，教我读书识字。”

“宋濂？可是那位宋大学士？”甘士德失声问道。

李越前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曾当过太子的老师，也不知是真是假。后来我遇见太子时，太子一听说我是宋老师的学生时，立时便显得同我十分亲近。”

甘士德听得李越前如此描述，知道李越前所说的这位宋濂便是那位宋大学士了。他立时矮了一截，连声道：“李大人拿我与当朝大儒宋学士相提并论，也太折杀甘某人了。这可不敢当！不敢当！”而柴进荣则向李越前问道：“李大人所说的那个楚大哥又是什么人？”

李越前道：“楚大哥就是楚春城呗。”

柴进荣也算是江湖中人，自然听说过“俗家第一高手”楚春城的名头，心道：“这个傻小子来头可不小哇！他在皇上身边办事，自然是经常见到皇上的，又是太子的同学，宋大学士的学生，还管楚春城叫大哥，这个傻小子可得罪不得。”他一开始没将李越前当回事，只是认为李越前可能是蒙先人余荫入了“仪鸾司”因而高人一等。现在听起来这个傻小子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得楚春城宋濂之流的垂青。他正想着心事，却听李越前向甘士德问道：“这个夏禹是什么人？他收九牧之金铸成九鼎，是什么意思？”

甘士德愣了一下，心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夏禹收九牧之金铸成九鼎以象征九州吗？怎么他还问？”可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对李越前这样说了，李越前肯定要追问，为什么夏禹要铸九鼎来象征九州，而不铸成别的什么物件象征九州呢？这个问题甘士德可回答不了，当下只有不提鼎的事情，道：“夏禹便是大禹，想必大禹治水的故事，李大人是听过的。”他宁可再说一个大禹治水的故事，也不愿再提九鼎的事情了。

李越前想起在君山时，柳含烟向自己说起“湘妃竹”故事的时候曾提起过大禹这个人来过，当下便点头道：“大禹我倒是听说过的……”正这时，却见一名衙役走了进来，在甘士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甘士德忙站起身来，肃容向李越前道：“我们王大人正在外面候着李大人，等着李大人召见。”

李越前这时候听故事正听得上瘾，哪里想见什么王大人、张大人？可是他知道他如果不见这个王大人，自己的故事多半也听不成了，只有道：“是这样吗？快请他进来吧。”

那衙役下去后不久，便有一位三十多岁的文士进到厅内，正是本县县令王岱。王岱是知道李越前来头的，他们这些京城附近的官员对京城的人事变迁十分敏感，也知道李越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之一。是以他一见李越前便毕恭毕敬地上前施礼道：“下官见过李大人。”

李越前现在也比起刚入京城的乡下少年毕竟有所不同了，也知道自己得还礼，道了一声：“王大人不必客气，请坐。”

王岱落座之后，便等着李越前发话。通常官员之间先谈公事，然后再叙私情。当然也有官员先谈故交，然后再将话题转到公事上去的。可是李越前的开场白却是与众不的。他劈头便向王岱问道：“王大人知道大禹治水是怎么一回事情吗？”

李越前这样的开场白，王岱是从来没有领教过的。是以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暗想：“这个李大人是怎么回事？这人是不是头脑有毛病？怎么一见面不问‘白莲教’的事情，却问起大禹治水的故事来了？大禹治水的故事只要稍稍读过一点书的人，可都知道的。”本来李越前若是问他“白莲教”的事情，他的肚子里倒是早已准备了一套说词，可是李越前既然不问，他的那套说词便毫无用处了。他这时也不知该说知道还是说不知道，只得陪笑道：“关于这大禹治水，下官略知一二。”而甘士德听到有王岱大人替自己接着讲故事，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道自己可不用再受不个活罪了。

李越前闻言大喜，道：“知道就好，快来说说这个大禹治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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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五）

王岱可不敢得罪李越前，只有凭着自己的记忆道：“相传在远古时期，洪水泛滥，以致于民不聊生。当时的贤君舜帝，心系百姓疾苦，便命鲧去治理洪水。当时鲧采用了堙和填这两种方法。可是他的方法并没有凑效，却使得洪水更为肆虐，是以舜帝便杀了鲧，更命鲧的儿子禹去治水。禹总结了父亲治水失败的经验教训，采取了疏导之法，在治水的十多年中，他多次经过自己的家门之前，都来不及回家看上一眼。最终禹治服了洪水，而舜帝则将自己的大位传给了禹。禹也没有辜负舜帝的期望，最终成为一代明君。”

“这就没了？”李越前本以为大禹治水应该是一个非常好听的故事，而县令王岱的才学也应当远胜于县丞甘士德才对。可是他没想到王岱这说故事的本事却远不如甘士德，说起大禹治水的故事也不只是寥寥数语便说完了，而且说得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听，还没有甘士德刚才所说的楚汉争霸的故事一半好听呢！这真让李越前感到有些沮丧。

“是啊！没有了。”王岱到现在还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李越前问大禹治水有什么意图。

“那么这个舜又是个什么人？”

“舜帝姓姚，史称虞舜，是在大禹之前的一个圣明君主。在大禹治水成功后，便禅位于大禹。”

这个舜帝的故事竟然比起大禹的故事更加简单，这使得李越前很不高兴，便在心里有些看不起王岱来，认为这个王岱并没有什么学问，真不知道王岱是怎么将县令一职弄到手的。甘士德见李越前的神色不对，便趁李越前尚未开口之际道：“李大人是极喜欢听故事的，想来自己也听过不少非常好听的故事。李大人能不能也说一两个故事给我们大家听一听？”

甘士德的提议立时便得到了王岱与柴进荣二人的支持。李越前只会听故事，却从来未曾与人说过故事。可是他见众人硬是赶鸭子上架，满怀兴致地要听自己讲故事，也只有厚着脸皮，将那日在君山上从柳含烟那里听来的“湘妃竹”的故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还特地加了一句注解：“爱妃就是皇帝的小老婆。”

李越前这样的奇谈怪论王岱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三人在心中皆暗道：“这小子真是胡说八道。”可是嘴上却是异口同声道：“李大人果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有真知灼见，令我等大长见识。”李越前本以为自己的故事说得不好，生怕众人取笑自己，却没成想居然能得到这样的赞扬，心里可别提有多得意了。

王岱到了这时也明白过来李越前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了，也明白李越前是要听什么样的故事了，便道：“刚才李大人说了一个非常好听的故事，下官不才，也说一个‘共工氏怒触不周山’的故事来助个兴。”李越前饶有兴致地听着王岱说故事，当听到共工氏是人面蛇身朱发时更是十分惊讶，心想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人？可是他见王岱说得活灵活现的，却又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认为或许上古时期的人都是奇形怪状的。

王岱的故事一旦说开了，便如江堤决口一般，再也拦不住了。他尽捡上古神话的故事说起，什么故事越是荒诞不经便越是说什么故事。李越前平生听的故事以今天所听到的最为神奇。以前柳千山对他说的故事主要是为了让他认字，所以也只是捡与他识字有关的故事说。而宋濂对他说的故事主要也是为了增长他的学识，另一方面因为要让他保护好朱元璋，所说的也都是忠君爱国的故事。却无一人如王岱这般海阔天空地胡吹乱侃。李越前听得兴起，便又让甘士德去置办一桌酒筵，李越前一边吃着酒筵，一边听王岱说故事。

只待王岱的故事告一段落之后，柴进荣与甘士德这才插进话来，与李越前闲聊起来。当柴进荣听说李越前便是那个在“东方堡”力搏数十名“白莲教”高手的“百斩狂刀”时，心中的惊骇当真是难以言喻，他没想到李越前如此年少便能有如此成就。而甘士德听说朱元璋第一次见到李越前便封了李越前一个从五品的官职，心中也是大为嫉妒。他一向自认自己才学不低，只是没有门路见到皇上，否则自己也不会混了这许多年才只混个县丞了。若是自己也能有机会见到皇上，自己所得的官爵可未必会低于眼前的这个傻小子。王岱却是早知道李越前是什么来头，因此对李越前竭力巴结，只望着李越前在见到皇上时能说自己一个“好”字，自己升官发财的指望便多上了几分。所以他又说了好些个故事，以博李越前的欢心。

第二天一清早，李越前便向柴进荣问明了“霸王山”的路径，去查寻“白莲教”的动静。柴进荣本想跟着李越前一起去“霸王山”，一方面可以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他也想向李越前讨教一些武功上的问题，如果李越前一时兴起，传自己个一招半式，自己可是受用无穷。而李越前却嫌柴进荣武功低微，生怕带在身边碍事，因此拒绝了柴进荣的请求，独自一人上路了。

“霸王山”的名字说起来是座山，其实是一片丘陵。这里的山大都低矮，全没有吕梁山脉中的那些崇山峻岭，绝峰奇石，有的只是大片的林地和山下的片片农田。李越前看到这样的山觉得颇为扫兴，这样的小丘陵根本无法同“霸王”两个字搭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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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六）

李越前一边走着，一边看着田地里的农人忙活，却也看不出哪里有“白莲教”的高手。他没有江湖经验，也不知该从哪里查起。他本想着在这一带转转，看看有什么碍眼的人物。可是他在山下转了许久，除了自己之外，却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

既然已经来了，怎么说李越前也得进山去看一看。可是这里的山上只有树和鸟，不时也有一两只野兔或是野鸡从他的脚下蹿过，走了许久竟连一个鬼影也没有看见，更别提还有什么“白莲教”高手了。

李越前信步而行，顺着山道走了许久，却也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乎，他也不在沿着山路前行，而是跃上树巅，踏着树枝飞跃而走，指望着能有所发现。他向前行出没有多久，却见三条人影迎面疾驰而来。

李越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定睛望向来人，却见那三人正是“海外三仙”。李越前心中疑惑顿起，他不明白“海外三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而这时“海外三仙”也发现了李越前，同样惊愕得无以复加。双方对峙了一小会，“鬼仙”元异常突然怪叫一声：“是李越前那个小畜牲！快逃啊！”他的话音未落，他们师兄妹三人几乎同时转身落荒而逃。

李越前听元异常称他作小畜牲自然是勃然大怒，一时间他也忘记了寻找“白莲教”的事情，大步流星追着“海外三仙”去了。而元异常三人见李越前追了上来，也不禁大呼小叫起来，脚下使出吃奶的劲，玩命地狂奔。

纵然李越前身高步大，轻功也远胜于“海外三仙”，可是双方的距离太远，李越前想在一时间追上他们却也办不到。他追着“海外三仙”翻过一个山头，行至半山腰处，一座庄院却突兀地进入了他的眼帘。他眼睁睁地望着“海外三仙”进入这座庄院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座庄院所在的位置极为隐秘，四周被参天大树所环绕。这些大树均高出庄院的围墙丈余，原本通向这个庄院的道路早已被荆棘塞满，若不是“海外三仙”带他走到这里来，他在这“霸王山”上泡上十天，也未见得能发现这座庄院。庄院的大门紧闭，门上油漆调剥，庄院的内外布满了厚厚的落叶，残垣断壁之上上也爬满了各种藤蔓，院内的房也是破败不堪，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李越前刚刚明明看见“海外三仙”进入这庄院之中不见了，因此他连想都没想也跟着纵身逾墙跃入。

庄院里一片寂静，李越前一眼望去竟然没见到一个人影。李越前怔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座庄院内应当潜伏了一些了不起的高手，“海外三仙”才会逃到这里来，谁知道这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海外三仙”这时也不知去向了。似乎眼前的这座庄院就是一头怪兽，一口便将“海外三仙”尽数吞入腹中。

李越前走过一间间空荡荡的房屋，每个房间内的地面与家什上都积满了灰尘，似乎根本就不曾人在这里居住，整个宅院也显得阴气森森，即使在青天白日之下，依然令人不寒而栗。这里简直就是一座鬼宅，若是换了一个人估计会被这样阴森而压抑的气氛给唬住，赶紧逃离些地。

李越前不敬神鬼。今天元异常称他为小畜牲惹怒了他，无论如何他也得将“海外三仙”找出来，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最终他走进一个小客厅内。小客厅除了正对着大门的墙壁处供着一座关二爷的神龛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注目的事物了。

李越前的目光在小客厅内扫视了一圈，见没有“海外三仙”的踪迹便准备离去。正这时，他却闻到一丝淡淡的酒饭香气。本来这样若有若无的味道常人极难发现，可是李越前不但武艺高强，嗅觉也是十分敏锐，这样的气味自然不会被他放过。此时已近午时，李越前也觉得自己着实有些饿了。闻到这样的香气，他的腹中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李越前转念一想，认定“海外三仙”肯定是逃到这庄院中的某个隐秘之处躲了起来，此刻他们正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呢！他一想到“海外三仙”骂过了自己后，居然还有心情喝酒吃肉，而自己却在这里挨饿，心中更是气不打不处来。今天非得找到这三个家伙不可！自到时先填饱大肚皮，然后再好好收拾这三个家伙。

李越前伸着头，循着那香气用力地嗅了嗅，以判定“海外三仙”所在的方位。可是他没想到这香气竟然是从神龛所在之外传来来的。李越前怔怔地望着那个神龛，怎么也看不出那样一个神龛能藏住“海外三仙”三个大活人，更没有看到神龛上供有什么好酒好肉。过了好一会，李越前这才走上前去，伸手去抓那个神龛。入手一阵冰凉，这神龛竟然是铁铸的，摸上去似是十分沉实，也不知有多少份量。李越前双手抓住神龛的两端，双臂神力迸发，便想将那神龛给推开。可是无论李越前用多大的力道，那神龛便如铸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李越前停下手来，不停地喘着气，怔怔地望着这神龛。心中暗想这神龛沉重得也太过没有道理了，自己刚才双臂上足以用了数千斤的力道，这神龛即使通都为生铁所铸也得被自己推开，可眼前这神龛却偏偏是纹丝不动，难道这里还会有什么机关不成？

李越前曾经听大哥说过，在江湖中一些会社、门派的关键地带都设有机关这种神秘的东西。之所以神秘，是因为李越前从来没有见过。本来大哥在建造“清虚别府”的时候，也想请工匠设制一些机关消息的。可后来大哥见“清虚别府”的所在如此险绝，又嫌添加机关太过费功，便打消了这个主意，这也使得李越前与机关这种东西失之交臂了。不过大哥曾对李越前说过，机关这玩意其实不难对付，只要找对了机括，只要轻轻一扭动，便可以将机关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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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七）

一想到这里，李越前便开始研究起这个神龛来。他见关二爷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心中暗想说不定那柄刀就是个机关，因此他便上前去扭动那柄刀。很可惜，他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任他如何费力扭动，那柄刀也不肯应手而动，至于那神龛更是稳如泰山，寸步不移。接下来，李越前则将那个神龛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却也没发现什么机括。

李越前从来没有这样恨过关二爷，明明他闻着好酒好肉就在关二爷的身后藏着，可是这个可恶的关二爷就是拦在他的面前，死活也不肯让他进去好好地大吃一顿。一时间，李越前将一腔怒气全都发在关二爷的身上，对着关二爷好一阵拳打脚踢，就差对关二爷咬上几口了。估计关二爷自从被人供奉以来，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狂野而优厚的待遇。

发狂之后，李越前更听得自己腹鸣如鼓，肚皮都快饿瘪了。他气喘吁吁地望着关二爷，定了定神，心道这个机关如此难开，自己倒不如放一把火将这座庄院给烧了。一想到这里，李越前便暗自骂自己太傻，竟然浪费了这许多气力。现在自己也太饿了，自然先得去大吃一顿，填饱了肚皮，好回来放火。

就在李越前将要离开之际，耳中却听得“嘎嗒”一声响，面前那神龛竟然缓缓地向一旁移开，神龛之下显出一道门户来，一条长长的石阶向下方沿伸。门户内黑沉沉的，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石阶的尽头。

李越前见神龛移开后，里面却没如他所愿奉献出好酒美食来，心里这个失望就别提了。不过门户内传出的酒菜香气却比刚刚浓郁了许多，似乎有无尽的美味珍馐就在那长长的石阶下等着他。

李越前对着那门户怔了一小会，有心想下去，却见这通道下黑沉沉的，也不知里面藏有什么厉害的玩意。可是自己若是就这样离去了，“海外三仙”无疑也会乘机逃走。“海外三仙”只要加到他们的师父师伯“南海双圣”的身边，自己再想雪今日被骂之辱可比登天还难了。李越前思前想后了好一会，这才沿着石阶缓缓而下。可是他刚刚行下没几步去，却听得一阵“咯吱吱”的声响，那尊神龛竟又滑回了原处，将李越前的退路死死地封住。

通道内比李越前想像中来得宽敞许多，也比李越前所想像得更为黑暗，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此时李越前功行百脉，亦步亦趋地前行着。他迈出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他越走越是心寒，按照他的估计自己此刻应该已到了地下十余丈处了，而这条通道却依然似深不见底一般。

李越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好容易看见前方有一线朦朦的亮光，似乎这条通道已经到头了。李越前心中一阵狂喜，纵身向着那亮光飞跃而去，他再也不愿在这漆黑一片中空耗时日了。前方亮光处果然是一道门户，李越前连想都没有想便投身门内。可是他一进那道门户却只觉强光入眼，刺得他两眼生花。

也就在这个时候，却只听一声细微的声响，一面大网由上而下向李越前凌空罩落。李越前不暇多想便向后倒跃，想退回至方才的通道之中。可是他的身形只微微一动，却只觉背后触到一件坚硬又冰凉的事物。李越前不敢再后退，足下力道立时变向，整个人便向石屋的中央跌出去，与此同时，右掌一挥，便向那面大网抓了过去。手指接触到网线之时，却只觉这面大网份量沉实，又凉又韧，竟好似是钢丝织就的一般。他的手指勾着网线向怀中猛地一扯，接着右臂一抖，全身的内劲贯注于大网之上。大网立时纠缠在一起，便如长绳一般束在一处。到这时李越前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暗道幸好这面网是钢丝织就的，份量沉实容易受力，若是换作其他什么较轻的材料，自己想脱身可就不这么简单了。

直至此时，李越前才有功夫查看自己的处境。却见自己处于一间不大的石室之中，石室的两边各有一道门户，在门户之上点燃着两根巨大的火炬。在火炬之后的墙角处则各有一面铜镜，将火炬的光芒反射至石室的入口处，难怪李越前一进这间石室时，便被强光刺得睁不开双眼了。而石室的墙壁之上布满了大小不等的洞眼，强弩的矢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射出森森的寒光。而最为细小的孔眼中则藏有一簇簇牛毛细针，散发着幽绿光芒。

李越前看着眼前的情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心道幸好刚才那面大网落下时，这些强弩细针没有同时而发。否则上有铁网临头，四周有强弩细针乱射，自己手里又没有兵刃，多半抵挡不住。

一看到这里，李越前立时就不愿意再在这里驻足半分，也不再想找“海外三仙”寻仇了，只想尽快逃离此地。可是他再向自己刚刚进来的门户望去，却见一道铁栅不知于何时落下，将自己逃走的道路死死地封住了。

李越前走到那铁栅之前，见栅上的铁柱每一根都足有手腕粗，只怕自己既使有万斤之力，也不能将这些铁柱掰弯让自己从中通过。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死心，伸出手去抓住相邻的两根铁柱奋起平生之力两边拉扯铁柱。只是无论他用多大的力量，却只如蜻蜓撼柱一般，哪里能拉动那两铁柱分毫。

到了此时，李越前生怕屋内的机关随时便会发动，也不敢多想，便闪身进了右边的那道门户。门户之后又是一条甬道，只是这条甬道却并不漫长，而且甬道之内的墙壁之上还点着长明灯，也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厉害的机关，这让李越前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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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八）

出了甬道，却又是一间空空如也的石室。这是间六角形的石室，每一面墙壁上各有一道门户，却也不知通往何处。李越前心中升起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自己到了此处非但没能找到“海外三仙”报仇，便是想从这里脱身，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酒菜的香气却较方才浓烈了一些，只馋得他口水直流。他定了定神，冲着面前的五道门户，大吼道：“‘海外三仙’！快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别作缩头乌龟！有种的就出来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越前声如雷鸣，顺着那五道门户远远地送了出去，在石室与甬道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息，竟似永无尽头一般。李越前听着那声音，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处地下宫殿的规模可比他原先所想像大上许多倍。而随着李越前呼喝之声停顿下来，四下再无一丝人声。他又叫唤了两声，却仍然未能得到回应。看来“海外三仙”是铁了心肠要作缩头乌龟了，自己在这里便是叫唤到明年，“海外三仙”也不会出来应战的。无奈之下，李越前只得硬着头皮任选了一道门户走了进去。

李越前走进那道门户之后，便不禁叫苦起来。这里的每一间石室和每一条甬道的长相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稍有不同之处也就是有些石室之中堆了好些大木箱。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些木箱中一定是放满了各种美味佳肴。当他满怀希望地打开那些大木箱时，木箱内的情景却令他大失所望。那些木箱中装得是金银珠宝，古玩奇珍，绫罗绸缎，甚至还有龙袍凤冠，兵戈甲胄，却连一粒米都没有。李越前对这些不能填饱他那大肚皮的金银玉器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他越看越沮丧，到后来，李越前再看到那些木箱连打开看看的兴趣都没有了。幸而，无论他走到哪里，甬道与石室之内都有长明灯为其照亮，否则他连这里的道路都无法看见。

李越前在这里转了好一阵子，只觉这里千门万户，简直就是一个大迷宫。一开始李越前还留心记路，可是走了一阵子之后他已经被转得七荤八素，哪里还能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此刻又走到哪里了？最令人可气的却是，那股子诱人的酒食香味离自己时远时近，却也不知道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怎么走也走不到。

李越前也不知自己转了多久，直到他的耐性被全部耗光的时候，却终于看见一条与众不同的狭长的通道，而在通道的另一头的石屋的正中，置放着一桌酒菜。李越前在饿得头昏眼花之际见到了这样一桌酒菜，当即欢呼一声，抢到桌前，一手便抓起桌上一只肥鸭便往嘴里送。可是那鸭子还没来得及进到李越前的口中，李越前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直向下坠落。李越前猝不及防，低头向脚下望去，脚下的那块石板竟然不知去向，露出一个方圆数尺的洞口来。他立时便舍了手中的鸭子，反手一掌便向面的酒桌击去。依他的武功，只要被他借到一丁点的力道，便不会掉进洞里去。

李越前的手掌还没碰到酒桌，那酒桌却向一侧疾滑丈许，真让李越前感到十分纳闷，难道这酒桌之下也有机关不成？与此同时李越前正对面的墙壁也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门户，一条人影从门户内一闪而出。李越前瞧着那人的身影好象是“鬼仙”元异常。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究竟是否是元异常，对方却是大袖疾扬，一蓬紫色的光华向李越前迎面而来。李越前一掌按了个空，全身重心已失，哪里还敢去接那蓬紫色的光芒？双足疾使“千斤坠”，整个身躯在一瞬间便堕入那洞口之内。就在他落入洞口内的同时，头顶上的那面石板却又无声无息地闭合起来。李越前身体尚在半空，抖手将钢绳如利矛般向洞口刺出，想在石板闭合之前，将石板卡住。只可惜迟了一步，钢绳刚行至半途，石板却已经合严。

钢绳重重地击在头顶那方石板之上，擦出一溜火花来，李越前的双足也触及了实地。他还惦记着头顶上的那桌酒菜，再一跃而起，甩起手中的钢绳再度向那方可以移动的石板击去，想将那方石板击碎。一声暴响过后，李越前再度回到了地面，而那方石板却是依然如故，却不知那石板究竟是什么材质，怎么会如此坚硬，居然能挡得住李越前的奋力一击。

肚皮已经饿瘪了，明知道头顶之上有一顿好吃好喝等着自己，而自己却没办法上去，一想到这里李越前便恨得牙根发痒，却连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开始打量起四周来，四周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李越前如盲人一般在四周摸索起来。首先他摸到的是墙壁。厚厚的，实实的。李越前奋起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掌击在石墙上。在郁闷的声响中，李越前只觉着掌心一阵隐隐生痛。接下来，他摸了一下被自己击中的墙壁之处，却并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被震出一个大洞来。李越前无奈之下只有再向其他方向摸了过去。

接下来，李越前又摸到了两面墙壁，与先前的那面一样厚实。他并不死心，对着那两面墙壁各发一掌，结果自己的手掌却被震疼得令他呲牙咧嘴，可是那两面墙壁却依然是完好如初。好容易，李越前顺着墙边摸到一个空隙，心头一阵狂喜，便将手一挥，探一探那空隙究竟有多大。可是他的手还没怎么移动，却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事物。入手的好象是一道铁栅，无论从铁栅上钢柱的粗细或是钢柱之间的间隙看来，李越前都不可能冲出这道铁栅从中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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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陷囹圄（九）

“这是牢房！”李越前以前没见过牢房，可是却听吴天远和柳含紫说起过牢房的模样。以前自己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吴天远也从来没有将他关在过什么地方。李越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身陷囹圄，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又不知该向谁发泄。有心想找“海外三仙”去恶拼一场，可是自己却被关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上哪里能找到“海外三仙”？

正这时，李越前却听得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眼前火光隐现。火光的出现让李越前认清了自己的所在，自己的确是被关在一个牢房中。这间牢房不但狭小也足够寒酸，除了墙壁与铁栅之外一无所有，甚至于连床铺也没有一张。

脚步声与火光越来越近，数个长长的身影映在铁栅前过道的地面上。李越前正猜测着来人究竟是些什么人，却听到“鬼仙”元异常的声音蓦然间响起：“魏兄，我早说过，只要将一桌酒菜放在那里，李越前那个大饭桶肯定会中招。”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接着道：“元兄果然神机妙算，令我魏学进佩服得紧。不过这个李越前也真够厉害的。刚才若不是元兄及时出手，差点让这傻小子从牢里逃出来。”

“尼仙”曾异秀柔婉的声音紧接着魏学进的声间响起：“这个李越前可是在‘东方堡’力搏‘白莲教’数十名高手的‘百斩狂刀’，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你的这间牢房能不能困住这小子？如果困不住他，我们这样冒冒失失地走进来，那便是自寻死路了！”曾异秀的声音饱含恐惧之意，即使他们已将李越前困住了，她也不想见到李越前。

“你们先前不是看过那间牢房了？你们就放心好了！不是我万哲雄吹年，别说一个李越前，便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吴天远到了这里，也是插翅难逃。”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说话间，五个人出现在铁栅前的过道上。“海外三仙”站得略靠后一些，另有两个手执火把生十得十分精壮的汉子，想来便是那魏学进与万哲雄了。这二人没有见过李越前的厉害，因此对李越前一点也不害怕，趾高气扬地站在铁栅前，举着火把肆无忌惮地向牢房内张望。当他们见到牢房内的李越前时，当时脸上便流露出满意的微笑。

李越前压着怒气，向“海外三仙”大声喝道：“你们快把我给放了！不然……，不然……”他一时间也想不出自己能将“海外三仙“如何，是以连说几个不然，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元异常见李越前已经被困在牢中，对李越前不再生惧，大笑起来：“这小子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居然还这么横？嘿嘿，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牢外众人也跟着元异常大笑起来。

停了一下，元异常又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吗？这里胡丞相的‘霸王秘府’，这里机关密布，复道纵横，正合适用来关你这个大傻瓜。你便是有天大的本领，也休想这里逃出去。就是你的那个大哥吴天远，到了此处也是插翅难逃。本来我们还在想究竟得用什么办法将你这个傻瓜引到这‘霸王秘府’来。嘿嘿，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知道我们还没去找你，你这笨蛋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倒省了我们许多事情。”

李越前胀红了脸，道：“你们这样暗算我，不显你们的本事，有种你们就把我放出来，看看到底谁厉害。”

一旁那个姓魏学进却道：“只要能捉住你这个饭桶，就是我们的本事。你被我们捉住了是因为你太笨。你这个大傻瓜也不想想看，在这种机关密布的地方，谁会这样好心放一桌酒菜等你这个大饭桶来吃？本来元兄说你傻得出奇，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世上当真还有这么傻的人。不过你这个人虽然是个呆子，但是我听说你的武功却是出奇的高。可是如果我们五人联手对付你的话，你的武功再高，想必也不会是我们的敌手。不过大爷我不想和你这种傻子拼蛮力，能这样将你这个笨蛋捉住，大爷又何乐而不为？把你放出来？你想都没别想了，你以为大爷同你一样傻吗？……”

魏学进尽情地嘲弄着李越前，只将李越前气得两眼冒火，七窍生烟。李越前知道自己不明事理，是以自行走江湖以来对别人说自己是傻瓜、呆子和饭桶之类的话深恶痛绝。可这个魏学进却左一句傻瓜，又一句呆子，说得李越前胸中的怒火如山洪爆发一般难以遏制。李越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发泄才，他又是笨嘴笨舌的人，满肚子话都被压在肚子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了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冲着魏学进狂吼一声：“老子操你妈！”

李越前自小被吴天远管教得很严，从来不说粗口。今天他若不是怒极，也不会口不择言。而“海外三仙”等人却只觉李越前的吼声便如一道狂雷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一阵生痛，一时间耳内尽是轰鸣之声，什么也听不到了。而魏学进却没想到李越前的一声虎吼竟然有如此威势，再见到李越前那激愤得已经有些扭曲的面容。虽然明知李越前已被关在天下最为坚固的牢房中，可是总觉得李越前随时便能冲破铁栅，扑上来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一时间被吓得肝胆俱裂，竟然动弹不得。而李越前几乎在自己大喊的一瞬间，他手中的那根钢绳便好似毒蛇般昂着头穿射过面前那道铁栅栏，直向魏学进的颈项卷去。

魏学进被李越前吓得肝胆俱裂，眼睁睁地望着那根钢绳向自己袭来，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躲闪。等到他想作出反应的时候，那根钢绳却已到了他的喉头。此时他想闪避却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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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一）

就在魏学进的生死关头，马尾拂尘的千丝万缕从魏学进的眼前飘过，凌空截住了钢绳，并与钢绳纠结在一处，使得钢绳前进的势头被阻挡了一下，魏学进赶紧将身形一摆，闪开了钢绳的一击，总算是让他死里逃生了。

魏学进识得这马尾拂尘是“道仙”宫异鸣的兵刃，心里顿时涌起对宫异鸣万分感激之情。心道幸好宫异鸣及时出手，不然自己这条性命就得交待在这里了。本来他还十分看不起李越前，可到了这时，他的内心中却对李越前产生了十二分的恐惧。难怪“海外三仙”那样惧怕李越前，幸好李越前是被关在牢房中，否则李越前乘势冲上来，估计也用不了三招两式，就能取了自己的性命。一想到这里，魏学进再也不敢在此地逗留，拔腿便落荒而逃。

李越前自己这一击不中，更是暴跳如雷，向宫异鸣吼道：“谁让你这个贼道人在这里多管闲事？早知道你们整日算计着对付老子，那天老子在‘倚翠楼’就该杀了你这个贼道士！打死你！打死你！”

李越前一边说着，一边抖手便收回钢绳。宫异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钢绳上传来，拽着他的马尾拂尘和他的整个人便向牢房而去。宫异鸣知道李越前的内力精纯，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敢相抗，赶紧松手舍了自己的兵刃。当他听了李越前的话也觉得十分羞惭，也没脸面对李越前，飘身疾退，追着魏学进的方向去了。

而元异常等人这时反应过来了，他们也不敢再嘲笑李越前了，一个个如惊弓之鸟，转眼间便逃得干干净净。牢房内立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李越前的怒骂声在过道中回荡不息。李越前没有用心学过什么粗口，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是以骂来骂去也只是那么两句，不是“老子操你妈”，便是“老子操你奶奶”，显得单调而枯燥。可是他的内力精深，声音却传得极远，即使魏学进等人逃出去很远，却仍然能清晰耳闻。

魏学进等人逃走之后，牢房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李越前却仍在不停地破口大骂。骂了好一阵子，却也没有人来搭他的腔，李越前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才渐渐地止住了叫骂之声。只是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之后，饥饿的阴影却象一个幽灵一般缠上了他。

李越前一边揉着自己的肚皮，一边伸手进怀中想找些什么东西来压压饥。可是他的怀中除了一沓大明宝钞之外，却再也掏不出其他东西了。肚子饿得好难受，他忍不住又大声喊道：“‘海外三仙’，你们快给老子送点吃的东西来。你们若是把我给饿坏了，我大哥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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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前这样大喊大叫了一阵，不仅白费力气，还令他感到口干舌燥。李越前不得不住口，他明白口渴的滋味比起饿肚子来更加难以忍受。没过一小会，李越前便觉得自己的喉咙管如冒烟一般难受，每吸进一口气，就象有刀在割他的嗓子眼一般。他的心中更是火急火燎，手在牢房的地上胡乱抓了半天，却也没抓出一滴水来。

心中一阵冰凉，看样子没等到大哥来救自己，自己却要在这里被渴死了。李越前正胡思乱想着，却又听到脚步声响起。来人的步履沉滞，不似一个有武功的人。随着火光渐渐接近，一个瘦弱的少年人费力地提着满满一桶水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少年人一边惊惧地望着李越前，一边将那一大木桶水放在铁栅前。他刚放下木桶，便转身欲逃。李越前好容易看见一个人，岂能容他就这样逃走？手腕一动，钢绳便从铁栅中飞出，绕于那少年的腰间，手上微一用力，那少年便被他拽到铁栅边。与此同时，李越前也等不及伸手去抓木桶中的水瓢饮水，大嘴一张，木桶中便激起一条水龙，直向他口中射去。

水的味道有些古怪，不过总算是解渴了。李越前当然不知道这水里被“海外三仙”等人下了蒙汗药，他也从来没有尝过蒙汗药是什么滋味。而他自小服食灵药无数，早已至万毒不侵之境，区区蒙汗药怎能将他奈何？

而那送水的少年被钢绳缚住自然被唬得魂飞天外，不住地哀求李越前：“大爷！你放过小的吧！求求大爷，别杀了小的！您若杀了小的，以后可再也没人敢来给您送水了……”

李越前伸手抓住那少年的肩头，道：“我不杀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快放我出去！”

那少年听李越前说不杀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大爷不杀之恩。小的叫牛阿三。大爷要让小的放了大爷，小的也办不到。小的只是这里的一个杂役，也不知道打开这铁栅的机关在哪里。”

李越前奇道：“你不是住在这里的吗？怎么不知道机关在什么地方？”

牛阿三道：“不瞒大爷说，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机关。如果没有魏大人的许可，任何人在这里寸步难行。小的来这里两个月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当真是不知道那机关在什么地方。”

李越前到这时才注意到这牛阿三只带了桶水来，居然没有带任何食物来供他充饥，立时火冒三丈，大吼道：“我现在饿死了！我现在要吃东西！你这家伙为什么只弄这么一桶水来给我，而不带些吃的东西来？”

牛阿三见李越前动怒了，被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道：“魏大人本来是要让小的给您送吃食来的。可是那个元大爷说您太能吃了，就算把我们这里的存粮一齐送来，也不够大爷您吃几顿的。所以魏大人就没让小的送食物来。”

李越前听牛阿三如此说，立时又大吼起来：“元异常这个混蛋！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他空自发过狠后，当下又向那牛阿三道：“你的身上可有什么吃的没有？”

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二）

“有的！有的！”牛阿三忙从怀掏出大半个馒头来，伸手递给李越前，“大爷，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吃食了。您就凑合着吃吧。”

李越前一把夺过那大半个馒头，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就这么一点？怎么够吃？”那牛阿三哭丧着脸向李越前道：“大爷，小的身上可再也没有别的吃食了。小的午饭还没吃完，就被魏大人派到这里来了，不然，大爷连这半个馒头也吃不到。”

李越前一口便将那大半个馒头给吞了，冲着牛阿三嚷嚷道：“不行！说什么你也得弄点东西来给我吃吃。否则，我就把你给吃了！”说罢李越前便呲牙咧嘴地吓唬起牛阿三来。

牛阿三见李越前这样的神情，真怕饿极了的李越前将他吃了，只吓得体似筛糠，战战兢兢地道：“大爷，小的可不想骗您。小的来这一趟之后，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就算小的弄到吃的，也没办法送给大爷。”

纵然李越前知道牛阿三说的是实情，可是心中却仍有一股止不住的怒火向上冲，有一股落将牛阿三杀了的冲动。念头一转，他想起自己是不能欺负不会武功之人的，况且也不是这个少年要与自己为难，自己报仇也得找正主才对。当下，他只有将牛阿三给放了，口中却仍吓唬牛阿三道：“你给我记清楚了，下次再来时，得给我多带些吃的东西来！”

“一定！一定！”牛阿三口中敷衍着李越前，转过身拔腿便逃。下一次便是魏学进砍了他的脑袋，他也不敢再来这里了。李越前指望他送食物来这里无异于白日做梦。

而牛阿三走后，李越前再度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当然还有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饥饿陪着他度过这漫漫长夜。

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的朱元璋有些倦了，抬起头向身边望了一眼。本来这时候李越前应该在他身边侍驾的，往常朱元璋累了的时候多半会与李越前聊上两句解解闷。他之所以喜欢与李越前聊天，那是因为李越前很实在，也从来不欺骗他，拐弯抹角的话李越前是不会说的，他和李越前聊起天来，一点心机也不用费。而且有时李越前的话幼稚天真得足以令人发笑，这是与李越前交谈的另一个乐趣。可是朱元璋没望见李越前，却看到了楚春城。朱元璋微微感觉到有那么点失望，轻咳了一声，道：“春城啊，最近怎么没有看见李越前？”

“微臣遣他去江北办点差事去了，得等上几日才能回来。”一提到李越前，楚春城的心里便有些发愁。江北那边传来消息，李越前已经失踪四天了。

“哦！是这样啊！”朱元璋站起身来，思忖着什么，是以语速显得极慢，“春城，我们君臣一场也有十多年了。可是在朕的心里却从来没从来没有将你当作臣子看待。外面的那些大臣们对我宠任你都不太服气，可是他们那些人啊，却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肩头的担子有多重。而论起忠心来，他们谁也比不上你。”

朱元璋的语气十分诚恳。楚春城在朱元璋身边十多年以来，朱元璋也少与他进行这种推心置腹的交谈。一时间，楚春城也觉得十分感动，躬身道：“陛下过誉了，微臣愧不敢当。”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手，道：“我刚才所说的，你都当之无愧。不过，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向我推荐李越前？是不是你想让李越前接替你，而你自己却可以归隐江湖了？难道我们君臣十余年的交情便就此结束了？难道朕还有什么亏待你的地方吗？”

楚春城不防朱元璋突然间会向他抛出这样的话题来，心里微觉有些慌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有道：“陛下对微臣恩重如山，微臣无以为报。”

“恩重如山？”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自从你到了朕身边之后，也不知道救过朕多少次性命。若说这‘恩重如山’四个字，其实是你对朕恩重如山，按道理说，朕赏你什么都不过份。可是你这个人不贪财，不爱美女，也不喜好权势。你到现在不过官居五品，朕以前赏你的金银你也大多散给了手下，自己除了日常支用之外，所剩无几。甚至于朕想将公主下嫁给你，你也不要，至今独身。弄得朕很没面子，也不知该怎么赏你，每当朕一念及此便觉得十分对不住你。”

楚春城暗道朱元璋真是厉害，自己与他相处十余年了，即使面对面谁也不知到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楚春城也搞不清楚朱元璋会在什么时候冷不丁地敲打他一下。比如说今日，楚春城认为朱元璋会与他谈一些“白莲教”或是阿古拉等人的事情，至多谈一些李越前的事情。关于这些事情该如何应对楚春城早就在心里拟好了，只要朱元璋问起，楚春城便可以对答如流。可是朱元璋却不问这些事情，竟然一口便道出自己想归隐的事情来，令自己措手不及，难以回答。

不过楚春城与朱元璋共事久了，也知道该如何应付朱元璋。到这时，慌乱之色已去，转眼间他已恢复了常态。本来臣子们最怕听到自己挟震主之功或是不赏之恩，那可是灭族大祸。更何况这种话是从皇上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更令人胆战心惊了。可是楚春城却毫不畏惧，他至今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族供朱元璋灭，况且以他的武功，无论谁想杀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是淡淡地一笑，他从容不迫地道：“微臣只是心醉武学，金银美女，对微臣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再说微臣也没有治世之才，作一个五品官便足够了。况且官一旦做大了就得管事情，微臣一见到那些杂务便头疼，便没有心思研究武功了。因此，微臣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陛下也别费心赏我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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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三）

朱元璋轻笑一声：“治世之才？难道只有胡惟庸、汪广洋之流才是治世之才？你若是肯花些心思在为官之道上，也未必会输与他们。不过朕知道你的心性，也不勉强你，只是如果你要离朕而去的话，朕也实在是舍不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我们十来年的君臣了，难道你就忍心这样弃朕而去？退隐江湖难道真的那么写意吗？”说到这里朱元璋也不禁流露出深深的眷念之意来。

楚春城听到朱元璋真情流露，也十分感动。可是归隐江湖这件事情他向往已久，也准备了很久，他并不想放弃：“微臣本来就是江湖人，最终还是要回江湖去。况且微臣长久以来一直向往那种血性豪情的日子，却不想在朝庭中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地过活。十多年了，微臣也累了！”楚春城的语音中充斥着浓浓的倦意和无限的萧索。

“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朱元璋不高兴了，“难道只有江湖上才有血性豪情的人物？快意恩仇的日子？而朝庭中便只有明争暗斗和尔虞我诈？整天嘴里念着‘江湖’这两个字，这个江湖有什么好的？江湖上无非都是些无法无天之徒，打家劫舍之辈，那些人迟早要被朝庭铲除掉！你却要与那些贼人混在一处，公然与朝庭作对？”

楚春城木然道：“陛下，朝中的群臣谁不是为了讨您的欢心，而绞尽脑汁？谁不是当着陛下的面一套，到了背后却又是另一副嘴脸？除了微臣和李越前，又有几个人敢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真心话？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而纷纷各树党羽？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便拼命的排挤。微臣不是淮西人，幸蒙陛下恩宠，百般维护，否则哪能在陛下身边呆上十多年？况且江湖上的人物并非都如陛下所想。我们有自己的道义，我们按照自己的方式过活。”

楚春城的话戳到了朱元璋的痛处了。朱元璋的面色显得很难看：“什么你们有自己的道义？什么按自己的方式过活？你们所谓的江湖并不是另外一个世界，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即使你们这些江湖中人也得遵守本朝的律令。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自谓为闲云散鹤之士，可是朕的一纸诏书还不是将他们全部招至京城来了？无论谁胆敢作奸犯科，与王法对抗，便是死路一条！你们的那些道义，在朕的眼中不值一文。”

“陛下说得不错，您的一纸诏书的确是将他们全部招来了。可是他们并不是看在您给他们封了什么官爵，或是赏赐给了他们多少金银。他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不愿意看到天下刀兵再起，生灵荼炭的局面，这才奉诏进京的。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愿见陛下这样的好皇帝死于非命，这才奉诏。如果陛下是如元顺帝那样的昏君，你再下一纸诏书看看，各大门派又有几人肯奉诏进京？而且在江湖中有些人的确是不能被金钱收买，也不能为权势所折服，他们只对江湖道义低头。在陛下眼中不值一钱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却重于泰山。”

“这样的人就是乱臣贼子，终将为朝庭所铲除！”朱元璋有些着恼了。

楚春城却一如既往地平静：“陛下想将这些人铲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中有些人的武功很高，高到什么地步，连微臣也说不上来。更何况，微臣也是这样一个人。”楚春城说到这里，脑海中突浮现出吴天远的面容。老实说，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吴天远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朱元璋怒视着楚春城：“你知道吗？如果换了一个人向朕说这种话，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吗？”楚春城没有回答朱元璋，却坦然回望朱元璋，似乎一点也没有将朱元璋的危胁放在心上。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最终朱元璋还是作出了让步，叹了一口气，道：“唉！春城，我们还是先别谈这些令人着恼的事情了。至于你隐退的事情，我们也放到以后再说。朕以前也答应过你，到了适当的时候，自然会任你离去的。朕身为天子，是不会食言的。我们还是来说说李越前吧，你派他去江北公干，江北那里又有什么公干？李越前那人什么都不懂，又能办些什么事情呢？”

楚春城听到这里，脸上不禁微微发热，道：“微臣听说‘白莲教’在江北设立的秘坛，微臣在京内又走不开，所以便请李越前去探查一番。”

朱元璋道：“是这样吗？可是朕却怎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呢？‘白莲教’明明在京城内已经设立了香堂，可是你至今也没有对他们采取过任何动作。而且朕听说‘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到京城来了，京城才是‘白莲教’活动的重中之重，江北那里又能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关注？”

楚春城不能回答。他知道自己的那套鬼话只能骗一下李越前那种无知之辈，可是朱元璋却是慧眼如炬，一语便可以将他的这些把戏给道破。果然，朱元璋见楚春城不说话，便笑了起来：“你将李越前支去江北，是不是因为李越前醉酒后在‘倚翠楼’闹事的事情？礼部的人的确是向朕上了折子，参了李越前一本。不过你放心，朕知道李越前年幼无知，不经人事，是不会同他计较的。”

楚春城早就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过朱元璋的，所以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来，道：“多谢陛下。不过微臣之所以将李越前支去江北，也不是怕皇上怪罪他。”

朱元璋愣了一下，有些奇怪，问道：“那是为什么？”

楚春城道：“李越前曾说过，等见到陛下时，便要请皇上取官妓。微臣怕他笨嘴笨舌地乱说，反而会触犯龙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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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四）

朱元璋一听便明白过味来了，笑了笑：“你不是怕李越前会触怒朕，而是怕朕答应了李越前取消官妓。你是想万一朕一时兴起而答应了李越前的请求，便会使李越前犯了众怒，以后他便很难在朝庭立足了。而如果朕不答应李越前的请求，那个傻小子多半会在朕的面前胡说八道一番，说不定倒还真惹怒了朕。”

楚春城道：“微臣也是没有办法，才将他暂时调离京城的，还望陛下明鉴。”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你的苦心朕明白了。你放心好了，朕不会答应李越前取消官妓的，说起道理来，李越前那个傻小子可不是朕的对手。朕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这个傻小子，还真有点想他。你还是快点安排他回京城吧。”

楚春城听到朱元璋向他要人了，心里不禁犯起愁来。李越前已经失踪数日了，他上哪里变人出来交给朱元璋？而朱元璋见楚春城面现难色，便不高兴地道：“怎么了？朕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能有什么顾虑不成？还要将人收着不交出来？”

楚春城苦笑一声，道：“陛下也是知道的，微臣让李越前去江北公干，多多少少也使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所以微臣想让李越前在江北再呆上两三天，然后再派人去接替他。总得象模象样些才好。不然，微臣的这两手若是被李越前看穿了，以后他便不会再信任微臣了。”

朱元璋也知道楚春城的难处，也不强求，只是道：“这个时机你自己斟酌吧！总之也不要拖得太久。”谈到了李越前，朱元璋也显得很高兴，忍不住在楚春城面前将李越前夸赞了一番，说李越前是一块浑金璞玉，是一个可造之材。

楚春城却明白，朱元璋对自己准备退隐感到极其失望，因此便想将李越前培养成自己的得力爪牙。而恰巧李越前的武功虽然高强，可是却是一个不谙世事之辈，使得朱元璋教导起来十分方便。楚春城当下也顺着朱元璋的意思夸奖了李越前数句，朱元璋这才放过了他。

#奇#楚春城出宫之后，立刻便找来了虞五常，让他多派些人手去江北寻找李越前的踪迹，便是掘地三尺，也得将李越前找出来。而虞五常却道：“如李大人这般人物，只要他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或是被什么人擒住了，我们想找到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我们派去江北的人也有一两天了，可是他们到现在却也没能发现李大人的踪迹。以李大人的武功，若是被困在什么地方的话，那地方便可以算得上是龙潭虎穴了。如果是被什么人擒住了，那人的武功可就更加了不起了。仅凭我们派去的那些人手，便是找到李大人，恐怕也是有去无回。这件事情如果楚大人不亲自出马，我想我们是很难找得到李大人的。”

#书#楚春城皱起了眉头，道：“皇上现在正向我要人呢，无论如何，我也得在这几天里将李越前交给皇上。既然需要我亲自出马，那我就去一趟江北。京城里的事情，你就多照应一下。”

#网#虞五常问道：“怎么？皇上也知道李越前失踪了？”

楚春城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皇上说好久没见到李越前了，让我赶紧将他从江北弄过来。可是时日一旦拖久了，皇上便会知道李越前失踪的事情，到那时可就不太好办了。”

虞五常道：“现在京城里形势混乱，虽然皇上调来了各大门派掌门，‘白莲教’与阿古拉两方却依然盘踞京城不肯离去。大人在这种情况下却要赶赴江北，万一京城内发生什么变故，楚大人隔着一道长江，想赶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属下生怕这是‘白莲教’或是阿古拉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楚大人在此时还是留在京城为妙。”

楚春城苦笑一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不去江北，李越前就找不到。找不李越前，我该如何向皇上交差？”虞五常却道：“李越前不是有个大哥吴天远吗？以吴天远的江湖经验与武功，再加上柳含烟的才智与‘昊天堡’的眼线，想要找出李越前来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楚春城心想：“我把吴天远的兄弟给弄丢了，我再上门去请吴天远去把他自己的兄弟找回来，然后还要人家将人交给我。我丢人不丢人呀？”一想到这里，楚春城便道：“这件事情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江北比较好。”

虞五常当然明白楚春城在想什么，知道楚春城拉不下这面子上门去求吴天远，当下笑道：“去找吴天远的事情也用不着我们出面。等会属下去找柳含紫，将李越前失踪的消息对她一说，她自然会去吴天远那里，求吴天远渡江去找李越前的。”

楚春城显得有些迟疑，道：“这样行吗？毕竟是我派李越前去江北的，如果我不去一趟，我心也难安。”虞五常道：“大人，现在重中之重是该如何保护皇上。至于李越前的安危，有吴天远在，也不用我们多操心了。属下这就去办这件事情，大人就请放宽心好了。”虞五常说到这里，也不待楚春城同意与否，便寻柳含紫去了。

虞五常在街头找到柳含紫。柳含紫正与“峨嵋派”众弟子以及东方天珠和展飞莺购置脂粉。本来柳含紫的兴致颇高，可一旦听闻李越前失踪的消息后，立时便着了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对虞五常问了又问，却问得不得要领。而虞五常也是心中有愧，说起话来闪烁其词，他只是说李越前失踪后，楚春城派了许多人去江北寻李越前，可是都没能发现李越前的踪迹。甚至楚春城都准备亲自去寻李越前去了。他的话头说到这里便打住了，匆匆忙忙地向柳含紫告辞，只留下柳含紫与东方天珠等人在那里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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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五）

“愣子哥不见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柳含紫这时六神无主，都快急哭了，忙着向身边众女讨主意。

东方天珠虽然平日里看不惯柳含紫出风头，可是这时见柳含紫急成这样，觉得柳含紫也挺可怜的，便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你那个愣子哥的武功那么高，天下也没几个人能伤得了他。他可能是迷路了，过两天就会回来了。”

柳含紫愁眉苦脸地摇着头道：“他若只是迷路了，楚大哥派去的人应该找得到他的。他的武功虽然高，却仍有不少人比他厉害。象什么田中二六，还有‘南海双圣’，都是他的仇家。他还得罪过‘白莲教’和阿古拉那些人，他们都想害他，而愣子哥又是个死脑筋，只会同别人硬拼。只怕这会愣子哥已经不在人世间了。”一说到这里，柳含紫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这样一个绝色妙龄少女当街放声大哭，自然引来许多行人驻足观望，并对着“峨嵋派”的那些小尼姑指指点点，这使得东方天珠等人感到异常难堪。逸尘忙轻声地向柳含紫道：“师妹，李少侠现在只不过是失踪了，你也别自己吓自己了。我看李少侠面相也不象是个短命人，你就放心好了。你也别再当街哭了，有好多人在看咱们呢！”

柳含紫却哭道：“如果愣子哥死了，我也不活了。他们爱看便让他看好了，我连死都不怕了，难道我还怕他们看吗？”她嘴里虽是这样说，却从腰间抽出绣剑来，向围观的喊道：“你们看什么看？再看便将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围观的众人见柳含紫竟然亮出了凶器来，知道这个漂亮小妞可不是个善类。况且女人在生气或是伤心时，更是不可理喻，若是因为看这小妞哭鼻子，却把自己的一双眼睛丢在这里，可就得不偿失了。因此众人也不等柳含紫说第二遍，便自动散开了。

“峨嵋派”众弟子这时也围了上来，纷纷出言安慰柳含紫。而郁春花与左灵燕二女心里虽是幸灾乐祸，可是嘴里却仍说了几句李少侠吉人自有天相之类的话来安慰柳含紫。可是柳含紫听了这些劝慰却是泪水不减，只是在那里轻声地啜泣着，任谁说话，她也听不进去。哭了一小会，柳含紫却道：“我也要去江北找愣子哥去，东方姊姊、展家妹子，你们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东方天珠闻言吓了一跳，心想李越前不是在什么地方给困住，便是被什么人给杀了，连李越前那样的武功都对付不了的地方或是人物，自己去了更是白白送死了。可是她也不好出言拒绝柳含紫，当下便反问柳含紫道：“江北那么大的地方，你去哪里找他呢？”

柳含紫却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愣子哥在哪里，才要去找他呀！”

柳含紫的话极有道理，令东方天珠难以推托。东方天珠转念一想，却有了主意，向柳含紫道：“我们过了江如没头苍蝇一样瞎找也不是事。小叫化子是‘丐帮’的人。他们‘丐帮’人多势众，消息又灵通。不如我去把小叫化子找来，让他帮我们打听一下李越前的消息。”

东方天珠这番话倒是说到柳含紫的心坎里去了。如果能得到“丐帮”的帮助，可比她们三人到江北盲人骑瞎马般乱找强上百倍。当时柳含紫便要与东方天珠一道去寻乌秀贤去。只是她们已经有数日没有见到乌秀贤了，却也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想了好一会，展飞莺突然想起什么来，道：“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听武堂哥说，今天他要请乌秀贤和一帮小叫花子去‘邀月楼’吃饭。武堂哥的主意也多得很，我们应该向他请教一下。他的主意肯定比我们的高明。”

柳含紫听到这里方收住了眼泪，急忙辞别“峨嵋派”的众位师姐妹，便与东方天珠等人火急火燎地来到“邀月楼”。东方天珠进了“邀月楼”找了一小会，才看见林武堂与乌秀贤与五六名小叫花子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大吃大喝着。一旁的店小二却愁眉苦脸地侍候着他们，瞧着店小二的神情倒是巴不得林武堂等人早点吃完才好。可是这些小叫化子平日里却没有机会吃到这样的酒菜，是以一个个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呼小叫，恨不得多长两张嘴，能将这酒楼里的鸡鸭鱼肉全部吃尽才好。

只是在东方天珠的眼中，乌秀贤的装扮却与以往大不相同。原本破破烂烂的一身乞丐服已经被浆洗得十分干净，衣服上的破洞也打上了五颜六色的补丁，色彩搭配的非常谐调，看上去居然十分悦目。而乌秀贤的面庞也较以往显得白净，没有了满面的污垢，模样倒也显得颇为俊俏，更有一股子灵气。坐在酒桌边也不是大吃大喝，尽显贪馋之相了，而是斯斯文文地坐在桌边进食。甚至一边吃着，一边劝身边的众小叫化子道：“你们慢些吃，酒菜还有许多。”

乌秀贤这种突然间的转变令东方天珠大感惊奇，她差点没认出乌秀贤来。而柳含紫却不关心乌秀贤有什么样的变化，直接走上前去，向乌秀贤道：“小乌鸦，愣子哥在江北失踪了，你快与我们一道过江去找找他。”

乌秀贤一见到东方天珠，心里便微觉有些发慌，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这样的转变东方天珠是否会对自己高看一等。他的心里一着慌，便没听清柳含紫的话。而东方天珠见乌秀贤怔怔地望着自己，却不理睬柳含紫，觉得有些奇怪，便向乌秀贤道：“柳家妹子正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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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六）

乌秀贤听得东方天珠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称呼自己为小叫化子，言语的态度较往日也较柔和，不禁喜出望外。只是他没听清柳含紫向他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头望向柳含紫时面上带着七分迷惘与三分尴尬。

林武堂赶紧给乌秀贤解了围，向柳含紫问道：“李兄弟失踪了？他在什么地方失踪的？失踪多久了？”柳含紫闻言，眼泪禁不住再度夺眶而出：“愣子哥奉命去江北查‘白莲教’踪迹，谁知道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算起来已经有四五日了。”

东方天珠则向乌秀贤道：“你能不能去江北一趟，请‘丐帮’在江北的分舵帮着查找一番？”乌秀贤第一次听见东方天珠同自己说话如此客气，不禁大乐，此时东方天珠便是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是在所不辞，(奇*书*网.整*理*提*供)更别说只是去江北一趟。当时乌秀贤便拍着胸脯将这事应承下来，立刻便准备动身。

林武堂却向乌秀贤道：“你也先别急着去。”然后又转向柳含紫道：“柳小姐，你也别急着哭。李兄弟失踪了，我知道你的心里很着急。李兄弟不是被什么人擒住了，便是在什么地方被困住了。而以李兄弟的武功尚失手被擒，我们这些人便是一起去了江北，恐怕也未必能将他救出来。”

“难道我们就不去找他？就在这里傻等着不成？你们还是不是愣子哥的朋友？”柳含紫听得林武堂不愿意去寻找李越前，立时便发火了。

林武堂忙道：“柳小姐误会了。我们自然是要去江北寻李兄弟的，只是仅凭我们这几个人的力量还不够，你还得另外请帮手。”柳含紫道：“还请谁？刚才虞五常说了楚大哥在京城里走不开，他是不可能去江北了。现在除了你们之外，我也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帮手了。”

林武堂道：“吴天远呀！他是李兄弟的大哥，武功通玄，寻李兄弟的事情他责无旁贷。”

柳含紫闻言却是面色惨然，道：“可是不知为什么，自从我和愣子哥入京之后，大哥和大姐便不愿见我们，就好象要让我们自生自灭一般。我想便是去求他，他也未必会去救愣子哥的。”

林武堂道：“可是李兄弟失踪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让他知道。”

柳含紫觉得林武堂的话很有道理，迟疑了一下，才道：“好吧，我这就去找大姐和大哥。”

林武堂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渡口，等你回来了，我们一道渡江。”

柳含紫来到吴天远的住处，先找到了柳含烟。她心里对吴天远感到有些敬惧，是以她不敢先去见吴天远。她一见柳含烟，便向大姐哭诉了一番。柳含烟知道这事情对吴天远来说可不小，也只是安慰她数句，便引着她去见吴天远。

柳含紫见到吴天远时，吴天远正坐在书房内，手捧一杯清茶一本书，显得十分清闲。吴天远见到柳含紫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这才向她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愣子出了什么事情了？”

柳含紫便将虞五常对她说的话又向吴天远说了一遍，然后用满怀企盼的目光望着吴天远。其知吴天远听了之后，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行了，我知道了。”说完吴天远便又看起手中的书来，不再搭理柳含紫，竟连一点去寻李越前的意思也没有。

柳含紫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被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间僵在了那里。她看着吴天远那漫不经心的神态，越看越有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向吴天远大声问道：“你到底去不去找愣子哥？”

吴天远似乎也没想到柳含紫竟然敢向他如此说话，微微惊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柳含紫一眼，这才淡淡地道：“这事情看看再说吧。”

“看看再说？”柳含紫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入脑，“愣子哥可是你的兄弟，他现在生死未卜，你得知消息后居然象个没事人一样。你是怎么作别人大哥的？如果愣子哥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对得起愣子哥故去的父亲？你简直就不是人……”

“住口！”柳含烟见妹妹竟敢这样同吴天远说话，生怕吴天远动怒，忙在一旁喝止柳含紫说下去，“去不去找愣子，什么时候去找愣子，我会同吴兄商量的，用不着你在这里多嘴多舌！”

柳含紫这时哪里能将柳含烟的话听进耳去？由于吴天远与柳含烟长期以来，一直不肯见她与李越前，使得她心中一直憋着一份委屈。只要微一撩拨，她的这份委屈就会如山洪暴发一般倾泄而出。她向吴天远哭道：“我算是认清你这个大哥的真面目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求你了！”随后她又向柳含烟道：“你和他还不是一丘之貉？我和愣子哥到底作错了什么？你们却一直不肯见我们。现在愣子哥不见了，你们居然也是不闻不问。愣子哥若是遭遇到什么不测，我……我就同你们拼了！”柳含紫说完便哭哭啼啼地出了书房，去找林武堂等人去了。

吴天远待柳含紫走远之后方才放下手中的书，叹息一声，向柳含烟道：“你的这个妹子怎么到现在一点也没变？还是如以前那般风风火火的脾气？怎么还是如以前那般没头脑？”

柳含烟只有报以一声苦笑：“她只是因为太过关心愣子安危的缘故，也来不及细想，才会这样口不择言，万望吴兄不要生气。”吴天远站起身，将手中的书撂在桌上，笑了笑道：“你放心，便是为了愣子，我也不会同她计较的。[奇][书][网]对愣子失踪的事情，你怎么看？象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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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七）

柳含烟秀眉微锁，道：“我看这件事是冲着你来的。现在京城里的几方势力都知道愣子是你的兄弟，也都知道你有多在乎这个兄弟。所以无论谁拿住了愣子，便可以迫使你就范。因此，谁都想动愣子的主意。可是你又太厉害了，使得谁也不敢动愣子的主意。况且楞子的身边还有一位楚春城，那也是一个极难招惹的主。我估计阿古拉与张良望若无九成以上的成算是不会轻易铤而走险来得罪你的，依我看不太象是他们干的。况且，如果他们想逼你就范，就应该派人上门来告知愣子在他们手上的消息。可是我们却是从紫妹的口中得到的这个消息，我想他们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要迫使你为他们卖命，却是想要将你引去某个地方直接铲除掉。从这一点看，便不似是张良望所为。”

吴天远道：“那便是阿古拉干的了？”柳含烟道：“阿古拉带来的高手虽多，可是人手却是最少的，况且这里也不是他的地盘，可以算得上是举步维艰。因此如果愣子在他的手里，他多半应该利用这个机会逼迫你去刺杀朱元璋才对。可是他如果能拿住李越前，却又要能保证愣子不被你抢回去。我想以他现在的能耐，多半没这个把握。再者，有我在你身边为你出谋划策，阿古拉终究会顾虑重重，而难以定夺。”

吴天远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是胡惟庸干的了？”柳含烟道：“胡惟庸驭下不严，是以他的手下最有可能干这种事情。只是我们的手中没有什么证据，找上门去也是无用。”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只要你能肯定这事是胡惟庸或是他的手下所为，还要什么证据？我直接将胡惟庸的府邸给拆了，我就不相信找不出愣子来。若是让我在他的府上找到了愣子，我便将胡惟庸府上所有江湖人物全部逐出京城，敢有一个回来，我便让他们立时身首异处！”

“如果愣子当真不在胡惟庸的府上呢？人家站在江湖道义上与吴兄理论，吴兄又该如何？是不是吴兄要欠下胡惟庸一个天大的人情？便是让吴兄你当面向胡惟庸致歉。无论哪一样对吴兄和我来说，都可算得上是奇耻大辱。我柳含烟行走江湖至今也没翻过这样的船。”

吴天远愣住了：“不在胡惟庸的府上，还能在哪里？”他心中所想显然没有柳含烟那样全面。

“吴兄，请别忘了狡兔三窟！京城与江北这么大的地方，哪里不可以关住一个愣子？况且，万一这事情真的不是胡惟庸所为，那又该如何？吴兄你想过没有？”

“那我该怎么办？”吴天远现在越来越依赖于柳含烟的判断，有些事情他已经懒得加已思考了。因为柳含烟那里总是会有更好，更为全面的办法。

“很简单，两条路可以选择。一个便是哪里也不去，便在这里观望，人家主要的目标是你。所以只要你不倒，谁也不敢将愣子怎么样。所以这条路便是与拿住愣子的人拼耐性，到最后看谁撑不住。你撑不住便会上钩。而拿住愣子的人撑不住，便会将李越前送回来。第二条路却是出其不意，直抵关押愣子的巢穴。只是那个地方应该十分隐秘，也会非常凶险。所以必须在对方意想不到的时候出击，方能一举将愣子救出。不知吴兄会选择哪一条路走？”

吴天远略有些迟疑道：“出奇不意？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住处的周围都被人安插了眼线？”柳含烟点头道：“我想不止在我们住处的周围，甚至在我们的宅院内都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吴天远皱起了眉头，在屋中来回踱了数步，方道：“在没有找到关押愣子的地点时，我愿意同他们拼一下耐性。你最好安排些可靠的人去查一下，我想尽快得知愣子在什么地方。”顿了一下，吴天远又向柳含烟问道：“我想知道愣子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们会不会对愣子用什么非常手段。”

柳含烟知道吴天远表面上显得十分镇定，而内心中却实如火烧油煎一般。无论任何人对李越前造成丝毫的伤害，都将是吴天远所无法容忍的。因此她字斟句酌道：“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告诉你，他们是不敢对愣子下重手的。我想当今世上任何人只要知道你这个人的能耐和为人，都会害怕你的报复。因为只要你存心要报复谁的话，无论那人逃到天涯海角，最终都将无处藏身。可是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了，或是有什么突发变故，说不定那些人便会铤而走险。”

世事难料，柳含烟也不敢保证李越前一定没事。吴天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你既然已经有九成把握，也就够了。”说到这里吴天远显得很轻松，可是柳含烟从吴天远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出他心头的压力很沉重。

夜半时分，狂风骤起，原本星光灿烂的夜空突然间被乌云所笼罩。饱含着浓浓水气的风顺着半开的长窗吹进了柳含烟的屋内。珠帘半卷的床上，如海棠春睡的柳含烟打了一个寒噤之后被惊醒了。她起身摸黑点燃了桌上的油灯，走到窗前，想将长窗掩闭起来。

一道光芒夺目的惊电在柳含烟的美眸前闪过，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她的耳中响起。轰鸣的雷声绵绵不息，等到雷声消失的时候，瓢泼大雨已经从天空中倾泄而下，立时将夏日的热闷一扫而空。

狂风卷着雨点从长窗外扫入，打在柳含烟的粉面之和光洁的素臂之上，令她感到遍体生凉，说不出的舒爽。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京城这炎热的天气实在是令人生厌，柳含烟尽情地享受着这种久违了的凉意。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凉意变成了阴寒时，她才将恋恋不舍地长窗闭掩，吹熄了油灯，躺回绣床之上。

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八）

窗外的雷声却一道接着一道地，肆无忌惮地狂吼着；狂风横扫着庭院中的树木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哨子一般声响；以及那雨点重重地击落在屋顶的瓦面与地面之上的声响，汇成了一道自然音符的洪流传入柳含烟的耳中，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奇特的声响将柳含烟惊起。那是有人敲打窗棂的声响。这里一直处在吴天远的护卫之下，如今又有“南荒三魔”与“四海狂乞”杨疆闲这样的武林顶尖高手入住。使得这座府邸无异于金城汤池，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可靠程度比起皇宫大内来还要更胜一筹。柳含烟从来没有害怕过有谁敢到这里来生事，可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竟然有人敢潜入这座府邸，而且至今也没有被任何人发觉。只是在转念之间，柳含烟便想到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这一点。

柳含烟在慌乱之中摸到一件衣服披在肩上，并沉声问道：“谁？”

“大小姐，是我！”吴天远的微弱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只是吴天远的声音低得近乎于耳语，似乎便在她的身边一般。虽然她知道吴天远是个正人君子，不会乘夜进入她的闺房。她仍忍不住向屋内扫视了一番，屋内黑沉沉的，吴天远即使在屋内，她也不可能发觉。

紧接着，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了柳含烟的心头。她只觉得自己粉面发热，一直烧到了耳根子。她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既有三分欢喜，又有三分害怕，还夹杂着四分羞涩，或许还有一丁点的沾沾自喜。总而言之，她的心情现在复杂极了。

柳含烟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努力使自己的语音显得平稳些：“吴兄这么晚来小妹这里是为何？”她的语调中正平和，声音也不大。可是她的心脏却如鼓点一样敲击着，自己甚至可以清晰耳闻。吴天远这是第一次半夜三更站在她的闺房门前。这也是她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候来敲打她的心门。她很紧张，很害怕，生怕吴天远会不由分说地闯进来。可是如果吴天远当真正正经经地只是在窗外与她交谈，无疑也会使她怅然若失。

“大小姐能不能陪我外出一趟？”

“行！”柳含烟的回答很简短，心中也并没有感到失望。她已经知道吴天远这么晚来找她是为什么了，不过她对吴天远没有单独行动，却来邀请她一道加入感到满意。这证明吴天远的心里有她，愿意与她风雨与共。他们之间的隔阂已如一张纸那样薄。她觉得可能只需要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便可以将这层纸捅开了。

柳含烟没有去点亮屋内的油灯，而是摸着黑迅速地穿戴起来，她知道吴天远想将这事情办得极为隐秘，决不想让第三个人知晓。片刻之后，柳含烟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你从窗口出来，我接着你。”

柳含烟依着吴天远的吩咐跃出了长窗，她的双足还没落地，却有一股极为柔和的力道将她卷起，将她的纤腰直送入吴天远的臂弯之中。吴天远的身法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也就是在一瞬间便出了他们居住的府院。

吴天远的身法之快，天下不作第二人选，是以柳含烟对此一点不感到惊奇。只是在这样狂风暴雨的夜里，她与吴天远没有打伞，却没有淋到一滴雨，这就不得不令她感到惊讶了。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在电光的映照下，却见如麻的雨线凌空直坠而下，可是一到吴天远与她头顶上方的丈许之处，便似乎遇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落下了，而是顺着那无形的墙壁向四面八方缓缓地滑开。甚至还有些雨滴撞上那面无形的墙壁之后反弹起数寸，却又再度落下，那面无形的墙壁上撞得粉身碎骨。

柳含烟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奇景，一时间竟然看痴了，竟然对那轰鸣不止的雷声，也充耳不闻。而吴天远也不同她说话，只是足下发力，一个劲地向前奔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含烟这才回过神来，定盯向吴天远望去，想说些什么，而吴天远的脚步却已然停了下来。

吴天远转过头来向柳含烟问道：“你知道愣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吗？”就在吴天远说话的同时，一道惊电耀彻长空，那强烈的光芒映照着吴天远的面孔。吴天远那双眸子在电光的映射下闪烁着奇特的光华。柳含烟可以看出吴天远内心中的激荡程度，并不比她差上多少。这也许是自己便依在吴天远怀里的缘故吧。

“李总管查过了，愣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江北的霸王山。我们要渡江吗？”柳含烟一边说着，一边向身前望去，她惊奇地发现，自己与吴天远竟然已经立在江边了。

狂风暴雨在江面上肆虐着，那浩荡长江也是狂潮汹涌，逆浪滔天，单单那惊涛拍岸之声足以唬得人肝胆俱裂。在这样的雨夜想要渡江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既使是万石之舟到了这样的江面上，不出几个回合就得沉入江底，若是一扁舟，估计一个浪头就足将小船拍碎。柳含烟知道这样的雨夜谁也不会估计到他们会过江搭救李越前，所以关押李越前的人自然会松懈无备，的确是个好时机，可是自己与吴天远却也得担极大的风险。她略一思忖，道：“我们去下游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艘渔船。我们多出些钱，让人家送我们过江去。”

吴天远却笑了笑道：“算了吧。这个时候，你上哪里去找渔船？这样的天气，你便是出再多的钱，又有谁甘冒葬身鱼腹的危险将我们送过江去？”

柳含烟美眸微转，轻轻一笑：“吴兄有什么好法子还不快说出来？”

吴天远见到柳含烟的笑容心神一荡，忙闭上了眼睛，口中只是道：“这得你配合一下才行，别乱说话，免得泄了气。”

说话间，柳含烟便只觉一股柔和的内力从背后的“命门穴”悄然地进入自己的体。她那道内力是那样的轻柔，以至于柳含烟并不知晓这股内力是何时进入自己的体内。而这道内力进入自己的体内之后，柳含烟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全身精力弥漫，却只感觉到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泰。随着那股内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体内，这种感受便愈来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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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踏浪逐波（九）

柳含烟平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它是如此的畅快，可是整个人的身心也随之进入一片空灵之境。身外的狂风暴雨，惊电狂雷对柳含烟来似乎已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淡然面对，视之怡然。这样的感觉真是太过奇妙了，实在是令人终生难忘。到了这个时候柳含烟突然间明白了，吴天远的双眸中为何总是充斥着那种既似与世无争，又似傲视世间万物的神色。而与此同时，柳含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轻若无物一般，似乎便要随风荡起。若不是自己的纤腰掌握在吴天远那坚实的臂弯中，自己随时便有可能乘风而去。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柳含烟发出了一声惊呼。立时间，她只觉一股清气从自己的口中飞泄而出，身体再度变得如先前一般浊重，沉沉实实地踏上了地面。吴天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早说过让你不要说话，真气会泄掉的。你就是不听。”吴天远话语虽略含责备，口气却是那样的轻柔，使得柳含烟听不出一点责备的意味，倒象是在与她说着情话，足以令她面红耳赤。

柳含烟用笑容掩饰着自己的窘态，又画蛇添足地作了一个鬼脸，道：“吴兄说得是，下次小妹不敢了。”而她的内心却面前的江水一般波澜起伏，渴望着再次拥有那种奇异的感受。

吴天远永远不会让柳含烟感到失望的，那股柔和的内力，和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进入了她的体内。到最后，那股内力化成了滚滚洪流在她的体内运转不息，却又无迹可循。她这时的感觉与先前又大有不同，只觉得自己与天地万物已融为了一体，方圆数里之内的丝毫变化都直接进入她的心田之中。如此繁杂的讯息一骨脑地涌入，她却并没有那种纷繁杂沓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没有什么可以惊奇，也没有什么可以扰乱她宁静的心扉。而这时吴天远的身体似乎也与自己的血脉息息相连。似乎吴天远在想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不用吴天远说起，自己也可以清晰地感知。此时，她不用再说些什么了，她只想细细地体会这种难能可贵的一刻。

吴天远没有作势，可是却带着柳含烟如同怒矢一般，迎着疾风骤雨，迎着惊涛骇浪，直向江面疾射而去。吴天远的足尖在浪花与水面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点击着，不曾击起一丝水花。他们俩便如有形无质的幽灵一般在江面上疾滑而过。柳含烟并不觉得吴天远的速度有多迅捷，耳畔也没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可是他们却只是在转眼之间，便到达了长江的彼岸。直到自己的双脚踏上实地，自己却还如在梦中。

那种奇特的感觉消失了，柳含烟跌回到了现实之中。她冲着吴天远灿然一笑：“以前我听愣子说武功练到极至，便可以飞渡水面，当时小妹还不太相信。却没想到小妹今天能亲身经历一次。”

“梁武帝时，达摩老祖便可以一苇渡江。千百年过去了，难道我们这些后人还不能做得更好吗？”这样的言语充满了自傲，可是从吴天远的口中说来却显得自然而然。

“那么吴兄能不能携小妹如吕纯阳那般飞越八百里洞庭呢？”柳含烟已经恢复了常态，开始打趣吴天远。

吴天远想了想，才笑着回应道：“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

柳含烟与吴天远相视而笑，这一刻，柳含烟却从吴天远的眼中看到与以往不一样的神采。那是一种饱含爱意与欣赏的目光，那种爱意并不是如火一般炙热，可是却更加深刻，也更加意味深长。这时柳含烟所见到吴天远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的时刻。

本来柳含烟以为吴天远会在此时向自己坦露心扉，可是吴天远却没有开口。她不知道上一次吴天远向马玉凤示爱的时候，马玉凤所给他的打击也太大了，直接动摇了吴天远的自信。是以，吴天远纵然深深深地喜爱着柳含烟，他却始终不敢向柳含烟道出口。

而柳含烟却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她只觉自己的心里一热，突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出双臂搂住了吴天远的颈项，双腿却盘在吴天远的腰际，樱唇在吴天远的左颊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印记。柳含烟做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只觉得自己的面颊如红炭一样滚烫，一颗心几乎将从口中跳出。即使如此，她仍然紧紧地盯着吴天远的双睛，勇敢地说出了那句已经埋藏在内心中许久的话来：“你娶我，好不好？”

吴天远虽然知道柳含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奇女子，却也没想到柳含烟会如此大胆，竟然先行吻了自己，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而这句话却同样也是吴天远暗藏在心中，却一直未敢说出的话。他的心头一阵狂喜与欢畅，这种两情相悦的感觉是他从来也没有享受过的。这一刻，他忘记了一切，甚至于忘记了运功抵挡身外的狂风暴雨。

雨滴打落在吴天远的脸上和身上，使他那被喜悦冲晕了的头脑清醒了过了。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思考，他便道：“好！”说完之后，吴天远也同样在柳含烟的娇靥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在这一时刻，吴天远与柳含烟只觉得他们俩心心相印；在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二人息息相关，甚至是血脉相连。这一刻，他们的情感如乳水交融，纵然他们之间的情感演绎算不上轰轰烈烈，可是他们的情感却醇浓如百年陈酿，令人沉醉，荡气回肠。这一刻，他们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也没有急于倾诉自己对对方的爱慕之意，而是静静地体会着这种两情相悦的微妙而又令人无比愉悦的感觉。这使得柳含烟忘记了羞涩与矜持，而吴天远也同样尽情地放纵着自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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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含烟才道：“如果你不愿意住在‘昊天堡’，我们便去你的‘百草庐’居住。”柳含烟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不会理睬别人强加给她的规则，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而吴天远却摇头道：“我这个人四海为家，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们家既然有那样的规矩，也不必破坏它。”同样，吴天远喜欢上了柳含烟，自然也会容忍柳千山定下的规矩。

“可是你在外面行走惯了，在一个地方住那么久，你能适应吗？我们在‘昊天堡’只住几个月，然后我们便行走天下。现在我也不是‘昊天堡’的当家人了，等我们再回‘昊天堡’的时候，我便将剩下来的事务全部交出去。这样我们便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了。愣子和紫妹都已经成人了，‘昊天堡’许多事务可以让他们去打理，顺便也让他们多多历练一下。”柳含烟象一个成熟家庭主妇一样开始安排起自己与吴天远的未来。

吴天远对柳含烟的安排感到十分满意，他只是含笑点点头。而柳含烟一提到李越前，便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便向吴天远问道：“吴兄，你怎么不走了？难道你不去找愣子了？”她习惯于称呼吴天远为吴兄了，暂时也不想改变这个称呼。

“你挡在我的前面，我什么也看不到。”

柳含烟却不愿从吴天远的身上下来，仍然紧紧地盘在吴天远的身躯上，只是将螓首微侧，自己的娇靥却贴在吴天远的面庞上，闭上了双眼。而吴天远也舍不得放弃这种耳鬓厮磨的享受，怀着如飞鸟翔林般的心情，迈开大步，顶着风雨，向霸王山行去。

到这时，柳含烟突然间想起自己离开“昊天堡”时三叔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来。三叔可真了不起，自己还没来京城之前便预见了自己与吴天远的未来。还说什么只要自己与吴天远单独在一起一个月，吴天远便是自己的了。现在算起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情。她向来对三叔的远见卓识是十分钦佩的，经过这件事情后，她对三叔的眼光再不会产生丝毫怀疑了。可是自己已经将吴天远的问题写信给三叔了，为什么至今三叔还没给自己回信？

到了霸王山上，吴天远也不照着正路走，却携柳含烟直上树巅，开始寻找起李越前。柳含烟心里的问题还没想完，吴天远却已停下了脚步。她这才睁开了妙目，向吴天远问道：“又怎么了？”吴天远道：“我在这霸王山上寻到了一处庄院，位置十分隐秘，我想我们到地头了。”

柳含烟一听说有庄院，便想到庄院内可能住着人。面上一片羞红，纵然柳含烟极为大胆，却也生怕被别人看见自己以这种姿势搂着吴天远，忙离开了吴天远的身躯。可是慌乱中，她忘记了自己是在树梢之上，因此她的双手一松，双脚触不着实地，直向下坠去。

柳含烟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自己的纤腰却再度被吴天远手揽住。她偎依在吴天远的怀中，向那被群树环绕的庄院望去。却只见那庄院周围有的是残垣断壁，而庄院内的屋宇也破烂不堪。狂风卷着骤雨狠狠地打在屋顶残缺不全的瓦片上，似乎要将这些破屋全数摧倒。在不时闪亮的惊电的照耀下，整个庄院乍隐乍现，显得极其阴森恐怖。

柳含烟微微地打了一个寒噤，轻声道：“这里有人吗？”她知道吴天远的听力天下无双，如果庄院内有人隐藏，一定会被他察觉的。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之际，吴天远已经揽着柳含烟进入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庄院。他们俩的身影便如同两道紧贴在一起的幻影，在一间间破屋之间游荡，却不发出丝毫的声息。而整个庄院却同样用死一般的寂静来招待这两位不速之客。

一道银光闪动，在半空略微一顿，落在了吴天远的面前。柳含烟定睛望去，好容易才看清那是“银电邪龙”。而吴天远低头望着“银电邪龙”面上浮起一丝微笑：“你也来了？乌秀贤他们离这里有多远？”

“银电邪龙”只是将头摇了两下，发出两声“咝咝”的声响来，却也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吴天远伸出左手去，想让“银电邪龙”盘上他的臂膀。可是“银电邪龙”却并不领情，掉转头去，自顾自地游走了。

吴天远向柳含烟笑了笑道：“它好象是说让我们分头去找愣子。”柳含烟却道：“可是我看，它倒是象在说让我们跟着它走。”

“是吗？那就听你的。”吴天远便追着“银电邪龙”的踪迹来到李越前曾经到过的小客厅中。果然，“银电邪龙”正在小客厅内等着吴天远与柳含烟的到来。它见二人进入了小客厅，便一转身，一头钻进墙角的一个拳头大的小洞内。然后从洞内伸出头来，似乎在招呼吴天远进去。

吴天远看着这么大个小洞，苦笑一声，向“银电邪龙”道：“你走的这条路我可走不了。我们还是分头行事吧。”

“银电邪龙”看了吴天远和柳含烟一眼，似乎也认定了他们不可能钻进这么小的洞内，便掉头钻入洞内，再也不出来了。而这时，柳含烟晃亮了火折子，在小客厅内仔细查看起来。当她摸到那神龛入手冰凉时，便回头向吴天远道：“吴兄，这神龛有些蹊跷。”

吴天远走上前来，双手扳住神龛，向外一拖，那神龛居然纹丝未动。吴天远将双手收了回来，皱着眉头注视着那神龛。柳含烟却道：“这附近一定有什么机关，我们再好好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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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二）

吴天远可没功夫与这些机关消息打交道，也不会如李越前那么傻，与这铁铸的神龛较劲，而是先用手指敲了敲神龛旁的墙壁，与四周的地砖。随即一掌便重重地击在神龛之侧的地砖之上。吴天远的掌力足可以开山拔岳，劲力所到之处无不崩摧。一声闷响过后，神龛的侧方便显出一个数尺见方的洞口来。李越前若是看见自己费了老半天力气也没能见到的门户，吴天远只轻而易举一掌便让它现了原形，肯定会将他气得背过气去。

柳含烟举着火折子向洞内望去，却见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斜斜地向下延伸，一眼望去，竟似看不到尽头一般。柳含烟总觉得这个地方透着古怪，还是小心为妙。她还准备向吴天远说些什么，却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却已被吴天远带入了甬道中去了。

吴天远行进的速度快逾雷骇电激，在他怀中的柳含烟想要看清四周的情景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令人称奇的是，吴天远以这样的速度行进，她居然没有感到一丝微风从她的身周掠过，甚至连她手中火折子上的火焰都是不动不摇，为这片黑暗阴森地府带来了一线光明。

一时间，她只觉眼花缭乱，各种各样奇异的声响在她的耳边尽情的呼啸。她依稀看见无数弩矢、牛毛针、黑水、毒粉、钉板向他们狂涌而至，一排排陷阱忽然间张开大嘴要将他们吞噬入腹。种种她曾经见过的，以及从未见过的难以想像的机关向他们发起一浪又一浪的攻击。眼前场面之混乱，实为平生之最。自她打娘胎出世以来，也从来未曾见过如此惊心魄的场面。而吴天远前行的速度也在同时到达了令人难以言喻的程度。那些机关刚刚发动，却已经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

即使如此，吴天远的脚步也有被迫停下来的时候。待吴天远驻足不前时，柳含烟才发现他们身处于一条甬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面铁栅，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也就在这时，柳含烟也听到远方传来如雷鸣般的怒吼声。听到这声音，柳含烟的心头微微踏实了一些，毕竟他们没有找错地方，李越前的确被关在此处。

柳含烟从吴天远的怀中挣脱出来，持着火折子向甬道的另一头行去。到了地头，她才发现那儿也有一面铁栅封住了他们的归路。看来他们是被困在这里了。柳含烟回头望向吴天远，吴天远倒是显得极为镇定，似乎他们只是在这里小憩，而不是被困在此处。柳含烟看见吴天远这样的神情，原本绷紧的心弦也松弛了下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只有李越前的叫骂声在四处激荡不息。李越前骂来骂去也就那么两句，既难听，又是那样的枯燥。听了一小会，柳含烟的秀眉便微蹙起来。她刚想对吴天远说些什么，却看见远处火光闪烁，似是有人正向这里走来，便又住口不言了。

“海外三仙”、魏学进与万哲雄带着满面的疑惑接近了这条甬道。当他们看清被困住的人竟然是吴天远与柳含烟时，不禁一个个心花怒放。只是他们有些奇怪，他们事先并未得到吴天远过江的消息，而今夜的天气又是如此恶劣，吴天远是怎样渡过那道长江天堑的？

而吴天远见到“海外三仙”之后，不禁眉头微皱起来，冲着三人问道：“吴某不记得与三位有什么仇怨，为什么三位总是与在下过不去？上次在‘少林寺’无缘无故地偷袭在下，而这次又用吴某的兄弟为饵来设计吴某。”老实说，吴天远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元异常见吴天远已经被困住了，自然胆气壮了许多，勇敢地向前走出了一小步，振振有词地道：“你说得不错，本来我们是没有任何仇怨的，可是谁让你的武功那么强，强得简直令我们望尘莫及。只要有你这样的人在世上一天，哪里还会有我们出头的日子？这怎么能让我们不去偷袭你，不去设计你？本来你来京城之后，我们也想与你化敌为友的，所以把你推荐给了胡丞相。可谁知，你这小子不识抬举，铁了心地要和大爷们作对。如果我们不除了你，迟早也要被你收拾掉。我们这才向胡丞相借了这座‘霸王秘府’来对付你这小子。嘿嘿，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吴天远！你终究是落在我们的手心里了！”

吴天远苦笑一声，暗道原来武功高也是一项罪过，他对“海外三仙”的为人极为不齿，也懒得与他们争辩，当下只是问道：“好象在下现在被你们给困住了，你们准备怎么对付在下？”

魏学进闻言冷笑一声道：“什么叫作好象被困住了？你就是被我们给困住了！谁让你不肯为我们家胡丞相效力？这都是你自找的！嘿嘿，现在是你为鱼肉，我为刀蛆……”从这一点看来，魏学进的才学估计与李越前倒也难分轩轾。

魏学进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万哲雄忙在一旁提醒他：“那是刀俎。”

魏学进闻言也是脸上一红，虽然万哲雄提醒了他，却也显得自己比起万哲雄差了一截。因此，他很不高兴地对万哲雄道：“我知道那个词是刀俎，不是刀蛆，只不过我一时口误而已，要你逞什么能？”

万哲雄讨了个没趣，只得讪笑一声，道：“魏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自然是不会将刀俎念成刀蛆的。”

魏学进这才回过头来向吴柳二人问道：“刚才我说到哪里了？”

柳含烟则笑吟吟地道：“刚才魏兄说我们俩是鱼肉，而你是刀蛆。魏先生还有什么话没说，请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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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三）

魏学进的脸更红了，恶声恶气地向柳含烟道：“是刀俎！我刚才不过是口误而已！你别总是拿这件事情纠缠不清！”发完狠后，他又向吴天远道：“现在你们的小命就攥在我的掌心里，我要你们死，你们就活不了。我本来听元兄他们说你这小子的武功通玄，向来手下无一招之敌。老子估计你做梦都没有想到，最终会栽在老子这个武功远不如你的人的手下。嘿嘿，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既然你落到老子的手里，你就别在想活着出去了。”

魏学进罗里罗嗦地说了一大堆，吴天远一句也没有反驳，不禁使他以为吴天远已经被他吓住了。而且他说的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的话，居然没有一个字说错，倒也十分难得，显出自己的胸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丁点墨水，整个人也提高了一个档次，所以他又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

而这时“尼仙”曾异秀却在一旁接口道：“吴大侠请放心，只要你将你的武功绘成图谱，交给我们，我们是绝不会为难你的。”

元异常没想到曾异秀竟然借机向吴天远勒索武功图谱来，眼光一亮，实是怦然心动：“是啊！吴天远的武功那么高，他肯定修习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武功。若是我们师兄妹也练了这些武功，定然也同样可以横行天下。还是师妹眼光独到，可比我想得远。不过这个吴天远若是将他的武功交出来，也不能留着他。”

而魏学进的脑筋却没转过来，仍然大声道：“胡说！如果没有胡丞相的同意，任何人也不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元异常忙将魏学进拉到一旁，向他小声道：“魏兄，难道有绝世武功放在眼前，你不想学学？我们先将吴天远的武功套出来，等武功到手之后，你道我们还当真会放了他？还不是要将他杀了交差？”

魏学进这才回过味来，向元异常笑道：“是啊，这样既能学到武功，又能交差。元兄果然高明，这样的妙计都能想得出来，在下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元异常却在心里冷笑起来：“你就慢慢佩服吧。一旦吴天远的武功到手，我们师兄妹还能留你和万哲雄这两个活口？到时候，我们师兄妹自然会让你们俩五体投地的。”

而魏学进心中却想：“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在这里不经我同意，有谁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吴天远的武功图谱一到手，我又怎能让你们师兄妹过目？到时候连万哲雄也一并杀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又来到吴天远的面前，道：“我和元兄商量过了，反正现在胡丞相也不知道你被困在此处的事情。只要你肯将你的武功图谱交出来，我们自然会私下将你放出去的。”

而吴天远却答非所问地向魏学进问道：“你们将在下的兄弟如何了？怎么他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万哲雄接口道：“我们只不过是饿了令弟几顿。没想到令弟却是越饿越有精神，昼夜不息地叫骂，居然也不睡觉，真是个怪物。”曾异秀怕吴天远动了怒，不肯绘出武功图谱来，赶忙道：“只要吴大侠肯把武功图谱绘出，我们自然会连令弟一起放了，而且我们马上就可以给令弟送些膳食去。”

柳含烟这时一直都没有说话，她知道即使吴天远将武功图谱绘出，交给“海外三仙”等人，“海外三仙”也不会将他们放出去的。她也相信以吴天远的头脑自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而吴天远听到李越前并没有受到伤害，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他冷冷地望着“海外三仙”与魏学进、万哲雄，看得众人心中直发毛。

吴天远的眼神并不犀利，可是魏学进却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内心的最深处，自己在这个青年面前简直无可隐瞒。而且吴天远的目光照在他身上时，他是那样的难受，令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平空生出一股毛骨耸然的感觉。魏学进咽了一口水，大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你到是说句话呀！”魏学进的声音很大，想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可是他的话说到最后，却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吴天远到这时却突然展颜一笑，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把在下关在这个地方，在下便拿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吴天远笑得如此突兀，令“海外三仙”等人心头陡然间蒙上了一层不祥感觉。他们还没回过味来，却见吴天远的身后一道银电冲着他们激射而至，转眼间便到了他们的近前。那道银光自然是“银电邪龙”了，连柳含烟它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张嘴便向着铁栅外的五人咬去。

元异常也曾听说过起上次他们对付吴天远时，阿古拉和“白莲教”被“银电邪龙”所阻的事情。阿古拉还曾经告诫过他，吴天远身边这凶物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因此他一见银光闪起，便知道什么邪物来了，立时大声喊道：“快跑！那是‘银电邪龙’。”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却已经飘飞出数丈开外。

宫异鸣与曾异秀倒不愧是元异常的同门师兄妹，他们刚刚见到“银电邪龙”的身影，不等元异常发话便已经抢先逃走了。而魏学进虽然不知道“银电邪龙”为何物，不过听这名字也知道不是善类，他也不待元异常再说第二句，便追着元异常等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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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四）

当然，反应慢上一步的人无疑倒了大霉。万哲雄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道银光却已经到了他的身前。仓促之间，他急挥右掌向“银电邪龙”的蛇身拍下，身形向后疾射，右腿弹起一连踢出三腿想阻住“银电邪龙”的前进之势。本来万哲雄这一招也是一招非常厉害的招式，若他的对手是一个人，也会被他这一掌三腿所阻住。万分不幸之处在于他的对手是一条蛇。他的掌力击到“银电邪龙”的身上时，却只觉自己的掌力如同击在一根涂满油脂的细棍上一般，对方竟然毫不受力，依然向着他的怀中飞来。而万哲雄踢向“银电邪龙”的那三腿却也无异于送到“银电邪龙”嘴边的美味，“银电邪龙”怎么能轻易放过？

万哲雄只觉右小腿上微微一麻，便见到“银电邪龙”舍了自己，直追“海外三仙”等人去了。他忙将火把移到右小腿处，却只见自己的裤腿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咬出两个细小的洞眼，伤口处正向外渗出黑漆漆的血液，而自己竟然不觉出一丝的疼痛。万哲雄一时间几乎被吓晕过去，他一边运功抵挡毒血上行，一边向吴天远颤声问道：“难道你这‘银电邪龙’有毒？”

“‘银电邪龙’是万毒之王，你自己说它有没有毒？”吴天远冷笑着答道。

“你这蛇有毒，你还把它放出来乱咬人？”万哲雄立时大叫起来，可是他的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若不是自己这些人困住了吴天远，吴天远身边的“银电邪龙”也不会来咬伤自己的。

果然，柳含烟在铁栅内笑道：“万先生，如果你不困住我们，‘银电邪龙’也不会来咬你的。你就自认倒霉吧！”万哲雄忙吴天远道：“吴大侠，你快把解药拿出来。您放心，我这就让魏学进放了你们！”

吴天远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万哲雄叫道：“吴大侠，听说您是个大夫，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这‘银电邪龙’是你养的，你一定有解药的！求求你，求求你，请你快救救我吧？只要您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小的便是做牛做马也得报答吴大侠的恩情！”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吴天远跪下，一个劲地给吴天远叩头。现在他为了活命，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脸面？

吴天远听到万哲雄如此哀求，心中也是极为不忍，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这‘银电邪龙’，身为万毒之王，它的毒岂是一般的草药可以医治的？虽然在下知道解药的方子，可是这方子中至少有十味灵药，是在下平生所从未见过的。所以在下身边真的没有解药！“

“没解药你也敢把这邪物带在身边？还放它出来咬人？你这不是害人吗？老子这下算是完蛋了！”万哲雄见吴天远说得郑重其事，知道吴天远并没有骗他，一想到自己这次是死定了，一时间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吴天远与柳含烟都是一阵愕然。他们没想到万哲雄竟然如此脓胞，居然被吓哭了，这也太不象条汉子了。柳含烟见万哲雄这样一个大男人，在自己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得心中有有一种说不出的厌烦，当下便向万哲雄道：“吴兄只是说他这里并无解药，却也没说你一定会死。而且，我都有办法让你活下去。”

“这么说我还有救？”万哲雄一听说自己还有救，立时便不哭了，又冲着柳含烟磕头涎，“还请柳女侠快救救小的。只你能救了小的，小的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助从这里逃出去！”

柳含烟冷笑一声道：“凭你？你怎么救我们出去？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万哲雄侧耳倾听起来，果然他听到远方传来一连串隐隐的轰鸣之声，面色立时变成一片煞白。万哲雄当然知道这是魏学进放下石闸的声音。这些石闸一旦放下，自己与吴柳二人一般都被困于此地了。此刻自己已是自身难保，想要将吴天远和柳含烟放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柳含烟见万哲雄默然不语，又道：“既使你救不了我们，我也会将救你的法子告诉你的。所谓：‘腹蛇一螫手，壮士急解腕。’眼下你只要将你的小腿砍去，自然能留下一条命来。”

“什么？你居然要让我将自己的腿砍掉？那我以后不是成瘸子了？”万哲雄捋起裤腿，却见整条小腿已是一片漆黑，自己纵然运功相抗，毒血却仍然向自己的膝盖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

柳含烟却冷冷地道：“你到底是要腿，还是要命，你自己看着办吧！眼下毒血还只是在你的腿上，若是等到蔓延到你的身上时，也只有神仙才能救得了你！”

万哲雄知道柳含烟说得不错，当下掣出背后的宝剑，颤抖着举起剑来，对准了自己的右腿却始终舍不得砍下去。吴天远与柳含烟二人说得轻松，他们哪里知道一个人想要亲手将自己的一条腿砍下来，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反正万哲雄没这样的勇气。吴天远见万哲雄如此没出息，不禁苦笑一声，抬手向着万哲雄手中的长剑凭空一招，长剑便到了吴天远的手中。剑光闪动，万哲雄的右小腿齐膝而断，创口之处血如泉涌而出。当时万哲雄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吴天远则在铁栅之内，向着万哲雄弹去数道指风，封住伤口附近的数处穴道，为其止血。等吴天远忙完之后，柳含烟则向吴天远问道：“我们怎么出去？”

吴天远闻言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法子出去？”柳含烟笑道：“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你没有法子脱身，便不会任由‘海外三仙’那些人离去了。虽然我们被困在这铁栅之内，可是只要你一出手，我想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逃出五步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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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五）

吴天远道：“还是大小姐最了解我。我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看看我吴天远的真才实学！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会知道。”吴天远的言语中充满了一种无人可及的自傲之气。

柳含烟不禁秀眉微蹙起来。刚才他们这一路而来也真是太过惊险了。而吴天远在进入这“霸王秘府”竟然没有和她商量过一句，这简直是凭着他的性子在胡作非为。她突然间对吴天远这种外表谦逊，而内心中却无比狂傲的性格反感起来。她有一种感觉吴天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吃大苦头的。她想劝吴天远几句，只是一时间连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不过她仍然问了一句：“什么事情？”老实说，她也对吴天远所说的那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感到十分好奇。

吴天远道：“你上次不是说要让我找一个和我差不多厉害的帮手来吗？我已经将他找来了。等这里事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他到京城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吴天远说完，他的掌心之中已是红光隐现。这时万哲雄见到了他平生以来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间他竟然忘记了疼痛，一对珠子向外凸，差点就要从眼眶内滚出来！

“海外三仙”与魏学进一气狂奔，也不知穿过了多少房屋与甬道。每过一处魏学进便放下一道石闸，妄图以此来挡住“银电邪龙”的追击。在放下十余道石闸之后，魏学进与“海外三仙”这才小心地回头望去，当他们没有发现那道致命的银光时，这才停下了逃亡的脚步。

魏学进倚着墙壁，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元异常，问道：“那个‘银电邪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元异常这时也瘫软于地，气喘吁吁地答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不过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曾对我说过，这个家伙十分地厉害，连阿古拉都自认不是‘银电邪龙’的对手。”

魏学进闻言怒道：“这个吴天远真不是个人做的东西，身边竟然带着这样的怪物！本来还想让他把武功交出来，这下倒好，全都白想了！”宫异鸣则问道：“魏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对付吴天远？”

魏学进冷笑道：“还能怎么办？吴天远困在这‘霸王秘府’中是出不出来了，那里又无水无食。不出十来天，我们自然可以将他渴死。除非他是神仙，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只是这里还有一条‘银电邪龙’倒是不好对付。我们还是暂时先离开这里，过些时日再来给吴天远收尸！”

一提到“银电邪龙”，魏学进实是心有余悸：“那是什么怪物？不过是一条蛇，怎么会有那快的速度？幸好有万哲雄那个大傻瓜在前面挡了一下，否则，老子也未必能逃到这里来。也不知万哲雄现在是死是活。”一想到这里魏学进便感到万分庆幸起来，至于万哲雄的生死也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不留下半点踪迹。

元异常闻言则道：“魏兄说得是。唉！只是柳含烟那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竟然也得陪着吴天远一齐死，真是太可惜了！”曾异秀却冷冷道：“柳含烟那样厉害的角色与吴天远一道死了当然是最好！你当真是色胆包天了，居然敢打柳含烟的心思。依我看，她可比吴天远还要厉害，她若是存心设计你，只怕你到死的时候都未必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元异常对这话倒是十分赞同的，连连点头道：“师妹说得不错……”

而魏学进却异常粗暴地打断了元异常的话头，道：“我们也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平安之所，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霸王秘府’要紧！”

“这里也不安全？”曾异秀感到十分诧异。她明明见到魏学进已经放下了十余道石闸下来，理应将“银电邪龙”追击的道路死死地挡住了，怎么魏学进还说这里不安全？

魏学进道：“我设计这座‘霸王秘府’时，为了保证通风，所以在各处都设置了细小的通风穴。这些通风穴人是不能通过的，可是‘银电邪龙’的躯体细小，却可轻而易举地穿过。所以，只要我们在这‘霸王秘府’里一天，它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元异常听到这话，立时便从地上蹦了起来，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上片刻，他可不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银电邪龙”咬上一口。他正想对宫异鸣说些什么，却见宫异鸣却是一脸惊异之色，怔怔地发呆，似乎对魏学进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忙向宫异鸣问道：“师兄，怎么了？”

宫异鸣转过头来，惊恐地望向元异常道：“不对劲！不对劲！”

魏学进却怒道：“有什么不对劲的？现在逃命要紧，你们跟不跟我走？你们若是不同我一道走，我可一个人自己去了。我走了之后，你们可别怨没人给你们带路。”

宫异鸣却没有理睬魏学进，而是向元异常与曾异秀道：“你们听！”元异常与曾异秀便十分听话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甚至连魏学进也不例外。老实说，他也知道宫异鸣究竟认为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魏学进仔细听了一小会后，只觉四周寂静无声，除了自己等人的呼吸声之外，再也无其他任何声音了，当时便冲着宫异鸣怒吼起来：“混蛋，什么声音都没有，你让老子听什么？”

而这时元异常与曾异秀也有些变色了。元异常失声道：“那个李越前怎么突然间没声音了？”曾异秀嗫嚅着道：“魏兄一连关了那么多道石闸，声音自然传不到这里来了。”

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六）

曾异秀这话纯属是自我安慰，她对自己的判断也拿不准。而魏学进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霸王秘府”的通风系统极佳，所以只要李越前一个劲地大声叫唤，声音自然是会传到这里来的。果然，他只听宫异鸣道：“不对，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听到李越前的叫骂声。可是他却突然间不声不响了，就好象他的声音被人突然剪断了一样。难道是他自己脱困了？还是吴天远把他给救出去了？”

“胡说！”魏学进对自己亲手建造的“霸王秘府”充满了无限的信心，无论是李越前或是吴天远都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的。因此，他道：“说不定李越前喊累了，他正在歇息，或者是他困了，想睡觉了。你们也别再胡思乱想了。你们到底还走不走？”

魏学进正说话间，一道银光却如闪电般向他奔袭而至，刹那间已到达他的近前。“银电邪龙”如幽灵般地再现，实令魏学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就算“银电邪龙”想要找到他们，至少也得花上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却没想到“银电邪龙”说来就来。一时间，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张大着嘴呆呆地望着“银电邪龙”竟然忘记了闪避。而“海外三仙”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们也同样不知所措，并无一人想起应该如何相救魏学进，只是呆呆地看着“银电邪龙”那寒光闪闪的毒牙向魏学进的胸口逼近。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却传来吴天远的一声清啸。“银电邪龙”听见那声清啸，便如同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立时停止了对魏学进的攻击，身体空中微一折转，投入一侧墙角处的孔眼之内。整个过程真的好似行云流水一般，既使是“海外三仙”这样的高手，见到“银电邪龙”这样的身法，都不禁在心中暗自佩服。元异常心中更是纳闷：“这只不过是一条蛇，怎么会如此厉害？”

而魏学进到这时才缓过劲来。他明白，自己刚才当真是九死一生。刚刚若是被“银电邪龙”咬个满怀，自己这条性命便交待在这里了，这还得多亏了吴天远发出的啸声救了自己的性命。只是他到这时还不明白身处绝境的吴天远为什么会发出啸声来救自己？他伸手一摸额头，却只觉额头上已是湿淋淋的一片。又看了看“海外三仙”，却见“海外三仙”皆是面色惨然，心中暗道：“这三个家伙没一个能靠得住的，老子危在旦夕的时候，居然没一个肯出手来救老子。”

魏学进一想到这里，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正待向“海外三仙”发作，却听元异常道：“我们回去看看吧！”

魏学进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极为吃惊地看着元异常道：“你吃错药了？这种情形下你还要回去看看？我们刚才能躲开‘银电邪龙’，那是我们运气好。若我们现在去见吴天远，吴天远肯定会将‘银电邪龙’放出来杀了我们，而且这次他也绝不会手软！”

宫异鸣却是苦涩地一笑，道：“魏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吴天远现在已经将李越前救走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不在‘霸王秘府’之内了。”

“放屁！”魏学进跳了起来，“你们编故事也得编个象样点的故事啊！吴天远被关在那种地方，就算他自己想从中逃出来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就别提他还要将李越前从那样坚固的牢房内救出来了。”

元异常叹了一口气，道：“魏兄，我们并不是在吓唬你。你想想，刚才吴天远的啸声是从什么方位传来的？”

魏学进经元异常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刚刚吴天远所发出的啸声是从靠近“霸王秘府”出口的方向传来的，而并非是关押吴天远的方向。魏学进的面色剧变，额头的冷汗更是如雨而下，愣了一小会之后，他才大声叫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一边叫嚷着，一边找到机关打开石闸，一头向先前关押吴天远的方向冲去。而“海外三仙”相互对视一眼，脸上也都涌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老实说，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吴天远居然能从那样的地方成功脱出，只是事实摆在他们的眼前，也不由得他们不相信。

也并没有费多少功夫，魏学进便领着“海外三仙”来到刚才关押吴天远之处。正如“海外三仙”所说的一样，铁栅之后现在已是空空如也。而魏学进一望见那曾经困住吴天远的铁栅，目光立时便收不回来了。却见那道铁栅依然封堵着路口。只是那铁栅之上的数根钢柱却被人硬生生地拗弯了，甚至钢柱之上还留下了吴天远的手印，露出足可容一人进出的大洞来。

此时魏学进等人的两眼都不约而同地瞪大如铜铃一般，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没有人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是真实的。手腕粗的钢柱啊！被人用手象拽面条一样拉弯了，这手上得有多大的劲道？便是有上万斤的劲道也拉不弯这样粗的钢柱啊！

元异常哆嗦着走上前去，用自己的手去与钢柱上留下的手印相对证。自己的手掌竟然轻而易举地便放入了手印之中，而且绝无粗糙刺手的感觉。看来这个手印的确是用手硬生生地在钢柱上挤出来的，绝不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元异常只觉着两腿发软，不由自主地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宫异鸣与魏学进等人看到这情景，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们张大嘴足以吞下一只拳头，却半天也没能发出一点声息来。众人面面相觑了很久，终于魏学进才用极其干哑的声音道：“这个吴天远简直就不是人了！这样的事情他居然也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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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七）

“那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怪物！你们怎么招惹到这样厉害的人物？你们可真的把我们给害死了！”众人这才发现那个断了腿的万哲雄坐倒在地上正指着“海外三仙”大声地斥责起来。

元异常回过头来，冲着万哲雄冷笑道：“原来你还没死啊！这么说你是看清楚吴天远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的了？你快给予们说说。”万哲雄道：“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只看见吴天远那小子的手上冒出了一些红光来，那情形就象在变戏法一样。而那些红光一碰到铁栅，立刻就被吸到铁栅上去了。转眼间，铁栅就变得一片通红，就好像被用火煅赤了一般。而后，吴天远伸出手，抓住钢柱轻轻一拉，那铁栅就被拉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元异常听到这里心中之惊恐实是难以言喻：“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难道吴天远是神仙不成？”可是他望着万哲雄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似作伪。所幸他知道吴天远宅心仁厚，气度恢弘，不会因今天的事情来找他们的麻烦。只是吴天远有这样的手段，几乎已至无懈可击之境，日后自己师兄妹还是不要再去触吴天远的霉头，免得当将吴天远惹恼了，与他们将老帐新帐统统清算起来，他们可吃不了得兜着走了。想到这里，元异常也心灰意冷了，再也不敢打吴天远的主意，停了好一会才向万哲雄问道：“那么后来呢？吴天远是不是又用这一手将李越前救了出去？”

“没有！吴天远吴大侠一从铁栅后出来，就给我包扎伤口。然后才去救他的兄弟李越前。”万哲雄指着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断腿道，“吴大侠那才是大仁大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却不似有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却不顾同伴的死活。”

“海外三仙”与魏学进听到万哲雄的指责后的表现各不相同。宫异鸣倒是微觉羞惭，而曾异秀却是面色木然，无动于衷，元异常仍以笑脸相迎，丝毫不以为耻，只有魏学进闻言后却是恼羞成怒，上前便括了万哲雄一个大嘴巴，万哲雄的腮帮子立时肿老高来：“遇见了‘银电邪龙’这样的邪物，我们不逃难道还在这里等死吗？你小子再敢说出这种话来，老子马上宰了你！”万哲雄本来就是不是魏学进的对手，现在又成了残废，魏学进哪里还将他放在眼里？

万哲雄抚着自己红肿的面颊，也是怒火中烧，大声道：“你没能将李越前与吴天远困住，还让他们从这里逃走了。‘霸王秘府’？现在还秘个屁啊！我看你怎么向胡丞相交待！”

魏学进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头脑发出“嗡”的一声，差点没晕过去。万哲雄说得不错，自己该如何向胡丞相交待？这“霸王秘府”原本是个天然的洞穴，魏学进发现这个山洞竟然形似倒置的北斗七星，因此便将这个地方推荐给了胡惟庸。胡惟庸也认为是一个好兆头，便出资让魏学进在这里修建了“霸王秘府”。一方面胡惟庸可以将自己当丞相以来所收受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置于此处。一方面一旦有变故，胡惟庸也可以在这里暂避风头，甚至可以作为临时指挥中心。魏学进制造机关暗器的功夫是天下一绝，他也不负胡惟庸之望，前后花了三年的时间便将这“霸王秘府”建造成了金城汤池。这三年间胡惟庸为这“霸王秘府”也不知花费了多少金钱。现在倒好，自己建造的这座金城汤池却名不符实，给吴天远轻而易举地将李越前救了出去。李越前是什么人？那是天天能见到皇上的人。李越前只要将“霸王秘府”中所藏的事物与朱元璋一说，只怕胡丞相也是性命难保。为了今日之事，胡丞相便是将自己碎尸万断也不为过。一想到这里魏学进面色一片苍白，全身上下不住地颤抖起来，上牙下齿禁不住不停地交击，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来，向“海外三仙”大声道：“我们快出去追李越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活着见到皇上！”

而“海外三仙”也同样是面色惨然，用李越前引吴天远来这里是他们出的主意，所以李越前被救走，他们也有莫大的责任。他们也知道不能让李越前活着见到朱元璋，可是他们却没一个人敢去追杀李越前。他们明白，他们如何暗算吴天远，吴天远可能都不会同他们计较，可是他们一旦伤了李越前，吴天远立时便会取了他们的性。至于如何向胡惟庸交待，他们倒也不是十分惧怕，大不了他们一走了之便是了。因此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便向魏学进报以一阵苦笑。而魏学进虽然说得挺大声，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十分着慌。他连李越前也敌不过，更何况李越前的身边还有一个武功已达超凡入圣之境的吴天远？他站在那里，却只觉双腿发软，好半天却也没能迈出一步去。

李越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受牢狱之灾，他也从来没有被困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过。因此他象一头发怒的狮子，在牢房里走来走去，恨不能一头便从这牢房内闯出去。可是无论他用尽所有的办法，却也不能打开面前的那道铁栅。李越前心中恨透了面前的这道铁栅，恨透了“海外三仙”、魏学进和万哲雄。是以他昼夜不息地咒骂着，从他口中呼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出自于肺腑与丹田，远远地送出去。“海外三仙”这些家伙困住了他，他也不能让他们有好日子过。他自幼服食灵药无数，后来又服食了吴天远炼制的“生生造化丹”，是以体质大异常人，虽然有四五日没吃过任何食物，却依旧精力充沛。只要有足够的饮水，他还可以象这样支撑个四五日下去。

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八）

这会李越前正骂得起劲，忽然间却见前方的铁栅处有微弱的红光隐现。李越前在这里四五日，除了那个牛阿三来这里之外，从来也没看过任何光亮，自然大感惊奇，却又感到十分熟悉，那红光极似大哥的“三昧真火”所发出的光芒。他悄然逼上前去想看个究竟。可是他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情，却只觉“鸠尾穴”上一麻，便昏死过去了。

一声惊雷在耳边响起，李越前睁开了双眼。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却见自己正处在“霸王秘府”入口处的那个小客厅中。那神龛之上点燃着一对蜡烛，当狂风卷着雨点扫进小客厅中时，那烛火也随之乍明乍暗起来，关二爷的红脸膛则被映照得颇为狰狞，使整个小客厅显得阴森可怖。他望着神龛怔怔地出了一会神，到现在他也没能搞清楚，究竟是谁将他从“霸王秘府”里救出来的。

神龛的侧旁的地面上不知被什么人击出一个大洞来，在洞内就是那困了他四五日的“霸王秘府”。李越前望着那大洞，心中直犯疑乎，怎么自己当时没想到这样的好主意，却去寻什么机关？此刻虽然在心里恨透了“海外三仙”和魏学进等人，恨不能将他们一个个赶尽杀绝。可是他已经尝过了“霸王秘府”的厉害，也不敢再进“霸王秘府”里找“海外三仙”寻仇。

“咝咝”的声响在李越前的脚边响起。李越前低头望去，却见“银电邪龙”正在足边游荡。而“银电邪龙”见到李越前也正望向自己了，立时兴奋得摇头摆尾起来。李越前蹲下身子，向“银电邪龙”问道：“是你救我出来的吗？”

“银电邪龙”只是一个劲地吐着火信，也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李越前看着“银电邪龙”，暗道这“银电邪龙”虽然也有些本事，可是它也不会点人的穴道哇！再者，单是要让它将自己这样一个大块头从“霸王秘府”拖出来，也不它所能办到的。难道是大哥来将自己救出来的？若是依照大哥的本事，将自己从“霸王秘府”里救出来倒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可是如果是大哥来救自己的话，为什么还要点了自己的穴道？而且救出来之后还不见自己？真让人想不明白啊！自从“少林寺”一别之后，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大哥了，真的好想见见他啊！自己还有好多话想向他说，还有好多不明白的事情想问他。

这时，李越前却听到自己腹内饥鸣如雷。他已经有四五日没有进食了，也该去找点东西裹腹了。可惜眼前的这条“银电邪龙”是自己的朋友，可不能吃。况且把它剥了皮，也只有数两肉，吃起来也不抵饿。当下，他伸出手，学着乌秀贤的模样，让“银电邪龙”盘在自己的臂膀上，迈开大步，顶着风雨，向霸王山外行去。

李越前的去势快如星奔电射，也不过是片刻之间便离了霸王山，便向江浦县城的方向而。不多时，李越前途经一片村庄，无意间见孤悬于村庄之外有一户人家的窗纸上露出薄薄的烛光。紧接着，李越前鼻中嗅到一股子淡淡的酒肉香气。

李越前这样的一个超级大饭桶，已经有四五日没有吃过饭了，对这样的气味自然更加敏感。他一旦闻到了这样的气味，立时便走不动路了。可是他的脚步一停下来，臂膀上的“银电邪龙”便焦急地“吱吱”乱叫起来。它可不希望李越前再生什么变故，而是早点与它一道去见柳含紫。

而李越前却不理会“银电邪龙”的示意，而是对它道：“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现在那间房子里就有饭吃，我说什么也得吃上一嘴。你如果不愿意去，你自己便先回去吧！”说完，李越前便径自向那户人家行去，而“银电邪龙”见自己劝不了李越前，无奈之下只有离了李越前，自己去向乌秀贤和柳含紫等人报讯去了。

而李越前身形连晃，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那户人家之前。这户人家所居不过只是数间茅草屋，土坯墙在雨水的浸蚀下和烛光的映射下显得湿漉漉的。茅屋的边上还有一个猪圈，不过那猪圈却是由青砖砌成的。由此可以看出，这户人家并不殷实，而且这家人对猪这样财产的重视程度也远胜于自己。

如果换到以前，李越前在这样饥饿的情况下多半会破门而入，抢进去先吃个过瘾再说。不过现在的李越前从宫中和宋濂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言行举止比起年初时那个举止粗野狂暴，什么也不懂的乡下少年来，毕竟强出了不少。他也知道自己既然去别人家求食，至少应该讲究些礼貌。当然喽，这种礼貌是相对的。如果这家主人拒绝向他提供食物的话，礼貌便会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而是蛮不讲理，出手硬夺。他走到那道点亮着烛光门户前，抬手敲了敲门。

“是谁啊？”屋内响起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三分惊奇，倒有七八分恐惧的声音。很显然，这位仁兄没想到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里还有人来敲他的家门。

李越前努力压着饥火，道：“我是一个过路的，肚子饿了，见你家里亮着灯，过来想讨些东西吃。”停了一下，李越前又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白吃你的东西的，我给你钱。”

这里离着京城虽然还隔着一道长江，可是治安却很好，屋主也不怕李越前是什么歹人强盗，因此听了李越前的话后，只是道了一声：“哦，是这样啊！你进来吧。”

第十二章 霸王秘府（九）

一个中年男子开了门，请李越前进去。这个中年男子不过三十六七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粗布衣，面目生得颇憨厚老实。一眼看上去，便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容易被欺负的人。

屋内一张桌旁，还坐着三个人。其中一名三十岁上下女子，也是一身布衣，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看上去不是什么刁妇，也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在那女子的身边则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却是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衫，更显得妩媚动人。而在小姑娘的对面，却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而一家人都有一个显著的共同之处，全都是愁眉苦脸，双眼红肿，流露出惊惧之色，好象刚刚痛哭过一般。

而李越前可没心思观察这一家人刚刚是否哭过，他的心思却全在那张桌上。桌上除了点着一根蜡烛之外，尚有一壶酒，八盘菜肴和三碗白米饭。一看到这些，李越前的口水都流了下来，一头便冲到桌旁，也不同屋主商量，便抢过一饭白米饭来，一抬手便直接倒入口中。

桌上的这点菜肴和米饭加在一起，平日里便不够李越前塞牙缝，更何况李越前已经饿了四五日了？转眼之间，桌上的这点食物便被李越前一扫而光，只留下几个光盘和一片碎骨（如果李越前再饿上一天的话，估计桌面上这些碎骨也不会留下）。吃完了所有的食物后，李越前又将那壶酒取过，尽数倒入口中。

酒的滋味很差劲，可能是李越前这一年以来所喝到最差的酒了，可是他却喝至一滴未剩，仍觉得意犹未尽，眼见那酒壶中实在也倒不出什么来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酒壶。

屋内的人都极度吃惊地望着李越前，他们只见到一个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如铁塔般高大的少年闯了进来，眨眼间的功夫，桌面上的米饭和菜肴却已一干二净。他们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吃饭如此穷凶极恶的人物。而且他们也弄不清楚李越前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既将食物吃进肚内，却又能将骨头尽数吐出。如果换作他们如李越前这般吃饭的话，别说将骨头从嘴里吐出来了，便是想将盘子从口内吐出来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越前用衣袖揩了揩嘴，回头向那个中年男子问道：“你们家还有没有饭？我现在真是饿极了！能再弄点饭给我吗？”

那个中年男子张大着嘴，吃惊得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傻傻地望着李越前。李越前却以为那个中年男子生怕他只顾着吃饭而不肯付钱，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革囊来，从里面随手抽出十来张大明宝钞扔在桌上，道：“我说过，我不会白吃你们家饭菜的。这么多钱，我便是去酒楼，至少也能吃上十多顿了。你就快给我再弄些饭菜来。”

李越前的这个举动立时使中年男子的表情从吃惊转化为错愕了。他望见桌上的钞票全都是一贯钱一张的大钞（比起现在百元大钞可牛多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出手如此豪阔之人，只吃一顿极为普通的饭菜居然肯花这许多钱。这些钱若到了自己的手上，自己一家不用种地，只要不是太过铺张浪费，舒舒服服地过个一两年可不是问题。愣了一小会，那中年男子才缓过神来，上前道：“这位小哥，你这顿饭可用不了这许多钱，这样的饭菜你便是再吃上个百十顿，也未必抵得上一贯钞。你还是将钱收起来吧！我家灶上还有些饭，我这就去给你盛来。”

而李越前却不高兴起来：“我说将这些钱给你们，便是一定要将这些钱给你们的！况且，你家灶上的那些饭菜也不够我吃的。我见你们家里有猪圈，你便将猪杀了与我吃，这些钱便当作我赔你们家的猪钱。”

那中年男子望着桌上的那些钞票，当真是一阵欢喜，一阵失落。他欢喜的是没想到自己家的猪竟然能卖出十数贯钱的价来，这可是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失望的却是这些钱来得也太迟了一些。感慨之余，他向李越前道：“那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这就去请村头的羊屠户来杀猪。”

李越前皱起了眉头，道：“杀头猪还要什么屠户？我来杀猪！你家有刀没？”

“有！”那个小男孩应了一声，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把菜刀来。

那中年男子向小男孩喝道：“胡闹！这菜刀怎么能杀猪？”李越前却伸手便将那菜刀夺过来，道：“只要是刀就行。”以他的武功，用把菜刀杀猪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因此，他也不同中年男子罗嗦，便起身向猪圈行去。

而这时，那三十来岁的妇人却向小男孩问道：“虎子，你在屁股下面藏一把刀作什么？”那男孩大声道：“我要保护姐姐，到了明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人家把姐姐抢走！”

那小姑娘闻言，不禁将虎子揽入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而那妇人也哭了，却道：“孩子，你疯了！他们刘家有那么多人，你一个孩子哪里又能拼过他们？况且他们家里的人又与官府相识，我们又怎么能斗过人家？”

而那小姑娘也哭道：“虎子，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爹娘只有你这一个独苗，你可得自己保重，别让爹娘担心了。日后姐姐不在爹娘身边，你可得多孝顺爹娘，别总是惹他们生气了！这就算是姐姐最后一次求你了。”

而虎子却是极不服气道：“他们人多又怎么样？我和他们拼了！他们结交官府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官府连一点道理也不讲！况且，刚才那位大哥给了我们许多钱，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些钱，去将姐姐赎回来！”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一）

那小姑娘闻言，不禁将虎子揽入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而那妇人也哭了，却道：“孩子，你疯了！他们刘家有那么多人，你一个孩子哪里又能拼过他们？况且他们家里的人又与官府相识，我们又怎么能斗过人家？”

而那小姑娘也哭道：“虎子，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爹娘只有你这一个独苗，你可得自己保重，别让爹娘担心了。日后姐姐不在爹娘身边，你可得多孝顺爹娘，别总是惹他们生气了！这就算是姐姐最后一次求你了。”

而虎子却是极不服气道：“他们人多又怎么样？我和他们拼了！他们结交官府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官府连一点道理也不讲！况且，刚才那位大哥给了我们许多钱，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些钱，去将姐姐赎回来！”

而孩子的父亲却摇头叹息道：“没用的！刘家已经将花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明日一早过来接人了。这时候，我们便是拿这些钱给他们，他们也不肯要的。再说，这些钱也不够我们还刘家的数。”

虎子却怒道：“难道我们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人抢走吗？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了？”而孩子的父亲却含着眼泪道：“孩子，咱们就认命吧！这天底下哪里有我们穷人说理的地方？”

正这时，李越前却提着半片光猪走了进来，向孩子的父亲道：“我已经把你家里的一头猪杀了，你快烧给我吃吧！”他刚才一心只想着如何填饱他那久已空虚的胃部，因此对刚才这家人的对答却一句话也没有听进耳去。

这位可怜的父亲却没想到李越前用一把菜刀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将自己家的一头猪给杀了，他连猪叫也没听到一声，而且还把半片猪的猪毛给剃了个一干二净。他哪里知道如李越前这样的武学高手，用菜刀杀一头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而此时李越前手中的那半片猪的血尚未流尽，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屋内，使得屋内充满了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当下他用极为惊讶的眼神望了李越前一眼，然后向自己的妻子道：“你去灶上烧菜，我去将锅里的剩饭都盛出来，先给这位小哥垫垫肚子。”说罢，他们夫妻俩从李越前的手上接过那半片猪，合力抬到厨房去，为李越前做菜盛饭去了。

李越前端坐在桌前一门心思等着饭菜上桌，没一会，那父亲便将数大碗饭送到了李越前的面前。李越前也不同他客气，三口两口便将这些白饭通通吞进肚内。这时这户人家再也没有现成的饭菜供他享用了，李越前只耐心等待着那妇人所烧的菜肴。

闲来无事，李越前虽然不太会说话，却也试着同这家屋主攀谈起来。李越前从这家主人的口中得知这家主人姓祁名成宗，而旁边坐的却是他的一双儿女祁凤儿和祁虎子。

交谈数句之后，李越前突然间发现这位祁承宗倒有一股浓重的山西口音，便问祁承宗是否是山西人。祁承宗也早已听出李越前的山西口音，便告知李越前自己以前是山西太原府人，元末时为了躲避战乱和饥荒才逃到此处，凭着自己还有些力气，便在此处扎下根来，娶妻生子，然后又问李越前是山西哪里人，为什么到京城这一带来？

李越前自己也搞不清楚“百草庐”究竟属于山西什么府，所以也说不出个地名来。只是说自己来京城找大哥，可是大哥却不肯见他。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老乡，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便将自己满腹的牢骚向祁承宗诉说了一遍。这些话，他平日里也不知道对谁说，如果说与紫妹听，多半会点燃紫妹那火爆般的脾气，也不知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而若是说与宋老师或是乌秀贤等人听，他又怕他们会笑话他。而眼前的这位祁承宗虽与他素不相识，却又能算作他的老乡，所以他才敢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统统说了出来。只是他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又没有什么条理，祁承宗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个明堂来，甚至李越前究竟是个什么人，他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少年人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还十分有本事。

李越前唠唠叨叨地与祁承宗说了许久，心里觉得畅快了许多，觉得这个祁承宗为自己办了一件大好事，可是自己却不知该如何报答祁承宗，便问道：“我敲门的时候，听见你说话时好象十分害怕一般，你们究竟怕什么？”

祁承宗道：“小哥有所不知啊，最近我们这里闹牛妖，好多庄稼都被牛妖踩坏了，地里满是老大的牛蹄印，官府也派了人去查，却始终没能查出个结果来。而且我们这一带一到夜里经常能听到怪异的牛鸣之声，而且这牛鸣声一响起，这一带的牛都闻声响应。听着太怕人了，今天可能是下雨，牛妖未出来，不然你也可以听到那怪异声响了。”

李越前听到这里心中突然间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来，究竟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李越前也说不明白。他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去，又向祁承宗问道：“可是我一进门的时候看见你们一家人的眼睛都红通通的，好象刚哭过一般。这也是被牛妖吓的吗？你们究竟遇上了什么难事？不如说与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若是牛妖作乱，将你们吓哭了，待我饱餐之后，便去寻那牛妖，为你们将那牛妖杀了。”李越前不怕鬼神，也不怕妖怪，什么牛妖马妖，就算是人妖被他撞见照杀不误！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二）

祁承宗看了一眼李越前，虽然见他身形高大，身上又有不少钱，可能有点能耐，却终究是一个外地人，也不能指望他帮得了自己什么忙？可是人家既然问了，自己也不得不说上几句，便指着自己的女儿道：“唉！李老弟啊！明天小女便要出嫁了，我们夫妻既舍不得这个女儿，又觉得挺对不住她的。所以这都落了泪，刚好被李老弟你看到，让你见笑了。”

李越前闻言却笑道：“你的女儿明天出嫁，这可是喜事啊！有什么值得哭？我与紫妹定婚的时候，紫妹的爹娘可不知有多高兴呢，可没一个哭出来的。”

祁承宗可不知道紫妹是谁，却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可没那么好的福气嫁给李越前这样的人物，不禁再度叹息一声。而这时，祁承宗的妻子端着数大碗烧熟了的猪肉走了进来，听见李越前的话却是异常的恼怒，冲着祁承宗道：“你还有脸说？若不是因为你，我们的凤儿能去给人家一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去做小妾吗？”而祁承宗听见妻子的话，立时脸色苍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了。

李越前听到这里也觉得有些惊奇，他也不用筷子，而是伸手抓过碗里的猪肉一个劲地送入口中，一边向祁承宗问道：“祁大哥，你是不是犯贱啊？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做小妾？”

“都是他！”祁妻指着祁承宗怒道，“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找谁借粮不好？却偏要到邻村的刘员外家里去借粮！结果倒好，却把自己的女儿赔给人家做了小妾。”祁妻说完之后，又絮絮叨叨地数落了祁承宗好一阵子。而祁承宗也知道自己礼亏，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气，任由其妻责骂。

而李越前已将面前的猪肉一扫而光，向祁妻道：“你再去帮我盛些猪肉来。”祁妻看了一眼桌上的钞票，不得不忍着心头对自己没出息丈夫的怒火，再去为李越前装猪肉去了。李越前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情里面可能什么隐情，便趁机向祁承宗问道：“祁大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祁承宗沉默了好一会，直到他的妻子再度捧着数碗猪肉进来的时候，才道：“去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家里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了，眼看着一家人过不下去了，都得被饿死。而邻村的刘员外是这里的粮长，家里有的是粮食。我们这里的许多人家都向他借了粮食。所以我也想着向他借点粮食，度过眼前的难关。可是谁知道，我去向他借粮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借给我。我好说歹说，求了刘员外许久，他才勉强答应借我一贯钞，让我自己去买粮食吃。我当时想没借到粮能借到钱，也是一样的。有了钱，谁还怕没有粮吃？”祁承宗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真够傻的，为什么那时候会想着去拿那贯钱呢？”

李越前嘴里虽然塞满了猪肉，却仍然能说话，只是听起来有些含糊，道：“你不拿他的钱去买粮食吃，难道还想活活的饿死吗？再说，只借他一贯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嘛，等到秋收之后，你把收成卖了，换成了钱还给他便是了。”

祁承宗道：“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有小哥说得那么简单呀！我拿了刘员外的一贯钱之后，他便让我写一张借据给他。可是我打小也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能写出一个字来？于是刘员外自己便写了一张借据，让我在上面摁了手印，这才将那一贯钱给我。”

李越前听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一贯钱同祁成凤儿与嫁给老头子做小妾有什么关系，便道：“你借人家的钱，立个字据给人家，这也没什么呀！再说了，你秋收后难道连一贯钱也还不起人家吗？”李越前已将面前的猪肉吃完了，现在他好奇心起，居然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饿了，只想将祁承宗所说的故事听完。

祁承宗却道：“听小哥如此说，可见你与我一般老实。到了秋收后，我卖了粮食便拿着钱去还刘员外。可是刘员外见到我还上的一贯钞，却问我要利息。我想向人家借钱，人家要点利息也是人之常情，便问刘员外要还多少利息。可是刘员外说我向他借的钱连本带利一共是十数贯钱。李小哥啊，我们一家子一年到头都在这地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却从地里也刨不出个几贯钱。而刘员外一张口竟然向我们家要十数贯钱，我们又哪里能还得起？”

李越前听得怔在了那里，喃喃道：“原来向人家借钱，还要给利息？这是什么利息？怎么这么重？这不是抢钱吗？”另一方面，李越前没有种过地，自然也不知道种一年地能有多少收获，只是听着种一年庄稼一年也只能收到数贯而已，心中顿生怜悯之情。

“我听刘员外这么一说，当时便急了，我问刘员外这是什么利息？哪里有借一贯钱，几个月后却变成十数贯钱的道理？而刘员外却说这是‘羊羔利’，本利每月都得翻一倍。我便问刘员外，为什么我向他借钱的时候为什么不与我说清楚，早知道是这样，我便不借了。可刘员外却假惺惺地说那时他只是看着我们家可怜，怕我们家都给饿死了，这才好心借钱给我，没想到我却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居然对他这样说话。我便道我们家欠了你家这么多钱，这利息这样滚下去，我们一辈子也还不起。而刘员外却说借据在他的手上，如果我敢不还钱，便让官府来拿我。他们刘家家大势大，家里有些子弟在六合县城衙门里当差，去了官府，我这单门独户的人，又哪里能斗过他们家？古人言：‘穷死不作贼，气死不告状！’所以我只有说我们家实在没钱还，便是去了官府，把我们家这三间破屋给拆了，也变不出十数贯钱来，并央求刘员外大人有大量，减些利息，让我们还上这笔钱。而刘员外却道听说我们家凤儿长得有些姿色，让我将凤儿嫁给他做小妾，便将我们家欠他的债一笔勾销掉。我一听就不干了，说这事连想都别想。刘员外却说如果我不愿意将凤儿交出去，便要我还钱，两件事情我只能选一样。不过当时，他也没有硬逼我，让我回家好好想想。”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三）

“我回家之后没多久，刘员外便得了一场大病，这事便暂且搁了下来。村子里也有人告诉我，说刘员外早就在打我们家凤儿的主意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自己送上门去，正好一头钻进人家设好的圈套里去了。我没法子，这才养了几头猪，只望着到今年年关的时候能多卖几个钱，把欠刘家的钱给还上。其实这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小哥你也是知道的，一头猪又能值几个钱？我便是养了十头猪，到了年关卖掉，也还不上人家的十数贯钞啊！前些日子，刘员外家里的人又找上门来，要我们家还钱，说是连本带利，我们已经欠了他们家数十贯钱了，不还钱便要将凤儿强行带走。后来又请了公门里的人来危胁我们家，要我们快将这事办了。有几次差一点他们便将凤儿给抢走了，全凭着我老婆以死相胁，总算没将凤儿带走。可是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公门里的人三天两头地来我们家，危逼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支撑不住了，这才答应将凤儿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刘员外。李小哥，你说说看，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上天竟然这样对我？这年头哪里有我们穷人家讲理的地方？”

祁承宗说到这里，眼泪便夺眶而出。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让人看了好生心酸。而他的妻子儿女听到这里也是眼泪纵横，立时一家人便哭成了一片。

李越前听到这里，怒火止不住地向脑子里涌。他入世不深，虽然也曾听说过为富不仁的事例，却也没听过富人家会使出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欺负穷人。再听着祁承宗一家人的哭声，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一掌便拍在面前的桌子上，那张木桌虽然结实，却哪里能经得住李越前的一击，立时在发出“咔嚓”一声暴响之后，便四分五裂地倒下了。桌上的碗筷“唏哩哗啦”地落在地上，陶碗一个个粉身碎骨，而蜡烛也躺倒于地，乍明乍暗的闪亮着。李越前大声地向祁承宗问道：“那个叫作刘员外的贼人住在什么地方？我这去把他给杀了。把他的头提来见你们，看看谁还敢欺负你们！”

祁承宗一家可没想到李越前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竟然一掌便将自己家的木桌给击碎了。再听到李越前所说的话，更是大吃一惊。祁承宗知道李越前是好心，可是好心也不能随便去杀人啊！当下他忙向李越前道：“小哥啊！他们刘家可是本地的大族，年青的后生足有百十号，家里还有不少家丁。况且他又是粮长，必要时可以调动挑粮夫千人，权力大得很哩！你一个人可斗不过他们那么多人的。而且杀人是得偿命的，他们家里又有些人在衙门里事，小哥，你可不能干这种傻事啊！”

李越前这时哪里能听进祁承宗的话去，只是道：“呸！人多便了不起吗？家里有人在衙门办事便可以无法无天吗？我不将这贼人杀了，以后还有什么天理天道这些东西吗？你不告诉我这贼人住在哪里，我也能找到他！今天说什么，我也得把这贼人给杀了！我今晚便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行侠仗义，替天行道”这两个词李越前是说熟了，再也不会说错了。所以现在他无论走到哪里，说来说去都是这两个词。

祁承宗见李越前身材高大，又勇武多力，知道这个傻小子是个头脑只有一根筋的人物，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越前往死路里钻，因此便挺身站到门口，挡住李越前的去路，道：“李小哥，你可不能胡乱杀人啊！你别一时冲动，杀了人之后，一旦被官府通缉，那可就追悔莫及了。”他见李越前仅只身一人，而刘员外的庄子里却有许多年轻后生，李越前一旦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他都心存疑问，更别说是否能杀了刘员外了。

而李越前却怒道：“我干什么事情，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大哥曾说过天下有什么不平事，只要被我们侠义英雄遇上了，就得好好地管上一管。你也别拦着我，我把那贼人刘员外给杀了，对你也有好处！难道你还真想让你的女儿嫁给人家作小妾？”

两人正争吵着，却听得门外一个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愣子哥，你又在发什么疯？又要吵着去杀什么人？”说话间，五个人影却已出现在祁承宗的家门前。

这声音李越前再熟悉也不过了，那是柳含紫的声音。李越前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柳含紫了，那些天在牢里，他整日都在思念着柳含紫那秀丽的身影。此时突然间听到柳含紫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可是当他定睛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门前俏立的那第一个人却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柳含紫。他一望见柳含紫，顿时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什么刘员外，什么祁承宗，一时间他也不记得了。他从来对自己的感情不加克制，也不管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径直走上前去，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柳含紫的那双纤纤玉手，久久也不肯松开。

而柳含紫见到李越前，却也是眼圈发红，小嘴一撇，一头扑到李越前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她一边哭着，一边用粉拳擂着李越前的胸膛，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楚大哥说你失踪了，可把我吓死了！我们赶紧赶过江来，到处寻你也寻不着！”

李越前听见自己失踪了，柳含紫竟然如此焦心，在这样的雨夜来寻找自己。他摸着柳含紫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又见柳含紫的罗裙之上满是泥污，心中也十分感动。他憨憨地一笑，道：“你别害怕，我这个人福大命大，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四）

柳含紫道：“你这段时日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连楚大哥也找不到你？”

“我被‘海外三仙’困在‘霸王秘府’里了，所以谁也找不到我。”

“又是‘海外三仙’？他们为什么总是同我们作对？下次再见到他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霸王秘府’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现在‘海外三仙’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怎么会被困住呢？”

“那个‘霸王秘府’很凶险，里面有好多机关，我进去之后，还没见到‘海外三仙’，便被他们给关在牢房里了。他们关了我多少天，便饿了我多少天，我都快被他们给饿昏了。”

“你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

说到这件事情，李越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当时的情形说给柳含紫听，最后道：“现在想想看，最有可能是大哥将我从‘霸王秘府’里救出来，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只是大哥救我出来时，为什么要点我的穴道？而且将我救出来之后，也不见我，真让人想不通啊！”

而一提到吴天远，柳含紫便气不打一处来，道：“肯定不会是你大哥来救你的！昨天我去求你大哥来救你时，他竟然如一个缩头乌龟一般，一声也不吭。当时我气极了，便与他争吵了两句，这才与小乌邪和东方姊姊他们一道过江来打探你的下落。”

李越前没想到柳含紫竟然敢同大哥吵嘴，心中微微有些不痛快。吴天远是他一生中最为崇敬的人，而柳含紫却是他最爱的人，他可不希望这二人之间发生什么矛盾。另外，他也不相信自己的大哥会变成一个缩头乌龟，可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同柳含紫说起，只是道：“如果不是大哥，还有谁能到‘霸王秘府’里将我救出来？”

这两个人平日里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一般。现如今他们已有五六日没有相见，却也不知如隔了多少秋了。因此一说起话来，便没完没了。而门外的林武堂见到李越前与柳含紫真情流露，不禁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展飞莺的小手。展飞莺却是满面晕红，悄然向林武堂望去，却终究不敢如柳含紫那般大胆扑到林武堂的怀里去。

而乌秀贤这时也是偷偷向东方天珠望去，心里也想着自己如果能摸一下东方天珠的小手，那该多好哇！可是他有那个贼心却没那个贼胆，他估计着自己若是贸然向东方天珠动手动脚，说不定东方天珠便会用她最为拿手的“七星七绝剑”来招待自己。一想到这里，乌秀贤便对李越前和柳含紫、林武堂与展飞莺四人大生妒忌，因此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这一幕感人至深的画面，道：“你们要说话，也得进屋去说，别让我们在外面淋雨。”

而直到此时，李越前才发现了乌秀贤等人的存在，喜道：“原来林大哥和小乌鸦也来了，大家快进来。”乌秀贤等人听到这里，差点没被李越前气晕过去。原来他们在外面傻站了半天，李越前压根就没有看见他们。若论天下最重色轻友之人，李越前即使不排第一，至少也得位列三甲。

说着话，李越前便揽着柳含紫的小蛮腰，如同此间主人一般，将众人请进屋内。而祁承宗见到这一众少年人一个个背刀跨剑，可不象什么善类。尤其是那个乌秀贤的臂膀上还盘着一条怪蛇，怪蛇那一双幽绿的眼睛在屋内不停地扫视着，看得祁承宗的心中直发毛。

屋子本来就不大，一时间挤进这么多人来，顿时便显得拥挤不堪。而柳含紫望着地上已被李越前一掌击碎的桌子，向李越前问道：“你刚才怎么发那么大的火？要去杀什么人？”

李越前忙将刚才祁承宗对自己说的话又向柳含紫等人学说了一遍，最后又向柳含紫道：“这个刘员外简直不是人，这样的贼人该不该杀？”

柳含紫听到这里，当时也是怒火中烧道：“愣子哥说的对！这样的恶人为富不仁，欺压良善，就是该杀。愣子哥，我陪你一起去！”

而祁承宗本来见柳含紫这样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以为会劝止李越前，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奶奶的脾气却与李越前一样火爆，居然要与李越前一道去杀人。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自己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越前等人去杀人，可得劝住他们。

祁承宗还未开口，却见林武堂皱着眉头，向柳李二人道：“你们先别急着去杀那个什么刘员外。”柳含紫奇道：“怎么了？难道林大哥觉得这样的恶人还不该杀吗？”

林武堂道：“这样的恶人杀一百个都不嫌多。可是你们刚才没听这位祁大哥说吗？刘员外家是本地的大族，刘姓的青年后生便有百十号人，家里还有人在衙门里当差。刘家的人若是知道是祁大哥引你们去将刘员外杀了，日后肯定会报复祁大哥一家的。他们刘家人多势众，我怕我们前脚一离开祁大哥家，他们一家便会遭不测之祸。”

柳含紫可没想过这么多，听到林武堂说得极为有理，一时间便愣住了，也不知该如何好。而李越前却也没多想，便道：“那我就去把这里姓刘的全给杀了……”可是话一出口，他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当即便打住不说了。

柳含紫闻言，狠狠地白了李越前一眼，这才向林武堂道：“林大哥的主意一向比我们高明，你有什么好主便说出来，我们都听你的。”

林武堂道：“其实祁大哥这里也就是欠债还钱的事情。等到天亮了，刘家的人来迎亲的时候，我们便拿出数十贯钱来，把祁大哥欠刘员外的钱还上便行了。他们既然收了钱，也就不好再要人了。”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五）

柳含紫却道：“可是那个刘员外早就在打祁凤儿的主意了，他怎么肯让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我怕他到时不肯收钱，却硬要抢亲，那该怎么办？况且他们刘家家大业大，如果我们走了之后，他们再来打祁凤儿的主意又该怎么办？我看祁大哥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可斗不过他的。”

林武堂笑道：“如果那个刘员外不收钱，却要抢人的话，我们便师出有名，可以出面对付他了……”李越前接口道：“对！到那时我一掌就可以将他给杀了！我就不信我杀了这个刘员外后，还有谁敢再来为难祁大哥！”

林武堂见李越前的头脑里只有一根筋，认准了死理，好象他若不将这刘员外亲手给杀了便誓不罢休一般。也不知道李越前在朝庭里是怎么作官的，到现在他还认为自己是一个江湖亡命，而不是一位朝庭官员。叹了一口气，林武堂道：“这种事情最好是由官府出面来解决。”

李越前到现在还没绕过弯来，道：“什么还要去官府衙门去告状？我们谁会写状纸？那有多麻烦啊！我一掌将那贼人杀了不就完事了吗？”柳含紫这时却反应过来了，伸手便揪住李越前的耳朵道：“你现在已经是朝庭命官了，怎么能胡乱杀人呢？这事情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连楚大哥也保不了你！”

李越前这才明白过来，而他的耳朵也被柳含紫揪得好痛，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哭丧着脸道：“早知道作了官便不能再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了，我那时也不会答应楚大哥去当官了。等我过了江便去找楚大哥和皇上，把官印还给他们，告诉他们我要挂那个什么封那个什么，然后告老还乡（这个词李越前曾听宋濂说过，宋濂致仕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个词）。”

林武堂等人着李越前，当真是哭笑不得。柳含紫也忍不住笑道：“那是挂印封金，你才多大的年岁？便要告老还乡了？”而林武堂则道：“李兄弟，你也别辞官。其实当官也一样可以行侠仗义的，只是方式略有些不同而已。而且我们找官府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也不用写了状纸去衙门告状。”

李越前奇道：“不写状纸，不去告状，官府也能派人来？”

“是啊！自从你失踪之后，楚春城派了不少人过江来找你。现在江浦县和六合县都有仪鸾司和亲兵督卫府的官员进驻。这些人不就代表了官府吗？他们又是你的的属下，你只要找一个人去，让他们穿着官服而来。到了这里之后，他们只要往这里一站，刘员外这些人便不敢乱说乱动了。如果刘员外想恃强凌弱，你一声令下，仪鸾司的官员便可以将刘员外拿下，直接押去六合县或是江浦县的县衙受审。如果刘员外识时务，老老实实地收钱，也可以让他们知道祁大哥家里也有官府撑腰，以后自然不敢再打这位祁凤儿姑娘的主意。当然喽，如果能将江浦县或是六合县的县令大人请来此处，效果那就更好了。”

李越前闻言喜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这就去一趟江浦县，那里的县令王岱是认得我的，那天还说了不少故事与我听，可是个大好人。我想如果我去请他来这里，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林武堂道：“这一趟也不用你跑。你饿了许多天了，我想你现在还没吃饱。你只要拿一样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交给乌兄弟和东方小姐，让他们去江浦县走一遭便行了。”

林武堂话说得不错，李越前的确还没吃饱，经林武堂这么一提，感觉到肚子又饿了起来。于是他也不争着去江浦县城了，而是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从腰间取下一面牙牌来，交给乌秀贤和东方天珠。

乌秀贤对林武堂心生感激，知道林武堂这是在给自己创造与东方天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而东方天珠却不明白，这种事情明明乌秀贤一个人去办便足够了，为什么偏要自己同乌秀贤一起去？她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再见李越前与柳含紫，林武堂与展飞莺这两对小情侣在一起有说有笑，而乌秀贤一走，自己便成了孤家寡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看着也令人生气。所以她也不再多说，便与乌秀贤一道出门去江浦县城。

而祁承宗一家在一旁听着林武堂等人与李越前的对话，才明白原来李越前这个傻大个居然是朝庭的官员。虽然他瞧着李越前并不象个做官的人，可是他也明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他们平日里连六合县城里的县官大老爷都没有见过，家里突然来了一位朝庭里的官员，哪里敢怠慢？因此，也不等李越前说话，祁承宗便抢步进了厨房，又从大灶上取了数大碗猪肉来。而他的妻子则从旁屋搬来一张桌子，让祁承宗将肉碗放在桌上，供李越前食用。

而柳含紫这时则取了近百贯的钞票出来，交到祁承宗的手中，道：“明日刘员外那些人来迎亲的时候，你便将这些钱交还给他们。他们若是不肯收钱，硬要来抢人，你也就别管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们来办。这里多出来的钱，你便留着，以后凤儿姑娘找到好人家时，便用这些钱为她办嫁奁。”

祁承宗本来已经绝望了，准备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刘员外那个糟老头子了，却没想到李越前这些大救星居然从天而降，心中虽是千恩万谢，脸上泪流满面，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手里拿着柳含紫给的钞票不住地颤抖，双膝一软，便给李越前等人跪了下来，道：“各位便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小人便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各位恩情之万一！”祁承宗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妻子儿女们也跪了下来，冲着李越前四人直磕头。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六）

李越前等人忙将祁承宗夫妻扶起来，温言抚慰了一番。而祁承宗夫妻千恩万谢，说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他们一家也没什么可以报答李越前的，只有忙着将灶上的猪肉一碗接一碗地盛上来，供李越前好好地享用。而李越前的胃口也不令他们失望，一直到天蒙蒙亮，雨也彻底停了的时候，李越前的那张嘴也没有停止过咀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窗外远远地传来了锣鼓与鞭炮声。刘员外家迎亲的队伍正缓缓地向这里行来。祁承宗一家人此时虽有李越前等人在身边壮胆，可是在刘员外的积威之下，听到这个声音却依然是面色大变。李越前这时也住口不吃了，双目中凶光四射，看样子他随时便会冲出去杀了那个刘员外。

林武堂忙向祁承宗道：“祁大哥，你在外面将门关上，等着刘员外。等他们到了，你便将钱还给他们，让他们滚蛋。如果他们不肯收钱，或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就让他们来找我们理论。”林武堂说完了之后，又向柳含紫使了个眼色，让她将李越前看牢了，别让李越前冲出去将那刘员外给杀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祁承宗闻言，只得拿了钞票走到门外，并依照林武堂的话将门关上。不一会，迎亲的队伍来到了祁承宗的家门前。队伍打头的一位五十五岁上下，形容猥琐而衣服光鲜的老者一举手，示意锣鼓停下来，然后这才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向祁承宗道：“祁老弟，今天是我们两家大喜的日子。现在我们迎亲的人都已经到了，还不快让你家女儿出阁？”

祁承宗认识这个老者是刘员外的长子刘如德，这个老家伙平日里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也是横行乡里。刘员外的几个儿子中，就这个老家伙最不是东西。而且在强逼自己女儿嫁给刘员外的这件事情上，这个刘如德也最积极，三天两头地带着人到自己家来威逼自己。若是在平日里，祁承宗可不敢与刘如德大声说话，可是今天，他的手里有钱了，更有李越前这样的人物在背后撑腰，是以将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向刘如德道：“我的女儿不嫁了！”

刘如德闻言一张笑脸立时便变成了一副凶相，恶狠狠地道：“祁承宗，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不是都说好了，我们今天来迎亲，怎么我们到了，你却又变卦了？你嫁女儿也行，那你就还钱来。你现在欠我们刘家连本带利一共是六十四贯钱！”

刘如德料定祁承宗这样一个穷光蛋，再怎么折腾，也是掏不出这六十四贯钱来的。可是他却没想到，祁承宗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钞票出来，从中点出了六十四贯来，交到刘如德的手中，道：“这是六十四贯钱，你把借据给我，我们两家便算两清了。”

刘如德满面狐疑地望着手中的这叠钞票，道：“你这钱是从哪里来的？行啊！祁承宗，你发财了？”说完，他再度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祁承宗。而祁承宗却不理睬他这一套，冷冷地道：“你少废话！你快把我的借据还给我！”

刘如德却不说话，也不将祁承宗的借据交出来，一双贼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又回头望了望迎亲的队伍，这才回过头来，向祁承宗道：“不行！这借据我一时半会还不能还给你，你得说清楚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知道你这些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呸！我祁承宗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诸位乡亲谁见过我偷过或是抢过谁家的东西？况且，这一带人家又有哪一家有这么多钱给我偷抢？”祁承宗向着迎亲的人群大声喊了起来。而迎亲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本村和邻村的乡亲，都知道祁承宗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是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情的。同时，他们也都对祁承宗一家受到刘员外的欺压暗自同情，因此祁承宗此言一出，大多数人暗自点头表示赞同。可是他们都畏于刘家的威势，只是在心底于示赞同，却没有一人敢公然支持祁承宗。

刘如德冷笑一声，道：“谁说这里没有人家没这么多钱供你偷抢？前两天我们家便少了一百多贯钱。我看这钱便是你拿的！”

祁承宗见刘如德血口喷人，冤枉他，当即便大声道：“你胡说！怎么你没看见我掏出钱来时不说你家里少了钱，却待到我掏出钱来之后，却说你家少钱了？你这分明就是在冤枉我！”他情绪激动之下，伸手便抓住了刘如德的衣领，用力地摇晃起来。

祁承宗成天与田地打交道，双臂之上还有些蛮力。而刘如德整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是祁承宗的对手？立时间，刘如德便被祁承宗晃得脸色通红，差一点便要背过气去。

正这时，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从迎亲的队伍中蹿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祁承宗的手腕，喝道：“姓祁的！你想造反了不成？还不快将我父亲放下？”

祁承宗只觉自己的右腕一阵生痛，手上劲道全失，不由自主地将刘如德放了下来。他盯睛一看，却见来人正是刘如德的儿子刘时初。这个刘时初练过一些武艺，现在六合县衙门里作捕快，在这一带可是个惹不起的人物。祁承宗猛然间看到官府里的人，气焰立时便降到了最低点，道：“你爹爹冤枉我，我一时气极了，这才摇了他几下。可不是我故意要与他动粗。”

刘时初对祁承宗的辩解一句也听不进耳去，却厉声道：“姓祁的，现在我们家少了一百多贯钱，而你的手里却突然有了这许多钞票。本来大家都是乡亲，我们也不愿怀疑你，可是天底下哪里有那巧的事情？我看你有什么话，还是与我一起去六合县的大堂上去说吧！”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七）

说到这里，刘时初手一挥，立时人群中又闪出三名衙役来。他们本来都是同刘时初一道来吃喜酒的，却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可是既然刘捕快需要帮助，他们自然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向祁承宗逼去。而祁承宗见自己突然间变成了六合县的人犯，被吓得脸色苍白，连动弹一下也是不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祁承宗的家门却被人“砰”的一掌给击碎了。紧接着，李越前便势如疯虎一般冲了出来，而在李越前的背后却传来柳含紫的声音：“愣子哥，你可不能杀人啊！今天你若是杀了人，我一辈子也不会再理你！”

李越前在屋内听着刘氏父子与祁承宗的对话，肺都快气炸了，他可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坏的人。祁承宗的钱明明是自己和紫妹给他的，刘氏父子竟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是祁承宗从他们刘家偷去的。待再听到刘初时要将祁承宗拿回六合县去，李越前再也忍不住了，从事凳子上一跃进而起。谁看了他的脸色都知道这时谁也拦不住他，因此也没有谁敢挡着他的去路，眼睁睁地看着一掌便将祁承宗家的房门给击碎了。

李越前原本想冲出来将那可恶的刘氏父子一块给杀了，可是他还没冲到那刘时初的近前，却听到柳含紫抛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因此他现在可不敢杀了刘氏父子，无奈之下他只有向刘时初吼道：“这些钱都是我给祁大哥的，你凭什么说是你家丢的？”

刘时初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祁承宗的家门便被人一掌击碎了，紧接着自己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面前却多了一个高大少年，正横眉怒目地望着自己。瞧着那少年的神情，便是当场将自己活活给撕碎了都有可能，当时他的一颗心便被吓得砰砰直跳起来。再听得李越前的声音似平地炸响了一声焦雷一般，立时便与自己的父亲一道被吓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他再仔细向祁承宗的家中望去，却见另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和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从屋中走了出来。那两个少女生得可真美啊，比起祁承宗家里的那个祁凤儿还要漂亮出七八分来。只是其中一名少女的腰间跨着一柄绣剑，看上去可不是个十分好惹的角色。

刘时初定了定神，看着李越前这一行人，不似是有多大的来头，倒极象是江湖游侠，也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大的本事。他的心里虽然害怕，可是当着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服软，便指着李越前等人，向祁承宗冷笑道：“姓祁的，现在你的罪名大了，你竟然敢勾结江洋大盗，去偷我们刘家的钱！兄弟们，快将这群贼子拿下。”

可是刘时初的那些同伴们却不傻，他们见李越前一掌击碎祁承宗家的大门便如击破一张纸般不费气力，这份本事他们谁也比不了。而且他们虽然搞不清楚李越前这些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可是这个李越前脾气暴躁经常举手杀人倒是可以肯定的，否则刚才那个绝色少女绝不会发话不让李越前随便杀人的。别看这些衙役平日里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无比的威风，可是一旦面对李越前这样的恶人，他们的威风也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个个吓得全身发抖，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到刘时初的身边去，帮着刘时初去捉李越前。倒是刘时初的这些同宗弟子们平日里多多少少受过刘家的恩惠，又冲着大家都是宗族亲戚的面子，怎么说也该站在刘时初这一边。刘氏宗族子弟一时间齐声鼓噪起来，立时便显示出人多势众的优势来。甚至还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想帮着刘时初捉拿李越前，跳到刘时初的身边摩拳擦掌，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而李越前这时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是什么，他又不能杀了刘时初这些人，只气得在那里哇哇大叫。在场之人，无论谁都可以看出来，若不是因为有柳含紫的那一句话，此刻便是有十个刘时初，二十个刘如德也被李越前给杀了。而刘时初也被李越前这副狂怒的模样吓得脸色苍白。

这时，迎亲的人群纷纷闪开，两个青年后生扶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这个白胡子老头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一身吉服，拄着一根拐杖，面色发黄，两眼无神，一眼看上去便知是个病痨鬼。病痨鬼一进场便趾高气扬地向刘时初和刘如德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磨蹭了这么久，还没将人接回去？”

刘如德一见那病痨鬼，忙上前道：“回禀父亲大人，这个祁承宗竟然勾结了几个江洋大盗，偷了我们家的银钱，还拒绝将祁凤儿给我们接走。”看来这个病痨鬼便是祁承宗所说的那个刘员外了。

刘员外闻言立时便将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捣在地上，大声地咳嗽起来，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向刘时初道：“反了！反了！这个姓祁的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初儿，你不是在六合县衙门里作捕快的吗？为什么还不将这些人全部给我拿下？”说完之后，这个老不死病不死的色鬼，又向柳含紫和展飞莺二女望去，一望之下，这个老色鬼立时三魂六魄便离了身子骨，当时又向刘时初叫道：“你去问问那两个女盗贼，如果她们不想蹲大牢的话，便与我回去做小妾，我老头子一定不会亏待她们的！”

李越前平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耻之人，也没有听过如此无耻的言语。他只是在那里气得全身发抖，却没有如以往一样凭着一时冲动办事，而是回头向林武堂道：“林大哥，你快出手给教训这帮子畜牲。我出手没个轻重，我怕我一出手，便将他们尽数都给打死了！”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八）

而林武堂听了刘员外这番话心里也是极为恼怒，这个老色鬼也不知是要色不要命了，还是老糊涂了，竟然连展飞莺和柳含紫这两个小姑奶奶的主意也敢打。若是惹恼了她们俩中的任何一个，这个老色鬼的性命立时便得断送在这里了。况且，展飞莺还是林武堂的所爱，听到刘员外的话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就算没李越前这句话，林武堂为了展飞莺也要好好地教训一下刘氏祖孙三人。不过李越前气成这样也没有发狂，也着实让林武堂感到高兴。看来李越前作了这么长时间的官员还是有些长进的。

只是林武堂的身形还没动，却已听到远方的道路之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眼间那马蹄声便已汇成一片，隆隆的马蹄声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似是向众人所在之处直行而来。

果然，片刻之后，在迎亲人群的背后便出现了八匹骏马。李越前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马背上的诸人。最前面的五匹马上却是丁怀忠领着四名仪鸾司的官员，另外两匹马上则负着江浦县的县令王岱和江浦县的捕头柴进荣。最后一匹马上则端坐着乌秀贤和东方天珠两人。东方天珠虽是与乌秀贤同坐在一匹马上，却撇着小嘴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而乌秀贤却是眉花眼笑，满是大志得酬神态。

丁怀忠等人下马之后忙分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到李越前的面前齐躬身施礼道：“属下见过李大人！”而王岱和柴进荣两人则躬身道：“下官见过李大人。”

丁怀忠等人都依照着乌秀贤的吩咐穿着官服，围观的众位村民一见都是大惊失色。他们本瞧着李越前虽然身材高大，却也不似有什么来头的人物。可是此刻见到这么多穿官服的人给李越前施礼，立时便对李越前另眼相看了。本事那些鼓噪不止的刘氏宗族子弟，见了这样的阵势立时一个个噤若寒蝉，呆若木鸡，哪里敢再发出半点声息？而六合县的那些衙役们也是重足屏息，心中极为后悔来吃这顿喜酒。只有祁承宗是心中大喜，知道李越前没有骗他，这个大饭桶果然是朝庭里的大官，看来今天自己一家是真的有救了。

李越前看着丁怀忠等人，只是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话，却向着王岱道：“王大人，你是这里的地方官，可是你的地盘里却出现了如刘员外一家这样为富不仁，欺压乡里的大坏蛋，这种事情你可得好好管一管！如果我不是到了朝庭里作官了，这样的人有十家现在都给我杀了！哪能还能等你见到？”

李越前这番话说得虽然是颠三倒四，可是话语里的意思丁怀忠等人却都听明白了。丁怀忠等人知道李越前一向是凭着自己的性情办事，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朝庭官员的身份。可如今居然转了心性了，这真是可喜可贺，以后跟在他的身边也少了许多麻烦。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李越前如果还是如以前那般自顾自地行事，等自己这些人到了这里，这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回去之后，他们也没有办法向楚春城交待。于是乎，丁怀忠带着仪鸾司的众官员齐声向李越前道：“李大人果然是奉公守法……”

丁怀忠等人本来还想多夸李越前几句。可是李越前却不吃这一套，向他们问道：“我失踪了这些天，你们怎么都这么着急地到江北来找我了？京城里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丁怀忠也不敢欺瞒李越前，苦着脸道：“李大人失踪之后，皇上天天向楚大人要人。楚大人自己没功夫分身过江来，便吩咐我等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李大人找出来。我们都过江来好几天了，也没看见李大人的只身片影，而楚大人的信使却天天催着我们，都快把我们给逼疯了。今天幸好有乌小哥和东方小姐前来报信，我等也算是灾消难满了。”

丁怀忠身边另一位武官展品之接着道：“楚大人已经下过令了，只要见到李大人，就让李大人火速赶回京城，去面见圣上。而查处江北‘白莲教’的事情，都交给丁大人来接手了。”

李越前听到这里双睛一瞪，道：“这里的事情没办完之前，我哪里都不去！王大人，你倒是快将这些姓刘的坏蛋给我拿下呀！”

王岱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叫苦起来。李越前是去过他江浦县衙后失踪的，所以这些天来，他的日子也极不好过。他同仪鸾司的官员们这些日子什么事都不干，也就是派人外出寻找李越前去。他也知道李越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李越前若是在自己的辖区内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脱不了什么干系。况且，李越前是从他江浦县衙走出去的，即使不在自己的地盘里出事，自己同样也脱不了责任。王岱每想到这里都是止不住地头疼，夜里连觉也睡不着。所以今天他一听到李越前出现的消息，立即调来了县中仅有的几匹马，与丁怀忠等人一道赶来，想看一眼李越前是否安然无恙，好让自己安心。他可没想到来到这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档子事情在等着他。这里属于六合县的辖区，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可没那个权力到此处办案。若他真是要到这里来办案的话，那还得通过应天府的衙门才行。可是，李越前却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认为他是个地方官，江北一带的事情都应该由他管，逼着他在这里办案。何况，这案子究竟谁是谁非，他都没搞清楚，又怎么办案？可李越前却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因此他管也不对，不管却要冒着得罪李越前的风险。万一日后李越前在皇上面前说上他两句坏话，弄不好自己的脑袋都得搬家，这真让他进退两难。

第十三章 为民作主（九）

就在这时，那个刘时初却道：“王大人是江浦县的大人。可不是六合县的大人，而这里却是六合县的境地，王大人越境办案应当有应天府的公文吧？”这个刘时初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李越前的来头可不小，似乎还是在皇上身边办事情的人。没想到祁承宗一家竟能找到这样的大靠山，这官司打到哪里去，都没有他家的好果子吃。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该为自己好好想想退路了。他久在衙门里当差，对衙门里的门道还是懂一些的，自然也看出此时的王岱没有权力越境办案。是以他便想用话拿住王岱等人，好让李越前等人暂时放过自己，自己一旦回家之后，便可以远走高飞了。至于他们家里的人该受什么样的活罪，可就不是他能理会的了。

刘时初见王岱听了他的这番话后，面现难色，心中不禁微喜，只道自己脱身有指望了。可谁成想，一根马鞭带着破空的呼啸之声，劈头盖脸地击在他的面上。鲜血与火辣辣的感觉一道从面上传来。刘时初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听得丁怀忠怒道：“没有公文便不能在这里办案了吗？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去请六合县的白大人。这一会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王大人，你也别管什么公文不公文，你着人将这刁民拿下，押在这里，等白大人到了，你们两位大人一道当众公审。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李大人和我都会给你担待着。”

而李越前也向王岱道：“是啊，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便替你扛着，你先把这家姓刘的几个抓起来，而我保证祁大哥是不会逃走的，还会同他们刘家对……”

丁怀忠在一旁小声接口道：“对簿公堂。”李越前满意地看了丁怀忠一眼，道：“不错，是对簿公堂！我看这刘家的几个家伙现在做贼心虚，想逃走，你还是快将他们一齐抓起来。”

王岱听到这里，便安心了许多，让他派人去捉刘时初这一帮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再说李越前既然已经答应他，有什么事情一力承担，使得他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当下王岱便向身边的柴进荣吩咐道：“你去将这刘家的几个首恶拿下，然后我们就在这里等白大人来。”

柴进荣与刘时初和六合府的那几名差役倒是相识的。他先向四周围观的人群大声道：“各位乡亲，今天在下只拿刘时初家的几位首恶，与余人无关。所以在下请各位不要阻拦在下执法。所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在下奉劝大家一句不要同官府作对。”说完之后，他又向那几名六合县的衙役道：“哥几个，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刘时初作恶多端，仪鸾司的李大人和丁大人以及本县的王大人，都差在下去拿他。我想哥几个都是识时务的人，你们是准备助纣为虐，还是要从善入流便在此一举了。”

那几个差役当然都是见风使舵的角色，看着眼前的这个阵势，那个李越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每一个官员都对他是毕恭毕敬，跟着他走肯定错不了。而刘时初这个家伙，他们是知根知底的，除了家里有几个臭钱，在乡里是大族之外，却也没有什么来头。因此，也不要柴进荣说第二句话，那几个差役便找来了绳索立时便将刘员外和刘如德给绑了。四周的乡亲们见了连江浦县的知县大人都得管李越前叫大人，又听说本县的白大人要来这里断案。纵然是那些刘氏亲族，却也同样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柴进荣说的不错，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和官府斗，官府斗得你家破人亡。

那个老色鬼刘员外至今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转眼间六合县衙门的人便翻了脸，而自己却成了阶下囚，因此便大声地叫唤起他的孙子刘时初来，只望着自己的孙子来救他。可是他的孙子此刻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来救他？

刘时初见势不对，拔腿便向人群外奔去。可是他还没行出多远去，却有一条马鞭卷住了他的左足，一股大力从马鞭上传来，将他拽得凌空飞起。他偷眼向后一望，却见马鞭的另一头正是那个丁怀忠，而自己也正笔直地向丁怀忠的面前飞去。与此同时，丁怀忠的身形一闪，便到了他的身边，抬手便向刘时初背心的“灵台穴”按了下去。刘时初哼都没哼一声，便跌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了一地的泥浆。

李越前这才走到刘时初祖孙三人的面前，冷冷地道：“今天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我作官的时候了。如果是在平日里，象你们这样的大坏蛋，我一掌一个，早就把你们给杀干净了！”他说完之后，便又向丁怀忠问道：“那个六合县的白大人什么时候能到这里？”

丁怀忠忙道：“回禀李大人，属下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李越前点头道：“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审这刘员外一家。你们顺便再查查这刘员外一家是不是和‘白莲教’有什么关系。”

王岱闻言却是面色一变，他听着李越前的口气，似乎要将刘氏一族满门抄斩才心甘情愿一般。他忙拉着丁怀忠到了一旁的僻静之处，低声道：“丁大人，依下官看来，我们最好还是先将李大人支走才行。”

丁怀忠奇道：“这是为什么？我们总算是找到他了，他又平安无事，我们到了楚大人那里也可以交差了。我想他肯定没看过人审案子，所以觉得好玩，要留在这里看你们审案子。等你们审完了，他自然会回京城去的。你就放心好了。”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一）

王岱却是苦笑一声道：“丁大人难道没有看到？李大人这是要将刘家祸灭九族才肯甘心的。如果我们按照《大明律》断案，判得轻了，肯定不会合他的心意，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来。而刘氏一族在这一带可是大族，若是硬往他们的头上栽个祸灭九族的大罪，下官怕会激起民变。而如果李大人不在这里，我们审案子就会方便多了，只要依着《大明律》断案就可以了。就算结果他不太满意，只要将那姓祁的送过江去，让那姓祁的跟他说上两句好话，依他的心性便不会再过多的计较了。”

丁怀忠一听，也才明白过来。可是要想将李越前劝走，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越前上次在“依翠楼”闹事，他是将楚春城请来才制住了李越前，今天楚春城可没在这里，谁能制得住李越前？可是丁怀忠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越前在这里折腾出民变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皇上一旦追查起来，谁都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里，丁怀忠便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两个大，搞不清楚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情总是被他遇上？咬了咬牙，丁怀忠道：“这个李大人可不好劝，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说罢，丁怀忠便回到了李越前的身边，向李越前道：“李大人，属下临来的时候楚大人再三嘱咐过在下，一旦见到李大人，便请李大人尽快赶回京城。皇上天天盯着他要人，他也快顶不住了。所以刚才属下与王大人商量过了，还是请李大人尽快返京。”

李越前斜着眼看了丁怀忠一眼，摇了摇头道：“这案子没审完之前，我哪里也不去，便是皇上我也不见。”

李越前这话说得可是够大逆不道的，无论是谁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多半不会落个什么好下场。可是李越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是个众所周知的浑人，皇上多半是不会同他一般计较的。况且，李越前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别人也很难再劝得动他。

丁怀忠目光一转，望见了李越前身后的柳含紫，却又来了主意，道：“柳小姐是楚大人的义妹，你总不会眼看着楚大人交不了差而受到皇上的责罚吧。请柳小姐劝劝李大人，让他现在便赶回京城去，还能赶得上早朝。”

柳含紫听了这话，知道自己不劝一劝李越前也说不过去，便向李越前道：“愣子哥，我看那个六合县的白大人一时半会也赶不到这里来，皇上也不知为了什么事急着要见你。你如果不赶回去，这不是让丁大哥他们这些作属下的难办吗？况且楚大哥待我们不薄，你失踪了之后，他急得火急火燎似的。既然你现在平安无事了，我们也该早点让他知道，我们总不能让他在京城干着急啊！”

李越前听了柳含紫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可是他还是不太情愿离开这里，闷声闷气地道：“可是祁大哥那么老实的人，简直和我一样老实，我怕他说不过姓刘的一家，吃亏上当。况且，他们刘家人多势众，刚才还想来拿我呢！我在这里他们都这么嚣张，等我们走了以后，他们还不得合起伙来报复祁大哥一家？”

丁怀忠闻言忙道：“这一点李大人尽管可以放心，等这里的官司打完了，我便将你的祁大哥送过江去见您。如果他受了什么人欺负，到时候您一问就知道了。况且您这么护着他，还有谁敢报复他？”丁怀忠怕自己这样说了，李越前还不相信，便又向四周围观的人群问道：“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众位乡亲现在都知道祁承宗的背后有李越前这个京城来的大官撑腰，谁还敢报复他？当下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刘氏宗族都齐声道：“不敢！不敢！”而且这刘员外一家平日里仗势欺人，多行不法，很多人瞧着他们家都不顺眼。现在刘家报应临头了，这些人都幸灾乐祸起来，有的人甚至高声道：“他们哪里还敢报复人家？该担心他们自己家被人报复才对！”

柳含紫见李越前好象还有些不放心，便进了屋，拉着祁凤儿的手出来，向丁怀忠道：“现在这位祁凤儿妹子就是我的义妹，我的义妹便是楚大哥的义妹！你们谁敢欺负我的义妹便是同楚大人过不去！丁大哥，现在我将我的义妹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人给我照顾好了！”

丁怀忠闻言，心中暗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可真能瞎掰。什么你的义妹便是楚大人的义妹？得罪了这个小乡村姑娘便是同楚大人过不去？你也不想想，楚大人若不是看在李越前的份上怎么会同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结为义兄妹？楚大人那是眼睛长到天上的人，又如何会认这小山野村姑作义妹？”可是他心里虽是这么想，脸上却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来。无论如何，现在将李越前劝回京城去才是第一要务，因此他想都没想便应承了下来。

而柳含紫这才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看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还是赶快回京城去吧！”李越前没想到盘亘在心中一直难以解决的难题到了柳含紫的手中三下五除二便给办妥了。当下他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又向祁承宗道：“祁大哥，案子审完了之后，你便跟着那位丁大哥去京城里找我，谁敢欺负你，你尽管对我说，我不会饶过他们的。”说完，李越前这才与林武堂等人动身去浦子口乘官船回京城去了。

众人远离村庄之后，李越前走着走着突然笑道：“没想到当官也挺威风的，那些村民见了我一掌拍碎了祁大哥的家门倒也不害怕，可是丁大哥和王大人他们这些穿官服的一到场，立时间便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了。林大哥你出的这个主意真好，可比我去将刘员外一家都杀了强多了。”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二）

林武堂道：“那是当然了，柴进荣说得不错，所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谁敢与官府斗？古时候有句话叫作：‘破家尹令。’也就是说一个县令便可以让你家破人亡了。所以说千百年来，老百姓对官府一直心怀敬畏。大多数事情，只要官府一出面，百姓多半便不敢出声了。”

乌秀贤在一旁接口道：“是啊，今天愣头青看上去可真威风，一发话下去可没有谁敢不听的，连当官的都是这样，更别说是那些老百姓了。我看那些老百姓一个个都被吓傻了，我估计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愣头青这般大的官哩！这个官若是能给我做两天便好了，真是好威风啊！”

东方天珠却道：“呸！那是愣头青凭着自己本事挣来的官！你有本事的话自己也挣来一个官给大家伙瞧瞧？”乌秀贤被东方天珠抢白了几句，可不敢回嘴，只有闷声吃屁了。

李越前的心中也是极为得意，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当了官之后竟然会如此威风，简直比练成了绝世武功还强。本来他去朝庭里作官，只是因为碍于楚春城的情面无法推脱，现在看来当官还是有一定好处的，所以他的心里不知不觉间开始喜欢作官起来了。

早朝之后，朱元璋一出奉天殿便见到李越前与楚春城在外面候着了。朱元璋向见到威风凛凛的李越前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心中十分高兴，只是他的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因此跟在他身边的胡惟庸和陈宁等人没有一个能看出来的。而胡惟庸见了李越前却是十分紧张的，他一早便接到快报，说李越前从“霸王秘府”内逃走了。他生怕这时李越前乘机在朱元璋的面前告上他一状，他可不太好辩驳。一想到这里，胡惟庸便寻思起来，心想反正自己已经命人将“霸王秘府”一把火给烧了，若是李越前当真当众向朱元璋告发自己，自己便给他来个死不认帐，估计这个李越前笨嘴笨舌的也说不过自己。只是李越前若是领着人去“霸王秘府”去勘察却不是一件容易抵赖的事情，毕竟时间也太短了，魏学进这一会也来不及将“霸王秘府”收拾干净。

幸而朱元璋见到李越前之后什么也没说，一边走着，一边向胡惟庸问道：“今儿怎么没见到汪广洋上朝啊？”胡惟庸忙在一旁道：“听说汪丞相中暑了，这会正在家中养病呢！这京城的天气比起我们淮西老家来可是热得太多了，连微臣这样的身子骨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汪丞相年岁那么高的人？”

说话间，一行人便进了谨身殿，朱元璋便在他的御座上坐下，然后吩咐执事的太监们给胡惟庸等人看坐。而李越前等人官阶不够，只能在一旁站着。朱元璋这时才向胡惟庸道：“今年京城的天气这么热，汪广洋的年岁又大了，是难熬一些。你回去之后，顺便代朕去看望他一下。”胡惟庸忙应声称是。

朱元璋又问了胡惟庸些朝中的事务，一旁的太监却给朱元璋呈上了一碗“冰镇莲子羹”，道：“皇后娘娘说这天太热了，亲自调制了‘冰镇莲子羹’来，请陛下进用。皇后娘娘请陛下保重龙体，不要太过操劳了。”

朱元璋端起碗来，舀了一调羹放入口中，却只觉香滑爽口，清凉沁脾。他的目光一转，却见胡惟庸等官员一个个衣着整齐，却都耳赤面热，额头上汗珠滚滚，便向那太监问道：“你去将这‘冰镇莲子羹’为殿上的诸位爱卿每人都盛上一碗来。”停了一下，朱元璋又道：“你再差人送一碗去汪广洋那里去，让他在家好好养病，早点康复了，好来上朝。”

那太监应声道：“是。”便准备下去为殿上的众位官员每人送来一碗“冰镇莲子羹”。接下来这个环节是李越前当官以来最讨厌的事情之一，那就是无论皇上赏赐你什么破东烂西，你都得跪下来谢恩。今天吃这碗“冰镇莲子羹”也是一样，李越前跟着群臣谢过恩后，这才进食。李越前自幼修习上乘内功，早已寒暑不侵，是以这“冰镇莲子羹”吃到嘴里，远没有朱元璋、胡惟庸等人觉得那么味美。

朱元璋吃着“冰镇莲子羹”嘴里却也不闲着，仍是一个劲地与胡惟庸等人商议着朝中的事务。商议完朝务之后，朱元璋又与众人东拉西扯起来。到了这个时候，谁都可以看出朱元璋今天的心情不错。众人谈着谈着，不知怎么便聊到修仙的话题上来了。

朱元璋对修道成仙这种事情是有自己的看法的，当时他便道：“秦始皇、汉武帝都喜好宠幸方士，炼丹修仙，妄想长生不老，末了还不是一场空？他们假使能用这份心思来治国，国家怎么会治理不好？依朕看来，人君只要能清心寡欲，做到让百姓能安于田里，有饭吃，有衣穿，快快活活地过日子，也就算是做神仙了。”

朱元璋的这套理论一说完，胡惟庸等人便齐声道：“皇上圣明。有皇上这样一位圣明天子在位，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朱元璋脸上也流露出颇为自矜的神色来，可是他目光从李越前的面上扫过时，却发现李越前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朱元璋不太高兴了，便向李越前问道：“李越前，你是不是觉得朕说得不对？”

楚春城闻言一惊，忙向李越前使个眼色，让他顺着朱元璋的意思说话。可是李越前却根本没看他一眼，他的眼色自然是白使了。李越前可不知道秦始皇和汉武帝是什么东西，他既不会撒谎，也不会阿谀奉承，而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皇上的话对不对，微臣也不太清楚。不过微臣曾听大哥说起修道成仙的事情也未必是虚假的事情。”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三）

朱元璋很恼怒，他没想到李越前竟敢当着这么多人说自己说得不对，便问道：“这么说来，你倒是见过神仙了？”李越前道：“微臣也没见过神仙。”朱元璋又追问了一句：“你既然没见过神仙，又凭什么说不是虚妄之言？”

李越前道：“以前微臣的父亲为了治病也找了些炼丹的书来，指望着炼出‘生生造化丹’来能治好自己的病。可是他一直也没有成功过。后来大哥接手这件事情后，居然给他炼成了‘三昧真火’，也给他炼成了‘生生造化丹’。本来微臣一直认为这‘三昧真火’是只有故事里才有的骗人的东西，却没想到大哥竟然能将他炼成。而大哥炼成‘生生造化丹’时竟然招致来了不少千年灵物，我以前也不相信有这些东西存在，一见之后我才相信大哥所说的话。”

朱元璋的脸色难看极了，这个傻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编故事给他听。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三昧真火”和什么千年灵物？千年的大树朱元璋倒是见过几株，却也没见它们能成精！朱元璋压着怒气，向李越前问道：“你的那个大哥现在什么地方，朕倒想见见他将‘三昧真火’使出来给朕看看。”

李越前道：“不知为什么，微臣自从进京之后，大哥便不肯见微臣。微臣现在也好想见大哥。所以微臣也不能将大哥请到皇上面前来。”朱元璋怒道：“请不来，我派人去将他捉来！”李越前摇了摇头道：“大哥的武功天下无敌，至今我还没见过有人能在他的手下走过一招。皇上派去再多的人也是无用。”

一旁的胡惟庸等人看着李越前这个傻大个满嘴胡言，激怒了朱元璋，一个个都幸灾乐祸起来，胡惟庸更想着趁着朱元璋还不知道“霸王秘府”的事情，最好一怒之下将李越前给杀了。他自己已经不能杀人灭口了，这事情若是由朱元璋来办那是再好不过了。而陈宁等人对朱元璋宠幸李越前也是感到十分的不满，现在他们俩之间产生了龉龊，他们也乐得在一旁看笑话。

只有楚春城却是忧心如焚，眼见李越前越说越不象话，而朱元璋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他可不能再任由李越前说下去了。若是朱元璋一怒之下要杀了李越前，那自己的一番苦心可就算是白费了。就算是朱元璋不怪罪李越前，而是要自己派人去捉拿李越前的大哥吴天远，那也是一件极办难办的事情。从目前的情形看来，便是他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拿得住那个吴天远。况且，现在京城里的局势均这么乱，无端地再树一个如吴天远这样的强敌，想要保护朱元璋的安全那可就难上加难了。当下，他便向李越前喝道：“李越前，你胡说些什么？还不快给我住口？”

李越前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到楚春城直向他使眼色。他也不傻，立时便闭嘴不吭声了。接着楚春城又向朱元璋道：“陛下，微臣驭下不严，致使李越前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微臣这就将李越前带回去严加管教！”

朱元璋却是气得指着李越前，向楚春城道：“什么带回去严加管教？就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算了？你给我先把他押下去，关起来！待会我要好好地问问他！”楚春城见朱元璋在气头上，也不敢同朱元璋争辩，拉着李越前便出了谨身殿。

而胡惟庸见朱元璋竟然一怒之下没下令将李越前给杀了，心中不免感到极度的失望。现在朱元璋正生着闷气，谁也不敢在朱元璋的面前多说些什么。因此群臣与朱元璋也没说上几句话，便找了个机会纷纷告退了。

楚春城也并没有将依照朱元璋的吩咐将李越前关起来，只是拉着李越前到了宫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楚春城一边走，一边埋怨李越前：“你当着皇上的面说话可不能那么太直。再说天底下哪里有什么神仙鬼怪？就算是有神仙鬼怪，皇上却说没有你便听着，又能如何？你若是将皇上说恼了，他要砍你的头，又该怎么办？总不能总是让我来救你吧？”

李越前却不相信朱元璋会为自己说几句真话而杀他。可是他见朱元璋一意孤行，自己说了真话，朱元璋还不想信，也是十分不高兴，一张嘴撅得老高地道：“皇上又没有见过那些千年灵物，凭会么他便说没有？再说我也说过了，我也没见过神仙嘛，我说的还不是实话？以前皇上还对我说过，说他不是老虎，不会吃了我的，可是今天见到他样子，真和老虎差不多。”

楚春城皱着眉头又劝了李越前几句。几句话之后，楚春城便气馁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枉然，想让这个说实话说惯了的李越前学得圆滑一些，简直比登天还难，只有随他去了。

等群臣退去之后，楚春城向李越前道：“你先呆在这里，别乱走，我去皇上那里为你说说情。”说完之后，楚春城便丢下李越前一个人，自己去见朱元璋了。

李越前站在那里傻等了好久，楚春城才转回来，向他道：“皇上要见你。他现在的心情不错，你别又把他惹生气了。”李越前道：“我只会实话实说，其他的话我可不会说。”楚春城叹了一口气，说谎骗人，哄朱元璋开心这种情连自己也做不出来，也不好再强求李越前了。

朱元璋与几名宫女太监坐在水池旁，悠闲自得地望着争抢食物的金鱼，看来他的怒气现在已经消了。楚春城将李越前送到朱元璋身边之后便告退了，去忙自己的事务。而朱元璋却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李越前，将李越前的心里看得直发毛。过了许久，朱元璋才喝道：“李越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与朕顶撞。连一点面子也不给朕，弄得朕险些都下不了台。”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四）

李越前被朱元璋这么猛地一喝，全身哆嗦了一下，可是随即便恢复了常态，道：“微臣只是说了些实话，却没想到得罪了陛下。”

朱元璋却也没有真的生气，见到李越前被自己吓得一哆嗦，心里知道这个小子多少有些怕自己，这才笑道：“朕当然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了，如果不是这样，便是有十个李越前，朕也让他脑袋搬家了。”李越前却显得极不高兴，用极低的声音道：“明知道微臣说的是实话，还要发火？”

朱元璋问道：“这么说你是当真看过那些千年灵物了？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说给朕听听。”李越前当下便将大哥吴天远如何炼丹，而那些奇禽异兽又是如何找上门来，“板角青”又是如何与大哥争斗的事情说给朱元璋听了，只是将“清虚别府”的所在隐去不说。朱元璋只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还一边向李越前询问。

等李越前说完之后，朱元璋又沉思了一会，道：“听你说起来，你的那个大哥倒是通晓修道成仙的法门了？”

李越前道：“这个微臣也不清楚，大哥那时只是与我提了一句，我也没有向下深问。”

朱元璋奇道：“修仙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仔细问问？”要知道历代的帝王富有四海，物质享受到达极致之后，最大的心愿莫不是能长生不老，永享富贵与无边的权势，当然如果能成仙，那就更完美了。因此朱元璋对于李越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理解。

李越前道：“微臣那时候只想着练武，也没有想过那么多事情。如果这种事情十分重要的话，下次见到大哥的时候，我再问问他。”

朱元璋这时感到与李越前交流起既容易，又困难。之所以说容易，那是因为李越前不会说谎，有什么便说什么，也不用自己枉费心机地去辨别他的话的真伪。说困难那是因为李越前所知道的事情，多半是自己难以索解的事情。而自己所明白的道理，李越前同样也是一窍不通。自己经常与李越前说了半天，通常都是对牛弹琴。

朱元璋就这个话题说到这里便不再想说下去了，而是向李越前问道：“朕这些天没见到你，你都去了哪里了？”

“微臣给人关起来了。”李越前是个实话实说的主，到了皇帝的面前，更不敢撒谎了。只是说到自己被人关起来，毕竟也没有什么光彩之处，所以李越前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朱元璋的面色一变，他知道李越前的武功不错，能将李越前关起来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类，便向身边的太监、宫女吩咐道：“你们先暂且退下！”待众人走远之后，朱元璋才皱着眉头向李越前问道：“朕听楚春城说你去江北查‘白莲教’去了，怎么给人关起来了？”

李越前道：“微臣本来是去江北查‘白莲教’的，可是一不小心却闯到‘霸王秘府’里去了，那里到处都是机关，微臣一不留神，便被‘海外三仙’和魏学进那帮人给关在牢房里了。”

“‘海外三仙’？他们不是胡惟庸手下的人吗？”朱元璋的神色更显凝重了，道：“你仔细给朕说说那个地方。”

李越前于是便将自己如何找到“霸王秘府”，如何在“霸王秘府”里如绕迷宫般乱转，最终又如何被关在牢房中，自己又是如何挨饿，又是如何叫骂。而朱元璋对李越前究竟如何被抓和受到什么样的虐待却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向李越前仔细询问那个“霸王秘府”究竟在什么位置，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样的机关，里面堆放了些什么珍宝之类的事物。而李越前进入“霸王秘府”时，却也没触发过几道机关，便被人家关进牢房里了，而且他什么珍宝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此朱元璋问了半天，却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最后朱元璋皱着眉头向李越前问道：“听你刚才所说，那个‘霸王秘府’里的机关如此厉害，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越前挠了挠头，对于这件事情他也一直难以索解，他总认为是自己的大哥吴天远去了“霸王秘府”将自己救了出来，可是柳含紫却认定吴天远根本就没有救李越前的心，因此竭力否定李越前的判断。不能肯定的事情，李越前不敢在朱元璋的面前胡说，因此只是道：“这件事情，微臣也不太清楚，当时微臣的穴道被人点住了，整个人都晕了过去了。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在‘霸王秘府’之外了。”

朱元璋苦笑一声，心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给这个李越前给遇上了。可是这个家伙却是终日里浑浑噩噩的，问他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当下朱元璋也不再追问关于“霸王秘府”的事情了，而是问李越前从“霸王秘府”中出来之后又干了些什么。李越前便又将自己帮助祁承宗的事情对朱元璋说了。

这一回，朱元璋倒是听得连连点头，李越前也显得大为得意。朱元璋听完之后方向李越前道：“你这事办得不错，那姓刘的一家为富不仁，仗着自己家里有人在衙门当差便鱼肉乡里，是应该惩戒一番。不过你为这事情便要将他们给杀了，也太过重了一点。”

李越前道：“微臣当时只是气不过，若按着微臣往日的心性，这样的人早就给我杀了。后来微臣想到自己现在算是大明的官员了，可不能再随便杀人了，所以微臣才没去杀那刘员外一家。”

朱元璋听到这里很高兴，道：“不错，你能知道这一点很好，你现在是我大明的官员了，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朝庭的体面，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蛮干了。”朱元璋说完之后又看了看李越前，觉得想要让这个傻小子能够维护住朝庭的体面多半有些靠不住。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五）

朱元璋又问道：“那些老百姓见到你是在朝庭里作大官的人，是不是很害怕？”李越前听到这话便显得有些兴奋，道：“是啊，那些老百姓见到丁大哥和江浦县的王大人之后，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再知道微臣也是个官，对我也是毕恭毕敬起来了。大哥的武功那么高，可是走出去却没有一个人怕他。而那个王大人一点武功也没有，那些老百姓却个个怕他怕得要命。后来林大哥对我说什么‘破家尹令’来着，说老百姓都怕当官的。”

朱元璋笑道：“你的那个林大哥说的不错，老百姓对官府向来是敬畏有加的。而且如果地方官当好了，便可以保得一方平安，令百姓丰衣足食。而如果宰相当好了，便可以令天下大治，国富民强。做官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哩，你以后可得好好学学。”

朱元璋所说的这个道理，以前楚春城也曾对李越前说起过。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李越前的心里有老大的不痛快，便道：“可是微臣当官，不会说话，尽惹得皇上生气。微臣从来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不懂得该如何讨皇上的欢心。不过我听宋老师说的故事里，说唐朝有个皇帝，手底下有个大臣叫魏什么的。那个姓魏的总是说皇上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而那个皇帝也从来不生气，而且每次他惹皇上生气之后，皇帝还赏赐东西给他。”

朱元璋当然知道李越前说的是唐太宗李世民和谏臣魏征的故事了，他心暗道：“这个傻小子竟然拿自己与魏征比。嘿嘿！那魏征可以算得上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而且人家说的都是定国兴邦的大计，如何是你这个傻小子能比得了的？”不过想到李世民手下能有这样敢于面谏的大臣，而自己手下却没有这样的人才，朱元璋的心里也有些沮丧。

顿了一下，朱元璋向李越前道：“以后你听到朕说错的时候，如果旁边人多，你便不要说，到了没有人的时候再向朕提。这样朕便不会生你的气了。”李越前点头表示明白，他当然不知道，满朝文武，那么多功臣勋戚，却只有他李越前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待遇，这已经是朱元璋给了他天大的恩惠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想了想，道：“最近几天我想出去散散心，到时候你带上几个相熟的侍卫与我一道出去。”

李越前在仪鸾司也有些时日了，朱元璋想看看他有没有统驭仪鸾司这一方面的才能。如果李越前仅仅只是武功高，对朱元璋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李越前并不知道这是朱元璋在考较自己，只是他也听说京城里如今并不太平，便向朱元璋道：“现在京城里乱得紧，陛下最好还是不要私自外出了。”

朱元璋闻言作色道：“朕是天下之主，难道朕在京城里四处走走还要受制于人吗？如果你不敢去，朕就换别人同我一起去。”

李越前见朱元璋发怒了，不敢再劝朱元璋了，只有道：“既然陛下一定要去，微臣再去找几个功夫不错的兄弟侍驾。”

朱元璋这才略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准备选谁？”李越前想了想道：“我准备到时便带上齐逸云，沙天耀、云再骄和文怀忠这四个人。”

“他们的武功很高吗？”

李越前道：“他们的武功还算不错。只是齐逸云使的是‘夺魂追命刀’，沙天耀最厉害的功夫是‘凌天双戟’，如果再配上云再骄的‘柔云枪法’和文怀忠的‘九宫十三剑’。他们的功夫相互间可以取长补短，如果能经过微臣的稍稍改动，合作起来，足以与当今绝顶高手相抗衡。等会微臣找到他们，便让他们好好练练。不过微臣就怕时间太短了，他们来不及练熟。”

朱元璋用略带惊奇的眼光看着李越前，根据朱元璋所知道的情况，李越前平日里除了在自己身边侍驾外，便是回到宋濂的府上去，很少与同僚们裹在一起。而刚才李越前所报的这几个人，除了齐逸云与文怀忠是仪鸾司之外，另外两人却都隶属于亲兵督卫府。李越前从来不与这些人打交道，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人的名字，和他们的武功呢？于是朱元璋道：“时间不是问题，你先让他们练着，等我当真想外出的时候，我会提前对你说的。这几个人同你很熟吗？”

李越前道：“不是很熟，我同他们只在‘醉仙楼’见过一面。”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身怀什么武功的？难道他们在‘醉仙楼’的时候每人都在你的面前将自己最擅长的武功都使了一遍不成？”

李越前道：“那倒没有。微臣同大哥学过一样本事，那就是别人会什么武功，微臣看一眼便能知晓。不过这些武功只限于微臣所知道的武功，如果对方所身怀的武功微臣本就不知道，那就只能看出对方武功的强弱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欢喜，他没想到李越前竟然还有这样一门难能可贵的本事，这样的本事只怕连楚春城也不会。再者，将几个人的武功稍稍修改一下，合起来便可以与当世绝顶高手相抗衡，这本事也是十分稀罕和宝贵的。看来这个李越前倒是大大的有用处。楚春城在自己身边干了那么多年，却也没见他能提出这样有用的建议来。当下，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你也不用来朕身边了，专心教他们功夫便是了。”

李越前却没走，而是在那里抓耳挠腮地望着朱元璋。朱元璋奇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六）

李越前却是俗言又止，似乎不太敢说，又好象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朱元璋笑了笑，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朕不会怪罪你的。”

李越前想了想，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微臣那天去‘醉仙楼’喝酒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朝庭经营了一家妓院叫作什么‘倚翠楼’。微臣想朝庭都是为老百姓办好事的地方，怎么能干这种伤天害理，有伤风化的事情呢？所以微臣想请皇上取消这个朝庭开妓院的规矩。”

朱元璋听着李越前的话，总觉着十分刺耳，皱了皱眉头，便向李越前问道：“为什么朝庭经营妓院便是伤天害理，有伤风化了？”

朱元璋这一问，李越前只知道朝庭经营妓院不对，可不知道朝庭经营妓院究竟哪里不对。他想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朝庭开妓院，那是逼良为娼。”

“逼良为娼？”朱元璋冷笑一声，“你知道那些妓院里的女子都是从来里来的吗？”

李越前被问得瞠目结舌，彻底答不上来了。朱元璋见李越前答不上来，便道：“既然你说不上来，就让朕告诉你。那些女子多半是从穷人家卖去妓院的，还有一部分则是犯了案的官员的家属，也就是官奴。”

李越前一听这话，便有词了：“穷人家的孩子被卖到妓院里，干那些极为肮脏无耻的勾当，那还不算是逼良为娼？微臣问过那些妓女了，她们没一个是心甘情愿干这个行当的。”

“所以你就要将‘倚翠楼’给拆了，还嚷着要将礼部衙门给烧了，是不是？”朱元璋说到这里便冷冷地盯着李越前。

李越前原来也没准备瞒着朱元璋，道：“是啊！我听说礼部衙门下面有个教坊司，里面有个叫花籍的东西，据说妓女的名字都写在上面。如果不能把这些妓女的名字从花籍上给勾掉，我便是将‘倚翠楼’给拆掉也是没有用的。所以我便想到去烧礼部衙门去了。后来楚大哥来了，说我们身为朝庭官员，发现朝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应该找皇上理论，却不能杀人放火。所以我就听了楚大哥的话来与陛下说了。”

朱元璋听着李越前的话真是又可气又可笑。可气之处在于这个李越前看来是无法无天惯了，而且胆子还极大，在他的面前也是什么话都敢说。若是换了一个人在朱元璋面前这样说话，估计早就被朱元璋令人将其拖出去斩了。可笑之处却在于楚春城一直将李越前玩弄于股掌之上，而李越前却一点也不知道，还是那么信任他。当然朱元璋可不会将这个西洋镜戳穿的，却佯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礼部也敢去烧！你若是那天晚上将礼部衙门给烧了，朕都保不了你！即使如此，第二天礼部的人便上了参你的折子。若不是朕护着你，这一会你早就被革职查办了。”

而李越前对什么革职查办一点也不害怕，他本来就是一个江湖亡命，当官不当官，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是他觉得自己有些委屈，道：“微臣办的都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事情，凭什么要将我革职查办？”

朱元璋被这句话给噎住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对李越前说才好。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朝的官员了，别整天想着那些什么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事情。朝庭自有朝庭的规矩，可不能按照你们那些江湖道义办事情。靠你一个人行侠仗义又能救多少个人？你倒是说说看是朝庭救的百姓多，还是你们那些江湖人行侠仗义救的百姓多？”

李越前心想靠自己行侠仗义也不过只能救一两个人，最多也不过只能救几十个人而已。而朝庭一项律令出来，或是减免一项赋税便可以让千千万万的百姓受益，这个道理以前吴天远也曾经对他说过。可是他还想争辩些什么，只是见朱元璋神色不善，便乖乖地住口了。

朱元璋见李越前不说话了，便接着道：“那些穷人家的女子自然是没有人自愿去当妓女的了。可是你知道那些穷人家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女儿卖给妓院呢？”

这种事情李越前倒是知道的，当下他便闷声闷气地道：“那还不是因为穷人家没饭吃，这才卖儿卖女？”

朱元璋道：“你说的不错啊。李越前，你想想看，如果父母不将儿女卖了，他们自己又没有饭吃，能养活儿女吗？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儿女死掉，还不如将儿女卖了换粮食吃，这样大家都能活命。所以，穷人家将自己的女儿卖到妓院去，虽说是迫不得已，其实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啊。到了那里，毕竟还有一碗饭吃，还有一条活路。”

李越前仔细想了想，觉得朱元璋说得不错，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突然间想到什么，便道：“穷人家没有饭吃，还可以去和别人家借些粮食来吃吗，又何必卖儿卖女呢？”可是他的话一出口，便想到祁承宗一家的事情来，祁承宗只向刘员外家借了一贯钱，却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女儿给卖了。

而朱元璋却是冷笑一声道：“借粮食？向谁借去？朕小的时候，乡里久旱无雨，地里有蝗灾，村子里又闹瘟疫，有钱人都跑光了，向谁借粮食？便是想卖儿卖女也没地方卖去。那时朕的家人也染上了瘟疫，没半个月便都过世了，家里只剩下朕的二哥和朕两个人了。朕和二哥的身上没有一贯钞，一钱银子，便是想买口棺木将家人安葬都是不能。那时候，朕几天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眼看着人都快饿得不行了，亏了隔壁的汪大娘让我去‘皇觉寺’出家，朕的这条性命这才保了下来。”说着说着，朱元璋也动了情，虽是多年之后，一提起那段令人酸心的往事来，他的眼角也不禁有些湿润了。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七）

李越前听着朱元璋的口气好象穷人家有地方可卖儿卖女，倒似有天大的福份一般。不过他却没想到朱元璋这个皇帝小时候竟然吃过那么多苦，还挨过饿。他一直以为皇帝一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生活条件无比的优越。而说起这挨饿的本事来，李越前自忖朱元璋多半不是他的对手。李越前一连饿个十多天，却也没什么大碍的。若论起吃饭的本事来，朱元璋就更不是李越前这个超级大饭桶的对手了。以前李越前也常听人家说起朱元璋是一个讨饭的和尚，到今天才知道朱元璋是如何出家的。可是朱元璋如何又成为讨饭的和尚，李越前便不知道了，可又不敢问。于是乎，他便如听故事一般，向朱元璋问道：“那后来呢？”

朱元璋道：“再后来啊，旱灾越来越重，连‘皇觉寺’里也没有吃的了，师父便让我们出去云游挂单……”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明白过什么来，住口不说了，而是向李越前道：“你现在明白了没有？这官妓，朕是不会下令取消的。”

李越前道：“可是陛下说的都是前朝的事情，现在是大明朝的天下了，老百姓都有饭吃了，为什么还有人卖儿卖女？”

李越前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十尖锐，不禁令朱元璋刮目相看。朱元璋心想看来这小子一旦聪明起来还不是一般的聪明，这样的问题居然能问得出来。朱元璋沉吟了一下，方道：“李越前，你知道不知道？那些没饭吃的穷人家也种地，为什么会没饭吃？”

李越前想不出来，只是道：“自然是因为他们穷了，正因为穷，所以才没饭吃了。不然怎么叫穷人家呢？”

朱元璋摇头道：“不对。这其中的原因很多，其中有些是因为天灾，有些人是因为懒，而有些人是因为运气不好，还有些人则是因为不会营生。有些人很勤快，天天拼了命的在地里忙活，可是他们家地里的庄稼就是没有别人家长得那么好。一算收成，总是比别人家少了许多。这样一来，他们的家里便没有余粮，一遇上天灾人祸，便不得不卖儿卖女了。”

李越前想了想，道：“那是那些人家的地不好。我以前在村子里听别人说起过，说好的田地里，长的粮食就是比别的田地里的粮食长得多。”

朱元璋闻言却道：“地不好只是一个方面。不然的话，朕便在京城附近割几亩最好的地给你种种看，看看是你种出来的粮食多，还是别人家种出来的粮食多。我想你若是靠种地吃饭的话，也早就被饿死了。”

李越前闻言便笑了起来，若是让他去种田，估计可收不了几颗粮食。当下他也敢不再追问妓院的事情了，他可不想当真让朱元璋封他几亩田来种上一种。其实洪武时期的农民破产大部分都与粮长制度有关。而朱元璋虽然知道，却又无力更改，所以便轻描淡写地将责任都推到运气与营生的本领上。

李越前又与朱元璋闲聊了数句，便向朱元璋告辞。临行前朱元璋告诫李越前，不要将“霸王秘府”和他将要微服出游的事情说出去。而李越前却说楚春城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朱元璋只是说楚春城是聪明人，不会将这件事乱传的，这才放李越前离去。

李越前离去之后，朱元璋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他对付起李越前来也不是那么轻松。他皱着眉头，在水池边坐了一小会，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想通之后，他这才拍了拍手。

掌声还没结束，却有一条人影如幽灵一般在朱元璋的面前闪现。来人瘦瘦弱弱的样子，身着一身太监服饰，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双眸子黯淡而无光泽，异常的浑浊。看上去不过是个不中用的老太监，却没人能想到他的身法竟然如此迅捷。

朱元璋向那老太监道：“胡惟庸这些年来动作不少哇！一方面收罗了那么多高手，另一方面还在江北建了个什么‘霸王秘府’，如果李越前不向我说起，我还不知道有这么档子事呢！安忠，你给我派几个人去查一查，顺便再看看胡惟庸有没有建了别的什么秘府、秘宫或是秘殿之类的东西。一定要给我查仔细了，一样也不能给我漏掉。”

安忠点头道：“是！陛下！”然后又望着朱元璋，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果然，朱元璋又道：“朕估计楚春城现在也在查这件事情，你的人去查的时候要小心些，可别让楚春城发现了。”在安忠点头应命之后，他又向安忠问道：“那个李越前，你看着怎么样？”

安忠道：“那个李越前的确是个人才。武功既高，人也很聪明，只是欠缺了一些历练。刚才老奴远远地观察了他一会，觉得这个人心思根本就不在做官上面。这个人不可以利诱，不可以用权势威逼。而让这种人听话最好的办法，找一个令他最为崇敬的人来，才可以控制住他，只是这种人稀世难求。是以老奴认为这个人最终还是不能为皇上所用。”

朱元璋却道：“只要是个人才就行，朕就不信他不能为我所用。你去办事吧！”安忠见朱元璋不信邪，叹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李越前离开了朱元璋之后，便出了宫去寻齐云逸等人。只是他连自己的办公衙门在哪里也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所说的四个人，只得再度入宫找来一名侍卫，将自己要找的人吩咐那名侍卫去找来。那侍卫当然识得李越前，知道这家伙可是好招惹，别说让他去找四个人来，就算是去成百上千的人来，他也不敢推托，因此那侍卫二话没说便匆匆去了。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八）

李越前在右掖门外等了好久，却也不见齐云逸等人到来。正这时，李越前却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宫城外转悠，好象想偷着进宫城一般。这个人皮肤黝黑，身材较为短小，从衣着上看来，也与李越前平日城见到的人并不一样，属于奇装异服之类。而李越前从这人的步伐和呼吸上看，这个人并不会什么武功，便是闯进宫去也翻不了什么大浪，因此李越前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深究。

又过了好一会，齐逸云等人才与那名侍卫一齐赶到了。齐逸云等人一见李越前，便上前施礼，问道：“李大人召我等来有何贵干？”李越前则道：“你们先为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说。”

齐逸云想了想，道：“如果说僻静的地方莫如去玄武湖了。”

李越前当然知道玄武湖在什么地方了，立时便带着齐逸云等人往玄武湖行去。可他刚行出两步去，却见那个怪人却连跑几步，赶到了众人的前面，拦住了李越前等人的去路。李越前一皱眉，向那怪人喝道：“你这个人拦住我们是作什么？”

那怪人却躬身向李越前深施一礼，道：“敢问这位李大人是不是经常能见到皇上？”李越前还没说话，文怀忠便抢着道：“这不是废话吗？我们李大人可是皇上御前的大红人！这不？李大人刚去江北公干两天，皇上便想得他紧，立刻便又将他调回京城来，一回京城便被召进宫中见皇上了。”

那怪人喜道：“这回总算是找对人了。李大人，你能不能领我去见皇上？”

沙天耀却道：“皇上是你想见便能见得到的吗？你别在这里瞎搅活了，否则捉你下大牢。”那怪人闻言忙道：“其实我是……”齐逸云却伸手将那怪人推了个跟头，眼见那怪人摔得十分狼狈，众人不禁都大笑起来。在众人的笑声中，沙天耀道：“你是什么人都没有用，我们李大人要干正事去，可没功夫同你蘑菇！”

李越前却皱起了眉头，他可瞧不惯自己的下属仗着自己有武功欺负人，当时便向齐逸云喝道：“你干什么？这个人又没有功夫，你怎么这样为难人家？今天皇上还跟我说，说我已经是大明的官员了，行事不能莽撞，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朝庭的体面！皇上的话我会照着作的，既然我已经照着办了，你们也得跟着我照办，否则，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权力，能如何处置自己的这些下属），我也不要你们跟着我了。免得给朝庭丢脸！”

沙天耀闻言吓了一跳，他知道如果李越前不要他跟着李越前，那可就是把他给撤职了，按今天的话说就是给单位开除了。他可不能为了将这个怪人推得摔一跟头，便将自己好好的饭碗给砸了。当时他急忙向李越前道：“李大人说的是，属下不过是一介武夫，可没有李大人考虑得那么周全，差点便失了朝庭的体面，属下今后再也不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怪人扶起来，又向那怪人问道：“这位仁兄，刚才真是对不住了。有没有伤着你啊？”

那怪人对沙天耀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礼举动毫不在意，而是直向李越前跪下，道：“李大人，求你无论如何，也要带我去见见皇上。”说完便一个劲地向李越前磕头。

李越前心想自己刚刚从皇上那里出，一件正事没办，却又要为这个怪人去皇上那里一趟，他的心里可有些不愿意。当下，他向那怪人道：“我现在有正事要办，也没功夫领你去见皇上。如果你有空的话，便在这右掖门外等我，我办完了正事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再听你说为什么事情找皇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便进宫去为你向皇上说一声。至于皇上见不见你，我也作不了主。”

那怪人听到这里大喜过望，又连着给李越前磕了几个头，道：“多谢李大人，小人现在便开始在这里守着，一定会等到李大人来。”

李越前这才领着齐逸云等人到了玄武湖畔，他们找了个僻静之处。李越前这才对众人道：“皇上说过几天他便要出去宫去散散心，让我领几个人一起去护卫他。于是我就在皇上面前提了你们几个人的名字。”

齐逸云等人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是自从进入仪鸾司和亲兵督卫府以来，只能远远地见到皇上，却一直没有机会接近皇上，因此官阶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可没想到，他们只与李越前喝了一顿酒，李越前便将他们推荐到皇上的身边。一旦到了皇上的身边，只要自己的心眼放机灵一些，遇事果断英勇一些，日后升官发财的指望可就大了许多。因此，齐逸云等人听到李越前的话，一个个喜笑颜开。他们知道自己能混到这种差事可都是李越前的功劳，因此一个个对着李越前大拍马屁。

可是李越前却不吃他们这一套，没等齐逸云等人说上两句，便道：“你们也知道现在京城里很不太平，我听说北元的那个阿古拉带着一大帮高手到了京城，‘白莲教’里好多人也来京城了，所以想保护好皇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得给我好好的练习武功。”

齐逸云等人听了李越前的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武功我们都练了多少年了，一天也没有闲下来过，还要怎么练？可是李越前这个人是他们的上司，另外他们也很少与李越前接触，也弄不清李越前的脾气，因此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恭恭敬敬，不敢流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云再骄第一个跳出来向李越前表决心：“李大人说的是。我们哥几个今天一回去，便闭门不出，好好地修习自己的武功，一定保护好皇上。”

第十四章 对牛弹琴（九）

李越前点头道：“知道就好，现在我就开始传授你们武功。”齐逸云等人闻言，才知道跟着李越前这位上司不但能接近皇上，还能学到武功，天底下原来还有这等好事？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

李越前看了看众人，然后向云再骄道：“现在我便使一套枪法给你看看，虽然与你以前所使的‘柔云枪法’有些不同，却也十分接近。你可得瞧好了，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虽然我也不要求你使得如我一般好，但也不能差得太远了！”说到这里，李越前才发现自己和云再骄的手里都没有枪，于是纵身到了湖边的大树上劈手截下一根弯弯曲曲的树枝充作长枪，在云再骄演试起来。

云再骄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李越前是怎么知道自己最擅长的武功是“柔云枪法”的。他也承认李越前在武功上的见识比自己高强，李越前若是传他刀法、剑法或者是其他什么兵刃上的武功，他也会虚心接受。可是李越前传他的却是枪法，而他自己便是使枪的大行家，因此心中未免对李越前的话不以为然，心中暗道：“你的枪法就算再高明，我看上一两眼还不就学会了？又何必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他的心里虽是这样想，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来，只是带着恭谨的微笑望着李越前。

李越前有兵刃在手，双目中神光陡变，一股凌厉的气势刹那间便从他身周散发开来，立时便不再是那个说话颠三倒四的傻小子了。似乎全身的力量转眼之间便已注入双手中的那根树枝之中，而那根树枝也似活了一般，在李越前的双手之中跃跃欲出。

单看到这一情形，云再骄等人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讶。他们以前也曾听说过李越前的武功高强，至于李越前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地步，他们也没有亲眼见过。今天他们总算是见到了，单凭李越前手执兵刃时全身散发出的气势便足以让他们矮上一大截。而云再骄便更是惊讶了，自己从六岁开始修习家传枪法，如今已近三十年了，可是手握长枪之时，却也不能如李越前这般让手中长枪看似活了一般，这得向长枪里注入多少力道？精气神与长枪之间又得达到何等的统一？李越前只是手握长枪的一瞬间，便足以令云再骄自叹弗如了。

树枝在李越前的手中疾舞起来，那树枝在半空中往来纵横，轻灵舒展，飘逸无痕，那变化无方的招式纷至沓来，只看得云再骄眼花缭乱。他本以为自己家传的“柔云枪法”已将长枪的的变化推向了极至，可是他看了李越前所施展的枪法之后才知道枪法之中竟然还会有如此精妙的变化，而自己以前也的确是坐井观天。心如春风吹过的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看着这样的枪法真让人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只是这样神奇的招式他根本就看不过来，他只觉得看了下一招便忘了上一招，所有的招式却只在他心间留下了极为模糊的影子，当真让他回忆起来，恐怕他连一招也不能记起了。一时间，云再骄沉醉在李越前手中舞起的重重枝影之中，忘记了一切，此刻便是泰山崩于眼前，他也不会发觉。

须臾之间，李越前的这十八招枪法便已经使完，而云再骄却仍然沉浸在对这套枪法体会的无限喜悦当中。直到文怀忠一连拍了他数下肩头，向他大声道：“李大人在问你话呢！”他这才清醒过来。

云再骄清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向李越前问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枪法？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枪法？真是太神奇了！您是不是要将这样的枪法传授于我？下官……，下官……”云再骄情绪激动之下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李越前看到云再骄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心中也是十分高兴，他知道也只有这样对武学痴迷的人才能学好这枪法。当下他道：“我只记得这套枪法大哥说叫作‘祝融神枪’，一共有十八招，至于每招的名字我都记不得了。”

原来，在吴天远搜集天下武学的过程中，吴天远发现武林中许多门派都有剑阵刀阵或是合击术之类的东西，吴天远瞧着很有趣，便用心钻研了一些时日，之后便向李越前提出他们俩也来自创一套阵法来。李越前当初听得这个想法新鲜，便与吴天远一道创阵法来。

可是这阵法不似单门独套的武功，不仅要考虑招式的变化，还要考虑各人之间的配合，还有阵法的运行，各人之间位置的转换等等，总而言之，是一件极为伤脑筋的事情。为了这个吴天远又不得不搜集了河图洛书，九宫八卦以及奇门遁甲之类的书籍，拿回来研究。而李越前见创制一门阵法居然如此复杂，便半途而废，再也不想创制阵法的事情了。

而吴天远却锲而不舍地研究阵法，终于在去年夏天的时候终于将这套“龙腾八荒阵”创制完成，前后一共历经五年时间，实是吴天远呕心沥血之作。吴天远创成这阵法之后，十分开心，立时便与李越前讲解这套阵法。这“龙腾八荒阵”最少可以由四人组成，而最多可由八人组成。而如果有八八六十四人，也可以组成“大龙腾八荒阵”，那就更加厉害了。在兵器上，吴天远选择了刀枪剑戟，鞭锏锤钩，这八样比较常见的兵器，并可以任意搭配。每一种武功的套路变化都是当今武林的巅峰之作，连李越前都看得心旌神摇。其后李越前在自创自己的刀法时，也或多或少地借鉴了“龙腾八荒阵”中的“玄武戏日刀”。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一）

李越前记得吴天远向他说完这“龙腾八荒阵”后显得很兴奋，对他说：“只要我们能找来八个人同使这阵法，便是遇上千军万马也能对付。”而李越前当时却回了吴天远一句：“你现在的武功这么高，不用这阵法，便是你一个人遇上了千军万马也不怕。再说，我们只兄弟二人，上哪里再去找其他六个人来？你这些武学那么高深，武功太低的人又使不了，可是武功高的人哪里还需要用什么阵法？你的这个阵法虽然厉害，可是也只能看看，我们也用不到他。”吴天远听了李越前这话，立时便变得意兴阑珊，叹了一口气，便将这“龙腾八荒阵”束之高阁了。而朱元璋一提到要出宫散心时，李越前便不禁将这“龙腾八荒阵”放到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齐逸云等人的武功不错，恰巧所使的兵刃又与“龙腾八荒阵”的要求相近，加上他本人对武功又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因此便将四人召来将阵法传授给他们。

李越前将手里的那根大树枝扔到云再骄的手中，道：“你刚才看过了‘祝融神枪’了，你也来使一遍给我看看。”

云再骄刚才见到李越前所使的“祝融神枪”只在心中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影子，此时让他使，他又哪里能使得出来？只是李越前已经发话了，他不使又不行，只得打起精神，接过树枝想学着李越前的模样，让树枝活起来，可是没成功。然后按照李越前所使的枪招舞了起来，可是他一抬手，第一招便没使对，第二招当然便更使不下去了。

李越前皱起眉头，夺过树枝，向云再骄道：“第一招是这样的使的！”然一边慢慢地使着枪招，一边细细地为云再骄讲解。可是这一招博大精深，其中蕴含了极深的武学道理。纵然云再骄是使枪的大行家，李越前在一旁连说带比划了半天，云再骄也才明白了一小半。李越前无奈之下，只有让云再骄先练着，自己去教其他人了。

李越前不教其他人还好，一教其他三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着其他三人比云再骄还笨。自己教了这三人老半天，他们连第一招的一小半还没领悟到。尤其是那个文怀忠，剑招一到他的手上就变了样，全是似是而非。李越前本来见这些人的武功与“龙腾八荒阵”的武功有些相近，这才挑了这四个人，只道这些人应当与自己一样，对于这些高深武学应当是一教就会。可没想到，这些人在武学上的悟性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再加上他这个人又没什么耐性，不是个当老师的好材料，是以到最后只气得哇哇乱叫，一赌气，他也不教齐逸云等四人了，任他们自己瞎折腾去。

可是过了一会，李越前想到自己已经在朱元璋面前夸下了海口，说是只要将这四个人的武功“稍稍”地改动一下，便可以让他们与绝顶高手相抗衡了。自己可不能在朱元璋面前丢这个人。当下李越前只得再度打起精神来，传授齐逸云等人“龙腾八荒阵”。

李越前只传授了一小会，便又觉得烦躁无比。他这时突然想起大哥传给紫妹的武功是绘成图谱的，然后紫妹只要照着上面学就可以了，而不懂紫妹不懂的地方便来问自己，这可省了多少事情。而“龙腾八荒阵”的图谱呢？那图谱现在正凄凄凉凉地躺在“清虚别府”中落灰呢，已经有一年没有人打扰它了。一想到这里，李越前心中便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下山的时候怎么不将“龙腾八荒阵”的图谱带出来？现在倒好，自己教这四个大笨蛋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尽管李越前心中烦躁不安，却仍是耐着性子教授齐逸云等四人功夫，直至傍晚时分，这四个大笨蛋也总算是各自将第一招领悟了一大半。李越前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再传授下去了，便吩咐四人明天一清早便到这里来集合，学习武功。众人这才散去。

李越前一边向回走，一边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照这样传授下去，便是再有个把月，这四个大笨蛋也未必能将整套的武功学完。回去可得想个办法。”可是李越前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啊，却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当李越前走到右掖门外时，突然间先前那个怪人又出现在李越前的面前。他一见李越前便跪倒磕头道：“李大人果是是个信人，小人看天都黑了，还以为李大人不会来了，却没想到李大人忙完了正事之后还是来见小人了。”

李越前刚才走路时一直在想着心事，都快把怪人的事情给忘了。眼见这怪人再度出现，才想起来自己曾答应过这个怪人，替他去去皇上面前说事的事情来。只是李越前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怪人说自己是个“杏仁”？难道自己长得象个杏仁吗？自己看着自己怎么都不象嘛！不过李越前也没多问这件事情，而是领着那怪人来到街道拐角隐蔽之处，这才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皇上？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还是回去吧。如果你有什么冤情，我会代你向皇上说的。”

李越前越前以前听人家说过进京告御状的事情。那就是在皇上外出的时候大声喊两句“冤枉”，说不定便能引起皇上的注意，被皇上注意到的案子，便是没有冤情也能被洗刷，有冤情的案子就更别提了。李越前见这个怪人不似个官员，便从主观上认定这个人是个进京告御状的，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皇上，所以便异想天开，想进宫去见皇上。李越前以前只听说过这种事情，却从来没有亲身遇见过，今天既然遇见了，便决定帮这个怪人一把。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二）

那怪人忙道：“我当然有大事要见皇上了。我叫黎日南，是占城的使者。此来是向皇上进贡来的。”

“占城？占城是个什么东西？还来进贡？”

黎日南见李越前并不知道占城究竟是什么，便只有向李越前解释道：“占城是大明朝南边的一个小国（今越南南部），我们国王每年都要派人来大明朝进贡。今年便派了下官前来进贡。”

李越前这才茫然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天底下不止只有大明和北元这两个国家，还有个日本国和占城国啊！”回过神来，李越前又向黎日南问道：“你既然是个什么使者来进贡的，把贡品送到了，不就完事了吗？还不回你的那个占城国去，留在这里干什么？”

黎日南从这几话里便已经听出来李越前这个家伙是个什么事情也不懂的家伙，这样的家伙也能在大明朝当上大官，倒也足以令人称奇了。黎日南只有道：“贡品虽然送到了，可是按照惯例，下官应当见到皇上。然后皇上再下诏书赐给本国国王，下官的差事这才算完成。可是下官到了京城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也没见到皇上。下官每日都去六部衙门打听，什么时候能见到皇上，可是那些官员总是与下官一天一天地推，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占城离着大明千里迢迢，来回日程，本国也有限定，回去晚了，下官可是吃罪不起。因此下官现在是心急如焚，希望能早点见到皇上。便是见不到皇上，李大人能为下官将诏书讨来那也成啊！下官回国之后便可以交差了。”

“原来是这样啊！”李越前也没将这事看得如何重要，“那我就为你再进宫走一趟，问问皇上要不要见你。”说着李越前便将那黎日南领进了右掖门，让把门的兵丁弄些吃的来招呼黎日南，自己则进宫里去寻朱元璋去了。

朱元璋在坤宁宫与马皇后一道进膳，突然听到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李越前在外面等着召见，不禁愣了一下，心道这会子李越前不是去教齐逸云等人武功去了，怎么突然间又进宫来了？难道他又出了什么事情不成？不过他想到李越前这个人傻乎乎的，每隔个几天不闹腾出来些动静，反倒有些奇怪了。当下他便命人传李越前进来。

李越前见到朱元璋与马皇后之后，先行了君臣之礼，然后偷眼向朱元璋的饭桌上望去。他自从进宫当差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朱元璋吃饭。他本来想着朱元璋吃的一定都是山珍海味，肯定有许多自己平生从未吃过的好东西。可是一望之下，却让他大为失望，桌上只是一些普通的饭菜，甚至还有青菜豆腐。对于李越前这样的食肉兽来说，这样的饭菜也未免太过寒酸了一些。

朱元璋并不知道李越前在想些什么，而是问道：“李越前，你不是去教齐逸云那几个人武功去了吗？朕不是命你在没有教好他们之前，暂时不必到朕这里来吗？”

李越前这才回过神来，道：“是啊！皇上是这样说的。可是微臣刚才在外面碰到了一个怪人说是从什么占城来的使者，叫什么黎日南的，他说他想见皇上，所以微臣便来问问皇上，要不要见这个人。”

朱元璋眉头一皱，道：“占城使者要见朕？这不是礼部的事情吗？怎么礼部没报上来，却让你给通报了？”

李越前道：“那个黎日南说了，他已经来这里一个多月了，天天去六部衙门问什么时候能见到皇上，而六部的官员却总是与他今天推明天。他说了，他回去迟了会吃罪的。所以急着想见皇上。皇上，我瞧着那个黎日南也挺可怜的，你就见见他吧！”

朱元璋闻言大怒，手掌在桌子上猛地一拍，桌上杯盘立时被震得跳离了桌面。朱元璋大声道：“反了！反了！占城使者到了一个多月了，怎么到现在我才知道？六部的官员和胡惟庸、汪广洋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朱元璋这一龙颜大怒，身边侍候他的太监宫女们都慌忙跪下。而李越前却没跪，只是他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因此被吓了一跳。而马皇后则在一旁道：“皇上请息怒。请先将黎日南召来问问，到了晚朝的时候再让黎日南与胡惟庸等人当面对质，到时是是非非自然清楚了。”

朱元璋经马娘娘这一提，才向李越前问道：“那个黎日南现在什么地方？”

“微臣将他领进了右掖门，在那里候着呢。”

“你快将他带来。”

“是！”李越前应了一声，便下去了。没过一会李越前便将黎日南带到朱元璋的面前，李越前看着朱元璋神色不善，也不敢在这里多呆一会。也不等朱元璋向黎日南问话，便向朱元璋告辞了。

李越前离了皇宫直向宋濂的府上行去。等李越前到了宋濂的府上，却发现祁承宗一家已经在那里守候多时了。李越前向祁承宗询问了一下六合县白大人到了已后，案子是怎么审的。祁承宗告诉他，他走后没多久白大人便到了。到了之后便在祁家的门前设了公堂审理祁家与刘家的案子。白大人说这羊羔利是前朝害人的东西，本朝早已明令禁止了，刘家竟然还敢用这羊羔利出来害人。接着白大人与王大人两位大人又查出来刘员外利用自己担任粮长的缘故，虚增租赋，自己却中饱私囊。又将自己家的田地寄挂在各村村民的名下，因此大家都白白地替他多交了数年的租赋，据王大人说，这叫作什么“铁脚诡寄”。因此刘员外一家满门收监，刘员外子孙三人，等着秋后问斩，而其他人等则没入官奴。所有田宅财产也都全部被抄家充公。而乡亲得知真相后，对白大人的判决无不拍手称快，甚至刘氏宗族的子弟们也不再帮着刘员外一家说话了。刘员外这个老色狼大病初愈，身子板不结实，被这么一吓立时便一命呜呼了。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三）

李越前听到这里，不禁默然了，他看着祁承宗说到这里也并没有显示出高兴的神色来。李越前暗道林大哥说得不错，果然是“破家尹令”啊。刘员外一家在地方再怎么横，可是六合县的白大人一到，便让他们家破人亡。看来作官的确是有威风，可是如果是个坏人当了官，下面的老百姓便要倒霉了。他却不知道如果不是他那样郑重其事，如果不是丁怀忠在那里严加督促，白王二位县令也不会穷究其事，以至于弄得刘员外一家家破人亡了。

接下来，李越前又想到刘员外子孙三人虽然有罪。可是他们家中其他人没有作恶却得跟着倒霉，这算是什么道理？这也太不公平了！只是李越前虽然觉得这里面不对，却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让他再去找朱元璋说理，他也不敢去了。他也知道便是有十个李越前，也说不过一个朱元璋的。

当下李越前便请祁成宗一家在宋濂的府上吃了一顿饭。饭后，李越前回到自己的屋子内，便找来笔墨纸砚放在桌上。柳含紫见李越前的举止怪异，打她认识李越前以来，她可从来没有见过李越前主动地拿起过笔来。便在一旁问道：“愣子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越前道：“我想画一本武功图谱出来。”

柳含紫笑了起来，道：“你是想学着大哥，将自己想出来的武功一起画出来吧？”她一边说，一边将清水注入砚台中，为李越前研起墨来。

李越前提起笔，在砚台中醮饱了墨，又冲着眼前的那张大白纸盯了好久，这才落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圈。然后又在圆圈内外画上了眼鼻口耳。只是他从来没有学过画画，因此画出来的人面却是歪七扭八，斜眉竖目，好不狰狞。脸画得虽然不太理想，可是他画的是武功图谱，主要的内容却不在脸上。接下来，他便开始画身子。这人的身子似乎比脸更难画，他一开始的时候那脸画得太大了，所以身子不得不画小一些，否则便只能画半个身子。因此等他画完之后，一张大白纸上却是一个大头娃娃。却见这个大头娃娃面目全非，手长腿短，而左右对称是决计不能的，手里还握着两根长棍子，却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刃，龇牙咧嘴地望着李越前。

柳含紫看了李越前所画出来的杰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纸上的那个大头娃娃向李越前问道：“这人手上拿的是什么兵器啊？”李越前见柳含紫笑成这样，自然是极不高兴，因此黑着脸道：“那是双戟。”

柳含紫笑得更厉害了，只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模样的双戟。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两根烧火棍呢！”

李越前被柳含紫笑得恼了，便将笔交到柳含紫的手上，道：“你觉得我画得不好，你倒画一个出来让我瞧瞧啊！”

柳含紫对自己的画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若是拿起笔来，画出来的东西也并不比李越前强到哪里去，因此也没接李越前递来的笔。而是向李越前问道：“愣子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画武功图谱来了？”

李越前闷声闷气道：“我答应过皇上要教仪鸾司和亲兵督卫府的四个人一套阵法，谁知道那些个大笨蛋，花了我大半天的功夫，第一招却还没学完。而我在皇上面前曾说过要在数天之内将他们教成的。照着目前的情形，我便是花上一个月的时间，也未必能让这几个大笨蛋练成。”

柳含紫笑道：“这样你便想到了学着大哥的样子，将阵法画成图谱，让他们自己练。遇到什么疑难的时候再向你讨教，是不是？”

李越前道：“是啊，本来我以前见大哥画武功图谱的时候十分简单，怎么到了我的手上便如此困难呢？”

柳含紫道：“你从来没有画过武功图谱，当然画不好了。而大哥画了许多年了，自然比你强多了。不过我看他画的武功图谱上的人长得都不好看，看来他画功其实也不怎么样。”柳含紫恼恨吴天远不肯出面救李越前，是以一直对吴天远怀恨在心，因此只要有一点机会，便要在李越前的面前将吴天远诋毁一番。

李越前却感到十分头痛，道：“可是画不出武功图谱出来，我怎么教齐逸云那四个大笨蛋？我可不能在皇上的面前失信啊。”柳含紫问道：“究竟是什么阵法，那样折腾人？”

李越前道：“是‘龙腾八荒阵’。”

柳含紫问道：“哦，那本书我在‘清虚别府’的时候曾经看见过。可是那时我对阵法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便没有看。早知道现在能用得着，我们下山的时候，我便将它带出来了。”

李越前愁眉苦脸地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是这样的想的。可是现在要去‘清虚别府’拿书却也来不及了，自己画又画不成，真是烦人啊！”

柳含紫道：“不如我们去宋老师去画吧。宋老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两个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李越前道：“可是宋老师又不懂武功，也画不出我想要的东西出来。”

柳含紫想想也不错，又向李越前问道：“那‘龙腾八荒阵’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大哥为了创制这门阵法前后一共花了五年的时间。直到去年夏天才完成。如果说大哥平生武学有什么巅峰之作，‘龙腾八荒阵’便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柳含紫听到这里不禁为之咋舌。她知道吴天远若想创制一门武功，向来是不需要多少时间的，短则数日，长则一个月，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吴天远创制一门功夫要花五年的时间。当下她便失声向李越前道：“这样的武功，你也随随便便地传给人家？”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四）

李越前知道柳含紫对武学的门户观念很重。对于柳含紫来说，这样的武功能不传给别人是最好了。因此他只有道：“现在京城里很不太平，想保证皇上的安全，也越来越不容易。我也是给逼得没有办法，这才将‘龙腾八荒阵’给搬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武功差一点的人，想学这阵法，却也学不了。所以，既使是在仪鸾司里，也没有几个人够格能学的。”

柳含紫却嘟着嘴道：“不行，这门阵法我也要学。画武功图谱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你不教我，我也不教你！”

李越前却道：“可是这套阵法至少也得四个人才能发动，你学这套阵法又有什么用处？便是我们俩在一起，却也使不了这个阵法。不过，将这门阵法的八种兵刃分开来单使，却也能算得上当世绝顶的武功。”

柳含紫却道：“怎么没有四个人？我、你、大哥，以后你大哥再将这阵法传给我大姐，不正好是四个人吗？”

李越前听柳含紫说得强词夺理，心中暗想凭着柳含烟的武功哪里有资格学这“龙腾八荒阵”？只是他看着柳含紫正生着气，却又不敢辩驳，只有道：“你想学什么？‘龙腾八荒阵’中的兵刃包括刀枪剑戟和鞭锏锤钩。”

“我都要学！”

李越前见柳含紫如此不讲道理，不觉皱起了眉头，道：“依你的武功学这阵法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除了剑以外，我也没有见你使过其他的什么兵刃。我们还是先来学剑法吧。”说完，李越前也不待柳含紫多说什么，便将手中的笔作剑在柳含紫的面前演试起来。

一切的发展果然不出李越前的预料，李越前的剑招一出，柳含紫便不作声了，静静地瞧起来。等李越前将一路剑法使完，过了好一会，柳含紫这才叫道：“原来‘清虚别府’中还这样的剑法，比起我的‘广寒剑法’来也不知强了多少倍，你不也不早说，不然我早就学会了。这样的剑法你可不准传给别人。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李越前苦笑一声，道：“这是‘朱雀烈阳剑’，不过我已经答应传授给人家了。”柳含紫道：“那可不行，你一旦传给别人了，便不是我的独家之秘了。你这样吧，你可以将大部分的剑法传给别人，而留个一两招不传，不就行了吗？”

李越前摇头道：“不行，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我就得办到。大哥说过大丈夫要言出必践。”

柳含紫却是极不乐意：“大丈夫！大丈夫！作大丈夫有什么意思？也就是让自己吃亏。你就不能作一回小丈夫吗？”

李越前这一回倒是坚决地摇着头，也不理会柳含紫生气不生气，却道：“你还是快教我该如何画这武功图谱吧。”柳含紫却不理睬李越前。李越前没有办法，只有向柳含紫道：“这样吧，以后我见到大哥的时候，便让他再将这剑法改动一下，那不就成你的独家之秘了吗？”

柳含紫这才回嗔作喜，道：“那也不错，这事情可是你答应我的，以后可不许抵赖。”她是个孩子心性，听说有武功可以学，又不记恨吴天远了。言罢，柳含紫这才走到桌前，拿起笔来，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向李越前道：“其实作为武功图谱嘛，也不必画得那么逼真。只要看起来是一个人形就行了，至于手上的兵刃嘛，也就画一根线意思一下就行了。”

李越前却见柳含紫只用几根线条便勾勒出一个人形来，有腿有手的，然后在那人形的顶部重重地一点，一团墨汁落在纸上，便算作是人头了。既清楚，又简单，毫不费事。李越前看了大喜，向柳含紫赞道：“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亏你能想出这么好的方法来。照这样画的话，可费不了我许多功夫了。我看今天半夜之前，我便可以将四部图谱全部画完了。”

柳含紫却道：“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平日里不愿表露出来罢了。你这‘龙腾八荒阵’的图谱另外给我画一份全的，八种兵器都有的那种给我。”李越前皱起眉头来，道：“你还真准备把每样兵器都学一遍？”

柳含紫道：“不行吗？我便是不学，放在手里看看也舒服。”李越前觉得今天柳含紫极不讲道理，不过他也习惯了，只有道：“今天恐怕来不及了，我先把教齐逸云四人的图谱画好，你要的图谱得等到明天再画了。自从我被困在‘霸王秘府’之后，我已经连续好多天没有睡觉了，我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睡上一觉。”柳含紫听李越前如此说，也不逼他，便在一旁看李越前画武功图谱。

其实柳含紫也并不是一味的不讲道理，只是她听李越前说吴天远为这“龙腾八荒阵”耗费了大量的心血，又见到那“朱雀烈阳剑”如此神妙，想来其他的武功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她想着爹爹和大姐包括三叔，整日里都想着要如何复兴“昊天堡”。自己若是能将“八荒神龙阵”这种绝世武功带回“昊天堡”，让堡中弟子修习，日后“昊天堡”想不复兴都困难。

第二天一清早，李越前便兴冲冲地带着他画好的武功图谱来到玄武湖畔。等他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齐逸云等人早已守候在那里了。只是齐逸云等人望着他的神色显得十分古怪。

李越前被他们看得全身不自在，不禁将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看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异常。可是看了一遍之后，他却是什么也没能看出来，便向齐逸云等人问道：“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云再骄道：“李大人昨天是不是将一个占城使者送到皇上跟前去了？”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五）

经云再骄这么一提，李越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情，便道：“是啊，就是昨天我们在右掖门外遇见的那个怪人。他的名字叫作黎日南。我原来只道天下只有大明、北元和日本三个国家，却没想到世上还有个叫作占城的国家，加起来一共是四个。”

云再骄暗道：“这小子真是什么东西都不懂，天底下你不知道的国家还有许多呢！”而嘴上云再骄可不敢这么说，只是道：“李大人可能不知道，你将那个黎日南带到皇上面前后，便出了大事了。”

在京城之内的官员中，任何一个人的消息都比李越前来得灵通。所以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人人皆知的大事，李越前多半都不知道。李越前因此奇道：“出了什么大事了？不过，我昨天将黎日南带到皇上面前的时候，皇上发了火。连皇后娘娘都差点没能劝住他。”

齐逸云接口道：“是啊！皇上的火发得可大了，到了昨天晚朝的时候，皇上将黎日南宣上奉天殿，责问胡丞相和汪丞相，为什么占城使者到了京城一个多月了，却一直没有听到禀报……”

李越前听到这里不禁问道：“那个汪广洋不是中暑了吗？怎么昨天晚上也上朝了？”齐逸云道：“昨晚皇上大发雷霆，特地将汪丞相召了来，还说什么便是死了，也要把他给抬上奉天殿。汪丞相一来，便与胡丞相一道向皇上磕头谢罪，又说这是礼部的事情，主要责任在礼部官员的身上。皇上便又责问礼部尚书朱梦炎和和礼部侍郎张筹。朱梦炎说他们已经将占城使者来朝的事情上报给中书省了，主要责任在中书省的官员的身上。中书省和礼部将这过责推来推去，更让皇上恼火了。皇上一怒之下，便将中书省和礼部的官员全部都给抓起来了，说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主谋来。”

李越前闻言却是不以为然，朱元璋抓的那些人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不知道经他昨天这么一折腾，整个中书省都瘫痪了，现在朝堂之上一片混乱。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那个胡惟庸有没有被抓起来？”胡惟庸的手下三番五次地来找他的麻烦，所以他非常痛恨这个人。朱元璋如果能将胡惟庸抓起来杀了，才对他的心思。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李越前对这样的大事，连问一问的兴趣也没有了。便将自己画好的那几本武功图谱交给齐逸云等人，让他们自己先练着。遇到什么问题，再来问自己。

可是齐逸云等人却不给李越前一点闲暇的时间，图谱拿到手后，没过多久，便又纷纷上来向他讨教。原来李越前画的武功图谱只有图形，却绝无注解，齐逸云等看这图谱便如看天书一般，不得不来打扰李越前。李越前本来也是想在图谱上写上注解的，可是他自己识字不多，让他写字就更加困难了。而柳含紫不希望这门绝世武功外传，也提出种种理由拒绝帮着李越前写注解，所以才整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玩意来。

到了这时，李越前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只觉得自己也太没用了，连个武功图谱都弄不好。这些事情在大哥吴天远的手上，向来是易如反掌，自己看着也是十分简单。可是怎么这样的小事到了他的手上之后，便变得那么复杂？办起来那么困难？

无奈之下，李越前只好再度打起精神来，指点齐逸云等人。只是有了图谱，毕竟比什么都没有强，一天下来，四人也各自学了两招。李越前让四人回家后再自己好好琢磨。众人散了之后，李越前便想着如何让柳含紫帮他在武功图谱上添加注解的事情来。

一转眼，又是六天过去了。在李越前的指点下，齐逸云等人已经将这“龙腾八荒阵”学了个大概。李越前又让他们四人，联起手来运转这“龙腾八荒阵”，并指点四人该如何配合，如何走位。却见阳光之下一片寒光闪烁，似雪浪翻涌。四般兵刃交织在一处，立时便汇成了如铁桶一般的阵势，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吴天远所创制的这套阵法当真是鬼斧神工，又别具匠心。李越前也是平生第一次看见“龙腾八荒阵”运转起来，一边看着，一边惊叹不已。别看这套阵法是李越前传授给齐逸云等四人的，可是现在让他自己与齐逸云等人对阵，他也不能破解这“龙腾八荒阵”，也不是齐逸云四人的对手。

当齐逸云四人停手之后，四人的面上都掩饰不住自己的欢喜之情。他们可没想到，他们跟着李越前，什么功劳没立，却平白无故地学到了这样一身神奇的本领。

当下四人不禁都围到了李越前的身边，云再骄忍不住向李越前道：“李大人，本来你传我这‘祝融神枪’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路枪法而已。没想到我们四人合练之后，竟然却是一套阵法？这阵法叫什么名字？李大人又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神奇的阵法的？”他们与李越前相处了一段时日，也摸清了李越前的禀性。知道李越前这个人没什么架子，什么话都可以问他。没有楚春城那般威严，却比楚春城亲厚。如果面的人不是李越前，而是楚春城的话，云再骄这话可就不敢问出口了。

李越前道：“这阵法名叫‘龙腾八荒阵’，最少可以四个人使，所以我才选了你们四个人。这阵法是我大哥所创。”

文怀忠在一旁问道：“李大人还有大哥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武功一定很高吧？他叫什么名字？”

李越前道：“我大哥名叫吴天远，他是我一生以来所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李越前说到这时，谁都可以看出他的崇敬之情便油然而生。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六）

沙耀天将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道：“吴天远？怎么没有听说过？他的武功难道比我们楚大人还要高吗？”

李越前道：“虽然大哥与楚大哥之间没有动过手，可是他们之间的强弱还是可以推算出来的。你们说我的武功怎么样？”沙耀天道：“李大人的武功当世已经少有敌手了，在仪鸾司内估计除了楚大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胜过你了。”

李越前道：“可是年前的时候我向大哥讨教武功的时候，我在他的手下竟然连一招都没有走过去。虽然这些时日以来，我自觉武功大进，仔细算起来，只怕还是不能在大哥的手下走过一招去。”

“什么？以李大人这样的武功也不能在你的那个大哥的手下走过一招去？”云再骄失声叫了出来，“那样的人还能算是人吗？呸！卑职该死，卑职说错话了。可是李大人的大哥武功这么高，为什么我们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照这样说来，楚大人也未必是你大哥的对手了？”云再骄实在想像不出吴天远的武功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李越前道：“不是未必，而是肯定！说实话，武功练到楚大哥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可是如果他与我大哥对阵的话，即使被我大哥一招击败，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为什么他在我之后练武，天资又没有我好，可是武功上的成就却远超于我？我想了许多年，却也没能想明白。”

“天才！你的大哥一定是个天才，所以方能将武功练到这种令人难以企及的地步！”齐逸云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文怀忠却道：“我们也不说那些不着边的事情了，我们还得多谢李大人。若不是李大人悉心教授，我们也没机会练成这‘龙腾八荒阵’。”

文怀忠说的倒是实情，武林之中门户之见非常之重，是以不是本门弟子，休想学到本门武功，本门记名弟子也是从来与本门至高武学绝缘的。而似李越前这般肯将自己所学武功随随便便传授他人的，文怀忠等人几乎便没有听说过。因此四人便又围着李越前说了不少赞美的话语。

而李越前却冷笑一声道：“练成‘龙腾八荒阵’？你们还早着呢！你们现在练得只不过是形似而已，若想获得‘龙腾八荒阵’的神髓，那还有一段日子的磨合。便是你使的那‘朱雀列阳剑’，依你的进境，若没有个四五年，也练不到七成以上的火候。”

文怀忠闻言立时又矮了一截，道：“还要四五年才能练到七成以上的火候？”

李越前道：“不错，这可是我大哥的心血之作，是他最高深的武学之一。其中的许多奥妙处，现在你还不能体会到。可是你练得越多，便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功力越深，越能查觉到自己的不足。你们能在四五年内能达到七成以上的火候，我还是高估你们了。如果你们想将这阵法练到十成境界，估计得耗尽毕生精方能成功。”

然后，他又向文怀忠等四人道：“我刚才对你们说过了，这‘龙腾八荒阵’至少得四个人才能组阵，所以你们四个人今后没事的时候不可分离，在一起研究这阵法，多在一起练练。无论遇上什么敌人，你们都得四人联手对敌。可别辜负了我所传授给你们的这门阵法。”

齐逸云等人忙连声称是。然后沙耀天向李越前道：“这一次我们受李大人的恩情太大了，我们哥几个也不知该怎么报答李大人。所以我们在‘醉仙楼’订了一桌水酒，想请李大人赏光。”

李越前听了这话，却将头摇得如拨郎鼓一般，道：“不去！不去！我答应过皇上，要在几天之内让你们将这阵法学会的。现在都七天了，我也该去向皇上禀报了。再说，你们现在哪里来那么多空闲？还有时间喝酒？有时间的话，你们就将阵法好好钻研一番才对！保护好皇上，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李越前的话说得很重，可是齐逸云四人却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因为他们知道李越前这个人说过便算了。不过今天这顿酒倒也的确没时间吃了，李越前说得不错保护好皇上才是第一要务。自己等人刚学了“龙腾八荒阵”，现在还不纯熟，有些时间的确是因该好好研究一下阵法。

李越前说完便独自进宫见朱元璋去了。而齐逸云等人则商量着去沙耀天的家里去练习阵法。因为沙耀天的家里不仅宽敞，沙夫人还作了一手好菜。

朱元璋身着便服行走在三山街中，而李越前则紧紧地跟在朱元璋的身边。在李越前与朱元璋的身后，则跟着齐逸云四人。李越前与齐逸云的心中都十分紧张，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护卫朱元璋。李越前也破例带了一柄单刀出来。其实李越前是不赞成朱元璋到三山街这种闹市来的。闹市里人多，万一有刺客躲在暗处向朱元璋发暗器，可不太好应付。可是他拗不过朱元璋，谁让人家是皇帝呢？作臣子的听有听命的份。

三山街为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向来便是车水马龙，人潮如涌。而身处在人潮之中的朱元璋却显得悠闲自得，观望着四周的店铺，向商贩们询问各种商品的价格，打听一些在宫中他所听不到的消息，有事没事的时候还同李越前聊上两句。李越前却因为心中紧张，往往答非所问。时近午时，朱元璋便走进左近的一家名叫“知味楼”酒楼内。

朱元璋一进门，店小二便迎了上来。这些店小二都是极有眼色的人，见到朱元璋生得虽然丑陋，可却气度不凡，而朱元璋身后的齐逸云四人一个个背戟执枪，腰刀跨剑，也不似什么善类，估计这一行人可惹不起。当下便殷勤地将朱元璋请到楼上的雅座。并向朱元璋询问要些什么。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七）

朱元璋并没有回答店小二的问话，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却见自己等人来得尚早，因此整个楼上除了自己一行人外，并无其他食客，便自己找了一张靠街的桌子坐了下来。一旁的文怀忠却向小二吩咐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淮西名菜，给我们上两桌来。”

而李越前却从怀中胡乱掏出数张钞票塞给店小二道：“弄三桌酒菜上来，我坐的那一桌上双份。”然后李越前才在朱元璋的对面坐下，而齐逸云等人可不敢如李越前那般放肆，另找了一张挨着朱元璋的桌子坐了下来。店小二合计了一下，三桌上好的酒席也要不了三贯钞，自己做成的这笔生意算是有得赚了，是以跑得特别欢快。

没多久，店小二报着菜名，将酒菜送上桌，李越前为朱元璋斟了酒，对饮起来。朱元璋与李越前之间很少说话，因为他觉得李越前太紧张了，一旦李越前说走了嘴，便将自己是皇帝的身份给暴露了。而李越前这些天也没有到宋濂那儿去上课，生怕朱元璋抓住这闲暇时刻来考较他的学问，因此他也不敢主动找朱元璋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将什么“火腿炖甲鱼”、“问政笋”、“黄山炖鸽”之类的菜肴一个劲地往嘴里送。

朱元璋还是第一次见识李越前吃饭，他也没想到李越前竟然如此能吃，只觉着自己面前的菜肴转眼便不见了，李越前倒象是会变戏法似的。于是朱元璋向李越前笑道：“李越前，你打小便这么能吃吗？”

“回皇……，老爷子的话。”李越前见自己差点说走嘴，便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微臣……（又轻轻地掌嘴一下）我打小便能吃。我听我爹爹说，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因难产过世了。我爹爹只有为我在家附近找了刚生过孩子的妇人奶我。可是因为我的食量大，一个妇人的奶水根本就不够我喝，爹爹一共为我找了三个妇人来，这才把我给养活下来。据我爹爹说，那三个妇人自己的孩子倒没喝到多少奶，而大部分的奶水却都给我喝去了，就这样我还嫌不够，经常饿得哇哇大哭。长大以后，我就更能吃了，经常一顿饭可以吃十多人的饭量。所以爹爹常说他行医挣来的两个钱，全都被我给吃光了。”

朱元璋听到原来李越前一出生便这么能吃，而且李越前对自己能吃的历史如数家珍，还相当的自豪，不觉想笑。可是他要在李越前的面前维持威严的形象，因此只有强忍着笑容，而是点了点头，又道：“你的父亲不是天下第一名医吗？有他在身边，你的母亲为什么还会因难产而亡呢？”

李越前没有学过医，也不知难产是怎么回事，是以茫然不知所对，只有道：“我爹爹常说药医什么病，佛渡什么人来着。他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医，还不是得了要他性命的病？虽然他找来了丹书和药材，想治好自己的病。可是到他临终的时候，却也没有看到‘生生造化丹’。”

就在他们君臣说话之间，食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上了楼来就坐。京城是四方会聚之所，而三山街一带之人又以南来北往的行商为主，这些人一坐下来便是谈生意。因此没过一小会，这酒楼之上便已是人声鼎沸，而听在耳中的尽是南腔北调，秦腔楚语，不一而足。

李越前正埋头吃着酒菜，突然间他停下了杯筷，虎目中寒光四射，直向楼梯口的方向望去。而齐逸云等四人这时也收到了李越前所发出的暗号，也是各自戒备，虽是一边吃着酒菜，右手却已经搭在兵刃之上。

却听得楼梯上发出一阵“得得得”的声响，店小二引着两个人走上楼来。其中一个是四十岁上下的儒生，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似个什么厉害角色，而另一个人却是个青面汉子，一双怪眼中凶光四射，看上去好不暴戾。酒楼上众食客见这样两个人竟然能走到一起不禁啧啧称奇。只是那个青面汉子的目光太过凶恶，因此也没有人敢向他们多看两眼。

李越前虽然不认识这两个人正是阿古拉座下的“青面虎”武持操与“苍穹神鹰”唐剑秋，却知道这两个人的武功极高，特别是那个儒生的武功几乎与楚春城不相上下，自己可不是人家的对手。但愿这两个人不是阿古拉或是张良望的手下，否则今天一场恶战倒是难以避免了。最让李越前不放心的却是，齐逸云等人的“龙腾八荒阵”也只是刚刚能使，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眼前这两个绝顶高手。

而唐剑秋与武持操二人上了楼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在楼上扫视了一圈。当他们看见李越前的时候，目光停了下来。他们当然能看出李越前的与众不同之处。如李越前这样年少的高手举世稀求，因此他们皱着眉头猜度着李越前的身份。可是当唐剑秋看见李越前对面坐着的朱元璋时，却是面色大变。

唐剑秋此次南来的目的便是要刺杀朱元璋，而师父给他们的朱元璋的画像，他们没看过一万遍，却也看过一千遍了。因此当他第一眼看到朱元璋的时候，便感觉眼前这个人也太象画像上的朱元璋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看花了，朱元璋怎么会出现在三山街的酒楼中？此时朱元璋应当在紫禁城内用膳才对。

可是，唐剑秋再看李越前对面的朱元璋，却见朱元璋气度雍容，绝不似一个平凡老百姓。而且朱元璋身边的李越前和临桌的四个人不但是武学高手，而且一个个流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来。从这一点推侧，酒楼上的这个人倒又极有可能是朱元璋了。一个普通人，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护卫？原来朱元璋出宫来了，这倒是刺杀朱元璋的大好机会。再退一万步说，就算眼前这个人不是朱元璋，他唐剑秋妄杀了一个普通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八）

一想到这里，唐剑秋的双目中杀机立现，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的躯体之上向四周流散开来。武持操立时便感受到了这股杀气，知道唐剑秋要干什么了。与此同时李越前也感到了这股杀气，也知道一场血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唐剑秋与武持操对望了一眼，双方各用目光示知各自应该干些什么。突然间，唐剑秋的身影便已经逼至朱元璋的近前，一道精光闪动，那阴寒彻骨的剑气已然到了朱元璋的眉心之前。

唐剑秋来得太过突兀了，朱元璋还得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也不容他作出任何反应），剑气便已经临头。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柄单刀横空而出截住了唐剑秋的长剑。李越前手中的单刀与长剑一触，立时间一股悍猛狂野的力流顺着单刀传到自己的掌心，震得自己掌心发麻，差点没能将单刀握住。唐剑秋从来也没想过刺杀朱元璋会轻易得手，早料到李越前会出面阻拦自己。只是他没想到李越前竟然能接住自己的一剑，他先前虽然知道李越前的武功不错，可是仍然小瞧了李越前。当下，剑锋一转便向出刀阻拦自己的李越前的小腹刺去。与此同时，武持操也到了李越前的身边，手中一对“白虎爪”恶狠狠地向李越前没头没脸地抓了下来。

李越前此时被两大高手夹击，难免顾此失彼，手中单刀回环，舍了唐剑秋，却直向武持操胸腹间割去，而他自己没做出任何动作，座下的凳子却如同安上轮子一般向一旁滑开数尺。

唐剑秋见李越前被武持操缠住了，心中一阵大喜。朱元璋身边的这几名高手，除了这个李越前外，其余的人，他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是以，他的剑锋再转，便准备再度向朱元璋发起攻击。

可是唐剑秋的剑还没刺出，却只觉身侧气流颇为怪异地波动起来，一柄花枪如惊天游龙一般直向他的胸腹间挑来。这一枪刺来的方位极巧，硬是将唐剑秋进击朱元璋的线路全部封堵住了。唐剑秋无奈之下，只有稍稍向后一退，出剑去挑开花枪。花枪距离朱元璋的脑袋不过两尺，只要他的长剑绕过了眼前的这柄花枪，只消将手中长剑轻轻向前一送，朱元璋的性命便丢在此处了。

可是唐剑秋的剑刚出一半，一对亮银戟却带着森冷的寒气已然到了他的身后，文怀忠的长剑也在同一时刻如毒蛇一般光临他的下盘，齐逸云的单刀则将他的退路封死。这三般兵刃与云再骄的长枪合到一处，配合得天衣无缝，又似它们本来就浑然一体，不可分割，立时便如铁桶般将唐剑秋的四周方位全部堵住，似是要一举将唐剑秋毙命于此。

唐剑秋原先没将齐逸云这四个人瞧在眼内，没成想这四人一旦联起手来便有扑天盖地般的气势，使得唐剑秋周身压力大增，顿生乾坤之大却无处容身的感觉来。这种感觉唐剑秋却不是第一次感觉到，当他与吴天远对面的时候便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可是他没想到，眼前这四个不起眼的人物，居然也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只是远没有面对吴天远时那样强烈。

唐剑秋那“苍穹神鹰”的名号并不是白叫的，他可没那么容易便被齐逸云四人击败。在刀枪剑戟形成的风暴之中，唐剑秋努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身形调转过来，手中长剑连划出三道弯弧，一道接着一道地击中了刺来的双戟。

沙天耀只觉双手剧震，一对亮银戟似欲脱手而飞。忙依照李越前所传授的方法，将双戟微沉，戟上传来的力道被他卸去了大半。饶是如此，沙天耀仍是被震退了两步，双臂被唐剑秋震得发麻，差点抬不起来。唐剑秋所发出的最后那道剑光却已到了他的咽喉处。而沙天耀对刺来的长剑却视而不见，挺身上前，双戟斜挑唐剑秋的双肋。

正因为沙天耀向后退出两步去，“龙腾八荒阵”露出了一丝极小的缺口，唐剑秋的身形如电光一般，向那丝缺口冲了过去，手中长剑也几乎触及沙天耀的咽喉。可是花枪的影子却神出鬼没般地出现在唐剑秋的咽喉处，那一丝极小的缺口再度被封堵住了。与此同时，唐剑秋只觉掌中长剑一震，竟然被齐逸云的柳叶刀给荡开了。而从他的感觉上齐逸云的刀上发出的力道并不大，却十分怪异，堪堪将他的长剑荡开两寸，使得自己的长剑几乎是擦着沙天耀的劲项而过。与此同时，沙天耀的双戟也到了自己的双肋之下。

唐剑秋右足尖在地上一点，前进之势遽然间化为后退，左足一抬奇准无比地踢在沙天耀的戟身之上，身体借着一踢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倒翻过来。而在这时却有一点令他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没看到那柄如毒蛇般的长剑？

正当唐剑秋头下脚上之时，他却看到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剑光。剑光直向他的头顶而来，并在他眼前数寸之处炸裂开来，光芒四散，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却也不知文怀忠在这眨眼之间刺出多少剑来。唐剑秋若是被这一招击实了，整个脑袋都会被文怀忠刺个稀巴烂。也用不着多考虑，唐剑秋急急将手中的长剑在倒转而回，在身前画了个圈，将眼前四散迸飞的剑光尽数罩在那个圆圈之中，手中手剑疾速绞动起来。

在一连串金铁交击的暴鸣声中，唐剑秋只觉左腿外侧微微一凉。当下他不敢多想，借着两剑相交之力直向空中冲去，转眼之间他的身形便到了屋梁之侧。身形微微一摆，双足便踏上了屋梁，终于脱出了“龙腾八荒阵”，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

第十五章 龙腾八荒（九）

唐剑秋向自己的左腿外侧看了一眼，却见左腿处血迹殷然，似是被花枪戳进去一寸有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被四个不起眼的角色逼到这个地步。只在刚才那石火电光之间，他却已是几易生死。中原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四个难缠的角色？自己可从来也未曾听说过，越是这样，他便越想搞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冷冷地盯着屋梁下的四人，唐剑秋微微一抱拳问道：“在下唐剑秋，请问诸位高姓大名。”

梁下的齐逸云四人闻言，却都是大惊失色，他们可没想到刚才与自己交手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苍穹神鹰”。甚至连朱元璋也是面色一变，他虽然常处深宫之中，但对“苍穹神鹰”唐剑秋的名头还是听说过的。据说此人为北元第一高手，名声决不在楚春城之下。

朱元璋心道：“李越前这个傻小子果然有一套。齐逸云这四个人在仪鸾司和亲兵督卫府中武功虽然不错，可是若比起唐剑秋这样的绝顶高手来，毕竟差得太远。却没想到这四人经过李越前一调教，竟然一出手便伤了唐剑秋这样的绝顶高手。”

而齐逸云等人则也如唐剑秋一般，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唐剑秋听着齐逸云等人的名字，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这些人的名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再说看着他们的身手决非一师所授，也不是同门弟子，可是他们又从哪里学来的如此玄妙的阵法呢？”

要知道武林之中出于门户之见，若非同门弟子，想同时学到一门阵法，或是一门合击术之类的武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即使是同门师兄弟想要学到这样一门阵法也会因为派系和资质问题而不能达成。再往下想，这门阵法之中兵刃之驳杂实属罕见。通常的阵法只用一种兵刃比如说“武当剑阵”、“少林罗汉阵”，至多也只用两到三种兵刃，至于四个人用四种兵刃的阵法，普天之下估计只此一家。可件创制这门阵法人的武功极为博杂，能将天下各种兵刃任意使用，这样的人物究竟会是什么人呢？这么厉害的阵势为什么一直没有听说过呢？唐剑秋却一直没有想到这门阵法的是由吴天远创制的。因为吴天远从来没有用过兵刃与敌手过招。

在一瞬间，唐剑秋的心中千思万虑，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可是如果就这样便让他放弃刺杀朱元璋，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是心有不甘的。他望着正在与武持操争斗的李越前。却见李越前凶悍绝伦，中间又杂有极为诡异的变化，实令人防不胜防。只是李越前的功力与刀法尚未臻化境，较之“青面虎”武持操还稍逊一筹。时间久了，李越前终非武持操的敌手。

唐剑秋不禁暗道：“这个少年人的武功也是非常了得，我在他这个年岁的时候，却也不能到达他现在这种境界。过不了数年，这少天的武功便可以与自己并驾齐趋了。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转念一想，他便向李越前问道：“你是李越前吗？”

“不错！”争斗中的李越前大声答道。“你便是那个自称‘天下第二人’的唐剑秋吗？嘿嘿！大哥以前说到你的时候，说你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是为人太过狂妄。哎哟……。”李越前与唐剑秋说话，一时分了心，立时左胯上中了武持操一脚。“青面虎”的一脚足以碎石裂碑，李越前纵然筋骨硬朗，却也痛入骨髓，忍不住大叫起来。当下，他再也不敢分心与唐剑秋说话，而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与武持操缠斗起来。不过他见到“八荒神龙阵”竟然如此神妙，连唐剑秋这样的高手一时也破解不了，心中止不住地高兴，胯间的疼痛也就不那么厉害了。

唐剑秋自然知道李越前的大哥是什么人了。他听到吴天远对自己的评价，不禁感到脸红耳热起来。自从他见过吴天过错之后便知道自己当初自视为“天下第二人”的确是太过狂妄了。不过李越前一旦自承身份，眼前的朱元璋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真货了，这时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刚才他只不过是一时大意，才着了齐逸云四人的道，这一回他可不会再吃亏上当了。当下唐剑秋发出一声长啸，人剑合一，向朱元璋直击而去。唐剑秋的啸声如虎啸龙吟一般，远远地传了出去，听者莫不是心头一沉，双眼发花，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齐逸云等人与李越前听到唐剑秋发出长啸时，均是面色大变。他们知道在这附近一定有唐剑秋的同党，唐剑秋刚才是在召他的伙伴来这里汇合。齐逸云等人心中暗道，只有这唐剑秋和武持操两人，他们便难以应付了，他们若再来了厉害帮手，自己这些人可就真抵挡不住了。

而李越前的心中却另有想法，因此却不似齐逸云等人那般焦急。而他却大声向齐逸云等人道：“那是‘慑魂魔音’，大家快聚敛心神，别着了他的道。”齐逸云等人对李越前在武功上的见识是无不佩服的，听了李越前的话立刻照办。唐剑秋本来想利用“慑魂魔音”将“龙腾八荒阵”瓦解掉。可是他的这门功夫被李越前一口道穿，使得齐逸云等人有了防备。当下他也不敢再用，生怕齐逸云等人意志坚强，不受他的魔音摆布，到最后却反伤到自己的心神。

魔音过去之后，朱元璋如没事人一般，端坐在那里，照喝他的酒，照吃他的菜，刀光剑影便在他的身边闪过，而他的手都不抖一下。便似一个智珠在握的长者一般，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连唐剑秋都不得不对朱元璋的这种胆气表示出钦佩。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一）

而唐剑秋尚未到达朱元璋身边时，齐逸云等四人再度发动了“龙腾八荒阵”，将唐剑秋围在当中。不过这一次的唐剑秋再也不会如上一番那样不堪一击了，他在屋梁之上时，心中早已拟好了四五招，他本道自己这四五招一出，纵然破不了眼前的这个怪阵，至少也能凭着自己的行险一击，将坐在旁边的朱元璋一剑送终。可是当他将这四五招使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的浑厚无比的力道击在“龙腾八荒阵”中，便如同击在空气中一般，不但未将“龙腾八荒阵”牵扯出一道缺口来，对方四人的四种兵刃，却如蛛网一般将自己缠住了，而且越缠越紧，令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唐剑秋不禁开始注意这四人的脚下。却见齐逸云等人所走的步伐，似是以八卦为根基，其中有揉杂了九宫、七星、六合之类的方位与变化。本来四人走出这样杂乱无章的步伐来应该无法配合，很好破解才对，人家偏偏就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自己连冲了几次，居然又被对方给逼了回来，真是岂有此理！

唐剑秋此时只感觉到对方四人便如同吐丝的蚕一般，在自己的身边布下一道又一道的蚕丝，将自己的活动范围一步又一步地压缩，自己那一向源源不绝的真气此时运转起来居然也有些迟滞了。唐剑秋知道自己可不能按照对方的步调走下去，再这样走下去，自己即使不落败，也要被这四个人拖垮了。

到了这个时候唐剑秋自知自己再也不能藏私了，当下手腕一抖，三点寒光便向齐逸云飘乎而至。齐逸云没想到唐剑秋武功的风格突然大变，一时间只觉唐剑秋的这三点寒光变幻莫测，却也不知要击向自己的何处要害，心里有些发慌，手中的刀招便有些走样了。

在唐剑秋这样的高手面前岂容有丝毫差池？唐剑秋只在这一瞬间，便看到齐逸云的招法中的四处破绽。手腕陡转，剑掌齐施向沙天耀、云再骄和文怀忠三人攻去。待到三人被自己剑招吸引生出变化之时，唐剑秋的长剑闪动的轨迹却如弯弯曲曲地绕到了齐逸云的胯下。这两招却正是唐剑秋新近闭关时领悟出的“寒梅傲雪剑”中的两记绝招。这两招剑法确实也将雪花飘落时的灵动和梅枝的古拙结合到一处。唐剑秋原本想等自己遇到吴天远时再使出这剑法来，可是今天他面对的“龙腾八荒阵”也强得太过匪夷所思了，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将这“寒梅傲雪剑”提前使出来。

齐逸云见到这一剑直奔自己那活儿而来，立时吓得面无人色，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一剑。当下便想弃刀转身逃走，可是这会子他想逃走，唐剑秋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情急之下他顾不上什么刀法，也顾不上什么阵法了，那些东西全给他送到八姨妈的远房亲戚家里去了，只是拿着刀在胯下之前一阵乱挥。而耳中却听到不远处的李越前怒吼的声音：“你这使得是什么招数？”

唐剑秋刺向齐逸云胯下的那一剑，本就是虚招，眼见齐逸云如此慌乱，心知这家伙已是死定了，剑锋突转便向齐逸云的胸口撩去。与此同时，唐剑秋左掌展来，向沙耀天等人发出一连串的攻击，以阻止他们来救援齐逸云。而沙耀天等人也听李越前说过，这“龙腾八荒阵”至少也得四人才能合使，若是齐逸云被唐剑秋杀了，这阵法立时便被破了。自己三人组不成阵，哪里又能是唐剑秋的对手？别说皇上的性命保不住，便是自己的性命也得送在这里。因此他们也玩命地来救齐逸云。可是他们为唐剑秋的掌力所逼，身形都是微微一滞，却眼睁睁地看着唐剑秋的长剑到了齐逸云的胸前。

而唐剑秋看到自己的长剑马上就要将齐逸云开膛破肚了，也是一阵欣喜，只道杀了齐逸云之后，朱元璋的性命便在自己的手中了。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脑后一阵厉风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的脑后飞来。那玩意不似暗器，暗器通常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又不似是兵刃，兵刃所带起的风声也没这玩意大。他如果硬要将齐逸云开膛破肚，自己的脑袋也免不了被这稀奇古怪的玩意砸一下。若是他面前的人不是齐逸云而是朱元璋，他冒一下险倒也是值得的。可是他的面前却是齐逸云，为了这家伙冒险也太不上算了。无奈之下，他只有回剑，向飞来的那物件击去。

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飞来的那物件被唐剑秋一剑击了个粉碎。唐剑秋回头偷眼一看，那物件竟然是一只瓷碗或是瓷碟之类的东西。楼上的食客见到李越前等人与唐剑秋等人动起兵刃来，早已吓得全部开溜了，只是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叫化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七人的争斗。

齐逸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死里逃生，忙伸手摸了摸裤档，那活儿还在，自己便放心了不少。他这一生除了为自己的一张口奔忙外，剩下来便是为自己胯下的这玩意吃苦受累了。他到现在也没成家，口袋里有两张钞票也都丢到南曲十四楼里去了。如果那玩意儿没有了，他便会觉得他的人生没有一点意义。

齐逸云的心神现在已经定了下来，阵法刀招也被八姨妈从远房亲戚家里送了回来。耳中再度听到李越前的怒吼：“好好使你的刀，别再给我出错了！你再出错，回去后，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齐逸云听到李越前这样的责备，自然是羞愧不已，而且身边还有皇上在看着自己的表现，自己刚才竟然出了那样的错，也实在是不应该。当下，他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与唐剑秋周旋。“龙腾八荒阵”再度复合如初，而唐剑秋也将自己的“寒梅傲雪剑”施展开来。双方你来我往，也不过拼了个两分的局面。而齐逸云等人也学乖了，无论唐剑秋再变幻出什么武学来，他们都置之不理，而是自使自的阵法，令唐剑秋无机可乘，实让唐剑秋头疼不已。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二）

那边正与武持操争斗着的李越前，却向那个老乞丐问道：“杨老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用多说，这个老叫化子自然便是“四海狂乞”杨疆闲了。

杨疆闲听了这话便怒道：“你这小子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总是杨老头，杨老头的叫我。连你大哥见了老夫也得尊称一声老哥哥，你这小子该打！”停了一下，他又道：“我刚才打这里路过，却看见这里的客人都在往外面跑，又听到楼上有人打架的声音，便上来瞧瞧热闹。没想到，我老人家一上来便又看到你这个傻小子了。”

李越前虽然痛恨人家叫他傻小子，可是杨疆闲这样称呼他，他却是不敢发火的，当下他只是叫道：“杨老头，快点来帮忙。这个青脸的家伙武功很厉害，比我还强一点。”

杨疆闲一现身，武持操便知道这个老家伙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待他听到李越前与这个老家伙有交情，并要与老家伙联手对付自己时，心头也是一阵狂震。心知眼前的这个李越前便已经不容易对付了，若是这个老叫化子再乘机偷袭自己，自己多半连性命都保不住。他便留了一个心眼防着杨疆闲突然出手偷袭自己，这样一来也使得李越前这边的压力也无形中减轻了不少。因此他分心与杨疆闲说了这么些话，居然也没有被武持操乘机占到什么便宜。

岂知杨疆闲却道：“不帮！你记不记得，那一年你打伤了我的徒儿乌秀贤的事情？为了这事情，害得我老人家和你大哥大战了一场，结果我老人家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嘿嘿，现在倒好，有人帮我教训你，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也好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天高地厚。”

李越前听到这话真是异常地恼怒，道：“那都是哪一年的事情了？乌秀贤自己都不怪我，你还怪我？你不帮我便算了，我也不求你！”

杨疆闲笑道：“你不求自然是最好了。我老人家也落得个清闲。”杨疆闲嘴里虽是这么说，可是双眼却不刻不停地注视着七人之间的争斗。如果李越前一旦真的出现什么危险，他还是要上前相救的。否则被吴天远知道李越前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却在一旁看笑话，可不太好交待。而他之所以不愿与李越前联手对付武持操，却是因为他自持身份，以他的武林地位，与李越前一道对付武持操，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可不妙。

杨疆闲望着身陷“龙腾八荒阵”中的唐剑秋，又笑了起来：“没想到堂堂的‘苍穹神鹰’竟然连中原武林中的几个小角色都摆平不了。居然还自称什么‘天下第二人’，嘿嘿，这‘天下第二人’也太差劲了些吧？“

杨疆闲的话便如一根针直插入唐剑秋心中最痛的地方，立时让唐剑秋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是他若是想证明自己不差劲，便得破掉这眼前的稀奇古怪的阵法给破掉。这阵法如此怪异而凶险，他便是能将这阵法破掉，估计也得是千招以后的事情了。不过齐逸云等人的内力没自己那样悠长，估计也撑不到那个时候。因此，他只有定下心神，厚着脸皮，不理会杨疆闲的冷嘲热讽，静待自己同门师兄弟的到来。若是自己师兄弟到齐了，再加上“天池四兽”，收拾掉眼前的这几个人，便不费什么功夫了。

而杨疆闲的名字里虽然有一个闲字，可是他这张嘴却是一刻也不愿意闲着，又向李越前问道：“傻小子，这群小子使的这是什么阵法？”

李越前道：“那是大哥所创的‘龙腾八荒阵’。”唐剑秋到这里心中一惊，心道：“原来是吴天远所创的阵法，难怪如此厉害！就这几个不起眼的角色这样使出来，我便破解不了。若是换了如李越前那样的人物合使这‘龙腾八荒阵’估计一出手便将我给收拾掉了。”

这时，杨疆闲则坐在已逃走客人的桌旁，取过一些水酒，吃着桌上的剩菜，看着眼前的热闹，倒是十分惬意，又道：“嗯，这阵法看上去不错，好象比我们‘丐帮’的‘打狗阵法’强一些。”

李越前道：“废话，什么叫作强一些，而是强很多。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为了这‘龙腾八荒阵’前后一共花了五年的时间。这是我看见他所创制武功中耗费时间最长的一次！”

杨疆闲当然知道吴天远花五年的心血才研究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厉害得没话说了，因此他道：“乖乖隆的个冬，你这小子倒是不拿家里的宝贝当好东西啊。这样的武功便是好多人做梦都梦不到，便是跪在你大哥的面前求他传授，你大哥也未必肯传，你居然也随便送人？若是你大哥知道了，还不得好好责罚你？”

李越前却道：“呸！这阵法创成之后，便一直没有使过，与其让它埋到土里，还不出拿出来找几个人传一传。”

杨疆闲闻言一怔，心想这傻小子说得挺有道理啊，这傻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只是他口中却不服输，道：“你传这‘龙腾八荒阵’，也得找几个象样的人来传，你找的这几个人武功都太不象话。斗了这么半天，连一个漠北的小鸟都收拾不了，嘿嘿，真是浪费了你大哥的宝贝。”

齐逸云等人听了李越前与杨疆闲的对答之后，才知道自己所学的这门阵法原来是天下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武功，而李越前却传授给了自己等人。心中不禁对李越前感激万分。而杨疆闲最后的那几句话同样也让他们感到羞惭无比。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将这阵法研究透彻，自己这些人今后若是能扬名天下，就全靠这门“龙腾八荒阵”了。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三）

他们耳中听到李越前也道：“是啊！他们的武功的确是低了一些，只能发挥阵法一成的威力，如果换作你我发动这阵法的话，那个唐剑秋早就被我们收拾掉了。”

杨疆闲听到李越前如此说，好象也想将这阵法传给自己一般，不禁大喜。其实他对这门阵法也是十分眼馋的。可是他转念一想：“我这不是犯贱吗？我老人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李越前这个傻小子传授武功阵法的地步了？这事若是被吴天远那小子知道了，还不得将我看低个三四五等？”

杨疆闲想到这里，再看着场中争斗的七人，心中又想：“妈的！这个李越前的武功是怎么练的？看起来最近这段时日却又长进了许多，比我那个笨徒弟可强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我老人家也要被他赶上了。而那几个学了‘龙腾八荒阵’的小子，只要再将那阵法再多多研究，四人联手的成就也肯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便是以他们现在的武功对付我，我也不易招架。唐剑秋那小子的剑法灵动而又不失古拙，凌厉而不失柔和。这样的剑法，我也多半比不了。看来老叫化子现在可得多努力了，不然就得被这些年轻人赶上来了！吴天远我是比不了了，最起码也不能让李越前超过我老人家啊！”

杨疆闲正想着，却见窗口处人影一闪，一条胖大的身影却从街心直闯进来，整上身体撞在窗框之上，立时便将临街的那面墙撞塌了一小半，落地之时整个楼板都因他的重量巨震了一下，这个人可真胖啊！精赤的上身上的肥肉不住地颤抖着，一对乳房便如妇人一般垂头丧气地置于胸前。一张脸大如面盆，可是由于脸上的肉太多了，眼鼻口耳都被挤得无处容身，尤其是那双眼睛，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脸上的两粒芝麻。这人手也胖脚也胖，身上的肉更多，显得手足俱短，又似缩进身体里一般，看上去便似一个长了手脚的特大号的肉丸子一般。

杨疆闲望着这么一个可笑的人物，却笑不出来。大肉丸上了楼来，一双小眼睛在楼上扫视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里饮酒的朱元璋。他也不待唐剑秋向他打招呼，便向朱元璋扑了过去。别看他的身躯如此肥胖，可是动作却极其灵动，转眼之间便到了朱元璋的近前。

而杨疆闲也早知道安然坐在桌边饮酒之人便是朱元璋，他可不能让大明朝的皇帝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杀了。是以那个大胖子还没到朱元璋身边之时，他却抢先一步赶到了。在大胖子还没落地之时，抬手一掌便向那大胖子拍去。而那大胖子身在半空之中，也用他那胖爪子接住了这一掌。两掌接实之后，杨疆闲的上身微微一晃，而那大胖子却被震退了一小步。两人从掌力相较的情况来看，竟然只不过斗了个半斤八两。

那个大胖子没想到眼前这个病恹恹的老叫化子，竟然有这样精纯的功力，不禁惊噫了一声，道：“在下言运长，阁下是什么人？”

杨疆闲怪眼一翻，道：“我道是谁能长成这副怪模样？原来是‘肥鸡’言运长啊！你们这群飞禽走兽不在塞外好好呆着，上江南来作死么？老叫化子杨疆闲今天就恭送你们打道回府！”

言运长绰号本叫作“肥鹰”，而杨疆闲却将他叫作“肥鸡”，显然是没将言运长放在眼里。而言运长听了杨疆闲的话却也不生气，只是道：“常听江湖人传言‘四海狂乞’狂得可以，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阁下想送我们兄弟回大漠，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行！”说话间，他左脚在地上一剁，立时整个楼板便颤动起来，似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随时便可能断裂一般。而杨疆闲却只觉一股力流从地板上传来，竟硬是要将自己抬离地面。

杨疆闲也不知与多少武林名宿交过手，可是这样的招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不能被言运长一招便托离地面，那也太没面子了。当下他双足之上疾使“千斤坠”与脚下的那道力量相抗衡，而左掌一挥，便到了言运长的胸前。而言运长也不接杨疆闲的这一掌，而是身形向后一仰，便倒了下去。整个人便在地上打起滚来。远远地看去，却似是一个大肉圆子在地上翻滚着。只是这颗大肉圆子非常厉害，而桌椅板凳一旦碰上这大肉丸子，无不摧崩。

杨疆闲看着言运长的这一招，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心道：“天底下的奇事我老叫化子也看过不少了，却是今天看过的最为出奇。天底下虽然有‘懒驴打滚’这一招，可是人家通常打一个滚便起来了，哪里有这样在地上一直打滚的？况且，便是这样在地上打滚，便能对敌吗？”

而李越前却在一旁大声道：“杨老头，你要小心了。这个大胖子练得是‘懒龙功’。在地上打滚却是在蓄力！他一发起招来，可不得了。”

身处“龙腾八荒阵”中的唐剑秋闻言，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个李越前知道的可不少哇！不但道穿了我的‘慑魂魔音’，竟然连‘懒龙功’的名字也知道。”而李越前的话音还没落，地上的那个大肉丸却已经停止了翻滚，凌空而起，便如被机弩弹射而出一般，向杨疆闲当头撞来。

杨疆闲的背后便是朱元璋，他可不能让开。一让开，朱元璋的性命便没了。当下他奋起平身之力，向那个大肉丸子击去。在轰然巨响之中，杨疆闲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自己压了下来，只压得他双臂欲折，当下他也不敢硬接了，双手向上一抬，将对方的力道稍稍改向，总算化解掉一小部分的力道。勉强接下了言运长的一击。身体却是来回剧烈地摇摆起来，言运长这时若再上前补上一掌，立时便能取了杨疆闲的性命。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四）

只是言运长这一击却也同样耗费了他毕生之力，一时间也匀不出第二掌的力道来了。只在一瞬间，杨疆闲的一口气便喘了过来，那张嘴还是不肯闲着，向李越前怒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懒龙功’，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老人家差点着了这只‘肥鸡’的道。”

而正在这时，却又有两道人影进入了众人的眼帘。来人却是“长白一枭”温恃长与“火狮”高松盛。这二人一上到楼来，立时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是奇怪，唐剑秋一个人竟然收拾不掉那四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当下二人也不多说，分头便向朱元璋扑了过来。

而杨疆闲也大声叫苦起来，向李越前道：“喂！傻小子，你的手上不会就这么几个人吧？人家来的高手可算是层出不穷，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可怎么同人家斗啊？我自保倒是没有问题，可是要保护起人来，却办不到了。”

这时，李越前连发狠招，好容易将武持操逼退了一步，身形一晃便到了朱元璋身侧的“龙腾八荒阵”中，并向杨疆闲道：“杨老头，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几个在，足以抵挡十万雄兵！”

杨疆闲苦笑一声，道：“你小子吹吧！便是眼前的这几个人，我们也挡不住，还去抵挡十万雄兵呢！”

可是李越前一入“龙腾八荒阵”中，手中的刀招立时便变幻成了与齐逸云一般的“玄武戏日刀”，只是他的功力更加精纯，刀法更为奥妙。转眼之间，便与齐逸云四人组成的“龙腾八荒阵”连成了一气。立时间，唐剑秋只觉周身压力大增，刀光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溢而至，戟锋枪刃更是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自己手中的长剑便如一柄废物一般，根本无法招架。当下他也不敢再用手中长剑，而是凭着自己小巧的功夫，在锋刃之间穿插游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浪又一浪的攻击狂潮。幸而阵中只有一个李越前，若再来一个如李越前这般的高手，唐剑秋此时不死也得带上伤了。

而高松盛、温恃长、武持操与言运长四人也是只觉眼前刀光四射，剑气纵横，汇成了一片枪林戟雨，别说去刺杀朱元璋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越过眼前这五人组成的难以逾越的刀山剑海。高松盛和温恃长到了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唐剑秋连这样的的四个小角色都收拾不掉。

杨疆闲见李越前一旦加入“龙腾八荒阵”竟然会有如此威势却也是大吃一惊，他也不再同言运长相斗了，却又坐回原处，吃着残羹剩酒，观望起来，一边望着一边向李越前问道：“原来你这个傻小子早有打算。你这‘龙腾八荒阵’可以多少人一齐使啊？”

李越前一旦进了“龙腾八荒阵”中，便如蛟龙入海一般。这是他的一片天地，而他则是这片天地中的王者，在这片天地之中，任何人都无法与之匹敌。唐剑秋等五人在他的面前也同样无能为力。当下他大声回答杨疆闲：“最多可以八人同使，可惜你不会，不然我们一出手，这些人全都死了。”

杨疆闲心道：“这傻小子好大的口气，我们一出手这些人都得死？”不过他看这“龙腾八荒阵”中只加了一个李越前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若是自己也会这阵法，也加到这阵中的话，估计唐剑秋等五人还真抵挡不住。想到这里，杨疆闲又奇怪起来，问道：“傻小子，你的脑筋还是转不过来呀！你若是一早便入到‘龙腾八荒阵’中，那个唐剑秋纵然不给你解决了，也不会发生刚才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还累得我老人家出手。”

李越前却道：“废话！他们刚学会这‘龙腾八荒阵’，一直也没会过什么高手，正好让唐剑秋陪他们练练阵法。而我也许久没有与武功相近的人交过手了，那个青脸汉子的武功虽然比我强那么一点，可正是我的对手。我如果不同他好好斗上一场，怎么知道我的武功长进了多少？”

杨疆闲没想到李越前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武功长进了多少，却对朱元璋的死活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而且他居然还当着朱元璋的面将这话说出来，这可对傻小子在朝庭里作官极为不利。而坐在一旁的朱元璋这会看着李越前等人大展神威，竟然将这些不可一世的塞外高手尽数挡住，心里正高兴着呢，对李越前的话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此时唐剑秋在温恃长等人的营救之下，总算是从“龙腾八荒阵”中脱出身来了，这让杨疆闲连声暗呼可惜。唐剑秋虽然已经脱身，可是他与温恃长等人面对这李越前五人布下的“龙腾八荒阵”却是一筹莫展，怎么也突破不了这个阵势去伤到朱元璋。

言运长情急之下，再度跃起。杨疆闲望着言运长如一个大肉丸子似地从弹跳起来，暗自好笑：“你再怎么跳也是没用的。这‘龙腾八荒阵’连我老人家都破不了，就更说你了。”转念一想，他却反应过来了，知道言运长将使什么损招了。当下连忙向李越前喊道：“傻小子快注意脚下。”

只是杨疆闲的语音未落，却听得“喀咔”一声巨响。李越前等人的脚下的木板被言运长震出一个大洞来。李越前见机快，自然没有从洞中掉下去。可是云再骄和沙天耀却是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情，人却掉到楼下去了。齐逸云与文怀忠本来正向着洞外的方向走位，刚好没掉到洞下去。这“龙腾八荒阵”一时间少两个人，立时便威力全无了。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五）

唐剑秋眼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下也不多想，抬手一剑便向朱元璋刺去。李越前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身形疾转，便想挡在朱元璋的面前。可是温恃长的的手掌此时却出现在他的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齐逸云与文怀忠也同时被言运长和高松盛给逼住了，谁也不能靠近朱元璋半步。而杨疆闲距朱元璋太远，此刻再想救援却也来不及了。

眼看朱元璋就要毙命于唐剑秋的剑下之时。唐剑秋忽觉眼前一样事物闪动，奇准无比地击在他的剑身之上。刹那之间，一股浑厚柔和的内劲从剑身上传来，唐剑秋猝不及防，只觉掌中的长剑脱手欲飞。手上连连催加力道，长剑总算是没有被击飞。可是全身却被一股奇异的力道所笼罩，手中的长剑竟然不能刺出半分去。唐剑秋全身一振，刹那间挣脱了那种力道的束缚。再想刺出手中长剑之时，面前却多了一名老僧。

这老僧生得骨瘦如柴，面色饥黄。可是那瘦小的身躯中却似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的面容宝相庄严，他的双目中折射出慈详的光芒。原本大惊失色的杨疆闲一见那老僧，立时转惊为喜，笑道：“原来灵真大和尚早就躲在附近了，还害得我瞎担心一场。”说话间云再骄与沙天耀也从地板的大洞中一跃而上，回到了李越前身边。

灵真合什向唐剑秋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唐施主与诸位还是请回吧。”

灵真这一合什，唐剑秋只觉一道柔和的潜劲直向自己的胸前涌来。当下他也向灵真微微一欠身，算是还礼了。同时，灵真所发出的那道潜劲到了唐剑秋身前的半尺之处时，便不能再前进半分。灵真的双目微微一亮，转眼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寂。

与此同时，楼下有人高宣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紧接着，唐剑秋等人却听到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须眉皆白，体壮如牛的老僧领着一众僧人从楼下走了上来。杨疆闲见了领头的那老僧又道：“原来灵海也领着一帮子虾兵蟹将躲在此处啊！早知道老叫化子便不来凑热闹了。不过你们两个大和尚都是属乌龟的，可真能忍啊！”

灵海知道杨疆闲胡说八道惯了，因此杨疆闲说他是乌龟，他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如杨施主这样保护人的，贫僧也是第一次看到。距离要保护的人那么远，真正发生什么危急情况，杨施主想救人时，却也是鞭长莫及了。”

杨疆闲哈哈一笑，道：“大和尚想和我斗口，有的是时间。不过老叫化子这会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我们以后再谈。”说完杨疆闲也不同众人人打招呼，便自顾自地去了。依着他平时的脾气，遇上了灵海非得大辩一番才能过瘾。可是他知道此次保护的人是朱元璋。朱元璋是皇帝，任何人见了皇帝都得磕头。而让他这种江湖怪杰给皇帝磕头，他可办不到。因此，最好还是在朱元璋的身份没有被戳穿之前，早溜为妙。况且现在有李越前的“龙腾八荒阵”，现加上还有少林群僧在一旁护卫，唐剑秋等人想要伤到朱元璋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他此刻离去也是十分放心。

唐剑秋环视四周，知道自己这帮人连李越前等人布下的“龙腾八荒阵”都过不去，更别说再加上这一众少林僧人了。当下他便向身周人道：“既然有‘少林寺’方丈出面，便放过李越前他们这一次了。”

李越前闻言大怒，喝道：“唐剑秋，你少吹牛，有本事再来与我们的‘龙腾八荒阵’战上八百回合！”

可是唐剑秋等人却对李越前的话充耳不闻，他们耳中已经听到外面长街之上有兵马走动之声了，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掉了。五人几乎在同时间身形晃动，跃出长窗之外，转眼间便无影无踪了。

转过脸，李越前却向灵真怒道：“灵真大和尚，你怎么将这些人给放走了？他临走的时候居然还说放过我们一马。弄得好象我们输与他们了一般。”他也不知该如何称呼灵真大师，只是刚才听到杨疆闲这样称呼灵真，所以他也跟着这样称呼起来。

少林群僧听着李越前竟然叫自己的掌门人为灵真大和尚，真是太过无礼了。便是皇上见了本门方丈也得尊称一声大师。只是他们都知道李越前是个浑人，是以也没几个人同他一般计较。而朱元璋在一旁却道：“李越前啊，你得称呼人家为方丈大师才对。”

而灵真与灵海等人到这时才一同给朱元璋跪下，齐声道：“贫僧等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朱元璋只是一笑，道：“诸位大师快请起。今天若不是有你们来，朕这条性命恐怕真的已经不在了。”

灵真起身后这才向李越前道：“李少侠，唐剑秋并不象你想像的那样好对付。他们五人只不过是被你的‘龙腾八荒阵’给阻住了，他们若是当真想拼个鱼死网破的话，我们一方损伤也肯定不少。你再仔细想想，你的‘龙腾八荒阵’如果撑到千招以外的话，能不能再挡住他们五人？”

李越前听着灵真的话说得也极有道理。自己的内力虽然是源源不绝，可是齐逸云他们四人却没那么好的内功。别说千招了，便是再撑个五百招，估计都有一些难度。况且刚才言运长使出那个怪招将地板震了一个大洞来，便已经将自己的“龙腾八荒阵”给破了，说明自己这些人的“龙腾八荒阵”还没练到家，还有极大的缺陷。时间长了，对方多半又会想出什么别的古怪法子来破阵。唐剑秋说放过自己，从严格的道理上来说，却是一点错也没有。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六）

当下李越前也躬身给灵真深施一礼道：“多谢方丈大师。今天如果不是方丈大师带着这么多和尚来，凭我们几个人多半保护不了皇上。”

灵真大师听到李越前说话总觉得十分别扭，什么叫作带着这么多和尚来？看来这个李越前在京城里呆了这么久，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不过他是有道的高僧，自然是不会同他一起较真的，当下只一笑道：“李少侠不必客气。”

说话间，楚春城却带着几个仪鸾司的官员到了楼上来，一见朱元璋便行君臣之礼道：“微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此处乃是非之地。还请皇上即刻起驾回宫。”他的嘴里说得十分恭顺，面色却是十分气恼，皇上微服出游这种事情，他居然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得到。如果当真出了什么事情，稍有一个闪失，弄不好便是天下大乱的局面。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而朱元璋面对楚春城，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当下也没多说，便道：“好！好！这就起驾回宫！”

待到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知味楼”出发的时候，店小二和掌柜的以及店东才知道原来刚才是皇上到了这里来。店小二望着朱元璋曾坐过的凳子，道：“皇上一进来的时候，我就觉着那不是一般的人物。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皇上。真可惜，刚才我如果能将他伺候好一些，说不定皇上一高兴，便能赏我一个官做做了。”

掌柜的没机会伺候皇上，当然大为妒忌，道：“呸！你将皇上伺候好了，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那话儿给割了，带你进宫去做太监。你也不瞧瞧你那模样，是当官的那块料吗？”店小二闻言脸色一变，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

而东家却对店小二怒道：“你这个笨蛋！刚才也没让皇上留下御笔之类的东西来，那样的话，我们这家店便发大财了。你却只想着自己升官发财？一点也不替我们大家想想。”

而掌柜的却指着朱元璋坐过的那张凳子，向东家道：“东家，这可是皇上坐过的。我听人家说皇上坐过的便是龙椅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东家一听这话，两眼中立时放射出贪婪的光焰来。

朱元璋在回去的路上高兴极了，本来他这次微服出访的主要目的，便是测试一下李越前是否适合替代楚春城的位置。而李越前也向他夸下海口，说是将齐逸云等人训练一下，便可以与当世绝顶高手相抗衡了，朱元璋一开始还不相信。所以他在外出之前已经作好了安排，派了几个人作为刺客来试一试李越前的话是否属实。可是，却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地遇上了唐剑秋等人。有唐剑秋这样的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来测试齐逸云等四人，可比他自己派来的人强多了。一试之下，李越前的话果然属实，这就等于让朱元璋自己没花什么本钱，却白得了一个如楚春城一般的绝顶高手，这如何能不让他欢喜？因此，他一回到宫中，立刻便将齐逸云等人宣到自己的身前来。

齐逸云等人显得诚惶诚恐，他们今天犯了两次错误，差点让皇上丢了性命。而他们也听说皇上御下极严，也不知皇上将如何处罚他们。他们跪倒在朱元璋的面前，一时间全身都颤抖起来，哪里还敢看朱元璋是什么脸色？却听朱元璋道：“不错！不错！你们今天表现得很不错，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们了。那个唐剑秋说你们一点名气也没有，也太小瞧你们了。不过朕相信，经过今日一战，你们自将名满天下。朕便御赐你们一个绰号‘风云四卫’。沙耀天、云再骄今后你们便直入‘仪鸾司’。你们每人的官阶各进一等。朕再赐给你们一些彩缎、宝钞、彩币，你们这就下去领赏吧！”

齐逸云四人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不但没有责罚自己等人，还心血来潮地赐了一个绰号“风云四卫”给自己四人。看来皇上今天可不是一般的高兴啊！皇上这一高兴，连带着他们也高兴起来了。因为他们都升官发财了，看来还是跟着李越前李大人混有前途啊！

齐逸云等人欢天喜地地下去后，朱元璋立刻又遣人将李越前找来了。李越前见过朱元璋之后，见朱元璋的神情很兴奋，而且第一句话便是：“你的那个大哥的武功很高吗？”

李越前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有答道：“是啊！”

“朕马上便拟一道诏书，你去把他给我召到朝庭里来做官。你说说看我封他个什么官才好呢？”

“陛下不用费心了，微臣的大哥是不会到朝庭里来作官的。皇上便是封他作丞相，他也不会奉诏的。”

朱元璋闻言，面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他竟敢不到朝庭里来做官？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一纸诏书下去，天下谁敢不来？便是‘少林寺’方丈，‘武当派’掌门，都得乖乖奉诏。你的大哥难道比他们还要厉害吗？”

李越前在心中暗道：“‘武当派’只有一个张三丰能记大哥看得上眼，其他人都得免谈。况且大哥一说到皇上，便没什么好话，他怎么可能来朝庭里作官呢？”当然李越前现在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因此只是道：“我大哥就是那样一个人，谁劝他也没有用的。反正这事微臣办不了，皇上真想办的话，请另找人去。”

朱元璋没想到这个李越前如楚春城一般有时也敢抗旨不遵，当时便怔住了。他盯着李越前望了很久，最后才叹了一口气道：“那这事就算了。你的那个‘龙腾八荒阵’能不能多让些人学学？”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七）

李越前道：“那功夫啊？功夫差的人可学不了。功夫太高的人，如楚大哥那样的人物，自然也不屑从微臣这里学武功了。能找到齐逸云这四个人来学这门阵法也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如果再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会再传授他们的。”

朱元璋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在李越前这里两次碰壁，本来自己一天的好心情全给李越前给败光了。可是他自己又不懂武功，也知道李越前又不会骗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气哼哼地让李越前离去。临行前朱元璋让李越前回去好好睡一觉，因为李越前从来没有在宿卫过皇宫，所以要让李越前来李越前适应一下。让他今天晚上来值夜。李越前一出宫门，便遇上了欢天喜地的齐逸云四人。

齐逸云四人，一见李越前便将他给围住了，大献殷情。文怀忠向李越前道：“李大人，我们四个人刚刚拜了把子，现在成兄弟了。”李越前听到这消息也十分高兴，便问道：“你们谁是老大啊？”

齐逸云道：“沙大哥是老大，我是老二、然后是云三弟和文四弟。”

云再骄接着道：“我们多亏李大人的栽培，今天皇上竟然封了我们一个‘风云四卫’的绰号，还给了我们很多赏赐。我们兄弟几个合计着，我们这些赏赐可都是李大人给我们带来的。若不是李大哥悉心传授我们这‘龙腾八荒阵’，我们哪里有今天这样的风光。因此，我们兄弟四人‘醉仙楼’订了一桌水酒，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请李大人赏光。”

李越前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怎么又是在“醉仙楼”？上次自己去“醉仙楼”的时候便差点将对面的“倚翠楼”给拆了，因此他心里便不太想去。而沙耀天见李越前不想去，不等李越前开口便道：“我们还请了楚大人，李大人可别推托啊！否则楚大人看我们连您也请不到，自然也不会去了。这样一来，我们兄弟也显得太没面子了。”李越前听了这话，倒也不好推托了，只好跟着齐逸云等人去了。

李越前到达“醉仙楼”的时候，楚春城也正好到达。他们俩之间也没有什么推让，便一同坐到了酒桌之旁。酒菜上桌之后，楚春城便开始与李越前等人聊开了。楚春城向沙耀天笑着问道：“听说李兄弟传了你们一门‘龙腾八荒阵’？今天一出手，居然连‘苍穹神鹰’唐剑秋那样的人物也在你们兄弟四人的手下挂了彩？”老实说，对于唐剑秋这样的高手，楚春城也没有把握胜过对方，因此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反应便是不相信。可是人人都这么说，又使得他不得不相信。因此他的心中充满了好奇，齐逸云等人请他来“醉仙楼”的时候，他才一口答应下来。若是在平时，齐逸云这些人连他的边也沾不到。

楚春城平日里对属下严肃惯了，所以笑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和蔼可亲。而沙耀天骤然间见到楚春城的笑脸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了。李越前在一旁道：“那是唐剑秋一时轻敌，才被他们给伤了。后来便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楚春城道：“是这样吗？你的那个‘龙腾八荒阵’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李越前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楚春城一向自视甚高，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吴天远，所以不能说得太多。而楚春城则盯着李越前望了好久，觉得这个小子真的很神奇，肚子里知道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想来那个“龙腾八荒阵”一定是一门非常厉害的阵法，他也真想瞧瞧，亲身试上一试。只是这种话他也不太好说出口来，只有再问了一句：“你说那个‘肥鹰’言运长练得是什么‘懒龙功’？怎么这种武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越前道：“是啊，‘懒龙功’又叫作‘眠龙功’。大哥说练了这种武功之后，便会不自觉地多吃饭，多睡觉。虽然很厉害，可是一般将这种武功练到上乘之后，多半都会变成一个大胖子了。所以很少有人肯练这种功夫，练得人少了，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沙天耀等人听着李越前与楚春城二人的对答，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本来他们能将楚春城和李越前这样两位皇上面前的两大红人，同请来吃酒，那真是有了天大的面子了。可是面子有了，畅快的气氛却没有了。因为他们都有些怕楚春城，总觉得楚春城没有李越前那么亲厚。而他们本来还想向李越前讨教一些武功上的问题，却也因楚春城在场，使得他们无法发问了。

李越前看着沙天耀等人，也知道他们并不开心。当下便向四人道：“你们是不是想问些武功上的问题？没事的，你们尽管问吧，只要楚大哥和我知道，我们都会帮你们的。是不是，楚大哥？”

楚春城点了点头，道：“听说皇上今天一高兴，便封了你们一个‘风云四卫’的绰号。嘿嘿，皇上给人封江湖绰号，自大明开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我也觉得脸上有光。既然现在你们的名声都出去了，可也别给我丢脸。以后我会经常将你们安排在皇上的身边。所以你们在武功上，也得加把劲才行。”

沙天耀等人闻言连连点头。既然楚春城已经发话了，便是没有问题也得找几个问题问一问楚春城了，否则那便是不给上司面子了。于是，云再骄便大着胆子向楚春城提了两个武功上的问题，楚春城随口便给他解答了。云再骄既然开了头，齐逸云其他三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也纷纷将自己心中的疑惑搬出来请教楚春城和李越前。毕竟能得到楚春城和李越前的指点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至今除了他们四人之外，沙天耀还没听说过李越前曾指点过什么人武功，至于他与楚春城一同指点别人武功这种事情，沙天耀估计连李越前自己都没想到过。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八）

六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着武功，倒也挺快活。沙天耀等人这时觉得楚春城也并不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人，而李越前就更没有什么架子了，立时间大家的隔阂尽去。沙天耀当然还可以看得出李越前与楚春城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他们之间似乎根本便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而楚春城也象一个大哥一般照应着李越前，当然了李越前一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楚春城也立刻指出来，绝不护短。本来沙天耀等人是不该在楚春城的面前问阵法的问题的。可是他们见李越前与楚春城的关系这么好，便放心大胆地向李越前讨教起来。

果然李越前并不觉得在楚春城的面前讨论“龙腾八荒阵”有什么不妥，当真是有问必答。兴致来了的时候，甚至还用筷子在桌上摆起了阵势来。楚春城本来听着他们所谈论的武功招式，便已经非常吃惊了，待见到李越前在桌面上摆出的阵势，以及如何走位，如何配合之时，更是惊异无比。虽然桌上的筷子只是粗略地摆了一下，各人之间的位置与走位，可是楚春城是大行家，他结合起刚才众人谈论的招式来，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厉害之处了。难怪即使如唐剑秋这样的顶尖高手竟然也能在这样的阵势中挂彩了。换了自己若是与沙天耀这些小角色动手，肯定也会看不起这四人，可是一起手来，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楚春城本想向李越前询问一下这阵势是从哪里得来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回去了。一切都是明摆着的，李越前自己肯定是整不出这样的阵势来的。这样的阵势只有吴天远才能搞出来。到了这个时候楚春城也搞不清楚吴天远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了，这样变化莫测，鬼斧神工的阵势他也能想得出来？而且听着李越前的口气，沙天耀他们所学的阵法还不全。楚春城都不敢想像若是将八个人聚齐了联手使出这“龙腾八荒阵”来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楚春城是个不服输的人，他可不愿意落在别人的后面。因此，他也不等到众人尽兴便第一个提出来要打道回府。他得回去好好精研自己的武技，从目前情况看起来，自己已经落后吴天远太多了。自己可得迎头赶上！

而李越前见楚春城走了，也没心思再同沙天耀等人蘑菇了，也起身告辞回宋濂的府上去了。他出了“醉仙楼”便急匆匆地往回赶，他可得养好精神，因为他今天晚上还得入宫宿值去。

他走到半路一处冷僻路段之时，突然间一团红云在他的面前缓缓飘落下来，便似一片落叶着地般悄然无息，又似乎那本就是一团红云，根本未曾着地一般。李越前盯睛一看，来人却是一个番僧。这番僧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生得是身高马大，倒与自己的身材差不了多少，一身肌肤莹白如雪，面容看起来也十分和善，只是一双精亮的眸子中，却射出极为恼怒的光芒。

李越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番僧，自然也就搞不清楚这个番僧为什么会恼怒自己并拦住自己。只是从这个番僧刚刚展露的身法、眼神和呼吸上看来，这个番僧的武功却远胜于己。他怔怔地望着那番僧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住我的去路？”

“贫僧络绒登巴。你是不是李越前？”番僧的汉语说得极为流利，却没有什么礼貌。

对于这一点李越前毫不惊奇，在他认为天底下的人都应该是说汉语的。若是这络绒登巴说出其他的语言来，倒是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的。李越前觉得这个番僧的名字好怪啊，竟然叫什么络绒登巴。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凡是番僧的名字一定都很怪，比如那个北元法王便叫作阿古拉，可能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姓阿的。当下他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有什么事情？”

络绒登巴冷笑一声：“你是李越前就好！你的大哥吴天远羞辱我的弟子扎西次仁，我是来报这个仇的！”李越前道：“你要报仇应该去找我大哥才对，为什么却来找我？我又没有羞辱你的弟子叫那个什么什么仁的。”

李越前认为自己说得极有道理，可是络绒登巴却不理睬他这一套，只是道：“你大哥羞辱贫僧的弟子，贫僧便打伤他的兄弟。这样贫僧便算报了仇了，从今后你大哥也不欠我什么了。”

李越前暗道：“你的徒弟被我大哥给羞辱了，你不去找我大哥报仇，却要我来受过。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你这不是仗着自己的武功比我强而欺负我吗？”他觉得自己挺冤的，便想说些什么。

络绒登巴虽然武功绝顶，可是他却不属于八巴思派系，所以在乌斯藏的影响力不高。大明册封乌斯藏国师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他的份。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自然不能咽下这口气。所以阿古拉派使者找到他，答应他一旦刺杀朱元璋成功，北元重复天下之时，至少册封他为国师时，他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并派遣自己的得意弟子扎西次仁与阿古拉联络。

扎西次仁一到京城来，便受到了吴天远的折辱。虽然是扎西次仁自取其辱，可是络绒登巴这个人极为护短，扎西次仁又是他最心爱的弟子，所以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他一到京城来便听阿古拉和自己的弟子说那个吴天远的武功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并力劝自己不要去招惹吴天远。而络绒登巴又询问了唐剑秋等人，连唐剑秋那样眼高于天的人，都不得不自承不是吴天远的对手。而自己与唐剑秋暗自一较量，发现竟然与自己旗鼓相当。当下他便打消了去找吴天远报复的念头。可是他听说吴天远还有一个兄弟叫作李越前，武功比起自己来差了许多，是一个可以欺负的人物，因此他便打定主意要寻李越前来报这辱徒之仇。

第十六章 棋高一招（九）

此时络绒登巴眼见李越前还想分辩什么，他自知理亏，也知道李越前一旦说出话来，肯定占尽道理，让自己无法下台。因此，他也不等李越前开口，抬手一掌便向李越前当头拍下。

李越前听得对方这一掌拍过来竟然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知道这一掌上面所蕴含的力道可非同小可，反正自己是接不住的。他可不敢去与络绒登巴硬拼掌力，斜身一指，却向络绒登巴的小腹点去，而左手却去拿对方的肩头的“肩井穴”，足下微一使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在空中倒翻了一个跟头，极其巧妙地绕过了络绒登巴向自己拍来的一掌，却用自己的额头去顶对方头顶心的“百会穴”。

络绒登巴被李越前这样的怪招吓了一跳，暗道这是什么招式？怎么连额头都用上了？他对敌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李越前这般古怪的招式，一时间还真找不到破解李越前这怪招的法子，只有将身一矮，侧滑出三尺开外，避开李越前的一指一拿和一头。

而李越前身在半空之时，自己的身体尚未完全翻过来，便疾转起来，反手去捞络绒登巴的咽喉，另一只手则向络绒登巴背后的“大椎穴”按了下去。络绒登巴则双掌分扬，向李越前的双手迎去。岂知李越前双手只是晃了一下，却没真地击下来。整个人却落了下来，双足直挑对方的双腋，而他的屁股却直向络绒登巴的小腹撞过去。

这又是什么怪招？上回李越前用的是额头，现在连屁股也用上了，似乎这小子全身上下都可以成为攻击点络绒登巴真被李越前搞昏头了。不过这一次络绒登巴却不再躲闪了，左足一抬，便向李越前的大屁股狠狠地踢去。而双臂一合，便去夹住李越前的双腿。

李越前却伸出右掌在络绒登巴飞踢而来的左腿上一拍，整个身体借到了力道，双腿又缩了回来，在空中盘膝而坐，向天空中直飞而去。络绒登巴也纵身而起，追着李越前凌空而上。可是他刚一接近李越前，李越前的左足弹出，直向他的面门扫来。络绒登巴抬手去拦截李越前那一腿时，李越前的左腿却又收了回来，右足却向络绒登巴的背心踩了下去。络绒登巴待再去接李越前的右足时，李越前却又头下脚上地冲了下来，双手分拿络绒登巴的双足上的“中封穴”。络绒登巴被李越前这一连串的怪招搅得络绒登巴无所适从，当下也只有将双腿曲蜷起来，眼睁睁地望着李越前落下。

当然，络绒登巴可不会让李越前便这样逃走的。他的身形在空中一荡，便如一道红色的流光，在李越前落地的一瞬间便再度欺至李越前的身边。右掌直向李越前的背心击下，同时，左手却绕到李越前的胸前，去拿李越前的“乳中”、“乳根”二穴。李越前却向斜侧倾倒，右足抬起，直向络绒登巴的胯下撩去。

这一回，李越前的右足刚刚一抬起，络绒登巴的左足前屈便将李越前右足的方位封死了，抬起右足向李越前的背心狠狠地踩了下去。李越前赶紧用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形猛地向前一蹿，直蹿出三丈来远。可是他还没起身，络绒登巴便赶到了，一脚便向李越前的左大腿外侧的“环跳穴”踢去，双掌却向李越前的背心和后脑拍下。

李越前只得身躯疾侧，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五六下，总算摆脱了络绒登巴的攻击，弹身从地上跃起。他刚一起身便听到脑后风雷声大作，可不敢有丝毫停留，再度潜身闪开络绒登巴袭来的这一掌，反手则去抓络绒登巴胸前的三处穴道。他这一抓方位极为精奇，络绒登巴前进的路线全然被这一抓封死了，不得不摆动身形，避让这一抓。李越前这才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转过身来，与络绒登巴战在一处。

李越前与络绒登巴这一交上手，立时便叫苦不迭起来。这个番僧的的内劲之强就不用提了，掌法简捷而精奇，线路十分简单，可是后招的变化却往往出人意料。虽然络绒登巴被自己先前一轮古怪的招式弄得有点晕头转向，可是现在这番僧反应过了来了，不再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了。转眼间便掌握了主动权，将自己逼得团团转。若不是自己那门叫作“躲得开”身法还算不赖，估计不出二十招自己便伤在络绒登巴的手下了。

而络绒登巴与李越前搭上手后，也同样觉得李越前武功的变化之精奇可真是令人难以想像。他本以为李越前的武功远逊于吴天远，是以想要伤到李越前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是自己竟然一上手便被李越前闹了个灰头土脸，无所适从，这才知道这个小子的武功也是十分了得，比起自己那个得意弟子扎西次仁强多了，想要收拾这个李越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自己如果在百招之外才能伤得了这个李越前，自己的颜面何存？那个吴天远却是一出手便将自己的弟子扎西次仁给拿下了，这样一比，自己也太逊色了。

一想到到这里，络绒登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与李越前周旋，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李越前给解决掉。可是李越前的身材虽然高大，可是身法却是极其滑溜，自己几次差点伤到李越前，却总是被他间不容发地躲过去。络绒登巴眼见这样下去，没有个百十招根本就拿不下这小子。可不能这样下去，总得想点什么办法才行。

络绒登巴双掌一晃，双掌飘飘乎乎分别向李越前的前额和小腹拍去。李越前见这两掌虽然力道很强，线路也比较刁钻，不过以自己的身法，躲避起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络绒登巴这一招却将自己左腋下的空当暴露出来。念头一转，李越前又认为这可能是络绒登巴所设下的一个圈套，引诱自己去攻击他的左腋下破绽，然后再伺机反击。李越前有心不去理会络绒登巴所卖弄的破绽，可是他的手脚却服从于内心最深处的愿望的指使，不自觉地一指向络绒登巴的左腋下点去。毕竟机会难得，如果一击成功，络绒登巴便不会再危胁到自己了。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一）

李越前的手指还没伸到络绒登巴的左腋下，络绒登巴的双臂却怪异地扭曲起来，双肘自外向内翻转过来，狠狠地向李越前的双颊夹击而来。李越前自然没想到络绒登巴的双肘竟然进行这样的翻转，从现在的情形看事，自己的手指尚未碰上对方的左腋，自己的脑袋却要受到对方雷霆一击。百忙之中李越前连退数步，闪开对方的双肘的夹击。然而，他的双脚还没站定，络绒登巴的右掌却已到了他的右胸之处。

李越前这时再想躲闪，却也来不及了，只有将真气运至胸口之处，硬接对方这一掌了。他只觉自己的胸口处微微一痛，身体便凌空向后方倒射而去，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流从胸口痛处涌入自己的体内，将自己运至胸口处的内力一荡而空，并迅速地向体内扩散开来。眼前一黑，张嘴便是一口鲜血疾喷而出，李越前只觉全身空空荡荡，自己似一纸风筝一般，向后方飘去。

可是李越前并没有飘出多远去，便有一只手抵住了自己的腰部，络绒登巴击在他身上剩余的掌力却被那只手尽数化去。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横腰抱住，他再盯睛一看，却是一个中年文士，而中年文士的背后则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这个中年文士和那二十多岁的青年自己都曾见过，却正是“万家生佛”刘四海与他的儿子刘剑南。

刘四海将手中的李越前交转给背后的刘剑南，轻声吩咐道：“你带着李越前先走，我在这里挡一阵后，便来寻你。”言毕，他便挺身上前，拦住了络绒登巴的去路。而刘剑南也十分机灵，不待刘四海再吩咐第二句，便抱着李越前，一路狂奔而去。

其实络绒登巴击伤了李越前之后便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没想到半路竟然又杀出来刘四海这样的高手来。他瞧着刘四海刚才化解自己附于李越前身上内力的手法很不简单，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眼见刘四海向自己行来，他也没有贸然向刘四海下手，而是不住地打量着刘四海。

刘四海也知道能伤到李越前的人物，那便可以算得上当世的顶尖高手了。自己虽然自服食了吴天远所制的“生生造化丹”，又修习了《玄天宝篆》，虽然是武功大进，可是与李越前相较起来，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而已，所以自己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番僧的对手。可是他又生怕络绒登巴要取李越前的性命，所以责无旁贷地挺身而出来抵挡一阵。他走到络绒登巴的对面，一抱拳问道：“请问这位大师与李越前有何怨何仇？为何要打伤李越前？”

络绒登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刘四海问道：“你是什么人？和这个李越前有什么关系？”

刘四海见对方并不急于追赶李越前，也乐得拖延时间：“在下刘四海，与刚才那个李越前有些故旧之情。请问大师是何方神圣？”

“贫僧络绒登巴。”络绒登巴傲然答道。

刘四海听到络绒登巴的名字立时面色一变，他是老江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眼前这个番僧便是乌斯藏的第一高手。而络绒登巴见到刘四海的神色知道刘四海怕了自己，阴冷地一笑：“李越前现在已经走远了，你是不是也想走了？”

刘四海见自己的心事被对方说破了，脸色微微一红，却坦然道：“大师说得不错。在下虽然不是大师的对手，可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师杀了李越前。现在李越前既然已经安全了，在下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老实告诉你。贫僧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李越前，贫僧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让他带点伤回去。你既然喜欢强自出头，贫僧如果也不教训你一下，不也显得你白来了一场？想走？可没那么容易！”络绒登巴身形一晃却已经欺到刘四海的身边，伸手向刘四海的胸前抓去。

刘四海闻言，既是大感意外，又是大感后悔。他知道如络绒登巴这种人物自然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说没有存心要杀李越前，自然是不会杀李越前的。况且，现在京城中之的顶尖高手想必都知道李越前是吴天远的兄弟，谁敢杀了李越前便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枉自己聪明一世，连这点道理也没想到，这么大岁数真是白活了。早知如此，自己便不那么快现身救李越前，而是等络绒登巴走后，再将李越前带走了。现在倒好，弄得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还搞不清楚。

眼见络绒登巴向自己的胸口抓来，刘四海飘身向后一退，方位幻妙无方，正是“玄天宝篆”中的“灵幻虚步”。。络绒登巴一抓落空，不禁微微一怔。他虽然知道刘四海不太好对付，却没想到刘四海竟然身怀这样的奇学。如果刘四海只守不攻的话，还真不好对付。

一怔之后，络绒登巴双掌一晃，再度猱身而上，双掌如刀幻化成漫天刀雨，向刘四海没头没脸地削下。刘四海见络绒登巴这招如此凶悍，哪里敢去接对方的双掌？只有再度展开“灵幻虚步”，在络绒登巴游弋穿插。眼见着带着隐隐风雷声的掌刃，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过，实令人胆战心惊。

在漫天掌雨之中，络绒登巴的一只手掌悄然伸至刘四海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向刘四海背心的“灵台穴”按落，直到近至刘四海身后寸许之时才陡然发力。络绒登巴认定到了这时候刘四海已是避无可避。

可是刘四海不是李越前，他远比李越前狡猾，身上所携的物件也远胜于李越前。刘四海听到背后的风声有异，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一面尽力躲闪，一面将左袖向后一挥，手中一直扣着的三枚钢椎径向络绒登巴的面门和双目射去。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二）

络绒登巴的的面孔距刘四海的背后只有一臂之距，突然间见到刘四海在这时射出暗器来，自是令他大吃一惊。只怕他自己的手掌击中了刘四海的背心，自己的面上也会多三个血窟窿。这样算起来还是自己吃亏，自己击中刘四海，也不过令对方重伤而已，而自己若是被钢椎击中，性命可就没了。当下也不敢再去伤刘四海，身形疾速向斜侧退去，双掌回环，向那三枚钢椎击去。

在络绒登巴的双掌合击之中，三枚钢椎却比毫不受掌风的影响，带着怪异的呼啸声，向着原定目标飞射而至。络绒登巴面色大变，他没想到如刘四海这样斯文的人物，身上竟然有这样的阴邪的暗器。百忙之中，他急急将头一缩。

刚刚转过身来的刘四海却只见到络绒登巴的头颅一在瞬间消失不见了，似乎如乌龟一般缩入腹腔之内去了。三枚钢椎失去了目标，自然划空而过，转眼间便没入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中。这样的奇景刘四海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称奇的同时，刘四海眼见此时有机可乘，当下想也不想，抬手一掌在络绒登巴的头从腹腔内伸出来之前按到了络绒登巴的胸前。

络绒登巴的头颅却再度出现，手掌也迎了上来，与刘四海的手掌接实。络绒登巴内力精深，自然不怕与刘四海这种货色对掌了。因此两掌接实之后，立时便将自己的内力如山洪倾泄一般向刘四海压了下去。这个过程，自然要遭到刘四海的抵抗。可是络绒登巴的内力精强，远胜于刘四海，虽然不能将刘四海的防线一击而溃，却也在一点一滴地向刘四海的体内渗透。络绒登巴可以感觉到刘四海正在节节败退，要不了多久，刘四海便得丧生于自己的掌下了。

可正在这时，络绒登巴突然间觉得一丝炙热如火的真气逆流而上，顺着刘四海的手掌而来，从自己掌心的“劳宫穴”直入自己的体内。这丝真气凶悍而迅捷，沿着自己的经脉直向自己的五脏六腑游去。络绒登巴做梦也没想到刘四海的体内还会拥有这样神奇的真气，狂惊之下，他驱动全身的内力阻止那丝真气继续向前。那丝真气却不受任何阻拦，无论络绒登巴如何催加力道，根本就无法阻止那丝真气前进的步伐。

络绒登巴当然不能等到那丝真气到达自己的五脏六腑之中，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这条性命立时便得丢在这里。手掌一震，络绒登巴甩开与刘四海相接的手掌。而刘四海则乘势向前，一掌直向络绒登巴的胸口按下。

可络绒登巴不是“只手遮天”展飞雄，不会被刘四海这样轻易所伤。他在抖开刘四海手掌的同时，左足弹起，向刘四海的怀中踹去，而左掌也是快如闪电一般向刘四海的肋下切去。

刘四海见自己终是慢了半拍，自己的手掌碰不到络绒登巴的胸口，便得身中络绒登巴的一掌一腿。眼见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被自己白白放过，刘四海心中不觉暗呼可惜。此时，他也不敢在此地久留，知道拖下去时间久了，自己非得伤在络绒登巴的手下不可。当下他身形火速向后飘退，大袖一挥，袖口中闪出一篷红烟，在红烟之中，夹杂着六七点闪闪晶光，直向络绒登巴劈头盖脸地打去。

络绒登巴眼见刘四海再度发出暗器来，再也不敢硬接了，又怕刘四海所发出的红烟有毒，只得将身形盘旋而起，闪开刘四海的一击。眼睁睁地看着刘四海从容逸去。他见刘四海的身上暗器层出不穷，体内还怀有一丝不知名的极厉害的真气，也不敢追赶。落于地上之后，他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心中想着那丝真气为什么如此厉害？究竟是什么内功？幸好刘四海的这股真气只有一丝，也并不强大，是以才没有伤到自己。刘四海的这股真气只要稍稍强大一些，估计自己这条性命便得丢在这里了。

络绒登巴一想到这里，额头的冷汗便涔涔而下。本来他在乌斯藏时，自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是天下无敌了。谁知此次进入京城以来，第一战与李越前相较时，便知道这小子潜力无穷，今后的修为决不会在自己之下，假以时日，必能够超越自己。而刚才与刘四海的交手，刘四海的武功虽然比起李越前相差不远，而且时间也不长，可是凶险的程度却远胜于与李越前那一战。刘四海竟然逼得自己几次死里逃生，使得络绒登巴顿时收起小觑天下英雄之心。再想到那个吴天远的武功还不知道强到什么地步，络绒登巴长叹一声。现在他对吴天远的憎恨已去，心中充满了好奇，真想亲眼看一看，吴天远的武功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刘四海离开络绒登巴后，穿过条街巷，找到了抱着李越前的刘剑南。他走上前去，抓住李越前的手腕，为其号脉。却只觉李越前的脉搏驰滑，又见李越前的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知道李越前伤得不轻，便向刘剑南吩咐道：“我们快找个僻静之所，让为父给李少侠疗伤。”刘四海自己久病成医，医术精良，应付这样的内伤，也不成问题。

而李越前虽然受了伤，却不把伤势放在心上，笑道：“你直接将我送去宋濂的府上便行了，到时候紫妹会为我找大夫来治伤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救了我的性命。那个络绒登巴一定被你吓一跳吧？”

刘四海愣了一下，没明白李越前的意思，问道：“什么被我吓了一跳？”

李越前道：“你的身上有‘三昧真火’，一使出来，还不把络绒登巴吓一跳？”

刘四海心中大奇，心道：“我身上有‘三昧真火’，你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他转念一想，李越前是吴天远的兄弟，对“三昧真火”的特性十分熟悉，自然能看出自己体内蕴含着“三昧真火”了。于是，他笑了笑道：“是啊，络绒登巴与我对掌时确实际是被我吓了一跳。”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三）

李越前又道：“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吧？他现在就在京城。”

李越前说的不错，刘四海的确是来找吴天远的。他从年头开始行走江湖以来，一路之上也会了不少武学高手。无论对方的武功如何厉害，只要他一使出“三昧真火”来，对方无不落败。只是这“三昧真火”只有用的时候才会出现，而平日里自己想修练的时候，却也不知道它躲在体内的什么鬼地方，怎么找也找不着。这门功夫又如此厉害，使得他更想找到吴天远求教这“三昧真火”的修练方法了。可是他的手里没有“昊天堡”那样无所不知的眼线，所以吴天远究竟身在何处，他一点也不知晓。

只是李越前自打从刘四海寿筵上与吴天远分手之后，便名声鹊起，到现在更是如日中天。是以李越前的消息比较容易打探一些。而刘四海听说李越前在京城作了官，估摸着吴天远可能也会在京城，便抱着碰运气的心情来到了京城。却没想到自己刚一进京城，便遇到李越前与络绒登巴的争斗。因此他听到李越前的话，便点头道：“不错。老夫是来找令兄求教‘三昧真火’的修炼方法。”他对李越前毫不隐瞒自己的来意。生活的经历使他知道自己如果想得到别人诚心相待，自己就先得拿出诚心来。

李越前奇道：“怎么？你到现在还不会修炼这‘三昧真火’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刘四海，这才点着头道：“看来，你是没有掌握到修炼‘三昧真火’的要领，否则你的‘三昧真火’也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了。”

刘四海苦笑一声道：“令兄传我‘三昧真火’时，还没来得及传授心法，却被你打伤东方天英的事情给耽误了下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令兄了。我身上的这点‘三昧真火’，平日里也不知躲在体内的什么地方，想找都找不到，修炼却也总是无从下手。”

李越前没有修炼过“三昧真火”，听了之后感到极为有趣，便道：“那么‘三昧真火’最擅长什么？”

刘四海沉吟道：“冲穴！每次我运行内力之时，凡是有什么滞碍之处，那丝‘三昧真火’便会出现，将滞碍之处冲开。”李越前点头道：“那你想找到那丝‘三昧真火’也什么难处啊，只要你按照预设的行功路线，自己点自己的穴道便可以了嘛！”

刘四海被李越前说得一愣，这种古怪的方法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他惊奇地看着李越前，心想难怪这对兄弟的武功修为可以到达今天的地步，原来他们的心里都装着这样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想法。

而李越前这时又道：“当然了，这可不是修炼‘三昧真火’的正途，你若是想修炼这‘三昧真火’，还是去找我大哥去讨内功心法为妙。况且，他现在就在……京城……”李越前的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射而出。

刘四海见这情形忙问道：“令兄现在何处？我这就带你去找他疗伤。”

李越前道：“他现在住在马道街沈万三的旧府。不过大哥现在不肯见我，你也不要带我去找他疗伤了。”李越前说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酸，眼圈也红了。

刘四海却道：“他是你大哥，又是天下第一神医，你受了伤，他不给你治，还指望谁给你治？我这就带你去见他，我想我这点老面子，他还是得给的。”

李越前道：“林大哥说过，在我没有闯出来些名堂之前大哥是不会见我的。我现在什么名堂也没闯出来，所以我不能见他……”李越前的声音越说越小，还没说完便晕死过去了。

刘四海忙将李越前抱到自己的怀里，右掌贴在李越前的背心的“灵台穴”上，缓缓地输入了一股柔和的内力，稳住李越前的伤势。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吴天远的住址，找起来自然方便多了。当下他与儿子刘剑南打听清楚了马道街的所在，便直向吴天远的住处而去。到了吴天远的住所外，刘四海与刘剑南也不要人通报，便直闯而入。

刘四海沿着院落直向内闯，刚进入第二进的客厅时，却见吴天远与杨疆闲等人也在同一时间赶到了客厅中。仿佛刘四海一进入宅院之时，吴天远便已经感知到了一般。而吴天远本来还准备同刘四海说些什么，可是一见刘四海怀中的李越前，便是面色一变，忙接过李越前，向刘四海问道：“刘公，这是谁将他打伤成这样的？”

吴天远的声音虽然很平静，里面却隐藏着极大的愤怒，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李越前的受伤令吴天远极为心疼。刘四海只有道：“是络绒登巴。”

吴天远不再同刘四海废话了，抬手便点了李越前胸前的四五处穴道，然后挺掌便按在李越前胸前的“膻中穴”上，助其打通受伤的经脉。吴天远的医术天下无双，内力之精纯同样也是独步宇内。只过了盏茶的时间，昏迷中的李越前便悠悠醒来了。

李越前一睁看双眼，便见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可是这张面容，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他挣扎着从吴天远的怀中爬起来，“卟嗵”一声跪倒在吴天远的面前，抱着吴天远的腰际放声大哭起来：“大哥，年前你不是说天底下胜过我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吗？怎么我进了京城之后，却有那许多人的武功在我之上？这段时间里，你不见我，你的傻兄弟可被人欺负苦了……”

李越前跪在吴天远的面前，便如半截铁塔一般，头都顶到了吴天远的胸口，却如孩子似地哇哇大哭，在场所有的人，无论是杨疆闲还是“南荒三魔”，甚至是乌秀贤等人见了无不暗自好笑。可是他们也知道，尽管李越前武功高强，曾经力战“白莲教”数十名高手，现在朱元璋的手下担任了仪鸾司副使一职，名声响彻武林，可是他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外面受到了委屈，也同其他孩子一样想回到家里去找家长哭诉。只不过，他的这个家长吴天远很厉害，找他哭诉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四）

吴天远轻轻地抚着李越前的头顶，星眸中流露出无限爱怜之意。他等到李越前哭声告一段落，这才将李越前扶起来，道：“谁说我没有见你？我一直就在你的身边。大哥见你干事情越来越有板眼了，心里高兴得很。愣子！大哥见到你长大了，懂事了，大哥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李越前茫然道：“大哥一直在我身边？我怎么不知道？”

吴天远道：“你想想看，上次你和紫妹与丁一仁对敌之时，你已经受伤了，为什么纪一义却出来阻拦丁一仁杀你？”李越前每次想起这事来，总觉得十分奇怪，却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现在谜底揭开了，原来是吴天远做的手脚。他想了想，又问道：“在‘霸王秘府’里，也是大哥将我救出来的吧？”

吴天远含笑点了点头，又道：“受人欺负有什么了不起？今天被人打败了，日后你再赢回来便是了。你要象一个男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你现在的武功，只差一步便能赶上楚春城这些武林顶尖高手了。只要你过得了这个坎，今后放眼天下，又能有几个人是你的敌手？大哥年前对你说那番话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天下级的风云聚会，也的确小觑了天下英雄。现如今四海八荒的异域高手都齐聚京师，甚至连刘公这样的人物也到京城来了，正是你建功立业之时！愣子，你如果不多会一会这些天下顶尖的高手，多受他们一些欺负，又怎么能迈过这道坎去？”

李越前听了吴天远的话，心中豪情顿生，道：“是啊，刚来京城的时候，阿古拉的武功便比我高。可是到了现在，我与他的武功估计也相差无几了。至于丁一仁、纪一义、唐剑秋和络绒登巴那些人，我迟早会赶上他们的。”

这时杨疆闲在一旁插进话来道：“傻小子，那些人一直与你大哥为敌，而以吴老弟的武功若想将这些人赶出京城简直是易如反掌，可是吴老弟却一直不肯这样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李越前挠了挠头：“是不是大哥故意留着这些人，让我与他们交交手？”杨疆闲笑着点了点头，冲着吴天远道：“看来这傻小子现在倒也长进了不少！”

吴天远今日与兄弟相聚，十分高兴，向李越前道：“你受了伤，也别回去了，今天就在这里养伤。”而李越前却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回宋老师那里去，我在那里可以多长点学问。”吴天远见李越前如此好学，也不好强求，只是道：“那你还是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去吧。等会我再给你开几副药，好好调养上几天。”

吴天远到这时才向刘四海父子道了谢，并互道别后之情。刘四海曾经为了救中原武林人士而身中巨毒，致使武功尽失，天下江湖人无不知晓，乌秀贤等人对之也是极为敬重，都上前执了弟子礼。

而杨疆闲与刘四海是相识的，他们在十五年前争夺“玄天宝篆”时，曾在阿古拉布下的“千毒大阵”里会过面。当下他向刘四海笑道：“前两日老叫化子与吴老弟谈起天下英雄人物的时候，老叫化子便提到了你这个老狐狸。当时老叫化子说，既然老狐狸刘四海已经恢复了功力，如今京师之内又有这样天下级的风云际会，怎么不能让老狐狸来京师看看。当时我便准备找‘丐帮’弟子去找你来。可是吴老弟却说现在京师之内高手云集，几乎天下间的顶尖高手都到了，消息稍稍灵通一些的人都该知道。只要刘四海知道这样的消息，肯定会赶来看看热闹的。没想到，还没过两天，你们父子俩不但到了京师，而且还顺势出手救了李越前这个愣小子。嘿嘿，吴老弟算得还真准。”

刘四海苦笑一声道：“你这个老叫化子还是没什么口德，居然说我是什么老狐狸，我若真是老狐狸就不会看不出那个络绒登巴根本就没有杀李少侠的心思了。而我却强自出头，却差点将自己也赔进去。”

吴天远冷笑一声：“他伤了愣子也是不行，过些时日，我一定要找他算一算这笔帐。”吴天远说完后，又向身边坐着的李越前，问道：“愣子，你是与络绒登巴交过手了，他的武功如何？”

李越前闻言，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道：“这个络绒登巴的掌法很简捷，可是后续的变化却很多。当时，他是这样一掌向我拍过来，我便是这样还招……”李越前一边说着，一边在大厅当中比划起来。他受了伤，许多动作作不出来，也只能摆个样子，不过即使是这样，对吴天远和座中诸位高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刘四海与杨疆闲等人在一旁看着李越前嘴说手演，越看越是心惊。却见李越前将与络绒登巴交手的第一招开始，一直说到自己受伤，一招一式都说得清清楚楚，丝毫不爽。而吴天远则在一旁提出各种疑问，有时也站起身来，比划几下，看看络绒登巴的掌法中是否会他所设想的这样和那样的变化，或是建议李越前依照他的招式反击起来效果会更加好一些。

看来他们兄弟二人每次对敌过后，都常常会做这样的功课，否则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也不会显得如此默契，神色流露得也不会如此自然。看到这里，刘四海和杨疆闲等人也这才明白这兄弟二人能将武功练到今日这个地步决非幸致，而是经过无数次的检讨与总结才将自己的武功推至登峰造极，无人望及项背的地步。这也给“南荒三魔”、杨疆闲和乌秀贤等人上了宝贵的一课。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五）

到了这个时候，吴天远对络绒登巴的武功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可是他仍然又觉得不够，又向刘四海询问与络绒登巴交手时的情形。刘四海则显得有些尴尬，因为他对付络绒登巴时的手段并不怎么光彩。可是他知道在吴天远这目光如炬的大高手面前，他想隐瞒什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当下只有将当时的实情一一向吴天远道来，只是单单隐去了自己使用“三昧真火”的那一段。

吴天远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追问刘四海“三昧真火”的事情，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的听着，听到最后笑了起来，道：“刘公真是聪明人，竟然用‘流香天葵散’将络绒登巴给吓唬住了。”

刘四海知道吴天远是个神医，整日城都与药物打交道，自己身上藏有什么药物，吴天远不必搜他的身，一闻便知道了。他的脸色一红，略带着苦笑道：“当时我也是给逼急了，身上也没有什么暗器能阻挡住络绒登巴。我便想到前些日子剑南生病的时候我给他配的‘流香天葵散’还有一些，我便抓了一把藏在袖子里，另外又扣了几枚钢针，指望着能吓阻住络绒登巴，没想到还真收到了奇效。”

乌秀贤听到这里心想：“师父叫这个刘四海为老狐狸还真没错，这样的法子居然也能被他想到。不过吴大哥的鼻子也够灵的，老狐狸还没说出他洒出的药粉，吴大哥便已经闻出来了。”他又望向身边的东方天珠，却见东方天珠秀丽的面庞上也浮现出微笑，想来也认为刘四海随机应变的功夫当真是天下一流。

乌秀贤一看到东方天珠，便不禁摸了摸怀里的瓷瓶。这瓷瓶是吴天远昨天晚上交给他的，告诉他这里面装的是两颗“天灵如意丹”。当然这丹药所采用主材便是“银电邪龙”所带回来的朱草了。据说吃了这玩意便可陡增数十年的内力，这可是自己与东方天珠一直梦寐以求的宝物。所以他便在心里一直估算着什么时候将其中的一颗送给东方天珠。如果东方天珠收下了这颗丹药，便表示她心里赞同与自己的亲事了。而柳含烟曾对他说过，送礼物的时机要恰到好处，既不能迟，也不能早。可是他也弄不清楚现在算不算是最好的送礼时机，真想找柳含烟好好问上一问。

他刚想到柳含烟，柳含烟便出现了。柳含烟进入客厅时的脸色不太好看，见过了刘四海之后，又问了问李越前的伤势，这才对吴天远与杨疆闲等人道：“我有些事情想对诸位说一说。”

杨疆闲见柳含烟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便知道柳含烟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可是这里人太多了，她说起来不太方便。于是，他便对乌秀贤道：“徒儿啊，你柳大姐要和我们这些大人们谈些事情，你也别赖在这里听了。小孩子听多了可没什么好处。”

乌秀贤本来心里对柳含烟要说什么充满了好奇，可听了师父的这话却很是不爽，心道：“什么叫作你们这些大人？我也有十五六岁了，也算是大人了。许多如我这般大小的富家子弟，已经娶妻生子了，凭什么你们说话我便不能在一旁听听？”而东方天珠也流露出同样的表情来。

吴天远见状只有向李越前道：“愣子，你先与乌兄弟他们出去到花园里坐一坐，等我们商量完事情，你们再进来。”李越前对吴天远向来是言听计从的，因此也不用吴天远再说第二句，便起身出去了。

有李越前打头阵，乌秀贤等人也没话好说，也只好跟着出去了。“南荒三魔”与刘四海见吴天远他们有要事商谈，自己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也纷纷起身告退了。而柳含烟却道：“诸位前辈也不必走，请留下来帮着小女子参详一二。”刘四海与“南荒三魔”听了这话也很高兴，看来柳含烟没有将他们当外人。况且，他们的心里也同样好奇，不知道柳含烟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当下，刘四海便将刘剑南遣了出去。屋里便只剩下吴天远、柳含烟和一帮老头子了。

柳含烟这时才向吴天远道：“你曾经问我的两件事情现在都有答案了。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不知道你先想听哪一个？”

吴天远道：“还是先听听好消息吧！”

柳含烟道：“好消息是我们已经知道张三丰在哪里了。”

吴天远闻言，虎目中立时放射出夺目的光彩来，似乎有一团激奋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着：“是吗？他在哪里？”

“北平的燕王府中。”

吴天远在客厅中来回走动起来，谁都可以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呆在这里了。果然，众人只听他道：“既然是这样，我马上便与愣子一道起程去北平府。你们还有谁愿意同我一道去的？”

杨疆闲等人当然知道吴天远去北平府意味着什么。他们没一个愿意留在京城了，纷纷表示要与吴天远一道走。而柳含烟却向吴天远道：“你现在可不能去北平府，在这里你还有事要干。”

吴天远一怔，问道：“什么事情？”

柳含烟道：“我收到消息，阿古拉、‘白莲教’和胡惟庸的手下已经达成默契，准备在今晚一同入宫，刺杀朱元璋。”

吴天远皱起了眉头，道：“他们入宫去刺杀朱元璋？宫禁之中有那么多侍卫和甲士。况且，朱元璋又将各大门派掌门都已经调来京城，他们这时候想刺杀朱元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柳含烟道：“从阿古拉方面看来，他所召来的高手，大部分已到了京城了，他们早已蠢蠢欲动，想有所作为了。而‘白莲教’也从各方抽调了大量的高手进入京城，同样也是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本来他们还愿意再等上一等的，可是今天愣子带领着四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同使了一门奇怪的阵法，居然将‘苍穹神鹰’唐剑秋、‘肥鹰’言运长等五名顶尖高手挡住，硬是让他们不能靠近朱元璋一步。这件事情对他们的打击很大，他们生怕这门古怪的阵法被皇宫中的侍卫广加练习，那样的话，他们想刺杀朱元璋可就连一点点希望也没有了。所以今天愣子受伤决不是件偶然的事情。”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六）

吴天远愣住了，他没想到李越前向齐逸云等人传授了“龙腾八荒阵”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却听柳含烟接着道：“从胡惟庸这方面来说，他虽然心怀不轨，可是他现在的准备并不充足，本来也不该行险去刺杀朱元璋的。可是他的‘霸王秘府’因为关押李越前暴露了，朱元璋此刻已经对他生疑。前些日子，因为占城使者入京的事情，朱元璋却将中书省和礼部的官员都收押了起来，现在正穷治其事，这对胡惟庸可是个不小的打击。也使得胡惟庸惊慌失措，认为朱元璋开始准备对他下手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得不与‘白莲教’、阿古拉之流联手去刺杀朱元璋了。毕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而且三家联起手来，力量之强大，足以撼动天下，虽然进宫刺杀朱元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任何事情都要试一试才能知道结果。说不定今晚他们便能一举功成，杀了朱元璋呢？”

吴天远与杨疆闲等人闻言相顾愕然，他们虽然以前也想过“白莲教”、阿古拉之流可能会同流合污，可是他们却没想到情势发展得如此之快，快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沉吟了一下，吴天远这才向柳含烟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今天晚上入宫去保护朱元璋？”

“有这个意思，但不是全部。”

吴天远不太喜欢和别人打哑谜，因此皱起了眉头来，道：“你就直说吧。”

到了这个时候柳含烟的神色显得有些郑重起来，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消息。上次你问我，朱元璋调集各大门派的掌门到京城里来究竟要干什么。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答案。为了这事情，我不得不写信回‘昊天堡’请三叔指点迷津。今天三叔的信到了，他果然是人间智者，京城内的变化，早已在他的预见之中，他的信也解开了我心中的疑团。”吴天远仍然觉得柳含烟说得太罗嗦了，可是他没再说话，而是耐着性子听下去。而杨疆闲等人却不知道柳含烟的三叔是什么人，因此听得一头雾水。

“三叔在信中说朱元璋有三件大事要办。第一件，就是如何取回从秦始皇手中传下来的传国玉玺。在徐达攻占北平府之前，元顺帝北归蒙古大漠的时候，便将这传国玉玺带一道带走了。朱元璋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近些年来屡屡对北元用兵，一方面是要消灭北元的有生力量，消耗北元的实力，另一方面便是想夺回这传国玉玺。在他的心中，如果手里没有这样东西，他的皇位便显得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他这个真命天子也有假冒之嫌。而从屡次用兵的效果来看，虽然消耗了北元的大量国力，可是玉玺却连影子都没有看到。这一招看来是行不通了。”

杨疆闲听到这里，暗道：“传国玉玺能是个多大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带着走。派千军万马去明抢，还不如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去偷，那样的成算比打仗可要高多了。”

柳含烟看了杨疆闲一眼，似乎知道杨疆闲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又道：“既然明抢不行，便只能偷了。可是想要偷到传国玉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北庭同样也有不少武学高手，同样也是禁卫森严。虽然朱元璋手底下也有不少高人，可是若是让他们孤身犯险，深入北庭去盗取传国玉玺，成算也不大，而且朱元璋手下的这些高人也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随便损失掉哪一个，都会令他心痛不已。如果能发动各大门派的掌门，领着他们的徒子徒孙们去北庭盗取传国玉玺。一旦成功了，荣誉归于朝庭。失败了，耻辱则归于各大门派。而且，也花不了朝庭多少金钱，这种事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杨疆闲听到这里顿时怒道：“呸！难道我们便有这么下贱？一定会听他的差遣吗？老叫化子就不去替他偷什么传国玉玺！”

柳含烟道：“义父不去偷，自然会有人去偷的。况且，朱元璋不会一开始便调动你们去办这么危险的事情的。而是一步一步地把你们领到这条路上去。当然了，在朱元璋的三件大事中，传国玉玺却是最不重的事情。朱元璋要办的第二件大事就是他的这些功臣勋戚了。这些人同他一道打天下，而且在鄱阳湖水战的时候，朱元璋也曾发过誓，要与他的这些兄弟们共享荣华富贵。所以等到天下打下来之后，朱元璋便为他的这些弟兄们加官进爵，与大家一道共享富贵了。可是，这十多年下来之后，朱元璋却发现毛病出来了。他的这些老弟兄们一个个多行不法，自己想治他们的罪吧，他们每个人的头上却都顶着免死金牌，就算治了罪，也会有许多人说情，情面上也过不去。洪武五年的时候，朱元璋立了铁榜来约束这些功臣，可是效果却不大。魏国公徐达的门风很严，可是他却抱着兵权不放手，这让朱元璋也感到很不放心。文官们就更不象话了，所有的淮西人都抱成了一团，排挤其他省份的人，因此朱元璋提议让刘伯温当丞相的时候，刘伯温立时便回绝了。刘伯温明白，他在这个淮西人占了大多数的朝庭中当丞相，根本就站不住脚。而朱元璋碍于誓言，又不好意思如宋太祖那样来个杯酒释兵权。所以他现在就要找借口，这个借口一旦给他找到了，他便会使用雷霆手段，血洗这些功臣勋戚。洪武七年淮安侯华云龙以擅用故元宫中禁物之名被召回京城，可是这个人走到半路上却突然死了，死得是不明不白。而洪武八年德庆候廖永忠以僭用龙凤诸不法事被诛，而同年死的刘伯温也是死得十分蹊跷。一切迹象都表明朱元璋早已是磨刀霍霍，而这些功臣勋戚们却毫不自知。嘿嘿，当年贝琼曾赋诗道：‘两河兵合尽红巾，岂有桃源可避秦。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这种淮西人占领朝庭的盛况，我们是看不了多久了。”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七）

吴天远与杨疆闲等人都没说话。杨疆闲等人虽然有些惊讶，可是他们对功臣勋戚纵暴不法的事迹是有所耳闻的，所以朱元璋要铲除这些人，他们都拍手称快，也与他们无关。只有吴天远却没有表示出惊讶的神色，似乎他认为朱元璋要办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第三件事情与第二件事情其实是一件事情，只不过因为与我们有关，所以才单独拎出来。我和三叔都认为朱元璋千方百计要保住的是他所创建的万世基业，所以任何东西只要危胁到他的万世基业，他就得想方设法地将其铲除掉。这其中基本上包括了北元、云南的梁王、功臣勋戚和江湖这几方。”

杨疆闲闻言，有些不高兴地道：“闺女，我们江湖人又怎么碍着朱元璋的万世基业了？他也要铲除我们？”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螓首微点道：“朱元璋原本是一个讨饭和尚，早年在淮西一带讨饭时接触过不少江湖人，并入了‘白莲教’，当然明白江湖人的力量。到了后来他投靠郭子兴，从而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也从而走上了他称帝的道途。郭子兴的队伍隶属于小明王韩林儿，而小明王韩林儿则是‘白莲教’座下弟子，虽然后来不再听从张良望的调遣，可是他们也是从江湖势力发展而来的。另外朱元璋北伐时，北方诸镇皆望风而降，其中或多或少也有江湖势力的功劳在内。因此，这样表面看起来十分松散，却又能实实在在危胁到他大明万世基业的江湖，便成为了他长久以来一直想铲除的对象。”

冯文夷这时却冷冷道：“江湖人遍布天下，哪里没有？朱元璋想铲除江湖人，他能杀得完吗？”

“冯前辈，事在人为啊！朱元璋一直想铲除整个江湖势力，可是却一直没有适合的下手机会。不过到了今天，机会来了！早在去年燕王就藩之时，朱元璋不但将自己的御前第一高手楚春城送去了北平府，同时联络了‘武当派’，令‘武当派’将他们的祖师爷张三丰找出来，去北平府保护燕王。当然，朱元璋的密诏中的措辞肯定是十分委婉，而且对‘武当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武当派’一旦燕王之国，北元与‘白莲教’肯定会派高手前去刺杀，甚至‘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有可能亲自去北平府坐镇指挥。而燕王被刺，弄不好便会引发天下大乱的局面。现如今天下已定，民心思安，各大门派掌门人也大都不愿意看到天下生灵再遭涂炭。所以朱元璋的密诏一到‘武当派’，‘武当派’一面派人通知他们的祖师爷张三丰，让他赶紧去北平，一面将本门中的精英弟子，高手名宿全部搬去了北平的燕王府。”

“而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朱元璋的所料。北元、‘白莲教’相继而至，双方在燕王府中龙争虎斗，从去年到今年大大小小的争斗有数十场，双方互有损伤。到最后‘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赶到了北平府。可是他去迟了，那时候燕王已经受到张三丰的贴身保护，在张三丰的面前，谁也不能越雷池一步。万般无奈之下，‘白莲教’与北元的阿古拉这才放弃了刺杀燕王的计划，相继南下，并广邀各方高手，进京刺杀朱元璋。”

吴天远听到这里，突然间向柳含烟问道：“张良望与张三丰二人动过手没有？他们之间过了多少招？”

柳含烟道：“听说张良望与张三丰之间并没有交过手。不过二人曾会过几次面，也不过是交谈了几句而已。”吴天远笑道：“张良望果然是个聪明人。你接着往下说吧。”

杨疆闲自然明白为什么吴天远夸张良望是个聪明人。张良望身为“白莲教”教主，自然是“白莲教”中公认的第一高手，同时也是“白莲教”的精神支柱。所以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只许胜不许败。一旦他落败于张三丰，无疑将使“白莲教”中每一个人的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信心都没了，再去刺杀燕王或是朱元璋又怎能成功？

却听柳含烟接着向下道：“可是对于北元与‘白莲教’的南下，朱元璋也是早有准备的。他先是用一纸诏书，将各大门派掌门人召来京师，将他们一起供奉起来，静待张良望、阿古拉之流的到来。等到张良望与阿古拉之流到齐之后，他便会下令让各大门派一齐动手，将这两支势力消灭干净。而胡惟庸这些年来也是图谋不轨，罗致了不少江湖亡命，到了这时，朱元璋自然会请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顺便将他们扫平了。”

“当然了，朱元璋不到有万全把握之前，是不会轻易向这三方势力下手的，否则只会将张良望、阿古拉等人惊走。这些人一旦远离京城，朱元璋又能到哪里去寻他们？所以，他还要等待，待到时机一到，他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三方势力全部解决掉。而这个时机就是张三丰进京之时。我估计朱元璋会趁着魏国公徐达年底回京城面君的时机，让燕王也一道同徐达南下，这样张三丰也就只好跟着到京城来了。”

“在张三丰和武林各大门派的合击之下，我想‘白莲教’与阿古拉之流即使不会被消灭干净，也会遭受到极为惨痛的损失。当各大门派将‘白莲教’和阿古拉被赶出京城之后，朱元璋就会提出各大门派将‘白莲教’和阿古拉余孽清除干净的请求。到了这一时候，各大门派已经是身不由己了，开始听从朱元璋的号令了。而到了这时，江湖上最血腥的一刻便到来了。朱元璋会派一小部分人去北元送死，而大部分的力量则留在中原，清除或收编各处江湖势力。只要是不听从号令的江湖会社，无不会被安上一个‘白莲教’余孽的罪名，堂而皇之的被各大门派给铲除掉。至于较小的江湖组合，朱元璋便直接给他们安上个‘暴民乱党’的帽子，顺势便将它们全给消灭掉。而朱元璋也会乘这个时机制造仇恨，引起更多的仇杀。江湖中人，你杀我，我杀你，杀得越多，他就越高兴，杀得越多，他的万世根基，便越稳当。等到‘白莲教’余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各大门派想来也都是元气大伤了，有的门派中的高手说不定也是死伤已尽。到了这个时候，朱元璋便不会再同各大门派客气了，开始收拾各大门派了。当然这种事情，在消灭‘白莲教’余孽的时候便可悄悄进行了，而等‘白莲教’余孽被消灭干净后，却是公开的进行。韩信说得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至于朱元璋将如何清除各大门派？罪名很简单，就两个字——造反！于是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门派被从江湖中除名，最后可能只剩下少林和武当两派了。这两派还有点用处，朱元璋不得不他们留着。况且只要张三丰不死，他也不敢动‘武当派’一根毫毛。而张三丰见到大错已成，而朱元璋又十分给他这张老脸，以他的心性也不会去刺杀朱元璋，而是含恨归隐，不问世事。这样一来，朱元璋铲除江湖势力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的江山坐得也就更稳当了。”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八）

吴天远、杨疆闲和“南荒三魔”面面相觑，觉得柳含烟说得也太玄乎了一些，各大门派就那么听话？就那么傻，被朱元璋牵着鼻子走？曹文述第一个跳出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并说：“你说起来很容易，办起来却没那么容易。我想各大门派的人最多将‘白莲教’和阿古拉之流赶出京城，便会散去了。怎么会再去帮他清除‘白莲教’余孽？”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朱元璋是一个极工心计的人，你不要小看他。他的第一步，就是将各大门派召到京城来。大家只要肯奉诏，就表示大家都愿意接受他的号令。而一些小门派也希望通过朝庭的册封来提高本门的名望，所以这些小门派却是心甘情愿地为朱元璋卖命。既然有这些小门派作出表率来，那些大门派也就不好意思再拖人家的后腿了。当然朱元璋也明白，只靠这些小门派是没有用的。而想要大门派听命就得有足够和正当的理由。比如今晚一旦‘白莲教’、阿古拉和胡惟庸三家联起手来闯入皇宫中去刺杀他，这就让他找到了很好的理由。他首先会指责‘白莲教’向来是反元的，现在居然同北元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倒行逆施。各大门派这时都会同情朱元璋，与他一道去对付‘白莲教’。而他第二个要指责的就是胡惟庸，竟然和‘白莲教’、阿古拉之流搅在一处，这不是乱臣贼子又是什么？所以朱元璋杀了他，大家自然是一点怨言也没有了。至于阿古拉是北元的‘大宝法王’。朱元璋也不必给他安加什么罪名了，反正中原武林人士都恨他。”

“朱元璋到这个时候便完成了他第一步策略，能让各大门派的人听他使唤了。虽然不是绝对的听他使唤，对他来说也算是足够了。第二步，就是在将‘白莲教’和阿古拉赶出京城之后，便开始对各大门派论功行赏。功劳大的被封个什么什么国师，什么什么真人之类的，再划上个几亩薄田供各大门派自己去经营。这样大家都有了封号，就算是朝庭里的人了，既然进了朝庭，就得听朝庭的号令。如果一旦该门派不听从号令，立时便会被指责为邪教，或者是‘白莲教’余孽，大家群起而攻之，转眼间便可以让你这一门派灰飞烟灭。这也就是我所说的，到了这个时候各大门派便身不由己了。至于后面的第三步和第四步，也就不用小女子再饶舌了。”

柳含烟又顿了一下，道：“反过来看‘白莲教’势大根深，早就遭到各大门派的嫉妒，因此若是能将其铲除掉，我想各大门掌门的心里都是极其乐意的。而‘白莲教’这些年来兼并各大江湖会社，也得罪了不少人。只是大家都惧‘白莲教’人多势众，所以也没人敢跳出来与‘白莲教’为难。最近‘白莲教’又派出多名高手，四处寻各大门派的晦气，更是惹得各大门派恼怒不已。可见张良望这两来够骄横的，也实在是没什么才能，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要四处结怨，而不是与各大门派搞好关系。而阿古拉虽然是韬光养晦，很少与各大门派结怨，可是他的目的是要恢复北元对中原的统治。而元朝末年的那些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光景，大家都是见过的，谁也不想回头过那种烽火连天的日子。所以他再怎么韬光养晦也是无用，没有人会站在他的那一边。至于胡惟庸那个乱臣贼子便不用说了，反正他也不会是朱元璋的对手，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杨疆闲听到这里，显得十分焦急，大声道：“不行！总得有个人去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决不能让朱元璋那个臭和尚胡作非为，老叫化子第一个便不同意！我这就去找灵真大和尚，让他赶紧领着他的‘少林寺’的那些大小和尚离开京城。然后我再发‘英雄贴’，告知各大门派掌门，让他们都撤离京城，让朱元璋他自己一个人去折腾去。”

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义父你想得也太简单了，现在如果大家一齐都撤走了，那还有谁去保护朱元璋？当真朱元璋被刺杀了，还不是惹得天下大乱？到时候义父你就成了千古罪人。况且灵真大师也未必不明白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道理，其实他现在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啊！”

杨疆闲有些恼怒了，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江湖被朱元璋那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给铲除了？老叫化子不甘心，总得干些什么吧？”

刘四海却一点也不着急，而是向杨疆闲道：“老叫化子还是那种火急火燎的脾气，柳家侄女与‘昊天堡’三堡主肯定已经商量出办法来了，你只要竖着耳朵听就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柳含烟看了刘四海一眼，心道：“这个刘四海果然是人中之杰，一点就透，人家叫他老狐狸，可不是白叫的。”到了这时，柳含烟笑了笑，道：“刘前辈说得不错。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狡免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由此可见什么事情都不能把它办完了。朱元璋要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剿灭‘白莲教’和阿古拉，而各大门派却不能将其剿灭，得将他们逐出京城，却留着他们存在。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各大门派便有存在的价值。当然这一点说起来比较容易，做起来却比较难了。另外，三叔在信中说朱元璋计算得十分精细，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个足以影响全局的人物——那就是吴兄。”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九）

吴天远听到了里，怔了一下，道：“什么？我？难道三叔的意思是让我去将朱元璋杀了？”

柳含烟听到吴天远一开口便是要将朱元璋杀了，看来对杀朱元璋这件事情吴天远肯定已经思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借口说服自己而已。她摇了摇头，道：“三叔的意思可不是要你去杀朱元璋，而是要让你去劝谏朱元璋，让他不要祸害中原武林。凡事都要防患于未然，一旦等到朱元璋控制了武林各大门派，对整个江湖势力下手时，吴兄再去劝谏朱元璋，却已是为时已晚。所以必须在朱元璋还没有动手前，先行劝谏！”

吴天远听到这里，冷笑一声，道：“朱元璋那个人哪里能听进别人的话去？我去劝他？杀了他还差不多。我看那个太子朱标人还不错，也没他那么阴狠暴虐，即位之后应该不会如朱元璋那样仇视江湖人的。”

柳含烟的秀眉微蹙，道：“可是你杀了朱元璋，那立时便会使江湖和皇朝结下不解之怨。以后的君主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更是要将江湖人都给铲除掉了。你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吴天远显得没什么自信了，在客厅内来回地踱着步，走了几个来回才向柳含烟道：“我觉得还是杀了他来得比较方便。我可以配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出来，包管让太医院的那些庸医查不出朱元璋的死因。”

柳含烟不得不耐着性子向吴天远道：“你还记得你与朱元璋所下的最后一盘棋吗？我要的是最后那个打劫活，而不是要你与朱元璋杀气屠龙。即使你毒杀了朱元璋，太医院的大夫们也没查出朱元璋的死因来。可是你想过没有？朱元璋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死得又这么蹊跷，作为太子朱标会怎么想？他一旦怀疑起来就会派人着手调查此事。皇家有的是人手和金钱，这件事情你办得再怎么隐秘，最终还是会被查个水落石出的。后果我不说，吴兄也应该明白的。”

吴天远的脸上不禁浮起无奈的笑容，道：“和皇上打劫？那不是逆天劫吗？你倒说说看这个劫怎么个打法？他那个人一向是乾坤独断，谁挡着他，他就杀谁。当了皇帝之后，他就更加骄横了，我打不了这个劫。”

“能打的，你要想想看，他最怕什么？只要找到他最怕什么，你就胜券在握了。”刘四海在一旁接口道。刘四海是个聪明人，而朱元璋要干的事情也危胁到了他的生存，所以他也一直在一旁十分卖力地思考着。他知道吴天远也是个聪明人，只要他肯仔细地想，便能想到这里面的答案。

吴天远仔细地想了一小会，这才笑了起来，道：“刘公说得不错，是可以试上一试。”而柳含烟见吴天远和刘四海都明白了她的用心，也是笑如春花绽放一般，道：“不是可以试上一试，而是一试就灵。只要吴兄肯照着我说的话去办，必定能马到功成。”

只有杨疆闲与“南荒三魔”听得如堕五里雾中，搞不清楚吴天远三人究竟在说什么。杨疆闲却不得不厚着脸皮向柳含烟问道：“闺女，你说给义父听听看，朱元璋最怕什么？”

柳含烟还没来得及回答，而刘四海却在旁边道：“别人告诉你答案有什么意思？这事自己想出来才是最妙。”

杨疆闲却道：“呸！我问我自己的闺女，要你这头老狐狸插什么嘴？我老叫化子就算是自己想出来了，还是喜欢问问自己的闺女。”杨疆闲虽然对刘四海出言不逊，可是刘四海知道杨疆闲这张嘴是不能闲着的，自己只要一接口，便会后患无穷，因此他只是一笑了之。

这时，吴天远向刘四海一招手，道：“想来刘公已经找了我许久了，上次没来得及把东西交给你，现在我正好有空，就趁着这个时候把东西给你了。”刘四海知道吴天远这是要将“三昧真火”的心法传给自己。他盼着这一天可是连脖子都盼酸了。刚才正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一见到吴天远便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生怕吴天远因为忙着向朱元璋进谏，又没有空将“三昧真火”的心法传给自己了。这时他听到吴天远的话，便如聆天音一般，当下便喜孜孜地跟着吴天远去了。

而杨疆闲却道：“这两个人又打什么哑谜？真是莫明其妙！”

今天的晚宴很丰盛，而人也最齐。柳含烟派人去宋濂的府上将柳含紫请来了。柳含紫突然间得到自己大姐的邀请，心中十分惊奇。她来了之后，与李越前一交谈，才知道原来吴天远一直在自己二人的身边悄悄地保护着自己二人。等到她与柳含烟再一交谈，方知道连自己所得的三万贯钞票也是吴天远在“如意赌坊”赢来的。柳含紫听到这里只觉得又羞又愧，也不等柳含烟再说什么，便直接去找吴天远道歉去了。

当吴天远坐在酒桌旁时，显得十分高兴，今天他们一家也算是小团圆了一次。平日里，李越前、柳含紫不在他的身边，他的心里也并不快活。今天他特意让李越前和柳含紫坐到他的身边。而柳含紫第一次与吴天远坐在同一张桌上，心中未免有些忐忑不安，另外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请吴天远将那“龙腾八荒阵”中的“朱雀烈阳剑”修改一下，然后传给自己。而李越前同样也是兴高采烈，已经大半年了，自从在刘四海的寿筵上之后，自己便没有再与吴天远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了。而他的心里也积累了许多关于武功上的问题想问吴天远，看来今天是可以如愿以偿了。

第十七章 手足情深（十）

端坐于东方天珠身边的乌秀贤也同样感到高兴，他刚才询问了柳含烟。柳含烟告诉他送礼的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可是柳含烟让他也不要太着急，她准备今晚再找东方天珠，将他与东方天珠的事情定下来。然后，自己便可以将自己怀里的那颗“天灵如意丹”送给东方天珠，以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柳含烟一出马，还有什么事情摆不平的？以柳含烟那伶牙利口，便是东方天珠的心里本来没有自己，柳含烟也能将东方天珠说得主动投入他乌秀贤的怀抱中。

而东方天珠的心中却是十分纳闷，她总觉得乌秀贤最近好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每天将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言行举止也显得彬彬有礼。乌秀贤一收拾干净了，仔细看一看，虽然不是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却也十分讨喜，自有一股子灵气。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每次吃饭的时候，似乎大家都有意无意间将自己安排在乌秀贤的身边。乌秀贤也是有事没事便找自己套近乎，隐隐约约还说要送什么东西给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小叫化子能送什么好东西给自己。

东方天珠自从对吴天远彻底死心之后，便开始重新搜索身边的青年俊彦，老实说乌秀贤的条件可不差，乌秀贤的师父杨疆闲也算是当世顶尖高手之一，乌秀贤自己也与“丐帮”帮主平辈相交，同样也是未来“丐帮”帮主的热门人选之一，比起自己“东方堡”堡主的千金的身份来可强多了。自己虽然没有钓到吴天远那个金龟婿，可是若能将乌秀贤带回“东方堡”去，也算是对爹爹大哥有个交待了。只是乌秀贤以前给她的印象太过肮脏了，突然间乌秀贤来了这样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方面她心中的厌恶之情难以尽去，另一方面她一时间也难以接受。她又想起刚才柳含烟说过晚饭后要找她好好谈谈，也不知道柳含烟要与她谈什么事情。她隐隐地觉得这事可能与乌秀贤有关。

席间的刘四海也同样显得很兴奋，今天他盼望已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今后他只要按照吴天远所授的方法修炼便行了。虽然吴天远曾告诉他，由于他的“三昧真火”不是靠自己修炼得来的，威力会比自己修炼得来的差了许多。可是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也从来也没有指望过自己的武功能胜过吴天远。

大家的心情都这么好，酒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只有杨疆闲一个人显得不太痛快，到现在他还没想到朱元璋最怕什么。他没有办法，只有厚着脸皮去问刘四海，那个得意洋洋的老狐狸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而是假惺惺让他自己再好好想上一想。瞧着刘四海的神情，好象认定他是个大傻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来的，而他这么一急，就更想不出来了，心里既好奇，又羞愧，所以与刘四海说起话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众人正吃着，李越前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拍着额头向吴天远道：“大哥，我差点忘了。皇上今晚让去宫里宿值去的。可是我现在受了伤，去了也没用。我得赶紧去找楚大哥告假几天，让他找别人去干这事。”

吴天远看了李越前一眼，道：“今晚你也别去告假了，我替你去皇宫。”

李越前一听便高兴起来了，大哥的武功可比他强多了，有他保护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当即他便将自己腰间的牙牌取下来交给吴天远，道：“这是入宫的凭证，大哥你带上。”李越前这个官来得容易，而许多规矩也不太清楚，所以当起官来也是乱七八糟。却不知道这种牙牌是不得向人借用，也不得借与他人的。否则均须坐罪。况且，吴天远毕竟不是朝庭官员，也不是宫中侍卫，又怎么能代他去宫中宿值？

吴天远暗道：“我进宫去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牙牌？”因此，他只是向李越前拿到他面前的牙牌看了一眼，道：“你把这东西收起来吧！你不知道这东西是不允许外借的吗？”

李越前茫然道：“原来是这样啊！”停了一下，又瞪着眼睛道：“不过我将这东西借给大哥用，应该不算是外借吧？”李越前的话只听得吴天远摇头不已，他也不知道李越前这段日子里在朱元璋身边当官是怎么当的。

李越前又问道：“可是大哥没有牙牌又怎么进皇宫呢？”听着他的语气，好象吴天远只要不拿他的牙牌便进不了皇宫一样。吴天远本来想说：“我就这样直闯进去，有谁能拦得住我？”可是他转念一想，李越前在朱元璋身边作官，朱元璋一直也对李越前不错，这话可不能这样对他说，所以他只是道：“你放心好了，在我见到朱元璋之前，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李越前不再说话了，他对大哥的武功是有数的，如果大哥想潜入皇宫而不让人知晓，便是在宫内躲一年，也不会有人发觉的。而乌秀贤等人听到这兄弟二人的对答，都是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如此胆大，要夜闯皇宫。皇宫大内，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地方。可是听着吴天远说起来却有如逛菜市场一般简单。只有杨疆闲这帮子老家伙才知道吴天远进皇宫去决不是只是为了保护朱元璋那么简单。

晚饭后，吴天远先让柳含紫将李越前送加宋濂的府上去。这才将柳含烟拉到一边问道：“你这里是不是要安排一下？我怕我见了朱元璋之后，他会派兵将这里包围起来。”

柳含烟却只是将螓首轻摇，道：“不用了。这里现在有南荒的三位前辈，刘公和杨前辈，官兵到这里三里之外，他们便能得知了。况且待你入宫之后，朱元璋也该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空派兵来抓我们？”

吴天远点了点头，握了一下柳含烟的小手。柳含烟的小手是温暖的，目光也是温暖的，让吴天远看了之后觉得自己的心头也是暖暖的。真有些舍不得放开这只小手，可是今晚的事情，却又不由他不去办。

“我去了！”吴天远轻声地向柳含烟道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如一纸风筝一般，乘着晚间的微风缓缓而去。柳含烟同样恋峦不舍地望着吴天远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离去。她知道吴天远去打那个逆天劫去了。

今夜是属于吴天远的夜晚。他本来就是一轮红日，只是他一直用自己深厚的外衣将自己的光华深深地隐藏起来，只要他愿意，立时间便可以绽放出最为夺目和绚烂的光芒。

不知什么时候杨疆闲到了柳含烟的身边，轻声问道：“吴天远那小子走了？”

柳含烟轻轻地点了点头。杨疆闲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晚上可够这个小子忙的了！”

柳含烟淡淡一笑，道：“如果他今天晚上不忙，今后就有我们忙的了。”

“说的也是。”杨疆闲红着脸一笑，又问道，“闺女，你说说看，这朱元璋究竟最害怕什么？”

第三卷完

第四卷　逆天行劫

第一章 君民往事（一）

“坤宁宫”中朱元璋与皇后马娘娘（马娘娘的名字正史中无从记载，我也不敢给她老人家乱取名字）正在轻声地说些什么。屋内虽然十分荫凉，旁边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仍为着二人轻轻摇扇，以期为他们驱走酷暑的炎热。马娘娘是朱元璋的结发妻子，朱元璋之所以能发迹，多多少少与马娘娘有些关系的。

马娘娘是濠州元理由郭子兴老友马公（马公的名字也一样没有记载）的女儿，马公死后，郭子兴便将马娘娘收为义女。郭子兴看到朱元璋很能干，想倚重朱元璋，便将自己的义女马娘娘嫁给了朱元璋。于是朱元璋平白地成为了元帅的干女婿，成为他日后重要的政治资本，为其发家乃至称帝奠定了第一个，也是非常重要的基础。

可是郭子兴虽然看重朱元璋，却也一直在提防着朱元璋。加上他这个人性情暴躁，忌才护短，不能容人；又好听闲话，作事迟疑少决。所以当朱元璋手握重兵之后，郭子兴便成天挑朱元璋的错处，呼来喝去，没有一点好脸色。有一次，郭子兴发怒，将朱元璋锁在一处空屋，不许任何人送茶饭进去。马娘娘当时背着人将刚刚出炉的热炊饼，揣在怀里，偷偷送给朱元璋吃，却将自己的胸口灼成了三度烫伤。

对于这些事情，朱元璋一生都铭记在心。所以终马娘娘一生，他们的夫妻一直都是恩爱有加，朱元璋甚至将马娘娘比作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即使朱元璋做了皇帝后，有了三宫六院。朱元璋也不宠爱任何一人，实行轮流进御的制度，有事没事的时候，都要来“坤宁宫”坐坐，老夫老妻每天都要聊上一聊。

现在两人正谈着朱元璋一怒之下将中书省和礼部官员全部被关押的事情。马皇后劝朱元璋少发些火，这样对身体不太好。况且这么多的官员被抓，朝庭里的事务也都被耽误了，只处罚几个有罪的大臣就行了。至于其他没有过错的大臣，还是尽快恢复他们的公职，让大家处理朝务。而朱元璋心里却另有打算，虽然在嘴上答应着马娘娘，可是心里想的却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两人正说着，他们突觉两眼一花，眼前便多了一个人出来。当朱元璋和马娘娘发现眼前多出一个人来时，心中的惊讶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宫禁之中有那多的侍卫，有那么多的高手在保护他们。可是眼下有他人潜入这些高手和侍卫们却都无知无觉，等到来人潜到他们的身边的时候，居然还没有被人发现。如果来人是刺客的话，恐怕朱元璋与马娘娘二人的性命此刻早已不在了。

来人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一身青布衣，也算是遵守了朝庭的制度，俊逸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望着朱元璋与马娘娘二人。

朱元璋一见来人，却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正是那个在栖霞山上连赢自己数盘棋的那个青年。他沉着脸向那青年道：“是你？”

“不错。草民吴天远见过陛下！”吴天远只是欠了欠身，并没有给朱元璋跪下磕头，这让朱元璋的心里很是不爽。

“你好大的胆子！你来这里作什么？”朱元璋的语音里充满了恼怒。他一方面恼怒吴天远的胆大妄为，竟然敢独自一人闯入皇宫大内中来。另一方面，他恼怒自己宫中的那些侍卫都是窝囊废，居然被吴天远闯到这里来了，至今还没有被人发觉。

吴天远并不惊慌，而是慢条斯理地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舍弟李越前受了点伤，而他又道今晚轮到他宿值宫禁。可是他既然受了伤，便来不了宫中。所以便请草民今夜代为宿值宫中。”

朱元璋听到这里，确定了这个吴天远不是刺客，紧张的面孔松驰了下来，语音也缓和了许多：“原来如此！李越前怎么突然受伤了？是谁伤了他？”

“回陛下，是络绒登巴。”

朱元璋皱起眉头来，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听起来倒有些象乌斯藏的人名，便又问道：“这个络绒登巴是谁的手下？”

“是阿古拉的召来的。”

吴天远实话实说，坦然地回视着朱元璋，这让朱元璋觉得很不舒服，他早已习惯了臣子对他低声下气的说话。很显然这个吴天远对他并没有敬畏之心。沉默了一下，朱元璋这才向吴天远道：“你先下去吧，就在门口候着，待会我还要召见你。”

吴天远却没有动，而是向朱元璋道：“陛下，长久以来草民一直有几件事情没有想明白，所以也一直想当面问问陛下。既然今天草民有了这样的机会，草民就放肆了。”吴天远的话音一落，抬手便弹出一连串的指风，直向马娘娘以及他们身边的宫女太监射去。

马娘娘为吴天远的指风所及，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立时便昏死过去。而旁边的那些宫女太监也同样无一例外地萎顿倒地，自始至终，这些人竟连一点声息也未发出。朱元璋见着这情形，不禁又惊又怒。虽然自吴天远现身起，朱元璋便知道眼前的这个青年是不怀好意而来，可是他也没想到吴天远竟然还当真敢向马皇后动手。当下他向吴天远沉声喝道：“你对皇后做了什么？”他本想提高声音以惊动门外的侍卫，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他出声之时，却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什么东西压抑住了，终究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大。

而吴天远一点也不惊慌，只是笑道：“草民中是点了皇后娘娘的穴道而已，不碍大事的。不过依草民看来，皇后娘娘身有暗疾，短一点不过是三四年的寿命，保养得好一些，性命能活长一些，也就能多活个六七载而已。嘿嘿，陛下又何必担心呢？”（《明史&:#8226:后妃传》记载：“后洪武十五年八月寝疾。……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

第一章 君民往事（二）

朱元璋闻言，面色又是一变。他自从在栖霞山上见过吴天远后，便开始派人对吴天远进行调查，虽然得到的消息不多，可是他此时对吴天远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知道吴天远是天下第一神医“圣手银针”李青山弟子，医道上的问题自然是不会看错的。当下他急急地向吴天远问道：“你知道皇后娘娘的病该怎么治吗？只要你开出方子来，朕重重有赏。”

吴天远却摇了摇头，道：“对不起！陛下，草民的师父临终前曾让草民立下毒誓，决不为任何一个大明官员医病开方。连大明的官员草民都不能为之治疗，更别说皇后娘娘了。还请陛下体谅草民的苦衷。”

说到这里吴天远又想起什么来，道：“听说陛下的这宫里的女眷生了病，从来都不许太医院的大夫入宫来看看这些女眷究竟生了什么病。而是找人对大夫说发病的症状，然后让大夫开药。嘿嘿，这样看病，简直是将人命视同儿戏。似皇后娘娘这般，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她身子骨硬朗。若换了一个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朱元璋见吴天远越说越不象话，便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大声一唤，外面立刻便能冲进来十多名高手和数十个甲士来。你的武功再高，也会在转眼之间被剁为肉泥。”

吴天远却对朱元璋的虚声恫吓满不在乎：“如果陛下愿意叫人进来，我也无所谓。不过在草民会不会如陛下预言的那样变成一滩肉泥这一点上，草民可不敢与陛下苟同。”

朱元璋狠狠地盯着吴天远，却没有大声地唤人来。他知道自己只要敢大声唤人进来，吴天远能不能变成一滩肉泥他还不能肯定，而吴天远届时一出手，自己转眼间便横尸“坤宁宫”倒是可以肯定的。

朱元璋将头转了转，向吴天远道：“你的名字叫吴天远？”

“是的，陛下。”

“你知道你的名字犯了禁忌了吗？”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陛下是不是说您在在洪二年时曾下令，禁止民间用天、国、君、臣、神、尧、舜、禹、汤、文、武、周、秦、汉、晋等字取名？不过草民的父母为草民取名的时候却是在洪武二年之前。而草民的父母也因战乱不知去向了。所以在草民未曾见到父母之前，是不敢轻易改名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天地君亲师。君命在亲师之前，你这样不遵朝庭号令，便是目无君父！便是乱臣贼子！”

吴天远却道：“草民只听说过‘百善孝为先’！草民平生只跪拜过父母和师父。至于其他人，也受不得草民一拜！至于草民到底是不是乱臣贼子，就随便陛下如何定论了，反正草民本来就是一介江湖亡命。”

朱元璋听着吴天远的意思，普天之下只有吴天远的师父和父母值得吴天远尊敬，甚至连天地，这家伙也不放在眼里，他这个皇帝在吴天远的心中自然更是没有一点地位了。朱元璋最为讨厌的就是吴天远这种不将他这个皇帝和他所建立的朝庭放在眼内的人。本来他还因为吴天远是李越前的大哥，对吴天远有一丝好感，想将吴天远也召到朝庭里来。可随着吴天远的那几指和刚才的这几句话，吴天远在朱元璋的眼中已不再是拉拢对象，却成了要被铲除的敌手了。

朱元璋听到“百善孝为先”这句话后，不禁又联想到下句“万恶淫为首”来。这使他想到自己在栖霞山上曾对柳含烟动了淫心，而吴天远此时似乎也在用这句来讥笑自己。一想到这时，朱元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自己的性命现在却捏在吴天远的手中，自己发火也没有什么用处，弄不好还会惹出别的什么祸事来，因此他只有两眼望着天，不言不语。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朱元璋知道总是这样下也不是个法子，这才叹了一口气，道：“你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的，你就尽管问吧！”朱元璋此刻只想赶紧将吴天远骗出去，然后再找侍卫和甲士来收拾他。

吴天远的脸上笑容依旧，双目之中却是寒光隐现：“既然陛下让草民发问，草民便却之不恭了。草民要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吴天远说到这里时双睛紧盯着朱元璋的双睛），就是刘伯温是怎么死的？”

朱元璋刚才在设想着吴天远会问他什么问题，也在肚子里拟好了各种答案，因此只要吴天远的问题正对得上，他便会随嘴将答案说出来。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吴天远竟然会问刘基是怎么死的，据他所知吴天远与刘基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吴天远就是问出了这样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问题来。仓促之下，他不及多想便答道：“刘伯温是病死的，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吴天远却摇了摇头，道：“据草民所知，并非如此。草民查过太医院的记录，说刘基死后，在他的腹内取出一块石头来。从这一点看来，刘伯温一定是中毒而死，而且所用的还是最为低劣的毒药。若是使毒的大行家，是不会用这样的毒药的。据草民所知，洪武八年刘伯温在京城生病之时，陛下曾派遣胡惟庸领着太医去为刘伯温诊治。可是他们去过后没多久，刘伯温便毒发身亡了。这难道是巧合吗？我看一点也不象，肯定是太医得了你的密旨，在看望刘伯温的时候，给他下了毒！”

说完吴天远双目中寒光四射，罩定了朱元璋，似乎要将朱元璋看穿了一般。朱元璋则显得十分慌乱。在刘伯温被毒死的这件事情上，他是问心有愧的。慌乱之中，他道：“不是朕干的，一定是胡惟庸干的。胡惟庸一直与刘基不合，肯定是他串通好了太医，给刘伯温下毒的。”

第一章 君民往事（三）

吴天远却不理睬他的辩解，自顾自地道：“陛下为什么要杀刘伯温呢？这件事情还真让人觉着奇怪啊！刘伯温可以算得上对陛下最忠心的臣子了。在陛下打天下的过程中，他独挽乾坤，帮你定下了先灭陈友谅，再并张士诚，最后鼎定中原的计策。他可以算得上居功至伟，可是陛下分封功臣的时候，刘伯温也只不过被封了个诚意伯，岁禄更是只有区区的二百四十石而已。而当时被封为韩国公的李善长，岁禄却有四千石。这是因为刘伯温的功劳没有李善长大吗？还是因为刘伯温不是淮西人？”

“刘伯温不是淮西人，在这个充斥着淮西人的朝庭里自然是无法立足了。所以当刘伯温向陛下提出致仕还乡的时候，陛下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可是刘伯温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到你对他一点也不放心，你不但把他的儿子留在京城做人质，还经常派人去刺探他。后来胡惟庸说刘伯温要在有王气的地方修建祖坟，吓得刘伯温赶紧又回到京城来向陛下申辩。而陛下呢？你却不给刘伯温任何机会，直接将他的傣禄给夺了，还限制他的自由，不准他离开京城。刘基也没办法，写了一首咏梅的诗呈给您：‘我家洗砚池边水，朵朵开来点墨痕。不要枝头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虽然诗写得不怎么样，可是用以表明自己的高风亮节还是足够的。嘿嘿！即使是这样，这样一位人杰最终还是逃不了被你毒死的下场。而他的大儿子在今年年初也被人整死了，不过这件事情倒是胡惟庸所为，与陛下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这样一个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在各位功臣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什么错也没犯，只因为不是淮西人，便被陛下弄得家破人亡。也的确令人心寒！”

朱元璋没有说话，可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吴天远的话每一句话都象一支支利箭，直射入他心中最为隐秘的地方。而且他也的确是对不起刘伯温一家，他向来不愿提起这件事来，而这四年来也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这件事情。没想到今天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吴天远竟然当着他的面将这件事情剖析得清清楚楚，令他感到十分难堪。

吴天远见朱元璋不说话，便冷笑一声，道：“草民再问陛下第二件事情，郭天叙是怎么死的？”

朱元璋咬着牙，面色极其凶恶，哼了一声道：“郭天叙是因为陈野先叛变，才以身殉职的。”

吴天远的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道：“真的是这样吗？怎么草民看着不象呢？”

朱元璋狠狠地望着吴天远：“你是怎么认为的？”

“陛下的泰山老丈人郭子兴死后，军中便推举了他的儿子郭天叙为都元帅，而推陛下与张天祐为左右副元帅。可是在郭子兴的军中，陛下的队伍人数最多，军纪最好，不但有徐达、常遇春、汤和、邵荣这些猛将，还有李善长、冯国用这些人帮着你舞文弄墨。陛下又岂肯久居于人下呢？只是郭天叙既是你的大舅子，又是正职的元帅。人家名正言顺，你如果无缘无故地造反，你又怕众心不服，弄不好反而会闹个众叛亲离。”

“陈野先的投降是一个好机会。陈野先是因为兵败才近不得已投降的，可是他的骨子里却一点也不想投降，这一点你看得清清楚楚，还装模作样地与陈野先结为兄弟，以麻痹所有的人包括陈野先。你第一次攻打我们脚下的这座京城时，你自己的主力军队却是一动未动，而是让陈野先与张天祐和郭天叙等人去。本来陈野先的家小留在太平作人质的，而你也偷偷地将他们都给放了。陈野先便越发没有顾忌了，立时临阵倒戈，杀了郭天叙和张天佑。而陛下呢？自然而然成为了都元帅，郭子兴的军队也全都归了你。这个借刀杀人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竟然不露半点痕迹。”

“而郭子兴的另一个儿子郭天爵到了那个时候居然还敢自不量力地与陛下争夺兵权。他哪里能是陛下的对手？最终当然免不了一死了。不过郭子兴也算是对陛下有再生之恩了，可以说没有郭公，就没有陛下的现在。可是郭公他老人家的尸骨未寒，陛下却接连将人家的两个儿子给杀了，嘿嘿，说起来也不免令人齿冷啊！”

吴天远说这番话的时候，满面微笑，似乎是在说第三人的事情，而非指责朱元璋。而朱元璋在听这番话时，却是又羞又怒。自吴天远向他问话以来，一直问的都是他的阴私而难以启口之事。朝中的许多官员都未必清楚，可是吴天远却都能娓娓道来，说得丝毫不爽。看来吴天远对这些事情调查了许久，也不知道吴天远调查这些事情，究竟是个什么居心。

朱元璋对吴天远所说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向吴天远问道：“你问这些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吴天远道：“若说有意思，当然有意思。若说没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刚才所问的事情，都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主要想问你的事情，却是小明王韩林儿是怎么死的？”说到这里，吴天远的虎目中精光四射，如两道利剑直插朱元璋的腹心，似是要逼着朱元璋招供一般。

朱元璋没有回答吴天远。通过刚才的那段对话，他已经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狡辩，吴天远都会自说自话一番，将自己的谎言戳穿掉。况且在对待小明王韩林儿的这件事情上，他也同样是问心有愧的。

第一章 君民往事（四）

果然，吴天远见朱元璋不说话，便自顾自地道：“其实，陛下这一生也没办过几件错事。可是在小明王韩林儿这件事情上，无疑是陛下平生所办的最失策的事情之一了。当陛下要出兵去安丰救小明王韩林儿之前，刘伯温是极力阻止的。刘伯温以为，只要陛下的大军一出，陈友谅便会乘虚来攻。况且将小明王韩林儿救出来后，又该如何处置？这也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情。是继续让他当皇帝？还是要将他杀掉？如果是后者，还不如不去救他，要他作甚！而如果是前者，更是自讨没趣了，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一个顶头上司来，那不是自缚手足吗？而且既然接了小明王韩林儿回来，就得建造皇宫给他住，这又得多花多少钱啊！”

吴天远说到这里，痛惜地望着朱元璋：“如果当时你肯听刘伯温的话该多好啊！可是你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就是不听。而刘伯温的话也同样应验了，你这边大军一出，陈友谅的大军跟着就来了。不过陈友谅不够聪明，那时他如果是大军沿江直下，直捣京师的话，嘿嘿，陛下却连回家的路都没有了。而陈友谅却是在洪都外一打就是几个月。结果呢，却被陛下回军鄱阳湖，一场决战，将陈友谅给灭了。”

“到了最后，小明王韩林儿也同样成了烫手的山芋。你自己要称帝了，可是小明王该怎么办？还是一个字——‘杀’！于是你就派廖永忠去滁州接小明王韩林儿。走到瓜步时，廖永忠将小明王韩林儿杀了，然后将其座船凿沉。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亲自去救他？不过，你对自己弑君的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生怕别人将其揭发出来。而廖永忠实在不够聪明，他替陛下承担了这弑主之名，自然是陛下的一块心病。迟早有一天陛下会将其收拾掉，他居然仍然赖在朝庭里不肯离去。果然，到了龙凤八年，你随便给廖永忠罗织了一个僭用龙凤诸不法事的罪名，将他给杀了。说到这里，草民突然间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那就是无论陛下投靠谁，那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无论谁为陛下卖命，最终都会倒大霉！”

朱元璋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的心里虽然对吴天远恨之入骨，可是脸上却不再流露出来了，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吴在远侃侃而言。他知道吴天远就要将谜底揭开了——为什么问他这些不着边的事情！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先师临终之前，曾遗令草民为小明王韩林儿报仇。我想陛下应该知道，先师早年曾受刘福通的邀请，去汴梁为红巾军将士治病疗伤。其间与小明王韩林儿相识一场。而后来陛下起事之初打的也是小明王的旗号，所以先师一直认为大明的天下便是小明王的江山。而陛下弑君，龙飞九五之后，以先师的武功和能力是难以替小明王韩林儿复仇的，是以先师便将这个重任传到了草民的身上。”

“自从草民武功大成以来，这几年，草民每年到要到皇宫大内来小住几天。每次草民前来之时，都是下定了决心要直接取了陛下的性命。为了这事情，草民也配好了无色无味的毒药，只要草民使出来，陛下手底下那些无用的庸医们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出陛下的死因的。可是每当草民进了皇宫大内之后，见到陛下勤政爱民，夙夜积劳，总觉得陛下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好皇帝，而外间的百姓也对陛下极为称道，这让草民始终下不了这个手。所以草民每次都取了几样物件回去祭告先师的在天之灵。其实到了今年，我也早已无行刺陛下之心，可是每年都入宫来看看陛下，已经成为草民的一种习惯了。只是草民也没想到今年到京城来竟然会遇上这样的风云际会，也没想到草民此次入京的时间竟然如此之长。”

吴天远说着，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几件物件来。这些物件却无一例外的都是镇纸，有一对白玉蟾蜍镇纸、金狮镇纸一个和描金花狸镇纸一双。这些镇纸都是朱元璋以前的心爱之物，在这几年中相继无缘无故地不见了。朱元璋一直以为是太监们贪图小利，将这些镇纸偷出去卖了。为此还处死过几个不相干的太监，到今天总算是真相大白了，这些镇纸原来都是被人偷去了。至于那描金花狸镇纸的确是近日才丢失的，却没想到今日再度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朱元璋看着这些镇纸默然了，如果他在听到吴天远说那些话的时候还感觉吴天远是在说大话，可是现在他知道吴天远说的都是真的。本来朱元璋一直感觉自己活得挺滋润的，天下一统，大权独揽，自己想杀谁就杀谁。想用谁就用谁，权力无限大，没有谁可以危胁到他。可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头顶上一直悬着一把利剑。如果自己不是勤政爱民，而是如元顺帝那般荒淫放荡，或许这一会自己早就尸骨已寒了。

朱元璋冷冷地盯着吴天远，突然问道：“既然你三番五次地入宫来，始终没有下手，为什么今日又公然现身了？是不是你又改心性了，想杀朕了？”

吴天远摇了摇头，道：“陛下本淮右布衣，算起来也只是一介匹夫。可是陛下降生于乱世之初，从军于彷徨之际。我想当时谁也想不到，包括陛下自己也没有想到，陛下只不过用了十数年的时间便混一宇内。陛下之功高业伟，自汉高祖刘邦以来，当以陛下为第一人。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四方豪杰用命，八荒英雄归心。而阿古拉、张良望这些跳梁小丑，妄想抗拒天命，逆天而行，草民与天下武林同道自然不会坐视其阴谋得逞。不过，值此之际，草民还想最后再问陛下一个问题，你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一齐召至京城来，果然只是为了对付‘白莲教’和阿古拉吗？如果陛下的用心只是如此，草民与各位武林同道自当协助陛下达成心愿。朝庭上的事情，我们江湖人不会插手，可是江湖上的事情，还望陛下也不要插手。否则……”吴天远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虎目中寒光凛凛紧盯着朱元璋。

第一章 君民往事（五）

听了吴天远的话，朱元璋心里这个气啊！虽然他在诏书中经常自称：“朕本淮右布衣”或是“朕本布衣”，可是他却讨厌别人这么说他。而吴天远说他从军于彷徨之际，虽然也是事实，可是他听着总觉得是那么地刺耳。然而最令他生气的却是吴天远看透了他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掌门召至京成是要将所有江湖势力一举铲除的险恶用心。

“你这是在危胁朕吗？”朱元璋冷冷地反问吴天远。

吴天远笑了笑，道：“既然陛下如此认为，就当作是吧。”

朱元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以为吴天远纵然有这个心，却也会说上一句：“草民不敢！”岂知吴天远竟然当面承认在危胁他，可见这个人无法无天到了什么地步，这样的乱臣贼子岂能容他在世上多活一天？他厉声问道：“是那个‘女诸葛’柳含烟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吗？”

吴天远心中暗赞朱元璋果然很厉害，一眼便看出能看穿朱元璋用心的人决不是他吴天远。不过朱元璋纵然聪明绝顶，却也想不到真正看穿他心事的人不是柳含烟，而是那个隐身于“昊天堡”中一直默默无闻的柳千崖。

在得到吴天远肯定的答复之后，朱元璋冷冷地道：“如果朕当真要插手江湖事务的话，你是不是立刻便要将朕给杀了？”

吴天远摇了摇头，道：“草民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却不只是这些。”

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什么？还不止这些？”

吴天远笑了笑道：“草民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陛下的平安关系到天下的安危。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草民也不敢行此险招。”

朱元璋见吴天远笑得莫测高深，心知不是好事，自己一旦按照订好的计划行事，吴天远不但要杀了他，甚至还有别的报复手段？一时间，朱元璋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答案其实很简单，可是吴天远却不愿意让朱元平璋多思考，左顾而他言道：“陛下当年准备西取陈友谅、东并张士诚时，却遭遇到一个不小的麻烦。那就是小明王韩林儿手下的大将毛贵被杀，从而导致山东大乱。察罕贴木儿乘机麾军进兵，击破汴梁。小明王韩林儿不得不退保安丰，察罕贴木儿则进兵山东，包围益都。北方的形势急转而下，陛下的应天府也受到了察罕贴木儿大军的直接危胁，在万般无奈之下陛下竟然写了封投降信给察罕贴木儿。嘿嘿！陛下不愧是人中豪杰，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朱元璋听着吴天远的讥嘲，一时间，老脸胀得通红。可是这件事情，他的确是做了，想抵赖也没有用。虽然，至今他都认为当时他没有作错，可是写信向察罕贴木儿投降也是他平生中干的最不光彩的事情之一。这个吴天远真不是东西，他朱元璋哪里有伤疤，吴天远就伸手去那里将它揭开来。

吴天远接着又道：“可是，陛下干这事情的时候虽然极为小心，可是这个消息仍传到了‘白莲教’教主张良望的耳中。张良望当时又惊又怒，立刻写信来斥责陛下的行为，说如果被他再次发现陛下有投降察罕铁木儿的举动，他便亲自来应天府取陛下的首级。在草民看来，当时陛下的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因为那时候陛下的身边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高手护驾。张良望当时若是真的亲自来取陛的性命的话，陛下也只有引颈待戮的份了。陛下后来又打听到益都守得挺坚固，察罕贴木儿一时半会也拿不下益都来。有充分的时间让陛下放开手脚去收拾陈友谅和张士诚。于是陛下这才一方面回信给张良望谢罪，另一方面却再也不敢与察罕贴木儿有什么联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你发现了当时的武学奇才楚春城。于是你用尽了一切手段，将楚春城召至麾下。而楚春城也尽心竭力地为陛下罗致了一帮高手在身边保护陛下。自从陛下的身边有了楚春城之后，胆子便大了许多，总想着该如何与张教主分庭抗礼。于是，陛下又写了一封投降信给当时的扩廓铁木儿。不过这一次，陛下故意办得不仔细，让消息传到张良望的耳朵里。而这一次，张良望再也没有写信来给陛下了，也没有亲自来应天府取陛下的首级。于是，陛下感觉到楚春城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所以千方百计地笼络他，甚至还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不过这个楚春城却不抬举，放着现成的附马爷，竟然不肯做。这让陛下很不高兴，可是陛下没有办法还是得宠着他。谁让他能对抗得了张良望呢？”

“也正是由于有了楚春城，陛下在讨伐张士诚的时候终于可以公开地与‘白莲教’决裂了。陛下在讨伐张士诚的檄文里写道：‘致使愚民，误中妖术，不解偈言之妄诞，酷信弥勒之真有，冀其治世，以苏困苦，聚为烧香之党，根据汝、颖，蔓延河、洛。妖言既行，凶谋遂逞，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千端万状’。又说：‘予本濠右之民，初列行伍，渐至提兵，灼见妖言，不能成事，又度胡运，难与立功，遂引兵渡江。’看着这篇檄文，草民真被陛下弄糊涂了，既然陛下灼见妖言，不能成事，为什么还会加入‘白莲教’，然后又加入红巾军呢？渡江过后，为什么还要遥尊小明王韩林儿为帝呢？顺便说一句，这篇檄文写得可真不赖！也不知道是不是出自陛下的手笔。”

“而张良望看到了这篇檄文，同样拿陛下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陛下杀了小明王韩林儿，自己称帝了。近年来陛下更是在仪鸾司外秘设龙虎二卫，完全绕开楚春城招兵买马。凭着陛下手中所掌握的强大财力，这些年来陛下已经召集到不少高手，现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大干一场了。”

第一章 君民往事（六）

朱元璋黑着脸，听着吴天远的嘻笑怒骂，冷嘲热讽，不为所动。可是当他听到吴天远提起龙虎二卫时，不禁面色微变。龙虎二卫的设置极为机密，甚至连楚春城都不知道，这个吴天远又是从何处得知的？看来这个吴天远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可不是一般地了解，自己在他的面前好象没有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待吴天远完全说完后，这才问道：“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吴天远道：“没什么意思。草民只想告诉陛下，草民不是张良望。草民不会象张良望那样心慈手软，只要发现情形不对，草民立时将行雷霆一击。另外草民还想告知陛下，自草民武功大成以来，普天之下能当草民一击者，估计只有张三丰一人而已。不过草民至今尚没有见过张三丰，或者张三丰不能当草民一击也未可知。也就是说除非陛下能请来张三丰保护陛下，否则草民的存在今后将会令陛下将寝食难安。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人给张三丰送去一纸信笺，告知陛下将干些什么，草民想张三丰也不会为陛下所用。最后，既便陛下请来了张三丰保护自己，草民或许一时半会还危胁不到陛下。不过张三丰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多载，已至风烛残年，而草民今年不过二十一二，有的是时间与陛下周旋。即使陛下不在人世间了，草民仍然有报复的手段，陛下如果不信的话，我们便走着瞧！”

朱元璋听完了吴天远的自吹自擂。他对吴天远的话并不是完全不相信，他认为吴天远只不过是一个人，又能有多大的作为？只是眼下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吴天远的手中，吴天远才敢如此骄狂。一旦自己麾下的高手就位，吴天远还不得束手被擒？想清楚了这一点，朱元璋这才冷笑一声，向吴天远问道：“你准备怎么对付朕？”

“很简单，一个字‘杀’！陛下的这些龙子龙孙都在京城，杀起来很方便，草民只要来京城转一圈，便可以让这些龙子龙孙一个不留。虽然晋王、秦王和燕王远在太原、西安和北平，杀起来也费事一些。不过这点路程对草民来说也没有多远，也就是几天的功夫而已。虽然草民知道用陛下和陛下的龙子龙孙的性命来危胁陛下，有些无耻。不过与陛下相较起来，草民这点无耻便算不上什么了。陛下为了称帝和为陛下的子孙万代建立万世之基，什么无耻的手段没有用过？一想到这里草民的心里便泰然自若了。”

朱元璋不说话了，开始掂量吴天远的危胁。吴天远说到不一定要杀他，却要将他的子孙屠戮殆尽。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虽然辛辛苦苦创立了万世之基，到最后却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而没有人继承自己的大业，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吴天远也没有说一定会放过他朱元璋，弄不好到了最后还是要将他给杀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创立的基业最终还不知道要落在谁的手中。吴天远的心思好恶毒啊！朱元璋一想到这里，便不寒而栗起来。

朱元璋又看了看吴天远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庞，知道吴天远的危胁是很有份量的。吴天远太年轻了，他的武功应该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只要他肯多等个几年，张三丰便得驾鹤西归了，届时天下更无敌手。而朱元璋自己现在也已经老了，想想看，自己也没张三丰那个能耐，能活到一百二十多岁。单单以拼时间，耗耐心来算的话，自己的确是处在下风。

不行！可不能容这样无法无天的人活下去，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杀了这个吴天远！朱元璋暗自下定了决心，双目中杀机隐现。他向吴天远冷冷地道：“你竟敢用朕的子孙来危胁朕？难道你自己便没有家人？李越前呢？‘昊天堡’呢？你难道就不为他们的安危着想？”

“草民已经为他们想过了。不过草民只为保住他们几人而向陛下屈服的话，整个江湖都会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一片瓦砾。草民自然是有过权衡，才上陛下这里来的。陛下当真要拿舍弟和‘昊天堡’来危胁草民，草民也没有办法，只有听之任之了。不过陛下一旦伤了他们的性命，草民同样也会报复陛下的。到时候，草民因仇恨杀红了眼，也有可能干出其他令陛下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不过草民还得补充一句，舍弟李越前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只要他逃出京城，随便往哪里一躲，陛下上哪里去找他去？可是以舍弟的武功进境，只要再有个十年八年，江湖上便得又多出一个吴天远来。而且舍弟比草民更不讲道理，干出的事情来也更加疯狂！”

朱元璋不说话了，他的反击一点效果也没有起到。看来这个吴天远还真是滴水不漏啊，一点破绽也没有被他抓到。他只恨得将牙咬得“咯吱吱”直响，却拿吴天远一点办法也没有。

吴天远看着朱元璋，冷笑道：“陛下是不是很不服气？草民知道，陛下这个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如果草民就这样走了，陛下一定不会将草民的话放在心里。草民如果不给陛下一个机会验证一下草民的能力，草民的心里也不踏实。”

朱元璋冷冷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草民进宫之前答应过舍弟李越前，今晚要保证皇上的安全。所以草民今天晚上便不走了，便留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草民也想见识一下陛下这两年来究竟将什么样的不世高手招至麾下。另外草民也想让陛下领教一下，在草民的护卫下，陛下有多么的安全！”

第一章 君民往事（七）

朱元璋闻言不禁在心中暗自冷笑起来：“看来这个吴天远果然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自己要找死！”不过他的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道：“这么说，朕也可以多召些人来在朕身边侍驾了？”

“陛下也不用与草民绕字眼了，陛下直接就说可以多召些人来对付草民不就行了？陛下请放心，草民不会介意的。至于保护或是危胁陛下的事情，今晚主要由草民一力承担。陛下尽请放心大胆地召人来。不过草民的脾气不太好，看见有些不顺眼的人，草民立时便会废了那人的武功，这一点也请陛下不要介意。虽然草民知道那些高手都是陛下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吴天远的话简直狂妄到达了极点。朱元璋也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究竟该找什么人来对付吴天远。盘算了一番之后，朱元璋又向吴天远道：“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势下，朕如何请人来侍驾呢？”

吴天远一笑，道：“陛下说的不错。那就请陛下起驾前往‘乾清宫’，草民今夜就在‘乾清宫’的顶上保护陛下。陛下到了‘乾清宫’之后，可以派些人出去，不过从那时起，没有草民的允许，‘乾清宫’便只许出不许进！”吴天远说完后，手指弹出一缕指风击在朱元璋身边的一个太监身上，解开了那太监的穴道。那太监立时从地上爬起身来，望着吴天远直犯迷糊。

吴天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朱元璋，示意朱元璋传旨摆驾“乾清宫”。朱元璋却没动，而是向吴天远道：“你先将皇后的穴道解开。”那太监听到朱元璋这话，才明白过来，皇上现在是被人挟持了。

吴天远也不同朱元璋讨价还价，双手指风连弹，又将马皇后及诸位宫女太监的穴道一齐解开。马娘娘一清醒过来，便望向朱元璋，见朱元璋平安无事，这才放心一些。接着，她又用目光示意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让他们不要说话。最后，她才开始打量起吴天远来。她知道眼下情势危急，自己与朱元璋的性命都操在眼前这个青年的手中。她不敢刺激吴天远，生怕吴天远一时冲动，干出不理智的事情出来，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是以自她醒来之后，她自己也是一言不发。

吴天远也没有理睬马皇后，却一直紧盯着朱元璋。朱元璋这时才重重地向身边的太监吩咐道：“摆驾‘乾清宫’！”与此同时，吴天远的身影也如同幻影一般在朱元璋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朱元璋知道自己并没有安全。当太监们引着他向“乾清宫”走去时，他只见一路之上的侍卫，甲士，都被人点了穴道，不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便是如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他抬起头来，向“乾清宫”的顶部望去，却见吴天远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乾清宫”的正脊之上，只是距着太远，朱元璋也看不清对方是否正在盯着自己。

朱元璋进入“乾清宫”后，便坐于大殿正中的御座之上。然后将身边的几位太监召来，低声向他们吩咐了一番。那些太监领命而去之后，朱元璋并没有去睡觉。对他而言，今夜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他抬头望向屋顶。朱元璋的目光阴冷而酷厉，似乎要将正殿顶上的吴天远刺个对穿才甘心一般。

当然，吴天远可看不到朱元璋那怨毒的眼光。他挺立在“乾清宫”的正脊之上，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在他此次进京之前，可从来没有想到过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个地步，自己竟然会抛头露面来危胁朱元璋。从他多年对朱元璋的研究看来，这是个极不容易对付的人。自己不能在他的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与破绽来，一旦被朱元璋抓住了，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自己刚才一直得保持着十分轻松的神色。他明白今夜只是他与朱元璋较量的开始，却远远不是自己与朱元璋的较量的结束。

对于吴天远来说，最令他为难的地方，便是他不能杀朱元璋。而朱元璋却可以堂而皇之地用尽一切办法来对付他。虽说自己危胁朱元璋，要将朱元璋的龙子龙孙杀得一干二净。可是吴天远是知道自己的心肠的，如果当真让他对那些不会武功的人下手，到时候，他未必能做出那样灭绝人性的事情来。但愿朱元璋能被自己唬住，不再利用对付“白莲教”和阿古拉的这个机会，将整个江湖或者是武林一网打尽。

而今夜吴天远所要对付的也不仅仅只有朱元璋麾下的高手，还要同时对付“白莲教”与阿古拉率领的豪杰，甚至于胡惟庸手下的虾兵蟹将也要来凑这个热闹。他本来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青年，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成名立万，可是在因缘际会之下，他却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今夜，他独掌乾坤，将在这“乾清宫”之上独挡八面来风。

吴天远也不知在正脊上站了多久，一条淡淡的人影却如幽灵一般在他的背后闪现，一直进逼到吴天远背后两丈之外，这才停了下来。而吴天远两眼仍望着前方，似是对背后的来人毫无察觉一般。

而来人停下了脚步之后便再也没有动作了。一时间，吴天远与来人便如两尊塑像一般伫立在“乾清宫”正殿之上。从背后来人的身上发出阴寒澈骨的杀气如流水般缓缓地向吴天远逼来，只是这股杀气直到达吴天远近身五尺之处，便化为了一片祥和。

“你的身上有剑，为什么不拔出来对付我？”吴天远突然间发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你身后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难以下手了。”来人轻声地答道。

吴天远仍然没有回头去看来人，道：“听你的口音，不似是京城这一带的人啊，而且岁数也不小了。以前在下进宫来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第一章 君民往事（八）

来人道：“老奴是前朝宫中的奴才。顺帝北归时，老奴并没有跟着去。又蒙当今圣上不嫌弃，收留了老奴，并赐名老奴为安忠。还在城外特赐了老奴一处居所，让老奴在那里静养，有事的时候皇上便差宫里的奴才去城外找我。以前阁下是否潜入过宫中，老奴也不太清楚。如果那时阁下没有见过老奴，可是能碰到老奴住到城外去了。”

吴天远道：“你的呼吸短促，体内的真气运行路线也十分怪异。在下可以推算出你的内力并不强，可是你行动起来的速度却超乎寻常地快，真是令人有些费解了。吴某行走天下这许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物。不过可以想像得出，你的武功应该没有经过正规传授。如果你的武功来自正途的话，你的修为应该不止到达目前这个地步。”

安忠的面上现出了一丝惊容，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动手，吴天远却已经将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吴天远是怎么办到的。他叹息了一声，道：“阁下说得不错。老奴没有师父，只是凭着自己的摸索才得了这一身本领。可是老奴领悟到这身本领的时候太迟了，老奴是到四十岁的时候才修炼武功的。由于没有人指导，老奴的进境一直很慢，一遇上什么修习内功时必有的幻象，老奴就不得不停下来，完善自己的内功。直到老奴被陛下收留之后，又找了些高手让他们将自己的内功心法说给老奴听。老奴的进境这才快了一些。”

吴天远双眸中奇光闪烁，他没想到这样一个老太监，居然能够自创武功。而且安忠自创武功的难度可比他吴天远创制武功要艰难太多。吴天远是站在天下武学秘籍的高度上创制武功，是在自身拥有着极其深厚的武学理论功底之后而为之。而安忠却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全凭着自己一点一滴摸索创制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内功来，这不得不使吴天远肃然起敬：“你真的很了不起，值得在下佩服，你去吧，今天在下不为难你。”

安忠却没有动，道：“听你自言普天之下只有张三丰足以与你匹敌。老奴久处深宫一直也没有机会见到什么是真正的武学高手，所以想见识一下阁下的武功，看看老奴的武功与张三丰之间相差有多远。”

吴天远道：“是啊，你是朱元璋派来的。如果你不和我动一下手，你回去后也是无法交差的。以你的资质来说，如果在十五岁之前能遇上名师精心教授，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到了今日，或许也可以同张三丰一较长短了。只可惜，你起步的时间太迟了，这样的一块美质良材就这样被淹没了。按现在看来，你与张三丰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天差地别，而且，以你的年岁看来，可能你花上一生的时间，也无法达到张三丰今天这样的成就了。”吴天远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丝极为痛惜的神情来。

“我不信！难道你我之间的差距就那么大？老奴说什么也得试试。”安忠听着吴天远的话觉得很不服气，他自从自创武功以来，也在朱元璋手下会过了不少高手，当真是所向披靡。这一系列的胜利，无疑也冲昏了安忠的头脑，认为天下间的高手也不过如此。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要找张三丰较量一番。据他的估计，张三丰的武功即使比自己高，却也十分有限，决没有吴天远说得那么玄乎。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试一试也好，对自己的武功也算是有一个完全的认识了。”

吴天远的语音未落，安忠的手中一道精芒闪动，瞬间已经到达了吴天远的背后。当安忠手中的长剑到达吴天远背后一尺之时，吴天远的身形也动了，不过他仍然没有转过身来。而他身形速度似乎与安忠所刺出的那一剑是一致的。因此，当安忠这一剑力尽之时，却仍距吴天远的背心一尺之遥。

安忠面色一变，心道：“既然我已经出手了，你居然还不肯掉过脸来看我一眼，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一想到这里，安忠的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无名邪火，手中的长剑一剑快似一剑，身形运转的速度同样也是越来越快。他想凭借着自己无与伦比的速度，绕到吴天远的面前去，看看吴天远究竟长得是个什么模样。另外也想给吴天远一个教训，让吴天远不要那么目中无人。

可是吴天远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安忠的速度很快，而吴天远的速度却与之相若，吴天远的身形始终与安忠的剑尖保持着一尺的距离。安忠长剑一伸，吴天远的身体便随着剑风而去，而长剑一旦缩回，吴天远的身体却也紧跟着剑尖到了安忠的眼前。那情形就好象有一根无形的绳索，一头系在安忠的剑尖之上，而另一头则系在吴天远的背心。吴天远的身影便如一个傀儡一般，随着安忠长剑挥动而起舞。

此刻的安忠心中的惊骇简直自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一向以为自己身法之快，已是天下莫能匹敌，可没想到吴天远的身法速度竟能与自己的速度相抗衡，况且到现在吴天远还没有转过面孔来，如果这转过脸来，吴天远的速度更将难以想像了。吴天远的背心虽然距着自己剑尖只有一尺。可是对于安忠来说这一尺的距离便如同天渊之遥，令他始终无法逾越。自己想绕到吴天远面前的想法也更不用提了。幸而吴天远只守不攻，但是每当吴天远的身影随着他的剑锋而回时，却都足以使他心惊肉跳。若是吴天远在那时候发起攻击，他同样也是无从抵御。到了这个时候，安忠才知道自己当初的确是狂妄自大，小觑了天下英雄。如果说张三丰的武功与吴天远相若，那么自己奋斗上一生一世也追赶不上张三丰之言也显得并不为过了。不过安忠在心中十分奇怪，张三丰百年修为才到达今天这样的境界倒也罢了。这个吴天远就算打娘胎里练武，也不过二十年的光阴，为什么他却能精进到如此地步？

突然间，吴天远的身形掉转了过来，冲着惊疑不定的安忠道：“好象你的身法和剑法是还可以再快一些的。你为什么不使出来？”

第一章 君民往事（九）

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安忠一边道：“老奴老了，体力跟不上了。如果太快的话，老奴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的。”

吴天远道：“可是我想看一看。”

吴天远说到这里，虎目中流露出迫切的光芒。他这个人对任何新奇的武功都感到好奇。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安忠的剑招虽然有模有样，也有一些出新的地方，可是在他的眼中却不值一提。倒是安忠的内力虽然古怪，却不强，可是身法却如此迅捷，大悖常理，所以他想好好地研究一下。

安忠没有说话，却将体内的真气运至极致。刹那间，安忠的身影便已达目力难辨的地步，而吴天远的身影也随之化作迅电流光。两条淡淡的人影在“乾清宫”的上空飞舞着，盘旋着。即使下方有人从此经过，也几乎看不出上面还有两个人在争斗。一切都是在寂静中进行的，既没有争斗的喝叱之声，也听不到人体高速幻动而带起的衣袂响动的声音。仿佛“乾清宫”的顶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安忠的速度在到达顶峰之后，慢慢地开始减弱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吴天远出手了。他的左掌疾探而出，到了安忠长剑的下方，用大拇指扣住食指，在长剑的剑身上一弹。却只听得一声脆响，安忠的长剑立时间便化作无数的碎片，漫天飞舞。随后，吴天远的双足如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一般，在瓦片之上向后方直滑出四五丈开外这才停了下来。

安忠眼睁睁地看着吴天远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能力阻止吴天远毁去他手中的长剑。而吴天远弹中他手中长剑之时，他的手中也没有感觉到吴天远丝毫的力道。反正耳中只听得一声响后，他的手中便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吴天远的速度比他快得太多了，甚至连发力也比他更为快捷。吴天远刚才那一指上，足足蕴含着千钧之力，而这样强大的力流却在最短的一瞬间注入自己手中的长剑之内。在这股劲道尚未到达剑柄的时候，长剑却已经崩碎了，这样强大的力道自然不会为自己所感知了。

安忠气喘吁吁地望着吴天远，眼中充满了迷惑与凄凉。他汗如雨下，佝偻着的身躯也无法直起，他太累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施展过这么快的速度了。令他痛心的却是，自始至终，吴天远都一直与他保持着一尺的距离。仅仅这一尺的距离，却似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一般，既使他施展出这么快的速度来，却依然连吴天远的衣角也不能碰到。这也太伤他的自尊了。

而吴天远却向安忠挑起了大指道：“你真的很了不起，武功虽然不高却能想明白这样的道理。当在下发现你速度如此之快却不带起一点风声的时候，心里便觉得奇怪，当我一探查的时候，便发现你所采用的方法，与在下不谋而合。”

安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吴天远的所指了，调匀了气息，这才道：“老奴也是到了去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本来老奴的速度总是到了一个极限之后便无法再向前进一步了。而且我的速度越快，可是我行动时发出的声音就越大，也就越不具备隐蔽性。我研究了许久，这才明白，只要我肯多花费些真气，在我的躯体未动之前，便将前方的空气排开。这样我的速度便可以快上许多。可是我的功力不强，虽然想明白这个道理，老奴却只能在短暂的时间内保持较高的速度。如果时间一长，老奴便难以为继了。”

即使安忠如此说，吴天远双目中仍然流露出欣赏的光芒来：“你能想通这一点，已经非常不错了。我想普天之下能明白这样道理的人却并不多，包括舍弟李越前，他也算是武学奇才了，至今却也未能明白这样的道理。以你的速度，天下已经少有敌手了，不过你如果遇上舍弟李越前和‘武当派’的门人时，还是要多加小心的。舍弟有一门眼法，叫作‘全看见’，无论多快的身法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他的内力精强，也不是你可以比拟的，所以，你尽量还是要避免与之为敌。而‘武当派’的‘太极十三式’却是以静制动的武功，正是你这门功夫的克星。”

安忠却问道：“依你看，我的速度要快到什么地步，才能与张三丰对敌？”虽然他到了这个时候，早已对向张三丰挑战失去了信心。他也知道吴天远对付他时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全力来。可是他还是想看一看武学的至高境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吴天远不假思索地答道：“从张三丰手创的‘太极拳’看来，你便是再快两倍以上，他也同样能挡得住。”

“比我刚才的速度还要快上两倍？世上当真有这样的速度吗？”安忠认为刚才吴天远纵然没出全力，却也离自己的极限不远了。因此，他并不相信世上还有人能使出比自己快上两倍的速度来。

吴天远的身形一幻，整个人却已经到了安忠的面前，安忠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情，吴天远却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手中却多了一支发簪。安忠伸手一摸头顶，头上的发髻散落下来。

安忠不说话了。如果说上次吴天远弹碎他手中的长剑时，他虽然躲不开，却还能将吴天远的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可这是这一次安忠什么也没看清楚，只是觉得吴天远动了一下，自己头顶上的发簪便已经到了吴天远的手中。单以这种速度而论，比起自己刚才速度快上可不止两倍了。

吴天远向安忠挥了挥手，道：“你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你去吧！告诉朱元璋，别把太差劲的人派来，免得把我的火惹起来。来一个废一个！”

第二章 八面来风（一）

安忠叹了一口气，纵身下了“乾清宫”屋顶，悄无声息地来到朱元璋的御座前。朱元璋向安忠手中那光秃秃的剑柄看了一眼，道：“怎么了？这样就败下阵来了？”

安忠垂头丧气地道：“老奴不是吴天远的对手。就算老奴再练习上一辈子的武功，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朱元璋听到安忠如此令人丧气的话，不由老羞成怒地安忠喝道：“废物！朕真是白养你了！难道说我召来的这么多高手加在一起都胜不过一个吴天远吗？你快给我说！”

安忠低着头不敢回话。朱元璋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越看便越有气。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方砚台，便向安忠的头上砸去。安忠跪在那里也不敢躲闪，也不敢运功相抗，任由砚台砸在自己的脑门之上，忍着痛，双手接住了砚台。血立刻便从安忠的脑门上的伤口处涌了出来，片刻之间，安忠便血流满面。

朱元璋看见安忠流了那么多血，心里的怒气这才平息了一些，道：“吴天远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厉害吗？”

安忠这才小心翼翼地答道：“老奴平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想来以后也未必能见到这么厉害的人了。陛下所有的高手加在一起，能不能胜过一个吴天远，老奴也不敢断定。”

安忠虽然嘴里说不敢断定，而朱元璋却从他的口气已经听出来，即使他将自己麾下所有的高手合在一起，也是敌不过吴天远的。朱元璋听了这话，心里也真够丧气的。他望着安忠，虽然心中气恼，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却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杀了他。再说这个奴才也够忠心的，也还有点用处。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朱元璋向安忠道：“你去把脸洗一洗，然后再过来。”

安忠应了一声，正准备下去。突然间，却远远地听见呼喊与警讯声响起。朱元璋与安忠二人都是面色一变。随即他们想到可能是有人看见了被点了穴道的侍卫，或是有人看见了站在“乾清宫”顶上的吴天远，因而发出了警讯。可是随后而来的呼喝声立即推翻了他们的假设。他们只听见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密集的警讯声，却并不是往“乾清宫”而来。

安忠也不去洗脸了，而是护卫在朱元璋的身边，向朱元璋道：“皇上，有刺客闯宫。”朱元璋怒道：“朕知道！刺客早就来了，就在朕的头顶上！可是你这个废物却没本事将其拿下！”

安忠见朱元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有解释道：“老奴说的是除了吴天远之外，还有刺客闯宫！”

“这还用你说？朕当然知道了。可是那些刺客也和你一样都是废物！如果他们有本事，便和吴天远一样闯进来而不被人发现了！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你那一脸的血洗一洗去？你一脸的血好看吗？”朱元璋不耐烦地大声地喝斥着安忠。

安忠觉得有些委屈，哭丧着脸道：“老奴想在皇上身边护驾。”

朱元璋见安忠的脑筋到现在还转不过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憋了一下，朱元璋觉得安忠还是挺忠心的，自己总是这样骂他，心也有些过意不去，这才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傻子！吴天远不是在朕的头顶上吗？一旦有什么事情，自然是由吴天远去顶头一阵了。如果他们能将吴天远给杀了，凭你就能保护得了朕？你快去给我洗脸上药去！”

安忠听了这话，便不再表示自己的忠心了，乖乖地下去洗脸上药去了。而朱元璋的心里也是十分紧张的，如果吴天远并不按照向自己保证的那样来保护自己，反而在一旁落井下石的话，自己性命可就危险了。不过从他对吴天远的调查来看，这个人倒是言出必践的。朱元璋现在没有办法，身边除了一个安忠之外，并无其他高手护驾，因此不得不赌上一注了。

其实朱元璋对今晚“白莲教”和阿古拉率众闯宫是早有准备的。因此，他特地安排了数名高手贴身护卫自己，又让李越前今晚宿值。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又在皇宫内外安插了大量的高手。只是李越前的意外受伤，将他的计划打乱了。而李越前这个笨蛋，自己不能来也就算了，可他竟然让自己的大哥来替代自己。这下倒好，朱元璋的那几名贴身护卫，在朱元璋与吴天远见面之前，就被吴天远点中穴道放倒了。一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里就有些抓狂，便更加痛恨吴天远，只是到了目前这个时候，他又不得不指望吴天远来保护自己。一言概之，此刻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吴天远站在“乾清宫”正脊之上，对皇宫内外的变化洞若观火。他眼见着“白莲教”与北元的众高手从四面入方涌入皇宫中，整个皇宫之中立时乱成了一锅粥，俊面上微微泛起了一丝冷笑。到了这时，也有人发现吴天远站在“乾清宫”之上了，立时有人大呼小叫起来，警讯声在“乾清宫”左右大作。

“乾清宫”是皇上的寝所，居然顶上站了一个陌生人，这还得了？大批的甲士与侍卫们舍开了外围闯入宫禁中的刺客，开始向“乾清宫”汇聚。一排排利箭在火把的照耀下发出森森的寒光对准了吴天远。这时便有十数人想进入“乾清宫”去，看看朱元璋究竟是死是活。可是那些人还没走近“乾清宫”玉阶的五步之内，吴天远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抬手便点中了那些人胸前的穴道，立时间那些人便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倒下来。

“乾清宫”前的侍卫与甲士还没来得及射出手中的利箭时，吴天远的身影却又出现在“乾清宫”的正脊之上。所有的人都被吴天远这种乍隐乍现，形似鬼魅般的身法给惊呆了。要知道刚才那十数人都是大内侍卫中的武功高强之辈，可是他们竟然在吴天远的手下下，连一招也没能走过。而且，这十数人也是从四面八方向“乾清宫”逼近，却几乎在同时被吴天远点中穴道，似乎这个人可以在同一时点上无所不在一般。其他的甲士与侍卫看见这种情形，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只是远远地将‘乾清宫“围了起来。

第二章 八面来风（二）

而吴天远的声音也从“乾清宫”之上传了下来：“下面的人都给我听好了，在你们未到之前，皇上一直由在下护卫着，现在皇上很安全，用不着你们担心。现在是非常时刻，在下也弄不清楚你们中有谁会是刺客派来的奸细，说不定你们中现在就已经混入了刺客。出于这种考虑，任何人不准靠近‘乾清宫’五步之内。现在在下的心情不错，所以刚才没有杀人。可是你们如果仗着人多硬闯。把在下惹烦了，在下也不会同你们客气的！”

所有的人都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的吴天远，听着吴天远倒也极为有理，再加上吴天远刚才所施展的那种神出鬼没的身法以及那种令人难以防范的点穴手法，一时间，还真没有人敢再向“乾清宫”内闯去。谁都知道，如果自己此时第一个冲进“乾清宫”去，弄不好就会被“乾清宫”上面的那个神秘高手给杀了。因此，任何一个人都不愿出这个头。况且吴天远又自承是来保护皇上的，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黑压压的人群分开了，一名武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乾清宫”顶上的吴天远问道：“尊驾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守在‘乾清宫’的顶上？”这人的声音宏亮，穿过四处乱响的警讯之声，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耳闻。这武官来得较迟，因此不但没有看见刚吴天远出手时的情景，也没有听见吴天远所说的话。可是他比吴天远更加清楚倒在“乾清宫”殿前那些侍卫的份量，从眼前的情形看来这些侍卫与吴天远交手简直是一触即溃，他平生所见之人无出其右，因此他望向吴天远时不禁流露出戒惧之色来。

吴天远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武官，可是他见到“乾清宫”前这黑压压一片人群，也生怕这么多人一齐冲进“乾清宫”去，自己只有一个人可不那么好应付。当下他的身形一长，有如乘风而起一般，向那武官飘落而至。那武官见吴天远虽然身法曼妙，可是来势不疾，以为吴天远是上前来搭话的，因此也没有呼唤身边的侍卫一道出手对付吴天远。

吴天远的身法看起来虽是不疾不徐，可是一转眼便到了那的身边。双足尚未落地之时，便已伸手便向那武官的衣领抓了过去。那武官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如此胆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与他动手。惊讶之余，他也来不及招呼同伴，急急纵身闪开吴天远这一抓。可是吴天远的一抓却是何等神妙，岂能被他轻易地躲开？因此，那武官的身形刚刚一动，便觉得领口一紧，自己便落到了吴天远的手中。而吴天远似是双足尚未落地，可是身形却再度腾身而起，直向“乾清宫”的屋顶冉冉升去。

那武官心中之惊惧实是难以言喻，一则吴天远虽然只是抓着他的衣领，可是食指却顶在他的咽喉之上。只要他敢反抗，以吴天远的武功立刻能一指戳破他的咽喉，此时他哪里还敢动弹一下？二则，他也没想到以自己这样的身手在吴天远的手下居然也是一招成擒，一时间头脑内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下面的侍卫中立时有人喊道：“钟大人被那厮抓去了，快放箭将他射下来！”紧接着便有人大声道：“大家可别放箭，钟大人在那厮的手上，我们一放箭把那厮射死了，可是钟大人也完了。”下面的执弓甲士听了这二人的话无所适从，也不知是放箭好，还是不放箭好，一时间竟都僵在了那里。

吴天远上了“乾清宫”的屋顶之上，这才将手中那武官放下，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武官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刚才自己明明已经避开了吴天远的那一抓，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是落到了吴天远的手中，还被人家带到这“乾清宫”的顶上来了，早知如此，自己当时便应该招呼身边的众位弟兄们对付这个青年人了。只是他此刻虽然迷糊，可却没傻，知道对方能一招将自己拿下，自己可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要人家愿意，立刻便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因此他不敢不老老实实地回答：“下官仪鸾司副使钟尚隐。”

吴天远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天龙剑客’，听说你这个人武功不错，一向洁身自爱，没想到你也是个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之徒，居然到朝庭里来作官了。可惜！可惜！”

“天龙剑客”钟尚隐自然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在朱元璋身边混到仪鸾司副使的职务，朝庭的俸禄可不是白给的。他的武功很高，而且在江湖上口碑也是极佳，是出了名的仗义疏财之士。当他听到吴天远说自己贪图荣华富贵，不禁脸色微红。他不敢与吴天远作口舌之争，却向吴天远问道：“请问尊驾是何方神圣？皇上现在如何？”

“在下是李越前的大哥吴天远。李越前受伤了，让我今夜替他来保护皇上。皇上现在好得很，你马上就可以去见他了。”

钟尚隐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个李越前，钟尚隐也曾见过一两面，知道这小子凭着楚春城的关系，一夜之间便成了仪鸾司副使。而且，人家还继楚春城之后，成为皇上面前的第二号红人。想来日后必能接替楚春城成为仪鸾司大使。既然吴天远是李越前的大哥，又自称是来保护皇上的，自然是友非敌了。而钟尚隐当然也明白如果吴天远当真是敌人，要刺杀皇上的话，这一会皇上早就没命了。他向吴天远问道：“多谢吴大侠今夜出手相助，下官这就去看看皇上，然后回来与吴天大侠一道护卫皇上。”

第二章 八面来风（三）

吴天远却摇头道：“今天晚上保护朱元璋的事情由我一力承担，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再说我对你们那些侍卫和甲士也不太放心，你能保证他们中便没有混入一个奸细吗？你还是先让那些持弓拿刀的侍卫们给我退后十步，然后你自己再去见朱元璋！”

钟尚隐听到吴天远竟敢称皇上为朱元璋，而且所说的事情也不似在保护朱元璋，不禁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见了朱元璋，你自然就明白了。你先照着我的话去作，否则出了什么事情，嘿嘿，你担得住吗？”

钟尚隐不敢再说什么了。他从刚才吴天远所展露的武功看来，便是自己与“乾清宫”下的面侍卫们一拥而上，群起攻击吴天远，却也未必能保住朱元璋的性命。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乖乖地与吴天远合作。他纵身跃至“乾清宫”玉阶前，按照吴天远的意思让众侍卫们后退了十步，这才回头进入了“乾清宫”中。

朱元璋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会将钟尚隐放进来，虽然这个钟尚隐同样也是吴天远的手下败将，可是身边多了一个护卫，令他的心里也踏实了一些。而钟尚隐见到朱元璋平安无事，也安心了不少，忙给朱元璋跪下磕头。

朱元璋冷冷地看了钟尚隐一眼，也不等钟尚隐说话便问道：“你已经见过吴天远了？”

钟尚隐听着朱元璋的语气之中饱含怒意，豆大的汗珠立时便从额头上渗出来：“是的，微臣没用，吴天远一出手便将微臣擒下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却将满嘴的牙咬得“咯吱吱”直响，钟尚隐听到这里，心中顿生一股寒意，也不知朱元璋将如何责罚他。岂知，朱元璋磨了一阵牙之后，便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才向他道：“你平身吧，也不用出去了，就在这里与安忠一道侍驾。”

钟尚隐没想到朱元璋不但没有责罚他，竟然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实令他大喜过望。他叩头谢恩之后，站起身来，又大着胆子向朱元璋道：“请问陛下，要不要下旨让外面的侍卫再退后一些？”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不用！既然吴天远的本事那么大，这些个侍卫甲士在他的眼里又算些什么？如果他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凭什么来保护朕？”钟尚隐闻言便不再敢多说，便与安忠一道静静地守候在朱元间的身边。也就在这时，他却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声长啸，那啸声极为悠长，转眼之间便已进入宫城之内，，直向“乾清宫”逼来这样的速度着实令人咋舌。钟尚隐一听就知道那啸声，那是楚春城到了。

楚春城晚间得到消息，说是“白莲教”与阿古拉麾下高手将在今晚大举入宫，刺杀朱元璋。当下他立即便将刚刚被朱元璋册封的“风云四卫”招来，一道入宫护驾。此时他的身影似离弦的怒箭，越过重重屋脊，对下面争斗中“白莲教”与阿古拉麾下的众高手不置一顾，却直向“乾清宫”飞射而来。他的责任是保护皇上，所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先要弄清楚朱元璋是否安然无恙。“风云四卫”沙耀天等人，却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在楚春城前行的过程中，他的心中直纳闷。为什么今晚宫内的防守如此薄弱？怎么只有这些为数不多的甲士和侍卫在阻拦“白莲教”与阿古拉率领的众高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谜底很快便被揭晓了，远远地他便看见有一人伫立在“乾清宫”之巅，同时他也看见了“乾清宫”下那密密麻麻的侍卫与甲士正与宫顶上那人对峙着。楚春城瞧着那人的模样倒似是吴天远一般。待他到了近前一看，他果然没有看走眼。

楚春城上了“乾清宫”正殿的屋顶，双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戒意，向吴天远喝问道：“你在这里作什么？李越前呢？他怎么没来？”

“愣子受伤了，今晚不能来了。所以让我来替他。”吴天远现在对回答这种问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楚春城紧绷着的面孔微微一松，心中知道，有吴天远这样谜一般的高手来保护朱元璋，朱元璋自然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当下，他关切地问道：“愣子被谁伤了？他伤得重不重？”

“伤他的人是乌斯藏的第一高手络绒登巴。事情是因我而起，以前络绒登巴的弟子来找我时，被我羞辱了一顿，因此结下了仇怨，说起来愣子也是代我受过。愣子的伤势你倒不用担心，他的体质异于常人，而且我已经打通了他受伤的经脉，再调养个几天便没事了。”即使在黑夜中，吴天远依然可以看出楚春城对李越前的关切是出于真心。不似朱元璋那般只是假惺惺地问上一句。所以吴天远的回答也是出自诚心。

说话间，“风云四卫”沙天耀等人也到了“乾清宫”之上。楚春城正准备吩咐他们进入宫中保护朱元璋。可就在这时，弓弦声大作，一排排利箭破空而出，“白莲教”与阿古拉麾下高手的前锋已至。

数条人影在枪林矢雨之中，攀上了“乾清宫”屋顶之上。这些人原本是想直接冲进“乾清宫”内的，可是“乾清宫”周围侍卫和甲士们所射出的密集的箭雨，使得他们不得不到“乾清宫”的屋顶上来避一避风头。而阿古拉、“白莲教”麾下高手也有十余人杀至“乾清宫”外，与宫外的侍卫和甲士斗在一处，“乾清宫”之外立时一片大乱。

楚春城定睛向来人望去，却见为首两人正是张良望与阿古拉，而他们的身边却跟着唐剑秋、彭莹玉和“肥鹰”言运长，言运长的身边又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番僧以及另外五位蒙面人奇+shu$网收集整理。那番僧想来就是号称乌斯藏第一高手的络绒登巴。至于那五个蒙面人，楚春城便不知道是什么人了。而吴天远却是识得这五个蒙面人的，他们正是“南海双圣”及他们的弟子“海外三仙”。

第二章 八面来风（四）

张良望与阿古拉等人这时也瞧清了屹立在“乾清宫”顶上的吴天远，两人都在不觉间大惊失色。“南海双圣”与“海外三仙”都怕极了吴天远。“海外三仙”将李越前困住的那笔帐，吴天远至今还没有与他们清算，所以他们一看清吴天远时，便在心里打起逃走的主意来。

而吴天远则笑吟吟地望着向这张良望与阿古拉二人道：“张教主，大宝法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两位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又见面了。”

张良望向吴天远沉声道：“吴大侠什么时候也成朝庭的爪牙了？竟然替朱元璋卖命？”吴天远则淡淡一笑，指着络绒登巴道：“本来在下也不想来这‘乾清宫’，可是大宝法王邀来这位络绒登巴大师在日间打伤了在下的兄弟，而在下的兄弟今晚当入宫宿值，在下没有办法只有给舍弟顶缸来了。”

阿古拉闻言当真是大感后悔，他本来是想着李越前所掌握的那一套“龙腾八荒阵”太过可怕。为了不让李越前将这套阵法大量地传授给仪鸾司和亲兵督卫府的高手们，这才纵容络绒登巴去击伤李越前。没想到他们得来的效果竟然适得其反，竟然将吴天远给召进宫里来了。早知道此，今天日间自己便不会让络绒登巴去伤李越前了。

而这时吴天远却又向张良望问道：“当年北元暴虐，张教主与彭世伯首倡义兵。现如今为何又与北元大宝法王一道进宫刺驾？实令吴某大为不解。”

张良望与彭莹玉二人皆被吴天远说得老脸通红，他们知道吴天远这个问题却是不好回答的。咬了咬牙，张良望向吴天远道：“吴大侠，本教今夜前来是清理门户，追讨叛教之徒朱元璋。如果吴大侠还讲究江湖道义，或是看在尊师与敝教彭长老的交情，就请吴大侠今夜不要插手。我‘白莲圣教’日后自有厚报！”彭莹玉也在一旁道：“彭世伯从来没有求过贤侄什么事情，可今天也求贤侄不要插手此事。”

楚春城听到里自然是大惊失色，凭着他们现在的人手也未必能保护得住朱元璋。如果吴天远听从了张良望和彭莹玉的劝告，抽身而退的话，朱元璋便更无幸理了。幸而他听到吴天远道：“张教主，彭世伯，当年你们‘白莲教’首倡义兵，刹那间，红军席卷中原，遍布大河上下，长江南北，最终大元被赶回漠北，还了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之世。先师每每提起此事，对张教主都是无限的敬仰，以及对彭世伯由衷的钦佩。而今天下已承平十余载，老百姓安居乐业之时，张教主竟然伙同北元‘大宝法王’为了一己之私，想刺杀皇上，再度挑起天下大乱。张教主可知一旦生变，转眼间城市化为丘墟，田间变作战场，有多少人家将妻离子散，又有多少百姓将死于非命？张教主策反天下，却又将使世间重添多少冤魂？张教主却要让我本着江湖道义不去过问？在下请问张教主，究竟是什么样的江湖道义，可以让我辈坐视天下大乱而不顾？究竟是什么样的江湖道义可以让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如果我顾及了故人情义，而令天下百姓遭殃，先师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在下！”

吴天远这番言语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令张良望与彭莹玉哑口无言。张良望沉默了一小会，言怒道：“难道他朱元璋借着本教势力起家，最后反过来指责本教是妖教邪教就对了？难道他朱元璋向察罕贴木儿屈膝投降就有益于天下了？难道他派廖永忠杀了小明王韩林儿就有道理了？本教隐忍了十多年，今天就是要讨回这个公道，难道也有什么错吗？”

众人听到张良望如此说，都觉得张良望挺委屈的，甚至于楚春城也有这种感想。而吴天远却道：“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当今皇上征战十四载方能一统华夏，虽然起初是凭借了贵教的势力，可是这个天下最终也是靠他自己打下来的。况且贵教自古以来一直在挑动着百姓造反，长久以来一直有着魔教的称呼。既然天下平定了，皇上自然而然地会与贵教划清界限，这也怪不得皇上反脸不认人。与皇上同时的‘白莲教’红军尚有数支，可是到最后他们却无一听从张教主的号令，也等同于叛教，请问张教主当时为什么不同他们逐一清算，却在天下平定的十余年后来找皇上的麻烦？至于皇上当年写信给察罕贴木儿以示称臣，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最终皇上还是将大元逐出中原，还我汉家河山。最后，说到韩林儿之死，这件事情张教主自身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凭着张教主的武功和手段，想要救出韩林儿，应当不是件难事。可是张教主却坐视韩林儿被杀，却不肯伸出援手，张教主也就不可以在这件事情上指责皇上了。”

张良望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也生了一张伶牙利口，居然将自己所说的极为有理的事由逐一驳回，甚至还责怪他不肯救韩林儿，致使韩林儿被杀。他被吴天远说得恼羞成怒，一时间气得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只是道：“既然吴大侠是铁了心要与本教作对，休怪本教手下无情了。”

吴天远压根就不理会张良望的虚声恫吓，只是冷冷道：“自陈胜吴广揭竿而起以来首倡义兵而能成功立业者，至今尚无一人，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张教主你这又是何苦？难道那张龙椅坐上去就那么舒坦？在下言已至此，张教主此时若肯退出，我们还能留点日后相见的情份。可是如果张教主硬要闯宫刺驾，便怪不得吴某无礼了！”

第二章 八面来风（五）

张良望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阿古拉却向吴天远诡异地一笑，问道：“请问吴天侠今天此行，当真是为了护卫朱元璋而来吗？”吴天远闻言一怔，心中不禁暗赞阿古拉果然是人中之杰，一眼就看出他吴天远今夜此行绝非只是来保护朱元璋那么简单。当下他道：“法王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反正在下今天是不会容你们动皇上一根毫毛！”

听了阿古拉与吴天远的对答之后，楚春城也有些狐疑起来，吴天远来得太过突兀，而且吴天远也并非在皇上身边护卫，而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更是见到吴天远正与众侍卫甲士对峙着，难道吴天远今夜入宫来是另有所图？他还没想明白，却听阿古拉冲着自己冷笑道道：“楚大人听清楚了没有？贫僧劝楚大人将两眼擦亮一些，休要引狼入室！”

楚春城用怀疑的目光望向吴天远，吴天远的目光与之相对，却显得无比地坦然。而这时，络绒登巴却大声道：“他不过只有一个人，我们也不必同他多罗嗦！大家一起上，难道还收拾不了他？”络绒登巴知道吴天远的武功厉害，也知道自己一人不是吴天远的对手，便想乘着己方人多，合力将吴天远给灭了。

楚春城心中的念头电转，心知这会如果没有吴天远，凭着自己手上的这些人手是护卫不了朱元璋的。所以无论吴天远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宫中，现在都得拖着吴天远与自己一道来护卫朱元璋。这一点想清楚了，他接口道：“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难道在下等人会袖手旁观？”

楚春城说完，抬手一掌便向唐剑秋飘飘乎乎地按了下去。而唐剑秋一直便在防着楚春城或是吴天远出手，一见楚春城的手掌到了自己的面前，腰间长剑也如灵蛇闪动，转眼间便到了楚春城的咽喉之下。楚春城朗笑一声道：“上次与唐先生交手时隔不久，没想到唐先生的武功又大有长进。来来来，我们好好斗上一千回合！”

楚春城见张良望等人一上得屋顶来便与吴天远说个不停，似乎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也都十分惧怕吴天远一般。而吴天远的口气也够狂的，似乎也没有将眼前的这群人放在眼里。只是他碍于彭莹玉的情面始终不肯出手，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乾清宫”外围激战正酣，而自己却不能下去相助，总这么下去，夜长梦多，谁知后面会发生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他首先出手，既然大家都已经动了手，就再也没有什么情面好说了，吴天远出手也就快了。因此他首先出手缠住唐剑秋，为吴天远减去一个劲敌。而吴天远一个人是否真的能敌得过剩下的那八九个人，楚春城的心里也没有什么底。

沙天耀等人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楚春城已经出手了，当下也摆开了“龙腾八荒阵”向络绒登巴逼去。而阿古拉心中估量着络绒登巴的武功与唐剑秋在仲伯之间，反正比自己强，若是被“龙腾八荒阵”缠住了，便少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对付吴天远了。至于张良望、彭莹玉与络绒登巴以及“海外三仙”等人联手是否能战胜吴天远，阿古拉也同样是没有一点把握。当下，他面抢在络绒登巴的前面闯入“龙腾八荒阵”中去了。

络绒登巴见自己的身边还是有帮手的，而且还不少，胸中底气也足一些。当时他向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吴天远，你污辱贫僧的爱徒，这笔帐贫僧一直想找你好好算上一算。只可惜，贫僧入京以来一直没有机会去找你……”

吴天远皱着眉头截断了络绒登巴的开场白：“你打伤舍弟的事情，我也正想找你好好清算一下。况且吴某的住处一直没有变动，你想报仇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在下，而是去找舍弟？你既然想动手，又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络绒登巴被吴天远三言两语挤兑说不出话来了。他是大有身份的人，吴天远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再不出手，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当下，他只有硬着头皮展开“大雷音手”向吴天远拍了过去。他的身影一动，身边的言运长也如大肉丸子被锅勺弹起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一身沉沉的肥肉向吴天远如泰山压顶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他们两人都从未与吴天远交过手，却对吴天远的武功到达怎样匪夷所思的地步却已是如雷贯耳。因此他们一出手便是平生以来最为凌厉的杀招，惟恐如此还不能与吴天远相抗衡。

本来言运长等人一拥而上对付吴天远的话，吴天远纵然想获胜，却也要大费一番周折。可是“南海双圣”与“海外三仙”这师徒五人对吴天远畏如蛇蝎，心里只想着乘着什么时机逃走，哪里敢与吴天远争斗？而张良望自己身为一教之尊，也顾虑着一旦败于吴天远的手下，传出去恐怕对教中弟子的士气影响太大，因此他迟疑了一下，却没急于动手。彭莹玉是吴天远的长辈，他并不想真的同吴天远撕破脸皮。况且，张良望也没向他下令，所以他也在一旁按兵不动。他们这一众人各怀鬼胎，不能齐心合力，便给了吴天远以可乘之机。

吴天远已于先前了解过了络绒登巴的武功，当然先对付这个番僧了。因而吴天远迎着络绒登巴的两掌而前，就在络绒登巴的双掌触及吴天远胸口的一瞬间，吴天远的双掌攸然从下翻出，准准地切在络绒登巴的一双臂弯之上。吴天远双掌的速度看上去不疾不徐，可是无论络绒登巴如何化解也是白费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天远的双掌切在自己的臂弯之上。

第二章 八面来风（六）

臂弯被切，络绒登巴双臂立时向外荡开，吴天远的身形却毫不停留地向前挺进，一头扎进络绒登巴的怀中，双掌从络绒登巴的腋下穿过，顺势便将络绒登巴合腰而抱。却只见他双手手顺着络绒登巴的脊椎骨上下分行，手指轮弹。左手从“筋缩穴”起直点至“哑门穴”，右手却从“脊中穴”起直点至“长强穴”。只在转瞬之间，吴天远便如弹琵琶似地几乎将络绒登巴背后“督脉”上的穴道弹了个遍。不过吴天远却只是手指空弹，手指之上却没有带上丝毫劲力，因此他的手指虽然碰在络绒登巴的穴道之上，络绒登巴并没有因此而倒下。而络绒登巴此时心中却是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功夫算是枉废了，竟然被人在举手投足之间击败了，自己竟然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时间，他推出一半的手掌凝滞在半空，怔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几乎与此同时，吴天远的左足踢在络绒登巴的右足之上，立时间，吴天远与络绒登巴魁梧的身躯同时倒翻而起，刹那间却到言运长身后的半空中。

而身在空中的言运长眼见自己尚未进至吴天远的身边，而络绒登巴却已被击败了，自己竟然连一点忙也没帮上，心中的惊惧实是难以言喻。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继续攻击吴天远，估计自己这样的货色到了吴天远身边，同样也费不了人家三招两式。他正举棋不定之间，吴天远与络绒登巴的身影却突然间从他眼前消失了。言运长心知不妙，回首望去，却见络绒登巴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向他直落而下。言运长只得将自己那一身肥肉猛地一甩，居然在半空中翻转过来，伸手便向络绒登巴的胸口按下。

而到了此时，络绒登巴却缓过神来了，他尚未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看到言运长的肥爪子却已伸到自己的胸前。出于本能，络绒登巴左掌疾挥至胸前，掌上立时传出隐隐风雷之声，向言运长伸来的那肥爪子按了下去。本来言运长只是想接住络绒登巴，却没想到络绒登巴竟在这时向他出招。百忙之中，他也将全身劲力运于掌上，去接络绒登巴这一掌。

两只手掌在半空接实了，发出一声沉郁的声响。络绒登巴的身形为言运长的内力所激直向空中飞去，而言运长那肥硕的身躯则如一块大石头一般，直向“乾清宫”屋顶狠狠地砸下。也就在两掌交击的一瞬间，吴天远的身影却从络绒登巴的背绕出，飘至言运长的身侧。在言运长下坠的同时，吴天远抬手按在言运长背后的“灵台穴”上，言运长当时被唬得面色苍白，生怕吴天远掌心内劲一吐立时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言运长双足即将着地之际，他只觉背心处却传来一股柔和的劲道，立时将其急堕之势化为横飞。当他着地之时，竟然连瓦片也未踩碎一片。而这时络绒登巴也飘然落至他的身边。

言运长转过身来，瞪着他那对芝麻般大小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吴天远出神。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与络绒登巴联手居然被吴天远一人一招给收拾了。此刻络绒登巴与言运长二人真是又羞又愤，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无地自容。一时间，络绒登巴连自杀的想法都有了。到现在言运长才体会到当初唐剑秋在与吴天远会面后为什么会有远走大漠的念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南海双圣”和“海外三仙”这师徒五人却给张良望和阿古拉等人来了个不辞而别。他们自打看到吴天远之后便心神不定，一直在打着逃走的主意。可是如果双方还没有动起手来，自己等人便临阵脱逃，传出去也太不光彩了。等他们见到连络绒登巴和言运长二人也在吴天远手下落败时，他们哪里还敢在这里再多呆上一时半会？他们也顾不上什么脸面还是脸皮，况且他们本来就没有这种东西，眼下当然是保命要紧了，所以他们也不向张良望和阿古拉打招呼，便悄悄溜走了。

张良望也是第一次见到吴天远出手，果然非同凡响。纵然吴天远的取胜多少有点投机取巧之嫌，可是吴天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溃言运长与络绒登巴的联手已非人力所为。他看过吴天远那匪夷所思超乎常人想像的招式后，对于自己能在吴天远手下走出多少招去也是一点底都没有。这时他再见到“南海双圣”师徒五人的离去，心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平生见过无耻之徒可不少，可如“南海双圣”师徒这般无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本来自己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斗过一个吴天远，可是“南海双圣”这些人的不辞而别，无疑使严峻的形势雪上加霜。

张良望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彭莹玉却当即立断地向吴天远道：“既然贤侄保定了朱元璋，今日你这个彭世伯就给你这个面子。只是日后，我们再见面时是敌非友，请贤侄好自珍重。”说完，他又向张良望道：“教主，我们看在故人的情份上，今日就让吴大侠一次。”

张良望这时才反应过来，知道如果不按着彭莹玉的话去做，若是将吴天远惹火了，只怕到时候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当下他忙点头道：“彭长老说的不错，本教就给吴大侠一个面子，我们改日再来。下一次，本教便不会如今天这般客气了。”张良望虽说得声色俱厉，可是谁都可以看得出他是色厉内茬。

彭莹玉见张良望只顾着给自己找台阶下，却忘记了正在激战中的唐剑秋和阿古拉，当下便又向吴天远道：“大宝法王和唐剑秋是同我们一道来的，自然也要同我们一道回去，希望贤侄不要阻拦。”阿古拉属下的人手虽然不多，却个个实力强劲，对于“白莲教”来说还有很大的用处，所以彭莹玉也不得不救阿古拉和唐剑秋二人。

第二章 八面来风（七）

彭莹玉说到这里，也不问吴天远同意与否，便与张良望一道向“龙腾八荒阵”扑了过去。彭莹玉明白，吴天远多多少少还是尊重他这个世伯的身份，只要不是如刺杀朱元璋这样的大事，自己抢先说出口，吴天远多半不会插手的。而这时络绒登巴也回过神来了，纵身向激斗中的楚春城和唐剑秋二人逼去。吴天远没有动，他想起柳含烟曾对他说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的道理，说不能将“白莲教”和阿古拉一网打尽。因此，他便在一旁作壁上观，任由张良望等人救出自己的同伴。

沙天耀等人的“龙腾八荒阵”一展开，立时就让阿古拉尝到了厉害。阿古拉只觉得眼前刀幕重重，剑影横生。他的武功本就不及唐剑秋，立刻便给逼得东躲西藏，简直觉得自己无处藏身。本来他还想使用身上的奇毒来对付沙天耀等人，可谁知这“龙腾八荒阵”一旦发动起来，自己连躲闪的功夫都没有了，哪里还来得及施毒？

阿古拉眼见自己已经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张良望与彭莹玉却赶来了，两人皆是双掌平推，直向沙天耀等人压了过去。沙天耀等人只觉身周压力大增，一股强大的潜流，如排山倒海般向自己等人压了过来。齐逸云手中的单刀与那股劲道一触，立时间，只觉手中单刀如遭电击一般，“嗡嗡”作响，半条臂膀都被震得发麻，他哪里还敢去接这股力道？本来他们的“龙腾八荒阵”若只对付张良望一人，多半还能应付一阵子。可是，现在阵内有阿古拉，外有张良望与彭莹玉。在这三大高手夹击之下，“龙腾八荒阵”立时风散云流。幸而张良望与彭莹玉两人也没存心偷袭，只是要将沙天耀等人逼开，所以沙天耀的“龙腾八荒阵”虽然散了，却也无一人受伤。而阿古拉也总算是从“龙腾八荒阵”中脱身而出。与张良望、彭莹玉二人合至一处，飞身而去。

与此同时，络绒登巴也是双掌如电直向楚春城的头顶“百会穴”和背心的“灵台穴”按下去。楚春城与唐剑秋激斗正酣，没想到络绒登巴竟会从背后偷袭自己。他在与唐剑秋过招之时，也曾偷眼见到吴天远一招便将络绒登巴拿下，似乎这个络绒登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是名头大了一点而已。可谁知，这络绒登巴当真向自己动手之时，掌上的劲力竟是老辣浑圆，招式同样也是精妙绝伦，的确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大高手，可不在自己之下。他同时承受唐剑秋与络绒登巴两大高手的夹击，立时便觉压力大增，自己恐非其敌，只得纵身闪开络绒登巴的这一击，为其让开一条出路。唐剑秋这时也收剑而回，与络绒登巴及言运长一道，纵身下了“乾清宫”的屋顶，头也不回地去了。

楚春城眼睁睁地望着张良望、彭莹玉等人离“乾清宫”而去。而张良望下了“乾清宫”之后，便发出一声长啸。与之一道前来刺杀朱元璋的高手们听到这声长啸之后，立时随张良望一道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楚春城并没有下令追击张良望与阿古拉之众，却回过头来，向吴天远怒道：“你明明可以将他们擒下的，你为什么将他们放走？”

吴天远却冷冷地道：“在下想放谁走，便放谁走。这和楚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楚春城上前一步道：“可是你既然替李越前来保护皇上，你就应该尽到你的职责！如果李越前在这里的话，决不会放走这些人！”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如果今天不是在下在这里，而是舍弟在这里的话，朱元璋的性命现在早就没了。你以为凭愣子一个人便能挡住张良望和阿古拉这么多高手吗？你就少做梦了！”

楚春城被吴天远说得一愣，知道吴天远的话不错。李越前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是比起张良望这些顶尖高手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今天若是换了李越前在这里，他与李越前再加上“风云四卫”也只不过能缠住张良望一行人中的数人而已。而张良望一行人中只要能有一二人冲进“乾清宫”中，这时候他就得面对朱元璋的尸体了。可是楚春城听着吴天远的言语不善，竟然在宫中也直呼朱元璋其名，真是够胆大妄为的。

不过楚春城也不好同他计较，只是准备带着身边的沙天耀等人去见朱元璋。而这时吴天远的身形一动，拦在了他们的正前方，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去见朱元璋？”

“不错！我们正要去见皇上，吴大侠还有什么事情吗？”楚春城对吴天远的言行举止感到很不理解，因此皱着眉头答道。

“对不起，从现在起，朱元璋什么人都不见，包括楚大人您！”

楚春城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真是令他大感意外，当下便问道：“吴大侠如此说，你的手上有圣旨吗？”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圣旨？我的话便是圣旨！今天在下要一个人保护朱元璋。我倒要让朱元璋看看，在我的保护下，他是多么的安全。”

到了此时，楚春城这才算是明白过味来，立时向吴天远厉声喝道：“阿古拉说得果然不错！你竟敢危胁皇上？”

吴天远却满不在乎地道：“不错，我就是危胁皇上了。你又能将我如何？”

虽然楚春城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的武功在吴天远之下，可是当他看见络绒登巴和言运长这要的高手都没能在吴天远的手下走过一招时，无疑使楚春城有了清醒的认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斗不过这个小子的。因此他听了吴天远的话，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话回吴天远，只有道：“吴天远！你武功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一个人而已。可是这京城之中足有带甲二十万。便是这宫城附近也有万余精兵，楚某就不相信，你能将这许多人都杀尽了！”

第二章 八面来风（八）

吴天远听楚春城的话当真是色厉内茬，知道楚春城也断了在武功上胜过自己的指望了，却拿人多来吓唬自己。于是他笑了起来：“楚大人眼下便是召来百万雄师，在我吴某人的眼中，也不过如土鸡瓦犬，木雕泥塑一般，能奈我何？况且，吴某还要奉劝楚大人一句，别把吴某给逼急了。若真将吴某逼急了，到时候吴某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楚春城听了吴天远的话也是一惊，心中暗想吴天远能作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是将朱元璋杀了？肯定不是！如果吴天远想杀朱元璋，朱元璋早就没命了。若是自己当真调来上万精兵，吴天远会干什么事？吴天远只有一个人，当然杀不了成千上万的人，可是他若不肯认输，又不肯杀朱元璋，多半会将朱元璋掳走。以吴天远的武功办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而且吴天远将朱元璋掳走之后，随便往京城内任何地方一躲，谁也别想捉到他。这样一来，到了明天早朝的时候，群臣一旦见不到皇上，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一念及此，楚春城也是周身冷汗淋漓，不敢再威胁吴天远。

而楚春城身边的沙天耀等人眼见楚春城同吴天远翻了脸，立时便将吴天远围在当中。吴天远望着沙天耀四人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们还想与在下动手不成？就凭你们那半吊子‘龙腾八荒阵’？也罢，不让你们使上一使，你们也不会甘心的。让在下来看看你们这‘龙腾八荒阵’到了几成火候！”

沙天耀等人今日刚刚被朱元璋册封为“风云四卫”，因此都急于想表现一下。而且他们自习阵之后也是连逢高手而未遭败绩，他们对自己所学的“龙腾八荒阵”也越来越有信心。可是他们忘记了李越前对他们所说的话来：“龙腾八荒阵”是吴天远所创。他们在吴天远面前施展这“龙腾八荒阵”不啻于班门弄斧。他们也忘记了张良望等人一见吴天远发威便打道回府了，而张良望、彭莹玉与阿古拉三人一联手，他们四人组成的“龙腾八荒阵”便风散云流了，以此看来，吴天远的武功可不是他们“龙腾八荒阵”可以抗衡的。只不过他们现在正在兴头上，当然想不起这个道理来。

只有云再骄听到吴天远一口便报出“龙腾八荒阵”的名字来心中微微一凉，突然间想起李越前所说的话来，他正待说些什么，沙天耀的双戟却已经向吴天远的胸腹间扎去。“龙腾八荒阵”运转起来。云再骄也不再好说些什么，只有跟着沙天耀等人蛮干了。

吴天远眼见双戟刺来，不退反进，就在身体将要触及双戟的一瞬间，身体贴着双戟戟身滑过，身后的诸般兵刃皆走了个空，而双戟更成为吴天远身后的两面盾牌，将吴天远身后击来的三般兵刃全部挡住。而沙天耀的胸腹间要害却完全暴露在吴天远的面前，这时只要吴天远一出手，沙天耀立时便得束手就擒。

沙天耀没想到吴天远会采用这种寓守为攻的身法化解自己的戟招，似乎吴天远对“龙腾八荒阵”极为熟悉，这种熟悉程度甚至远超他们这些使用这门阵法的人。百忙之中，沙天耀回戟自救，横扫吴天远的腰际，而自己也是连退三步，从吴天远的攻击范围中脱出。这样一来，“龙腾八荒阵”立时便被吴天远逼开一条缝隙来。自打沙天耀等人使用这“龙腾八荒阵”以来，还从来没遇上过对方还没动手，而自己的阵法竟差点被对方给逼散。

到了这个时候沙天耀等人才知道张良望等人为何如此惧怕吴天远了，因此四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吴天远。而吴天远也没有趁机破阵，而是退入阵中，任由沙天耀等人将“龙腾八荒阵”运转起来。

吴天远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在刀山剑海组成的波浪中任意游弋驰骋，他的每一步都走在“龙腾八荒阵”的死位上。在吴天远的面前，沙天耀等人无往而不胜的“龙腾八荒阵”几乎形同虚设，而风枪影也似乎在配合着吴天远的行动，总是间不容发地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似乎想为吴天远干净的衣衫掸掸灰尘，而这个该死的吴天远却死活不肯让他们如愿。

普天之下再没有一个人比吴天远更加了解这“龙腾八荒阵”了。他眼见自己所创制的精妙阵法竟被沙天耀等人使得似是而非，只能发挥阵法威力的一二成，心中更是窝火，恼怒李越前竟然将阵法传授给这样四个窝囊废。看了十来招之后，吴天远再也看不下去了，纵身而起，抬起一脚准准地踢在了刚刚从他身边经过的枪杆之上。

云再骄手中的枪杆立时高速转动起来，脱掌欲飞。云再骄却只觉手心一阵炙热，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紧握枪杆，转动的枪杆至少得将自己的手心镟下一层皮来。可是他的手一松，那长枪便似有灵性一般升空而起，枪柄转眼间便已落入吴天远的手中。

吴天远将手中的长枪一抖，枪尖立时便穿过齐逸云所布下的重重刀幕，直向齐逸云的眉心点去。齐逸云当然识得吴天远所使的枪法便是“祝融神枪”，可是这枪法怎么在吴天远的手中使出来便是与李越前和云再骄所使的“祝融神枪”不太一样？怎么这么难以抵挡？

齐逸云当即足下大乱，再也不按照阵法而行，却是纵身闪避，手中单刀急急护在眉心之前，想挡住吴天远的这一枪。可是吴天远的这一枪若是能被齐逸云闪开或挡住，他也不叫吴天远了。齐逸云只觉眼前一黑，眉心上微微一痛，吴天远手中的长枪却已准准地刺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第二章 八面来风（九）

齐逸云立时被吓得真魂出窍，只道这一次自己是死定了。他的双眼还没得及闭上，却见那枪杆已经被顶得如一张弓一般弯曲起来，而枪尖居然未从眉心处破脑而入。齐逸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奇事，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云再骄的枪头不是钢制而是木制的？可是他再想想也不对，自己的眉心所感觉到的那冰冷的枪尖，至少也是铁制的。再说，如吴天远这样的高手，别说枪头是钢制的，便是木制的枪头也能将自己穿头破脑。

也就在这个时候，弯曲的枪杆突然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刹那间被绷得笔直。而吴天远侧借着这股子力道如闪电般倒射而回，枪尖陡转，立时便出现在文怀忠的胸前。

文怀忠还在看着吴天远手中那弯曲的枪杆，不知道吴天远要干什么，一边挺剑刺向吴天远的背心，却没想到吴天远手中的长枪竟然在眨眼间便出现在自己的胸前。他再想回剑去封挡长枪，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自己的身躯却正向枪尖直撞过去，自己再也无力避开吴天远刺来的这一枪了。

文怀忠眼睁睁地看着枪尖到了自己的心口。却见长枪一抖，枪尖无声无息地在文怀忠的心口处画了一个圈。文怀忠什么都还没有感觉到的时候，胸前的长枪却又不见了踪影，却如毒蛇般分开双戟出现在沙天耀的下颏处。

沙天耀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觉手中微微一震，双戟被一道极为柔和的力道给推开了。紧接着，自己的颏下微微一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到这时，他才看到那寒光闪闪的枪尖，也才明白自己已被吴天远枪击中自己的颏下，挑飞起来。

长枪再度凌空飞起，倒翻了个跟头，枪柄却再度落到了云再骄的手中。吴天远的声音在云再骄的耳边响起：“看见没有，这才是‘祝融神枪’。你刚才使的那枪法，什么都不是！”

吴天远的话说完之后，齐逸云等人这才清醒过来，齐逸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看见，他都被吴天远弄糊涂了，吴天远明明用枪尖刺中了自己的眉心，自己怎么却还好好地活着？而文怀忠一摸自己的心口处，手中却立时多了一把碎布。他再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胸口处的衣衫已被吴天远用枪尖剜出拳头大小的洞口来，微风吹来，自己胸口处顿时大生凉意，一直凉到心底去了。而沙耀天在重重地摔倒在瓦片之上之后，立时也是弹身而起，怔怔地看着吴天远，搞不清楚枪尖挑中了他的下巴之后，为什么没将他刺个对穿，甚至自己的下巴连一丝油皮都没有被蹭破。

而云再骄这时却是面如死灰，显得神情恍忽。刚才吴天远所施展的一招一式，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丝毫不爽。同样是“祝融神枪”在吴天远的手中施展出来，却真是神妙绝伦，不可方物。自己便是再练一辈子枪法，估计也不能如吴天远那样使出一招来。自己与人家简直是天差地别，实在是难以相提并论。

到了这时候，连旁观的楚春城都显得没有脾气了。他到这时才明白吴天远的武功不仅仅是在一个方面超越了自己，这种超越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在暗器、轻功还是招式，甚至于在力道的运用上也是别具匠心，令自己无法企及。比如说，刚才吴天远那一枪看上去是点在齐逸云的眉心之上，而真实的力道却全都用在枪身之上，所以才能将整个枪身压弯得如弓一样，而点在齐逸云眉心那一枪只不过是定位而已，却不含丝毫的力道。这个道理楚春城虽然明白，可是如果让他依葫芦画瓢也来这么一次，他却是作不到的。

而吴天远用枪尖在文怀忠的胸口处剜下衣物，而不伤及文怀忠的肌肤，楚春城同样也作不到。楚春城如果想办到这件事情，手里就得有剑，而不是用枪。枪太长了，也比剑重，力道运用起来不似吴天远那般得心应手。至于吴天远一枪挑中沙天耀的颏下，而却不伤到沙天耀，这样的看似简单的运劲手法却是最难达到的，到现在楚春城都没有搞明白。枪尖明明是挑中了沙天耀的颏下，而且力道也全都作用在沙天耀的颏下最柔软的地方，照理说应该将沙天耀的脑袋刺个对穿才对，可是沙天耀竟然未受到丝毫的伤害，连楚春城都被弄糊涂了。

楚春城这时方用暗哑的声音向吴天远问道：“你做这些事情，愣子知道吗？他如果知道的话，会如何看待你这个大哥？”楚春城知道吴天远对李越前是非常看重的，吴天远这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和所做的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为了李越前，而不是为了自己。

果然，吴天远闻言轻叹一声，道：“愣子暂时还不知道，我也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不过如果愣子和你都明白朱元璋的用心的话，你们是不会怪我干出今天这种事情来的。话现说回来，我今天所作的事情，即使使得愣子今后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看来吴天远今天是铁下了心肠，为了今天的事情，即使得罪李越前，吴天远也再所不惜！至于他楚春城在吴天远的心中本来就没有份量，吴天远就更不怕得罪他了。不过楚春城在心中觉得奇怪，究竟朱元璋的用心是什么，使得吴天远大动肝火，甘心冒着得罪自己兄弟的风险夜闯紫禁城？

从楚春城手头上所掌握的消息看来，吴天远长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只要朱元璋不作出十分过份的事情，吴天远是不会前来相逼的。况且吴天远对保护朱元璋的这件事情上一直是持积极态度的，可是没想到今天吴天远却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大转变，竟然亲自来危胁起朱元璋来了。看来一切都事出有因，朱元璋的用心不是那么简单。楚春城以前很少去主动地猜测朱元璋的心事，可是今天他却不得不好好地想上一想了，究竟吴天远看到了什么自己没有看到的事情。

第三章 独掌乾坤（一）

想了一小会，楚春城也没有想出来。况且现在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楚春城不得不向吴天远妥协，道：“最起码，我也该看看皇上现在的情况如何。你先让我下去如何？”

“不必了，楚大人！我吴某向来是说话算数的，吴某保证明天一早，一定还楚大人一个活蹦乱跳的朱元璋，这一点还请楚大人放心。”

楚春城对吴天远言出必践这一点倒是十分放心的，可是吴天远这种说话方式让他的确有点不能接受。什么叫作明天一早一定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朱元璋？他与朱元璋君臣一场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见朱元璋活蹦乱跳过。因此他沉默着，没有回答吴天远。

而吴天远见楚春城不回答，便当他默认了。便接着道：“另外，请楚大人离去时，让下面的侍卫和甲士们各回本位，‘乾清宫’左右五丈之内不得有人接近。”

楚春城闻言怒视吴天远道：“吴天远，可不要逼人太甚！”他如果照着吴天远的吩咐去办了，不但明天没法子向朱元璋交待，自己这张脸又往哪里搁？

吴天远却冷笑一声道：“你如果不肯发号施令，吴某也不强求。可是一旦有人接近‘乾清宫’，也休怪吴某不客气！”继而他见楚春城并不挪窝，而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心中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吴天远与楚春城就在样对峙在“乾清宫”的屋顶之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天远长叹一声，道：“你留下来肯定会见到许多你不该看到，或者是朱元璋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这又何苦？”

楚春城依旧没有说话，仍是那样注目吴天远。最终吴天远作出了让步，道：“你去见朱元璋吧！”然后他又指向“风云四卫”道：“不过，他们不能去，你让他们先退下去。”

这时楚春城才点了点头，令沙天耀等人暂时退下，独自一人进入“乾清宫”内去了。吴天远凝视着楚春城的离去，苦笑一声。这个楚春城为了朱元璋可真够卖命的，可是他如果知道朱元璋的用心，恐怕就不会如此尽心尽力了。

当楚春城见到满面愠怒的朱元璋时，虽然庆幸于朱元璋平安无事，却又羞惭不已。他并不是因为战胜吴天远才到达朱元璋身边的，而因为吴天远心软放他入内的，对于他来说可以算得上平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而朱元璋对吴天远让楚春城到他身边来也感到十分地不满。他背着楚春城网罗了许多高手，而现在那些高手便要陆续入宫来护驾了。楚春城留在他的身边，无疑会使他的苦心经营全部露馅。所以他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也生怕楚春城发现他这些秘密后，从此不再为他卖命了。因此，楚春城到了他身边之后，他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殿内一片寂静。

月光下，吴天远静静地与“乾清宫”下黑压压的人群相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安忠从“乾清宫”内走了出来，扬声向外面的人群道：“皇上有旨：大殿顶上的吴天远吴大侠，是奉了朕的密旨前来保护朕的，大家不要与他发生误会！现在朕身边有吴大侠与楚大使的护卫，非常安全，大家都各归本位去吧！”

“乾清宫”周围的侍卫与甲士们听到了皇上的圣旨，这才知道原来大殿顶上的人叫作吴天远。这人的武功也真是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了，连皇上御前的第一高手楚春城在吴天远的面前都得吃瘪，现在又有皇上下了圣旨，还有谁吃饱了撑着，去招惹这样的人物？

虽然也有侍卫和甲士觉得安忠的圣旨说得有些不明不白，如果吴天远当真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前来护驾的，为什么又要与保护皇上的侍卫与甲士明目张胆地发生冲突？为什么要站在“乾清宫”的顶上护卫皇上，而不是站在皇上的身边护卫？他们的心中纵然充满了疑惑，却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质询安忠，于是众侍卫与甲士们在听到安忠所宣示的圣旨之后便散归本位去了。

吴天远当然明白这是朱元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朱元璋到这时也想明白了，一旦这么多的侍卫甲士与吴天远当真冲突起来，发生激变，致使吴天远作出什么令人难以预测的事情来。到时候，谁最没有脸面？还不是他这个皇帝？日后皇权的威严何在？

即使如此，吴天远还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他一个人对付这许多人，而他又不愿意伤人，实在也是太为难他了。而如果让他到时候去劫持朱元璋，他多半也做不出来。况且如此一来，那就表示自己公开地与皇权宣战了，那还不如当初悄悄地直接将朱元璋刺杀掉，也没这么多麻烦。既然朱元璋愿意服软，下面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吴天远也不是真的想与整个朝庭对抗，若是在以前，他倒也无所谓。可是现在情势不一样了，自己兄弟二人的背后有个叫作“昊天堡”的大累赘。自己一但被朝庭通辑，“昊天堡”上下百口都得跟着自己倒霉，也都得成为江湖亡命。想到这里，吴天远不禁苦笑一声，心道：“看来一个江湖人最好还是不要成家，否则办起事情来就会缩手缩脚，所办之事越大，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宫中也恢复了以往按部就班的秩序。似乎这一夜就要这样过去，可是吴天远却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朱元璋麾下的那些神秘高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浮出水面。朱元璋仅仅靠一个楚春城，尚不足以完成催毁整个江湖的重任。

远远的，三条人影如三只夜鹰一般越过宫墙地进入宫城之中。他们明目张胆地闯入宫中，却没有受到任何应有的阻拦，直向吴天远所在的“乾清宫”而来。吴天远望着那三条远来的人影，嘴角掠过了一丝冷然的笑意。

第三章 独掌乾坤（二）

须臾之间，那三条人影便已逼近吴天远，如三朵彩云一般落在吴天远近前四丈开外之处。三人分别是一名玄衣道士，一名青衣老者和一名算命先生。那道士四十岁上下，脸色红润，面目清秀，身着八卦仙衣，一派道骨仙风。而那老者倒是相貌平庸，可是面上的肌肤却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一层淡淡异样的光芒。算命先生头束铁冠，双目中精光湛湛，直穿人肺腑。

双方冷然相视，许久也没有言语。吴天远的面色平和，目光坦然，无所畏惧。那玄衣道士三人却是神情凝重，三双眸子不停地转动，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而四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住了，即使夜风也不能他们中间经过，甚至不能拂动他们的衣角。

终于，吴天远打破了四人间令人窒息的静默：“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那三人没想到吴天远一出口竟然便是这样的狂言。那老者随即便冷笑一声，道：“吴天远，你果然狂得够可以！你知道我们三人是什么人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怎样？”

那老者道：“如果你连我们三人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让我们三联手对付你，你不是狂妄无知到了极点，又是什么？”

吴天远这才淡淡一笑，道：“恕在下眼拙，不识得三位，三位可以自报姓名来，看看吴某听说过三位没有？”那玄衣道士冷笑一声道：“贫道周玄真。”然后又指着身边的算命先生道：“这位是‘铁冠子’张中。至于那位老先生则是‘大成丹士’周颠了。”言毕，他便得意洋洋地望着吴天远，只望着吴天远能被他们三人的名声给唬住。

而吴天远闻言却没有表示出应有的吃惊神色来，只是道：“三位的大名在下的确听说过。在下便试着说一说，说错了万望三位不要见笑。”接下来吴天远指着周玄真道：“原来尊驾便是号称‘天涯一道’的周玄真！据说你道术通玄，洪武三年时久旱不雨。朱元璋就召你在冶城山设雷坛。那时在下还小，未能亲睹你是如何呼风唤雨的，不过这个过程在下还是听人说起过。你先是研朱书铁符，投入扬子江中，顿时波涛汹涌。然后你又夜坐斗下，装神弄鬼，说是什么存神窈冥，绕身达旦。最后，你才握剑上坛，召风师霆伯，嘴里当然也是乱七八糟地胡念一通。只是结果令人感觉蹊跷，竟然阴云蔽空，大风拔木，雨降倾盆。还真被你将雨召来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传闻你修习的是正宗道家‘五雷心法’，可上通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听上去倒是十分邪乎，只是不知能不能现在便在在下的面前来上一道真雷？”

吴天远一连用了“据说、听说、传闻”这三个词，自然而然地表示出对这周玄真是否能呼风唤雨的事情毫不相信，只气得周玄真脸色铁青，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铁冠子”张中却向吴天远怒道：“你竟敢直呼当今皇上的名字？皇上可是真命天子，你这样胡作非为是会遭报应的！”

吴天远不耐烦地向张中道：“少拿你那一套来蒙人！有什么报应？你尽管拿来试试看！现在让在下来说说你张中。不过你张中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就是给朱元璋算过几卦，居然十分灵验，所以朱元璋就把捧成了上活神仙。其实，江湖上如你这般骗子多得是，只要说话会模愣两可，再会溜须拍马，自然会得到朱元璋的重赏。在我看来，你的武功倒是比你算命的本事要高多了。如果你真有算命的本事。在下便请你来好好算一算，朱元璋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调来京城到底要干什么？”

张中被吴天远几句话堵住了，也是冲着吴天远气得直哼哼，同样也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这时吴天远又冲着周颠道：“关于阁下的传闻就比他们俩玄乎多了。据说你老人家十四岁时便得了颠病，也就是疯了！后来便流落到在南昌街上讨饭的地步。不过你老人家到了三十岁时候却是性情大变，每逢前元官员到任，你老人家都一无例外地去告个太平，而那些官员想来也知道你是个疯子，多多少少也会赏你两个钱花花，估计这也就是你当时谋生的手段。说到这里，在下心有一点疑问想请教一下你老人家，照理说，你当时的武功应当不错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无耻的手段求生？”

周颠被吴天远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只气得将嘴撅得老高，拒绝回答吴天远的问题（当然喽，这个问题他也不好回答）。吴天远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而是接着道：“而到了朱元璋拿下南昌时，你竟然又去‘告太平’。可是我估计着是朱元璋不似前元官员那般大气，出手赏赐你的钱也没前元官员那么多。所以你一直跟到京城来‘告平安’，怎么着也得将该到手的钱弄到手里。可是你把朱元璋给惹恼了，便下令让灌烧酒给你喝。想来你老人家也有好多天没吃东西了这时有烧酒喝那还不是一件令人十分高兴的事情？所以你老人家喝了许多烧酒，而且还没喝醉。朱元璋一怒之下便又让人将你老人家放在一口大缸内，围上了芦薪用火烧你。可是呢，一连烧了三次，也不过让你老人家出了点汗而已。这种功夫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估计当时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能使出来。不过这些高手中，真正甘心坐在大缸中被火烧的也只有你老人家一人而已。最后朱元璋拿你老人家没折了，只有让你去蒋山寺寄食。可是，那里的和尚又和你过不去，跑到朱元璋那里告状，说你老人家同小沙弥抢东西吃，生了气，一赌气，竟然已经有半个月没吃饭了，你看看你老人家的人缘有多差啊，连小沙弥都和您过不去！其实武功练到一定的地步，便可以达到‘辟谷’的境界，一两个月不吃饭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朱元璋那个土包子却认为很神奇。于是，他又巴巴地将你老人家请回来，摆了一桌筵席，请你大吃一顿。然后又将你老人家关在一间空屋里，关了一个月，不给你老人家饭吃，你老人家却活得好好的，说到这里，我都不知道，你老人家吃这么多苦头，到底图什么？不过，这样一来，你老人家的名声倒是出去了。许多人听说了你老人家的名头，都纷纷地来请你老人家吃饭，不过你老人家却不老实，据说你老人家与旁人吃饭，吃什么便吐什么，弄得大家都挺没面子的。你老人家也只有与朱元璋吃饭的时候才规矩一些。而经过你这么一折腾，大家却都认为你老人家是活神仙了。”

第三章 独掌乾坤（三）

吴天远这番话说完之后，周颠已是被吴天远气得七窍生烟，而他身边的张中和周玄真的脸色也同样难看极了。周颠冲着吴天远大喝道：“小辈！你也太过狂妄了！我……”

吴天远冷笑一声，豪气干云道：“你想怎么样？在下敢来这紫禁城，自然已经想好了一切，也不怕得罪谁，与谁为敌。你们这三个神棍只会合起伙来与朱元璋一道愚弄百姓，在下看来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今天三位只要划下道来，我吴某一个人全接了。无论你们今夜用什么样的手段，就算将正一道掌教张正常请来，也休想让在下离开这‘乾清宫’！”

“谁说我没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循声望去，却见月光下一只硕大的仙鹤负着一名老者翩然而至。当仙鹤飞临众人头顶之上时，发出一声长鸣，而鹤背上那人也飘然落于吴天远的近前。

那老者身材瘦削，面目清瞿，玄衣鹤氅，身边再配上一只仙鹤，倒还真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吴天远知道这老者的来头可不小，人家是掌管天下道教的龙虎山正一道掌教张正常。张正常是道教创始人“天师”张道陵的第四十二代玄孙，号“正一主教天师”。传闻这位张天师精于符篆之术。他曾经将符投入永寿宫的进中，有疾之人，饮用此井之水，便可痊愈。不过到了后来，朱元璋对群臣说：“天至尊，岂有师？以此为号，甚亵渎。”于是便将“天师”之号革去，改称“正一嗣教真人”。不过这个张正常似乎对此毫不记恨，依然为朱元璋卖命。这可能是因为朱元璋承认了他对天下道教的无上权力，并为其册封的缘故。

吴天远没想到张正常居然也来与他为难，因此愣了一下，随即却又向张正常笑道：“张真人身边的这只鹤不错！”

张正常没想到吴天远见到他之后，居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不禁怔了一下，也不知道吴天远是什么意思，只有道：“好说，好说！”

吴天远却道：“只可惜，好好的一头鹤给你养废了。它跟着你是不会有出息的，还不如跟着我走！”

张正常在心中不住地冷笑起来，心道这只“铁羽鹤”我可驯养了很久了，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我更明白它的习性了。自己与这只鹤的关系也不是旁人所能替代的，吴天远只凭一句话便想让这“铁羽鹤”跟着他走，也太过自欺欺人了。一想到这里，张正常便便冷笑一声，向吴天远道：“如果吴大侠有这个本事，将它带走便是了。”

吴天远闻言笑道：“既然张真人如此大方，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不过在下当真将你的‘铁羽鹤’带走了，张真人可别心疼。”

“这一点还请吴大侠放心。”

此时，吴天远双目中神光陡变，双目中立时射出两道晶红，止于身前三尺之处。周颠与张正常四人见到吴天远双目中射出的红光，立时都是面色大变。他们都玄门修真之士，周颠号称“大成丹士”，而张正常更是天下道教掌教真人，自然识得吴天远所施展的是什么功夫。因此四人几乎在同时失声惊呼起来：“‘三昧真火’！”

吴天远傲然道：“不错！在下修习的便是玄门正宗的‘三昧真火’。”

说话间，那只“铁羽鹤”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鸣叫声，双翅一拍，来到了吴天远的身边，伸出头来，在吴天远的身上蹭来蹭去，显得异常的亲热，好象它在很久以前就与吴天远相识了一般。张正常也没想到他这心爱的坐骑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一见到有人会使“三昧真火”，立时便临敌叛变了。

果然，当吴天远向那“铁羽鹤”道：“你先去吧，等我出了宫便去寻你。”那“铁羽鹤”立时便舍了它原来的主人，照着吴天远的吩咐振翅高飞而去。张正常望着远去的“铁羽鹤”，心如刀绞一般。自己的坐骑没了，面子也没了，还不好意思同吴天远发火，因为是自己答应让吴天远将鹤召走的。

周颠对张正常的“铁羽鹤”被吴天远召走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不过他对吴天远身上竟然具有“三昧真火”却是十分地吃惊，在他的记忆中，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练出这种神功来。自己早年也曾立志要修炼出这门神功，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这“三昧真火”只是一种传说中的武功，而“三昧真火”的修炼心法却是无迹可寻，自己想修炼也是无从下手，所以努力了没有多久，便不得不放弃了。他却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青年竟然身具这种传说中的神功，这不禁令他大生妒忌之心。当下他便向吴天远问道：“你这‘三昧真火’心法是从哪里得来的？”

吴天远道：“是在下自己研究出来的。”

周颠等人闻言都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来。眼前的吴天远也太年轻了，凭他这样的岁数便能在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自己研究出“三昧真火”来？吹牛也得有个谱啊！这小子吹起牛来简直是无边无际。

吴天远也知道周颠等人不会相信，也没准备解释给他们听。可是周玄真却与周颠不同，他有一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向吴天远问道：“你是怎么研究出这‘三昧真火’来的？”

吴天远只得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本来在下从来没有想到过要修炼这‘三昧真火’的，也不知道‘三昧真火’是什么玩意。可是后来因为家师得了绝症需要炼丹治病，在下才不得不研究这‘三昧真火’。为了研究这‘三昧真火’在下在数年之间，翻阅了无数道家典籍，再结合先师所搜集来的天下武功，最后还有先师所传授的医术。即使如此，在下还是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才练成这‘三昧真火’的。不过自从在下练成这‘三昧真火’之后，才发现这门功夫却是十分的厉害，远胜于在下以前修习的各种内功，这倒是大出在下的意料之外。”

第三章 独掌乾坤（四）

周颠等人听得吴天远说得有模有样的，倒也相信了几分。而周玄真更是急得心痒痒的，道：“原来修炼这‘三昧真火’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吴天远道：“难不难，在下最清楚。从目前看来，你们这些人都是不可能炼成‘三昧真火’的。”

张正常奇道：“这是为什么？”言下之意，便是既然你能练成这“三昧真火”，我们凭什么就不能练？

吴天远向张正常道：“修炼这‘三昧真火’必须要纯阳之身。可是张真人的儿子都老大不小的了，因此张真人算是先天不足了。（周颠和周玄真闻言却是一喜，他们到现在还是童身，看来他们的先天条件是具备了。）至于‘铁冠子’同样也是元阳已泄，嘿嘿，也不够格了。其实修习这‘三昧真火’最难的地方便是要作到万物不动其心。而在下看你们却是一个个都利欲薰心，简直是无药可治，更别想去修炼‘三味真火’了。”

周玄真听了吴天远的数落却并不生气，而是向吴天远问道：“你说你修炼‘三昧真火’是为了炼丹。你的是什么丹？丹炼成了吗？”

“早练成了。不过是在先师去世之后，在下才炼成了‘生生造化丹’。终究还是没能救到先师。”一说到这里，吴天远便不再那么自傲了，显得有些黯然。

“生生造化丹”的名字周玄真是听说过的。听说这种丹药是由一百零八种灵药合炼而成。为什么要一百零八种药材？据说是暗合天罡地煞之数。单单收集这些药材，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办到。至于“生生造化丹”的功效也同样令人垂涎三尺，据说那丹足可夺天地之造化，任何人吃了之后，不但能骤增数十年的内力，甚至还有登仙之望。

一时间，周玄真大起贪念，向吴天远问道：“你一共炼成了几颗？现在还有没有了？”

“当时在下一共炼成了四颗。第一颗炼成之后，便给舍弟李越前吃了。第二颗是在下在年初的时候送去‘万家生佛’刘四海的府上，用作为刘四海恢复内力了。第三颗则送给我准弟媳了。如今世上也只剩下一颗‘生生造化丹’了。”

“你将那剩下的一颗给送我好不好？”周玄真想也不多想，便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这种夺天地之造化的灵药，吴天远怎么会随便送人？甚至连一旁的周颠等人都在暗中嘲笑周玄真，简直想药都想疯了。

岂知，吴天远却道：“送给你？也行啊！……”

周颠与张正常三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随口一句话也能将“生生造化丹”讨来？早知如此，自己便先在周玄真之前开口向吴天远讨丹了。三人心中这个懊悔啊，痛恨自己的脸皮没有周玄真那么厚，以致于坐失良机，吃了大亏。这时周颠等人，则眼巴巴地望着吴天远，只要吴天远将“生生造化丹”取出来，他们立时便上前抢夺，自然不会令周玄真一人独美。

而周玄真也同样是大喜过望，不过他还没有被冲昏头脑，知道吴天远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生生造化丹”送给他的，自己总得付出些什么才行。当下他便向吴天远道：“只要你肯将‘生生造化丹’送给我，我立便将‘五雷心法’传授给你！”

吴天远却摇头道：“你那个‘五雷心法’在下可不想学。你若真的想要那‘生生造化丹’，就得胜过在下，否则一切免谈！”

周玄真闻方面色一变，向吴天远怒道：“原来你是在消遣贫道。”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先师和在下一共耗尽十余个寒暑才将炼丹的药材收齐，怎么可能白白送人？你若想从在下这里将丹药拿走，也得拿出些本事来才行！”

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周玄真也明白，对方既然身怀“三昧真火”这样的不世玄功，单凭自己可不是人家的对手，周颠等人若不与自己一道出手，自己想得到吴天远身上的“生生造化丹”简直是痴人说梦。

与此同时，周颠等人也是贪念大起，他们不仅想着吴天远身上的“生生造化丹”，还想着吴天远身上可能还会有“三昧真火”的武学秘籍。虽然吴天远说他们都不能修炼这“三昧真火”，可是他们都是天下雄杰，自认不落于人后。既然吴天远能修炼这“三昧真火”，他们便认为自己也能，吴天远也不比他们多一个脑袋或是一条胳膊。当然想要得到“三昧真火”与“生生造化丹”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得击败吴天远。至于他们之间如何瓜分这两样宝贝，那也是击败吴天远之后的事情了。

当下，周颠指着吴天远冷笑道：“小辈！本来我们也不该联手对付你一人的，可是你既然敢入宫来危胁皇上，那便是自寻死路，天下有志之士，人人可得而诛之。也休怪我们不讲武林道义了！”

吴天远其实有意卖弄自己拥有这“三昧真火”和“生生造化丹”这两样宝贝，要的就是让周颠等人贪念大起，心浮气躁。如此一来，他便有机可乘了。况且吴天远本来就没有想过周颠等人会与他讲什么武林道义，听到周颠的话也懒得与他们争辩了。而周颠也生怕吴天远说出什么极为难听的话来，因此他在自己那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之后，便立即出手，不给吴天远说话的机会。

周颠手掌一伸，便到了吴天远的面门之前，指间真气涌逸，发出“嗤嗤”的声响来，这份内力可真是了不起，决不在唐剑秋楚春城之下。几乎与此同时，张正常、周玄真、张中也一道出手了。

这二张二周一旦联起手来，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他们都是道家玄门炼气士，内力与招式都有互通之处，转眼之间便连成一片。“乾清宫”之上掌风呼啸，剑气纵横，自“乾清宫”落成以来，其上还是第一次有今夜这样的搏斗。他们之间的配合虽然并非天衣无缝，可是内力之强劲，招式之精妙，对敌经验之老到，皆远胜于“风云四卫”。

早上起来迟了，没来得及更，直接去上班。现在把今天的两更都补上。

第三章 独掌乾坤（五）

吴天远一时间也不急于进攻，如同以往一样，他只是展开身形，在掌风剑影之中穿梭游荡。他的轻功独步宇内，身法也同样是天下无双，他只守不攻，任何人都拿他无可奈何。却只见吴天远的身形不疾不徐却似行云流水般在四人的攻击圈内徜徉不定，周玄真与张正常二人剑剑落空，而周颠与张中二人同样也是连吴天远的衣角也不能捞到。他们当然知道吴天远这是在等待时机，时机一旦成熟便会行雷霆一击。因此，他们都拿出平生以来最精妙的武功，最凌厉的招式以及最饱满精神与吴天远周旋，决不能让吴天远出手反击，也一定要将吴天远毙于剑下，否则谁也拿不到那“生生造化丹”和“三昧真火”心法。

数十招过去之后，吴天远渐渐地摸出了这四人的功底。周颠与张正常的武功最高，与楚春城在伯仲之间。而其他二人的武功相对说来要稍逊一筹，不过相差也并不太远。吴天远也只是想看看这四人有什么惊人的本领，值得朱元璋如此器重。本来吴天远对付这四人得费上一番功夫，可是经过刚才的挑逗，这四人对吴天远身上可能怀有的“三昧真火”心法和“生生造化丹”大起贪念。因此四人心中所想得都是如何杀了吴天远，然后再战胜自己的同伴，最后夺得这两样宝贝。由于四人各自心怀鬼胎，各自保存实力，无疑给了吴天远以可乘之机。

周颠等人也同样对吴天远这样只守不攻，感到厌烦了，也感到十分恐惧。吴天远越是不出手，他们就越摸不清吴天远的底细，越摸不清吴天远的底细，他们便越是心惊肉跳，也不知吴天远一旦反击会使出什么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招式来。

就在此时，他们突然间发现吴天远的身形显得凝滞生涩起来，不再似先前那般如行云流水，似乎吴天远的内力已然不继，又象是吴天远那飘乎不定的身形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四人也不用开个会商量一下便不约而同地向吴天远发起惊天一击。一决胜负的时刻来临了！

周颠须发皆张，长袍无风自起，一张脸突然间变得眼歪口斜起来，当真是面目狰狞，还真活象个疯子。他双掌平推而出，直向吴天远的胸口按了下来，且绝无任何变化，平生内力全部贯注于双掌之上。立时间，罡风大作，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潜劲，直向吴天远的胸口压了下来。按照周颠的想法，他的内力已经运至十二成，便是张三丰在前，也不敢正撄其锋。

张中却是身形晃动，进至吴天远的身后，双掌微颤，分别将吴天远背心和左腰数处穴道罩于掌下，招式虽然极为精妙，可是对于吴天远来说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是他的长袖之中寒光闪射，数十根牛毛针如一阵细雨般向悄无声息地向吴天远侵袭而至，却是真正足以致命的杀招。

周玄真却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一张灵符在手，左手一晃，灵符便无火自燃起来。左掌一挥，那点燃的灵符便向吴天远缓缓地飞去，看得吴天远一时间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周玄真想用那张着火的灵符来烧自己？那点火头到了自己的身前又能有什么作为？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周玄真无缘无故地点燃一张灵符又有什么意义？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周玄真手中的长剑在灵符飞出的一瞬间，陡然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周玄真手一松，那柄长剑便如活了一般，直射而出，穿过那张仍在燃烧的灵符，带着郁郁的风雷之声，身挟足以洞穿天地的气势，向吴天远星奔电射而至。

这还真将吴天远吓了一跳，不禁失声问道：“这就是‘飞剑之术’吗？”吴天远以前虽然听说过道家有种“飞剑之术”，可是他认为那都是骗人的，一把剑加上一张符，自己又不施力道加以控制，便能让剑自己飞行去攻击敌人？这不是扯蛋吗？没想到今天他还真看到了这种传说中的“飞剑之术”。

而周玄真听到吴天远的疑问后，心中不禁暗自得意起来，暗道：“这个吴天远连‘飞剑之术’都没有看过，他又如何能破解？看来我‘火云飞剑’必能取吴天远的性命无疑了。只是杀了吴天远之后，尚有张正常这三个老家伙与我争这‘生生造化丹’。我可得留点余力，对付他们。”

张正常这时口中也是念念有词，左掌一挥向吴天远当头罩下。吴天远的身周立时阴风四起，吴天远立时只觉澈骨生寒。一阵浓浓的黑雾却不知从何方而来，将吴天远从头到脚包裹住。在那浓浓的黑雾之中，惊电闪耀，雷声滚滚，乍一看似是其中有无数双怪眼在盯着吴天远，又似有千军万马随时将破雾而出一般。与此同时，张正常的身形一矮，恰似一汪清水般消融在瓦面之上，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吴天远虽然惊奇，却并不慌张。周玄真的飞剑并没有修行到极高的境界，依然还要靠灵符作为引导才能对他发起攻击。当然如果周玄真的飞剑到了不需要灵符引导的地步，吴天远也同样毫不畏惧。而张正常的“九阴玄雷术”虽然看上去比较吓人，而吴天远也同样没放在眼里。他那么多年道家典籍可不是白读的，只是他以前没想到当世还真有人能使出这些鬼画符的玩意来。

刹那间，那重重黑雾之中红光大盛。周玄真的飞剑到达吴天远的身边之五尺之外时，突然改向，如一道匹练般围绕着吴天远的身周高速旋转起来。周颠的手掌还没到达吴天远的近前，而那道匹练却在转瞬之间到达他的掌缘之侧。周颠本来是准备对付手无寸铁的吴天远，他却没有想到周玄真的飞剑转眼间竟成为了吴天远的飞剑，自己的双掌再继续前行，正好是将自己的双掌送到飞剑的剑刃之上，不但伤不了吴天远，还得将自己一双手搭进去。猝不及防之下，他只有强行收回双掌，双掌上的力道却尽数作用到自己的身上。悍勇绝伦的力道反噬其身，纵然周颠将力道化去了大半，却仍有一小部分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周颠身躯蓦地一震，却是吴天远乘着他化解反噬力道的机会一掌按在他的胸口之上。周颠一连倒退出十余步去，脚下瓦片被其踩碎无数，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声响。待周颠的身体站定之后，一口鲜血疾喷而出。

第三章 独掌乾坤（六）

周玄真也觉得眼前的事情显得不可思议，他的飞剑向来是万试万灵，从来没有失误过。为什么今天遇上了吴天远，自己的飞剑转眼间竟然成了别人手中的利器，难道是自己的灵符烧错了，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也不可能啊！况且吴天远将他的飞剑夺去时，自己什么感应都没有，真是奇哉！怪哉！倒使得吴天远一招重伤“大成丹士”周颠。

而那重重地黑雾不断地压向吴天远，可是一遇上围绕在吴天远身边的红光，便如雪入沸汤一般，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金光、异响也随之全部滚得一干二净。张正常这时也绕到了吴天远的身侧，剑光已光临吴天远的胸腹之间，眼看着自己的剑尖就要碰上吴天远的衣衫了。此时吴天远正从周颠的身上收回手掌，再也没有能力避开他的一剑，眼见着就要丧生在他的剑下了。心中一阵狂喜，“三昧真火”心法与“生生造化丹”就要到手了。

就在这时，吴天远的身形向后方倒仰而下，以一种极为古怪的资势，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张正常与张中二人的攻击，而他的脑袋却从自己的胯下反钻而出，接下来便是整个身体象一条蛇一般从胯下穿行而过，好似他的身体没有一根骨头一般。张正常这辈子也没见过有人会施展出这样的身法来，类似的这种动作，他在看人玩杂耍时倒也见过。可是人家做出这种动作时，速度极慢，若是如吴天远这般速度使出来，腰肢必断无疑。因此张正常一时间，竟怔在了那里。可是在吴天远这种高手面前，岂能有丝毫的疏忽？吴天远抬手一勾，张正常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手中的长剑已然易主。

剑光如精电般闪烁，耀彻长空，直向张中的咽喉刺来。既简单，又直接，没有丝毫的花哨，却是凶悍绝伦，狂野无边，而剑身上下震颤不息，却又不乏灵动的气息。张中自然识得这一剑是如何的凌厉，自己的手掌与暗器走空，身体重心已失，对于吴天远的这一剑可不太好避让。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张中奋起平生之力，飘身而退。可是他只顾着避让着眼前的那道剑光，却忘记了环匝于吴天远身周的那道匹练。等他看见那道匹练之时，剑光却已经临头。

“叮”的一声脆响。张中没有躲闪，也无力躲闪，头顶的铁冠却已被那道匹练拦腰截断，无数的断发随风飘扬，在他的眼前缓缓地飞落。张中只觉头皮一阵清凉，伸手摸了摸脑袋，还好！那东西仍然安坐在自己的颈项之上。总算是吴天远成心容让，否则吴天远的这两剑中至少有一剑可以击中自己的要害，对于这一点张中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也就是在吴天远一剑刺向张中的一瞬间，吴天远的左手食指向张正常疾点而出。一缕细如丝线的晶红经天而过，从张正常的胸口贯穿而过。张正常却是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线红光穿过自己的身体。他没想到吴天远的“三昧真火”居然能克制住他的“九阴玄雷术”，而自己手中的长剑也竟然被吴天远夺去了。

张正常，堂堂的正一教教主，执掌天下道教的至尊，竟然被一个后生小辈玩弄于股掌之上，张正常实是羞愧难当。若是张三丰那个老妖怪击败了自己，倒也情有可原，可是这个吴天远也太过年轻了。败在这样对手的手里，什么脸都丢尽了。所以当吴天远指尖射出的红线到达身前之时，他连避让的意思都没有，心里觉得如果就这样被吴天远杀了，倒也痛快。可是，吴天远食指尖上所发出的那一线红光，只不过在他的胸前的衣衫上留下针眼般大小的洞眼，和一圈焦痕，甚至连他的肌肤都未伤及。他实在是想不通，那线红光明明已经从他的身体贯穿而过，为什么却没有伤到他？

也就在这个时候，围绕着吴天远身周高速盘旋的那道匹练在光临至周玄真近前一尺处时戛然停止，仿似周玄真身前有一块厚厚的墙壁，而那柄飞剑却一头扎在那无形的墙壁之上，极其干脆地停了下来，绝无半丝拖泥带水。而那柄长剑现在就悬停在周玄真的身前，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周玄真望着眼前的这柄长剑，瞳孔极度收缩起来，额头的冷汗不住地向下滑落，失声道：“原来你也会‘飞剑之术’？”

吴天远却摇了摇头，道：“我可不会你那种鬼画符的‘飞剑之术’，你摸摸那把剑便知道了。”

周玄真眼见那柄悬停在半空的长剑震颤不已，还不知上面蕴含了多少内力，迟疑了好一阵子，也没敢去摸那柄长剑。自己的“飞剑之术”被人家破了，虽然很丢人，可是如果自己因为收回长剑时却被对方的内力震伤了，那就更丢人了。

而这时，张正常却怪吼一声：“小辈！有种便杀了道爷！道爷岂需你示乖卖好？”说话间便张牙舞爪地向吴天远扑了过来，瞧着他那架势，实是势如疯虎，完全没有什么武功招式，更没有一代“天师”或是嗣教真人的风范。

张正常只觉今天遭受了奇耻大辱，自己从来没有如今这般吃瘪过。今晚，他真是倒霉透顶了，自己一现身，最心爱的坐骑“铁羽鹤”就被吴天远用“三昧真火”给引诱走了。接下来，自己又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败在了吴天远的脚下。最后吴天远明明用“三昧真火”击中了他，竟然被他手下留情，而饶过了自己一命。他张正常什么时候被别人饶恕过性命？向来都是他饶恕别人的性命！从自己成为“天师”以来，谁见了自己不是毕恭毕敬，客客气气？就连“武当派”的祖师爷张三丰见了自己也不敢托大。这也养成了他自视高人一等，心高气傲的性情。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被一个后生小辈饶了性命，他哪里能咽下这口气？怒极之下，他也不再顾及身份和面子，只想与吴天远拼个你死我活。

第三章 独掌乾坤（七）

刚才张正常等人与周颠等人联手也不是吴天远的对手，现在张正常只身一人与吴天远拼命，吴天远更不会害怕了。可是吴天远看到张正常面色狰狞可怖，如疯了一般，心中也是微觉凛然，也不知该拿张正常怎么办。自己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更加刺激张正常。

当张正常到达吴天远身前之时，吴天远便伸手去点张正常胸前的“巨阙穴”，指望着张正常能镇慑心神，清醒一些。此时的张正常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哪里还能闪开吴天远的一指？自然是被吴天远一指点了个正着。可是张正常被吴天远点中“巨阙穴”后反应却大出吴天远的意料之外，张正常将全身的真气全都聚集在自己的胸口“巨阙穴”的附近。吴天远手指一触到张正常的穴道之上，立时只觉张正常的内力如潮水奔腾，沿着自己的手指上攻而来。吴天远体内的内力在一瞬间便自发地作出了反应，将张正常的内劲逼得倒灌回体内，而吴天远的内力也紧跟其后，注入了张正常的“巨阙穴”之内。张正常的全身一震，一口鲜血疾喷而出。

连吴天远都看呆住了，心想这个张正常真是不要性命了。他这样的蛮干，便等于是让自身承受了吴天远和他自己内力的双重攻击，轻则身受重伤，重则这条性命都未必能保住。幸好张正常吐血之后也不再进击（他也没有能力再向吴天远发起攻击了），否则吴天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却见张正常的身体如被夜风吹动的荷叶，摇摆不已，随时都有可能倒在“乾清宫”正殿的顶上。他用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吴天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如箭一般从口中喷出。

甚至周颠等人也没想到张正常的性情如此刚烈，竟然会使出这样偏激手段来。他们这些人平日里都已世外高人而自诩，自谓普天之下除了张三丰之外，再无敌手，却没想到自己四人联起手来却仍在吴天远的手下闹了个灰头土脸，甚至每个人在吴天远的手下连一招也没走过去。也难怪张正常会如此激愤，他堂堂一位天下道教至尊，也确实咽不下这口气去。

周玄真来到张正常的身边，将张正常那摇摇欲坠的身形搀扶住，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张真人，你这又是何苦？”

到这时候，吴天远的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了，可是他又不能说话，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张正常视作猫哭耗子——假慈悲。他只有默默地望着张正常，一言不发，心知自己与龙虎山的梁子是结定了。

而张正常死死地看了吴天远好一阵子，这才黯然低下头，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吴天远的对手了。而这时张中也到了周颠的身边，将周颠扶起，向周玄真道：“我们走吧！”说完又回头向吴天远厉声道：“吴天远！你也别得意！纵然你的武功通玄，可你总是这样胡作非为，迟早会遭报应的！”

张中向吴天远发出无谓的威胁之后，周玄真与张中腾身而起，带着身负重伤的张正常与周颠，带着对吴天远的一腔愤怒和几许悲凉远去了。他们没有去见朱元璋，也没有脸面去见朱元璋。他们将吴天远恨之入骨，同时又对吴天远身怀的“三昧真火”和“生生造化丹”垂涎三尺。他们都在心里发誓，要将今天的耻辱找回来，顺便将那两样宝贝收入囊中。只不过张正常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因为伤势过重，回去之后也没过数日便忧愤而卒。

吴天远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满不是滋味。他本来想追上去，为张正常医病疗伤。可是他一想到今天此来的目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朱元璋一旦看出他有一丝心慈手软的迹象来，今后多半就不会理会自己的危胁而为所欲为，那样的话今天自己这一趟便算是白来了，自己也白白地得罪了那么多人。

吴天远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很重很重，重得简直令人难以承受。他的叹息声未绝，却听见有人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吴施主，久违了。”紧接着“乾清宫”的玉阶前多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吴天远都认识，一位是“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另一位则是“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此刻两人都面色肃然地凝视着屹立于“乾清宫”之上的吴天远。当松风道长得到吴天远只身闯入宫中威胁朱元璋的消息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他虽然只在栖霞山见过吴天远一面，但是总觉得吴天远不象是个会胡作非为的人，不应该作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况且大内之中高手如云，吴天远岂可以一人之力与之相抗？可是他没想到，到了“乾清宫”之前时，还当真看到了吴天远的身影。

而吴天远也是皱着眉头望着“乾清宫”前的一僧一道，这两个人几乎可以代表了整个中原武林，比起“正一嗣教真人”张正常来，份量不可同日而语。即使是吴天远，也不愿意当真得罪眼前的这一僧一道。微一沉吟，吴天远向灵真道：“没想到大师也与在下为难。大师此来是要将在下赶出‘乾清宫’吗？”

灵真缓缓地摇了摇头道：“贫僧与松风道长奉命前来护驾，只要能见到皇上平安就行了。”

吴天远显得很为难，按照他的初衷，今夜决不放任何一人入“乾清宫”去见朱元璋。可是灵真大师和松风道长二人的来头也太大了，更何况自己还欠着灵真大师一个人情，灵真大师提出的任何要求，自己都无法拒绝。

第三章 独掌乾坤（八）

吴天远转念再一想，反正今夜自己得罪的人也不算少了，再将灵真与松风这两个方外人算进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想到这里，吴天远将心一横，向灵真大师与松风道长道：“对不起二位，今晚保护朱元璋的事情由在下一力承担，两位如果真想来护驾，还是请明日再来！在下向二位保证，皇上现在很平安，所以请你们不用见他了。”

松风道长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会一口回绝灵真大师的请求，如果自己与灵真二人被吴天远从皇宫中赶出去，或是一夜也见不到皇上，这种事情传出去，自己与灵真二人的颜面何存？这让“少林寺”与“武当派”今后如何在江湖中立足？这个吴天远也太过狂妄了！松风道长抑制不住心中的恼火，向吴天远厉声喝道：“小辈！你说什么？”

吴天远见松风道长火冒三丈，竟然称他为小辈，心中也是极为不快，冷冷地回敬松风道长道：“在下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的了，道长耳不聋，眼不花，自然应该听得清清楚楚。既然道长想让在下重说一遍，在下敬你是‘武当派’掌门，就再说一遍：两位请回！如果两位真心想保护朱元璋，只要过了今晚，在下是绝对不阻拦的！”

松风听吴天远的口气十分强硬，且出言不逊，无丝毫的恭敬之意。心中本来就不痛快，听了这话，更似火上浇油一般。他虽然知道吴天远的武功很厉害，也见过吴天远在栖霞山上展示过敲盘收子的功夫。可是他松风身为堂堂的“武当派”掌门，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当时他便作势欲跃上“乾清宫”的顶上去教训一下那个狂妄无知，眼高于天的吴天远。

可是松风的身形还没动，灵真却一伸手，拦住了他的去势。松风不明白灵真是什么意思，扭头向灵真道：“大师，这个小辈出言无状，是可忍孰不可忍！贫道若是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天高地厚了！”

灵真对吴天远究竟有什么样的能耐是十分有数的，如果让松风道长就这样冲上“乾清宫”去与吴天远争斗，到最后松风肯定会闹个灰头土脸，丢人的还不是松风自己？因此，灵真只有向松风道：“请道长稍安勿躁，老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完灵真又向吴天远道：“吴施主今夜突入宫禁之中，凭一己之力逼退‘白莲教’与北元的诸路高手，致使张教主与阿古拉之流刺杀皇上的计划功败垂成，此等作为实令老衲衷心敬佩。可是如今‘白莲教’与阿古拉诸路高手已去，为什么吴施主仍要严守这‘乾清宫’，不让任何人接近，实令贫僧不解。”

松风道长是一个人来京城的，手下也没有什么眼线帮助其打听消息，所以对于京城里所发生的大事，没有灵真来得那么灵通。他听灵真这番话说完，这才明白了灵真为什么不肯让自己上到“乾清宫”的顶上去教训吴天远了。原来刚刚张良望与阿古拉以及他们麾下的众高手被吴天远一个人给逼走，这倒是令松风道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祖师爷张三丰曾对他说过，当今武林之中，除了祖师爷之外，武功最高的人物便当属张良望与自己身边的这位灵真大师了。试想连张良望都望而却步的人物，自己上去与之争斗，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一想到这里，松风便对灵真拦住自己，保住自己和“武当派”的颜面心存感激。

接下来，松风又暗忖，能凭自己一人之力将“白莲教”与阿古拉众高手逼退，还不伤到朱元璋的人物，普天之下估计除本派的祖师爷张三丰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了。可是没想到这个吴天远竟也有这个本领，照这样看来吴天远的武功倒不在祖师爷之下了。如果祖师爷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知会有多高兴啊！一念及此，他不禁对吴天远身具的武功肃然起敬。

吴天远向灵真道：“本来大师在‘少林寺’出手救过在下的性命，在下也很承大师的情，无论大师向在下提出什么要求，吴某都不应该拒绝。可是今天的事情至关重要，在下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吴某今天谁的面子都不能给，还望大师海涵。至于以后大师有什么事情要让吴某去干，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吴某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松风见吴天远说得如此斩截，心中又是一阵老大的不痛快。不过他也是明白人，听出吴天远来此守护朱元璋实是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听到这里，松风心中也是十分奇怪，张良望等人不是已经被吴天远赶走了吗？还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而为了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吴天远竟然禁止任何人到朱元璋的身边去保护朱元璋。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他想劫驾不成？

灵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吴施主所说的事情，老衲也是无日无夜不在担心。吴施主敢于铁肩担道义，挺身而出，只身独力来劝谏皇上，实令贫僧惭愧不已。如果天下英雄都知道吴施主的初衷，他们都会在心中暗自感激吴大侠的。在这里贫僧替天下武林同道多谢吴施主了。”

松风听到这里越听越糊涂，这个吴天远不就是在这里保护朱元璋吗？值得令灵真代表天下武林同道来谢吴天远？只是他越是听不懂，便越不敢乱插话，生怕说错了话，丢了脸面。因此松风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却装出一副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架势，还真将吴天远给糊弄过去了。

吴天远略显吃惊之色，向灵真二人道：“原来两位掌门人早知道朱元璋为什么将各大门派招来京城了？

第三章 独掌乾坤（九）

灵真点头道：“贫僧与松风道长自入京以来，皇上不令我等外出，因此我们也有许多闲功夫想这件事情。虽然贫僧与松风道长所想不见得比‘女诸葛’所思周全，不过老衲所想与吴施主所知的应该不会相去甚远。”松风听到这里心中很是高兴，虽然他对灵真考虑了些什么事情毫不知情，可是灵真仍然将这份功劳也算上他一份，维护了他的武林高人的身份，使他看上去并不似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傻蛋。

吴天远听到这里，心中微觉有些不是滋味，看来无论是朱元璋还是灵真都知道能看穿朱元璋用心的人决不是他吴天远，而是柳含烟。苦笑一声，吴天远向灵真问道：“那么大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灵真道：“从现在看来，虽然事情在朝着那个方向进展，但是毕竟许多预想中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况且吴施主已经向皇上进谏过了，而目下的情势也足以证明吴施主能够完成对皇上的承诺，贫僧想皇上多半还是会接纳吴施主的建议的，所以贫僧以为目前的第一要务仍然是保护皇上的安全。还请吴施主让我们去见见皇上，一方面可以让皇上安心，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再劝劝皇上。”

灵真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吴天远自然也是无话可说了。当下，他冲着灵真和松风二人微微一欠身，道：“刚才吴某言语之中对大师和道长多有冒昧之处，吴某在这里给二位陪不是了，万望二位海涵。二位请进吧！”

灵真这才头前一步，领着松风进了“乾清宫”。松风本来还有些话想问灵真，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他不能总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他见灵真一点也没有同他解释的意思，直接入宫去了，自己也不好留在宫外，只得跟了进去。

楚春城在宫内听到这三人对话之后，方知原来“少林寺”掌门灵真大师也同样对朱元璋所为心怀戒惕，随时随地也在防备着朱元璋。只是他至今也没搞清楚朱元璋究竟要干什么，从目前的情势看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乾清宫”内的朱元璋本来听到灵真与松风二人到了宫外时，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高兴。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遣人去找这一僧一道，这一僧一道怎么会自己送上门来？他心中高兴地是，如果吴天远这时若是将少林武当两派掌门再给得罪了，自己便可以乘机下诏让灵真与松风率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合力除去吴天远。吴天远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整个武林相抗。

可是当朱元璋听到灵真与吴天远的对话之后，心中的失望与恼火就别提了。原来这个灵真老和尚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同那个柳含烟一样能猜透他的心思。自己本来以为这些武林中人应当都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有勇无谋之辈，却没想到这些人却是有知识有文化，一个个老谋深算，老奸巨滑，面上恭顺，其实与自己却是貌合神离，当初还真是小瞧了这些武林中人了。看来自己把中原武林各大门派聚集到京城来，借机将江湖势力一扫而空的愿望真的要成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因此，朱元璋见到灵真与松风二人时，并没有什么好面色，向二人问道：“是谁让你们来护驾的？是楚春城请你们来的吗？”

朱元璋以为楚春城听闻宫内有警，便遣人将这一僧一道请来保护自己。这两个人在武林中地位尊崇，武功也是极高，与楚春城及宫中侍卫联起手来，自然也没有谁能伤到他朱元璋。朱元璋看事情看得向来很准，不过当他转过头看见楚春城那茫然的神色时，知道自己这一回倒是看走眼了。却听松风答道：“回陛下，是皇后娘娘遣人至‘朝天宫’对贫道说今夜有人要对皇上不利，让贫道与灵真大师速来护驾。”

朱元璋愣了一下，到底还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关心自己的安危，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暖流。感动归感动，该生的气还是要生的，朱元璋冲着灵真道：“刚才朕听大师说大师无日无夜不在担心一件事情。大师到底在担心什么事情，能不能说给朕听听？”

朱元璋倒想听听灵真对这件事情会如何回答。他只听灵真道：“陛下想来为这件事情已经蓄谋已久，任何人都没有陛下最清楚这件事情。如果让贫僧在陛下面前说这种事情，不啻于班门弄斧了。”

灵真十分滑头，三言两语便将话头又抛到朱元璋这一头，令朱元璋实在是不好回答。朱元璋如果回答这个问题，就等于是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想利用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将中原武林乃至整个江湖覆灭掉。他的用心太过卑鄙了，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愿意亲口承认。

朱元璋盯着灵真看了半天，只恨得牙根发痒，却又说不出什么来。过了好一会，朱元璋才憋出一句：“大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朱元璋的气势咄咄逼人，他到底要看看灵真会如何对待这个问题，以判定这个灵真是否同那个罪无可赦的吴天远一样不可救药，看看这个灵真有多大的利用空间。

灵真直目回视着朱元璋，面上笼罩着慈和的光芒，轻声地向朱元璋问道：“贫僧不知陛下指的是哪一件事情。”

“大师想到什么，便可以说什么。朕恕你无罪！”朱元璋说得十分大气，就好象他的手里掌握着灵真的生死大权一般。可是这一会，他连自己的生死也不能掌握。

灵真略一沉吟，方道：“先说吴施主吧！贫僧想吴施主一定答应过陛下一件非常有份量的事情。而陛下肯定也邀集了许多人手，来证明吴施主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完成这一承诺。从现在的情形看来，吴施主无疑是有能力完成这一承诺的，贫僧对此也深信不疑。”

第四章 梦游广寒（一）

灵真的话并不似吴天远的言语那样直接而简单，足以让跟在他身旁的松风道长觉得自己是一个超极大傻瓜。朱元璋当然明白灵真在说什么，灵真居然将吴天远对他的危胁说成是一种承诺（从严格的意义上说的确是一种承诺）。而且灵真的话也深深地刺痛了朱元璋的神经，他手下的那些所谓的“高人”都是窝囊废，合起伙来也没有人能奈何吴天远。就在灵真说话之时，朱元璋隐隐听得头顶之上呼喝争斗声又起，可是转眼之间又归复于平静了。也没有一个人下来告诉他，吴天远已经被杀了或赶走了，看来刚才的那批人也同样可耻地败在了吴天远的手下。

同样楚春城这时也惊讶地发现朱元璋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暗自招纳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的高手。这些人中却并无一人隶属于他辖下的“仪鸾司”，因此他向朱元璋投去了一丝极为惊讶的眼神。

朱元璋见到楚春城这样的眼神，也微觉有些惭愧。当下他却不理睬楚春城，而是向灵真大师追问了一句：“还有吗？”

灵真淡淡一笑，道：“本来我们这些武林人都是些与世无争的方外人和一些闲云散鹤，见到陛下的诏书，我们也是可以不奉诏的。可是元末以来，天下经过了数十年的战乱，实是百废待兴，我们也不忍再见到兵荒马乱，生灵荼炭情景了。这才奉诏前来保护陛下。只是我们奉诏是有限度的，我们只想保证陛下的安全，却并不想节外生枝。贫僧想陛下应当知道贫僧在说些什么，因此贫僧也就不用说得那么明了了。”

灵真的话说得很清楚，他只保护朱元璋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休想令他去办。这让朱元璋对他一点希望也不抱了。看来这个灵真与吴天远一样顽固不化，铁下了心肠要与自己作对到底。朱元璋仍不死心，又向松风问道：“道长也同大师一般持同样的想法吗？”

松风虽然不知道灵真与朱元璋在说什么，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当然可以听出灵真的话里暗藏机锋，也能听出灵真的话音里似乎有与朝庭相抗之意，这可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他们此次前来京城是为了与朝庭合作的，怎么会发展到这步？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站在灵真这一边是不会错的。因此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的，陛下！”

朱元璋现在对灵真与松风二人彻底绝望了。可是他明白，少林武当二派向来执武林之牛耳，这两个掌门的意见足以影响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的进止。看来自己原先的计划出了不小的问题，现在应该想想如何补救和修改了。到了这个时候，朱元璋仍然没有放弃他要覆灭所有江湖势力的梦想。他怒气冲冲地向灵真与松风看了一眼，灵真却显得泰然自若，而松风看上去却是若有所思。

松风虽说是武当派掌门，可是他的这个掌门人的地位与灵真的地位完全不同。灵真在“少林寺”内有着无上的权威。可是在松风的头上还有师父，在他的师父头顶上还有祖师爷张三丰，所以他能作出的决定十分有限，许多重要的事情，他都得向祖师爷请示。

当下，朱元璋不再与灵真和松风交谈，也不想同这两个目无君父的家伙交谈。他横眉怒目，咬牙切齿地静待黎明来临。而他身边的安忠与钟尚隐却是战战兢兢，他们瞧着朱元璋的面色，随时便有可能发怒，自己的脑袋也随时有可能搬家。楚春城则是满面疑惑，有太多的事情他不明白，他本想向朱元璋好好询问一下，可是他瞧着朱元璋这副模样，自然是不会向他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来。

这一夜，对于朱元璋来说可能是他身登大宝以来最为难熬的一个夜晚。到现在，他派去对付吴天远的众位高人，也没有一个能进入“乾清宫”，他也基本断了这个指望。到了这时，他才知道吴天远向他所说的话绝非虚声恫吓，自己手下所有的高手加在一处，也敌不过一个吴天远。吴天远想要取他的性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朱元璋在制定扫除江湖势力计划时，并没有将吴天远算计在内。可是现在多了一个吴天远这样无法无天，武功却又独步天下的人物出来，立时将他所有的部署全部打乱了。这个家伙太可怕了，简直比江湖势力、“白莲教”、北元对他的危胁更大。无论如何，他也得将这个吴天远给除掉，否则自己余下的光阴不得不在心惊肉跳中度过。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宫城的朱墙碧瓦上之时，吴天远那细如耳语的声音突然间传入了他的耳内：“陛下，草民已经完成了对舍弟的承诺。草民不得不再次提请陛下注意，陛下在朝庭上和对北元干什么事情都与草民无关。可是陛下一旦插手江湖事物，就别怪草民不客气！陛下可以派人打听一下，草民向来言出必践，请陛下不要心存侥幸！草民言尽于此，万望陛下珍重。如果不出意外，草民今后是不会再进宫来了。希望我们今后不再有见面之期。”

吴天远的声音消失后，那个屹立在“乾清宫”正脊上的人影立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象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朱元璋当然不想再次见到吴天远了。他自然明白再次与吴天远再次见面时，吴天远便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而来，附带将自己的龙子龙孙一举诛尽，或者吴天远也不杀自己，只杀自己的那些龙子龙孙，让自己在凄惶与孤独中度过余生。

吴天远总算是走了，朱元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灵真与松风似乎也知道吴天远离去了，几乎同时起身向朱元璋告辞。灵真与松风走后，朱元璋还有很多事情要办。首先就是要对宫中的侍卫和甲士们封口，决不能让昨夜的事情传出宫去，事关朝庭的体面和皇权的威严，使得朱元璋不得不慎重处置。将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朱元璋还要清点一下昨夜的伤亡。

第四章 梦游广寒（二）

虽然吴天远没有杀人，可是损失却是惨重的。吴天远在一夜之间力搏四十多名高手，其中有有七人身负重伤，另有十五人被吴天远废掉了武功。朱元璋明白吴天远这是在剪除他的羽翼，使各方的势力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把他换到吴天远的位置上，他也会这样做，而且出手更为狠辣。

可是朱元璋麾下的这些高手，都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他本来准备留着这些人用来对付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没想到却在昨夜损伤殆半。尤其是张正常与周颠身负重伤，更使得他心痛不已。他在心中恨透了吴天远，几次想下令派兵去沈万三的旧宅把吴天远一行人一网打尽，或者是将“昊天堡”一把火给烧了。可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这样干自己是会倒大霉的。

现在到了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吴天远的时候了。其实这件事情朱元璋自从见了吴天远之后，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一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时若有个人能帮帮自己该多好哇！到了这个时候，朱元璋突然间想起刘伯温来。如果刘伯温现在还活着，一定会为自己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只可惜，刘伯温被自己毒死了。当然了，他毒死刘伯温的时候却并没有想到世上还会有吴天远这号人物。现在倒好，弄得自己想找个人商量也一下也找不到。一想到这里，朱元璋便感觉到有三分懊恼和七分羞惭。

书房内，吴天远一边轻啜着香茗，一边翻看着手头的书卷。而柳含烟娇躯上所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在屋内悄然流动着，却令他有些魂不守舍，因此他对手头的那卷书一个字也没看进眼去。柳含烟正低头忙着手头的活计，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吴天远闲聊着。现在他俩的恋情已经半公开化了，因此他们俩一有空闲便聚在一处，即使是最不识相的人，也不好意思来打扰他们。

他们俩看起来就象一对居家过日子的小夫妻一样，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悠闲，又是那样的温馨。吴天远看着书，漫不经心地向柳含烟道：“你还是把‘昊天堡’在京城的生意都关掉吧。”

“为什么？”柳含烟连头也没抬一下，“不做生意，‘昊天堡’上下百十口人吃什么？”

吴天远苦笑一声，道：“可是你们‘昊天堡’的生意都在明处，最容易受到打击。况且你们‘昊天堡’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钱，停上些日子不做生意，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朱元璋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对他所说那些威胁的话，我想他多半听不进去。相反，他会想尽办法来铲除我。现在七八天过去了，他居然一点动作也没有，真是让人觉得好奇怪啊！我的心里怎么也不踏实。”

“你和朱元璋之间的争斗现在只不过是刚刚开始，我们绝不可以示弱于人。我们退一尺，朱元璋就会进一丈，最后终究会将你逼得无容身之处。朱元璋现在当然是在想方设法对付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才甘心。可是他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是决不会轻举妄动的。就算他想对付你，他也得假借他人之手来借刀杀人。一旦失败了，你也找不到他的把柄。至于对付‘昊天堡’的事情，他虽然也想干，只是你吴兄不死，他不见到你的尸体之前，他才不会去干那种傻事。”柳含烟仍然忙着手中的活计，偶尔才抬起头来看吴天远一眼。

吴天远皱着眉头，思忖起来。现在的形势对他们来说是十分险恶的，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他给得罪了。从朱元璋到北元法王，从张良望到胡惟庸，这些人都是一世之雄，手下兵精将勇，都是不能招惹的人物。吴天远一生以来，从来没有数过如此之多的强敌。以前他一直是默默无闻的江湖小辈，也没有什么敌人，突然之间多出这么多强敌来，难免令他心中紧张。而那个朱元璋更是手握皇权，口出一言，便可使四海鼎沸。自己面对这些强敌想保护柳含烟和李越前与柳含紫，都觉得十分吃力，更何况还有一个“昊天堡”也压在他的肩上？只要他出一丝差错，立时间，“昊天堡”就会被这几股势力倾辄成齑粉。

吴天远想了好一阵子，突然间问道：“如果朱元璋一意孤行，硬是要向江湖开刀，怎么办？难道我真的去杀了他？”

柳含烟这时手里的活计也快忙完了，抬起头来，向吴天远道：“他如果真的一意孤行，那就杀了他！不过在杀他之前，我们可以先与太子，或者是秦王、晋王、燕王之类的皇子达成妥协，确保他们能身登大宝，代价就是让他们不再过问江湖是非。朱元璋有那么多儿子，总会有几个有非份之想的。”

“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和他们达成妥协，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皇位代表着无上的权力，无论是太子或是朱元璋其余的皇子们谁不对这个位子垂涎三尺？可是由于太子早定，秦王等诸王都已注定与皇位无缘。这时如果有人助其夺取皇位，他们连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想到报仇？况且，他们也知道自己为朱元璋报仇雪恨，一旦杀不了你吴兄，他们自己便会与朱元璋落到同一个下场。自古以来，为了争夺皇位，父兄之间相互仇杀的事情还少吗？以唐太宗李世民之贤，为了争夺皇位，也不惜发动玄武门兵变，杀兄杀弟，最后更是拥兵逼着自己的父亲传位于己。当然喽，最后还要吴兄将事情做得漂亮一些，让太医查起来朱元璋是暴病身亡，而不是被人杀了。”

第四章 梦游广寒（三）

吴天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柳含烟却笑着道：“你是不是想说，万一如果这些皇子们都不肯妥协又该怎么办？你就放心好了，总会有人肯出来当这个皇帝的。况且万一当真发生了这种情况，那我们就回头去相助张良望。张良望肯定会答应我们的条件的。”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只是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你既要照顾‘昊天堡’在京城的生意，又要打探京城各方势力的动向，还要与三堡主一道处理‘昊天堡’准备应变的事宜，每晚都忙到四更天。你总这样下去，身子骨迟早会垮掉。”

吴天远的声调中充满了疼爱之情，柳含烟听得十分感动。可是“昊天堡”那么大的家业，想要随时应变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自从吴天远入宫之后，她便没日没夜的与三叔柳千崖一道通过书信往来处理这件事情。眼见吴天远如此担忧自己，当下她强颜一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忙一些而已，再过个五六天，待所有的事情忙定了，自然会有许多清闲的日子。”然后，她又道：“你还别说，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应变，我们‘昊天堡’各处店铺都减少了进货，可是我们的获利却比以前更多，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柳含烟只顾着说话，一不留神指尖上却被戳了一针。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她忙将如春笋般的手指放进樱桃小口之中吮吸了两口。吴天远闻声忙问道：“怎么了？”

柳含烟不答，却向吴天远问道：“你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将你入宫威胁朱元璋的事情告诉愣子？”吴天远反问柳含烟道：“为什么要告诉愣子？”柳含烟道：“愣子什么都不知道，再过一两日他的伤好了，就要入宫当差去了。你就不怕朱元璋乘机对付他？”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说过，千万不可以向朱元璋示弱吗？我就是要让愣子在他身边当差，看看究竟将如何对待愣子。他朱元璋如果敢对愣子下手，也应该知道我会如何报复他。朱元璋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对愣子如何的。”

柳含烟听吴天远说得极有道理，当下点了点头，却将手里刚才一直绣的东西拿到吴天远的面前，向吴天远道：“你看看这个枕套如何？”

吴天远见柳含烟的手中那个枕套上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甚是精致，当真是栩栩如生。当下他赞道：“大小姐的手艺真不错。只是这种东西只要肯多花些钱，肯定能买到的，大小姐何苦花这许多功夫？”

柳含烟撇了撇小嘴，道：“买的东西有什么稀奇的？自己亲手做的才好。”

吴天远笑了起来：“大小姐这是在准备嫁妆吗？”

柳含烟娇靥微微一红，正待说些什么，却只觉螓首猛地一沉，似是被人当头狠狠地击了一棍，晕晕沉沉的，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吴天远忙伸出手去抓住柳含烟的皓腕为其号脉，然后又用力地嗅了嗅，这才伸手夺过柳含烟手上的那根针，道：“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怎么回事？”柳含烟这时倒不再觉得难受了，只觉得懒洋洋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只是全身提不起一丝劲道来，整个人已是半倚半躺在吴天远的臂弯之中了。

“这针上被人下了药。”吴天远一边忧心仲仲地道，一边在心里拟着方子。

“什么？针上被下了毒吗？”柳含烟闻言吓了一大跳，可是依旧提不起精神来。她努力着想振作起来，从吴天远的臂弯中脱出，最终却仍以失败而告终。

“不是下毒，是被下了药。是一种幻药，其中一味主药是‘幻阴草’，这种药不会将人毒死，却会让人产生各种幻觉。你身边的丫环中肯定有奸细，否则这针上决不会沾上这种东西的。也是我一时大意，刚才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你的身上有一股子异香，我还以为是你今天换了香囊，早知如此，我就该将这根针好好检查一番。”吴天远说到这里，流露出极为懊悔的神色来。

“幻觉？我怎么没感觉到？”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看就快了。”吴天远见柳含烟媚眼含春，面泛桃红，瞧着这情形，柳含烟随时都会坠入梦幻的深渊之中。只是吴天远瞧着柳含烟这样的表情，也是心动不已，他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当下他硬生生地将目光移开，不再去看柳含烟。

柳含烟若有所思地道：“肯定是阿古拉买通了我身边的丫环，在我的绣花针上下了药。这药的效力有多久？”

吴天远也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阿古拉干的。“幻阴草”产自西域，师父的医书里只记载了“幻阴草”的药性，却也没有说明如何化解。想来是师父认为这种药并不致命，所以也就没有费心去研究解药。当下他道：“如果不想法子化解，你可能至少有两三天都得身处于幻觉之中。”

“两三天？也太误事了！天远哥，你要小心啊！阿古拉这是先要让我不能给你出谋化策，接下来就要对付你了。只可惜，这些日子我们‘昊天堡’的眼线什么也没能探听来。也不知阿古拉会用什么样卑鄙的手段对付你。天远哥，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两三日之内寸步不离这府院？……”柳含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而这时柳含烟只觉两眼发花，不知什么时候，屋顶上开始飘落下无数的鲜花来。那些鲜花可真美啊！许多花都是她平生所未曾见过的。她想伸手去抓住其中的一朵，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竟然连小指也不能动弹一下。接下来，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竟成了漆黑一片，只有那些鲜花却依然闪亮着，不住地从空中飘落下来。现在明明是未时未至，怎么天就突然间黑了？自己的手被吴天远握住，吴天远的周身散发薄薄的圣洁的光辉。柳含烟有生以来从来未有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自从认识吴天远以来也从未见过如今天这般潇洒俊逸。几乎与此同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周也有这样光芒。

第四章 梦游广寒（四）

吴天远拉着柳含烟步出了书房。他们仰头向天空上望去，不知何时，那些鲜花不再落下，他们却只见满天繁星璀璨，一轮皓月当空。吴天远转过头来，向柳含烟温馨一笑。柳含烟此时的感觉真是奇妙啊！她只觉身体内空空荡荡，似乎自己的灵魂再无任何羁绊一般，灵台一片清澄通透，这种感受真是畅快极了，非言语和笔墨可以形容。

柳含烟向来都能猜透吴天远的心思，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明白吴天远要干些什么。而吴天远也没有同她作任何的商量，便拉着她直向天空中冉冉升起。柳含烟低头向苍茫大地望去，却见整个大地被罩上了一层黑纱，显得一片朦胧。她突然间想到了李贺的那首《梦天》：“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玉香陌。黄尘清水三山下，千年变更如走马。遥望齐洲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柳含烟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向吴天远问道：“我们这是上月亮上去吗？”

吴天远含笑点了点头，转眼之间，柳含烟便到了一个陌生的所在。只可惜这里看不到齐洲九点烟，也看不到一泓海水杯中泻，却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知为什么，这宫殿显得幽静而冷清，肃穆而庄严，在其正门之上的匾额上书着三个大字：“广寒宫”。柳含烟心道：“‘广寒宫’不是嫦娥仙子住的地方吗？难道我们真的到了月亮上来了？”她一向以为嫦娥仙子和“广寒宫”只不过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却没有想到自己今天居然真的能来到“广寒宫”一游。

柳含烟正待向吴天远说些什么，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柳含循声望去，却见一名年逾不惑的大汉，正用尽全身的气力地挥舞着一柄巨斧，向着身边的棵参天大树狠狠砍去。他的每一斧头都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每一斧都深深地陷入参天大树之中。可是参天大树伤口的恢复速度与那大汉收回巨斧的速度几乎相等，所以每当那巨斧收回之时，参天大树立时又恢复如初了。而那大汉对此并不气馁，仍然信心百倍，似乎不知疲倦一般，无休无止地进行着他毫无意义、永不成功的事业。

柳含烟心念一动，想起月亮之上有一个“吴刚伐桂”的故事，向那大汉大声问道：“你是吴刚吗？”

可是那个大汉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专心致志地伐树，似乎是一个聋子一般。吴天远的声音首度响起：“别与吴刚说话了，那棵树不倒，他是不会与任何人说话的。”吴天远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带着一轮轮的回音滚入她的耳内，听起来极为奇怪。

“果然是吴刚。”柳含烟在心里想，向吴天远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棵树是能被他砍倒了？”柳含烟又紧盯着吴刚看了一小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看那吴刚，越觉得吴刚的面目与李越前好生相像。

“这种问题只有天知道了。”吴天远带着轻笑回答道。柳含烟听起来吴天远的声音似乎拉近了许多，而且回音也少了许多，也亲切了许多。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却已被吴天远拉进了“广寒宫”中。

“广寒宫”中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宫内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朦胧和模糊，似乎是有意不让她看清楚一般。走过一处小花园的时候，柳含烟向吴天远问道：“这里既然是‘广寒宫’，怎么不见嫦娥仙子呢？”吴天远向她莫测高深地一笑：“你不就是‘广寒仙子’吗？”

柳含烟脸色微微一红，刚想说些什么，吴天远却将其扶至一花园中的石凳上与其并肩坐下。而柳含烟将自己的螓首自然而然地靠在吴天远的肩头之上，整个人都偎依在吴天远的怀里。而吴天远则轻轻地揽住她的纤腰，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情话。

柳含烟只觉凉风习习，望着眼前那些说不出名称的奇花异草，再加上自己倚在最为心仪的男子的怀中，这样的良辰美景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她自执掌“昊天堡”事务以来，从来没有过一刻如现在这般畅快。

柳含烟轻声细语，吴天远同样是情意浓浓，一时间她沉醉在这郎情妾意之中。至于她与吴天远说了些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到了最后，自己好倦好倦，最终在吴天远的怀中沉沉地睡去了。

柳含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什么“广寒宫”之内，却在自己的卧房之中。她一睁开双眼，并没有看见吴天远那张熟悉的面容，而是看到展飞莺那张秀丽的脸庞。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平日里那盏油灯是十分明亮的。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柳含烟总觉得那灯光显得十分黯淡。她想从床上坐起来。她轻轻一动，却只觉腹间传来一阵针扎般地疼痛。

柳含烟轻声地呻吟了一声，立时惊动了正坐在床边想着心思的展飞莺。她忙转过头来，用手按住柳含烟的肩头：“柳姊姊，你醒了？吴大哥说过，你醒了以后不要乱动，药力还没有散尽的时候，会令你腹痛不已的。我这就去给你盛一碗人参燕窝粥来。”

柳含烟这时只觉喉咙干裂如割，道了一句：“先给我喝些水。”

展飞莺忙取来一杯温水，就着柳含烟的唇边为其喂了下去。一杯水喝完之后，柳含烟又喝了一杯，才觉得好过一些。而展飞莺则道：“你已经昏迷了很久了，是该多喝些水。”

“你见到我时，我说过什么话没有？”柳含烟这时想起来自己梦游“广寒宫”时，曾与吴天远说过不少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若是这些情话被展飞莺这个小丫头听去了，那可真羞死人了。

第四章 梦游广寒（五）

“没有啊。吴大哥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后来吴大哥又给你煎了药，还在这里守很久，我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象恨不能代替你昏迷过去一样。”展飞莺一边说着，一边又为柳含烟盛来了一碗人参燕窝粥，用瓷匙舀着稀粥送入柳含烟的樱桃小口之中。

柳含烟听到自己梦游“广寒宫”时所说的情话并没有被展飞莺听去，安心了不少。再听到展飞莺说到吴天远如此关心自己，心中又是一阵甜蜜，又是一阵骄傲。吃了两口人参燕窝粥后，柳含烟突然间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向展飞莺问道：“今天晚间怎么会这么安静？”

“‘四海狂乞’杨前辈一早出去，到了晚饭时分也没有回来。后来也不知是什么人写了一封信送到府上来，说是杨前辈在他们的手上，却又不说在什么地方，让吴大哥去救人。吴大哥、刘前辈和南荒三位前辈，以及乌兄弟、东方姊姊和武堂哥，他们都出去分头寻找杨前辈去了。只留下我来照看你。”

柳含烟闻言面色大变，失声道：“他们这样分头去寻义父会被各个击破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与我说一声？”

展飞莺自然不会想到情势会如此恶劣，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吴大哥当时说，那‘幻阴草’的药性还有一阵子才能消除，而且醒过来后，会腹痛不止的。因此吴大哥不让我们打扰你。”停了一下，她又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吴大哥和刘前辈他们的武功那么高，也能被别人各个击破？”

展飞莺没有行走过江湖，不知江湖险恶。平日里她也只与林武堂等人泡在一处，也不知道现在京城内究竟是什么状况。柳含烟现在哪有功夫与她解释，当时也不喝人参燕窝粥了，忍着痛从床上坐了起来，向展飞莺道：“你快带着我出去寻他们。”

展飞莺迟疑了一下，道：“他们已经出去很久了，我们现在赶去，恐怕也来不及了。再说，如果连吴大哥都对付不了的事情，只有我们俩去了就能够扭转乾坤？”

“我去，就是不让吴兄犯错。他那个人，除了张三丰外，从来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情放在眼里。以前有我在他的身边，还能帮着他把把舵。可是一旦我不在他的身边，以他的这种性格就容易出大事。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大家都得倒大霉！弄不好我们都会被祸灭九族！”

柳含烟的话并不是虚声恫吓，可是展飞莺却并不知道吴天远大闹紫禁城，危胁朱元璋的事情，所以听了柳含烟的话后虽然有些着慌，却并不是十分害怕。她赶紧扶起柳含烟，向屋外行去。

展飞莺只觉柳含烟全身都在颤抖着，也不知柳含烟是因疼痛，还是因为心中害怕才抖成这样。她螓首微转，却见柳含烟此时已是香汗淋漓，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无一丝血色，甚至那樱唇也微泛白光。展飞莺驻足不前了：“我们还是别去了，照这种速度找去，我们即使找到吴大哥他们，还不知得到什么时候。况且，我估计，我们还没找到吴大哥，柳姊姊就得倒下了。”

柳含烟咬着牙，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真不知道吴天远为了解这“幻阴草”究竟在她身上用了什么药，怎么药性如此剧烈？她颤声向展飞莺问道：“李总管还在府内吧？”

“应该在的。是不是要我去寻他来？”展飞莺将柳含烟扶到走廊边坐下，便准备去将李应昌寻来。

展飞莺的步子还没迈出，却听得一声清亮的鹤唳之声。柳含烟闻声双睛一亮，扶着展飞莺站起身来，道：“快去找那只‘铁羽鹤’。”柳含烟听吴天远说过，那只“铁羽鹤”是“正一嗣教真人”张正常的座骑，被他收来之后便一直放养在府内。既然这只鹤能驮得动张正常，想来也应该能负得起她柳含烟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号令得住这只“铁羽鹤”。

柳含烟忍着痛费了好一会的功夫才找到了那只“铁羽鹤”。那只鹤此刻正悠闲地在月光下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可是柳展二女一接近那只鹤，它立时便停了下来，满怀戒惕地望着柳展二女。

柳含烟好容易挨到“铁羽鹤”的身前，道：“你能载我去见吴天远吗？他现在遇上了麻烦，我生怕他会出事。”

“铁羽鹤”似一点也不相信吴天远那样的人物也会出事，带着怀疑的眼神歪着头望着柳含烟。柳含烟知道现在的情形不容许她与这只不知好歹的鹤在这里浪费时间，紧咬着银牙道：“我是吴天远未过门的妻子，你快载我去见他。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便不让他炼丹给你吃！”

虽然，柳含烟与吴天远的恋情已经半公开化了，可是让她当着展飞莺的面自承为吴天远未婚妻，也足够令她面红耳热的了。可是这一会她也顾不上脸面这样东西了，她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吴天远的身边去。所以她说完之后，并没有流露出应有的娇羞之色。心中虽然焦躁不安，脸上却满是一副不怕“铁羽鹤”不就犯的神色。

柳含烟的危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铁羽鹤”一听自己将吃不到丹药，便有些不安起来。它对着柳含烟望了又望，它记起来，这个姑娘倒是经常与吴天远在一起。又见柳含烟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使它觉得柳含烟似乎完全可以令其修炼进业的道路中途崩断。想到这里，“铁羽鹤”不得不低身俯首，示意柳含烟上到它的背上去。

柳含烟吃力地攀上“铁羽鹤”的背上，双手紧紧地搂住“铁羽鹤”的头颈。然后向展飞莺吩咐道：“展家妹子，如果你明天一早没能见到我或是吴兄回来，你便自己逃命去吧。顺便还请你去找到李总管，请他即时应变。”

第四章 梦游广寒（六）

展飞莺压根没想到柳含烟竟然会说出这样令人丧气的话来，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而“铁羽鹤”也于此时大步地向前助跑，不停地拍动着双翅，转眼间便离开了地面，载着柳含烟凌空而去了。

吴天远原本并不想让“南荒三魔”等人与自己一道去搜寻杨疆闲，可是他架不住“南荒三魔”的热情。没有办法，他只有让“南荒三魔”等人去城南搜寻，而刘四海也不愿意闲着，自告奋勇地去了江北。剩下来大片区域都主要留给吴天远一人承包下来了。至于乌秀贤等人的武功太低，能不为他们添乱子，就算很不错了。

事情是明白着的，对杨疆闲下手的肯定是阿古拉，最少他也可以算得上主谋之一。只是这一次阿古拉却没有说明杨疆闲究竟身在何处，却不知道究竟是何居心。吴天远先去了阿古拉在京城的住所，那里空无一人，看来阿古拉早预料到他会来这里，一点线索也没给他留下。

吴天远在自己承包的区域内巡视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发现。他甚至连皇宫和天牢都没有放过，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蚂迹。他得扩大自己的搜索范围了，况且他对“南荒三魔”现在的处境也不是那么太放心——城南的“五义庄”是“白莲教”的香堂，对于“南荒三魔”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一般。他们如果冒冒失失地一头闯进去，恐怕此刻也与杨疆闲一般凶多吉少了。若在平日里，吴天远遇上这种事情倒也罢了，可是在眼前四面树敌的情况下，“南荒三魔”如果也不知所踪或者是身负重伤的话，无疑将使吴天远面对的严峻情形雪上加霜。

吴天远的担心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南荒三魔”与林武堂在京城城南转了一遭之后，便开始打起了“五义庄”的主意。若在平日里，“南荒三魔”明明知道“白莲教”主张良望就守在“五义庄”，“五义庄”内高手如云，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闯的。可是，杨疆闲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到现在也是生死未卜，他们作为杨疆闲的朋友，没有理由，也没有脸面因为贪生怕死，而不敢去闯“五义庄”。况且，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与吴天远谈武论道，自觉武功大进，也该找个地方练练手了，看看自己的武功究竟长进了多少。

而林武堂见到师父师叔居然胆大妄为，要去闯“五义庄”，那里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当下苦劝师父师叔等约了吴天远一道再入“五义庄”探个虚实。可是“南荒三魔”此时正在兴头上，哪里能将林武堂的话听进去？却将林武堂的小心谨慎当作胆小怕事，便令林武堂在“五义庄”外面候着，看他们入庄去大展神威。

“南荒三魔”进入“五义庄”的方法，既简单又直接——将“五义庄”的大门拆了，直闯进去。反正这种进入方法，是任何一个名门大派都难以接受的。他们似乎不这样折腾一下，就无法表达他们对杨疆闲的关切之情。

争斗是不可避免的，“南荒三魔”如三头疯虎一般直闯至“五义庄”的会客大厅之前，三人指掌齐出立时间便伤了十多名“白莲教”弟子。可是到了大厅门前，他们便不得不止住了脚步。第一个进入他们眼帘的人物便是“白莲教”教主张良望，接下来便是”破头潘”和田中二六，只是张良望手下的第一智囊彭莹玉却始终不见踪影。其余如“阴阳秀士”杜守真以及“天煞孤星”赵运灵等数十名高手分列于张良望身边，排成雁队，迎接“南荒三魔”。庄子内的高手于此时还没有齐聚，仍有人不停地加入那两条长长的队列。

“南荒三魔”本以为京城为朱元璋的根本之地，“白莲教”大举进驻京城，也不敢在“五义庄”内安插如此众多的高手，大部分应该散布在京城的其他地点。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这样闯入“五义庄”，便如捅了马蜂窝一般，竟然引出了这么多高手来。“南荒三魔”的嚣张气焰立时短了一大截，也不敢如先前那般放肆了。

张良望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怒意，自从他来京城之后，至今也没有人敢公然闯“五义庄”，甚至那个眼高于天的吴天远也没有如此嚣张。而这“南荒三魔”却是胆大包天，仅凭着他们三人便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未免也太过不自量力了。他压着心中的怒火，向“南荒三魔”喝道：“三位为何夜闯本教香堂，出手连伤本教座下弟子，不知张某何时得罪了三位，使三位动如此雷霆之怒，甚至枉顾江湖道义？”

冯文夷等人自知理亏，当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冯文夷也是老脸微红，轻咳一声道：“‘四海狂乞’杨老哥今晚突然间不知去向，我们到处搜寻无果，这才想到来贵教香堂讨个消息。”

“破头潘”冷笑一声道：“原来三位是来讨消息的？可是天底下哪有如三位这般讨消息的方式？如三位这般讨消息，别说我们不知道杨疆闲在什么地方，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们……”

张良望却是眉头微皱，止住了”破头潘”说下去，而是向“南荒三魔”一抱拳，道：“让三位白走一趟了，我‘白莲教’实不知杨疆闲现在身在何处。如果本教知晓这个消息，自当奉实相告。”

张良望显得十分客气，这使得“南荒三魔”更加尴尬起来。庞文轨忙向张良望还礼道：“既然杨老哥不在这里，我们兄弟便去别处再寻。张教主，今天我们兄弟来得鲁莽，还望张教主海涵。”瞧着他那说话的劲头，就好象他准备送一份大礼给张良望似的。

第四章 梦游广寒（七）

庞文轨打完马虎眼，就想与自己的两位师兄离开此地。只是张良望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的人？他眼见着“南荒三魔”就要离去了，这才道：“且慢！三位夜闯我教香堂，一连打伤十数人，这笔帐又该如何清算？我‘白莲圣教’也算是中原大教，可不是任人欺侮的！”

冯文夷三人怔住了，他们知道张良望一旦追究起他们伤人的事情来，可不太好交待。曹文述道：“请问张教主这事该如何处置？”

张良望冷笑一声，道：“三位打伤我教弟子，怎么都得留下些零碎来。否则，张某如何向本教兄弟们交待？”

冯文夷三人听到这里心中皆是一寒，明白张良望这是要让他们自废手脚，或者是在眼耳口鼻上剜下一块来，以供其留作记念。这种苛刻的条件“南荒三魔”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士可杀，不可辱！冯文夷沉声向张良望问道：“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张良望道：“三位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自然应该知道江湖规矩是怎么一回事情！任何人做错了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想三位也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张良望说完后，将手一挥，十余条人影凌空而起，将“南荒三魔”围在了中间。看来他压根也没有指望过“南荒三魔”会主动地从身上卸下一些零碎来。

话已经讲到这个份上了，再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了。谈判不能解决的问题，只有用拳脚去解决了！“南荒三魔”纷纷展开双掌，与身周的十余名高手缠斗了起来。

这些时日以来，“南荒三魔”一直在与吴天远、杨疆闲等人谈论武功，使得他们在武学上的见识大增，与在“少林寺”时不可同日而语。因此“白莲教”的这十余名高手一拥而上，却也对他们无可奈何，甚至有数人一不小心，差点伤在“南荒三魔”的掌指之下。

张良望轻皱起眉头，见本教这么多高手一拥而上还收拾不了“南荒三魔”也未免显得“白莲教”无人。“破头潘”见状，也不待张良望吩咐，身形微微一动，便到了庞文轨的身边，瞅准了空隙，抬手便向庞文轨腰背处的“命门穴”按了下去。

庞文轨听得身后风声有异，瞧着对方这份内力，决不是自己身前这些高手可以比拟的。他也不接来人的这一掌，却反手向对方的胸口抓去。”破头潘”只听得对方手指之上风声凛然，来势迅猛无铸，也不敢硬接对方这一抓，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向对方的手腕直压而下，左足疾踢庞文轨的下阴。庞文轨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三高手却又缠了上来，令他顾此失彼。

庞文轨本与三名高手正斗得难舍难分，虽不能说是游刃有余，却也算得上难分轩轾。可是再被“破头潘”这样天下级的顶尖高手缠上，他立时便招架不住了，也不过两三招，便被身侧的一名“白莲教”高手一掌击中背心。庞文轨眼前一黑，立时背过气去了。

而“破头潘”则与先前围攻庞文轨的三人一道，再度向曹文述发起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曹文述没想到庞文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也不过三招两式就被人家给收拾了。可是当“破头潘”等人对自己动手时，他才知道人多势众是个硬道理，自己同样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本来“破头潘”若是与其单打独斗，没个四五百招休想胜过他。可是”破头潘”的身边带着这许多狼崽子，可就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了。他也没有撑过五六招去，身上便连中三掌。

曹文述只觉一时间昏天黑地，也不知那三掌究竟是哪一位高人，或者是哪三位高人打在自己的身上。反正这三掌力道凶悍，使得他内腑大震，真气逆流，只有坐在那里大口吐血的份了。

接下来，“破头潘”准备故伎重施对付冯文夷。可是冯文夷不比他那两个没用的师弟，武功比他们高出一大截来，想对付他也没那么容易。十余名高手在“破头潘”的率领之下，向冯文夷发起一轮又一轮如惊涛骇浪般的攻击。可是冯文夷却如一叶在风雨中飘泊的孤舟一般，始终屹立不倒，就是不肯如他的两个师弟一般老老实实躺在地上。

对付冯文夷，人多已经不能体现出什么优势来了。争斗基本上是在“破头潘”和冯文夷之间展开的，其他人也只是凑个数，应个景而已。照这样的情形下去，双方不再斗个千八百招，根本就分不出胜负来。

张良望哼了一声，向身旁的人一伸手。身旁的人没明白过来张良望究竟要什么，一时间怔在那里。张良望正待作色，另有一名机灵鬼，随手拿出了一包事物来，交到张良望的手中。

张良望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包生石灰粉。张良望看着这包生石灰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这东西有什么用。略一沉吟，这才抓起一把生石灰来，撮唇对着掌心中的石灰一吹。却见张良望手中的石灰立时成了一条白线，似怒矢狂发，向冯文夷劲射而去。石灰粉细小轻飘，可不是那么好控制。张良望居然撮唇一吹，便将这些石灰粉凝聚成线，还以这么快的速度向冯文夷的面孔射去，则更是难上加难，在场之人除了张良望外再也无一人可以施展出这样一手神功绝技来了。只看得田中二六与身边的众“白莲教”高手轰然叫好。

而张良望也是好不得意，瞟了那个将石灰送到自己手上的那名机灵鬼，心道：“我若是用刀用剑偷袭冯文夷，既使一击得手也不算什么本事，还枉担个偷袭之名。可是我用一把石灰就将冯文夷搞定了，就显出老夫绝技惊天，冯文夷落败也就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了。”

第四章 梦游广寒（八）

冯文夷突然间见到眼前多出一条白花花的细线，没弄清楚这是什么玩意，可不敢硬接。他正待闪开眼前的那条白线，却见那条白线被身边众人的掌风刀气一吹，立时四散弥漫开来。

冯文夷回过味来，知道眼前的这团白雾是什么东西了。他赶紧闭上双眼，可不能让生石灰落到眼睛里。可是他一闭上双眼，无疑是将主动权交到”破头潘”与“白莲教”众高手的手中，自己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了。

“破头潘”的视线极佳，张良望在吹出那把生石灰粉时，是经过精确地计算的，特地为“破头潘”留出了极佳的位置来。“破头潘”无声无息地欺至冯文夷的身后，悄然一掌向冯文夷的肋下击去。

冯文夷全身一震，只觉一股子巨大的力量从肋下挤进自己的躯体中来。耳中听得一连串“喀嚓嚓”的轻响，肋骨却也不知断了几根。他的身体踉跄着向一旁退了下去，可是那团白雾却依然轻轻地跟随着他的身体移动着。

刚才“破头潘”的那一掌运足了十成功力，却仍未能一掌将冯文夷击垮。这使得“破头潘”在心中暗赞冯文夷这个老家伙内力精纯的同时，心中也有着老大地不痛快。他再度猱身而上，再度一掌向冯文夷的背心击了下去。

冯文夷现在已是身受重伤，哪里还有气力应付“破头潘”的全力一击？眼见其便要毙命于“破头潘”的掌下。而“破头潘”眼见自己的掌缘已经触及冯文夷背心处的衣衫，双眼中闪射出精亮的光芒。

可是当“破头潘”一掌击实之后，才发现一切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情。他只觉自己的手掌似乎击在一个又软又韧的软囊之上。自己刚才击出的那股子足以摧山拔岳的力道全都作用在这软囊之上，竟然无法前进半分。而那股子劲道，似乎蓄势待发，随时有可能倒噬而回。

“破头潘”心中的惊讶是难以言喻的，他还没回过味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却已经腾空而起，直向张良望撞了过去。与他一起升空的还有正向着冯文夷围攻的十余名高手，好似天女散花一般，向四面八方崩飞而出，无一不是跌得个青头紫脸。

“破头潘”一接近张良望，张良望便抬手托住了“破头潘”的腰部。好在那股反击的力道并不是很大，张良望也没费什么劲道便将“破头潘”身上的劲道化去。“破头潘”也借着张良望的一托之力，站稳了身形，没有倒下。正当张良望手掌离开了“破头潘”的腰际，认为万事大吉之时，却觉得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般。张良望偷偷地向掌心望去，却见掌心并无任何异样，而且在片刻之后，那种疼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张良望的心中凛然，这种籍物传劲的功夫自己虽然也会，却没想到自己手离开了“破头潘”的身体依然被人家摆了一道，来人这手功夫可真俊得紧，也不知人家是怎么办到的！

冯文夷身周的白雾异样地搅动起来，似乎被一股螺旋的力道所吸引，又似平地刮起了一阵龙卷风一般，带着曼妙的曲线收拢起来，最后直直地落入一只手掌之中。

手掌的主人却是吴天远。对于吴天远，“白莲教”上至教主，下至京城内的走卒大半都认识这个如恶梦般的人物。这家伙一只要出手，立刻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风范来。

比如说吴天远的出现，总是那样的突兀，谁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反正一转眼，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张良望刚才所施展的吹灰成线，当然算得上非常了不起的神功绝学，可是一旦与吴天远的凝灰入掌相较起来不免又略逊一筹了。因此，吴天远这一现身所有的人都是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着吴天远，不知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吴天远的虎目在场中扫视了一圈，却是一言未发，走到“南荒三魔”的手边，为他们疗伤施药，忙了一小会。吴天远这才停下来，起身面对张良望。吴天远摆弄着手中的生石灰粉，冷笑一声：“在下一向敬张教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想到张教主为了对付冯老哥，竟然连撒石灰粉的下三滥手段都使出来了，真是令吴某大开眼界！”

张良望本以为自己那手吹灰成线的功夫十分漂亮，自己也颇为自得，却没想到被吴天远强词夺理地指责为下三滥的手段。他是大有身份的，被吴天远这样一顿抢白，却也无言自辩，着实是羞愧难当。

田中二六这时却接口道：“他们‘南荒三魔’擅闯‘白莲教’香堂，张教主没有亲自下场教训他们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用了点石灰粉，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田中二六在“白莲教”中混得久了，一口汉语居然说得十分流利，与在栖霞山见到吴天远时，当真有着天壤之别。

吴天远望了田中二六一眼，冷哼了一声，左掌一扬，掌中的那团生石灰立时化作一道匹练，径向田中二六的胸口撞去。寒芒一闪，田中二六的倭刀在手，迎着那道匹练当头劈下。倭刀毫无阻碍地将那道匹练一分为二，田中二六只觉刀锋所触仿似空若无物，简直一点难度也没有。这使得他没弄明白，吴天远究竟要干什么。

而那道匹练被田中二六一分为二之后，却毫不停歇，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向田中二六的胸口撞去。田中二六愣在那里，连一点避让的想法都没有。然而，当那两道匹练击中田中二六的胸膛时，并不象田中二六所预料的那样毫无力道，一旦碰上自己的身体便会四散飞逸。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墙压而至，直撞得他倒飞出十余步去，胸骨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也不知被吴天远这道匹练击断了多少根去。直到田中二六昏死于地，那两团生石灰粉仍然紧贴在他的胸口之上，却没有一粒粉尘散开。

第四章 梦游广寒（九）

立刻就有人上前去扶起田中二六，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被吴天远一击毙命了。他们伸手一探，却觉田中二六仍有微弱的呼吸，看样子还是有救的。想来吴天远是手下留情了，否则这位田中兄此刻应该是命赴黄泉了。

张良望怒视吴天远，道：“田中兄什么地方得罪吴大侠了？他只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吴大侠便想要致人于死地？吴大侠凭的是哪门子的道理？”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那日这个田中兄在江边乘着舍弟受伤，竟然对舍弟下毒手，这笔帐在下一直为田中兄留着。今天正好遇上了，就与他清算清算。”

张良望被吴天远说得哑口无言了。田中二六伤了李越前的事情，张良望是清楚的。只是他们见很久以来，吴天远一直没有追究这件事情，以为吴天远已经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却没想到，吴天远这时候居然将这种陈年旧帐翻出来与田中二六清算一番。

其实吴天远真正的意图，张良望等人是明白的，那就是立威。田中二六的武功足以跻身于顶尖高手之列了，可是吴天远一出手就将田中二六击成重伤，这怎么能让人不心惊胆寒？他向自己身边的众高手望了一眼，果然见到大家都是面露惊惧之色，士气全无，这又怎么能与吴天远相抗衡呢？

迟疑了一下，张良望向吴天远道：“吴大侠光临敝教不知有何见教？”

|Qī|吴天远道：“在下是来找杨老哥和冯老哥三位的。冯老哥三位擅闯贵教香堂，确有不是之处，在下替冯老哥三位在这里向张教主陪个不是，还请张教主给在下一点薄面，让在下带冯老哥回去疗伤。”

|shu|张良望却冷冷道：“吴大侠名头高面子大，本来我们应该给吴大侠这个面子的。可是‘南荒三魔’闯入本教香堂之后，一连打伤本教十余名弟子。这笔帐该怎么算？”

|ωang|吴天远眉头微皱，对“南荒三魔”行事如此鲁莽也感到有些头痛，关键是张良望处处站着理，他也不好辩驳，只有道：“在下来给他们治伤，在下保证将他们完好无损地交给张教主。”

张良望连声冷笑起来：“吴大侠，天下万事怎么都抬不过一个‘理’字。江湖规矩是千百年来的约定俗成，既不是本教编出来的，也不是吴大侠一人所定。吴大侠若是还顾着点江湖道义，就请不要过问今晚的事情，我‘白莲教’日后自会报答吴大侠的这份情义。如果吴大侠想恃强夺人，请吴大侠自便，我们‘白莲教’却也不能任人欺侮，自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张良望话说得很硬铮，决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吴天远的心头也是各种念头电转。让他出手将“南荒三魔”从这里带出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可关键是他将“南荒三魔”救出去，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不知所踪的杨疆闲，若是再让他将“南荒三魔”救出去带在身边，无疑使自己的身边多了三个累赘。到那时，自己也别去找杨疆闲了，只能在“南荒三魔”的身边保护他们了。

吴天远一念及此，心中拿定了主意，向张良望略一抱拳道：“既然张教主如此注重江湖道义，在下若是再想将冯老哥三位带走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在下今晚可以不过问此事，不过冯老哥三位是在下的朋友，如果他们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在下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有，贵教虽然伤了十余名弟子，可是却没有弄出人命来。在下过几日便会来带冯老哥他们回去，在下不希望届时会出现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吴天远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今晚不带冯文夷等人离去，可是日后还是要来的。届时冯文夷等人若是有什么损伤，吴天远也不会同他张良望客气。吴天远的话音未落之际，身形微微一晃，转眼间不见了踪影。“白莲教”众高手眼见吴天远来无影，去无踪，这样的身法，这样的速度几乎无迹可循，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一旦吴天远发难的话，也不知有几人能挡住他的一击。看见吴天远这样的身法，连张良望都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张良望见吴天远走后，突然间反手便给了送生石灰粉的那个机灵鬼一个耳光，怒喝道：“谁让你把这种下三滥的东西递给我的？”张良望一想到自己被吴天远瞧成下三滥的小毛贼，令自己大失身份，便有一股子邪火从心里直向外蹿。那个机灵鬼则后着自己被打的脸颊，一个屁也不敢放，心中却想：“明明你刚才在施展吹灰成线那手功夫的时候还十分得意，怎么这会说变脸就变脸了？简直比翻书还快！”

而“破头潘”此时却指着冯文夷三人，向身边众人吩咐道：“去把他们三个带下去。”待冯文夷等人被抬下去后，”破头潘”才向张良望道：“想不到吴天远这小子挺聪明的，竟然将‘南荒三魔’丢在我们这里养伤，看我们究竟拿这三个烫手的山芋怎么办。这可和我们原来的预计不太一致啊！”

张良望道：“吴天远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只不过他平时很少表现他的才智而已。不过他在怎么聪明，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过自大了。所以他除了武功和医术之外的事情都很少深思。他思虑得越是不周到，我们就有越是机可乘。天幸阿古拉已将柳含烟药倒了，使得吴天远一个人来应付眼前的局面。若是柳含烟在吴天远的身边，我们的任何图谋都不太可能成功。”

第五章 生死关头（一）

“破头潘”道：“是啊，如果柳含烟在吴天远的身边，肯定不会让吴天远与‘南荒三魔’等人外出寻找杨疆闲的。不过彭长老曾力劝我们不要去对付吴天远，似乎即使我们各方联手之后，设计得无论多严密，也未必能要了吴天远的性命一般。老实说，如果我们不能取了吴天远的性命，以吴天远的武功看来，说不定还真的能逃脱生天。他一旦报复起来，谁能挡得住？……”说到这里”破头潘”的脸上顿显忧虑和惊惧之色，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良望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只是道：“彭长老也是将吴天远的武功看得太高了。自古以来能成大事的人，多多少少都要冒一些风险的。如果我们不除去吴天远，他往紫禁城里一站，与那些大内高手联在一处，又有谁能刺杀得了朱元璋？况且眼下更是刺杀朱元璋最好的时机。本来朱元璋身边还一直隐藏着的高手‘大成丹士’周颠，还有那个‘正一嗣教真人’张正常，现在却一死一伤。只剩下了一个楚春城独撑大局，而张三丰现在还远在北平，‘狼豪’也跟在徐达的身边。李越前虽然武功不错，可是还不能与楚春城相提并论，中原武林各派掌门也是各怀鬼胎。而我们与阿古拉、胡惟庸联起手来，便成了一投无坚不摧的力量。只要能将吴天远这小子埋骨京城，剩下来的事情便可以迎刃而解了。嘿嘿，这个吴天远也真不赖，居然替我们将朱元璋身边的高手扫除了一大半去。说到这里，我们还得谢谢他才是。”说到这里，张良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破头潘”望着张良望一副踌躇满志，信心满满的模样，似乎已经见到吴天远的尸体摆在他的面前了。”破头潘”却笑不出来，他总觉着吴天远似乎不会被轻易地打败，而且还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至于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张良望见“破头潘”皱着眉头，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不太高兴了：“怎么？潘长老也认为吴天远这次还能活着回来吗？”

“教主，世事难料啊！我们还是先作好最坏的打算吧！”

张良望哼了一声：“就算是吴天远活着回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你什么时候看过他杀过人了？阿古拉那样设计他，还不是被他给放了？‘海外三仙’差点取过他的性命，他还不是对他们不闻不问？他这次就算是不死，也不会大开杀戒的。更何况，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彭长老是他的世伯？只要彭长老一出面，吴天远碍于故人的情面，也不好意思胡闹的。”

张良望的这番话倒是显示出他极为了解吴天远的为人，听得”破头潘”心中略略放心了一些。张良望又道：“江边的快船准备好了没有？”

“早准备好了。”“破头潘”答道。

“好！我们这就过江去看一看，究竟是吴天远命大，还是我们倒霉！”

吴天远如没头苍蝇般渡了江。渡江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而且他也不需要费时费力地寻找渡船。只是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去哪里寻杨疆闲。反正江南一片地方给他搜遍了，实在也查不出杨疆闲究竟被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他漫无目的地在江北不停地巡游着，可是他转了老半天，连鬼影子都没有发现一个，甚至连到了江北来的刘四海和乌秀贤等人也没有看见，难道他们也遇上了什么危险不成？一想到自己又要去救刘四海和乌秀贤等人，吴天远只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五倍也不止。

吴天远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想起柳含烟来。自从柳含烟入京以来，自己就过份地依赖柳含烟对事物进行判断了。现在柳含烟一倒下，自己立刻就变得眼瞎耳聋，六神无主起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自己竟然丧失了起码的判断能力。可是，他一想到柳含烟，整颗心突然间揪了起来。自己匆匆忙忙地出来寻杨疆闲，却忘记了对柳含烟最起码的保护。如果这时候有人偷袭自己的宅院，将重病中的柳含烟掳走了，那可该怎么办？吴天远一想到这里，不禁汗流浃背，他可冒不起这个风险。

老实说，吴天远若是救不着杨疆闲，最多愧疚一阵子而已。可是如果他将柳含烟给弄丢了，他这辈子的幸福也就随风而去了。因此，他突然间萌生出要回京城守在柳含烟带身边的念头来。杨疆闲呢？该怎么办？在朋友与心爱的人之间，吴天远当然是要选择柳含烟了。想到这里，吴天远多多少少地也有些为自己的自私感到十分羞愧。

这时吴天远突然间又想起柳含烟让他两三日内不出府门一步的话来，心中觉得还是应该照着柳含烟的话去做。眼下柳含烟应该已经醒了，向她讨个主意，总比自己这样盲人骑瞎马地乱闯强，一想到这里吴天远更是归心似箭。他刚想离开这“龙王山”，突然间瞧见了远方的树林中有一线火光。这样的火光无疑是为他而设的，为他点一盏指路的明灯。而在山脚下的树林之前，影影绰绰地站了许多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那一行人中打头的一位，却正是北元的“大宝法王”阿古拉，而“漠北七鹰”、“长白一枭”、“天池四兽”都围在阿古拉的身边。树林前还远不止只有这些北元的仁兄，尚有“南海二圣”和“海外三仙”这些吴天远的老相识，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那些陌生人清一色地都是白衣胜雪，每人的胸口处都绣有数目不等的莲花图案。领头的那个是位四十岁出头的汉子，吴天远虽然不认识，不过从那个的呼吸和站立姿态以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来，这人极似是“白莲教”副教主“百眼天王”韩秉文。韩秉文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江湖上对这个人的了解并不多，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只是他能担任“白莲教”的副教主一职，武功学识自然能跻身于天下顶尖高手之列了。在他的身边还有“白莲教”的“风云二使”和“雷坛八将”等人物。江湖传言无论是“风云二使”还是“雷坛八将”的武功足堪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一较长短。“白莲教”垂震江湖百年，树大根深，教中高手辈出，足以一教之力对抗天下武林。

第五章 生死关头（二）

看来今夜三方势力精英尽出，即使那夜三方联手刺杀朱元璋，也没有出动过如此众多的高手。吴天远望着如此之多的高手，也不禁感到心里没有底。即使他是一个“万人敌”，让他单人独骑力挑这么多高手，以他的武功也未必能够胜任。可是自吴天远自武功大成以来，能让他落荒而逃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的自傲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当下吴天远的足下毫不停留，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缓步而前。

吴天远的目光越过阿古拉等人，直向树林内望去。树林内有一片小空地。空地上还保留着当初被砍伐时的模样，树桩的断口处毛毛刺刺，显然是被人用掌力震断的，决不是被人用刀剑砍折的。在小空地一旁的一株大树上横生的枝杆上垂下一根绳索，明码标价地吊着一个老叫化子。老叫花子垂头丧气地被吊在那里，活象在树上吊着一只对折的破麻袋一般。既看不清老叫化子的面孔，也看不出其究竟是死是活。而在老叫化子的前方一丈来远的地方，升着一小个火堆。火光黯淡，被夜风所吹动，乍明乍暗地照射在老叫化子的身上，映射出几许凄凉。事情是明摆着的，他吴天远只有冲破了眼前这些天下级高手的阻拦，才可以将那老叫化子救走。

这时阿古拉与韩秉文等人也远远地看见了吴天远的身影。韩秉文等人虽然对吴天远的传闻听得耳朵里都生出老茧来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吴天远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了，不免有一些失望，这个吴天远虽然长相如传言一般，是那样的年轻，可是却没有想像中那样惊人的气势，也看不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实在想不通阿古拉和唐剑秋等人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而络绒登巴与“南海双圣”更是满面惊惧，额头冷汗淋漓。韩秉文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对“南海双圣”等人生出了老大的瞧不起，在心中暗道：“我们这么多高手一齐出动，还不能拿下一个吴天远，今后我们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心里虽然是这样想，韩秉文看着阿古拉等人如此郑重，而且传闻也听得太多，他的一颗心也在不知不觉间紧绷住了。

吴天远向前徐徐而行，步调从容，胜似闲庭漫步，就好象他是来游山玩水，吟风弄月的一般。韩秉文看着吴天远的这种步调，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人家简直就没将他们这些名动天下的英雄豪杰们放在眼里。这小子真是狂得够可以的！即使如此，让韩秉文独自去挑战吴天远，他还真没那个胆量。现在他们所凭恃的也就是人多势众而已。

吴天远出手了！阿古拉等人虽然远远地瞧见了吴天远的身影，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吴天远来得如此之快，给人的感觉是吴天远从目力所及的地方，一步便跨到了他们的面前。而且，他们几乎可以认定在吴天远还没跨出那至关重要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因为随着吴天远身形到达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罡风似排山倒海一般向着挡在他前方的言运长、高松盛等人狂涌而至。

这是吴天远的奋力一击，决不留半分余力，即使是张三丰在此，也得避其锋芒。而高松盛等人见这一掌有如此威势，自然没有一个人为了拦住吴天远而敢于拼了性命去接吴天远的这一掌。高松盛等人刚一退下，唐剑秋、韩秉文、丁一仁等人却各执兵刃从四面八方向吴天远发起了攻击。

吴天远知道自己绝不能被这伙人缠住，一旦被唐剑秋等人缠住了，别说让自己去救杨疆闲，就是自己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的左臂一探，食指与大拇指准准地扣住了一口长剑的剑尖。而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立时只觉一股力流如滚滚江水一般顺剑而下。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立刻被震得倒飞而出，直摔出数丈开外，半个身体一阵酸麻，好久也不能动弹一下。而长剑却到了吴天远的手中。

吴天远并不认识为他奉上这柄长剑的高手，也没功夫认识那个高手，他只想要那柄长剑。手中有了长剑的吴天远和手中没有长剑的吴天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唐剑秋等人立刻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只见到一道道惊虹漫天飞舞，一道道剑气直逼肺腑，森森的寒气冻得人瑟瑟地发抖，只在一瞬间，似乎寒冬已经降临了整个大地。在围攻吴天远的众高手中，许多人被这样的剑气和这样的寒意逼得手足无措，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进攻的节奏。

唐剑秋、韩秉文与温恃长等人无一人敢去接吴天远的长剑，纷纷摆动身形避过重重剑幕，玩命地向吴天远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他们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上最想除去吴天远的人，只要吴天远存在于这个世上一天，他们就得在吴天远的万丈光芒下苟且偷生一日。所以他们最为积极，也最为拼命。

与唐剑秋等人相较，“南海双圣”对吴天远的仇恨远甚于唐剑秋等人。可是他们对吴天远又恨又畏，他们从来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作赌注，因此他们只想坐享其成，却不想真的同吴天远拼命。所以当唐剑秋等人冒着生命的危险与吴天远周旋的时候，他们俩却悄然畏缩在众人的身后。

吴天远不能被唐剑秋等人缠住，一旦所有的人缓过劲来，接下来无疑将是他的恶梦。他的长剑乱颤，抖出一连串剑花，以封挡住唐剑秋等人的攻击，而他的身形在刀光剑影之中和掌风指气之间那狭小的缝隙中硬生生地挤了出去，不可思议地出现众人的背后，抵达了树林的边缘。而温恃长也是一昧地追赶在吴天远的身后，手中的长鞭始终无法触及吴天远的躯体，一个不留神，自己的肩头上倒挨了吴天远的一剑。在温恃长的血光迸现的一瞬间，唐剑秋的长剑却差点将自己的师弟路飞阡刺个对穿。而韩秉文也是一掌击在了“雷坛八将”中的“裂日惊雷”玉顺德的肩胛骨上，立时将玉顺德击得倒飞而起。人群之中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第五章 生死关头（三）

吴天远刚刚冲出包围圈，却只觉头顶之上一阵沉风入脑，一柄巨斧从天而降。吴天远瞧着那柄巨斧足有两百多斤重，可见使斧之人双臂之上的力道岂止千斤？巨斧握在一个生得极为粗壮高大，金发碧眼的汉子手中。老实说吴天远平生阅人无数，却第一次见过这样怪异的人物。按道理说，李越前生得已经算是高大了，可是这个金发汉子比起李越前来还要高一个头，也显得更为健壮。难道这汉子就是阿古拉从撒麻尔罕国请来的高手？

吴天远此刻也没有时间多想这个问题。那汉子虽然长相怪异，力大无穷，斧招也还精妙，却仍没能够上吴天远高看其一等的地步。长剑如灵光一现，剑尖轻轻巧巧地点在斧刃之上。照理说两百多斤重的大斧对数斤重的长剑，巨斧自然应当将长剑砸断才对。可是剑斧交击之后，长剑仅仅是微微弯曲了一下，转眼间却如弓弦一般绷得笔直。而巨斧好似被弓弦弹出的利箭，倒转而回直向金发大汉的头顶倒砸过去。而吴天远的身影此刻也已越过了这最后一个障碍，出现在老叫化子的脚下。

吴天远的足不点地，身形却陡然直射而起，长剑一挥，吊着杨疆闲的绳索应剑而断。唐剑秋与韩秉文等人眼见杨疆闲等人就要被吴天远救走了，纷纷纵身而前，想将吴天远截下来。如果他们就这样让吴天远将杨疆闲救走了，他们今天晚上就算白忙活了。

可是那金发大汉为了不让手中的巨斧砸中自己的脑袋，奋起全身之力，抡起巨斧使之改向，巨斧在在身边一连甩了三圈，才将巨斧停下来。金发大汉被吓得面如白纸，总算是没让自己手中的巨斧砸中自己的脑袋。平生以来，他巨斧一出所向披靡，还从来没有见过如吴天远这样能用剑将他的巨斧逼回的人。他回想起来，吴天远剑上传来的力道并不大，却硬生生地逼回了他的巨斧，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唐剑秋等人，刚冲到树林边，正好遇上金发大汉那不受控制巨斧。他们都自忖没有吴天远那样的神力能将金发大汉的巨斧震回，因此一个个硬生生地被那巨斧又逼了回来。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吴天远将杨疆闲揽入臂弯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阿古拉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看似满意，却又十分诡异的微笑来。

杨疆闲的身体刚刚落入吴天远的怀内，树林之中弦音大作，无数支弩箭却从四面八方劲射而出。每支弩箭均干如车辐，簇如斧钺，射程足有数百步之遥。这种弩箭原本是在战场上用来对付马队坚甲或是攻城用的利器，用如此密集的“攻城弩”对付一个人，这恐怕还是头一遭。

吴天远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平安无事地将杨疆闲救走，他在进入树林之时也曾发现林间闪烁着点点寒光，他知道这里可能伏有机关，却也没曾想到阿古拉竟然用“攻城弩”来对付自己。此时，他身在半空，见到“攻城弩”密如蝗雨，扑天盖地而至，心中也是凛然。

压根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右手疾挥，手中长剑飞旋着激射而出，与三根弩箭撞在一处，立时间弩箭上所附着的强大的力量将长剑冲断成数截，而它们自身也被长剑撞击得停在空中，随之向地下坠落。与此同时，吴天远伸手一招，一支弩箭越众而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抵吴天远的掌心。弩箭入手，立刻翻起千重雪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弩箭击在重重雪浪之上，为吴天远的劲力所激，在一连串沉郁的声响中四散崩飞。

然而“攻城弩”一波连着一波，好似永无止境一般，一时间，连吴天远也无法尽知，自己究竟击飞了多少支“攻城弩”。此刻，他对这些“攻城弩”倒并不太在意，从眼下情形看来，他可以很好地应付这种攻城利器。而他最担心的却是韩秉文与唐剑秋等人一旦乘机将自己围住，便是自己单身独骑也难闯出去，更何况自己的怀中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杨疆闲？吴天远一边应付着漫天激射而至的“攻城弩“，一边偷眼向四周望去，却见唐剑秋等人只是在林外远远地望着自己，看上去并无想乘机将自己包围起来的意图。

吴天远感觉情势有些不太对劲了，却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答案在这一瞬间便揭晓了，耳中只听得金石之间交击摩擦的巨大而刺耳的声响向自己逼近了。他举目向声源望去，却见从山后飞来一样硕大无朋的事物。

那是十余块重逾七八百斤的巨石，这些巨石被铁锚铆紧了，其间又被用巨大的铁链牢牢地系在一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如一座小山般向自己压了下来。吴天远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那座巨石所垒成的小山，却已经到达了他头顶的上方。这样一座巨石垒起的小山，只要被其蹭上点油皮，也足以将任何人砸成一滩肉泥。

这时连吴天远都弄不明白，这样一座由巨石垒成的小山，阿古拉是怎样将它从山后发射出来的？此刻，他上有小山压顶，下有“攻城弩”四面附体，，实在是避无可避。吴天远一生之中也从未遇上过如此困境，而且绝无多余的时间供他考虑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吴天远的身形如怒箭升空而起，手中那根巨大的弩箭幻起炫目的光华，四周汇聚而来的矢雨都被其封挡在外。与此同时，吴天远左足疾弹狠狠地踢在小山上的一块巨石之上。那块巨石受力之后立时向斜侧飞去，可是其自身受到铁链的束缚，将铁链绷直之后，便围绕着那座小山缓缓地绕行起来。而吴天远的身形也在半空中一荡，将自己身体紧紧地贴在那方巨石之上。并推动着那方巨石加速运转起来。

第五章 生死关头（四）

巨石与巨石之间，巨石与铁链之间相互撞击着，发出一连串金石交击的轰鸣声，这使得整座小山都旋转起来，使吴天远在巨石的罅隙之间得到了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与此同时，飞转中的巨石如盾牌一般，为吴天远挡住了大量的“攻城弩”。就在巨石轰然落地的一瞬间，吴天远的身形脱逸而飞，身形直向半空中射去，转眼间便脱离了漫天矢雨的攻击，身形在空中微一盘旋，便如苍鹰一般直向山头翱翔而去。

树林外所有的人都望见了这惊心动魄而又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这一连串的变化虽然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可他们却一个个看得清清楚楚。几乎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理说那座巨石垒成的小山一旦出现，便等于宣告吴天远的末日来临了，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从这样的情势下逃脱生天。可是这个吴天远竟然仍然从小山压顶的困厄之下逃了出来，而且逃得是那样的轻松自如，居然是毫发无伤，这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吴天远的本领，而吴天远同样也一点没让他们失望。甚至连韩秉文这样的高手都忍不住失声道：“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啊？”

然而就在吴天远的身形尚在空中盘旋之际，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吴天远的胸膛之上。强悍的内力劲毫无阻碍地进入吴天远的体内。吴天远根本无法阻止这股浩如江水的内力进入自己的体内。刚才他为了推动那座巨石堆成的小山令其转动起来，已耗去了他平生之力，现在体内已是贼去楼空。此时只要能给他片刻喘自己之机，他就可以再度回复至内力充盈之境。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竟然会有人给他致命的一击。

给吴天远致命一击的不是别人，却正是吴天远手臂弯中一直昏迷未醒的杨疆闲。吴天远刚开始也没有弄明白杨疆闲为什么会在这时暗算自己，可是当杨疆闲的内力进入吴天远的体内之后，吴天远立时发现这人的内力与杨疆闲并不是一个路数。

“杨疆闲”的手掌离开了吴天远的胸膛，急于从吴天远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是他的手掌刚刚收回，吴天远的手掌却也按在他的心口之上。即使在重伤之下，吴天远的动作仍是如此快捷，根本就不容他有作出任何反应的余地。他只觉吴天远掌心似乎有一根针狠狠地扎入自己的心脏之中。只感到微微一痛，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心脏就已经永久地停止了跳动。

吴天远顺手抓住“杨疆闲”的面孔，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应手撕下了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来。吴天远瞧着这人的模样，和击在自己身上的那份内力，估计是“漠北七鹰”中的“翰海金雕”孔水生。以前人家离自己尚距数十百丈之外，吴天远就能够判断出来对方的来头。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羞愤之余，一道血箭自口中狂射而出。他那飘飞向山头的身形立时一沉，如一块石头般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阿古拉为了今天已经谋划了许久了，自从上次对付吴天远失败之后，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只是柳含烟一天不离开吴天远，他就一天不敢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眼下的形势已不容他迟疑，吴天远已经公然表态将护卫朱元璋，而北方的战局吃紧，徐达的大军已经麾师北上。眼下这时候，他太需要将朱元璋刺杀掉引发一场天下大乱，来延缓北元王朝的败局。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药倒柳含烟，然后全力对付吴天远。当然，他也不敢对柳含烟下毒，一方面因为吴天远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神医，自己的毒药未必能对柳含烟造成危胁，另一方面，如果他毒杀了柳含烟，吴天远一旦在激怒之下性情大变而丧失了理性，天才知道吴天远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说不定，吴天远一怒之下直捣北庭去刺杀脱古思铁木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接下来，他令手下的高手一齐出动，将在外乞讨觅食的杨疆闲擒下。然后让魏学进到江北来寻找适合布置机关的地点，顺便派人通知各方势力大会江北，以解决吴天远这块横亘在他们刺杀朱元璋道路上的顽石。

时间非常紧迫，好在他们的人手非常充足，魏学进终于在傍晚前完成了对所有机关的布置。接下来，就是让人去通知吴天远，让吴天远知道杨疆闲在他们的手上。

当他们到达江北之后，就让身材与杨疆闲相仿的孔水生换上了杨疆闲的衣服，戴上形似杨疆闲的人皮面具，将孔水生吊在了树林之中。用孔水生冒充杨疆闲是一个十分冒险的举动，因为吴天远通常能在双方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能准确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因此想要骗过吴天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阿古拉并不清楚吴天远是用什么方法探知尚未谋面人的身份或武功的。不过在他想来，吴天远一定是通过听到的呼吸、步伐甚至动作，来判断对方身具何种武功以及武功的强弱，进而判断对方的身份。所以关键一点就是孔水生不动弹一下，甚至在吴天远现身之际就得运起“龟息功”之类的功夫停止自己的呼吸。只要吴天远将孔水生救到手里，机关就会发动，届时吴天远忙于对付那些机关，也没有时间关心自己救下来的是不是真正的杨疆闲了。而这时孔水生正好可以乘吴天远全力对付巨石阵的时候偷袭吴天远。

第五章 生死关头（五）

阿古拉甚至于又在江边和江上设下数处埋伏，以期在江上解决掉吴天远。而事实证明，这一切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吴天远过江根本就没有乘船，这使得阿古拉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吴天远究竟是如何到达江北的。

剩下来的事情发展一切都如阿古拉所预料地那样，可是孔水生那里却出了一些小问题。本来按照阿古拉的计划，孔水生应该在巨石临头的时候给吴天远以致命的一击，那样一来吴天远受到内攻外击，立刻就一命呜呼了。不过孔水生也得陪着吴天远一道送命。而孔水生在接受这个任务时，表示了将与吴天远玉石俱焚的决心。只是不知为什么孔水生却没有按照阿古拉的咐吩在巨石临头的时刻动手，使得阿古拉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孔水生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不偷袭吴天远。如果今天不能解决掉吴天远，以后想对付吴天远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最终孔水生还是出手了，这使得阿古拉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孔水生并没有在吴天远破解巨石阵的时刻偷袭吴天远，以致于没有使吴天远在巨石阵中丧生，不过却使吴天远身受重伤。仔细回想一下，如果孔水生在那时动手，当时吴天远的内力充盈，也未必能达到阿古拉预想的效果。眼下虽然没有达到阿古拉最理想的理想效果，但是也足够了。他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身受重伤，半死不活的吴天远，那他们不如集体自杀算了。

孔水生的尸体从半空中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而吴天远的身影也落到了地面之上，只是他的身体与地面接触之后，立是便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树林深处而去。他的身法依然很快，却失去了往日那种目力难辨，令人咋舌的速度。所有的人都明白，吴天远身上带着这样的伤势，是逃不了多远的的。所以大家一拥而上，一窝蜂地追着吴天远的踪迹而去。他们一个个龙腾虎跃般地跃过孔水生的尸体而前，却没有一个人肯低头望一眼这个为了他们重伤吴天远而丢了性命的人。

可是无论唐剑秋、“南海双圣”等人如何努力，仍是见着吴天远的身影愈行愈远，最终在他们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唐剑秋等人心中直纳闷，吴天远明明受了重伤，说不定转眼间就能死掉，怎么施展起轻功来，却比他们这些没有受过伤的人还要快上许多？

不须有人吩咐什么，人群自动地散开了。武功高、胆量大的人单人独骑地去搜寻吴天远去了，其他人则三两成群地追踪吴天远的行迹。大家都明白，虽然吴天远受了重伤，可是如他这样的绝世高手，临终前的奋力一击，估计当世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承受。所以在吴天远没有断气嗝屁之前，大家还是小心为妙，毕竟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他们每个人前行的速度不约而同地放慢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寻找一个人是要耗费一定时间的，另一方面他们中任何一人也不希望第一个发现吴天远。可是他们不停地扩大着搜索的范围，却始终没能见到吴天远所留下的蛛丝蚂迹，就好象吴天远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到最后，连阿古拉等人都给弄糊涂了，开始怀疑吴天远究竟有没有受伤。

其实吴天远逃离众人视线之外后没多久便倒下了。可是他刚一倒下，身体还没有接触地面之时，就有一条人影悄悄地掩了上来，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臂。吴天远的脸朝下，并没有看见那人的面孔，但是他却已知道来人是谁了，口中道：“刘公，快带我去霸王山！”

吴天远的身体被扶了起来，耳中传来了刘四海惊奇的声音：“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是故意向我这里行来的？老夫还以为你是误打误撞地到了我的身边来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吴天远背到身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霸王山的方向行去。

刘四海过了江之后，没过多久便发现了阿古拉与韩秉文等人。他可没有吴天远那样的武功和胆气，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救杨疆闲，而是在一旁寻了个冷僻之处，一边静观其变，一边想着该如何通知吴天远。可是吴天远却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这小子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地冲进林中去救杨疆闲，结果中了阿古拉等人的暗算，这一切都被刘四海一一看在眼中。只是他的藏身之处，距着阿古拉等人太远，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至于吴天远为什么会受到暗算，他也没瞧清楚。

吴天远受伤之后，刘四海就开始朝着吴天远奔行的方向后辙。他距离阿古拉等人的距离很远，而众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在吴天远的身上，压根没有一个人想到在他们的前方还躲着一个刘四海，是以刘四海第一个到达了吴天远的身边，将吴天远带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

刘四海不敢离开林地，因为一旦离开树林的掩护，阿古拉等人就可以十分轻松地发现他与吴天远的踪影。而刘四海的心中也是十分奇怪，按道理说，吴天远现在已经身负重伤了，就应该让自己想法子送他过江去，或者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养伤，为什么要让自己送他去什么霸王山？难道去了霸王山，就可以脱离险境吗？

刘四海转念一想，吴天远此时便是到了京城也不能得到应有的安全，无论是阿古拉还是张良望，甚至是朱元璋对他都是欲杀之而后快的。以他们的实力，只要吴天远一旦不能运用自己的武功，立时就可以让吴天远灰飞烟灭。这一切都是吴天远自己所酿出的恶果。吴天远平日里仗着自己武功高，本领大，眼高于天，很少主动地去接交朋友，而且把所有的能得罪的人全部得罪掉。所以在他健康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敢于打他的主意，当他一旦受伤之后，无疑将其自身推入了极度危险的深渊。他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即使是名震天下的“少林寺”或是“武当派”也未必能庇护得了吴天锭。

第五章 生死关头（六）

刘四海有些想不明白，忍不住轻声地问身后的吴天远：“吴少君，我们去霸王山作什么？”

吴天远没有回答。刘四海估计吴天远现在已经昏死在自己的背后了。他不再追问吴天远了（问了也没用），不过他相信吴天远的决定肯定是对吴天远自己最为有利的。所以，他一边向霸王山飞驰而去，一边小心不让自己留下任何痕迹供给阿古拉等人追踪。

这一段路，刘四海走得很累，从心理上说，他是胆战心惊，生怕别人会发现他的踪迹，这种心理上的压力使得他感觉背负着吴天远就如同背负着一座泰山一样沉重，当他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已是身心俱疲。可是，再累他也得撑下去，从大的方面来说，吴天远肩负着整个武林的兴衰存亡，他不可以丢下吴天远。从私人角度来说，他和吴天远走得太近了。吴天远如果死了，他的一大家老小都得跟着倒霉，为了一家老小的活路，他也得将吴天远的性命保住。

当刘四海到达林地的尽头时，他犹豫了，他也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明目张胆地冲出树林，进入大片田园地区。自己背着吴天远在旷野之中，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他正徘徊不前的时候，却听见远方传来一声长啸。

刘四海听到这声长啸声后，神色大变，他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向霸王山前行时所留下的踪迹了，自己若再不前行，要不了多久，阿古拉等人便能找到他的面前来。而那声长啸刚刚落下，四面八方都传来一阵阵长啸之声与之遥相呼应。所有的高手都在向这里汇聚，再不走就迟了。

长啸声将吴天远惊醒了。颈后一热，刘四海只觉一股热流顺着自己的颈项流下，使得自己的整个脊背都是热滚滚的。他知道那是吴天远一口鲜血吐在了自己的颈项之中。果然，吴天远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我们到霸王山了吗？”

“还没到。想要去霸王山，就得穿过这片田野！我怕被别人发现，正在想法子怎么过去。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尽快赶去霸王山，至于我们的踪迹，他们迟早是会发现的。”停了一下，吴天远又道：“听着声音他们离我们还很远，不可能看到我们的。我先传你一门身法，这样我们可以逃得快一些，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我现在没有力气，只能说一次，刘公你听好了。”

刘四海知道吴天远所传授的武功都是当世绝学，有这种好事，他还不赶紧竖着耳朵仔细听听？这门身法并不长，吴天远只说了数百字后，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刘四海总觉得吴天远所传授的这门身法只说了一半，可是吴天远既然已经昏过去了，他也不好再将吴天远叫醒。没办法，刘四海只有照着吴天远所传授的身法向霸王山行去。

吴天远所传授的身法虽然只有一半，却极为管用，刘四海的行进速度立时比先前提高了五成以上，而背在他身后的吴天远也似轻若无物。田野被微风吹拂，翻起一阵阵绿浪，刘四海背负着吴天远足不点地，在阵阵绿浪之上疾滑而过，竟不留下丝毫痕迹。

刘四海从练武以来，施展轻功从无如今天这般畅快，也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的脚步如此轻盈。他就象划破天际的电光一般，须臾之间到达了霸王山。他进入霸王山之后，也不知该去什么地方，虽然直向山内行去，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

刘四海在山中瞎转悠了好一阵子，吴天远才悠悠醒来，问道：“我们到霸王山了吗？”

“到了。”

吴天远示意刘四海在山洼中的一片空地中停下来，将其放坐在地上。吴天远伸出颤抖的手在怀中摸索了好一阵子，摸出一根铜哨来，交给刘四海。刘四海本以来吴天远会人怀中找些疗伤的药来，谁知却摸出这样一个玩意来。刘四海望着这根铜哨，心中直纳闷，难道吴天远是要自己吹这只铜哨吗？可是现在阿古拉等人到处在寻找吴天远，一吹这铜哨，还不将他们全部引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吴天远看着刘四海犹豫的模样笑了起来：“怎么？你怕阿古拉他们找到这里来？我身受重伤都不怕把他们引来，你又怕什么？”

刘四海将信将疑地望着吴天远，将铜哨放到唇边，用力一吹。尖锐的哨声高亢裂云，刺得刘四海的耳膜生痛。而吴天远听了哨声之后，更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刘四海只觉吴天远听了这哨声之后，立刻便会死掉一样。吓得他立刻停止了哨声。

吴天远吐完血后，却并没有死去，甚至没有昏倒，只是没力气说话，却示意刘四海继续吹下去。刘四海看着吴天远现在已是面色如土，因为失血过多，嘴唇也显得发白。刘四海实在不忍心再吹那根铜哨了，可是他望着吴天远那乞盼的眼神，却又不由自主地将铜哨放到了唇边。

尖锐的哨声再度响起，刘四海也实在想不明白吴天远为什么不让自己领他去一个安全的所在，而是在这里吹这根烂哨子。而远方的啸声却是此起彼伏，与自己唇边的哨声遥相呼应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自己的方向接近。其中一人的啸声更是如春雷滚滚久久不息。

刘四海听到这样的啸声面色一变，铜哨从唇边滑落下来。他正猜想着究竟是谁能发出这样的长啸，吴天远却用极轻的声音道：“是张良望过江来了。”

刘四海的面色悚然一变，眼下的情形就够糟糕的了，如果再加上张良望来与吴天远为难，看来吴天远很难熬过今夜了。他回头望向吴天远，吴天远的神情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变化，显得十分镇静。刘四海觉得有些惊奇：“吴少君，难道你一点都不怕吗？你为什么要引他们来这里？”

第五章 生死关头（七）

吴天远喘了两口气，才道：“怕就有用吗？我这伤既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治好的，所以我们无论逃到什么地方去都难逃他们的魔掌！我也不想引他们来，可是这哨子一旦响起来，就非被他们听到不可。他们要来就任他们来吧，过一阵子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吹这哨子了。”

刘四海见吴天远不肯尽吐实情，也没有追问，反正吴天远已经说了，过一会他就可以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了。他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吴天远问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唔，我想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吴天远苦笑一声：“把我藏起来有用吗？”

“多多少少会有些用处吧？我再擒下一人，换上你的衣服，背在我的身上。等阿古拉和张良望赶到的时候，我就逃开去引开他们的注意。这样至少可以为你拖延一点时间。”

吴天远听到这里也心生一丝感动。刘四海这样引开敌人的注意，一旦被敌人发现他背负的是一个假吴天远，他的下场是可想而知的。吴天远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刘四海丧命，当下他道：“刘公别干这种傻事了。你这样并不能为我拖延多少时间。”

刘四海道：“那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不成？”

吴天远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高深：“刘公若真想为我拖延一点时间，还不如自己先找个地方埋伏起来。”

“你是让我偷袭他们？如果只有一个人到这里也倒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他们五六个人结伴而来，我怕我也没能力对付。”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我们得赌赌运气。如果他们五六个人结伴而来，你也就别管我了，自己逃走吧。”

刘四海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生气，道：“吴少君，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看我象是那种在朋友遇到危险时落荒而逃的人吗？”

“不象！不过我却是这种人。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如何你都得保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一切才能成为可能。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不相信我就这么容易会被他们给杀了。他们应该明白，如果他们想杀我，也得面对我死之前的临终一击！”

刘四海道：“可是他们中如果有人宁愿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与你玉石俱焚，那又该如何？难道你就这样认命了？”

吴天远道：“没有那么多如果的，你还是先埋伏起来吧。他们就快要到了！”

刘四海闻言一惊，他没想到阿古拉等人来得如此之快。当下他也不与吴天远争论，身形一矮钻入不远处的一团草窠之中。而吴天远则佩微微向后仰了仰，使得自己半坐半躺在那里，使自己看上去好象已是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的架势。又象是自己刚刚独自跑到这里来，却被什么绊了一跤，结果却再也爬不起来了。总之视觉效果非常之好。刘四海在心中暗赞一声，没想到吴天远装腔作势起来也是一把好手，自己若不是明白吴天远现在的情形，一来这里说不定也会被吴天远骗过去。

刘四海刚刚将自己的身体在草窠中安顿好，已经有一个人出现在吴天远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是个非常莽撞的家伙，一看见受伤倒地，似乎已经走不动路的吴天远，连想都没有多想，便飞身上前，抬手一刀便向吴天远当头劈下。他本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将吴天远斩于刀下，结果自己却倒了大霉。他只他的单刀还没有碰到吴天远的身体，从草窠中蹿出的刘四海却已悄然掩至他的身旁，抬手便点中了他的“章门穴”，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了。

接下来，刘四海拖着刚才那个家伙一道钻入草窠之中，而吴天远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刘四海刚刚忙定下来，一颗大肉丸子却已又滚又跳地来到了吴天远的面前。不用说，来人自然是“肥鹰”言运长了。

言运长可不似刚才那人一样鲁莽，他站在吴天远的对面好好地端详着吴天远，又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形。他见吴天远坐在那里，似乎连从地上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这使得言运长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吴天远伤得如此之重，却能中气十足地吹出那样响亮的哨音来？

言运长眯缝着一对小眼睛紧紧地盯着刘四海藏身的那个草窠，沉声喝道：“阁下不要藏头露尾了，暗地里偷袭别人可算不上是英雄好汉！”

刘四海眼见自己的行踪瞒不过对方，只有从草窠里钻了出来，却向言运长反问道：“尊驾说在背地里偷袭别人算不上英雄好汉，可是你们偷袭吴少君却又算作一种什么行径？”

言运长被刘四海问得脸色微红，无言以对。他也不好意思同刘四海讲理，抬手一掌便向刘四海肩头按下。刘四海则举臂格住言运长的一掌，抬脚向言运长的胸口踢去。言运长向后方来了一个翻滚，反手向刘四海的胯下抓去。他手足俱短，身体肥大，倒翻起来再容易也不过了，刘四海自然一脚踢了个空。而言运长反击之时，手臂似乎又拉长了数寸，刚好可以够到刘四海的胯下。刘四海被吓了一跳，他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敌手，不敢再进击，只有飘身退开。

言运长逼开刘四海之后，身形从地上弹射而起，整个人凶狠地向吴天远撞了过来。刘四海见状，忙欺至言运长的身后，一掌向言运长的背心拍了下去。言运长早料到刘四海会有此举，身形凭空向上翻腾，左掌轻轻巧巧地向刘四海头顶心的“百会穴”按落。

刘四海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大肉丸子便凭空消失了，再听得头顶上掌风响起，哪里还敢再停留半分？忙将身形一矮，斜滑数尺，到了吴天远的身前，反足向半空中的言运长踹去。言运长冷哼一声，便用右掌去拍刘四海踢来的那一脚。可是就在他的手掌就要碰上刘四海小腿之际，却见刘四海的裤腿上有数点寒芒闪动，直向其心口飞来。

第五章 生死关头（八）

通常江湖人都是将暗器藏在袖口中，如刘四海这般将暗器藏在裤腿里使出来，倒也是十分稀罕之事。刘四海这数枚暗器突然出现，显然大出言运长的意料之外，他在慌乱之中将自己的身体抱成一团，便如一个大秤砣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居然还象皮球一样弹了两下。而刘四海的那几枚暗器则擦着他的发际一闪而过，只将他惊出一身冷汗。他本来没将刘四海放在眼里，可经过这一变故立时收起了小觑之心，认真与刘四海缠斗起来。而刘四海也展开“玄天神掌”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这个怪异的对手。

刘四海的武功及不上言运长，可是经验十分老到，诡计出乎寻常的多端。好几次言运长差点就要将刘四海伤在掌下，可是总是被刘四海使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化解掉，自己还差点伤在刘四海的手中。言运长平生从来没有遇上过如此狡悍的对手，即使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与刘四海周旋，也觉得有些不够。只气得他在心中大骂刘四海无耻，似乎刘四海周身上下到处都能发射暗器，又似乎刘四海随时一个反击就能扭转乾坤从而反败为胜，弄得言运长高度紧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至于言运长的师父阿古拉设下那样的诡计暗算吴天远，言运长虽然觉得有些脸红，可是却问心无愧。谁让吴天远的武功那么高？高到他们只有暗算他才能取胜？

两条人影在吴天远的面前盘旋着，纠缠着。有好几次言运长距吴天远已是触手可及了，可是他害怕自己因攻击吴天远，使得刘四海在一旁偷袭自己成功，所以一直也没敢对吴天远下手。刘四海心中的焦急简直是难以言喻，他知道自己贵在速战速决，时间只要拖久了，阿古拉与张良望领着众多的高手赶到此地，到那时别说吴天远逃不走，就是自己也得束手就擒。可是他平生所交过手的高手之中，除了络绒登巴之外，就属这个言运长最厉害了，若论起真才实学来，自己压根就不是人家的对手，若不是自己此来身上的暗器准备充足，想来自己早就伤在言运长的掌下了。

刘四海耳中听得远方各种各样的啸声越来越近，自己又无法在短时间内胜过言运长，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声，只有认命了。就在这时，刘四海的身形却倒飞而回，左掌前拒言运长，右掌却向吴天远的头顶“百会穴”拍下，口中喝道：“吴天远，不是刘某不救你，实在是救不了你了。反正我已尽获你不世神功‘三昧真火’的心诀，留下你又有何用？”

刘四海的这番话说得极快，在他的手指尚未碰上吴天远“百会穴”之前已经全部说完，所以被言运长一字不漏地全部听进耳去。言运长没有听说过“三昧真火”的名头，可是听刘四海说那是不世神功，心中立时贪念大起。当下，他也没有多想，便绕至吴天远的近前，拦住了刘四海击杀吴天远的线路。而刘四海却似发了疯一般也不顾言运长的阻拦，径自向吴天远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单以武功而论，言运长在“漠北七鹰”中仅次于唐剑秋，刘四海远非其敌手。可是刘四海现在却是对吴天远只攻不守，似乎与吴天远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非要将吴天远碎尸万段才甘心一般。而言运长心中贪念“三昧真火”的心诀，所以不得不护卫吴天远，一时间竟然被刘四海逼得捉襟见肘起来。因此，他不得不向吴天远道：“你快把你那个‘三昧真火’的秘笈交给我，我保证可以将你从这里救出去。”

吴天远本来见到刘四海突然间向自己发起攻击，也是一怔，待再看到言运长的表现，这才明白了刘四海的用心，心中暗赞刘四海果然是个老狐狸，居然这样的法子都能被他想到。当下，他佯向刘四海怒道：“刘四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将你当作好人，将‘三昧真火’的心法传给你，没想到，你竟然恩将仇报。”停了一下，他又向言运长道：“‘三昧真火’的心诀并不在我的身上，不过我可以背给你听。你听好了，我也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

言运长闻方大喜，心道：“你能背给我听当然也行啊。以我的才智若是学会了‘三昧真火’这种不世神功，日后单以内力而论定能与你吴天远不相上下。瞧着眼前这情形，吴天远也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我再杀了眼前的这个刘四海，‘三昧真火’便是我独家之秘了，天底下除了张三丰，再也没有是我的对手了。又或者，待我练成了‘三昧真火’，连张三丰也不是我的对手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言运长忙侧耳倾听起来，却闻吴天远道：“自古以来，世人一念及不世神功，莫不求经问穴，抑或钻营诸脉。岂不知盖世神功非至德至性之人而不能成就？吾之‘三昧真火’一理亦然，非心如槁木，百物不动其心，或不至万念俱灰之境终难强求。……”

言运长听到这里心中大为惊奇：“吴天远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练武功什么时候和道德个性挂上钩了？道德老子是没有了，个性还是有一些的。奶奶的，要万物不动其心？或者是万念俱灰？老子可作不到。”言运长想到这里便向刘四海望去，却也看不出刘四是那种能够万物不动其心的人物，便又在心中暗想：“既然刘四海能练这‘三昧真火’，凭什么我就不能？”一想到这里他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便仔细聆听起“三昧真火”的心诀来。

言运长听得十分仔细，一个字都不敢漏掉，手上的招式也在他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而刘四海见他专心听讲，也随之放慢了速度。刘四海一面拖延时间，一面等待着言运长分心出错，趁势将其收拾掉。

第五章 生死关头（九）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动，“银电邪龙”悄无声息地游至吴天远的身边。它游到吴天远的身边，左嗅右闻，又发出一阵咝咝的声响，看上去也是十分着急。它又用自己的脑袋顶了顶吴天远的身体，似乎要将吴天远顶离这是非之地，可是它的身体太小了，一旦发力虽然能推动吴天远，可是眼下重伤中的吴天远却无法承受，因此它也只有作罢，只有转过身去，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吴天远的身前盘起，竖着尾巴，左摇右晃起来。

“咚咚咚……”，鼓点声密集而又急切。刘四海没想到这样一条小蛇甩起尾巴来竟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他并不知道“银电邪龙”这是在召唤方圆数十里内的毒虫。只是生怕阿古拉等人听到这鼓点之声，却可以更方便，更快捷地寻找到吴天远。

果然，须臾之间，唐剑秋、韩秉文、张良望等人先后而至。他们到达之后，见到言运长竟然护卫起吴天远来，不禁都是一怔，待他们再听到吴天远口中所述的武功心诀时，无一不侧耳倾听起来。吴天远只是将“三昧真火”的心诀说了一小半（即使到了此时，吴天远也不愿意用“三昧真火”的心法来害人），便讲述起剑招拳理来。唐剑秋、韩秉文与张良望等人都明白，此刻是猎杀吴天远的最好时机，可是吴天远所说的剑招拳理太过精妙，俱是唐剑秋等人平生所未窥之境，一旦入耳，便难以自持，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去搏杀吴天远。

紧接着众高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吴天远团团围住。可是他们无一例外地与张良望等人一道竖着耳朵驻足聆听起来。他们见吴天远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这时反而生怕吴天远死得太早。甚至连阿古拉的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一时间，场中除了“银电邪龙”所发出的鼓点之声，再无其它声响与吴天远的声音相抗争。蛇、蜈蚣、蝎子等毒虫纷纷从泥土里钻出，悄然围聚在吴天远的周围，转眼间便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大片，而且这些毒虫越来越多，逐渐向四方蔓延开来，逼至言运长，刘四海二人的脚下，立刻便逼得二人不敢动弹了。刘四海望着这些毒虫，心中暗道这“银电邪龙”本领还真不小，竟然能召来这么多毒虫。只可惜它来得也太迟了一些，如果它能早来个一时半会，凭借着它的这门神技，自己倒是可以布下一个“万毒大阵”来与阿古拉等人周旋。可是现在阿古拉与张良望已经逼到眼前了，现在布什么阵也来不及了。

吴天远的声音越来越小，终至细不可闻之境，围在他身周的人再怎么用力地听却也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到了此时，众人才想起吴天远是个祸胎，应当尽早将其除掉。可当他们准备动手时，眼前的情景却令他们大惊失色。他们只见吴天远的身周已被无数的毒虫所占据，令任何人都是毛骨悚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这种毒虫开大会的场景张良望等人也没有多少人见识过。他们一个个看得也是心中发毛，眼见着远方尚有无数的毒虫如潮水一般地涌来，毒蜂漫天飞舞，当真似无穷无尽一般。转眼之间，他们已是无处容足。好在这些毒虫尚未得到“银电邪龙”的指令，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张良望见此情形，可不敢与吴天远拖延时间，挺身上前便向刘四海的颈项抓了过去。他不敢去招惹吴天远，因为他知道吴天远临终之前还有一发之力，而且这一击绝非他所能抵挡的。所以他得诱使吴天远将这惊天一击发出，然后再杀吴天远自然是易如反掌。另外，他对“银电邪龙”究竟有什么样的神通并不清楚，所以也不敢贸然向“银电邪龙”发起攻击。刘四海能有什么样的本领，他虽然不太清楚，不过他认定刘四海决非自己的对手，所以他放心大胆地向刘四海抓了过去。强者总是欺负弱者，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堂堂的“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不能免俗。

长久以来，张良望一直是中原武林中公认的“天下第二人”，若不是江湖上突然间杀出一个吴天远来，除了张三丰再也无人是其对手。刘四海与之一交上手，立刻便被他逼得险象环生。他有心想将藏在自己身上的暗器使出来，以扭转自己的颓势，可是张良望一连串的攻击却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甚至连发暗器的机会也没有。

“银电邪龙”见自己召来的毒虫已十分众多，而且双方也已动起手来，立刻向它召来的毒虫们下达了进攻的指令。却见无数的蛇虫从地上一跃而起，五彩斑斓的蜘蛛们从天而降，向着阿古拉、张良望等众高手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这一来，张良望不但要与刘四海交手，还要防着自己被这些毒虫咬到，向刘四海的攻击无疑减弱了许多，这使得刘四海的压力大为减轻。而唐剑秋等人也是各持兵刃，将周身上下护了个严严实实，毒虫一旦闯入他们所布下的光幕之中，立时便被绞得血肉横飞。可是这些毒虫却悍不畏死，无视自己已经死去的同伴，仍然向唐剑秋等人挺进。

在这一刻，人人都是自顾不暇，武功高的人尚能自保，而武功稍低的人却不免被毒虫咬伤，也无人去管吴天远的死活。而就在这时，阿古拉却悄然向吴天远缓缓地逼近了。他的周身布满了蛇虫，如同为其披上了一件恐怖的铠甲，可是它们却无一能击破阿古拉的“铁木神功”，对其造成伤害。而阿古拉那双令人恐怖的大眼睛中更是射出如锐利如刀般的杀气，罩定了吴天远。他今天若不能杀了吴天远，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银光如惊电闪动，“银电邪龙”出击了！它可不能让这个周身是毒的阿古拉接近到吴天远身周的两丈之内。它从地上弹射而起，好似一道惊天长虹，向阿古拉飞撞而去。它张着腥红的蛇口，露出锋利的闪着寒光的牙齿，狠狠地向阿古拉咬了过去。看着它的那个架势就好象要将阿古拉一口吞进肚内去一般。

第六章 青牛奋蹄（一）

也就在这个时候，正与张良望交手的刘四海却发现似乎整个大地微微颤抖了起来，而且这颤抖也却来越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向这里逼近。而唐剑秋等人却并没有发现这一征兆，他们一边斩杀着蛇虫，一边缓缓地向吴天远靠近。其实他们想要从这堆蛇虫中冲出去刺杀吴天远并不困难，可是他们抱着与张良望一般的心思，他们谁也不愿意面对吴天远的临终一击。而张良望此刻同样是将刘四海逼得步步后退，眼见数招之内便可以将刘四海伤于掌下了。张良望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一切，现在就等着将刘四海拿下了。

阿古拉现在正忙于与“银电邪龙”对决。他们是老对手了，对彼此知根知底。他早料到自己一旦设计吴天远，“银电邪龙”会出头来与他作对，所以他也准备好了对付“银电邪龙”的手段。忽倏之间，尺许寒芒闪动，方圆数丈之内都可以感到从阿古拉掌中传来的如霜雪般森森寒气。

吴天远见此景也是面色大变，一时间，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从地上站了起来，向“银电邪龙”大喊一声：“快回来！那是‘鱼肠剑’！”

“鱼肠剑”的名头在场之人大都听说过。相传吴公子光遣专诸刺杀吴王僚时用的就是这把“鱼肠剑”。在吴王僚宴饮之时，专诸便将这口千古神兵藏于鱼腹之中，乘着上菜的机会一举击杀了那贪口腹之欲的吴王僚。当然作为公子光的走狗，专诸自己并没有得到好下场，他被侍卫们当场格杀了。而公子光却继承了王位，也就是历史上的那位吴王阖闾。该剑在江湖上流传了千百年，后来不知怎么却到了阿古拉的手中。阿古拉深知“银电邪龙”周身刀枪不入，若非有千古神兵在手，任何人都拿它没有一点办法。所以今天他特意将这“鱼肠剑”带在身边，用来对付“银电邪龙”。

“银电邪龙”虽然是条蛇，可并不傻，它一见到那样的寒光，身体一感触到那样的寒气，顿时明白自己的克星到了。吴天远的话刚说一半，它的薄翅便已展开，在半空中突然改向，向着吴天远倒射而回。

与此同时，张良望也一掌击在刘四海的肩头之上，接着又是一掌拍在刘四海的右臂之上，将刘四海的右臂震开，顺势而前直按在刘四海的胸膛之上。刘四海连中张良望两掌，踉跄着向后方退去，一口鲜血冲至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摇晃着退出数步之后，他的身体居然并没有倒下，最终仍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张良望当然明白刘四海中了他这三掌之后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可是他却没想到刘四竟然如此硬铮，受到这样的伤害之后仍然硬挺着不肯倒下，实令他也不禁在心中对刘四海暗挑大指。他当然知道刘四海不想成为吴天远的累赘，可是他却要利用刘四海对付吴天远。

刘四海的身形刚刚站定，张良望的手掌却已经攀住了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张良望大笑起来，冲着吴天远喝道：“吴天远，你还是自裁吧！否则，我立时便杀了这个刘四海！”

吴天远没有回答张良望，因为“银电邪龙”的身影已经躲到他的身后去了，他现在首当其冲地面对着“鱼肠剑”的寒芒。“鱼肠剑”的寒锋已接近了吴天远，而吴天远却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图。这让阿古拉有些犹豫，他不知该不该停下手来。毕竟吴天远临终前还有一发之力，自己纵然可以一剑刺死吴天远，可是如果吴天远濒死的反击同样会让自己命送黄泉。

“鱼肠剑”的锋芒仍在前进着，眼看就要触及吴天远那沾满血渍的衣衫。

突然间，青影闪动，间不容发地挡在了吴天远的面前。“鱼肠剑”的锋芒狠狠地扎在那青影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阿古拉只觉一股雄浑无铸的力道从手中传来。他还没有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却已经倒飞而起。一时间，他只觉五脏六腑之内血气翻腾，如翻江倒海一般，全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若不是他忍着，差点就吐出一口血来。等他在地上坐定，再向手中望去，却见那柄千古神兵“鱼肠剑”竟然只剩下半截。

这怎么可能？阿古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坚不催的“鱼肠剑”究竟碰上了什么厉害的东西，竟然断成两截？阿古拉实在想不出来！他抬头向前方望去，却见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头大青牛。而吴天远看见那头大青牛，也是心神一懈，颓然坐倒在地上。

老实说，牛这样东西，阿古拉这一辈子可看过不计其数。草原上有的是牛羊，想看多少就有多少。不过眼前的这头大青牛，阿古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过。这头大青牛的体形比起普通的牛来大上一倍还不止。一对犄角如两根利箭般直指云霄，闪动着如利刃般的寒芒。硕大的牛蹄敲动着地面，便足以令大地颤动，而两眼中所幻射出的五彩流光，却使人平空生出一股子沉闷压抑的感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谁都可以看出这头牛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可是阿古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鱼肠剑”砍在这头牛的头顶上，为什么牛头没有被自己一剑戳个血窟窿出来，自己的“鱼肠剑”却断为两截？难道这个硕大的牛头比起自己的“鱼肠剑”还要坚硬吗？

那头大青牛将自己庞大的身体护在吴天远的身前，两眼中射出两道阴寒的光芒冷冷地望着身前的众人。所有的人都给惊呆了，谁也没搞清楚，这头牛究竟是个什么来路。而“银电邪龙”这时却摇头摆尾地来到那大青牛的面前，蛇口里发出一串“咝咝”的声响，似乎在与那头大青牛说些什么，看上去又好象刚刚在外面受人欺负的孩子回家向家长告状一样。

第六章 青牛奋蹄（二）

果然，等到“银电邪龙”的“咝咝”声结束之后，那头大青牛便开始异常暴躁地用蹄子敲击着地面。整个地面在它的敲击下，不住地战栗起来。所有的人只觉自己的胸腔都随着那牛蹄在地面上的敲击而颤抖起来。谁都可以看出，这头牛只是随意地敲击着地面，却能捣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头牛一旦发起怒来，那还得了？而“银电邪龙”则心安理得地躲在大青牛的身后，使劲地摇晃着它的尾巴，以期将更多的毒虫召来此处。

随着鼓点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的毒虫向着此处汇聚。放眼望去，却见此时各种毒虫已是弥山被野，充谷塞林。它们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向这里游行而来，种种鸣叫交汇在一起形成了极为恐怖的天籁之音。众人只觉现在整个山洼子里都被这些毒虫弄得毒气熏天，许多人都有一种作呕的感觉。他们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毒虫，纵然阿古拉这样一位使毒的大行家，看见这么多毒虫也是心惊胆寒。

然而毒虫还不是最可怕的。转眼间，那头大青牛的两眼中迸射出两道红光。那红色的光芒就象血一样，并不明亮，却是鲜红鲜红的。到了这个时候，无论谁看见这头牛所射出殷红如血的光芒，莫不将自己的心提到嗓子眼了。他们虽然搞不清楚这头牛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红色，他们却知道这头大青牛就要发狂了。连“鱼肠剑”这样的千古神兵都不能对付这头牛，连吴天远这个的绝世高手都对这头牛表示出无比的信任，这头牛的能力可想而知。这样的一头大青牛一旦发起狂来，有谁能禁得起它的一击？

大青牛动了，只在眨眼之间便到了张良望的近前，一对犄角狠狠地向张良望的腰间刺去。本来张良望早已用刘四海的身体护在自己的身前，可是他却没想到这头大青牛来得如此之快，自己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青牛的犄角却已经到了自己的腰际。

他再也不敢抓着刘四海了，多一分重量，便会使自己的速度慢上许多。松抓着刘四海的手，反手一掌向大青牛的头颅。自己的身形却飘飞而起，企图避开大青牛的犄角。而大青牛根本没有避让，任由张良望的手掌拍在自己的头颅之上。而自己的犄角仍然狠狠地扎向张良望的腰际。

张良望的这一掌已经用足了平生之力，他估计自己这一掌即使击在千斤巨石之上，也能将其击得粉碎。他纵然没有指望自己的掌力能将那颗牛头击得粉碎，将牛头击偏，不让犄角刺到自己的腰间，这一点总还能办到吧？可是他的手掌触在那颗硕大的牛头上时，却只觉入手坚硬无比，如触金石，而一根根牛毛更是硬如芒刺，扎得自己的手心一阵生痛。对方的躯体浑然不似血肉之躯，而自己击在那牛头上的掌力竟然被尽数反弹而回，震得自己的臂膀酸麻难当。

紧接着，张良望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从掌上传来，加上自己的掌力一道作用在自己的身体之上。张良望可不敢硬接这样的力道，只有借着这股力道飘飞而起，险而又险地避开大青牛刺来的犄角，乘势将作用于身上的力道卸去。即使如此，张良望仍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隐隐地发痛。他本以为这样的力道只有吴天远这样的人物才能发出，却没想到这头大青牛也有这个本领。而正在与毒虫们争斗的众人见连张良望这样的高手也被这头大青牛一击逼退，无不大惊失色，相顾愕然。

而大青牛这时却将头颅一摆，恰恰顶在尚未落地的刘四海的腰间。刘四海只觉一股极为柔和的力道托着他的身体，使得他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吴天远的身旁。就在他刚刚落地的同时，大青牛却又再度回到了吴天远的身前，紧紧地护卫着身受重伤的吴天远。

“真是神了！”刘四海在心里暗赞一声，他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会在这里安排下这样一个厉害的帮手。而且这个帮手还不是一般的厉害，论起能力来，似乎比起吴天远还要更胜一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向吴天远问道：“吴少君，这……，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它可真了不起，连‘鱼肠剑’都被它震断了。”他本来想对吴天远说“这头大青牛是个什么怪物？”可是他转念一想，眼下这头大青牛正发着怒，如果自己这样说，弄不好会使大青牛将发泄怒火的目标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而且，刚才人家刚刚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这样说人家是个怪物，也未免太过不礼貌了。因此他硬生生地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内，换了一个说法问吴天远。

自从这头大青牛出现之后，吴天远的精神似乎健旺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听到刘四海的提问，便不假思索地答道：“它当然厉害了！它的名字叫作‘板角青’！它一身皮骨结实，就算是干将、莫邪这样的千古神兵也不能动其分毫，更别说那‘鱼肠剑’了。”

“‘板角青’？”刘四海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突然间他想起来了，失声道：“‘板角青’不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吗？怎么世间还真有这种……”他差点又将怪物那个词说出来。

吴天远却点着头道：“我本来也不相信，可是见了‘板角青’之后，才知道以前自己的确是孤陋寡闻。它也真够厉害的，不但刀枪不入，水火不惧，而且力大无穷，除了我之外，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得罪他还能活下来的。它的仇人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它也能把他给找到。”

吴天远的话一半是说给刘四海听，另一半则是说给阿古拉等人听的。他的话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张良望等人听见吴天远如此说，无不矮了一大截，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望着“板角青”，都在心中暗想自己可不能得罪这头“板角青”，否则那和自杀又有什么两样？

第六章 青牛奋蹄（三）

而阿古拉却不吃这一套，他只想着如何灭掉吴天远。只要吴天远在京城一天，自己刺杀朱元璋成功的机会就少一分。“板角青”纵然厉害到了几近无敌的境界，可是它毕竟是一头牛，而不是一个人。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若是连一头牛都对付不了，就更别说要去刺杀朱元璋了。如果今天不除掉吴天远，今后再想杀吴天远，势比登天还难。

当下，阿古拉转头向张良望道：“张教主，我们大家一起上，今天无论如何不可以让吴天远活着离开这里！”

张良望当然明白阿古的心思，也知道今晚如果被吴天远成功逃脱，日后吴天远一旦回来报复，谁能抵挡得住？在今日之前，他们也没听说吴天远杀过什么人，可是孔秀生的死，无疑给他被敲响了一记警钟——吴天远开杀戒了！此刻他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只有与阿古拉一道硬着头皮干到底了。因此，他对阿古拉的建议并没有多加考虑，便向自己的属下下达了向吴天远攻击的命令

张良望与阿古拉的想法是十分正确的，可是他们属下却未必都肯与他们齐心协力。刚才吴天远说过了，得罪“板角青”就等于是自杀。现在“板角青”正保护着吴天远，张良望与阿古拉却让他们却杀吴天远，这不等于是逼着他们自杀吗？这个世上，又有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因此张良望与阿古拉的命令下达后，却是应者寥寥。

张良望眼见没有什么人响应自己，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恼。他向唐剑秋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双双扑向了吴天远，而“长白一枭”温恃长却向刘四海拍去了一掌。“白莲教”的众高手见到教主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自己也不好意思留在原地看热闹，当下也纷纷舞刀弄剑，扫除身周不断涌来的毒虫向吴天远的方向挺进。

而阿古拉的弟子与属下见到唐剑秋和温恃长已经先行一步，他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与唐剑秋步调统一起来。只有“南海双圣”与“海外三仙”只是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自己身边的毒虫，却始终不向吴天远移去一步。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去招惹那个怪物“板角青”，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大家伙一拥而上，“板角青”应付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它护得住吴天远，就没办法好好保护刘四海，况且大家一齐向吴天远发起攻击时，它保护起来已是十分困难了。

这一来，张良望等人倒是将“板角青”的野性完全激发了。却见“板角青”围着吴天远与刘四海高速奔行起来，转眼间就好象有一道青色的布幔将吴刘二人包裹了起来。所有人的攻击都击中在“板角青”的身上，可是他们击在“板角青”的身上有多少力道，返回到自己身上就有多少力道。因此他们的攻击基本上都是白费，弄得不好还能伤到自己。

任何人都不敢走进那青色的布幔之内，当然也有不小心撞入“板角青”攻击范围之内的人。他们的下场都很惨！他们通常都是被“板角青”一头撞倒，硕大的牛蹄毫不迟疑地践踏在他们的身上，用不了几个来回，他们就被踩成了一滩滩肉泥，与泥土草茎混在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

众人见到“板角青”如此威势，真正敢于去杀吴天远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了。大部分人只不过是在一旁摇旗呐喊，只有张良望与唐剑秋等几个为数不多的人在与“板角青”苦拼角力。

即使如此，“板角青”感觉到自己保护这两个身受重伤的人还是捉襟见肘，应付不暇。原因很简单，它以前只杀人，从来没有保护过任何一个人。它在这一方面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耐心。所以没过多久，“板角青”就进入了狂暴状态了，他飞奔的速度越来越快，并发出一声声震天牛鸣，而远方也传来群牛的鸣和之声，听得众高手心惊胆战。他们生怕“板角青”若是再召来千百头牛来，那可就更难应付了。

眼看着“板角青”就不再想围着吴天远与刘四海奔行，而是要冲向阿古拉等人，准备大干一场，决不放过场中的任何一人！即使是张良望这样的高手也情不自禁地退开数步，准备迎接“板角青”最为疯狂的攻击。大家看着“板角青”这种疯狂的势头，估计便是有一座山在它的面前，它也能将其顶翻。

清亮的鹤唳声突然响起。月光下，一只“铁羽鹤”载着一个绝色美人翩然光临至众人的上空不住地盘旋起来。在这样危急的情形下，仍有人忍不住抬头向天空中望去，毕竟这样的奇景平生难得一见。甚至连“板角青”也暂时地平息了自己的愤怒，抬头望向空中。

柳含烟终于赶到了！她低垂螓首，早已看清地面上的情势。她大声地向“板角青”喊道：“‘板角青’！快把天远哥带走！”

柳含烟对吴天远的个性是非常了解的，吴天远总是要追求完美而当断不断。眼下，吴天远就因为放不下刘四海而举棋不定，始终不愿意一个人逃生。可是“板角青”只保护他一个人都显得十分吃力，再加上一个刘四海，“板角青”就更加难以保护了。这样下去，他们中至少有一人，迟早会丧生在张良望与阿古拉的手下。而柳含烟认为，只要吴天远活着，任何人都不敢对刘四海轻举妄动，所以现在救出吴天远，保证吴天远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板角青”对柳含烟的话表示了无条件的服从。吴天远从“霸王秘府”中出来时，曾带着柳含烟见过“板角青”，因此柳含烟与吴天远之间的关系“板角青”是十分清楚的。况且，保护人本来就是不它所擅长的，它早就厌烦了这一切。它掉转过头来，用自己的犄角在吴天远的领口上一挑，吴天远的身体立时腾空而起。紧接着，“板角青”微微向前冲了一步，吴天远便四平八稳地坐在了“板角青”的背上。

第六章 青牛奋蹄（四）

一声沉闷的牛鸣之后，“板角青”迈开四蹄，如一道惊虹般向前方疾冲而去。它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敲击一下地面，都让整个山洼不停地颤抖。它的气势狂野而凶悍，根本没有一个人敢于阻挡它的去路。却只见到在它的正前方，人们纷纷散开，来不及闪避的人，转眼间就丧生在它的牛蹄之下。

阿古拉与张良望等人被退后的人潮所阻挡，还没来得及向“板角青”背上的吴天远发起攻击，“板角青”却已带着吴天远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只见到远方的山林中，树木在刹那间倒下一片，如一条线般直伸向远方的天际。

天空中的“铁羽鹤”也结束了自己的盘旋，振翅向“板角青”消失的方向追去。眼下张良望心中的恼怒远非笔墨所能形容，他与阿古拉纠集了如此之多的高手，最终仍被吴天远带伤逸去，这事情传出去他的一张脸可往哪儿搁？

眼下吴天远算是逃走了，可是柳含烟却不能再让她给逃了。若是有柳含烟在自己的手中，日后就算吴天远伤愈回来找上“白莲教”，也有同吴天远谈条件的价码。张良望的身形一晃，却来到“雷坛八将”中的“穿云箭”羌万年背后，伸手便取下羌万年背后的“震天弓”和数支雕翎箭。

张良望将支雕翎箭搭上弓弦，拉圆了“震天弓”，“嗖”的一箭，向空中的“铁羽鹤”射去。紧接着他连拉连射，又一连向飞在半空中的“铁羽鹤”射去三箭。“震天弓”号称力贯百石，可是张良望夺过弓来，连射四箭，竟然看不出丝毫费力之态。虽然羌万年明知张良望有这样的能耐，看了之后仍是心惊不已。

而“铁羽鹤”早已通灵，在空中极力地回旋，以闪避张良望射来的四箭。却见它在空中左避右闪，张良望射出的前三箭都被它一一闪开。只是它背上负着一个柳含烟，远没有空身一人时那样灵活，当最后一箭射来之时，它却再也无力闪避了。

雕翎箭正中“铁羽鹤”的腿根。而“铁羽鹤”的身躯中箭之后东摇。西晃起来，一双翅膀也不再听它使唤了，无力地收缩起来，从空中直落下来。张良望此时已再度将一根雕翎箭搭上了弓弦，准备再度射出一箭。可是他看到眼前这副情景，估计那“铁羽鹤”已经被自己一箭射死了，看来自己这第五箭不用发，也可以将柳含烟擒下了。因此，他缓缓地放松了弓弦。而“铁羽鹤”直落至近地约三丈左右，却突然间来了精神，双翼一展，丢下那根雕翎箭的同时直向前方滑飞出二十余丈，接着振翅高亢，直冲云霄，转眼间也是逃得无影无踪。

张良望再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再想发箭，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铁羽鹤”载着柳含烟逃走，竟一点办法也没有。此刻张良望的心中当真是又羞又恼，他一个大活人竟然被一只鹤给涮了，作为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也太丢人了。他一时间气得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大吼着：“都是些怪物！都是些怪物！”

说到怪物，这里倒还有一个怪物没有逃走，那就是“银电邪龙”。不过“银电邪龙”看见自己的大靠山“板角青”已经带着吴天远逃走了，因此它自己也在打着逃走的主意。这一会，它也顾不上保护刘四海了，身体向后一蹿，化作一道银电，哪里人少就向哪里逃。

“银电邪龙”身怀剧毒，自然也没什么人敢拦着它，因此它所过之处，众人唯恐避让不及。而张良望一见“银电邪龙”要逃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身形连晃数下，便到了“银电邪龙”的身后，抬手一掌，向“银电邪龙”拍了过去。

而“银电邪龙”对张良望拍来的掌力却是浑若未觉，只顾着一个劲地向前逃。张良望的掌风击在“银电邪龙”细长圆滑的身体之上，一点作用也不起，甚至连“银电邪龙”逃走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

到这时，张良望才想起来“银电邪龙”这个怪物根本就不怕自己的掌风，自己手中如果没有什么宝刀利剑，根本就奈何不了不个怪物。一想到这里，他回过头来向阿古拉叫道：“法王，请把你的‘鱼肠剑’借我使一下。”

阿古拉眉头深皱，他不觉得张良望要杀了“银电邪龙”是个什么好主意。“银电邪龙”对吴天远有救命之恩，日后吴天远伤愈回来，肯定会为“银电邪龙”报仇的。可是眼下张良望正在气头上，谁也劝不住他的。自己若是不肯将手中半截“鱼肠剑”借给他，无疑将使双方的合作破裂。所以，他明知不对，却仍然将那半截“鱼肠剑”掷给了张良望。

张良望断剑入手，立刻追赶上“银电邪龙”，抖出数点寒芒，向“银电邪龙”当头罩落。“鱼肠剑”虽然只有半截，可是威力却丝毫不减，这玩意对付不了“板角青”，对付“银电邪龙”还是绰绰有余的。“银电邪龙”这一回不再对张良望不理不睬了，压低了自己的躯体紧贴地面向前急射，哪里毒虫多就向哪里钻，指望着自己钻进毒虫堆里张良望找不到它。

可是张良望的眼力却不是一般的好，那数点寒芒直追着“银电邪龙”的去向而至，没有丝毫的差错，也决不容“银电邪龙”逃走的余地。而地上的那些毒虫此刻更是疯狂地如浪涌海啸一般向张良望扑来，转眼间就在张良望的身边堆起了一座小山来。使得张良望不得不匀出手来对付这些毒虫，那半截“鱼肠剑”卷起千万道光华，与无数的毒虫交织在一处，刹那间搅起了一片血光与碎肉。那光景看上去虽然很吓人，可是却放纵了“银电邪龙”。“银电邪龙”却乘着稍纵即逝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了。

第六章 青牛奋蹄（五）

张良望当然不会让“银电邪龙”就这么轻易地逃走，猛地一掌向身前拍去，将如一座小山般的毒虫们吹得四散飘逸，而他的身影也如电光从毒虫堆中直冲而出，手中那半截“鱼肠剑”更是化成一道流光，直向“银电邪龙”飞射而去。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缕剑光映入了张良望的眼帘。这道剑光来得是如此的奇特，完全不按照寻常的剑路而行，似乎那剑柄根本就没有握在人的手中一样。张良望盯睛一看，果然那口剑的剑柄的确不是握在人手中的，而是被一根红绸紧紧地系住。这样的剑居然还不只一把，而是的三柄。它们照着各自的路线，正在向张良望悄然逼近。

三柄剑来势缓慢，剑上的劲力也是平平无奇，除了比较隐蔽外，也没有什么可值得一提之处。对于这样的偷袭，张良望怎能放在眼中。手中的断剑向着飞来的一柄长剑轻轻一点，那柄剑立时如同受了什么刺激，如闪电般掉头而回，向着发剑人呼啸而去。

张良望正准备再去点那第二柄剑时，也看清了向他偷袭的人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这个美貌少女他在第一次见吴天远的时候也曾见过，正是“东方堡”的女公子东方天珠，而在东方天珠身边则是小叫化子乌秀贤。东方天珠生得虽然美貌，倒也不值得张良望有什么心动的地方。只是他望见东方天珠手中的红绸居然有七根之多，就不得不让他心动了。张良望当然明白，那七根红绸并不是月老手上的红线去拴住一对对情侣，红绸的另一头应该是一柄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才对。可是让张良望疑惑不解的却是，为什么他只看到了三柄宝剑，而其余四柄去了哪里？

一想到这里，张良望自然是不寒而栗了。他知道那剩余的四柄剑决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的。张良望这时感到背后寒风乍起，他赶紧将身形一矮，“鱼肠断剑”护在身前，向斜侧里疾趋而去，而左掌却收于背后，向背心方向弹出一缕指风。

张良望的计算极为精确，“鱼肠断剑”果然在他认定的位置碰上了一口利剑，而自己的指风也准准地击在另一柄宝剑之上。那两口利剑同第一柄宝剑一样一触即回。对方的内力没有他那么强劲，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而且张良望只算准了两柄宝剑的位置，还有两口利刃的所在他却一无所知。

陡然拔高身形，直升数丈。也就在张良望跃起的一瞬间，两口利刃一前一后地擦着张良望的鞋底掠过。只将张良望惊出一身冷汗。今晚，他若是在东方天珠这样的黄毛丫头手下挂了彩，或是被东方天珠一剑划破了衣衫，他的一世英名可当真付之东流了。到那时，自己哪里还有脸去统领“白莲教”？还不如找个地方一头撞死得了。

而东方天珠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七剑同出的一击，差点让张良望下不了台。在她看来张良望闪避得很轻松，丝毫没显出吃力的样子。张良望那可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了，怎么会差点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给伤了？这种事情说什么她也是不会相信的。

张良望早就听说东方天珠不知从哪里学了一门剑法可以七剑同使，却不知这个小姑娘的剑法居然精妙如斯，难怪连“散花仙子”谢五娘也被她逼得无还手之力了。幸而这个小姑娘的剑法还十分生疏，好象刚会使这门剑法一样。若是东方天珠早将这门精妙的剑法练熟了，乘着自己毫无防备之机偷袭这么一下，说不定自己还真得在她的剑下挂彩。这令张良望很不满意，他也顾不上去追杀“银电邪龙”了，先将这个小丫头给除掉才是他现在的正事。

张良望现在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他已经被击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他今晚遇到太多不顺心的事情了，所以现在无论是谁，只要招惹他，任何人现在都有可能成为他攻击、泄愤的目标。张良望的身形尚在空中，却已经准备向东方天珠与乌秀贤发起攻击了。

梵音唱响，似是当头棒喝一般，令张良望心境一宁。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进击势头，飘然落于地面。灵真大师的声音响起了：“张教主这又是何苦？何苦与两位武学后辈较真？”

这时“银电邪龙”也已经盘到了乌秀贤臂膀上，也不知它发出了一个什么信号，所有的毒虫们停止了攻击，而朝着灵真大师方向的毒虫们纷纷避让开，闪出一条宽约三丈的道路。

灵真大师飘然而至。灵真大师扫视了四周的毒虫一眼，又看了看乌秀贤臂上盘着的“银电邪龙”，流露出一丝惊异的神色来。他并不是单人独骑赶到这里，在他的身后还有“少林寺”群僧、“武当派”掌门、“华山派”弟子……，几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已云集于此。而在这些人的身后，更是跟着数百名乞丐执刀持杖结阵而行。为首的一名乞丐四十岁上下，衣衫虽然破旧，却十分干净，满脸的黑黝黝的络腮胡子，浓浓的眉毛下那双大眼睛绽放出慑人的寒光。他大步流星赶到前方，在灵真大师的身旁站定，冲着张良望怒目而视。张良望一见这乞丐，心中微微一凛，心道：“原来‘丐帮’帮主‘赤手搏龙’崔庆余也到京城来了。这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站定之后，又有六七名乞丐，抬着杨疆闲来到众人之前。杨疆闲双目紧闭，胸前一片血迹斑斑，肩头与左腰也不知受了什么样的伤，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他本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受伤之后看上去则更是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张良望见这情形又是一惊，他没想到杨疆闲竟然这么快就被救出来了。当初阿古拉提出用杨疆闲来引吴天远上钩时，张良望虽然知道日后一旦“丐帮”找上门来理论很难应付，却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他看着崔庆余的这副架势，似乎是领着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来与找阿古拉与自己清算杨疆闲被伤的帐来了。若仅仅是一个“丐帮”来与他们为难，虽然麻烦，张良望倒也不惧。“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白莲教”是天下第一大教。无论是高手，还是人才，“白莲教”总是要高出“丐帮”一头。可是“丐帮”一旦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联起手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

第六章 青牛奋蹄（六）

张良望回望了一下自己的属下与北元众高手，心中盘算着一旦双方当真动起武来，自己一方有几成胜算。单以高手对高手，张良望估计己方未必能落下风。只是“丐帮”弟子人多势众，一旦结阵将他们围住，各派高手在阵外伺机偷袭起来，那自己这些人可就得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了。而且，乌秀贤臂上的那条“银电邪龙”也是个十厉害的角色，它若是再将这满山遍野的毒虫发动起来，与“丐帮”弟子的阵势结合起来，自己这些属下估计得有一大半将性命丢在此地了。这使得他大为后悔，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多带些人手来，或者他刚来此地时就应该第一个将“银电邪龙”给除掉，现地也不会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了。

张良望的心中不住地转着各种念头，口中却向灵真等人问道：“诸位乘夜挟众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崔庆余一听张良望说话便气不打一处来。今日晚间乌秀贤突然找到六合分舵，告诉他杨疆闲被人挟持了。他当时心想杨疆闲也算是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了，谁能将他给挟持了？崔庆余当时便分派帮中弟子出去打探杨疆闲的下落，又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才将杨疆闲从“白莲教”在江北的秘坛中救出。经过询问才知道，杨疆闲午后时分在京城内突遭唐剑秋与韩秉文等人的偷袭。杨疆闲寡不敌众，立时便被众人打成重伤，之后被挟送到江北“白莲教”的秘坛之中。

杨疆闲是崔庆余的师叔。自己的师叔被人欺负了，崔庆余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于是，他领着“丐帮”六合分舵的弟子倾巢而出，来寻“白莲教”和北元高手算帐。此刻，他听到张良望明知故问，立时寒声道：“江湖人道张教主武功通玄，却没想到张教主装疯卖傻的本事也是天下一流。在下与诸位武林同道来此的目的，张教主当真毫不知晓吗？”

张良望听崔庆余说自己在装疯卖傻，心中也是异常地恼怒。他冷笑一声，道：“崔帮主真是口无遮拦，毫无天下第一大帮主之风。若说单是你崔帮主找上门来，张某倒也知道崔帮主此行的目的。可是崔帮主却与各大门派掌门挟众而至，就请恕张某不知之罪了。”

张良望这番话一方面表明自己并没有得罪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各大门派不该多管闲事，另一方面暗中讥讽崔庆余仗着有中原各大门派在背后撑腰才敢如狂妄。崔庆余岂能听不明白？他立时反唇相讥道：“‘白莲教’垂震江湖百载，教中藏龙卧虎，门下英才济济。敝帮只不过是一帮叫化子凑在一起穷开心，势单力薄，实难与贵教相提并论。虽然本帮弟子不才，却人人知道什么叫作江湖规矩。却不似贵教枉顾礼义廉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任何无耻下流的事情都能作得出，甚至与异域妖人掺和在一起打伤本帮杨长老。这种下流无耻的行径实令江湖同道齿冷！在下想请问张教主一句，究竟本帮的杨长老因何事得罪了贵教，使得贵教要下如此重手对付杨长老？”

张良望听着崔庆余谈起他们“白莲教”左一句下流无耻，右一句无耻下流，心中勃然大怒，可是再听到崔庆余的最后一问却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杨疆闲本来就没有得罪过“白莲教”，他们只是为了用杨疆闲作为引诱吴天远的诱饵而已。不过这种事情张良望可说不出口，他们这么多人前来对付吴天远，己方损兵折将不说，最终竟然还没能杀得了吴天远，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太过丢人了。

灵真见张良望怔在那里，却突然指着被北元与“白莲教”众高手围着的刘四海，向张良望问道：“请问张教主，那位可是‘万家生佛’刘四海？”

灵真一开口，崔庆余便不作声了。本来崔庆余恐怕单单自己“丐帮”敌不过“白莲教”和北元的众多高手。于是他急遣人至京城请“少林寺”群僧前来助阵。等他与“少林寺”群僧汇合的时候才惊奇的发现，原来灵真大师更是广邀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一道前来相助“丐帮”。崔庆余心中的感激当真是难以言表。

张良望闻言点了点头。灵真又道：“当年大元国师用《玄天宝篆》将天下英雄困在‘千毒大阵’之中，贵教座下亦有不少人物适逢其会。刘四海当时拼了自己的性命，将天下英雄救出‘千毒大阵’，于此说来刘施主对贵教还是有一些恩情的。而教主当年起兵反元，不想今日却与北元法王道同谋合，实是令人惊讶。世事多变，敌友难分，贫僧也分不清贵教的功过是非了。不过，刘施主对我中原武林有着莫大的恩德，还请张教主能高抬贵手，将刘施主交给贫僧带回去养伤。”

灵真的话说得十分中肯，也足以令张良望面红耳赤。“白莲教”向来以反元而闻名于世，不成想今日却与北元“大宝法王”阿古拉联起手来刺杀朱元璋，这一结果，连张良望自己都没想到。他也知道从此之后，中原武林自会对“白莲教”另眼相看，不再将“白莲教”群雄视为整个江湖的中流砥柱。张良望到这时，不得不回过头去，示意自己的下属将刘四海送到灵真的面前。眼下己方处于劣势，应当极力避免与对方发生大规模的争斗，因此灵真这位中原武林的领袖人物是不可以得罪的。

灵真仔细地为刘四海检查了伤势，并悄然向刘四海问道：“可知道吴施主现在何处？”刘四海也轻声答道：“吴少君受了重伤，已经逃走了。不过他的身边有‘板角青’相护，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灵真听到“板角青”时怔了一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暗中想了一下，却也没想出天下有哪位成名的高手的名字或是绰号叫作“板角青”。不过他得知吴天远已经平安，悬着半天的心也就定了下来。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确保吴天远平安无事，若没有了吴天远，在与拥有手握皇权的朱元璋较量中，中原武林多半要尽占下风了。只是他不知道吴天远伤得有多重，什么时候能重返京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派人去保护吴天远。

第六章 青牛奋蹄（七）

这时崔庆余却厉声向张良望与阿古拉道：“张教主、‘大宝法王’，二位无缘无故指使爪牙打伤本帮杨长老这笔帐该怎么算？”

这个问题着实让张良望难以回答。自己的属下与阿古拉的手下联手伤了杨疆闲，明摆着是己方理亏，若是争论起来己方也难以辩解。这时，阿古拉却行至崔庆余的对面，怪异地一笑，道：“既然崔帮主自认‘丐帮’一向秉乘江湖道义，那我们就用江湖规矩来解决这件事情。今天只要‘丐帮’划下道来，贫僧与张教主无不接下。”

崔庆余闻言却愣在了那里。本来他以为自己一方在道义上站住了脚，一旦理论不成，以他“丐帮”的数百名弟子，再加上中原武林各派合力，自然能讨回公道。可是这些一向不讲江湖道义的杂碎们突然间与他讲起江湖规矩来，这倒是他始料不及的。

崔庆余此次来京城，主要是因收到了杨疆闲的口信。杨疆闲说要将一代武林奇杰吴天远引荐给他，希望他们能交成朋友，以后也可以成为“丐帮”的一大强援。崔庆余当然乐意交吴天远这样的朋友，接到口信便只身前往京城，也没有多带帮中的高手在身边。

可是现如今，不但他连吴天远的面也没见到，杨疆闲却也受了重伤。阿古拉提出要用江湖规矩来解决双方的争端，不仅令他难以拒绝，也令他感到万分地头痛。他身边可用的高手少之又少，所仗的不过是人多势众而已。可若是按江湖规矩办事，己方人多势众便不能成为其优势了。况且，即使是“丐帮”的高手齐聚京师，却也无一人是张良望的对手。若是比起别的能耐，“白莲教”中英才济济，拥有奇能异技之士多得是，己方也未必能斗得过人家。就算是论起使毒来，人家“大宝法王”阿古拉可是使毒的大行家，“丐帮”中的使毒高手估计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正在崔庆余沉吟不觉之际，乌秀贤却挺身而出，向张良望嘻皮笑脸地道：“张教主，你看我这个小叫化子在你手下能走几招？”

张良望冷冷地望了乌秀贤一眼，道：“哼！小叫化子别不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情，不是本教主吓唬你，本教主一招之内便可以让你身首异处！”

乌秀贤不惧反笑，向张良望挑起大拇指，道：“张教主，果然是一世豪雄。按道理说如小叫化子这样的小人物，是不敢与张教主争锋的。可是张教主的属下围攻小叫化子的师父，小叫化子说什么也要为师门撑点门面，不得不自不量力向张教主讨教。”

说到这里乌秀贤歪着头想了想，道：“张教主说一招就可以让小叫化子身首异处，小叫化子可不太相信。这样吧，我们以三招为限，如果小叫化子在张教主手下走不过三招，小叫化子这条性命丢在张教主的手里，也只有怪自己学艺不精。可是如果，小叫化子若是在张教主手下走过三招去，家师被张教主属下所伤的这笔帐，也要请张教主给个交待！”

乌秀贤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也极有份量。张良望却没有将乌秀贤的话放进心里。他的武功原本就高于杨疆闲，自己若是在三招之内连杨疆闲的黄牙乳口的小徒弟都收拾不了，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行走江湖？因此他连想都没有多想便点头应承下来。

乌秀贤这才转过头向身边的东方天珠道：“天珠姊姊，还请你借一柄剑给我使使。”

东方天珠则慢条斯理地从背后解下一柄剑来，交到乌秀贤的手中，细声细语地道：“贤弟弟呀！你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是什么样的角色？人家张教主是名满天下的‘白莲教’教主，那可是天下顶尖的英雄人物！人家说是一招便能让你身首异处，那还能有假吗？你也不看看人家手里握的是什么兵刃？那是千古神兵‘鱼肠剑’。你天珠姊姊的剑可比不上人家的‘鱼肠剑’，到时候你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怨不得你天珠姊姊。”

乌秀贤一边接剑，一边向东方天珠笑道：“张教主是武林大教的教主，手里的千古神兵多的是，如‘鱼肠剑’这样的兵刃手中没有十把也有八柄。所以他自从成为‘白莲教’教主以来所向披靡，未遇敌手。只怪我们作叫化子的穷啊，连一柄剑也要向天珠姊姊借，今日你贤弟弟就算是死在张教主的手下，也是怨不得别人的。”

张良望听着这一对活宝一唱一和，好象他今日的江湖地位完全是靠着手中的宝刀利刃所成就的一般。张良望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更何况他手中的这半截“鱼肠剑”并不是他的，而是他刚刚从阿古拉的手中借来的。可是他是大有身份的人，也无法与乌秀贤与东方天珠这对活宝争辩，否则不但有失武林高人的身份，还有可能越描越黑。于是乎，张良望便将手中的那半截“鱼肠剑”交还给阿古拉，空手立于乌秀贤的对面，以示自己不用宝刀利剑，即使是空手也能在一招之内擒下乌秀贤。

而乌秀贤见张良望将那半截“鱼肠剑”出手，大为安心，倒提着长剑走到张良望的对面，笑嘻嘻地望着对方。张良望看着乌秀贤的神情，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一时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古拉这时却沉声向乌秀贤道：“既然张教主已经决定空手与这位小朋友过招，也请这位小朋友遵照江湖规矩，让你臂膀上的‘银电邪龙’在一旁作壁上观！”

张良望听到这里倒是吓一跳，心知阿古拉说得不错，那“银电邪龙”的身体丝毫不受掌风劲力所干扰，若是自己与乌秀贤争斗起来，这家伙若是突然从中来这么一手，自己想在三招内战胜乌秀贤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难怪乌秀贤刚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第六章 青牛奋蹄（八）

乌秀贤听到阿古拉的话却大笑起来：“两位请尽管放心，我‘丐帮’虽然比起‘白莲教’来不成气候，却也算得上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做那种卑鄙无耻之事。”他说完之后，便身自己臂膀上的“银电邪龙”道：“龙哥，请你暂时退至一旁，看看今日兄弟如何向张教主领教三招。”

乌秀贤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显得自信满满，“银电邪龙”也没有在乌秀贤的身上多作停留，顺从地游走了。张良望见乌秀贤这样的神气也不禁怔在那里，心中微觉发寒。心中暗想这个乌秀贤是头脑子有毛病还是他当真能在自己手下走过三招？

张良望自忖能在自己手下走过三招的人物可以算得上一流高手了。况且有些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在自己的手下走过三招，难道眼前的这小叫化子就可以？而“天煞孤星”在捉拿吴天远未果之后，也曾向自己提起过这个乌秀贤的武功，也不似到达那种境界的人物。不过这个小叫化子最近一直与吴天远那个神奇的家伙混在一起，说不定学得了什么非常奇特的武功也未可知。自己得小心应付，可别在阴沟里翻船。

乌秀贤见张良望两眼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当下笑道：“怎么了？堂堂的张教主也害怕我这一个小叫化子？”乌秀贤说到这里好不得意。

“胡说！”张良望闻言，心中一股豪情陡升，他如果连这样一个小叫化子都收拾不了，还凭什么争衡天下，逐鹿中原？当即他冷笑一声道：“小叫化子，既然你要找死，也怨不得本教主！你发招吧！”

乌秀贤正待向张良望进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师父杨疆闲的声音：“小子！……”

乌秀贤回过头来，却见自己的师父不知在何时醒转过来，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他向着自己的师父灿然一笑，道：“他们这些天下顶尖的高手不光明正大地向师父挑战，却用最为下流无耻的手段暗算师父，徒儿今天只要有一口气在，也要为师父讨回这个公道。师父，你就放心吧！”

杨疆闲见乌秀贤这是豁出性命去为自己向“白莲教”和阿古拉讨说法。他虽然自叹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徒弟，可是让乌秀贤在张良望这样的人物的手下走过三招去简直比登天还难，弄不好还得将性命送在张良望的手中。他本想劝阻乌秀贤，让乌秀贤不要冒险。可是他知道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己越是劝乌秀贤不要逞能，乌秀贤就越不会退缩。

杨疆闲想想看，自己也真是没用。人家都是徒弟受了欺负，师父出面替徒弟找回面子。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师父受了委屈，却要让徒弟出头。想到这里，他只觉面上一阵燥热。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有向乌秀贤道：“你可要多加小心了。”然后又冲着张良望厉声道：“张良望，你若是敢伤了我徒弟，老叫化子今后同你没完！”他现在同张良望已经撕破脸了，也用不着同张良望客气，直呼其名就行了。

张良望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他压根不怕杨疆闲的威胁，就算是杨疆闲的伤养好了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乌秀贤却向张良望微微一欠身，道：“张教主，请指教！”

乌秀贤显得比师父杨疆闲更有风度，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张良望曾在吴天远的身上看到过，没想到乌秀贤这样的后生小辈居然也有？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些名堂！他不知道，吴天远向来就是乌秀贤心中最为崇敬的对象，因此吴天远的一言一行，都在乌秀贤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迹。在不知不觉，他开始模仿吴天远的言行。他虽然没有吴天远那样的武功，一旦冷静下来，吴天远那样不卑不亢的风范也有了一些，只是却又多了一些机灵古怪。

乌秀贤说完之后，便将手中长剑一引，直向张良望的肩头挑去。他的个头没张良望那么高，因此不得不向前多跨出一步来。而张良望见乌秀贤这一剑无论从速度、内力或者是招式上看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心神微微一懈，心道自己刚才疑神疑鬼的，倒是高看了这个小叫化子了。他左足如闪电般抬起，踢向乌秀贤的腋下，右掌飘乎一引，向乌秀贤的头顶“百会穴”拍落。

张良望自认为自己的一掌一腿速度快极，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未必得避得开，就更别提乌秀贤这样一个小叫化子了。可是他的一掌一脚却落了个空，乌秀贤的剑锋却诡异地出现在他的胸前。

张良望没想到乌秀贤的身法竟然如此快捷，能避开自己的一掌一脚。现在他也来不及多想，避开乌秀贤的剑才是正事。他一口气疾吐而出，整个胸膛立时深深地陷了下去，抬手一掌向乌秀贤的剑身拍去。

乌秀贤立时只觉掌中长剑阻力大增，鼻息一滞，那一剑再也不能向前递出，紧接着一股潜流奔涌而至。他心知不妙，身形飞退而回，他还怕不能化解张良望掌上的劲道，却又一连倒翻了两个跟头。他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岂知他的双脚刚刚站定，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却已压至他的胸前。

乌秀贤不暇多想，脚下奋起平身之力，向一旁侧跃而出。他的速度之快，令他的师父杨疆闲都不得不刮目相看。“天哪！这还是我的徒弟吗？他的身法什么时候达到了这种境界？”他不知道自从乌秀贤与“银电邪龙”相识之后，乌秀贤无日不与“银电邪龙”较量速度。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乌秀贤的身法速度大进，已经快与“银电邪龙”并驾齐趋了。只是他一直刻意隐瞒，不成想今日使出来却立收奇效。

而此时乌秀贤的眼角余光见一条人影一闪而至，紧接着又是一股浑厚略带回旋的力道涌至他的身边，硬生生地拉着他的身躯向张良望的掌上撞去。乌秀贤此时已是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抬掌向张良望的手掌迎去。

第六章 青牛奋蹄（九）

乌秀贤出掌的速度极慢，看上去也无丝毫的力道。杨疆闲见此情形不禁心急如焚，乌秀贤这一掌若是与张良望接实了，自己的爱徒不死也是重伤。可是双方都是按照江湖规矩办事，生死自负，自己也不好让别人出手去救乌秀贤。他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转向“少林寺”掌门灵真，希望灵真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伸出援手救救乌秀贤。

而灵真却冲着杨疆闲微微一笑，似乎成竹在胸，却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杨疆闲被灵真笑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难道乌秀贤能接下张良望的一掌不成？自己的徒弟，杨疆闲还不清楚吗？乌秀贤的内力与张良望相较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张良望只要用上三成内力便可以重伤乌秀贤，可是瞧着眼前的情形张良望至少已经运足了八成上以上的劲力。乌秀贤只要挨着对方掌力正锋的一点边，估计就得见阎罗王去了。

也就在这时，杨疆闲却听得场中传来一连串的气流暴鸣声，这种声响听起来就好象过年时放的爆竹一样清脆，与内家高手掌力接实之后所发出的那种沉郁如雷的闷响截然不同。

爆竹声结束之后，乌秀贤的身形倒飞而回，双足踏实了地面之后，身体被张良望的余劲带得一连向后方退出四五丈远才停下了脚步。他的身形前摇后晃，起伏不定，看样子随时有可能仆倒不起。而在他身侧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他一把。过了许久，他的身形终于稳住了。在场的人几乎都认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乌秀贤这样一个小叫化子也能接下张良望的一掌？惊愕之后，“丐帮”众弟子们顿时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此时的乌秀贤脸色一片苍白，他不停地打量着自己的周身上下，又运真气默查体内，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什么内伤。等到他发现自己竟然安然无恙，连油皮都没有伤到时，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跑到东方天珠的身边，拉着东方天珠的小手欢快地叫道：“天珠姊姊！我还活着！”

东方天珠见到乌秀贤今天在天下英雄的面前大出风头，也是十分高兴，向乌秀贤笑道：“是啊！贤弟弟，你还活着，没想到你的‘连珠雷’还真管用，竟然连张教主这样的人物也没能伤到你。”

原来自打吴天远传给乌秀贤“掌心雷”之后，乌秀贤一直就在琢磨着如何让这“掌心雷”发挥更大的威力。以前他年龄小，内力也比不过那些成名的武林高手，所以对这件事情更为上心。经过乌秀贤的苦心研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是将这“掌心雷”上升为“连珠雷”了。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刚刚服食了吴天远为其炼制的“天灵如意丹”后，更是内力大进。因此刚刚张良望一掌袭来的时候，他也是给逼急了，不得不在掌心中蓄了一道“连珠雷”，硬着头皮去接张良望的那一掌，没想到自己还当真接下了张良望那一掌。

乌秀贤听着自己的最心爱的人如此夸奖自己，当然得意极了，大声道：“吴大哥说过，我们练武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动头脑。虽然我不能象吴大哥那样自创武学，可是将‘掌心雷’改成‘连珠雷’还是可以的。连我都没想到‘掌心雷’经我这么一改，竟然有如此威力。竟然连张良望也不是小爷的对手了！”乌秀贤这时又回复了江山本性，一个劲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只不过接下了张良望的一掌，便大言不惭地说张良望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况且张良望不过是一时大意才未能伤到他，若是张良望当真全力一击，乌秀贤也未必能接下张良望的一掌了。

东方天珠这时却提醒乌秀贤道：“贤弟弟，你已经在张教主的手下走过三招了，也该让张教主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乌秀贤却笑道：“天珠姊姊你放心好了，张教主是跑不掉的。如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他如果敢背信食言，那他……，那他就连小狗也不如！”东方天珠听乌秀贤竟然将堂堂的“白莲教”教主张良望比作小狗，不禁又笑了起来。到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乌秀贤只觉此时的东方天珠浅笑盈盈，娇靥如花，一时间竟看痴了。

东方天珠见乌秀贤这样痴情地看着自己，心中也是十分得意，又觉一丝羞涩，道：“张教主可是一位大英雄，你这个比方可不对。

“别管他是什么大英雄，还是什么大狗熊，反正他已经输了东道，现在我说什么，他就得干什么。”乌秀贤当真是口无遮拦。他这句话一出口，自然引来“白莲教”众高手的怒目而视。

不过张良望却没有动怒，当他的手掌与乌秀贤的手掌相交时，他只觉掌心中一阵剧痛。他先以为乌秀贤的掌心里藏着什么兵刃，等到他退回原地仔细端详自己的手掌时，自己的手掌竟然连一丝油皮也没伤到。到这时，张良望才明白对方是用了一种怪异的运劲力道化解了自己的掌力，而且还能令自己的掌心疼痛不已。

张良望做梦也没想到乌秀贤竟然会用这样一门奇异的功夫将自己的掌力化解掉。早知如此，他刚才那一掌就应该全力施为，一掌就可以让乌秀贤一命呜呼了！可是现在倒好，人家已经在自己的手下走过三招了，自己倒霉的时刻也随之来到了。他明白乌秀贤拼了自己的性命与自己赌斗，一旦获胜，所提出的条件必定万分苛刻。如果乌秀贤让自己自废武功，自己该怎么办？难道自己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食其言不成？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不但会被天下英雄唾弃，即使是本教弟子日后也不会看得起自己。就算是乌秀贤不让自己自废武功，却要自己自断一臂，自己也同样不好拒绝。

第七章 八荒聚首（二）

阿古拉叹了一口气，道：“吴天远伤愈之后，也不会来找我们报复的，因为他还得留着我们。”

张良望一时没有听明白，向阿古拉问道：“吴天远要留着我们？留着我们作什么？难道他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阿古拉苦笑一声，心想吴天远还要有什么阴谋？依着吴天远的武功，明目张胆地干任何事情，决没有办不成的道理。当然，他也不会用这种话去刺激张良望，只是淡淡地道：“难道贵教的彭长老没有与你商谈过这件事情吗？”

张良望显得极不高兴。彭莹玉因为反对他设计吴天远，所以被他暂时调离京城去了。现在他听到阿古拉提起彭莹玉来，似乎认定他张良望就是个大傻蛋，没有彭莹玉在他的身边，他张良望就什么也想不出来一般。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张良望想了好一会，也没想个明白。最后他也不想了，而是向副教主韩秉文道：“吴天远一定是逃去一个隐秘的地方养伤去了。你把我们的眼线都放出去，无论如何也要在他伤愈之前找到他！”

韩秉文领命下去之后，张良望这才回过头来望向阿古拉。却见阿古拉淡淡地摇了摇头，道：“如果贫僧处在张良教的位置，贫僧就不会派人去寻吴天远。吴天远已经受伤，对我们不再构成危胁，我们现在最首要的目的是集中所有的力量刺杀朱元璋。至于找吴天远和杀吴天远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去办了。”

张良望迟疑地问道：“交给别人去办？”

阿古拉诡异地一笑，道：“不错，这个世上有人比我们更痛恨吴天远，更希望他早点死！”

“是吗？”朱元璋在御书房里来回地踱步，同时冷笑一声，“他们那么多人合在一处也没能对付得了一个吴天远？真是一群废物！”

安忠则轻声道：“他们虽然没能杀得了吴天远，可是吴天远却已经身受重伤了。据说没有个一年半载，吴天远的伤势根本就不可痊愈。”

朱元璋闻言，双目中凶光四射：“只是伤了他有什么用？只要他一天不死，朕的心里就不踏实。无论你用任何办法，无论你任何代价，也得在一个月内把他找出来。生要见他的人，死要见他的尸！如果一个月内朕看不见吴天远的人头放在这里（朱元璋指了指面前的书案），你就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放在这里！”

安忠头上的冷汗立现，卑躬屈膝地站在那里，却没有言语。

朱元璋见安忠不言语，冷喝道：“怎么？这点事情办不到吗？吴天远不是受伤了吗？连一个受了重伤的吴天远你们都办不了，朕养你们还有什么用？简直是糟蹋粮食！”

安忠见朱元璋发怒了，双膝一软，跪倒在朱元璋的面前，颤声道：“可是吴天远的身边有一头‘板角青’啊！连张良望和阿古拉他们也拿这个邪物束手无策。我们的人去了，多半也是送死。”

“不就是一头牛吗？有什么了不起？”朱元璋指着安忠的鼻子道，“你们这么多人连一头牛也对付不了？你们还有什么出息？”

安忠低头不敢回话，只是一个劲地擦汗。朱元璋还待说些什么，却见一名太监走了进来向朱元璋道：“陛下，李越前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朱元璋一怔，道：“李越前？他怎么还敢来这里？快将他给我拿下，拖出去斩了！”刚说完，朱元璋似乎又想起什么来，向那太监道：“先别拿他，朕要见见他，让他先候着。”待那传话的太监下去后，朱元璋冲着安忠道：“快起来，先把‘风云四卫’给我调过来。”

李越前昂然走进御书房，今天对于他来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朱元璋的身边多了“风云四卫”和一个从未见过的老太监，朱元璋的面色较往日更加阴沉了一些而已。李越前见过朱元璋后，目光最终却锁定在安忠的身上，并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安忠。而朱元璋却劈头问道：“李越前，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微臣前些日子被络绒登巴打伤了，一直在养伤。我已经派人去楚大哥那里告过假了，楚大人没有对皇上说过吗？”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李越前，突然间见到李越前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九节鞭，问道：“你带兵刃了？”

“是啊，那‘龙腾八荒阵’里本来也有一套‘白虎寒山鞭’，这九节鞭又方便随身携带，所以我就带在身上了。日后一旦遇上危急情况，也好与他们一起组这‘龙腾八荒阵’。”李越前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风云四卫”。

朱元璋苦笑一声，心想李越前这傻小子对自己倒是挺忠心的，如果那个吴天远能有李越前这份忠心的一半，也就好办多了。而且李越前显然也不知道吴天远夜闯紫禁城的事情，否则他不会这样坦然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了。不过朱元璋有些纳闷，为什么吴天远不将夜闯宫禁的事情与李越前说清楚。他略一沉吟，向李越前问道：“最近有没有见到你的大哥？”

“见过一两次，可是今天我去见他的时候，宅子却突然空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了。真是奇怪！然后我就上皇上这里来了。”李越前说到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停地搔着后脑勺，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朱元璋试探着道：“你的大哥可能受了伤，躲到什么地方养伤去了。”他想从李越前的口中探询一下吴天远会躲到什么地方去。

“不可能，大哥的武功天下无双，谁能伤得了他？”

朱元璋见李越前对吴天远的武功迷信到了极点，也是无话可说。至于吴天远的下落可以慢慢从李越前的口中挖出来。因为周颠的受伤和张正常的故去，使得朱元璋身边的人手也非常紧张，所以他也不得不用李越前。而且有李越前与“风云四卫”一道结成“龙腾八荒阵”，足以抵挡如张良望之流的高手。所以朱元璋也就没再为难李越前，而是如往常一般，与李越前闲聊了一阵子，这才让李越前归复本位。

这些天家里有事情，暂时每天只能更一章。

第七章 八荒聚首（三）

李越前刚从御书房退出来，迎面就遇上了楚春城、钟尚隐和丁怀忠三人。楚春城见了李越前，神色也显得有些古怪。他向李越前道：“李兄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待我见了皇上之后，还有事找你。”说完，他又向钟尚隐与丁怀忠二人示意，让他们陪着李越前，自己则进了御书房。

楚春城见过朱元璋之后，方向朱元璋道：“皇上，臣下有事想单独向皇上禀报。”朱元璋闻言皱了皱眉头，这才示意安忠与“风云四卫”退下。而楚春城这时又吩咐“风云四卫”与钟尚隐、李越前一道在外面候着，等会他还有事情找他们。

待御书房内只剩下朱元璋与楚春城这对君臣之时，朱元璋这才向楚春城问道：“春城，你有什么事情？”

“吴天远受伤了，皇上知道吗？”

“知道。”

“皇上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楚春城说完，便紧盯着朱元璋。

朱元璋不高兴了：“你这是在审问朕吗？”

楚春城并没有显出惊慌的神色来，只是自顾自地道：“微臣今天去过吴天远受伤的现场斟察过。那里至少布置过上百辆‘攻城弩车’，山后也曾布置过数辆微臣平生所从来未曾见识过的巨大的‘发石车’。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工部的工匠参与，根本就无法完成。而如果没有皇上的手令，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从工部调动那么多的工匠，即使是胡惟庸胡丞相也不能。”

“不错！朕的确是参与这件事情！”朱元璋冷笑道，“那个吴天远竟然狂妄到来威胁朕，我岂能容这种无法无天，目无君父的人多在这世上活一天？非杀了他不可！只可惜，张良望那些废物竟然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让吴天远带伤逃走了，简直浪费了那么多工匠的功夫！”

楚春城木无表情地道：“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同张良望那些人合作，也太令臣下寒心了。皇上可知道，同张良望合作不啻于与虎谋皮，而皇上除去吴天远，也可谓是自毁长城。张良望收拾完了吴天远，回过头来就该对付陛下了！”

朱元璋道：“你也不用危言耸听，张良望和阿古拉如果有本事取朕的性命，就让他们来吧。朕不怕！”

“陛下是不是想将各大门派的掌门调入宫来护卫皇上？微臣曾听过皇上与灵真大师的对答，由此可见各大门派掌门在多大程度上会忠诚于皇上，实在值得微臣怀疑。”

“不忠不义的人都会被朕铲除掉，朕有的是办法！”楚春城的话戳到了朱元璋的痛处，即使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朱元璋也被楚春城惹火了。

楚春城见朱元璋发火了，也不再就这个问题谈下去，又向朱元璋问道：“请问皇上将如何对待李越前？”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楚春城。楚春城又道：“现李越前可以说是对皇上最为忠心的人，甚至于超过微臣！况且，我们现在还要指望他来保护皇上。”

朱元璋当然明白楚春城的话中的含义，经过了吴天远闯宫的那一夜之后，楚春城对他的忠诚无疑将大打折扣。他低下眼帘，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对于李越前，我会好自斟酌的。”

楚春城深深地望着朱元璋，与朱元璋对视了许久，直至朱元璋点了头，这才道：“微臣有一个请求。”

“说！”

楚春城道：“从今晚起，微臣、李越前、钟尚隐、丁怀忠以及‘风云四卫’将寸步不离皇上左右。也请皇上将他们的家眷暂时安置在宫内。”朱元璋听到这里神光微动，他立刻明白楚春城要干什么了。

在得到了朱元璋肯定的答复之后，楚春城这才离开朱元璋，来到李越前等人的身边，将众人带至玄武湖边一处僻静之所，这才向李越前道：“李兄弟，我以前曾听你说起过那‘龙腾八荒阵’最多可以八人用八种兵刃联手发动，是不是？”

李越前道：“是啊，楚大哥你说的是那种最强的阵法，其实这种阵法也可以八个人用一种兵刃发动的。不过据大哥说那样效果会差了许多。”

“我们只要最强的那一种！”楚春城道：“你看我们八人若齐使这‘龙腾八荒阵’成吗？”楚春城说到这里，脸膛微微有一些泛红。他倒不担心李越前会拒绝他，只是他向来不肯承认自己不如吴天远，自然也不愿意去自贬身价去学吴天远的武功。可是目下的情势太过险恶，他如果不学吴天远所创制的“龙腾八荒阵”，他压根无法完成保护朱元璋的重任。

果然，李越前看了看楚春城等人，道：“楚大哥要学这‘龙腾八荒阵’自然没话说了。”楚春城道：“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我们，我想这‘龙腾八荒阵’今晚就能派上用场。”

李越前听到这里却有些迟疑了，道：“楚大哥和钟大哥要学这‘龙腾八荒阵’倒也不难。可是丁大哥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成其中的任何一样兵器，都不太容易了。”

楚春城当然明白，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丁怀忠虽然武功不错，可是要让他在几个时辰内领悟当世最为顶尖的武学恐怕有极大的难度。当下他道：“时间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你还是尽快教会我们。至于丁怀忠那里，我们大家都可以帮助他的。”

李越前两手一摊又道：“兵刃！这‘龙腾八荒阵’的八种兵刃是刀枪剑戟，鞭锏锤钩。现在我的身上有一条鞭，可是锤钩之类的东西，没兵刃可不太好比划。”

楚春城道：“那锤法还是你自己使吧。你先教我鞭法，然后教钟大哥锏法，最后再教丁怀忠钩法。丁怀忠以前在江湖上号称‘铁掌神钩’，学钩法应该快一些。”然后又向云再骄道：“你们快去将锏锤钩三样兵刃找来，要快！”楚春城知道眼下一刻也不能耽误，既然李越前身上有一根九节鞭，他的武功最高，接受能力也应该是最强的，所以他应当抓紧时间抢先学成，好为钟尚隐与丁怀忠节余下宝贵的时间。

第七章 八荒聚首（四）

李越前这才解下腰间的九节鞭道：“这‘龙腾八荒阵’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为基，然后配以春夏秋冬四个我也记不太清楚的神灵。”丁怀忠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四季也有神灵，他胸无点墨却也不知道四季之神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因此也不敢多口。而钟尚隐却道：“祝融是夏神，少昊是秋神，句芒是春神，冬神是禺强。”

李越前惊诧地看了一眼钟尚隐，他没想到钟尚隐居然也懂得不少。他却不知钟尚隐早年饱读诗书，博览古今，一身才学也未必在那些饱学大儒之下。不过经钟尚隐这么一提，他也将忘记了的那几套武功的名字想了起来，道：“不错。这八门兵器分别为‘青龙经天锤’、‘白虎寒山鞭’、‘朱雀烈阳剑’、‘玄武戏日刀’、‘祝融神枪’、‘少昊神戟’、‘句芒神锏’、‘禺强神钩’。大哥曾说过若是用这八种兵刃布成‘龙腾八荒阵’，足可抵挡百万之师。别看这阵法是我大哥所创，若是我们合练成功了，我看就算是大哥亲至，也未必能破得了。”

吴天远的武功钟尚隐是见识过的，他一吴天远的手下一招成擒，心中对之敬佩得无以复加。因此听到这门阵法有如此大的威力，连吴天远也未必能破解，这样的阵法那还得了？心中自然是欢喜不尽，可是他不明白李越前为什么罗罗嗦嗦地说上这么一大堆，而不抓紧时间传授楚春城鞭法。

楚春城却明白李越前的意图，李越前这是在告诉他们一旦使“青龙经天锤”就应当展现出神龙经天的气势来，同理若是使那“白虎寒山鞭”也应该拿出猛虎下山的气势来方能深得鞭法的神髓。

果然李越前语毕之后，长吸一口真气，虎目中精芒四射，九节鞭一抖，劲气涌溢，当真是神威凛凛，势如猛虎，令人凭空生出一丝寒意。钟尚稳从未见过李越前的武功，因此看得他心中一惊，心道这小子平日里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想到兵刃在手立时便有如此威势，的确是不可小瞧。难怪楚春城要在这小子身上花这么多气力。

接下来，李越前一边舞动手中的九节鞭，一边向楚春城仔细讲解起来。楚春城与钟尚隐都是武学大行家，他们本以为学一套鞭法或是锏法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大的难度。一见李越前所施展的鞭法，再听他这么一讲解，才知道一切并不是如自己想像的那般简单。单是李越前所讲解的第一招就就费了小半天的功夫，其变化之精，后招之丰富，蕴含内容博大精深的程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楚春城真有些搞不清楚吴天远的脑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竟然连这样的招式也能想到？到这时楚春城也才真正对吴天远甘拜下风。即使李越前讲解了小半天，即使以楚春城之能却也未能全然贯通。这主要是因为李越前自己也未能将这套鞭法完全吃透，况且他笨嘴笨舌，也不是个做老师的好材料，许多地方他自己也很难用极为准确的言语来表达。

楚春城眼见这样下去可不行，李越前单单说这一套鞭法估计就得用上老大半天的时间，自己占用了那么多时间，后面的钟尚隐和丁怀忠也不用学了。当下，他便让李越前先将那“白虎寒山鞭”全部使给自己看。自己再依葫芦画瓢使上一遍，先求个形似，至于这套鞭法的神髓，自己日后再慢慢琢磨。先得将这“龙腾八荒阵”组起来再说。

在楚春城这个大方针的指导下，钟尚隐也以最快的速度学成了“句芒神锏”。丁怀忠在李越前和楚春城的帮助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学了九招“禺强神钩”，若论到其真正能使得形似的也只有四五招而已。因此对于他们这样匆匆忙忙拼凑成的半吊子“龙腾八荒阵”究竟能不能挡得住张良望与唐剑秋等人的冲击，楚春城的心中却是一点底也没有。直到他们将这八种兵刃聚一处，共同发动这“龙腾八荒阵”时，楚春城才有了一些底气。

子夜时分，“乾清宫”正殿之内灯烛昏沉，使得大殿内的景物幽暗难辨。一眼望去，似乎每一件事物都在打着瞌睡，一种倦倦的睡意在整个大殿中缓缓地流淌着。数名身材各异的侍卫不知何时悄然进入大殿之中，他们鬼鬼祟祟，行动起来好似足不沾地的幽灵一般悄然无声，似乎怕将大殿内那浓浓的睡意搅散。

可是，无论他们的动作如何轻巧，不发出一点声息，可是这座大殿仍然被惊醒了。刹那间，整个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楚春城那清朗的声音乍然响起，足以将大殿内的睡意一扫而空：“张教主、唐先生怎么肯降尊纡紫，成了楚某人的属下？”

随着楚春城声音的响起，楚春城的身影也出现在身着侍卫服饰的张良望与唐剑秋等人的面前。与楚春城一道现身的尚有钟尚隐、李越前、丁怀忠、“风云四卫”、仪鸾司的十余名好手以及“天山派”与“昆仑派”派遣来保护朱元璋的高手。与此同时，宫外兵甲之声响动，无数甲士从阴暗之处蜂涌而出，在片刻之间便将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春城的现身并没有使张良望感到吃惊，刺杀朱元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对于宫外的那些甲士，张良望也毫不畏惧，只要他想逃走，当世除了吴天远与张三丰之外，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当下他回敬楚春城道：“张某人若不打扮成这样，只怕也不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乾清宫’。张某本来以为皇宫大内应该是守备森严，可是张某在皇宫里这么一转悠才发现，这里禁网废驰简直是形同虚设。幸好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刺客来刺杀朱元璋，否则朱元璋绝不会活到今日。楚大人，朱元璋如此看重你，而你却这样保护朱元璋，嘿嘿，朱元璋对阁下当真有些错爱了。”

第七章 八荒聚首（五）

楚春城对张良望的讥笑充耳不闻，却向其身边的诸人望去，指着那个身材高大，比起李越前来尚高出一个头来的金发碧眼汉子，手持一柄开山巨斧，瞧着那份量足有两百多斤，这家伙的力气可够大的，拼起力气来，自己也未必是这家伙的对手。他冷笑着向张良望问道：“看来张教主此番倒是邀请了不少异域奇士，请问这位仁兄是哪里来的高手？”

张良望道：“这位便是撒麻尔罕国的第一力士阿利森达。”李越前听到这里却是一愣，心想原来这个世上不只有阿古拉一个人姓阿，眼前这个怪人原来也姓阿。不过这个姓阿的模样长得可真怪啊，比阿古拉长得更加古怪自己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人，连听都没听过，这人的眼睛怎么是蓝汪汪的？难道是妖怪？

张良望说完之后，又指着身侧一名又瘦又黑的老者道：“而这一位则是来自北天竺的‘七妙尊者’。”

楚春城见那“七妙尊者”又瘦又干，似乎身无四两肉，皮包着骨头，活象一具骷髅，一双眸子似乎也因为营养不良而黯淡无光，一双手如鬼爪一般，身上唯一可看之处也就算那一手指甲了，肉红而光鲜，似乎他全部的养份全部教那些指甲吸收去了。楚春城被“七妙尊者”的怪模样所吸引了，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似乎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妖异的气息，可是他始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当下便向李越前问道：“你看出这家伙练得是什么功夫吗？”楚春城知道李越前的武功虽不如他，可是对于奇门武功方面见识广博，远胜于己。

而李越前却皱着眉头向楚春城道：“听大哥说在世上有一门邪功叫作‘转轮大法’，专门用人的脑髓练功，而且在杀人之前，先要对那些练功之人进行一些残无人道的折磨，大哥说非常残忍。练到七八成火候时，就象有些那个‘七妙尊者’的模样了。可惜大哥也没有深说那门功‘转轮大法’究竟有什么利害的地方，只是说那门功夫伤天害理，练的人都不会有好报！给他遇上了，一定要让这些人求生不能，求死不成！不过既然是邪功，自然有它厉害的地方，大家可得小心些！”楚春城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惊，心道：“难怪应天府禀报近些日子以来发现了数具怪尸，每具尸体的头顶心都有一个铜钱大的洞口，而里面的脑髓却被人掏空了。郑千里等人忙了许久也没找到凶手，看来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七妙尊者’所为了。”

李越前的话刚一说完，那“七妙尊者”却是面色大变，立即指着李越前叽哩呱啦地大叫了一通，神色甚是激愤，似是为自己辩解，又好象向李越前是从什么地方听来这门邪功的练法，甚至捋起了衣袖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好象要与李越前拼个你死我活一般。而李越前却被那“七妙尊者”的叫嚷弄得一头雾水，向楚春城问道：“他怎么不说话？却一个劲地鬼叫？是不是练邪功走火入魔，不会说话了？”

楚春城也听不懂“七妙尊者”说的是什么鬼话，因此也不好回答李越前。钟尚隐却接口道：“那‘七妙尊者’说的好象是是梵语，看来这个‘七妙尊者’还不会说汉语，可不是走火入魔，而不会说话了。”

李越前自出世以来，所遇之人都说的是汉语，从来没听过什么人与其说过梵语，当下奇道：“梵语是个什么东西？这个家伙可真奇怪，放着好好的汉语不说，却说什么梵语？钟大哥，你能听懂他说些什么吗？”

钟尚隐知道李越前除了武功之外，基本上什么也不懂，这梵语究竟是什么，也很难向他解释。况且，他对梵语也不是十分精通，只能听出“七妙尊者”说的是梵语，至于“七妙尊者”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就不太清楚了，因此，他便乖乖住口不言。

此时，张良望冲着唐剑秋微微一点头，唐剑秋的身形如电直向楚春城逼去。他们是来刺杀朱元璋的，可不是来同楚春城等人废话的。现在废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也该到动手的时候了。

楚春城与唐剑秋是老对手了，眼见唐剑秋逼来，双掌一错，迎了上去。可是唐剑秋的身形却是一晃，剑光闪烁，折向李越前刺去。李越前明明见到唐剑秋是冲着楚春城去的，却不不防唐剑秋竟然向其偷袭，百忙之中扬起一只铁锤，向唐剑秋的长剑砸去。剑光在锤身滑擦而过，如毒蛇一般出现在李越前的喉头。而那位撒麻尔罕国的第一力士阿利森达也抡起手中的巨斧，劈头盖脸地向李越前砍了下来。张良望也欺近至李越前的身边，抬手一掌直向李越前当胸拍了下去。李越前突遭三大高手同时袭击，身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况且，这三人的武功都远高于他，显然是来之前，他们便商量好了，第一个便是要先除去李越前。

与此同时，那“七妙尊者”双掌一晃，飘然向楚春城拍了过来。楚春城只觉身前腥风大作，一股潜力伴随着一冲头脑的腐臭味从四面八方向向楚春城席卷而至，使楚春城顿生一种身陷牢笼，无处施力之感。他当然明白，“七妙尊者”此举是为了阻拦自己去救助李越前。他先前听李越前说起过这个“转轮大法”非常厉害，却没想到“七妙尊者”一出手竟然如此了得，自己此刻还真没有办法向李越前伸出援手。

李越前当然也明白，张良望与唐剑秋之所以急于除掉他，为的就是不让他加入“龙腾八荒阵”中去。张良望与唐剑秋也早已计算过了，以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即使是李越前与“风云四卫”一道组成“龙腾八荒阵”他们同样也可以抵敌，如果能先行除去李越前，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第七章 八荒聚首（六）

可是世事多变，十余天前的准则用到今天却已经不再奏效了。钟尚隐、丁怀忠与“风云四卫”也看清了张良望三人的用心，他们自然不会让张良望等人得逞，因此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涌至李越前的身边，六种兵刃鼓荡而起，径向张良望三人逼去。李越前只向后退出一步，手中的双锤已与六种兵刃合至一处。

张良望与唐剑秋立时只觉眼前狂风大作，七种兵器在一瞬间连成了一片，如雪浪翻涌。刹那间，二人只觉到处是兵刃闪烁的寒光将其包裹起来，唐剑秋的长剑也不知该如何招架眼前这七种兵器汇成的狂涛逆浪。二人皆生出手足无措的感觉来，却也不知该如何抵挡这“龙腾八荒阵”，他们不由自主地放弃了向李越前的攻击，百无聊奈地在“龙腾八荒阵”中小心翼翼地闪避起来。

而阿利森达的巨斧却依然毫无顾忌的劈了下去，可是他的巨斧与云再骄的长枪一触，竟然被云再骄的那柄长枪给挡住了。阿利森达可没想到云再骄竟然会与他一般拥有这般绝力，他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李越前的一只铁锤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慌乱之中，他急忙回斧，挡在自己的身前，去架李越前的铁锤。当铁锤击上他的巨斧之上时，钟尚隐的铁锏、沙耀天的双戟也搭上了阿利森达的巨斧。

阿利森达明明只见到三样兵刃搭上了他的巨斧，可是双臂之上却不知如何却觉得有七八道力流涌至。双臂一阵巨震，整个人立刻被这七八道力流推得向后退出五六步去。这可是自他被吴天远一招击败以来，平生所未遇的奇事。待他站定之后，定了定神，再度挥舞起巨斧，向着李越前等人布下的“龙腾八荒阵”冲了过去。他不信邪，他不相信自己会这样被轻易击败。可是他的巨斧一入“龙腾八荒阵”却连着他的高大身形都深陷其中，再也不能从中脱出了。

而“七妙尊者”眼见自己的手掌不断前行，而楚春城却好象无知无觉一般。心中不禁纳闷起来，不知楚春城的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心中略一迟疑，推出的双掌无形中缓了一缓。就在此时，楚春城却出手了。九节鞭横空而出，势如下山猛虎，张牙舞爪地向“七妙尊者”飞扑而至。“白虎寒山鞭”在他的手中立时将威力发挥到极至。

“七妙尊者”只觉眼前鞭影重重，双掌再也无法向前推出，而那鞭梢撕破了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啸，也撕破了“转轮大法”对楚春城的重重围困。在一瞬间，楚春城一口气发出三招，这三招鞭法一气成呵，却如一招一般，将“七妙尊者”四面八方全部笼罩住。

“七妙尊者”平生以来从来未见过精妙如斯的鞭法。他在心底不住地纳闷，来之前他只听说楚春城最厉害的武功是“紫烟碧云掌”，却不知道楚春城的鞭法竟然也是如此厉害。

一时间，“七妙尊者”被楚春城这一连串的攻击逼得节节后退，只是他没退出数步去，却与张良望等人一道陷入“龙腾八荒阵”之中。而楚春城的“白虎寒山鞭”也立时与“龙腾八荒阵”连成一气。

刹那间，刀光剑影，枪风戟气汇至一处，如涛天巨浪般层层叠叠地向张良望等人压下。这是“八荒飞龙阵”自被创以来，第一次以最完全的面貌御敌。起先楚春城与李越前一时间都没弄清这“八荒飞龙阵”究竟有多大的威力，直到现在他们将张良望等四人困住，才明白这“八荒飞龙阵”果然是一门巧夺天工的阵势。若是在平时，自己这样八块材料，如果遇上张良望与唐剑秋这样的四位大高手，除了楚春城、李越前、钟尚隐三人可以支撑一阵子外，多半要不了多久便能被人家尽数给收拾掉。可是这八人一旦齐使“八荒飞龙阵”，情势却是一种翻天覆地的转变，己方却是大占风头。楚春城心中暗自欣喜自己总算没有押错赌注，看来这“八荒飞龙阵”的确是大用处。

与楚春城的欣喜相对应的却是张良望与唐剑秋等人的叫苦不迭。唐剑秋是见识过“龙腾八荒阵”的厉害的，可是他那时只是见识过四人组成的“龙腾八荒阵”，却从未见识过这种八人八种兵刃的“龙腾八荒阵”。这种“龙腾八荒阵”与他在“知味楼”所见的“龙腾八荒阵”截然不同，无论从威力还是八人之间的配合上，都与上次所见都有着天渊之别，简直是无懈可击。尤其是李越前的那对铁锤（他的阵法与招式最精）和楚春城的九节鞭（他的武功最强）简直是无所不在，一步又一步地压缩着他们可以活动的空间。只过了十余招，却已将唐剑秋与张良望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他们的武功够强，而钟尚隐等人也是阵法不精。所以他们虽然连连遇险，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场外的络绒登巴见此情形也是大吃一惊。他曾听及唐剑秋说起过“龙腾八荒阵”的厉害，却也没想到这门阵法竟然精妙如斯，竟然连张良望等四大高手其赴阵中也不能解破。瞧着眼下的情形，如果张良望等人没有外力相助，多半会深陷阵中，迟早被李越前与楚春城等人收拾掉。他们别说去刺杀朱元璋了，就算是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也是个未知之数。

一想到这里，络绒登巴也不再犹豫，展开他的“大雷音手”便向齐逸云击去。可是他的手掌还近至齐逸云的身边，齐逸云却突然失去了踪影，而李越前的铁锤与楚春城的九节鞭却不知何时到了他的左右。他还没来得及抽身而退，云再骄的长枪和丁怀忠的双钩却已掠至他的身后。不得已之间，他只有向前跨出一步，可是随着他这一步跨出，他便再也无法从阵中脱身了。

第七章 八荒聚首（七）

那三个蒙面人望着眼前的情景一个个显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也不知是应该帮助张良望等人，还是直接去刺杀朱元璋。可是他们三人还没考虑周详，楚春城的九节鞭却已卷到，紧接着锤、钩、剑、戟也一古脑地涌到了。除了一个较为机灵的蒙面人之外，另外两个蒙面人转眼间也被“龙腾八荒阵”给吞噬了。

硕果仅存的这位蒙面人，并没有远离“龙腾八荒阵”逃走，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向阵中观望起来。“龙腾八荒阵”中的八人中，除了楚春城的武功值得敬畏之外，其他七人无一人是他们此行八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按道理来说，自己一旦与张良望等人联起手来，即使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张三丰，或者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奇青年吴天远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眼前的这“龙腾八荒阵”却将张良望等七人给困住了，自己的动作若不是快了一步，现在也是无法脱身，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观察了一小会，那蒙面人这才发现，阵中的张良望等七人被楚春城等八人分割包围起来，基本上是各自为战。而楚春城等人依靠着穿插换位，各自的招式联成一片，使得张良望等每一人都是单人独骑地与八人相抗衡，长此以往，张良望等七人当然是必败无疑。这样看起来，这门阵法设计得可真是太过精巧了，也不知吴天远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哪里知道，当时吴天远耗费了五年的光阴，就是想创出一门举世无双的阵法来。吴天远为了使阵法更加简单易学，所以直接抛弃了阵法中步伐的配合，而是将这些步伐的配合融入到招式之中。而“龙腾八荒阵”中每一种兵器皆是十八招，当四人同使这“龙腾八荒阵”时，某人使出一招的同时，其余三人必有两至三招可以与之相应。而这种选择随着人员的增加也在增加着。当阵法到达上限八人之时，无论各人使出任何招式来，都能在相互间取长补短，进行天衣无缝的配合，这就使得八人所组成的阵势拥了无数的组合方式，实在是千变万化，奥妙无穷。楚春城与李越前一开始并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一旦他们用“龙腾八荒阵”与张良望这些大高手动起手来，立时使他们看清了这门阵法的精妙之处。楚春城与李越前一面在心中赞叹吴天远的奇思妙想浑若天成，一面挥鞭奋锤将张良望等人可以行动的空间一再地压缩，二人这种酣畅淋漓的感受远非笔墨所能形容。

而阵外的那位蒙面人此刻却看出了“龙腾八荒阵”最大的缺陷与隐忧。他发现楚春城等八人中的丁怀忠每次出招似乎都比起别人来都慢上半拍，而且八人中丁怀忠所使的招式最少，反来复去，总共也只有五六招，似乎是刚刚修习了这门阵法还没有练熟一般。

本来那蒙面人还认为这门“龙腾八荒阵”已是无懈可击了，当他有了这样的发现之后，立时双睛一亮。他本来对刺杀朱元璋并不热心，因此也一直没有甩开诸人独自去寻朱元璋。而当他面对这样一门神奇的阵法时，总是怀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心情。此刻见到了“龙腾八荒阵”的破绽，他怎能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当下他长身而起，倭刀如惊电一般直向丁怀忠当头落下。

楚春城与李越前见此情形都是面色一变。他们没想到这个蒙面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看出了他们一直最为担心的事情。丁怀忠修习阵法的时间太短了，许多招式一时间都使不出来，因此他只能翻来覆去地使那四五招，这使得“龙腾八荒阵”的变化受到了一定的限制。眼前那蒙面人的袭来，楚春城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辗转身形，将丁怀忠从原来的位置上替换了下来。

那蒙面人本来以为自己的一刀势在必得，岂知自己的刀气进入“龙腾八荒阵”中，便如一块小石子落入汪洋大海之内，竟然连一个小水花也没有激起。转眼间，他也遭受了与张良望等人相同的命运，却只见到刀枪剑戟各种兵刃在自己的身周布成了一面面铜墙铁壁，委实令他无从下手。

不过，那蒙面人比起张良望等人来，却是有着明确的目标的。他的目光始终追寻着丁怀忠的双钩，无论丁怀忠走到哪里，他的第一攻击点便指向那里。而楚春城与李越前为了保护丁怀忠，只得不停地发招掩护丁怀忠，转眼间，“龙腾八荒阵”竟然微显一丝散乱。

张良望与唐剑秋等人立时便发现了这一征兆，他们也明白了那蒙面人的用心，当下他们不约而同地向丁怀忠发起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李越前、楚春城等人迫于无奈，只得与众人一道发招保护丁怀忠。转眼之间，阵法大乱，“龙腾八荒阵”几近解体，丁怀忠从阵法中的一员，却变成了“龙腾八荒阵”最大的累赘，这个结果当真是大出楚春城的意料之外。

李越前眼见这样下去可不成，“龙腾八荒阵”迟早会被丁怀忠拖垮掉。当下，他向丁怀忠喝道：“你快退下去，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上来。”丁怀忠同样也是大为羞惭，不敢再等李越前说第二句，便退了下去。

丁怀忠退下的非常及时，“龙腾八荒阵”再度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状态。可是“八荒飞龙阵”少了一个大累赘，同时也少了一个攻击点，使得阵法的威力大打折扣。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由张良望和唐剑秋所率领的八大高手，这样残缺不全的“八荒飞龙阵”很难对他们造成危胁。数招之后，他们便显得捉襟见肘，力不从心，逐渐地走向了颓势。

张良望等人此刻反客为主，步步紧逼。他们都想乘此机会将楚春城等人一网打尽，将朱元璋直属的护卫力量完全摧毁，这样一来，即使今天杀不了朱元璋也无大碍，日后想杀朱元璋，有的是机会。

第七章 八荒聚首（八）

楚春城与李越前等人苦苦支撑着，与张良望等人周旋着。所幸七人组成的“龙腾八荒阵”威力也不小，张良望等人一时半会，也没有能力将李越前等人一鼓而歼，只有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退于一旁的丁怀忠在那里默然思索着，他从来也没想到过“龙腾八荒阵”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今天他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之后，立刻给了他无与伦比的震撼。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家伙联起手来，竟然可以与张良望这样绝顶的高手比肩。只可惜，自己学艺不精，李越前所传授的“禺强神钩”只学了九招，而真正能使的，却也不过只有四五招。眼下最为要紧的是，自己该如何将这九招融会贯通起来。

经过了刚才那一场恶斗，丁怀忠对“禺强神钩”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只是刚才在“龙腾八荒阵”中他没有时间细想而已。现在盘算起来，自己所学的那九招能使出来的应该也有六七招了，可是自己的招式太不纯熟，再加入阵中，只怕还是会成为众人的累赘。

这时丁怀忠突然间想起李越前曾说过这“龙腾八荒阵”是以四方神兽与四季神灵相配的话来，又想起钟尚隐曾告诉他禺强是海神和风神，同时也是掌管着冬季的神灵。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想到，是不是如果自己的这“禺强神钩”使出来应该如大海一样波澜壮阔，同时也要兼具狂风般一往无前的气势，最重要的却是应当有严冬一般的酷寒之气。

丁怀忠回头仔细一琢磨他所学的那数招“禺强神钩”，果然有一招貌似波涛汹涌的大海层浪叠出，更有一招却似大漠风雪漫天飞舞。一想到这里，他所能使用的那六七招豁然贯通起来。他本来并不知道李越前与钟尚隐为什么会向他说这番废话，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这才深深地体会到他们的用意。他自打练武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彻大悟，一时间，他简直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你个大头鬼啊！”李越前咆哮着，“既然想通了，还不快过来帮忙？”

丁怀忠被李越前这一嗓子吼得一怔，再见眼前的“龙腾八荒阵”已经支撑不住了。钟尚隐的左腿上挨了一剑，被划出一道老长的血口子，而沙耀天的肩头上也不知被什么兵刃所伤，血迹殷然，云再骄却是虎口尽裂，看样子连手中的枪也抓不稳了。而“七妙尊者”的“转轮大法”几乎将每一个人都笼罩住了，使得整个阵法的运转极为艰难，阿利森达的巨斧往来纵横，更是所向无前。再这样下去，只怕不出十招，“龙腾八荒阵”就得分崩析离。

丁怀忠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双钩一晃便突入“龙腾八荒阵”中去了。却见他手中的双钩荡起重重劲风，如狂潮奔涌一般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受到丁怀忠双钩的感应，李越前的双锤也是奋发而起，似神龙入海一般，荡起百道惊澜；楚春城的九节鞭也同样再度显出猛虎下山之势，冲破了“转轮大法”的束缚，狂野无忌地涌向四面八方……。

随着丁怀忠的重新加入，“龙腾八荒阵”的威势更胜于前，转眼间张良望等人再度陷入刀山剑海之中。张良望等人对于“龙腾八荒阵”突然间由弱转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只在刹那间，“七妙尊者”腰间中枪，阿利森达怀间中戟，若不是其闪得快，差点被刺了个对穿，唐剑秋的长剑被九节鞭所缠，不得不弃剑而走。此时，张良望等八人连连遇险，毫无斗志，无一不想逃离此地。他们趁着“龙腾八荒阵”尚未将他们各自穿插分割开，不约而同地飞逸而出。

转眼间张良望等人已出了“乾清宫”，这八大高手联起手来想要逃走，是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住的，“乾清宫”外的侍卫与甲士只与张良望等人进行了一些象征性的搏斗，便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八人从容离去。张良望好不甘心，他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着：“楚春城你也别得意，我们还会再来的！”

楚春城也没有下令追击，当他们目送张良望离开之后，他们八人相互凝视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们知道他们今后将会成为阻止张良望与唐剑秋等人刺杀朱元璋的中流砥柱，无论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地越过他们抵达朱元璋的身边。而钟尚隐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竟然能以八对八竟然可以击退张良望这些江湖绝顶高手，眼前的这一切如在梦中。可是当他稍稍一移步，便牵动了腿上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回到了现实中。楚春城忙命人找来金创药，亲手为其敷药疗伤。

待楚春城为钟尚隐包扎好伤口，而李越前也为沙耀天裹完了肩头的创伤。楚春城见李越前仍是那副痴痴愣愣的模样，丝毫不以战胜了张良望这些绝顶高手为喜，似乎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对李越前的感激之情却在楚春城的心底激荡不息。今天若不是因李越前不记门户之别，而将“龙腾八荒阵”无私相授，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张良望与唐剑秋等八人联手合击。而没有李越前的当即立断，“龙腾八荒阵”也被张良望等人击溃，丁怀忠的“禺强神钩”也不会因而突飞猛进。最为难能可贵之处则在于李越前虽然居功至伟，脸上却没有丝毫骄矜之色。

而“风云四卫”与丁怀忠却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笑容在他们的面上浮现。当然，他们五人中只有丁怀忠笑得最甜，最开心。他们望着宫外微明的天色，心潮起伏不定。他们明白今夜只是他们与张良望等人争斗的开始，可是他们相信随着他们对“龙腾八荒阵”越来越精熟，他们将所向无敌。

秋风轻柔地吹拂着大地，田间那一望无际的稻谷闪射着迷人的光辉。被风儿吹动着，此起彼伏，汇成一波又一波金黄色的浪涛。田间地头的农人们的脸上都荡漾着少有的开心的笑容。

第七章 八荒聚首（九）

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无论谁忙活了一年，眼见着收成就在眼前，谁都会与他们一般发出这样的笑容。他们拖家带口，载酒徐行，汇聚在一处，相互间打着招呼，瞧着气氛似过节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这才将香案摆设于社树之前，又将祭物小心翼翼地供奉于香案之上。点上香，又烧了些纸烛，这才有一人立于众人之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清了清嗓子，照着那张纸大声宣读起来：“凡我同里之人，各遵守法礼，毋恃力凌弱，违者先共制之，然后经官。或贫无可赡，周给其家，三年不立，十不与会。其婚姻丧葬朋乏，随力相助。如不从众，或犯奸盗，一切非为之人，并不许入会。”

那人将这段文字读得抑扬顿挫，而他每读一句，众人则跟着齐声念一句。众人的声音或大或小，前后不一，显得杂乱无章。不过声音却很大。本来嘛，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也不小。

声音远远地向四方传开，顺着凉爽的秋风越过田野，入至山脚下的小竹林中。小竹林中曲径幽深，道路的尽头有数间茅屋，虽然并不雅致，却十分隐蔽。“板角青”懒散地卧于茅屋前的泥地里，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从胃中反刍回来的草料，显得安静和详。坐在窗前的吴天远则饶有兴致地听着从远方传来众人齐诵“锄强扶弱词”的声音。

吴天远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却不错，看上去并不象是重伤未愈的样子。小炉边熬着汤药的柳含烟看着吴天远逐渐康复，心中也有说不出的欢喜。回想起她与吴天远刚刚逃离京城的那段日子，吴天远整日都陷于昏迷之中，一醒来便是大口地呕血。她没日没夜，衣不解带地照料着吴天远，一边还要躲避着来自各方势力的追杀，最终总算将吴天远从鬼门关上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她轻轻问道：“这些天看着你精神健旺，想必你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吴天远道：“的确好多了。只是现在还不能运用内力，完全痊愈最少还要等上两三个月的时间。”说完，他再度默然，倾听从窗外传来的声音。秋社的仪式已经结束，现在人们正聚在一起开怀畅饮。农人们的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一古脑地进入吴天远的耳内。

“他们可真快活啊！”吴天远幽幽地道。

柳含烟自然能听出吴天远话语中酸涩的味道来，与那些农夫们相较起来吴天远现在过得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为了保证吴天远的安全，这五天来，他们已经换了四处居所了。就拿眼前这处居所来说，他们也是今天一早刚刚赶到这里来。运气好的话，他们或许可以在这里可以住上两天。如果稍有风吹草动，今晚他们就得另换住处了。她望着吴天远的神情，心知吴天远现在正在想，他如果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该有多好。

柳含烟将熬好的汤药倒内碗内，端到吴天远的面前，道：“你现在羡慕他们，你又怎知他们不羡慕你呢？他们都是靠天吃饭，一旦老天爷不开眼，给他们来个旱灾水灾蝗灾什么的，一年的辛苦就成了穷忙活了，而官租却一粒也不能少，弄不好还得到卖儿卖女的境地。即使是遇上丰年光景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聂夷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足可见农家生活之悲惨。而你呢？你个大夫，医术又是当世无双，走到哪里也是衣食无忧。更何况你还的武功也可以算得上是独步武林，也不怕受了别人的欺负没地方出气。他们不羡慕你，又该羡慕谁？”柳含烟说到这里，一双妙目带着浓浓的笑意望着吴天远。

吴天远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今年以来也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居然在一年之内受了两次重伤，而且一次比一次重，情势也是一次比一次危险。现在我简直就是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

柳含烟知道吴天远自武功大成以来，从来没有过如现如今一天这样窝囊憋气的日子。即使吴天远生性豁达，在身处逆境之时，也免不了发发牢骚，怨天尤人一番。不过她却没有安慰吴天远，却只是淡淡地道：“你今年以来屡屡受伤，多半是咎由自取，也怨不得运气不好。”

“什么？都是我自找的？”吴天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即使是心爱的柳含烟这样说他，他也无法接受。

柳含烟却平心静气地道：“自你武功大成以来，便眼高于天，整个武林除了张三丰之外，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放在你的眼内。无论是‘海外三仙’还是阿古拉手下的一众高手或者是‘白莲教’教众，他们若是明刀明枪地与你硬拼都伤不了你。因此他们不得不另立诡计来暗算你。而且他们所用的诡计极为拙劣，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穿，而你却一再中计，这说明什么？其实你那天去救义父时，只要围着那片树林转上一圈，就不会为机关所困，可是你却连这点起码的警惕也没有。阿古拉也吃准了你这种狂妄自大的个性：你总是以为自己的武功非常之高，什么样的情形都能能对付得了，你是决不会费一丁点时间去侦伺对方安排了什么样厉害的机关来对付你。所以他才敢那样从容布置，这一次他也是认定了十拿九稳之后方才出手，果然差点让他成功了。”

柳含烟的话句句在理，听得吴天远觉着脸上发烫起来。而柳含烟却毫不留情地继续说下去：“你另一个最大毛病就是心太善，可以算得上是妇人之仁。我不是说你心善是件坏事，可是你的心也太善了，居然对别人一点防备也没有。‘海外三仙’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将你重伤，而阿古拉同样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差点取了你的性命。我就不相信，当你将那个假义父救下时，心里不知道对方是假冒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你所救之人真的是义父，你在其入手时也可点了他的穴道，事后义父也不会怪罪于你。”

第七章 八荒聚首（一）

而这时的杨疆闲却是眉花眼笑，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徒弟今天竟然变得如此有出息，不但在张良望的手下走过三招，还接住了张良望的一掌。他当时冲着乌秀贤叫道：“臭小子，快过来给师父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有能耐，今天你算是给师父长脸了！”

乌秀贤闻言也笑嘻嘻地跑到杨疆闲的身边，道：“师父，你现在想怎么报仇，就向弟子说一声。我这就让张教主照办。要不要先让张教主学三声狗叫？……”

张良望闻言面色一变，双目中射出慑人的神光。乌秀贤若让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学三声狗叫，今后他这张脸可往哪里搁？

乌秀贤不懂得轻重，杨疆闲却是明白的。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乌秀贤这样肆意胡为，虽然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却太过份了，这比杀了张良望还要过份。况且这样一来，“白莲教”与“丐帮”算是结下不解冤仇，自此双方的仇杀将永无止境。因此，杨疆闲立时喝止乌秀贤道：“臭小子，少胡说八道！这种事情是随便说的吗？”

乌秀贤见师父竟然不让张良望学狗叫，觉得十分扫兴。可是师父毕竟是师父，师父的话终究是要听的，他只有无可奈何地向杨疆闲道：“反正受伤的人是师父，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杨疆闲盯着张良望看了好一会，看得张良望心中直发毛，不知杨疆闲会如何对付他。正这时，乌秀贤却听到林武堂高声叫道：“杨前辈，乌兄弟，能否让我来求张教主办一件事情？”

乌秀贤转过头来，却见林武堂正大步流星地赶到自己的身旁来。原来自“南荒三魔”身陷“五义庄”之后，林武堂眼见连吴天远也不能将“南荒三魔”救出来，心知吴天远是另有要事，实在是无法分身顾及“南荒三魔”了。他便想着去“天界寺”求灵真大师出面，向张良望索要“南荒三魔”。可是他到了“天界寺”之后，才发现灵真大师已受到“丐帮”的邀请，带着少林群僧去江北了。他只有赶到江北来碰运气。他出了大价钱，雇了一艘渔船，将他送过江来。没行出多久去，便发现四处蛇虫异动，当下便跟着那些蛇虫追到此地。

而乌秀贤见了林武堂那焦急的神情却笑道：“林大哥，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出来，我这就让张良望去办。而且包准办得让你满意！”瞧着乌秀贤说话那神气，就好象张良望是他家十八代的奴才一样，可以任意供其驱使。

林武堂却走到张良望的对面，向张良望道：“家师与两位师叔去‘五义庄’寻杨世伯，张教主却信誓旦旦地否认知道杨世伯的下落，并且依仗人多势众，强行扣押下家师与两位师叔。张教主你可知耻吗？”而乌秀贤则在一旁接口道：“对，他就是不知道羞耻，这么用这么多人暗算我师父，还与阿古拉一道用机关暗算吴大哥。”

张良望没想到这些小辈一个个无法无天，居然人人都敢向他大声斥责几句，乌秀贤是这样，而林武堂也是这样。依着他的心性，若在平日里，他也早已脾气发作，出手便取了这二人的性命。可是今天自己输了东道，还有一件事情在乌秀贤的手中捏着，他这时也只有忍着不吭声。心中只道等此间事了，日后一定要给这几个小辈点厉害瞧瞧！

林武堂转过头脸向着乌秀贤道：“乌兄弟，为兄求你让张教主将家师与两位师叔放了。”

“这有什么难的？”乌秀贤怪叫一声，便向张良望大声道：“张良望，你快将南荒三位前辈放了，要让他们平平安安的回来。今天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张良望本来还怕乌秀贤给他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难题，让自己不是丢面子，就是难以办到。听到这话，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了“南荒三魔”那还不是举手之劳？心中虽然欣喜若狂，可是面上依然一片阴沉，缓缓地点了点头，张良望道：“你放心，等张某回去之后，立刻放了他们。”

杨疆闲见事情如此处置倒也不赖，“丐帮”不仅挣回了面子，又救出了“南荒三魔”，也算是顾及了江湖道义。而对于“白莲教”来说，放了“南荒三魔”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是太过丢人。当下他向张良望道：“今天老叫化子靠自己的徒弟挣回了面子，对你我来说都是平生之耻。日后待老叫化子伤好之好，定要向张教主讨教。”说完之后，杨疆闲则向崔庆余道：“我们回去吧！”

崔庆余点了点头，发出号令，“丐帮”门下弟子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众高手这才缓缓退去。而“银电邪龙”所召来的那些毒虫也随着众人的离开如潮水般退下。

张良望看着杨疆闲等人的离去，满心不是滋味。他虽然不怕杨疆闲日后来寻仇，可是杨疆闲说的没错，自己在三招之内没能收拾掉乌秀贤，的确是他平生之耻。他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却没想到今天竟会在阴沟里翻船。他隐隐听到乌秀贤在问杨疆闲：“师父，今天徒儿给你挣回了颜面，你怎么还说是你的平生之耻？难道徒儿非得三招之内死在姓张的手下，你的脸上才有光吗？师父的脸上倒是有光了，徒儿的性命却没了！”

阿古拉这时却走近张良望，轻声道：“张教主，我们也走吧！”

张良望仰头望向天空，恨恨地道：“没想到我们出动了这许多人手，竟然还没能将吴天远这个小贼给收拾掉。”阿古拉却不以为然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经尽力了！还请张教主不要多虑。”

张良望冷笑一声：“不要多虑？吴天远此番成功逃脱，日后他伤愈之后，肯定会回来寻我们报复。以我们现在的人手都制不住他，今后我们更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

第八章 有凤来仪（一）

柳含烟说完之后，一双美眸紧紧盯住吴天远。吴天远听到这里，却又恢复了常态，淡淡地道：“你说得不错，以前我的确是太过自大狂妄了。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柳含烟见吴天远说得虽然很平静，可是态度却极为坚决，知道自己的这番说教吴天远是听进去了。她的粉面上流露出满意的微笑。接下来吴天远又问道：“如今京城内的情势如何？”

柳含烟道：“自从我们离开京城后，愣子就将你的‘龙腾八荒阵’传授给了楚春城、钟尚隐和丁怀忠，他们与‘风云四卫’一道构筑了真正的‘龙腾八荒阵’。屡次挫败了张良望与阿古拉等人欲行刺朱元璋的计划。如今愣子现在是名震天下，其江湖地位几乎可以与楚春城、唐剑秋等人比肩了。而朱元璋也将‘天山派’与‘昆仑派’的高手布置于宫中，以增强其护卫力量。看来朱元璋对整个武林的分化行动已经开始了，现在‘天山派’与‘昆仑派’已经成了他的走狗，今后他还要拉更多的门派下水。”

吴天远哼了一声，便再没有出声了。他现在身负重伤，自身难保，对于这些事情，也无法干预。他只听柳含烟又道：“自从愣子将那位占城使者交到朱元璋手上之后，朱元璋便借题大作，将中书省的官员尽数关押，又命六部奏事不得关白丞相。虽然他没将胡惟庸也关押起来，可是却将胡惟庸的权力一削再削。胡惟庸现在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手下的那些异域高手也随同张良望等人屡屡入宫刺驾。虽然他做得十分隐秘，朱元璋一直没能抓到他的把柄，可是长此以往，我看朱元璋迟早会获得他行刺的罪状。再说那些被关押的官员究竟能撑多久也是个未知之数，万一有些人熬不过酷刑，随便乱咬他胡惟庸一口，那都是灭族的大罪。看来朝堂上的一场血腥屠杀已是迫在眉睫了。”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我对朱元璋说过，朝廷上的事情，无论他怎么胡搞，我都不会去管他的，随他去吧！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我们每天这样东躲西藏，似永无宁日一般，我们是在躲避谁的追杀？是‘白莲教’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柳含烟惊奇地望了吴天远一眼，“‘白莲教’与阿古拉想除去你，也只是因为你阻碍了他们刺杀朱元璋。现在你已经离开京城了，不再对他们构成威胁了，他们眼下最迫切的事情就是赶在张三丰入京之前杀了朱元璋，此刻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你。况且他们都是志夺天下的人，对于个人恩怨并不是如何计较的。”

“我最担心的却是朱元璋。自从你见过他之后，他肯定会将你视作心腹大患。他那个人凶狡残狠，无论采用什么手段，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得除去你。而且他的权势布及天下，只要我们的行踪露出蛛丝蚂迹来，就立刻会被他的手下所侦知，转眼间他们就会如饿狼一般向我们扑来。”

吴天远又问道：“那彭莹玉呢？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柳含烟道：“彭大师虽然是令师的好友，可是他以前不知道你和愣子的武功如此高绝，所以一直也没将你和愣子放在眼里。因为你们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多年以来他从来也没有去探望过你们。可是当他发现你的武功可以算得上独步天下的时候，你与愣子的价值立刻就显现出来了。他便将自己世伯的身份抬了出来，希望能够影响你，控制你。虽然我听说张良望要对付你的时候，彭大师是极力反对的。我想一方面，他碍于故人情面，不会赞同张良望与阿古拉的计策，另一方面，我总觉他另有所图，似乎他别有手段来控制你。总而言之，他对你没安好心。”

吴天远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柳含烟闻言一怔，吴天远的话里有话，她刚想向吴天远问些什么，可是一股如飞泉鸣涧般的琴声却已传入她的耳中。她从来未曾听过如此动听的琴声，其声忽而明快飞扬，忽而如春风拂水，忽而如少女怀情般如怨如诉，忽而如泰山崩于眼前一般令人惊心动魄。真如唐代诗人李贺的《李凭箜篌引》所说：“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湘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李凭所弹的箜篌柳含烟是没有听过了，可是耳中所闻之曲却当真是人间天音。

渐渐的，那琴声越来越小，最终细不可闻。柳含烟此时已完全陶醉那美妙的琴声中不能自拔，她生怕那琴音就此消失，竟然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向前走出了两步，生怕任何一个音符从她的耳畔溜走。而屋外的“板角青”也同样扬起了牛头仔细地聆听着那令人难以拒绝的琴声。

幸而，琴音再度由弱转强，清晰可闻，柳含烟才如释重负般地退回到坐椅中坐下，听了一小会，她突然间想起什么，向吴天远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怎么这么好听？”

吴天远道：“当然好听了，因为那是‘九曲魔魂音’。”

“九曲魔魂音”？听着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含烟闻言一惊，忙从衣角上撕下两片布帛想堵住自己的双耳。可是当她的双手到达耳垂之际，她的双手却停住了。让她忍下心不去听这样美妙的琴音，她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吴天远见这情形只是一笑，道：“你堵住了耳朵，也还是能听到‘九曲魔魂音’的，你也别白费力气。还是好好听听吧，这人弹得也真不赖！”

第八章 有凤来仪（二）

柳含烟的双手顺从地放了下来，向吴天远问道：“这‘九曲魔魂音’有何功效？用什么样的内功心法可以抵御？”

“抵御‘九曲魔魂音’依靠内功心法是没用的，得靠定力。而且人家也不是要伤害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睡上一觉而已。”

柳含烟听到这里面色一变，失声道：“他们是不是想用‘九曲魔魂音’来对付‘板角青’？”刚说到这里，柳含烟便觉得一股不可阻挡的倦意登临了她的娇躯，忍不住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吴天远只是点了点头。柳含烟心中大急，她知道这段时日以来“板角青”就是他们俩的护身符，一旦“板角青”倒下，也就等于宣告他们俩的末日来临了。若是在平日，她转眼便能想出一条计策来，令自己与吴天远化险为夷。可是此刻那浓浓的倦意却似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地向她侵袭过来，令她无法集中起精神寻思对策。突然间她看到吴天远的面色平静如恒，她的焦灼不安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她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使自己的神智略微清醒一些，向吴天远问道：“你是不是早有安排？”

吴天远微微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握住了柳含烟的柔荑，轻声道：“是有，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奏效，我们还是得赌一赌运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柳含烟的娇躯揽入怀中，又轻声地问道：“你怕不怕？”

柳含烟将螓首靠在吴天远那结实的胸膛上，心中不再感到丝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比的充实与宁静。她轻轻地道：“你就这样别动。如果我死了，你别放开我。如果你死了，也别放开我。”说完之后，她竟然带着甜甜的笑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几乎与此同时，屋外的“板角青”也瘫软于地，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来。

柳含烟的轻声细语，表明了她此刻已是无所畏惧，同样也表明了如果吴天远死去，她誓不独生的决心。在“九曲魔魂音”的伴奏声中，吴天远望着怀中的柳含烟那甜甜的笑容，一时间竟然看痴了。他遵照着柳含烟的叮嘱，就那样搂着柳含烟，就那样痴痴地凝视着柳含烟。一直凝视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条娇小玲珑青色的身影进入了屋内。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生得雪白粉嫩，清秀异常，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透出一股灵性，令人一见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爱。而吴天远对那少女的来到却浑若未觉，依然凝视着怀中的柳含烟。

“她长得可真美啊！”那位青衣少女望着柳含烟发出了一声惊叹，“在京城时，人家都说‘昊天堡’柳家女公子生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当时我还不相信，今天见了才知道传言不虚。”

吴天远这才抬头看了那青衣少女一眼，接着又再度端详起怀中的柳含烟来。那青衣少女却又向吴天远问道：“你就是那个吴天远？”

吴天远口中应道：“不错！”

“听说你的武功很高，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连我爹娘那样的人物一说到你也会感到害怕。你的武功真的有那么高吗？我怎么看都不太象嘛！”那青衣少女嘟着嘴，歪着头仔细地端详着吴天远，也看不出这个颇为俊逸的青年有何过人之处。

吴天远抬起头来，望向那青衣少女。不知为何，他突然间想起了马玉凤来，总觉得这个青衣少女与马玉凤有些相像。自从吴天远与柳含烟相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马玉凤了。可是她毕竟是吴天远第一个暗恋的少女，虽然只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影子，一到关键时刻，那个淡淡的影子便如幽灵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浮出了水面。只是单以美艳而论，马玉凤较这青衣少女要稍逊一筹，也远不及这青衣少女那么有灵气。他在不知不觉间对这青衣少女有了一些好感，淡淡一笑，反问道：“那我应该长成什么样？”

那青衣少女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总觉得你长得文弱了些。或许你生得再过高大魁梧些便能名副其实了。”

吴天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生得文弱，况且还是从一个妙龄少女的口中说出，这令他忍俊不禁，大笑起来。那青衣少女知道吴天远这是在笑话她，不觉间也有些着恼了：“这有什么好笑？你的长相是与我的想像相差得太远了嘛！你别笑了！”

吴天远听到这话，倒是很快便收起了笑容，向那青衣少女问道：“姑娘是来杀吴某的吗？”那青衣少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流露出些惶恐与不安的神色来：“哦！可不是我想杀你，只是……”

“只是什么？”吴天远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家父和家母之间至今还在争论不休。”青衣少女说到这里显得有些烦躁不安起来，“家父认为既然皇上已经下令无论如何也要取了你的性命，我们就不能放任你活在世上一天。况且，家父认为你的武功也太高了，留在世上是个祸害，还是杀了你比较好！”

吴天远听到这里，不觉苦笑一声，心道：“看来武功高果然不是一件好事情，‘海外三仙’就是因为看到我的武功太高，所以出手暗算我。如今这个小姑娘的父亲也认为我的武功太高了，留在世上是个祸害，非要杀我而后快。”到了此时吴天远方深深地明白了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自己正因为武功太高，才遭人妒忌，成为众的之矢，是以武林乃至整个江湖中都有不少人都将自己视为祸胎，想将自己除去。想到这里，吴天远觉得这些人简直有些不可理喻。在他心里认为，世上有人比你的武功高应该感到快乐才对啊！这样你才会有追赶的目标！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深深地体会到武功真正到了天下无敌的境界，会是多么的寂寞。

第八章 有凤来仪（三）

青衣少女见吴天远又笑了起来，不禁急道：“当时我爹爹就是这样说的，我可没骗你！”吴天远点头道：“我相信你！那么令堂大人呢？”

青衣少女见吴天远相信了自己，这才点头道：“家母却认为杀了你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你的兄弟李越前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再过个十多年，其成就未必便逊于今天的吴天远。一旦他得知是我们杀了你，日后肯定会来为你寻仇，以时我们一家可就在劫难逃了。况且，你的身边已经有一个无法匹敌的‘板角青’，天知道还有什么厉害的怪物在你的身边。它们若是知道是我们杀了你，一旦来找我们报仇，那我们可当真死无葬身之地了。”

吴天远道：“令堂大人说得很不错啊！”

青衣少女叹了一口气：“可是家父说我们得人钱财就得给人消灾。朱元璋一直好好地供养着我们，我们是不可以临危退缩的。家慈说不过家严，这才让我进来寻你。”

吴天远问道：“所以令尊大人就令你来杀我？”

青衣少女道：“家父是让我来劝你自杀。家父说一旦你自杀了，便可以省去很多事情，并保证如果你自杀了，我们绝不会伤害柳家女公子的。”

“省去什么事情？是不是一旦‘板角青’找你们为我报仇，你们可以告诉它我是自杀的，让它不再追杀你们？这又怎么可能？令尊大人也太过天真了。”

青衣少女粉面微红，道：“家父说凡事都得试上一试，不试又怎么能知道？况且，我们也找到了对付‘板角青’的办法了。”

“你是说‘九曲魔魂音’？你们只是让它睡着了，却又不能真正地伤害它，那又有什么用？”吴天远又向青衣少女问道，“外面弹那‘九曲魔魂音’的人是谁？是令堂大人吗？”

青衣少女面色微变，惊奇地望着吴天远，她入世未深，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可以从琴音中听出奏曲之人是男是女，年岁有多大。看来这个吴天远的确是有过人之能。惊异过后，她坦然地点了点头。

吴天远又道：“如果我不肯自裁，你是不是就要来杀我？你是不是如令尊大人一样巴不得我早点死？”青衣少女听到这里脸色微红，道：“在京城时，总听别人说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总想偷偷地去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模样。说心里话，如你这般手眼通天的的人物最终也难逃一死，会令我十分失望的。再说，我也从来未曾杀过人，我的确是不想杀你。不过家父说了，如果你不肯自杀，他就会亲自进来杀你。”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如果我死了，烟妹不会独生。而如果烟妹一旦遭受了什么不幸，我也不会一个人留存在这个世上。况且如果我死了，你们究竟会不会放过烟妹，也是一件非常值得人怀疑的事情。令尊大人也可以算得上是名声在外，他若想要杀我，就请他进来吧！谢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青衣少女这回当真是吃惊得无以复加了：“原来你早知道我是谁了？”

“是啊！”吴天远的面上带着那种他所独有的淡淡的笑容，“令堂所奏‘九曲魔魂音’那是‘千金一笑’甘海棠的独门绝学，而你一进来我就查觉出了你身怀‘青阳真气’，那是‘千金一醉’谢长风的一家之秘，所以在下判定你便是谢长风与甘海棠的掌上明珠。至于令尊与令堂的为人，在下也不便多加评说，如果令尊大人要杀在下，就让他来吧！”

二十年前，“千金一醉”谢长风与“千金一笑”甘海棠那可算得上武林中最为臭名昭著的人物。这对夫妻不但武功高绝，嗜财如命，而且也从来不讲信义，深为江湖人所不齿。为了钱财，他们甚至去作扩廓贴木儿的贴身侍卫。当年，张良望曾数次想刺杀扩廓贴木儿，却总是因这两大千金高手的阻拦而功败垂成。自洪武八年，扩廓贴木儿病逝之后，谢长风与甘海棠便不知下落。吴天远没想到，他们竟然投入了朱元璋的麾下。

青衣少女一方面惊讶于吴天远与她只是初次谋面，便已猜度出她的身份来。另一方面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为江湖人所不齿，以致于吴天远都懒得对自己的父母加以评说了，因此俏面胀得通红，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不知为何，她忽然间觉着自己的父母被吴天远这样的人物所看不起，实在是令她难以接受。她有心为自己的父母辩解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她不知是退下去好，还是留在这里。

而吴天远说完之后，却也不再理会于她，仍低头向柳含烟望去，弄得那青衣少女好不尴尬。沉默了好一会，青衣少女才道：“我爹娘可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人！”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世人无不爱自己的父母，我们也不例外。谢小姐，你也不必与我争辩了，这样对你并无一丝好处！”

“我知道你说的是家父与王保保之间的关系。其实家父并不是为了钱财而去护卫王保保的，他们是彼此义气相投，惺惺相惜才走到一起去的！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别说护卫王保保，便是为了王保保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青衣少女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吴天远淡淡地道：“如果王保保不是厚加供养令尊大人，令尊大人会与王保保惺惺相惜？话又说回来，既然令尊大人与王保保情同莫逆，可是为何王保保一死，令尊却又投靠了王保保不共戴天的仇敌朱元璋？”吴天远这一句话立时便击中了青衣少女的要害，令青衣少女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最终，她只是道：“反正我爹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我爹爹是那种有情有义的好汉子，绝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势利小人！对这一点，我谢幽兰可以用性命担保！”

第八章 有凤来仪（四）

吴天远还没说什么，却听得外面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兰儿，你别同他废话了！你出来吧！”谢幽兰闻言全身微微一颤，向屋外道：“爹爹，你能不能不杀吴大侠？”

“皇上已经下令了！非要见到吴天远的人头不可，我们不杀他，拿什么向皇上交差？你不喜欢见杀人，还是快出来，让为父进去杀了他！”谢长风的声音依然是那样阴冷，可是言语之间却流露出浓浓的父爱之情。

也就在这时，却听得一声娇叱：“谁敢伤吴大侠，得先过小女子这一关。”随着声音的响起，唐彩儿的身影从屋顶飘然而下。唐彩儿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锦衣，锦衣之上所绣更是花团锦簇，映照着她那娇艳的面容，显得格外妩媚动人。而她一入屋内，那双火辣辣的大眼睛便落在吴天远的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谢幽兰见到唐彩儿自然是大吃一惊。一来，她没想到屋顶居然早已有人潜伏；二来，“九曲魔魂音”始终未曾断绝，而眼前的这名少女竟然没有沉沉睡去，却精力充沛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方这份定力倒是十分了不起。她再见对方貌美如花，这份姿色可不在自己之下。丑陋的女人对美丽的女人有天生的妒意，而美丽的女人对美丽的女人有天生的敌意。唐彩儿对谢幽兰的敌意是十分明显的，因为她的一双短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凛，随便会向谢幽兰发起攻击。谢幽兰也不敢怠慢，精光闪动之间，她也是绣剑在手。

唐彩儿尚未向谢幽兰发起进击，却听得屋外已响起了兵刃交击的金铁暴鸣声。而那个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彭莹玉，没想到你这个老和尚居然也敢前来送死！你的那张教主在我们夫妻的手下也从未讨过好去，眼下就凭你一人也想胜过我们？”停了一下，他又道：“你的那个张教主设计重伤了吴天远，差点便取了吴天远的性命。而为此贵教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吴天远应该是贵教不共戴天的仇敌才对，你却居然巴巴地赶来保护吴天远，嘿嘿，这可真算是一件奇事！贵教张教主知道这件事情吗？”

彭莹玉的声音响起了：“吴天远是贫僧的世侄，他的师父与贫僧有刎颈之交，你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处于危险的境地而见死不救吗？再者，教主要对付吴天远，贫僧也是一力反对的。再说本教张教主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也知道贫僧与吴天远的关系。所以即使教主知道贫僧来救援吴天远，也不会怪罪贫僧的。”彭莹玉说得理直气壮，只是声调显得有些沉郁。

一个柔婉的声音突然间响起：“张良望以前或许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不过现在的张良望再也不是十余年前的张良望了。他现在简直是利欲薰心，为了扳倒朱元璋，竟然不惜与他从前的死对头北元法王阿古拉联手，还听从阿古拉的安排，用极其无耻的手段对付吴天远。十余年前的张良望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这番话说得一针见血，让彭莹玉无可辩驳，好久没有言语。

这个声音自然应属于“千金一笑”甘海棠。屋内的唐彩儿与甘海棠虽未谋面，单听到甘海常的声音便觉得柔媚万端，真不知道甘海棠是怎么样的风情万种。即使唐彩儿身为女子，听了这声音也不禁有些耳热心跳起来。轻轻地啐了一口，骂道：“老妖精！”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谢幽兰听闻唐彩儿咒骂自己的母亲，心中的恼怒不可言喻。

唐彩儿冷笑一声道：“令堂年岁也不小了，说起话来居然还如怀春少女一般嗲声嗲气，不是老妖精是什么？”

精光如怒电激空，剑风呼啸而至，闪射之间便到了唐彩儿的喉头。谢幽兰向来对母亲十分敬重，听见唐彩儿如此侮辱母亲，心中怒极，恨不能一剑便将这个口舌不干净的唐彩儿刺死。

而唐彩儿就是要激怒谢幽兰，一旦对方心浮气躁，她便有机可乘。她眼见谢幽兰狂怒之下已失去了理智，芳心窃喜，一双短刀一晃，便架住了谢幽兰的长剑。剑刀交击，在刺耳的暴响声中，唐彩儿微微向后退出一步。

谢幽兰的那一剑试出了唐彩儿功力的深浅，较自己略逊一筹。当下，她再无任何顾忌，绣剑一连挽起六七朵剑花，向唐彩儿发起如潮水般的攻击。在一连串绵密轻脆的金铁暴鸣声中，唐彩儿被谢幽兰逼得连连后退。谢幽兰的武功虽然十分精妙，可是临敌经验并不丰富，再加上唐彩儿的刀法也极为狠辣，谢幽兰虽是占尽上风，一时间却也无法击败唐彩儿。

正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闷响，谢长风大笑起来：“臭和尚果然是自不量力！刚才你中的那一掌我只用了七成力道。瞧在张良望的面子上，我今天不杀你，你还是快滚吧！”

彭莹玉却道：“对不起，今天只要贫僧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你们碰吴世侄一根小指。”彭莹玉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上去伤得可不轻。

谢长风冷笑一声：“臭和尚，这可是你自己要找死，可怨不得谢某人了！”

彭莹玉道：“姓谢的，你也得想清楚。你如果杀了吴天远，日后李越前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家。虽然李越前的武功现在还不可能是你们夫妻的对手，可是不出十年，他的武功就不会在现在的吴天远之下。”

谢长风道：“你说得不错！这一点我们也早已经想过了。只要我们今天能杀了吴天远，我们回京师后自然连李越前一并杀了。”

“李越前有那么好杀吗？你别忘了，现在他的身边可有一个楚春城。另外他与楚春城、钟尚隐等人组成的‘龙腾八荒’可以算得上是天下无敌了，即使是张三丰亲临，也未必能破。你们这对夫妻也想去破‘龙腾八荒阵’？简直一点成算也没有！”

第八章 有凤来仪（五）

“哼！‘龙腾八荒阵’的确是厉害，不过他们没有八个人怎么使那‘龙腾八荒阵’？‘风云四卫’和钟尚隐那些人到最后都得听皇上的。因为皇上要杀吴天远，日后他肯定是要对付李越前的。而皇上也对楚春城那厮受够了，也到了收拾楚春城的时候了！”

彭莹玉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朱元璋果然厉害，竟然连对他最忠的心的楚春城也要收拾。嘿嘿，只是他收拾了楚春城之后，还有谁敢去保他？”

“我！”谢长风冷冷地道。

“朱元璋连楚春城都不放心，还会放心你？再怎么说，你以前可是扩廓贴木儿身边的人。”

“楚春城是个重义气的汉子，为了义气，他也可能背叛皇上。而我只不过是贪财，只要有钱，我是绝对不会背叛皇上的！皇上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所以他也最信任我！”

谢长风说得很有道理。朱元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手里的金钱可以算得上是无穷无尽。他若用这些金钱来笼络这对千金夫妻，这两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当然是不会背叛朱元璋的。听到这里连彭莹玉也无话可说了。

而谢长风此刻却狞笑道：“臭和尚！本来谢某人已经给了你逃生的机会，你却不要，非要陪着吴天远一起死。谢某人今天便成全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和吴天远的忌日……”

谢长风的话还没说完，屋内的唐彩儿双刀分进，化作两道流光，直向谢幽兰的双肋插去。而谢幽兰对唐彩儿的这一招也未放在心上，绣剑幻出三道剑芒，分别向唐彩儿的双刀和胸口点去。在她想像中，自己的绣剑将唐彩儿的双刀震退后，最后那一剑纵然不能伤到唐彩儿，至少也能将唐彩儿逼退出三四步去。

可是当谢幽兰的长剑与唐彩儿的短刀触及之后，立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却从短刀传至绣剑之上，自己还没来得及向掌心摧加力道，绣剑却已经飞上了半空。她一时间没弄清楚唐彩儿的内力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强劲，竟然傻站在那里，于对刺向她双肋的短刀视若无睹。

唐彩儿也没想到谢幽兰会是这样的反应，双刀险之又险地划过谢幽兰的肋下。刀锋所过之处，衣衫被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两道裂缝，露出莹白如雪的肌肤。到这时，谢幽兰才有了反应，迸指点向唐彩儿胸口的“膻中穴”。可是她的反应来得太迟了，唐彩儿早已将其会如何变化算计得一清二楚了。

唐彩儿的身形随着谢幽兰的纤纤玉指仰身后倒，双手回环，用刀柄狠狠地击中谢幽兰左右“章门穴”，与此同时她顺着后仰之势，玉足飞踢而出，准准地踢在谢幽兰的手腕之上。谢幽兰的穴道被封，周身劲力全无，立时便瘫软了下来。而唐彩儿却在一瞬间，绕到她的身后，双手从其腋下穿过，将一对短刀架在她的咽喉之上，这才娇声喝道：“谢长风，现在你的女儿在本姑娘的手上！你快将彭长老放进来！”

谢长风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完，竟然屋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不过刚刚将蓄满了真气的手掌举起，还没来得及落下，自己的女儿便反胜为败落到了唐彩儿的手中。他听到唐彩儿的喝叱之声，不得已只有将高高举起的手掌收了回来。一抬手，却将已受重伤半躺在地上的彭莹玉拎了起来，走到屋门前，果然见到自己爱女的咽喉上架着唐彩儿的双刀。

而到了此时，吴天远也才第一次看见谢长风的模样。却见谢长风五十岁上下的模样，身材瘦削而欣长。面上也同样没有几两肉，嘴唇很薄，模样也不难看，只是那双眼睛却闪射出如鹰一般阴冷的光芒。唐彩儿与谢长风的目光一触，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冷战，一股寒意，却从心底升起，转眼间便在周身弥漫开来。

此时，谢长风正在向屋内的吴天远望去。而吴天远也不再望向怀中的柳含烟，坦然无畏地回视谢长风。吴天远的眸子中始终充斥着他那惯有的淡漠，谢长风只觉自己那阴寒的目光在吴天远的淡漠面前，一点一滴地被化解掉。渐渐地，他感到吴天远的那双眼睛开始明亮起来，而且，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然刺得自己双眼微微发痛。

谢长风用力地摇了摇头，摆脱开吴天远的目光，不敢再向吴天远望去。他的心中一阵骇然，眼下吴天远身负重伤却依然如此厉害，若是待他伤愈了，那还了得？也就在这时，唐彩儿也觉得似乎从吴天远的方向传来一阵春风，将萦绕在自己身周的那森森的寒意吹拂扫尽。

谢长风定了定神，沉声向唐彩儿道：“小丫头，我将彭和尚放进来，你也将兰儿交给我，如何？”唐彩儿却微摇螓首道：“你将彭长老放进来，然后便自行离去。十天后，我们自然会放了令千金。我想你也明白，现在令千金是我们手中的护身符，我们怎么会随随便便将她放了？”

谢长风自然知道唐彩儿不会轻易将自己的闺女归还，可是当他听到唐彩儿将谢幽兰当作护身符时，脸上仍然掠过一丝怒意。他举起手中的彭莹玉，道：“好！我这就将彭莹玉还给你！”说着便振臂，欲将手中的彭莹玉扔向唐彩儿。

“且慢！”唐彩儿笑盈盈地向谢长风道，“谢前辈是不是想将彭长老扔给小女子，让小女子接住，好乘机夺回令千金？有一点恐怕要让谢前辈失望了，小女子的内力不强，可不敢去接彭长老。当然喽，如果谢前辈硬是要将彭长老扔给小女子，小女子也没有办法。届时彭长老若是有了三长两短，小女子可不敢保证能将令千金完整地还给谢前辈。”

说到这里，唐彩儿手中的一柄刀悄然移到了谢幽兰的粉面之上。却听唐彩儿又道：“令千金生得可真美啊！不过小女子不太清楚，如果这样一个美人儿，少了一个鼻子，或是一双耳朵，是不是依然会这么美？”

第八章 有凤来仪（六）

谢长风听到这里，双目中寒光四射。他本来是想将手中的彭莹玉附上七成内力扔给唐彩儿。而唐彩儿只要伸手去接彭莹玉，自然会被他的内力所伤，自己也可以乘机将谢幽兰夺回。届时唐彩儿与彭莹玉都受了伤，自己便可以将屋内诸人一举而擒。可是他没想到唐彩儿年岁不大，竟然如此老辣，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用心。

谢长风强压着心头的怒气，望向谢幽兰。他与甘海棠这半生以来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向来视若心头肉一般。谢幽兰便是向他们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为她搬来一张天梯。他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缺耳少鼻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他这才将手中的彭莹玉抛入屋内，掉头离去了。

唐彩儿望着谢长风离去的身影，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又看了一眼彭莹玉，问道：“彭长老，你的伤势如何？”彭莹玉口中喘着粗气，道：“这点伤没什么。贫僧还能挺得住。”说完，彭莹玉盘膝坐起，运功疗伤。

唐彩儿见彭莹玉的胸口有一大片血渍，知道彭莹玉这回伤得可不轻。当下也不敢说话，生怕扰乱了彭莹玉的心神。可是她不想说话，偏偏另有人要找她说话。谢幽兰这时却向她道：“你好狡诈！原来你的内功远强于我，却故意装作内力很差劲的样子。我一时不察，竟上了你的大当！”

唐彩儿微微一笑，道：“你的内力比起我来只是稍差一点而已。老实说，如果你全力以付地与我对敌，我也很难将你拿下。可是你在心里认定了我好欺负，这才被我一举而擒。所谓欲擒故纵，就是这个道理。”唐彩儿说到这里，便准备将双刀从谢幽兰的身边收回

“别动！”吴天远对唐彩儿道，“甘海棠和谢长风还没离去。”

唐彩儿当然相信吴天远的判断，吓得一哆嗦。至于谢长风有没有离去，唐彩儿还并不清楚，而甘海棠没有离去，却是可以肯定的。因为“九曲魔魂音”一直也没有断绝。

谢幽兰这时却冷笑一声，向唐彩儿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确保无虞了吗？”

唐彩儿却满不在乎地道：“只要有你在我们的手上，我心里就一点也不怕！”

谢幽兰道：“那就走着瞧吧！”

唐彩儿这时才回过头来，向吴天远问道：“吴大侠，谢长风他们会如何对付我们？”不知为什么，她一望见吴天远那俊逸的面容，自己的脸就忍不住发起烧来，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

“‘九曲魔魂音’！”吴天远的回答很简短。

“九曲魔魂音”？自己不是一直在听着吗？好象这门功夫除了可以让人沉沉入睡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是她刚刚想完，却听得屋外传来的曲调一变。刹那间，寒冬已经降临，唐彩儿只觉自己似乎置身于塞外漫天风雪的大漠之中。“九曲魔魂音”声如凄厉的寒风，带着无比的阴寒，向着她一浪又一浪地袭来。

唐彩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不一会，全身便轻微地颤抖起来。似乎自己的双手也被冻木了，甚至都拿不住那双短刀了。她的上齿与下齿在不自觉中不住地交击起来，向吴天远问道：“怎么‘九曲魔魂音’转眼间变得如此厉害？我原来还以为这‘九曲魔魂音’也就是一支催眠曲。”

吴天远神色不动地道：“你快摄敛心神，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唐彩儿失声道：“还有更厉害的？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的话还未落地，却听得屋外的曲调又是一变。转眼间，冬日的寒冷被和煦的春风一扫而光，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那种感觉可别提有多舒坦了。唐彩儿似乎看到百花齐放的春天已经来临，小鸟们在树林中齐声欢唱。而唐彩儿那紧绷着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下来。

唐彩儿心想：“这曲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听，又是如此令人舒畅起来了？吴大侠怎么会危言耸听，说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而她并不知道从此时起自己的心神却已一步一步地被“九曲魔魂音”所侵蚀。

而屋外的琴声越来越动听，越来越让唐彩儿心旷神怡。到了最后，那琴音简直柔靡万端，唐彩儿忍不住，便想扔下手中的双刀，随着琴音翩翩起舞。只是她的心中还有一线灵光尚存，知道一旦自己放开了谢幽兰，这一屋子人立时便送了性命，是以她终究是强忍住了。然而在那琴音的鼓动之下，唐彩儿却转过头向吴天远望去。

吴天远见唐彩儿满面桃花，媚眼如丝，实是娇艳不可方物，知道这小妮子现在已为“九曲魔魂音”引诱得心魔大盛。当下他也不敢再看唐彩儿，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会引来唐彩儿无法预测的行动。因此，他微微转过头去，向彭莹玉望去。

却见彭莹玉此时，老脸之上汗如雨下，头顶上也是白气氤氲，全身不住地擅抖着，似乎也被“九曲魔魂音”所扰，眼见就要撑不住了。吴天远忙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

突然间，彭莹玉的躯体停止的颤抖，僵直住了，一口鲜血疾喷而出。几乎与此同时，吴天远的瓷瓶也已抛至彭莹玉的身前，并向彭莹玉道：“全部服下！”

彭莹玉对吴天远的医术有一百二十分的放心，当下也不多想，便抄过瓷瓶，拔去瓶塞将瓶内的药丸尽数倒入口中。药丸入腹之后，果然是气定神宁，胸口那四处奔逸的真气也平复了许多。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已神不守舍的唐彩儿，苦笑一声向吴天远道：“这小丫头自打见过你一面之后，便将你挂在心上了。此次你受伤之后，贫僧便想着出来寻你，并在暗中保护你。谁知这小丫头知道这件事情后，竟然硬缠着贫僧，要与贫僧一道来。唉！她明知你的身边已经有了红颜知己，却仍不死心。真是冤孽！”

第八章 有凤来仪（七）

吴天远没出声，他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不过唐彩儿倾心于己，倒不用彭莹玉说，任何人一眼就可以看出。

彭莹玉苦笑一声，又道：“刚才你与柳小姐的对话，贫僧都听在耳中了。老实说，贫僧听了柳小姐的话后，心中满不是滋味。贫僧在杭州战败，被教主救下后，一直忙于教中事务，始终也没能去探望一下李兄弟与你和愣子。贫僧一生之中也没几个朋友，所以闲下来的时候，也曾想过去看看你们。可是贫僧干得都是逆乱造反的行当，任何与贫僧有牵连的人都有被株连九族的危险。贫僧觉得你们这样过活，很平静，不是很好吗？一旦被贫僧牵入‘白莲教’的事务中去，万一你们有个三长两短，这让我怎么对得起你们九泉下的师父？”

彭莹玉语出挚诚，说到最后，眼眶中闪射出隐隐的泪光。吴天远低头不语起来，他细想想彭莹玉的话说得不错。若是早两年彭莹玉找上门来，邀请自己加入“白莲教”，那时自己年青气盛，再碍于故人情面，估计早就带着愣子加入“白莲教”了。一旦自己入了“白莲教”，凭着自己的武功名位也不会太低，可毕竟受制于人，远没有如今这般天不收，地不管般来得快活。彭莹玉那时不来看自己与愣子倒是一件大好事。

彭莹玉说完之后，又长叹一声，道：“看来今天我们都已是在劫难逃了，还说这些作什么？想我彭莹玉纵横一世，若是死在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手下倒也罢了，让我丧生在这对唯利是图的贪残夫妻的狼吻之下，贫僧心中实有不甘！”

吴天远却道：“这也未必！”彭莹玉闻言双睛一亮，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办法不成？”彭莹玉虽是赴义轻生，可是他并不是真的想死，一旦听到还有活路，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激动的，所以一时间，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吴天远平静地道：“那就得看谢长风为朱元璋卖命，肯冒多大的风险了。他如果不顾一切地闯进来取我们的性命，我虽然阻止不了他，可是我拼了性命不要，也得废了他的武功！”

吴天远嘴里说得十分漂亮，可是心里却明白自己别说去废了谢长风的武功，便是谢长风随便发来一掌，他也拦不住。可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引颈待戳，在眼下这种命悬一线之际，自己也只能靠着说几句大话来拖延时间，以期待奇迹的发生了。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出空城计是否能奏效。

就在吴天远与彭莹玉交谈之际，谢长风已悄然潜近屋边。他眼见唐彩儿已经深陷于“九曲魔魂音”之中，正待入屋去杀吴天远与彭莹玉，却听到吴天远这话，吓了他一跳，一时间他还真不敢闯进屋去。

本来，谢长风明知吴天远现在重伤未愈，应当是没有丝毫能力与自己相抗衡，而吴天远所依赖的“板角青”听了“九曲魔魂音”之后也已沉沉睡去了，吴天远除了虚声恫吓之外，也再无其他手段了。可是，吴天远也太神奇了，他所听到的各种传言已经将吴天远描述简直是无所不能。再加上刚才自己与吴天远对视时落在了下风，使得自己锐气受挫，使他更是相信吴天远或许就是有这样的手段。

回头再一想，谢长风觉得若是为了杀吴天远，便将自己一身好武艺给白白地断送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武功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自己没有武功了，自己对朱元璋便没有了丝毫利用价值，此后朱元璋又怎会白白地供养他？可是他若是不进屋去杀了吴天远，自己回去也无法向朱元璋交待。他一时间进退维谷，举棋不定起来，只有“九曲魔魂音”在众人的耳畔萦绕，挥之不去。

此时的吴天远心中比起谢长风来更加焦急，他眼看着唐彩儿渐渐地被“九曲魔魂音”所控制。唐彩儿竟然丢弃了双刀，并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来。无论唐彩儿对自己作出任何行动，都有可能使谢长风看破自己的伎俩，从而使谢长风闯进来的时间大为提前。

唐彩儿走到吴天远的身前停了下来，美眸之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轻声地道：“天远哥，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你的音容笑貌便已经映在我的心底。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朝思暮想，夜不能寐。我知道你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柳含烟，可是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我就很开心，很开心了。现在好了，我们俩终于可以单独在一起了，你也放弃了柳含烟，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

吴天远听到唐彩儿这火辣辣的表白，也不禁面红耳赤起来。只是听到最后唐彩儿说他已经放弃了柳含烟，使得他微微一怔。柳含烟明明就在他的怀中，怎么被他放弃了？可是随即他就明白唐彩儿为“九曲魔魂音”所困，已处在深度幻觉之中，其所见之情景自非常人所能想像，而所说出来的话大多不可理喻。只是他没想到唐彩儿对自己衷情如此之深，倒是令他尴尬不已。而彭莹玉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大摇其头，心知唐彩儿情孽已深，实是无可救药了。

屋外的谢长风见唐彩儿对着吴天远大发花痴，而吴天远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立时便明白了吴天远说要废掉自己的武功云云，不过只是虚声恫吓而已。他不住地在暗中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胆小如鼠了？竟然被吴天远三言两语给吓住了，这若是传到江湖上去，自己这张脸可往哪搁？想到这里，谢长风的面上浮起一丝狞笑，身形微微一晃却已进入了屋内。

可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鸾鸣声响起，“九曲魔魂音”为之一滞。紧接着，又是一声鸾鸣，屋外立时传来断弦之声。谢长风闻声刹那间面色变得一片苍白，大声向外面问道：“海棠儿，你怎么了？”谢长风知道自己的爱妻甘海棠在弹奏“九曲魔魂音”之际，自是将全副的心神注入一方瑶琴之上，最忌讳有任何事情扰乱其心神。一旦心神为外物所扰，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爱妻的琴弦已断，其所受创伤之巨，已是不难想像了。

第八章 有凤来仪（八）

而随着鸾鸣之声的响起，唐彩儿与睡着了的柳含烟也清醒了过来。唐彩儿刚才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她依稀间依然记得自己在向吴天远倾诉心声，可是转眼间，那声鸾鸣却将其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她看见屋内居然有这么多人都听见她向吴天远所说的情话，一时间羞得无地自容，再也不敢看屋中任何人一眼。而柳含烟醒来之后，第一眼便看到吴天远向自己凝视的目光，不禁心中一宁。只是待她见到屋中竟然有这么多人望着自己被吴天远搂在怀内，也是玉面羞红，忙试图从吴天远的怀中挣脱。

可是柳含烟的娇躯尚未来得及动弹，却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茅屋的土墙被“板角青”撞开了一个大洞，屋内之人立时只觉地动山摇，整个屋宇摇摇欲坠，而室内更是烟尘弥漫。在迷雾之中，“板角青”身影突现，那锃亮的犄角却已到达谢长风的胸前。

谢长风以前虽然听说过“板角青”是如何的厉害，却从未与之交过手，心里总是认为一头牛能厉害到哪里去？只是他没想到先前自己所看到的一头懒洋洋的大牯牛，转眼间便变得如此厉害，几乎在一瞬间便到了自己的身前，令自己压根避无可避。

“板角青”如此凶悍而至，逼得谢长风别无选择，只得抬手一掌向“板角青”那硕大的头颅拍去。当他的手掌触及“板角青”的皮毛之际，却只觉手掌触及的根根牛毛如钢刺一般扎手，似乎每一根牛毛之中都籍蕴着无穷无尽的怒气，刺得他掌心一阵钻心的疼痛，因之自己掌上所发出的内力在无形中减弱了不少。可是伴随着疼痛而来的却是“板角青”那浩瀚无边的力量。

谢长风根本就没有探出“板角青”力量的底蕴究竟有多少，自己的身体就被那股力量所激，如被机簧弹身而出一般撞上了墙壁，在轰然巨响声中谢长风便已破壁而出。然后只剩下坐在那里大口吐血的份了。他抬头一望却见自己的爱妻也坐在距自己两丈远的地方，面前也同样是血迹殷然。

谢长风自然没想到刚刚自己还占进上风，可在转瞬之间自己夫妇竟然双双身受重伤，这样的变化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幸好自己刚刚并没有杀了吴天远，否则那“板角青”发起威来还不知道是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估计“板角青”当真动起怒来，自己一家三口此都已经命赴黄泉了。

就在这时，谢长风看见一只五彩斑谰，平生所从未见过的一只美丽的大鸟凌空而至。它飞到茅屋的上方，却不知扔下了一个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这才心安理得地到落到了茅屋之上。而紧跟着那只五彩大鸟而来的却是一只大块头的仙鹤和两只硕大的金鹏。它们却不敢与那五彩大鸟一道落于茅屋只上，只是散落于茅屋的四周。

“板角青”从屋内出来了，而屋顶那只大鸟一见“板角青”便再度发出一连串的鸣叫，似乎在责备“板角青”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吴天远？而“板角青”也发出一连串的长鸣，态度并不是十分友好，在羞愧中透出一丝倔犟。随即，“板角青”便转头向谢长风望来。

谢长风只觉“板角青”的目光中怒气充天，看来“板角青”是准备将受那美丽大鸟责备的怒气全都撒到自己的身上来了。一时间，谢长风只觉心中一凉到底。眼下他已是身受重伤，连逃走的气力也没有，又如何能对付“板角青”。况且，自己的妻女现在也落在对方的手中，让他丢下自己的妻女独自一人逃走，也是一件他所做不到的事情。

正这时，谢长风却听到吴天远的声音响起：“‘板角青’！别伤了他们的性命。”

立时间，“板角青”的目光由愤怒化为顺从，掉过头来，向屋内望去。吴天远、柳含烟、谢幽兰、唐彩儿四人却鱼贯而出。吴天远走到谢长风面前，道：“本来在下是不准备放过你的，可是在你将要进屋对在下痛下杀手之时，令千金的一念之仁却让在下难下杀手。在下也不忍心让令千金在片刻之间便痛失父母。今天的事情便到此为止，今后也不许你找唐姑娘和彭长老寻仇。至于我们俩之间今后是敌是友，悉听阁下尊便。不过，在下警告尊驾，我吴某人也不是一昧示乖卖好之人，下次你若敢再来暗算在下，在下也绝不会同尊驾客气。”

吴天远道完之后，那只五彩大鸟却凌空飞至吴天远的身侧，低头用鸟喙衔住吴天远的衣领，扬头一甩，吴天远却已经到了它的背上。接着它引吭长鸣，冲天而起，直上云霄。而一只金鹏也飞到了柳含烟的身边，柳含烟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已被那只金鹏弄到了背上，紧跟着那只五彩大鸟凌空飞去。

而唐彩儿望着吴天远与柳含烟的离去，美眸中不觉流露出凄绝之色。她心目中，那个她最为仰慕，当今世上最为卓越的男人终究离她而去，她的心也随之支离破碎。至于谢幽兰也对吴天远的离去感到一丝酸涩，只不过她对于吴天远是极有好感，吴天远最终饶过她的父母，也使得她感恩戴德，终究不似唐彩儿那样用情至深。

柳含烟并不是第一次乘坐大鸟飞上天空，可是吴天远座下的那只五彩大鸟却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模样看上去倒象是凤凰，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坐到那只鸟背上，倒是一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她回过头去，却见另一只金鹏与那只“铁羽鹤”已经追了上来。而地面上的“板角青”也是狂奔不止，紧紧地咬着天空中的四只鸟不放。

金鹏逐渐飞近了那只五彩大鸟，或者是那五彩大鸟主动放慢了速度在等候金鹏的到来，反正柳含烟也看不出来。当她靠近吴天远后，便大声向吴天远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第八章 有凤来仪（九）

吴天远则向她道：“去一个好地方——‘清虚别府’。”

柳含烟以前也曾隐约听柳含紫说过那个地方，知道那是吴天远炼丹和收藏武功的地方，而且没有吴天远兄弟二人的指引，外人是无法进入的。她虽然知道吴天远迟早会带自己去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可是却也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其实她对“清虚别府”也充满了好奇，也想去看个究竟。她指着吴天远座下的那只五彩大鸟问道：“这只是什么鸟？”

“鸾。”

“是吗？传说中鸾、麟、龙、凤是世上四大瑞兽，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神物啊？”柳含烟发出一声惊叹，“它有名字吗？”

吴天远道：“没有。当世可能也只有它一只鸾，所以我也用不着费心给它取名字了。再说，我取的名字它也未必会喜欢。你是不是想也在它的背上乘上一乘？”

吴天远的话说到柳含烟的心里去了，自打她见了这样美丽的大鸟，便忍不住想亲手摸一摸鸾的羽毛，如果能乘在它的背上遨游天空，恐怕当世再也没有比这更为惬意的事情了。因此，她听到吴天远如此说，凤目中便流露出企盼的光芒来。

而吴天远却笑道：“现在它同你还不熟，你最好还是不要太接近它。你别看它生得如引漂亮，可是它也非常厉害，脾气也十分古怪，连‘板角青’也对它容让三分。你是不是能上到它的背上，也得看你是不是与它投缘了。”

柳含烟不再说话了。她一生之中，能乘上大鸟飞上天空的机会并不多，之前虽然乘过一次“铁羽鹤”，可那是在夜里，加上要赶着去解救吴天远，也没心思从空中观看风景。眼下危机已去，使得她也有闲情逸致从空中鸟瞰起地上的景物来。她只见山川河流无不映于眼帘之下，城镇村庄只是如散落在大地之上的点点繁星，缓缓地从眼前滑过。紧接着，四只大鸟齐齐上行，飞越过白云汇聚而成的重重迷雾。柳含烟向足下望去，却见烟波浩渺，云涛万顷，滚滚如潮，一幅幅雄奇瑰丽的画卷在她的眼前展现，令她目不暇接。她平生外出游玩，从无这般自在逍遥，实令其心旷神怡。

当他们抵达“清虚别府”之时，却已是日薄西山。柳含烟望着眼前“清虚别府”的奇景，心道这里果然是一派福地洞天的景象，也亏得吴天远能找到如此清静幽致的好去处。

柳含烟静静地望着四只大鸟用大网将“板角青”送上“清虚别府”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她先前一直不明白，吴天远为什么不上“清虚别府”来疗伤，却与她一道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到这时她才知道“板角青”的体积太过庞大，单凭受了伤的吴天远或是那两个金毛狒狒都不足以将“板角青”弄上“清虚别府”来。而吴天远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也不愿意“板角青”如孤魂野鬼般在“清虚别府”之下游荡。他不得已，这才让“铁羽鹤”将那只鸾和两只金雕请来，一方面吴天远的身边可以多几个强力的护卫，另一方面也可以将“板角青”弄到“清虚别府”上来。

吴天远伸手握住柳含烟的柔荑，道：“现在我们真正安全了。以后的这段日子，我会在这里静心养伤，而你就在这里好好练武。老实说，你的武功也太差劲了。”

柳含烟微微一笑，道：“你的武功已经独步天下了，我还用练武功吗？”

吴天远却大摇其头道：“不行！我的武功高，那是我的。你的武高练好了，对你自己也有好处。再说……”吴天远没说完便停了下来，而是神色坚定地望着柳含烟。

柳含烟当然明白吴天远为何欲言而止，也知道吴天远的话下之意是：“我吴天远的女人怎么能不练武功？”当下她心里一阵欢喜，又是一阵羞涩，想了想方道：“让我学也可以，不过我一定要学那种内功。”吴天远怔了一下，问道：“哪一种？”

“就是在江边上你使的那一种内功。”说起来，柳含烟还真怀念那一次的吴天远的内力注入她体的感觉。而吴天远却笑道：“只要你肯学，就好办！只要你肯学，我就教你。”

黑夜沉沉，似乎整座“五义庄”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着，发出一阵阵悲鸣般的呜咽，似乎它知道这里将要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蓦然间，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透过阴冷刺骨的寒风，划破了夜空。随着惨叫声的响起整座“五义庄”几乎在一瞬间灯火通明。

所有的人都在向惨叫声发出的小屋行去，片刻间那座小屋已被“白莲教”弟子围得水泄不通，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地伸长着脑袋向小屋内望去。只是靠后的人除了前方一片黑鸦鸦的脑袋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人群向两边分开，张良望领着彭莹玉、韩秉文与破头潘等人来到小屋前。小屋的大门洞开，他们一到小屋前立刻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待他们向屋内望去时，那种残酷血腥的场景足以令他们每一个人都终生难忘。

却见那位北天竺来的“七妙尊者”倒在血泊之中昏死过去了，他的双臂齐肘，双腿齐膝均被人硬生生用手从身体上撕了下来。断口之处一片血肉模糊，白骨隐现，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连张良望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感觉到有些恶心，同时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冲着身边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立时有两人上前去替“七妙尊者”止血并包扎伤口。而韩秉文则传令下去，不要都聚在这里看热闹，大家各归本。

而彭莹玉等人则相顾默然，与张良望一道不声不响地来到厅堂之中。大家落座之后，一时间竟无一人置言，也没有人猜测“七妙尊者”究竟被何人所伤。事情是明摆着的，整座“五义庄”高手云集，固若金汤，即使号称“俗家第一高手”的楚春城或者“少林寺”方丈大师灵真也不敢单人独骑前来挑衅，可是来人却往来自如，将“五义庄”内的众高手视若无物，而“白莲教”众高手也竟无一人能够发现来人。况且“七妙尊者”本人也算得上是绝顶高手，“转轮大法”鲜有匹敌，而从“七妙尊者”受伤的现场看来，双方并没有经过激烈的搏斗，多半来人一出手便将“七妙尊者”擒下了。普天之下能办到这件事情的只有一个人——吴天远。

第九章 再聚京师（一）

过了好一会，韩秉文方道：“没想到这个吴天远一旦发起狠来，下手也够残忍的。”他虽然知道吴天远此举意在示威，并没有真心想与“白莲教”清算旧帐，可是一想到“七妙尊者”的那副模样，他的心中着实发毛，而厅内诸人也都面含惧色，只有彭莹玉与张良望显得泰然自若。

却听张良望道：“我曾听李越前提及过，说‘转轮大法’阴邪恶毒，修练这种邪功的人若是被吴天远遇上，吴天远定会令其生死不如。这其实是‘七妙尊者’自己造的孽，倒也怨不得吴天远。”说到这里，他又长叹一声，道：“我本以为此番吴天远身负重伤，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复原。谁知道他竟然在数月之间已然康复。”

彭莹玉则道：“吴天远可以算得上天下第一神医，其武功又可以算得上是独步天下，远较常人强健，伤势恢复得快一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张良望则皱着眉头道：“可是现下年关将近，徐达与燕王朱棣即将南下，张三丰则会与朱棣一道入京。一旦张三丰与吴天远合流，便是将京城内各方势力汇聚起来，也无法与他们二人抗衡。本教的复兴大业只怕终究是镜花水月。”

当初张良望与彭莹玉制定复兴大计时，大家都觉得挺不错，估计只要他们一动手，整个大明朝在转眼之间就可以灰飞烟灭。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朱元璋却早于他们一步先行布置，使得他们处处受制。而更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却是半路又杀出个吴天远来，更是将局面搅得一团糟。一想到这里，张良望就有万念俱灰的感觉。

彭莹玉看着张良望的模样，自己心也是十分难过，只得安慰道：“不过现在吴天远与朱元璋也铆上了劲，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们尚可以坐观风色，未必就一败涂地。”

张良望的脸上只有苦笑，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明天吴天远派人来，还是由彭长老负责接见吧。”然后又向破头潘道：“你明天去打听一下吴天远有没有去胡惟庸和阿古拉那里报复。”

“铁爪狂鹰”路飞阡醒来了，他一睁开双眼便感觉到头皮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竟然没有摸到头发，却直接摸到了冰凉凉的头皮。自己昨晚睡觉前明明还有一头青丝，怎么这一会就没了？他想跳下床去，可是也不知是因为心中恐惧，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他竟从床上滚了下来。

刹那间，路飞阡已是冷汗遍体。他当然明白，自己在睡梦中被人家偷袭点了穴道，然后被人家从容不迫地拔去了头发，如果人家当时想取自己的性命，自己这会早就去阎罗王那里报到去了。他踉跄着出了门，第一眼便看见了同样脑袋如光瓢一般的“肥鹰”言运长，而且言运长的脑袋上的眉须尽数被人拔去，整颗头颅比起他来还要干净，这回一眼看上去更象一个活脱脱的大肉丸了。而且言运长的面上还被人写了字。他走近了定睛一看，却见上面写着：“吴某人到此一游。”

路飞阡本来便想到普天之下只有吴天远才可以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头发拔光，待他见到路飞阡面上的字迹时，只不过是令他进一步确认而已。接着“天池四兽”、“长白一枭”也各自从房中出来，他们当中竟有半数被吴天远剃了光头。

庄院之内突然多了这么多光头聚在一处相映生辉，这情形也太过滑稽。“花面豹王”田得益眼见这情形忍不住便想放声大笑，可是他一看到言运长那阴冷如冰的眼神，笑声还未来及发出来，便在喉头冻结住了。一时间，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这也太丢人了，这么顶尖高手竟然有半数在一夜之间被吴天远剃了光头，在头发没长出来之前，大家也不用出去见人了。

“青面虎痴”武持操一张青脸胀得通红，憋了许久才大声道：“这个吴天远也欺人太甚了！士可杀不可辱！我这就去找他！老子与他拼了！”说着，他便大步向外行去。其他人大多也与武持操有着一般的心思，听着武持操这么一说，便一齐跟着武持操去了。

只是大伙还未行出两步去，却听得阿古拉喝道：“站住！”

当武持操见到阿古拉时却见阿古拉的面上须眉皆无，原本就十分古怪的面容眼下显得更为诡异。只是不知为何吴天远却未在阿古拉的面上大书几笔，或许因为阿古拉面上的皱纹太多，使得吴天远无处下笔，抑或是阿古拉在他们先前一步已将面孔洗净。

阿古拉的面色却十分平静，并没有因自己的须眉尽被吴天远拔去而动怒，却向武持操问道：“你凭什么去找吴天远拼命？我们当初暗算吴天远，差点取了他的性命。而他现在回来报复只取了我们的毛发，对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武持操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一旁的路飞阡也道：“是啊，吴天远也太过份了。弟子也咽不下这口气。”

阿古拉道：“为师平生以来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可是为师却仍然要咽下这口气。因为我们这样上门去找吴天远理论，论理论力，我们都不是人家的对手，非但讨不回公道来，反而会自取其辱。况且现在的吴天远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吴天远了，他现在杀心已起。现在无论任何人再图谋他，他也不再会心慈手软了。为师希望你们留下有用之身报效我大元，切不可为逞血气之勇而白白地送了性命。”

江湖人过活本来就是在刀刃上舔血，当他们踏入江湖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看淡了生死，然而他们更看重的是颜面与气节。阿古拉一句话便说到节骨眼上去了，去找吴天远理论，丢了性命倒是小事，可是任何人如果再被吴天远羞辱一次，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了。武持操与路飞阡等人闻言无不泄气，身躯僵硬在那里许久，才缓缓地退了回去，再也不提寻吴天远报仇的事情了。

第九章 再聚京师（二）

朱元璋低头望着面前的奏折，沉吟着将手中的笔蘸饱了墨，考虑应该如何批复。他的目光微微一动，总觉着自己的案头少了些什么东西。朱元璋游目四顾，想确定案头究竟少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朱元璋才明白过来，自己案头那对白玉蟾蜍镇纸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了。

自己明明早间还看见那玩意，怎么这一会却不见了踪迹？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滴浓浓的墨汁滴在了奏折上。那对镇纸以前曾被吴天远盗去，吴天远入宫之后又还给自己。如今这对镇纸再度消失，朱元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柄高悬在头顶的利剑又回来了。

朱元璋的心中也是有些着慌的，他明白自己暗中襄助阿古拉、张良望算计吴天远的事情连楚春城都能猜出来，自然瞒不过吴天远的。老实说他也怕吴天远对其进行报复，即使吴天远采取最为轻微的报复，也会使他丢失皇帝的体面与威严，饶是他自谓足智多谋，到了此时也是一筹莫展，着实想不出对付吴天远的法子来。当然他的城府极深，虽然内心中又惊又怒，可是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在他身边的李越前与钟尚隐压根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朱元璋一边批复奏折，一边徐徐向李越前问道：“李越前，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你大哥的消息？”自从吴天远入宫面圣之后，朱元璋从来不在众人的面前主动提起吴天远来。因此钟尚隐闻言之后，心中微微一惊，估摸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李越前却没有钟尚隐那么多想法，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禀皇上，微臣这几个月来连皇宫大门都没出过，到哪里能知道大哥的消息？不过我听楚大哥说，我大哥受伤了，现在躲起来养伤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朱元璋瞧着李越前的神情，知道他对吴天远敬若天人，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以吴天远这样的武功也会受伤的。朱元璋这才道：“你大哥现在已经回京了，你是不是想去看看他？”

李越前奇道：“咦！？大哥回京城来，怎么我不知道皇上却先知道了？难道大哥入宫来向皇上打过招呼不成？”

朱元璋的脸色显得不太好看了，并没有回答李越前的问题，而强压着怒气向钟尚隐道：“你也跟着去看看。”钟尚隐见状立时明白吴天远已经来过皇宫了，用特殊的方式告知朱元璋他的存在。钟尚隐可不敢多言，忙拉着尚觉着莫名其妙的李越前步出御书房。

当钟尚隐与李越前、柳含紫来到马道街沈万三的故宅时，却见冷清许久的宅院大门前已是张灯结彩，那喜庆劲比过年还要热闹。“昊天堡”总管李应昌更是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虽然辛劳，可是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吴天远与大小姐终于再度回到京城。一想到这里，李应昌的心里就感到无比的踏实。从今天起，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可能随时搬家了。当他看见李越前时更是喜出望外，迎上前去笑道：“李少爷、三小姐怎么回来了？吴公子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我这就去给你们通禀一声。”

李越前闻言当真是又惊又喜，伸手便抓住李应昌的肩头，道：“这么说大哥真的已加回京了？”李越前情绪激动之下，手上力道也没个控制，李应昌只觉自己的肩头如被钢爪牢牢地锁住，肩骨疼痛欲裂，更是发出一连串“喀刺刺”般的声响来。李应昌生怕自己的肩骨被李越前抓碎，忙道：“吴公子与大小姐是今日一早返京的，正说着要见李少爷呢！李少爷便自己来了。”

李越前闻言也不用李应昌为其通报了，舍了李应昌自顾自地入门去了。而李应昌则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肩头，暗道：“数月不见，李少爷的武功倒是更上层楼。他们这兄弟二人的武功进益倒似永无止境一般。”

当李越前等人来到前厅之时，这里已是高朋满座。杨疆闲、刘四海、“南荒三魔”等人一接到吴天远回京的消息，立刻便回到沈万三旧宅来，绝无半分迟疑。吴天远依旧是气度雍容，从容不迫，脸上也挂着他那种特有的淡漠的微笑。而柳含烟却是殊容未改，似乎更胜于前。众人只觉其肌肤不知为何竟晶莹如玉，周身上下绽放着异样的光华，却也不知从吴天远那里习得了什么特异的武功。而她的双眸中的神光倒是如同先前一般，扑朔迷离，莫测高深，只是似乎多了一丝少女般狡狯的光芒。众人见到这二人，心中的喜悦实是难以言表，他们纷纷向吴天远与柳含烟嘘寒问暖，互道别后之情。而乌秀贤与东方天珠这对活宝的两张小嘴更是一刻也不愿停下来，问这问那，问东问西，到最后连乌秀贤的师父杨疆闲都觉得这对小家伙太过讨厌，令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只是杨疆闲尚未来得及发作之时，李越前、柳含紫却领着钟尚隐一道赶来了。吴天远一见李越前，立时抛下众人，迎了上去。而李越前也是大步上前，到了吴天远的面前，立时紧紧地握住吴天远的双手，一时间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可是到了嘴边却只是那一句：“大哥，你可回来了！”

吴天远脸上仍带着微微的笑容，却没有说话。他一看到李越前，心里便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喜悦，一想到今年以来他们兄弟二人聚少离多，心未免又有一丝酸涩。却听李越前又道：“楚大哥和钟大哥他们都说你受伤了，我都不相信。”说完他回头向钟尚隐道：“你看，大哥不是好好的吗？大哥的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而吴天远这时才道：“愣子，一个人的武功再高，终究力不能及之时。大哥那时误遭奸人暗算，的确是受了重伤。若非机缘巧合再加上刘公拼命护卫，估计我们兄弟今日也不能再会了。你的楚大哥和钟大哥并没有骗你。”李越前仍然有些不相信，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道：“原来大哥还当真受伤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伤得了大哥？是张三丰吗？”

第九章 再聚京师（三）

柳含紫却在一旁冲着李越前怒道：“你没听大哥说是遭奸人暗算吗？张三丰那是一代武学宗师，怎么会来暗算大哥？”李越前被柳含紫这么一说，当下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柳含紫见李越前不说话了，却又道：“你傻站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为大哥引荐一下钟大哥？”李越前这才如梦初醒，为吴天远引荐钟尚隐道：“这是我们仪鸾司的钟大哥，大哥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兄弟同钟大哥学了好多东西。”

这话不用李越前说，吴天远在入京之前便已经打听清楚了。自从吴天远受伤，李越前再度入宫后，李越前便再没有机会去宋濂那里读学写字了。传授李越前学问的重任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钟尚隐的身上。钟尚隐早年他家境富裕，使得他能饱读诗书，纵览古今，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文武全材。单以才学而论，其胸中文墨也未必在朝中大臣之下。而钟尚隐从李越前那里习得了“句芒神锏”，心中也是十分感激，自然是倾力教授。他也同宋濂一般给李越前讲一些历史典故，然后再围绕这些故事再说一些作人的道理，却不似宋濂那样总是注重于培养李越前忠君报国的情操。李越前在这段时日里与之朝夕相处，倒也增长了学识，同时也明白了许多道理。

吴天远当然知道教李越前读书识字，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当下向钟尚隐微微一欠身道：“这些日子辛苦钟大哥了。吴某在这里代愣子谢过钟大哥了。”吴天远语出挚诚，由心而发。

而钟尚隐自从修习了吴天远的“句芒神锏”之后，对吴天远更是敬若天人。此时见吴天远向自己致谢，钟尚隐忙客气道：“吴大侠不必客气。李兄弟同钟某义气相投，钟某教授李兄弟时，也没多费什么心力。”

当下吴天远将其引进客厅，推为上宾，与之寒喧起来。而柳含烟则张罗着为众人摆下丰盛的酒筵。酒筵之上李越前询问起吴天远如何受伤。吴天远对于自己受伤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便用极为简短的话语回答了李越前。可是李越前听得并不过瘾，又追问起细节来。这时乌秀贤立刻跳了出来，回答了李越前所有的疑问。乌秀贤将吴天远受伤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番（其实他所知道的也多半是道听途说而已），其情节曲折动人，说到关键之处更是惊心动魄，便是吴天远与刘四海这两位亲身经历者，也没觉得当时的情势如乌秀贤所说的那样惊险。

接下来乌秀贤便说到他自己是如何出场的了。一说到自己出场时，乌秀贤更是眉飞色舞起来，却只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将自己夸得天上绝无，地上仅有，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英明神武，居然接下了“白莲教”教主张良望的三招，不仅为自己的师父，还为整个“丐帮”，似乎还为整个中原武林都挣回了脸面。听着他的口气，似乎他就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整个中原武林无人能及，就连吴天远也不在话下。如果不知实情的人，乍一听倒象是张良望费尽全力才勉强接住乌秀贤三招一般。

不过，乌秀贤的这番吹嘘还真将一向孤陋寡闻的李越前听愣住了，李越前也没想到乌秀贤竟然能接下张良望的一掌，若是将自己换到乌秀贤的位置上，想要接下张良望的一掌，也是十分吃力的。看来这段时日以来，乌秀贤的武功当真是突飞猛进了。

乌秀贤还没得意完，头顶上却挨了杨疆闲一记重击，耳中只听杨疆闲怒道：“接下张良望的一掌就有那么了不起吗？这里能接下张良望一掌的人多的是，有什么好吹嘘的？”

乌秀贤本来就被师父揍习惯了，挨了打却也觉得无所谓，只是向杨疆闲道：“师父，你下手也轻些啊！难道你不认为徒弟接下了张良望的三招不是给你老人家长脸了？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老人家也得给徒弟留些面子才好哇，更况天珠姊姊还在这里。”

杨疆闲闻言心中微微一凛，向东方天珠望去，却果见东方天珠正向自己怒目而视。杨疆闲心道：“这个小丫头脾气暴得很，且说话也没什么遮拦，万一惹恼了她，给她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可不太好办。”不知为何他对东方天珠这小丫头竟然相当含糊的，当下他哼哼了两声，向乌秀贤道：“你接下张良望三招当然是给师父长脸了，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吹嘘。你得学学你吴师叔。你看看人家干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何尝在我们面前如你这般吹嘘过？”

杨疆闲说到这里，座中的老家伙们纷纷点头称是，而刘四海更是语重心长地教训起乌秀贤来，弄得本来满腹怒气的东方天珠也不敢发作了。而乌秀贤也只有做个乖孩子听从长辈的教诲，只是这些老家伙太烦人，一说起来便是没完没了，令他苦不堪言。好容易熬到酒筵结束，乌秀贤才摆脱开这些善于说教的老家伙，与李越前等人一同来到后花园。

众人在凉亭中坐定之后，李越前便满面疑惑地向乌秀贤问道：“小乌鸦，你的内功是怎么练的？怎么突然间增加了数倍？竟然能接下张良望的一掌！你是不是吃过什么好东西？”他对乌秀贤的武功知根知底，知道乌秀贤的武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说到这里，李越前又向东方天珠望了一眼，道：“好象东方小姐的内力也增强了很多。”

乌秀贤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过李越前的，只有道：“我们都服食了吴大哥给我们炼制的‘天灵如意丹’，所以我和天珠姊姊都陡增了数十年的功力。”

“‘天灵如意丹’？是用什么药材炼制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效力？”

“其中一味主药是朱草。”

第九章 再聚京师（四）

李越前听到这里立时流露出极为羡慕的神色来：“原来是朱草哇！那可是好东西，我听大哥说过那东西是举世难求的灵药。吃了之后不但能增加内力，还能益寿延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样的好东西怎么没给我遇上？也不知大哥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天灵如意丹’了？大哥也真是的，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给我留着一颗两颗？”

乌秀贤见李越前的表情，心道幸好当初自己身上的朱草没被李越前发现，否则李越前肯定会向自己讨要的，到那个时候自己还真不太好意思开口拒绝。当下，他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下去，只是指着肩头的“银电邪龙”向李越前道：“朱草是龙哥找来给吴大哥炼丹的。吴大哥特地嘱咐过我，不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情。愣头青啊，我看你最近也是武功大进。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你又没吃什么灵药，武功却进步得如此神速。我现在感觉就是骑着马追你，也不追不上了。”

李越前知道大哥是给自己缠怕了，所以一得到什么好药材，基本上都是不敢自己知道的。因此他也没往心里去，也没多想便道：“那也没有什么，一方面我一有空闲的时候就会钻研武功，另一方面楚大哥说我现在会过的高手多了，阅历也随之增长，武功自然而然地也跟着精进得更快一些。最重要的则是，我的身上一直都带着大哥的《武学心得》，我每翻看一次，都能得到很大的帮助。”

柳含紫听到李越前将身怀吴天远的《武学心得》当众说出来，心中微觉气恼，不由得狠狠地瞪了李越前一眼。她一向认为那《武学心得》是他们俩的独家之秘，是不可以公之于众的。而李越前的心里却没什么门户之见，见到柳含紫不高兴，只是道：“这里都是好朋友，也没什么外人，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而柳含紫心中却道：“这个傻愣子哥，这里明明个个都是外人，居然还说这里没有外人。那个小乌鸦将‘天灵如意丹’弄到手时，也没对愣子哥说过一声。而愣子哥一旦说出《武学心得来》这个小乌鸦肯定会让愣子哥拿出来给他看看的！这个小叫化子真是太狡猾，太自私了！”只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不让乌秀贤去看那《武学心得》因此，只有将小嘴撅得老高，向李越前和乌秀贤表示出无声的抗议。

果然，乌秀贤见柳含紫如此重视这本《武学心得》，心知那一定是一本非常了不起的武学秘籍。他也不管柳含紫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当下便嚷道：“愣头青，原来你从来没将我们当作朋友，身上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也让我们学学？”

李越前苦笑一声，道：“不是我不给你们看，而是你们看了也看不懂。或者是内力不够强行练习的话，也有可能害了你们。”

“胡说！”乌秀贤不服气地叫道，“凭什么你能看懂，我便看不懂？你又不比我多长一个脑袋！”

李越前听得乌秀贤这样说，只好将那本《武学心得》取了出来，放在凉亭中的石桌上。乌秀贤忙一把抢过来，入手厚厚的一本，就着灯笼的光线，打开后再见其中全都是蝇头小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我的妈呀！这么厚的一本书便是给我看，也得看上个一二年，别说练里面的功夫了。”

而林武堂等众人的头颅也不由自主地聚了过去，看见那厚厚的书本中密密麻麻的文字，也都是凉到了心底去了。众人皆暗自估算就算自己能看懂这本书里面的功夫，只怕没有个十年二十年是无法办到的，甚至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将这本书里的功夫全部学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李越前却将那《武学心得》翻过去一小半，露出一幅幅人形的图画来，向乌秀贤道：“真正的武功在这里。”乌秀贤见到原来所有的武功都是一张张图画，当下心中大喜，道：“那我就照着这些画画练功夫就行了，这可比看那些字练功夫容易多了，我只要几天功夫就能学完了。”

柳含紫却在一旁连声冷笑：“小乌鸦，就凭你？你一个时辰之内能将其中任何一张图看明白了，这本书我就送给你。”

“呸！这有什么难吗？”乌秀贤见柳含紫如此看低自己，心中极不高兴，“我这就把这招使给你看看！”不过他对这本《武学心得》也是极为眼馋，自然想将其从李越前的手中赢过来。略一思量，他将手指向书上一个较为简单，箭头较少的一个人形。

柳含紫一看那人形，心中却暗自笑了起来，那一招功夫看似简单，却是一招极难的招式，李越前研究了大半个月也只研究出其中的一小半来，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而乌秀贤却要在转眼之间便要吃透这招，并将其使出来，除非他是吴天远才有这样的能耐。

乌秀贤见柳含紫的脸上仍然带着不屑的笑容，脸上微觉有些发烧，暗地里也是十分恼火。他紧盯着那图形，全力开动脑筋，拼了命的想个究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招学会，并使出来。岂知他这一看才发觉，这一招的步法和招式似乎是脱节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摆不出如书上的那种造型来。而那图形下方也决无一字注释，看起来比看天书还吃力。

乌秀贤心知自己刚才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可容不得自己反悔，说什么也得在一个时辰之内将这招使出来。可是那些该死的箭头也不知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自己越看越迷糊，越看越便觉这样的招式是根本使不出来的。一时间，只急得他抓耳挠腮，将身上的皮抓掉了两层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再望向身边的林武堂等人，却见他们也是两眼茫然，显然不知道这招究竟该如何使出。

乌秀贤凝视着那人形图案良久，心中突发奇想，大声道：“这幅画一定是错的！吴大哥当时肯定画错了！世上绝不会有这样的招式。”

第九章 再聚京师（五）

柳含紫闻言大怒道：“胡说！大哥怎么会在他的《武学心得》里画上根本使不出的招式来。明明就是你看不明白，你也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乌秀贤却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招式？你看这双手一动，最后却得戳中自己的腰肋，而照着书中的步法而行的话，双腿都得拧成麻花。除非你能使得出，我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招式。”

柳含紫还待叽嘲乌秀贤几句，却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还是拿来给我看看！”乌秀贤立时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武学心得》却已不知去向。待他定睛一看，却见两丈之外立着一个相貌甚是粗豪的汉子，虽然生得没有李越前那般高大，可是却显得更为结实健壮，面上长满了长毛，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年岁，而双目更是放射出如野兽一般的光焰。此刻正拿着那本《武学心得》就着月光仔细地观看，偶尔抬头向乌秀贤等人望来一眼。乌秀贤平生所见过诸人之中只有李越前发怒的时候才会有这样兽性的光芒出现，可是李越前的目光却远没这怪人野性。任何一个人被这怪人望上一眼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上一个冷战，仿佛那怪人就是一头发怒的公狼，随时会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而东方天珠见《武学心得》被人从乌秀贤的手中抢去了，也不问三七二十一，，伸手抓住背后剑柄上的红绸，玉腕一抖，七口长短不一的宝剑，纵横交织，各自划出诡异的曲线，向那怪人飞射而至。

那怪人夺书之时，并没有将李越前这一众少年人放在眼内，可是一见东方天珠的剑法，立时将他吓了一跳。他自行走江湖以来，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奇门武功没有见过？江湖上使双剑的高手也不再少数，而一出手便同使七口宝剑的高人，他倒还是平生第一次见识。

长久以来，东方天珠与乌秀贤二人一直耻于武功在柳含紫与李越前之下。因而当他们服食了“天灵如意丹”，陡增数十年内力之后，无不发奋图强，勤学苦练。特别是东方天珠，自她内力大增之后，“七星七绝剑”已达七剑齐发之境，而她这些时日更是日夜练习，“七星七绝剑”的各种变化无不烂熟于胸，操控起七柄宝剑来更是随心所欲，如臂使指。是以纵令那怪人久走江湖，见多识广，见到东方天珠这样的剑法，心中也是一阵骇然。

那怪人一时之间没摸清“七星七绝剑”的路数，也不敢随意应招，只得纵身将迎面而至的七口宝剑一一闪开。猛然间，他只觉鼻息微微一窒，李越前的手掌已经到了他的胸口前，而柳含紫的绣剑也到了他的鼻端。

却见那怪人的身形微微向后一仰，柳含紫一剑走空，而李越前却只觉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李越前定睛一看，自己手中的却正是吴天远的《武学心得》，他可没想到那怪人竟然会将《武学心得》还给自己，他生怕自己的内力将那本《武学心得》震碎，硬生生地将发出去的劲力尽数收回。立时，李越前所发出所有的力道全都作用自己臂膀之上，不由自主地向后方一连退出数步。

而那怪人却是双臂暴长，双掌成爪，恶狠狠地向李越前的胸口抓来。李越前本想纵身避让，可是他刚刚受到自身内力反激，身法的转换微微一缓。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指便要触及自己的胸口竟然连一点办法也没有。幸而柳含紫的剑光及时赶到，斜挑那怪人的双爪。那怪人见柳含紫的剑招精绝，剑锋瞬间便撕破了自己双爪上所发出的罡风，也不敢硬撑，双手急急缩回，顺势却又将李越前刚拿到手的《武学心得》抄回掌中。

东方天珠眼见那本《武学心得》竟然得而复失，忙催动“七星七绝剑”向那怪人攻去。那怪人刹那间只觉身周寒光霍霍，七口宝剑神出鬼没，来如疾风，去如迅电，自己周身前后尽被那七柄宝剑所笼罩，每柄宝剑的线路都极其刁钻诡异，实是令人防不胜防。而李越前、柳含紫及乌秀贤等人也是一拥而上，眼看群殴便要开场了。

正这时，却听刘四海的声音响起：“大家都住手！”与此同时，刘四海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凉亭之侧。

乌秀贤等人闻言都停下手来，只有李越前与柳含紫二人仍与那怪人争斗不息。刘四海皱起眉头向李越前道：“李少侠，柳小姐，请你们住手吧！”而李越前却道：“不行，大哥的《武学心得》被这厮夺去了。我们若不夺回来，怎么向大哥交待？到时候大哥肯定说我们没用，连一本书也看不住。”

刘四海苦笑一声道：“正是你大哥吴少君让老夫来命你们住手的。”李越前与柳含紫听到这话，这才住手退了回来，只是他们仍然紧盯着那怪人手中的《武学心得》，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

刘四海这才上前一步，向那怪人笑道：“独行狼会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东方天珠等人听到原来面前这个怪人就是与楚春城齐名的的“狼豪”独行狼，一个个都是满面惊愕。这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连李越前这样的高手也会在对方手下吃瘪了，“狼豪”果然名不虚传。

而独行狼望向刘四海时，双目中依然充满了那种食肉兽所特有的光焰，似乎随时会冲上来将刘四海扑倒，将其撕得四分五裂：“老狐狸，听说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甚至更胜于前了。”独行狼的目光虽然凶险，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与刘四海是老相识一般，无形间冲淡彼此之间的紧张气氛。而独行狼一边说着话，双目依然紧盯着那本《武学心得》的书页。

刘四海也望着独行狼手中的那本《武学心得》，道：“那还得多亏吴少君为老夫炼制灵丹，又施展回春妙手，这才使得老夫的武功得已复原。在刘某未来此之前吴少君对我说，如果独行狼会主如果看得懂这本《武学心得》尽管可以拿去。并说他对独行狼会主仰慕已久，只是无缘一见。所以让刘某请独行狼会主移驾前厅一叙。”

第九章 再聚京师（六）

独行狼闻言双睛中立时精光暴射，反问道：“吴天远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我怎么没有发现？”

刘四海道：“吴少君并没有来过这里，可是独行狼会主一进入这座宅院，吴少君便告诉我们独行狼会主已经驾到。本来吴少君准备亲自来迎接独行狼会主，可是刘某自恃与独行狼会主有过数面之缘，便自告奋勇来请独行狼会主。”刘四海说到这里，只觉得十分的别扭。独行狼这个名字是“狼豪”自己起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姓独还是姓独行，所以他既不称对方为独会主，也不好称对方为独行会主，只能将对方的全名报出来。

独行狼默然了，过了良久，方向刘四海问道：“那个吴天远当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吗？”刘四海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很不服气，而且天底下不服这口气的人还大有人在。不过从眼下的情形看来，你们二人的高下已判。独行狼会主，请跟我来吧！”

独行狼却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去见他了。”

刘四海微微一怔，问道：“你来这里不就是想见他的吗？怎么还没见到人就走了？”

独行狼并不理睬刘四海，而是将手中的《武学心得》交到李越前的手中，道：“你的武功很了不起，而且潜力无穷，我估计你要不了多久，你的武功至少能与我和楚春城并驾齐驱。”李越前听到独行狼的夸奖，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本失而复得的《武学心得》，也不知该如何与独行狼对答，只是傻笑一声。

独行狼又转过头来，向东方天珠道：“你刚刚使的便是‘七星七绝剑’吗？我南来的时候便听说东方家的一个丫头会使一种七剑齐出的‘七星七绝剑’。初时我还不太相信，没成想江湖传言竟然是真的，果然不同凡响。这门七剑齐出的‘七星七绝剑’应该是你们东方家最近才发现的，以前也没听说过东方家有人会使这种剑法。”

东方天珠听到这里不禁微觉面上发烧。这门“七星七绝剑”其实是吴天远所创，同他们东方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因此她也是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而独行狼这时才转过头来，向刘四海道：“我已经看过吴天远的武功了，的确是我难以企及的，这就够了。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便会与他见面的，不过却不是在这个地方。”说到这里，独行狼也不与刘四海告辞，便扬长而去了。独来独往，当真是人如其名。

柳含紫望着独行狼离去的方向怔怔地出了一会神，突然间转头向李越前问道：“他为什么不夸夸我？我剑法也很不错啊！”

“骰魔”卫长青刚刚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屋门却猛然间被人撞开了，赌场的一名伙计一头闯了进来。卫长青心知一定是赌场里出了什么事情，身体立即挺直了，从床上坐起来，向那伙计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把你慌成这样？”

那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刚刚有两个老家伙闯进那个骰子屋里去了，我们怎么拦也拦不住。”

卫长青立时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所谓的骰子屋就是那次吴天远留下惊世赌局的那间屋子。而吴天远留下的那一局“众星捧月”，现在已经成了卫长青的摇钱树，任何赌国高手想来观摩一番，都得留下数量极为可观的大明宝钞。甚至还有一些武林人士也慕名而来，比如说有一夜，名震塞外的“苍穹神鹰”唐剑秋就曾引着一众人前来参观，更是让卫长青大赚了一票。与那一桌骰子的挣钱能力相较起来，卫长青的“如意赌坊”也就是一个摆设而已。现在有人一分钱没花便闯进了卫长青的宝贝屋子，免费参观那一桌惊世赌局，这让卫长青怎能不着急？况且来人不付钱倒也还是小事，万一来人搞点什么破坏，将那骰子塔掀倒了，自己的摇钱树可就没了。

卫长青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骰子屋前，屋前已经围满了“如意赌坊”内的伙计与赌客。他排开看热闹的人众，见到屋内亮着烛光，显然屋内的那两个老家伙还未离开。他还没进门便大声喝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到卫某人的门前撒野……”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进了屋内，见到屋内的情形，立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屋子内果然有两个老家伙，而且其中那个坐在骰子桌边的那个老道老得也够可以的，他竟然看不出那老道究竟有多大年岁。这老道生得是鹤形龟背，大耳圆眼，须髯如戟，面目和善慈厚，虽然透出一股子清逸之气，令人望而生敬，却也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而老道的身上也只是穿了一件破衲衣，也不知有多久没有更换过了，看上去十分邋遢。而在那老道身边则立着一位六旬玄衣老者，虽是生得温文尔雅，可是一双眸子中却射出两道略带愠怒的寒光，罩定了刚刚进屋的卫长青，冷冷地道：“你说什么？“

而卫长青与那老者的目光一触，还未说出的半句话立时便咽入肚内。再听到那声冷喝，如堕数九寒冬之中，立时间他只觉心神摇荡，全身竟然似没了筋骨一般不住地战栗起来，两脚一软，差点便坐倒在地上。而那老道这时却向那老者道：“真德，别吓到人家。”

那老者这才不再望向卫长青。卫长青立时只觉全身一轻，精气神又回来了，两腿也硬朗了，稳稳地站住。老道见卫长青神色恢复之后，这才和颜悦色地向卫长青道：“你就是‘骰魔’卫长青，卫老板吧？我们正准备去寻你。老道与小徒周真德来得唐突，也没来得及遣人通报卫老板一声，多有得罪，还望卫老板多多海涵。”

周真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卫长青不禁在心中将这个名字过了一遍。陡然间卫长青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好象“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的师叔，张三丰的五大弟子中的关门弟子就叫作周真德。而周真德这么大来头的人物居然是这个老道的弟子，难道这老道就是传说中的活神仙张三丰？

第九章 再聚京师（七）

卫长青也曾听说过张三丰的传说，据说这个张三丰总是穿着一件破衲袍，虽然人人都称他作活神仙，也有人唤他作邋遢道人或者是张邋遢。他瞧着眼前的老道，越看越象张三丰那个活神仙，心头一热，当时便给那老道跪了下来，一连磕了七八个响头，道：“晚辈做梦也想不到老神仙的鹤驾竟然能光临寒舍，晚辈当真是三生有幸，晚辈，晚辈……”卫长青情绪激动之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一连说了七八个晚辈，却终是说不出什么下文来。

而张三丰忙伸手将卫长青从地上搀扶起来，笑道：“老道也只过比常人多活了几年而已，哪里能算得上什么老神仙？卫老板谬赞了。”

卫长青道：“不知老神仙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只要老神仙吩咐一声，晚辈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周真德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心道：“师父那么大的本领岂能让你一个无名小辈为他去赴汤蹈火？你也不自己掂掂自己的斤两。”只是他看得出卫长青对师父张三丰的崇敬之情发自肺腑，决非做作伪，虽然情绪激动之下说话词不达意，不过瞧着毕竟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张三丰道：“老道可不敢劳动卫老板赴汤蹈火。老道身在北平府时便听说在卫老板的赌坊里有吴天远留下的惊世赌局。老道心中着实好奇得紧，到了京城之后，闲来无事，便领着小徒前来看个究竟。现在看起来，果然有些名堂。听说吴天远留下这惊世一局时，卫老板也是适逢其会。卫老板能不能将当日的情形从头到尾说给老道听听？”

别说张三丰只提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便是张三丰请卫长青去干比这难上十倍百倍的事情，卫长青也会心甘情愿地想方设法来满足张三丰。因此，他立时便将楚春城是如何请自己找人设计李越前，然后柳含烟又是如何领着王九和吴天远来找自己的晦气，最终吴天远又是如何在这里留下了这一局“众星捧月”，原原本本地说给张三丰听了。

张三丰听得连连点头，待卫长青说完之后，这才向卫长青问道：“吴天远练了多久才将这骰子掷到这种境界，你知道吗？”卫长青道：“听他自己说，他只学了一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也太神了。晚辈到现在也不知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张三丰盯着桌上的那个骰子塔瞧了好一会，这才点了点头，道：“我看着也象。再说，贫道听说他那个人气派挺大的，想来在这种事情上，他也不会骗你卫老板。”张三丰说完之后便从座中站了起来，指着赌桌上的骰子塔，道：“了不起！这个吴天远果然了不起！”

周真德自入师门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如此推崇一个人，心中自然有些不服气：“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当真有那么厉害吗？”当下他道：“师父，从这局‘众星捧月’看来，吴天远的暗器功夫的确是天下一绝，不过比起本门的神功绝学来仍是相差太远。”

张三丰闻言却是双眉紧锁，深深地望了周真德一眼，道：“你真是这样看的吗？”周真德见到师父这个表情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过他仍然点了点头。

张三丰道：“真德，你来说说，你从这局‘众星捧月’中看到了什么。”

周真德迟疑了一下，才道：“平衡。正因为如此，这骰子塔才能屹立不倒。”

张三丰苦笑一声，道：“真德，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过于自负，遇事总是仅盯着表面，不肯深思。难道这一局‘众星捧月’仅仅可以用‘平衡’这两个字来概括吗？便是三岁小儿到了这张桌前都能看出来吴天远用力平衡已经到达了极限之境。而你只能看到三岁小儿都能看出的东西吗？”

张三丰的话很重，令周德真面红耳赤，转眼间，额头上薄汗微现。周德真盯着那“众星捧月”看了许久，这才道：“为了达到这种平衡，吴天远手上所用的阴柔之力也到达了出神入化之境。”

张三丰道：“只有这些吗？我告诉你，仅从卫老板所说吴天远掷骰的过程来看，吴天远在运用力道方面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可以将数十种甚至上百种力道同时发出，千变万化，难以穷述。又岂仅仅止步于阴柔之力？然而这些却都不是最重要的，真德，你知道为师最为看重的是什么吗？”

周真德被张三丰问得极为狼狈，想了好一会，也没找到答案，只得道：“弟子不知。”

张三丰道：“这个答案卫老板肯定知道。”周真德听到这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好象是说连我都看不明白的事情，这个小小的赌场老板也能知道？而张三丰这时向卫长青道：“卫老板，你说给他听听。”

卫长青一怔，面上微露难色。张三丰知道卫长青是怕得罪周真德，当下道：“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们‘武当派’的弟子还是有些容人雅量的，你只要说出来，真德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呢？”

卫长青听张三丰如此说，也就放心了，道：“老实说，晚辈掷了一辈子骰子，也从来没有想到过骰子原来可以这样掷。也亏得吴天远吴大侠想得出来，才能掷出这样旷古绝今的一局‘众星捧月’来。”

张三丰这才向周真德道：“你听到了没有？”

周真德这才恍然大悟，道：“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张三丰追问道。

周真德道：“弟子明白了这个吴天远最厉害的地方却不拘一格，不受常理所束缚，敢想常人所不敢想，为常人所不敢为之事。而且，他绝不是痴心妄想，而是通过各种力所能及的手段，以达到他所要达到的目的。”

第九章 再聚京师（八）

张三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所以你别总以为‘武当派’的武功有多么的厉害。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厉害的武功也要靠人来使才行。同样一门武功在你的手上使出来，和在吴天远的手上使出来，自然会大不相同。依我看，即使吴天远只用一门‘少林长拳’之类的武功，也能胜过你所使的任何‘武当派’的神功绝学。真德，一个人自信是一件好事情，可是一个人若是过于自负，或是过于自傲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迟早会栽大跟头的。你明白吗？”

周真德听到这里更是豁然开朗，心中更为羞愧，一时间汗流满面，恭声道：“多谢师父教诲，多谢卫老板指点，弟子知错了。”张三丰见周真德是真心悔悟过来，这才颇为嘉许地点了点头。而卫长青没想到周真德竟然会向他这样一个江湖上的小角色道谢，忙连声道不敢当。

张三丰这时又向卫长青问道：“老道听说无论谁来这里看这局‘众星捧月’都得交给卫老板数千贯钞，是不是？可是此次老道来得匆忙，身边可没带那么多银钱。”

卫长青闻言忙道：“老神仙可千万别说这种话，晚辈便是财迷心窍了，也不敢收老神仙的银钱的。老神仙若下次还想来看这局‘众星捧月’，请尽管来便是了，休要与晚辈提那个钱字。”

而张三丰却道：“老道不会白看你的这局‘众星捧月’的。”说完，张三丰向周真德伸手道：“把你的剑给我。”

周真德不知道师父要干什么，茫然地将自己腰间的长剑解下，连着剑鞘，恭恭敬敬地递到师父的手上。张三丰接过，抽出长剑，缓缓地向着那张摆放着“众星捧月”方桌的桌角推去。卫长青见这情形，不禁面色一变，他知道张三丰要干什么了。

张三丰见卫长青变色，笑道：“卫老板请放心，如果老道失手毁了这一局‘众星捧月’，老道自然会去将吴天远请来，再还你一局‘众星捧月’。”卫长青忙道：“晚辈不是担心这个。”

张三丰点头道：“你是担心老道会失手？那就看看吧！老道老是老了点，不过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说话间，张三丰手中的剑锋毫不停留，已经触及桌角。周真德与卫长青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望着张三丰手中的那柄长剑。他们都明白，即使用极快的速度将桌角切去，还要不危及桌上的那个骰子塔，便已经是非常高明的武学了。可是以张三丰这样缓慢的速度去切桌角，还要保证桌面上任何一颗一楞朝天的骰子不倒下来，已非人力所为。当然他们也知道一旦张三丰失手，那意味着什么。

长剑的锋刃缓缓地切进了桌角，其速度之缓慢足以令人窒息。而整个桌面却不动不摇，桌面上的那些一楞朝天的骰子与那危如累卵的骰子塔更是纹丝不动，似乎剑锋在毫无阻力之中缓缓前行一般。剑锋沿着桌角，切着桌腿画了一个大圆。而这段时间，却令周真德与卫长青觉得是那样的漫长。最终被剑锋所切割的部分整个直坠而下。

卫长青望着那被长剑割落的桌面，心中又是一惊。而那桌面不受丝毫阻力地直落于地，最终却是点尘不惊，连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未发出。卫长青明明没看见张三丰没有任何动作，却不知张三丰是如何使那割落的桌面无声无息地落于地面之上。真神了！活神仙可不是白叫的。与此同时卫长青一颗悬着半晌的心终于落地了。而周真德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喜笑颜开地向张三丰道：“师父这一手太漂亮了，只怕吴天远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张三丰却淡淡地道：“你可别小看了吴天远，或许师父这一手人家也未必能看在眼里。”张三丰说完，这才向卫长青拱了拱手，道：“卫老板，打扰了。”说完便领着周真德去了。卫长青还待说些什么，而张三丰一摆手，头也未回，道：“卫老板不用相送了。”

卫长青只得目送张三丰与周真德排开围在门口的人群离去，隐约间他似乎听到张三丰向周真德道：“我们回去后你让玄清写一封信给吴天远，言词要客气，别摆名门大派的臭架子……”

卫长青凝望着张三丰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这才回过头来望向那张摆放着“众星捧月”的方桌，心头一阵惶惑。他明白从这张方桌起，张三丰与吴天远的较量已经开始了。他当然不知道一代武学宗师张三丰与那个千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吴天远究竟孰强孰弱。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卫长青面前的这张赌桌经过张三丰的改造后升值了，卫长青相信几乎所有的武林人都会想来看看究竟这两大高手所留下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柳含烟兴冲冲地赶回了沈万三的旧宅，她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张三丰进京了。她知道吴天远若是得知了这个盼望已久的消息后，该会有多高兴。可是当她走进前厅之时，才发现压根用不着自己将这个消息告知吴天远了。

吴天远端坐于厅堂的主座之上，神情肃穆。而客人却是一位四十出头的道士，却是面带谦恭的微笑。至于李越前、杨疆闲、“南荒三魔”等人也一古脑地出现在厅堂中作陪，每一个人都颇为紧张地望着地望着吴天远。而吴天远则盯着手中的一封信，一语不发。

当柳含烟走进客堂之际，吴天远才抬起头来看了柳含烟一眼。柳含烟见到吴天远的双睛中闪射出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极其兴奋的光焰，那光焰比火还要炽热，柳含烟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的双目被刺得生痛。到这时吴天远才向那道士道：“请松长道长回去后转告张真人，就说吴某万分感谢张真人的盛情邀请。后天吴某与诸位朋友一定准时赴约。”

第九章 再聚京师（九）

松长道长听到吴天远的答复后忙站起身来，向吴天远躬身一礼，道：“贫道这就将吴大侠的话带回祖师爷那里。”

松长道长说完便准备打道回府了，可是他却听到吴天远又道：“且慢！”松长微微一怔，回过头来满面疑惑地向吴天远望去。

而吴天远却微微一笑，道：“吴某想请松长道长将这块桌角带回去交给张真人。”吴天远一边说着，一边用中指和食指夹住身边小几上的一角，手往怀中微微一带，一块桌角齐吴天远的手指而断。

松长道长从吴天远的手中接过那块桌角，只见那块桌角断面处光滑无比，似乎是被极为锋利的刀剑切下来的一般。当下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便将那桌角放入怀中，再度拜辞而去。

柳含烟待吴天远送走了松长道长，这才向吴天远问道：“怎么？张三丰写信给你了？”吴天远点了点头道：“是啊，他约我后天去燕王府一聚。”吴天远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那封信交到柳含烟的手中。

柳含烟接过展开一看，却见信上的字迹极为工整，看来写这封信的人极为刻板，只是笔墨力透纸背，这份劲力倒是不容小视。信里的言辞也极为客气，只是说张三丰在北平府时便听说了中原武林出了一个武学奇才吴天远，这段时日以来更是在京城中干了不少大事，令张三丰由衷地感到钦佩。张三丰希望吴天远能在后天去京城内的燕王府与之一聚，并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同吴天远商谈。柳含烟对这封信通篇并没有什么疑问，只是她见不知是谁在信的末了处画了一个圆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柳含烟看完信后，向吴天远问道：“这封信是张三丰亲手所书吗？”

吴天远笑着摇头道：“除了信上的圆圈是张三丰所为之外，其余的文字都不是张三丰所书。我想应该是他的五位弟子中一人所为吧。”乌秀贤在一旁奇道：“吴师叔怎么知道那个圆圈是张三丰所书，而其他的文字却是他人所写？”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柳含烟手中的那封信望去：“不就是个圈圈吗？看起来也不是很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刘四海这时却接口道：“当然有所不同了，你如果能一笔也画出这样一个圆圈来，你吴师叔自然会将你高看个十七八等。”说完刘四海又向吴天远问道：“吴少君，你准备带谁去赴会？”这才是刘四海与大伙最为关心的问题，因此刘四海一说完，大家伙都不吱声了，齐齐注视着吴天远。

吴天远不假思索地道：“我们这里的人当然全都得去。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单单便宜了‘武当派’。我们还得将我们在京城的所有朋友都请来。”

吴天远的话说到这里，众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李越前第一个叫了起来：“对，我这就去请楚大哥和钟大哥。”柳含紫也在一旁道：“那我也去请我的师父来。”

吴天远却微微一皱眉头，向柳含紫道：“尊师还是免了吧。你如果当真想请，那就去请贵派的掌门静尘师太，毕竟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可不能浪费。”柳含紫听吴天远如此说，也只有点头称是的份了。而吴天远又向柳含紫道：“愣子那里有一门叫作‘全看见’的眼法，你得好好学学。”

柳含烟上前一步，刚想说些什么，而吴天远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转向众人道：“大家若想请自己朋友一道赴会的，请尽管去请，也不用来向我打招呼了。”杨疆闲问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发些贴子？这样看起来正式一些。”

这一点倒是吴天远所没想到的，当下他道：“请柬的事情，你们找烟妹商谈吧！兄弟只想请大家让我一个人好好地安静一阵子。”吴天远说完，便自顾自地去了。

而乌秀贤却将那张信纸抓在手里，拉着李越前问道：“愣头青，你看这圆圈与寻常的圆圈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吴大哥一眼就看出这个圆圈是张三丰张真人画的？”李越前看了一眼，却见那纸上的圆圈最粗的地方壮如拇指，最细的地方细若游丝，几近断绝，而其圆圆之意却生生不息，只看得李越前大摇其头道：“这个圈圈我可画不出。你也不行！”

乌秀贤却做了鬼脸，道：“画个圈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立刻就可以画一几百个圆圈，个个都比这个圆圈圆。”而李越前却道：“你当真认为这个圆圈不够圆吗？你再仔细看看。”说完李越前便去找柳含烟讨要发给楚春城与钟尚隐的贴子去了，只留下乌秀贤一人在那里发愣充傻。

乌秀贤这才拿着那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看了一小会之后，乌秀贤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圆圈是很圆的。无论是圆圈的外圈，还是圆圈的内圈都十分圆润。至于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上去觉得不圆，可能是因为视觉上的误差。接下来，他又觉得这个圆圈似乎活了，不停地在他的眼内旋转着。乌秀贤只看了一阵子，便只觉头晕脑胀，心中烦闷恶心，差点呕吐起来。可是当他想移开目光，不再望向那个圆圈的时候，竟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僵硬住了，想动弹一下也是不能。当下，他忙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乌秀贤抬起头来的时候，面色一片苍白。他第一眼便看到杨疆闲那关切的目光，轻声道：“师父，张真人太了不起了，人家只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便将您的徒弟击败了。”

本来乌秀贤本以为师父会说他没用，岂知杨疆闲却笑了笑，道：“看来，你的功夫精进了不少。我原以为最多只能撑过盏茶的时间，谁成想你竟然能撑过一柱香。看样子，你可以学为师的‘惊电奔雷手’了。”乌秀贤听到杨疆闲如此说，当然是惊喜过望，他知道“惊电奔雷手”那可是师父压箱底的绝学。师父本来说要到自己三十岁之后才传给自己的，却没想到师父竟然在这个时候便要传给自己了，算起来，足足提前了十多年。

第十章 京城纸贵（一）

静室内，张三丰与“狼豪”独行狼正闲谈着。张三丰这个人没什么架子，而独行狼也显得十分随意。他们俩本来就相识，自从张三丰去了北平府之后，两人之间见面的机会更多，关系也更加密切。

独行狼此时将话锋一转，向张三丰问道：“前辈，听说自从前辈入京以来，皇上已经数次下诏请前辈入宫，而前辈却拒不从命。不知可有此事？”张三丰听到这里便明白独行狼今日来此不只是探望他，叙叙旧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当下只是微微一笑，道：“会主应该知道贫道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独行狼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微露愧疚之色，只是他的面上长满了长毛，纵然是张三丰也难以查觉其面色的变化：“自从大元被逐出中原，天下各大武林门派经过元末的大乱各自元气大伤，各门各派无不于此时养精蓄锐，以期在今后的武林中能独占鳌头。然而真正能够称雄武林却又谈何容易？而皇上于此时召见前辈对于‘武当派’而言却是千载难逢之机。据晚辈所知，皇上此次召见前辈便是想册封前辈为‘清虚无妙护国真人’，而前辈的‘武当派’也当……”

张三丰听着独行狼越说越不像话，忙截口道：“会主方才所言只怕不是会主自己的本意吧？你这是替谁来当说客的？”独行狼此刻倒也显得无所谓，也用不着脸红了，道：“前辈说得不错，魏国公知道晚辈要前来探望，特地嘱咐晚辈将这些话带给前辈，并让晚辈也顺势劝劝前辈。”

张三丰道：“你同魏国公交情颇深，他既然开了口，你自然也不好意思回绝。”顿了一下之后，张三丰又笑了笑道：“这个魏国公管的事还挺多的，居然连贫道进宫面圣的事情也要插上一手来。会主，你对这件事情是如何看待的？”张三丰见独行狼神色有些迟疑，又道：“你我相交多年，彼此从无芥蒂。只要你能凭心而论，贫道不会对你着恼的。”

独行狼干咳了一声，方道：“前辈在北平时就曾对晚辈说过皇上调动燕王回京是居心叵测，所以前辈是极不愿意入宫的。可是一个武林门派能够得到朝庭的支持终究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况且，眼下的情势而言，也没到极其恶劣的地步，在这等情势之下，能与朝庭合作终究是上上之选。况且，皇上在处置前辈的记名弟子沈万三一事上也很给前辈的面子，晚辈想前辈也该投桃报李一次。”

张三丰听到这里微微点着头道：“你说得也十分有道理。”

“这么说前辈是准备入宫了？”独行狼显得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他没想到自己只凭三言两语便劝动了张三丰，魏国公如果知道了还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自己呢！

可是张三丰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丧气不已：“暂时不会，贫道在入京之前就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在没见到吴天远之前，贫道绝不入宫。”

独行狼听到“吴天远”三个字不禁面色微变，而就在这时，松长道长也急匆匆走了进来向张三丰复命。一见松长进屋，张三丰便向松长问道：“你见过吴天远了？他怎么说？”张三丰平日里安静闲雅，谁也没成想他说到这里竟然也流露出少有的热切来。

松长道长忙答道：“吴大侠让我转告祖师爷，说他届时一定准时赴会。”张三丰听到这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只有这些吗？他没说别的什么？”

松长道长道：“没有了。”张三丰略略流出一丝失望之色，向松长道：“哦，那你下去吧！”松风道长向张三丰深深一揖，便转身离去。可是当松风走到门口时，突然间想起什么来，回头向张三丰道：“刚刚徒孙忘了一件事情，徒孙与吴大侠告别时，吴大侠让徒孙带了一块桌角给祖师爷。”

张三丰听得双睛一亮，道：“快拿来给我看看。”

松长忙将怀中的那块桌角取出，交给张三丰。而张三丰接过来，放在手中一边端详着，一边连连点头，之后又将那块桌角交到独行狼的手中。独行狼看得也是十分仔细，并流露出十分震惊的神情来。

松长看着二人的表情觉得十分奇怪，自始至终，他也不觉得那块桌角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能让祖师爷与独行狼如此看重。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向张三丰问道：“祖师爷，这块桌角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张三丰却答非所问地道：“你是亲眼看见吴天远将这块桌角从茶几上取下，并交给你的吗？”松长点头称是。张三丰又问道：“吴天远是怎么作的？你能示范一下吗？”

当下，松长便走到静室内的茶几边，学着吴天远的模样，用中指和食指夹住了桌角，手指上内力潜运，立时将桌角齐手指震断，轻轻松松地落于手中。虽然断口处犬牙参差，不过基本上与吴天远的手法大致相同，也没费什么功夫，松长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十分满意，便将手中的桌角递向张三丰。

张三丰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块桌角，而是轻轻摇头道：“你是不是认为吴天远的手法与你同出一辙？”松长怔了一下，坦然道：“徒孙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虽然徒孙做的没有吴大侠那样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一点难度也没有了，我想你的师父刘古泉也应该可以轻易地办到，而且一点也不比吴天远差。吴天远又何必让你将这块桌角带到我这里来，难道是要让我来看笑话吗？”张三丰轻笑着向松长问道。

松长将张三丰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知道祖师爷的话一点也没错，只有道：“徒孙当时也不太明白，还请祖师爷为徒孙指点迷津。”

张三丰却回过头来向独行狼道：“你怎么看？”独行狼望着手中的那块桌角道：“这是吴天远用最快的速度将桌角从茶几上拔下来的，而不是如松长道长那样用内力将其震断的。单以这种速度而论，在下是比不过吴天远了，估计普天之下也无人能及。”

第十章 京城纸贵（二）

松长脸上依然有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他听到连独行狼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迫不得已地在面上表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来。张三丰见松长到现在还没有领悟，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松长，你照着独行狼的话去试一下。看看这一手到底有多难。记着，那桌角你一定得拔下来，或者是拽下来，却绝不能用内力将其震断！”

松长顺从地再度来到茶几边，用自己的食指与中指夹住了茶几的一角，奋力向自己的怀中拽过来。他这一拽，茶几的一角的确是跟着他的手指而来，只不过整个茶几也跟着桌角到了他的怀中。而茶几之上所摆放的茶具也“唏哩哗啦”地散落了一地，无不跌了个粉身碎骨。

松长的脸胀了个通红，他当时看吴天远使这一手时似不费吹灰之力，却没想到轮到自己使时居然如此艰难，令自己在祖师爷和独行狼的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张三丰这时才向他问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松长在不知不觉间汗流浃背，恭声道：“徒孙明白了。”张三丰又道：“单以这手而论，连我也办不到。你又怎可以轻视？”

“这一手连祖师父也办不到？”松长吃惊地望着张三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吴天远的武功比祖师爷还强不成？独行狼这时却接口道：“张真人也办不到这一手，并不意味着张真人不是吴天远的敌手，只是大家各有所长罢了。”

张三丰微微一笑，道：“老道未至京城之时，心中仍是有些小看了这个吴天远。现在看来这个吴天远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单以速度而论，天下无出其右者，到现在老道也不知是否能敌得过吴天远了。老道对这个吴天远现在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老道现在真有点后悔，为什么约吴天远后天相见？老道现在就想会会这个吴天远。”

独行狼则笑道：“没想到张真人也会有盼人心切的时候。”

张三丰则向独行狼道：“听说你曾去见过吴天远，情形如何？”

谈起这件事情来，独行狼显得有些沮丧：“我一进吴天远所住的宅院，便被人家指名道姓地发现了。可谓高下立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顿了一下，道：“而且我也看过了吴天远几招功夫，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所以今天才厚着脸皮到张真人这里来请教。”

张三丰闻言双睛又是一亮：“哦！？说来看看。”

独行狼当下展开了架势，照着他所看见的武功图谱的模样施展起来，使完之后，方道：“招式看上去的确是十分精妙，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每一招都不使尽。这样的招式也能伤人吗？”

对于这一点，张三丰一时间也没看明白，沉吟了一小会方道：“这可能与他的内功比较特异有关。听说吴天远所修的内功是传说中的道家无上心法‘三昧真火’。老道也真想看看，这‘三昧真火’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说到这里，张三丰也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悠然神往的神色来。

而独行狼又道：“还有这一招我也没看明白。”说完，他便找来纸笔，照着他的记忆图谱仔细地画了起来。

李应昌刚刚从“物华堂”内出来，迎头便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李应昌有些不太高兴，可是当他看清拦住他去路的人，顿时没了脾气。来人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道。这老道身着八卦仙衣，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手中摆弄着一柄马尾拂尘，正笑咪咪地望着自己。对于这个老道李应昌再熟悉也不过了，却正是他的师父无尘道长。

李应昌见了师父赶紧下拜，口中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只要您遣人来通知徒儿一声，徒儿自当登门看望您老人家。”无尘笑着将李应昌扶起来，道：“为师来了京城之后，便一直想来看看你。可是为师知道你身为‘昊天堡’总管，平日里非常忙，所以也就没来打扰你。”顿了一下，道：“今天为师此来是有件事情要找你商量。此处不是说话所在，你跟我来。”

李应昌见师父说起话来闪烁其词，心中非常疑惑，也不知师父找自己办什么事情。可是他眼见师父已经在头前引路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稀里糊涂地跟着无尘去了。

一路之上，这对师徒之间也未交谈。无尘来到一座名为“太白楼”的酒楼前，看都没看一眼，便走了进去，直上二楼。二楼的雅座之上已经摆上了一桌酒席。李应昌这时惊讶地发现“崆峒派”掌门人“擎天一剑”无极道长与“华山派”掌门人“铁剑秀士”韦贵生早已在酒桌旁恭候多时了。

这一道一儒见到无尘与李应昌上得楼来都忙起身迎了上来。李应昌见这情形，心中的震惊更是难以名状。他在“崆峒派”中只不过是一个记名弟子，从来也没受到过在本门之内如此的重视，更何况现在是本门掌门与“华山派”掌门一道降尊迂紫来迎接自己？在他的印象中，大概只有少林武当两派的掌门人，或者是那位一代宗师张三丰才有这种资格。

带着满面的狐疑，李应昌见过了两位掌门人。而无极道长与韦贵生也忙将李应昌搀扶起来。无极道长向无尘道长笑道：“师弟收了个好徒弟啊！我早就说过，应昌日后一定能光大师弟的门楣，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说完无极道长又向众人道：“咦？大家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入座。”

李应昌心里犯起了嘀咕，一边入座，一边心道：“掌门师伯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光大师父的门楣了？真难为他守口如瓶这么久，直到现在才告诉我。而且还说什么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到底我作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他才没看走眼？”

第十章 京城纸贵（三）

李应昌是老江湖了，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捧得忘乎所以。他也自然能看出来掌门师伯与韦贵生今天是有事来求自己的，而且这件事情对于掌门师伯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而且非常棘手的事情。只是李应昌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无极道长和韦贵生如此看重。

酒桌之上，无极道长三人谈笑风生，说的都是武林逸事，江湖辛秘，绝口不提他们今天为什么事情来找李应昌。而李应昌也是陪着他们说说笑笑，也不向三人打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时无极道长与韦贵生评价起当今武林人物来，三言两语便说到吴天远的身上了。却听韦贵生道：“近来武林中出了一个武学奇才吴天远，武功之高，天下几乎无人可望其项背。最近江湖上的一些好事之徒更是给吴天远送了一个‘武神’的名号。无极兄，说起来我们与那个吴天远也有过一面之缘。其实这个吴天远就是那在栖霞寺与皇上下棋的后生。”

无极道长听韦贵生这么一提，也想起来了：“是啊，当时他还露了一手敲盘收子的功夫，那一手功夫可真不赖。只是我们当时却也无一人看出这个青年竟然有那样的神通。应昌啊，你身为‘昊天堡’的总管，应该经常可以看到这个吴天远吧？”

李应昌估计两位掌门的说词是早就商量好的，见他们一唱一和，戏演得和真的一样，心中暗自好笑。不过他知道现在已经渐入正题了，当下恭恭敬敬地答道：“掌门师伯说得不错。与常人相较起来，师侄与吴天远吴大侠的接触的确多一些。”

无极道长追问了一句：“那个吴天远的武功当真如传说中那样深不可测吗？”

李应昌知道纵然朱元璋尽力地封锁消息，可是终究纸包不住火，吴天远大闹皇宫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京城各大门派之间流传开来了。而关于吴天远事迹的传言也多了起来，而且这些传言越传越神，大多都荒诞不经，基本上都将吴天远的武功吹嘘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无极道长与韦贵生听了这些传言之后也不太相信。他们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李应昌道：“回禀掌门师伯，师侄平生以来从未见过武功如吴天远那样的人物，至于吴大侠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师侄也不清楚。掌门师伯所说的深不可测用在他的身上，是再恰当也不过了。”李应昌说到这里，多多少少有些自豪感：看来结识了吴天远还是有好处的，否则自己也不会被掌门师伯如此看重了。

无极道长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而韦贵生却忍不住道：“听说‘武当派’的祖师爷张三丰已经约见吴天远，而吴天远也已经欣然应约了。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情？”

李应昌道：“是的，吴大侠已经答应于后天赴约了。”

无极道长道：“听说吴天远已经邀请了许多江湖朋友一同赴约，‘少林派’和‘丐帮’都已经接到请柬了。”无极道长说完后，座中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李应昌。

原来，韦贵生听说了张三丰约见吴天远以及吴天远广邀朋友赴约的消息后，便知道这将是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会。对于这样的盛会，韦贵生当然想去见识一下了。可是他与吴天远一点交情也没有，以他名门大派掌门人的身份，自然也不好意思亲自登门向吴天远索要请柬了。正在他踌躇无计之时，突然想到“昊天堡”的总管李应昌是“崆峒派”的记名弟子，而“崆峒派”掌门无极道长与他的私交不错。因此，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到了无极道长。

而无极道长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十分震惊。也不论吴天远与张三丰会商谈些什么，单单冲着“少林派”、“丐帮”、“武当派”与“武神”吴天远聚在一处，他也得参加这场盛会。要知道，少林武当以及“丐帮”向来代表着中原武林的主流势力，而任何一个能受到他们邀请参加这一盛会的人应该都非同小可的人物。说白了，这是种身份的象征，不够份量的武林同道是没有机会参加这种盛会的。他二话没说就将李应昌的师父无尘找来了，令他无论如何也要将李应昌带到“太白楼”来。而对于他来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从李应昌那里弄来两张请束，参加这一盛事。

李应昌当然对无极道长三人的意图心领神会了，人家这是摆明了要他发挥自己在“昊天堡”中影响，弄三张请柬来。在心中微微盘算了一下，吴天远已经将发请柬的事情交给柳含烟操办了，凭着自己的面子去找大小姐弄两三张请柬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当下，李应昌道：“吴大侠对掌门师伯和韦掌门仰慕已久，早就想拜会两位。只是前一段时日吴大侠身负重伤，所以一直没能找到适合的机会。其实这次吴大侠广邀朋友赴会，也早已准备了两位掌门和师父的请柬，大小姐原来打算明天差人送去的。既然师父与两位掌门已经提到了此事，做晚辈的今晚就给师父和两位掌门送来。”

无极道长三人听到李应昌如此说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李应昌话说得也十分漂亮，不仅答应为他们办请柬的事情，还为他们保全了颜面。显得他们并不是那么老脸皮厚。

当下，李应昌也不吃酒了，向无极道长三人道辞，急匆匆地回去找柳含烟讨请柬去了。而无极道长三人也巴不得请柬早点入手，落袋为安，因此也不再假惺惺地挽留李应昌。

李应昌到达住处时，却发现大门前已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挤满了来历不明的江湖豪侠，武林怪客。而十余名“昊天堡”的弟子正在试图阻拦想闯进宅邸内的众多不速之客。李应昌自己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大门前，进门的时候他只听一名老者高声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要找刘四海！他可是我多年的老友！你们‘昊天堡’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第十章 京城纸贵（四）

一名弟子则回道：“刘老先生说了，这两天之内他决不见客。老先生还是请回吧，请您留下名刺，晚辈可以给你转呈给刘老先生。”

那老者怪叫起来：“什么？见他要等两天？两天之后见到他还有个屁用？那么‘四海狂乞’呢？我与他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他应该见客了吧？”李应昌一听就知道这个老头是想通过刘四海或者是杨疆闲索要一张请柬的。而那名“昊天堡”弟子则道：“对不起，杨老先生也说过了，这两天决不见客，如果老先生是来找杨前辈的话，也只有请回了。”

老者却不听那名“昊天堡”弟子的劝阻，仍是赖在大门前不肯离去，并冲着府内大声地喊道：“老叫化子，老狐狸，是不是你们现在了不起了？不认人了？连我‘屠魔尊者’娄业也不认了？”

而此时另有一名衣着光鲜的大汉堵在门前，那老者道：“你也别费心找什么刘四海和杨疆闲了，也别花这么大的力气在这里穷叫唤了！刘四海与老叫化子现在摆明了是躲起来不见客了，除非你是他亲爹，否则你压根就别想见到他。”他说完则向一名“昊天堡”弟子道：“你倒说说看，怎么样才能给我一张请柬？你说要多少钱吧，只要你开个价，兄弟立刻就付钱。”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大把的大明宝钞和银票出来。

而那大汉身后围观之人立刻鼓噪起来，有的人立刻便喊道：“胡三拳，你他妈的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吗？人家‘昊天堡’有的是钱，岂能在乎你这点蝇头小利？”

胡三拳闻言大怒，回过头来冲着刚才发话之人喝道：“老子有钱又怎么样了？关你小子屁事？”说着便气势汹汹地向那发话之人逼去。而这时一名“昊天堡”弟子忙上前拦住胡三拳道：“门前来的众位都我‘昊天堡’是朋友，请不要在此处斗殴。”

胡三拳见主人家出来阻拦了，便不再出手，而是回头望着那名弟子道：“你说啊！弄一张请柬得多少钱？”那弟子道：“这个价钱方面，大小姐倒没有吩咐过。大小姐只是说来的朋友若有意于请柬的话，请留下名刺来。”

胡三拳道：“留下名刺来就可以拿到请柬了？”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胡三拳无奈之下，只得留下名刺，悻悻地望了望眼前的这座宅院，终究还是不敢硬闯进去。他知道这座宅院之内卧虎藏龙，真如金城汤池一般，任何人想在里面胡闹都会弄得灰头土脸。若是将吴天远惹恼了，倒还好些，若是将那个“百斩狂刀”李越前惹火了，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出来也是一个问题。是以他看了一小会，终究还是选择离去。

而这时李应昌也到了后厅。他进屋一看，却见了除了吴天远之外，所有的人都已经聚在后厅之中。而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愁眉苦脸的杨疆闲和刘四海，想来他们俩也正在为请柬的事情闹心。他们这二人在江湖上的地位高，名头大，在江湖上武林中好友如云|Qī|shu|ωang|，因此来找他们二人讨要请柬的人也最多。相反，“南荒三魔”在中原武林没什么故交，自然也就少了他们二人这样的烦恼。

转过头来，李应昌竟然看到了从来没有上过门来的马玉凤和“昊天堡”四小姐柳含馨正侧侍在柳含烟的身旁。李应昌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二女是来替“恒山派”掌门讨要请柬来了。果然他见柳含烟写完了两张请柬之后，交给二女，并道：“四妹，马小姐，我们大家都不是外人，有空多过来坐坐。”

马玉凤红着脸点了点头，而柳含馨却瞪着她那对黑溜溜的大眼睛东张张，西望望道：“那是当然了，以后我会多多回来看看大姐的。大姐，吴大侠这一会儿在哪里？你能引我去见见他吗？我们那里的师姊和师妹们天天都向我打听吴大侠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惜本门之中只有马师姐见过吴大侠，她又不同我们住一处，所以大家都缠着我，我也答不出来。”

柳含烟笑道：“傻丫头，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别回去，自然能见到你的那个吴大侠了。”而不知为什么，马玉凤听到吴天远的名字多多少少有些心慌，她可不愿留在这里与吴天远见面，因此她便提出让柳含馨今天留在这里过夜，而她自己回师门送请柬去了。

而马玉凤还未离去，柳含紫便到了柳含烟的身边，嚷道：“大姐，快给我也写两张贴子。我这就给掌门师叔送去。”柳含烟微微一皱眉头，道：“你送给贵派的掌门师叔，怎么要两张贴子？”

柳含紫道：“既然你给了四妹两张贴子，那也得给我两张贴子。大家同样都是姐妹，你凭什么厚此薄彼？”柳含烟闻言不禁苦笑一声，道：“好！好！好！给你两张，只是另一张写谁的名字？”

柳含紫歪着头想了想，道：“你也不用写名字了，只把其他部分写好就行了。我拿去给掌门师叔，让她自己去写。”柳含烟微微摇了摇头，却仍是写了两张请柬交与柳含紫。

到这时，李应昌已经明白想要在柳含烟这里弄一张请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他已经在师父和无极道长的面前夸下海口了，说什么也得弄三张请柬给师父去，因此他期期艾艾地走到柳含烟的身边。

柳含烟见李应昌走过来，微微一笑，打趣道：“怎么？李叔也来向我要请柬来了？你要几张？”李应昌的脸微微一红，道：“三张。”

柳含烟没想到李应昌竟然真的是向她讨请柬来的，不禁怔了一下。随即她笑道：“李叔求侄女的事情，侄女一定照办。不过有一件事情，侄女得向李叔说明一下：不够份量的江湖同道是绝对不会得到请柬的。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与我们同去的都是江湖上的小角色，张真人会怎样看待我们？我想天远哥也不愿意让人笑话。”

李应昌闻言想了想，方道：“我的师门‘崆峒派’掌门无极道长，如何？”

“行！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够份量，算一个。”

“‘华山派’掌门人韦贵生，够不够份量？”

“够，也算一个。”

第十章 京城纸贵（五）

“家师无尘道长。”

柳含烟秀眉微蹙一下，道：“无尘道长的份量好象不太够啊。”

李应昌道：“可是对我来说，却是非常够份量的。”

柳含烟听了这话就知道李应昌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师父，自然是拼了一条老命也得给自己的师父弄一张请柬回去。当下她只有道：“好吧，冲着李叔的面子，就再添一张。”

而一旁的柳含紫却叫了起来：“大姐，李叔凭什么一人拿三张请柬，而我只有两张？不行！你得再给我一张。”柳含烟闻言脸色一变，冲着柳含紫道：“你当这是什么？去参加宴会吗？不是早就说过，份量不够的人就别请了。已经给了你两张请柬了，你还要如何？”柳含紫见大姐变了脸，立时向李越前扮了一个鬼脸，却也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正这时，吴天远从外面走了进来，皱着眉头向厅内诸人问道：“外面乱哄哄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含烟还未作答，乌秀贤却答道：“吴师叔啊，张真人约见你以及你广邀朋友赴约的事情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现在许多江湖豪杰都聚在门外想求一张请柬跟去看热闹。其中还有些是我师父和刘前辈的老朋友。害得我师父和刘前辈都不敢出门，日后见到这此老朋友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吴天远看了刘四海与杨疆闲一眼，知道他们也很难做人，不过他仍道：“去的人也不要太滥了，有些人去了基本上就是浪费了请柬，还不如不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一张空座椅上坐了下来。

而这时，柳含馨却走到吴天远的近前，将吴天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个够。吴天远见这样一个十四五岁，明眸皓齿的花季少女，象看西洋景似地肆无忌惮地紧盯着自己，一边看，一边小嘴里还发出“啧啧”之声来，将吴天远看得心中直发毛。

吴天远只得转过头向柳含烟问道：“烟妹，请问这位小姐是……？”接下来，他本想说“哪里来的野丫头”，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柳含烟也觉得四妹这样看人也有点太过份了，当下向柳含馨喝道：“四妹，不得无礼！”这才向吴天远道：“这是四妹柳含馨，他是三叔的女儿。”

吴天远苦笑一声，心道：“柳千崖那么一个聪明人，怎么生个女儿是这样一个愣头青？一点也不象柳千崖。”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柳含馨向他道：“原来你就是吴天远吴大哥啊！师父说你的武功可以算得上是独步古今，足以与一代宗师张三丰比肩。没想到这样的顶天立地的武林豪杰现在就在小妹的眼前，没想到被师父推崇倍至的一代奇侠竟然是这种模样。”

虽然柳含馨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吴天远的崇敬之情，可是吴天远听了她的话还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十分别扭。“什么叫作一代奇侠竟然是这种模样？”吴天远暗道，“我不生成这种模样，难道非得生成别的什么模样不成？”

柳含烟在一旁听得也是秀眉微蹙，却也不好责备柳含馨，只是向吴天远问道：“你不是说要静上一静的吗？怎么又出来了？”

吴天远道：“哦，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帮着我看看张三丰找我有什么要事商谈？”

柳含烟道：“原来是为这件事情。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依我看张真人现在应该已经发觉朱元璋图谋不轨，所以张真人入京之后，朱元璋三番五次地邀其入宫，可是张真人却始终不肯奉诏。而当今之世也只有你和张真人出面才能挫败朱元璋的图谋，并且你和张真人中任何一人都不能为朱元璋所利用。我想张三丰邀你前去商谈，无非是要统一双方的立场与步调，决不给朱元璋以可乘之机。”

吴天远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柳含烟又道：“如今整个‘武当派’已经进驻京城，而我们这里同样也是兵强马壮。只要我们两家联起手来，放眼天下绝无人可与我们两家争衡，而朱元璋的任何阴谋诡计，都别想得逞。”

吴天远问道：“那么你说朱元璋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

柳含烟道：“朱元璋的行动现在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没那么明显罢了。听说中丞涂节告发刘伯温是被人毒死的，而汪广洋知情，其矛头直指胡惟庸。而朱元璋将汪广洋召来诘问的时候，汪广洋却对说不知，引得朱元璋大怒，将其流贬去广南。而在半路上，又以其他的由头，将汪广洋赐死。看来朝堂上一场巨变已是迫在眉睫，而朱元璋也可以顺势向‘白莲教’和阿古拉之流发起挑战，从眼下情形看来不知道朱元璋能不能让我们过一个安稳年。”

李越前听到这里，觉得十分的纳闷，向吴天远问道：“皇上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怎么不知道？”吴天远则道：“你现在在朱元璋身边当差，有些事情还是暂时不要知道的好。”

李越前闻言便不再开口询问，不过却显得很不高兴。直到他与柳含紫一道去给“峨嵋派”掌门送请柬时，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色。柳含紫见他半晌也不说话，便问道：“愣子哥，你怎么了？”

“我觉得大哥和大姐他们有好多事情都瞒着我们，就好象我们是外人一样。”

柳含紫也觉得自从大姐入京之后，与吴天远在一起时，总是鬼鬼祟祟的，也不知他们俩心里天天在想些什么。似乎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始终不愿意对他们说起。可是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大哥大姐，是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了，自己不应该怀疑他们。于是她便将想法说与李越前听，最后方道：“我想大哥大姐不让我们知道，终究还是为了我们好。再者，我今天听小乌鸦曾向我提起过，大哥那日替你去宫中宿值，虽然一方面是保护皇上，另一方面却是去危胁皇上的，而且还将皇上座下许多高手的武功给废了。”柳含烟说到这里，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并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其实，他们走的这条小路十分僻静，也没有什么人偷听他们的对话。

第十章 京城纸贵（六）

李越前听到这里也神色大变，吃惊地道：“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其实这件事情在京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估计在京城的武林人物中，也只有李越前与柳含紫这两个愣头青到现在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李越前虽然知道吴天远对于朱元璋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他们之间从来没见过面，也不至于闹到相互危胁的地步。

柳含紫道：“是啊，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名堂。”李越前想了想，始终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名堂，因此，也不再细想了。他只是觉得一旦朱元璋与大哥当真闹翻了，自己夹在中间倒是很难做人。

柳含紫也不愿再就这件事多说下去，而是向李越前问道：“楚大哥和钟大哥收到你的请柬了吗？他们收到请柬后是不是很高兴？”

李越前道：“我将请柬送到楚大哥那里时，楚大哥说他已经不需要了。钟大哥倒是收下请柬了，虽然他很高兴，可是他也不知道后天有没有空去赴会。你知道的，我和楚大哥都去赴会了，皇上的身边的人手可就吃紧了。”

“哦？”柳含紫显得有些惊奇，问道：“楚大哥为什么不需要了？”

“楚大哥说‘武当派’已经向他发出邀请了。所以便用不着我给的请柬了。”

他们俩说间便已到了“峨嵋派”在京城的驻地“天心庵”。“天心庵”座落在城外的荒僻之处，山门之前也是冷冷清清。这说明“峨嵋派”并不为朝庭所重视，并没有厚加供养。

柳含紫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不一会，门开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尼姑从里面探出头来。见到柳含紫，微微一怔，道：“柳师姐来了？有什么事吗？”小尼姑想挤出一个笑脸来，可是没能成功，所以表情显得极不自然，态度也不是那么友好。

柳含紫识得这个小尼姑是掌门人静尘师太的弟子逸清。她性情粗疏，并没有注意到逸清神色的变化，只是道：“逸清师妹，我是来拜见掌门师叔的。麻烦你进去通禀一声。”

逸清木然点了点头，进去了。过了好一会，逸清这才回来，向柳含紫道：“师姐请跟我来。”说着，便将柳含紫与李越前引至客堂之内。

柳含紫与李越前在客堂之内也没等多久，“峨嵋派”掌门静尘师太便与她的三位师妹静心、静远、静归师太一道赶来客堂就坐。静尘师太四十五六岁的模样，虽是人到中年，却仍是姿容秀丽，风韵犹存，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人。只是此刻她的神情冷肃，脸上似罩着一层寒霜一般，没有比毫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风范。而她的师妹静心师太长相颇为平庸，看上去就象是普通农妇，虽然缁衣在身，却也掩不住她那浓浓的乡土气息。而剩下来的静远、静归两位师太倒是肥头大耳，宝相庄严。只是她们三人的脸色却也与静法师太同出一辙，没什么好颜色。

柳含紫忙先行拜见诸位师叔。而李越前昂然立在她身旁，却一动不动。她不得不拉着李越前与她一同下跪，向诸位师叔问了安。

柳含紫站起来后，静尘师太这才冷冷地向柳含紫与李越前问道：“两位来此所为何事？”

在柳含紫的印象中，静尘师太终年都是这种半死不活，似乎谁都欠她百八十万的神态，因此也没往心里去。她将怀中的两张请柬取出，恭恭敬敬放在静尘师太的面前，道：“愣子的大哥吴天远，久慕掌门师叔的大名。此次‘武当派’祖师张真人邀请吴大哥赴约，吴大哥第一个便想到了请掌门师叔一同前去商议。吴大哥这才命弟子为掌门师叔送来请柬。”

柳含紫这番却话说得李越前如堕五里云雾之中。他在心中暗想大哥什么时候第一个想起要请静尘师太一道赴约了？而柳含紫却认为静尘师太见了这两张请柬自然会喜笑颜开，不再摆出一张冷脸。果然，静尘师太听到柳含紫如此说，冷峻的面容上不禁也流露出一丝笑意：“哦！？这是‘武神’的请柬吗？贫尼当真是不甚荣幸！”毕竟，能被吴天远这样的人物看得起也是一件令人非常荣光的事情。

柳含紫见静尘师太的脸上有了笑容，只道静尘师太会将这两张请柬欣然笑纳，心中也是十分高兴，觉得自己为师门办了一件大好事。可是静尘师太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大吃一惊：“不过，贫尼还是请两位将请柬带回去吧！”

柳含紫不解地向静尘师太问道：“请问掌门师叔，这是为什么？”

静尘师太冷冷地道：“柳女侠现在可风光了，不知从何处学得了旁门左道的功夫。柳女侠凭着这些邪门武功，名声大振，威震江湖，还能看得起我们小小的‘峨嵋派’吗？你这两张请柬，贫尼可不敢收。”

静尘师太不称柳含紫为师侄，而是称其为柳女侠，又说出这种话来，实是将柳含紫惊得魂飞魄散。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俏脸煞白，眼圈一红，珍珠般的泪滴沿着粉面扑簌而落，颤声向静尘师太问道：“师侄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令掌门师叔如此待我？”

柳含紫不知道，自从她与李越前入宫之后，静尘师太的弟子左灵燕与郁春花无日不在静尘师太的身边对柳含紫谗毁不止。而柳含紫的武功大进不仅令左灵燕等与之平辈的弟子妒忌，着实也令静心师太等人眼红不已。因此，静尘师太也不辨真伪，便认定左灵燕与郁春花二女所说为实，忌恨起柳含紫来。

静尘见柳含紫落泪之后，心中顿生一丝快意，冷笑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还不知道吗？还要我一一道来吗？你自从习得别派邪术之后，便目无师门，处处出风头，排挤同门。你与‘白莲妖女’唐彩儿过招时，更是将本门武功使得似是而非，显得本门武功不堪一击。如果你是我的弟子，我早就废了你的武功，将你逐出师门，还能容你得意到今日？”

第十章 京城纸贵（七）

静尘师太说完后，又向身边的静心等三人恨恨地问道：“师妹们，你说是不是？”静心师太三人则齐声道：“掌门师姐说得不错，该如何处置柳含紫，还请掌门师姐示下。”

柳含紫没想到静尘师太竟能将这些莫名其妙的罪名加在她的身上。刹时间，她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却又不知从何处辩白，急得花枝乱颤，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够了！”一旁的李越前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一声，宛如平地里炸响了一个焦雷一般。静尘师太等四人陡然听到李越前的这一声断喝，也不禁全身微微一震，两耳中“嗡嗡”作响起来。

李越前见柳含紫伤心成这样，哪里还能再忍耐下去。他指着静尘师太问道：“你凭什么这样冤枉紫妹？你为什么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你又凭什么去废掉紫妹的武功？”

静尘师太转眼间恢复了常态，对于李越前的连声质问，冷冷答道：“贫尼有没有冤枉柳女侠，李少侠与柳女侠自己最清楚。而贫尼劝你们也不用作无谓的辩解了。”

“呸！就算是在皇上的面前，皇上也容我直言不讳！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居然连话也不让我说？”李越前发火了，出言再无任何顾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给静尘师太留丝毫脸面。李越前的话说得不错，他在皇上的面前也能胡言乱语一番，区区一个“峨嵋派”掌门难道还能与皇上相提并论吗？

静尘师太闻言后，却是恼羞成怒，道：“李越前，请你说话放客气一些，‘峨嵋派’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也不是你任意撒野的地方。”

李越前却不吃静尘师太这一套，道：“我说话就是不客气，我就是要撒野，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少林寺’我也闯过，也在里面撒过野。你‘峨嵋派’既然不是名门大派，我就更要撒野了！”

李越前与柳含紫闯少林的事情，并未在江湖上流传，所以静尘师太等人并不知晓。是以她们听了李越前的话后也是在暗地里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这小子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无法无天到了极点。而李越前是个道理讲不通便动拳头的人，而且说干就干，也不等静尘师太等人的凉气吸完，抬手一掌便凌空向静尘师太平推而去。

静尘师太只觉身前怒潮汹涌，浩荡奔腾的劲流狂涌而至。一方面静尘师太没想到李越前竟然说出便出手，几乎如偷袭一般，令她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另一方面，她也没想到李越前的内力竟然如此强悍，只怕自己有了准备也未必能接下李越前这一击。可是眼下的情势却不容她多作考虑，也不容她闪避。她堂堂“峨嵋派”掌门若是被李越前这样一个后生小子一掌逼退，传到江湖上去，令她颜面何存？当下她只有硬着头皮，去接李越前那一掌。

与此同时，静心师太三人也感到从自己身前经过的李越前的掌力悍勇绝伦，刚猛无俦，生怕静尘接不下李越前的这一掌，纷纷出掌向李越前击出的掌力按去。诸道掌力在半空中交击与碰撞着，发出一连串沉郁如雷的闷响。李越前被静尘师太四人掌力所激，一连向后退出数步，背心重重地撞在墙壁之上。而静尘师太也是面色苍白，她知道若是没有三位师妹及时出手，自己此刻已经伤在李越前的掌下了。

柳含紫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为师门做一件好事，最后竟然演变成李越前与掌门师叔动起手来了。她可不能让双方的矛盾继续扩大下去，忙拦在李越前的面前，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别再出手了。你还是快回去吧！我们‘峨嵋派’的事情，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李越前怒道：“你刚才没听那个尼姑说吗？她要废掉你的武功哩！你的武功又不是他们‘峨嵋派’给的。那是吃了大哥的‘生生造化丹’后才有的，她们凭什么废你的功夫？”

柳含紫急得眼泪直流，道：“愣子哥，你如果再要胡闹下去，你就先杀了我再说！”李越前见柳含紫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只气得“哇哇”大叫：“什么？我胡闹？她们这样待你，我不过是替你出头，你竟然说我胡闹？你倒说说看，我这样胡闹是为了谁？”

柳含紫哭道：“愣子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里毕竟是我的师门，你也得体谅我的难处。”

李越前气得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当时大叫道：“好！我这就走！反正我一个人也斗不过她们四个人。我这就去找大哥、楚大哥、杨老头他们来。她们若是敢伤你一根汗毛，我就铲平了‘峨嵋派’。”

静尘师太等人闻言都是面色巨变，她们刚才只顾着同柳含紫生气，却忘记了李越前可是个不能得罪的主。从李越前刚刚所说的那几个人看来，她们“峨嵋派”可是一个也惹不起。无论楚春城还是杨疆闲，那都是叱咤江湖的顶尖人物，就更别提那个敢于大闹宫禁，直接胁迫朱元璋的吴天远了。李越前若是真的将这些不世高手引来与“峨嵋派”为敌，“峨嵋派”当真要大难临头了。

而柳含紫听到李越前这话同样也是不知所措，刚才她还想让李越前赶紧离开此地，此刻她又害怕李越前离开此地了。李越前若是真将吴天远引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当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忙抱住李越前道：“愣子哥，你可不能回去！”

李越前一面欲推开柳含紫，一边怒道：“你这是干什么？刚才让我走的是你，这会不让我走的又是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而柳含紫知道这一会李越前牛脾气上来了，除了自己谁也拦不住他的，当下只有死死地抱住李越前，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从这里出去。

正在两人纠缠不清时，柳含紫的师父静海师太却步入客堂之中。她见到客堂中的情形不禁皱了皱眉头，向柳含紫与李越前沉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柳含紫听闻师父如此说，俏脸微微一红，松开了手，到了静海的身边，轻声道：“我若不拦着他，他便要去将大哥吴天远、楚大哥、杨前辈等人找来，还说要铲平我‘峨嵋派’。”

静海师太这才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他要走，你就让他走吧。楚春城、杨疆闲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们自然会辨明谁是谁非的。虽然为师不知道‘武神’吴天远的为人如何，从传闻看来，他也是个极讲道理的人，怎么会跟着李少侠胡闹呢？”静海的神情显得轻描淡写，似乎没将眼前的事情放在心上，无形中将厅堂之内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第十章 京城纸贵（八）

柳含紫听闻师父如此说，俏脸微微一红，松开了手，到了静海的身边，轻声道：“我若不拦着他，他便要去将大哥吴天远、楚大哥、杨前辈等人找来，还说要铲平我‘峨嵋派’。”

静海师太这才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他要走，你就让他走吧。楚春城、杨疆闲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们自然会辨明谁是谁非的。虽然为师不知道‘武神’吴天远的为人如何，从传闻看来，他也是个极讲道理的人，怎么会跟着李少侠胡闹呢？”静海的神情显得轻描淡写，似乎没将眼前的事情放在心上，无形中将厅堂之内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李越前听到这话也是微微一怔，道：“你说得很对，大哥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人了。不过我可不是胡闹！”柳含紫却道：“什么你啊，我啊，怎么连师父也不叫一声？”

李越前闻言只得向静海道：“师父。”静海笑道：“这可不敢当。不过李少侠为什么要铲平我‘峨嵋派’？”李越前听静海如此说，觉得静海十分亲厚，当下指着静尘等人道：“她们要废了紫妹的武功。我想紫妹又没做错什么事情，而且处处维护‘峨嵋派’，这样也要废掉她的武功，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了？如果大家都不讲道理，那弟子也不怕谁。弟子这里要人有人，无论是亲兵督卫府的禁军，或是‘仪鸾司’的高手，还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弟子随时都可以调动来不少。”

李越前是个有什么便说什么的人，所说的话也绝不是虚言恫吓。他自己身为“仪鸾司”副使，亲兵督卫府直受他管辖，虽然手中没有兵符，可是临时调动一小队官军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仪鸾司”中的高手，大部分都是他的直接下属，想调动起来，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至于杨疆闲、楚春城、“南荒三魔”之流，都与他情同莫逆，只要他一开口，基本上没有不答应的事情。至于吴天远，那是他的大哥，就更不用提了。

静海道：“原来是为了这事情。请问李少侠，为什么她们要废掉紫儿的武功呢？”静尘等四人闻言，脸色都显得好不尴尬。她们本想背着静海刁难一下柳含紫，谁知到最后还是将静海招来了。慌张之余，她们齐起身向静海躬身道：“师姐……。”

而一说到这里，李越前便好不气愤，道：“她们说紫妹目无师门，排挤同门。还说是故意将‘峨嵋派’的武功使得似是而非，居然还说我大哥传授给紫妹的武功是旁门左道！我大哥的武功都是道家玄门正宗武功，怎么可能可能是旁门左道呢？而且她们居然还不许我与她们理论！既然大家都不用讲道理，那也就剩下动拳头了。”

柳含紫听得颇为惊奇，以前李越前说话都是颠三倒四，却从无如今日一般说起道理来如此条理清晰。看来这些日子以来，经过钟尚隐的教授李越前当真是大有长进了。

静海道：“哦，既然如此，紫儿究竟有什么地方是被人冤枉了，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李越前道：“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紫妹无论走到哪里都自承自己是‘峨嵋派’弟子。再说那日紫妹与唐彩儿对敌时，我在一旁观战。紫妹若是用‘广寒剑法’，纵然不敌唐彩儿，却也不会很快就落败。可是紫妹却偏偏要使‘峨嵋派’的入门剑法‘普渡剑法’，到最后我若再不出手，紫妹便要败在唐彩儿的手下了。如果这样也要冤枉紫妹……，哼！反正就是不对。”李越前说到这里，他那滔滔不绝的言辞突然卡住了，再也想不到什么有道理的话来，只有顺势住口了。

静海笑了起来，望着柳含紫道：“你不是他笨嘴笨舌的吗？现在看来，还挺不错嘛！”静海说完也不待柳含紫作答，面色倏然一沉，向静尘道：“静尘师妹，如果紫儿确实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请你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我决不会包庇我的弟子。你们又何必瞒着我？”

静海虽然武功不高，可是她为人随和，处事公允，是以在“峨嵋派”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加之她又是静尘等人的师姐，所以大家对其实是敬畏有加。静尘此时闻静海如此说更是觉得十分惶恐，只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并没有太多的羞愧之意，只是道：“我们本想瞒着师姐教训一下紫儿，好让她别那么目中无人，其实我们并没有当真想废掉她的武功。”

静海却道：“紫儿什么时候目无师门了？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燕儿与春花说的？”静尘道：“不错，另外静归和静心的弟子们也这样说。”

“弟子们？”静海笑了起来，“还不就是那四五个专门喜欢拨弄是非的人？”

静尘脸色微微一红，显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弟子左灵燕与郁春花不是什么好东西。静海缓步上前，到了静尘的近前道：“师妹，自从你出任本派掌门以来，师姐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可是今天，师姐有些话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自从本门收了紫儿为记名弟子以来，‘昊天堡’每到四时八节都有厚礼相赠，本派这两年来的财用大多出自‘昊天堡’，‘昊天堡’对本派可谓不薄了，你说是不是？”

“是！”静尘的声音不大，显得有些狼狈。

“紫儿的天资极佳，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我本想让你收她为正室弟子。可是你怕本派至高武学外传，所以只让我收了她为记名弟子，以至于她长久以来一直与本门至高武学无缘。本门这些年来人才凋零，在各大门派中居于下风。本来如紫儿这种人才如果修习了本门至高武学之后，足可以将本门的武学发扬光大。可是你为了门户之见，却对其拒不接纳，当时我在心中实是深为惋惜。不过，你是掌门人，你有你的见解和考虑，可能你是对的，我也不能反对。”

第十章 京城纸贵（九）

“而紫儿在结识了李少侠与‘武神’吴天远吴大侠之后，的确是武功大进。这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连我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奇遇。紫儿虽然性情粗疏了一些，可是她对师门还是敬畏有加的，这一点我可以替她保证。至于她将本门武功使得似是而非的事情，也不能责怪紫儿。‘普渡剑法’本来就是本门末流武功，想要用这种武功与‘白莲圣女’唐彩儿的‘红袖修罗刀’相抗，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本门的至高武学‘金顶剑法’紫儿却从来未曾修习过，她又怎能将其使出与唐彩儿交手？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况且紫儿即使了‘广寒剑法’却也不能算上别派的邪术。一来吴大侠的武功光明正大，算不上是什么旁门左道，二来，紫儿已将‘广寒剑法’的图谱交给我，说是想为我‘峨嵋派’增加一门绝学。这样的好孩子，你还能怪罪她吗？如果你当真想将紫儿逐出‘峨嵋派’的话，请你连我这个师姐也一并破教出门。”静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图册来，交给静尘。

静尘早已听左灵燕与郁春花二女说起过柳含紫近来所施展的“广寒剑法”是多么的神奇，又有多么的精妙，令其神往不已。她没想到柳含紫竟然将自己的独门绝艺拱手奉送给“峨嵋派”，心中又惊又喜，又是一阵惭愧，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只是道：“师妹不敢！”

静海又向静尘道：“师妹，你天资聪慧，武功超群。师父当年立你为掌门人时，实是期盼‘峨嵋派’能在你的手中发扬光大。但你心性偏狭，少容人之量，只听自己的弟子所言，却不能明察秋毫，以至于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希望师妹你今后能放开胸怀，兼听明察，凡事三思而后行。”

静尘越听越觉得羞愧，此时已是无地自容，连声道：“师姐教训得对，师妹知错了。”静海见静尘已然悔悟，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武当祖师张三丰约见‘武神’吴天远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人家既然给你送来了贴子，你就去看一看，也不要推托。我听说许多大门大派的掌门都在找门路弄想弄一张贴子去参与这场盛会，现在这样的一张贴子实是千金难易，你也别浪费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静尘道：“还是您去比师妹去更加合适。”

静海一笑道：“第一，我不是‘峨嵋派’掌门，去了也不能代表‘峨嵋派’。第二，我的武功也太差劲了，去了只会惹人笑话，丢‘峨嵋派’的脸面。师妹就不用推辞了。”她说完后，则向柳含紫道：“为师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的师姐师妹们也非常想念你，我带你去见见她们如何？”说完竟也不等静尘作答便领着柳含紫与李越前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柳含紫显得十分高兴，冲着李越前道：“你今天在师父面前说得可真好，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这是怎么回事？”李越前道：“我也不知道，我见她们合伙冤枉你，气极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说的真的很好吗？我怎么没有觉得？”

柳含紫笑道：“是很好啊，看来你跟着钟大哥长进了不少。”李越前道：“是啊，钟大哥对我也很好。我看师父对你也很好啊。”柳含紫道：“那是当然了，她可是我师父。师父这么多弟子里，最疼我了。”

李越前这时突然间想起什么来，道：“大哥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宋老师了。我想去看看他。”柳含紫道：“我们还是明天去吧，到了明天，我们备些礼物再去。”李越前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去看他，只是想尽自己作弟子的一份心，还用得着什么礼物吗？我见大哥时，就从来不备什么礼物的。”

柳含紫从来没有听李越前说出过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又惊又喜地望着李越前，不再说什么，跟着李越前去见宋濂去了。

一清早，收到吴天远所发出请柬的武林英杰们便络绎不绝地来到沈万三的旧宅。柳含烟则张罗着众人皆在后花园相聚，众人都是江湖闻名人物，大多都相互熟识，或是彼此闻名已久，聚在一处，少不得攀谈一番，场面也显得十分热闹。不知为何“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并没来，除了了空和了慧之外，“少林寺”另外派来了灵海和“少林三神僧”生乐等人以及了字辈三名僧人。而“峨嵋派”掌门人静尘与师妹静归也早早地到场。至于“丐帮”帮主“赤手搏龙”崔庆余更是在前一天的晚上便已经入住这里了。

柳含烟清点了一下人数，眼见人基本上已经到齐，正准备着人去请吴天远来，吴天远却已经到了。吴天远望了一眼后花园中的众人，一眼望去竟然足有百十来人，总觉得己方的人员似乎多了一些。可是既然自己已经邀请了人家，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而众人见到吴天远出来，立时也都停止了交谈，静静地望着吴天远，似乎在等待着他说些什么。而吴天远只是向众人抱了抱拳，道：“时辰不早了，大家随我上路吧。”说完竟不再多言，与柳含烟等人引着众人出了后花园，直向燕王府去了。

而吴天远一行人出门刚刚行出百十步去，一名五十岁上下的东瀛浪人却迎面拦住了众人的去路。这个家伙面目阴沉，神色冷厉，目光炯炯，似乎周身蕴籍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他行走时却如一柄剑一般，带着凌厉的杀气直至吴天远的近前。吴天远身后诸人无一不被其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而那东瀛浪人行至吴天远的近前，却向吴天远躬身一礼，道：“鄙人中条秀泽，正是听闻了吴大侠的名声才从日本赶来大明的。本来我来大明是想同你较量一番，印证武学最高境界。可是从现在看来，鄙人的武功远不是吴大侠的对手，实是不敢向吴大侠挑战。鄙人听说今日‘武当派’祖师张三丰要约见吴大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鄙人厚颜前来，希望吴大侠能容我一观。”

第十一章 巅峰对决（一）

中条秀泽这个名字吴天远在“魏国公府”上曾听说过，据说是日本国的第一高手，再者他瞧着中条秀泽态度十分诚恳，不似田中二六那般自命不凡，当下道：“好说，好说，请随我来。”

而中条秀泽也不多说什么，便走到李越前的身边，跟着吴天远等人一道前行。李越前望着这个中条秀泽，总觉得这人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当下他便向中条秀泽问道：“我们俩见过面吗？”

“见过！”中条秀泽木讷讷地答道。

“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们在‘乾清宫’见过面，还交过手。”

中条秀泽这么一说，李越前倒是想起来了，失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差点破了‘龙腾八荒阵’的那个家伙？我说我怎么总觉得见过你呢！”而吴天远听到这里眼中却流露出极为疑惑的神色来，他虽然看得出中条秀泽的武功很高，却也未能到独力破解他平生最得意的绝学“龙腾八荒阵“的地步。若是果真如此，自己倒要好好地与这个中条秀泽切磋一番了。

“是的！吴大侠的‘龙腾八荒阵’的确是鬼斧神工，浑然天成。那日若不是你们阵中有一人阵法不熟，鄙人根本无法找到破绽。换句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有张教主等七人与鄙人一道入阵，单凭我一人，即使发现了‘龙腾八荒阵’的破绽，只不怕不出十招就得在‘龙腾八荒阵’中落败。”

吴天远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尽去，也就打消了与中条秀泽切磋的念头。而李越前却道：“你知道吗？当时你可把我吓坏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与张良望那些人一道去刺杀皇上？原来你是个……坏人！”

对于李越前的指责，中条秀泽却并不在意，只是一笑道：“鄙人来京城时，吴大侠已经身受重伤不知去向了。当时我就去了吴大侠负伤之处查看了一番，发现如果我与吴大侠易地而处，鄙人当时面对那些‘攻城弩’只怕也难以自保，即使我躲过了那些‘攻城弩’也会被随后而来的那些巨石砸成肉饼，压根别想逃走。而吴大侠却从中从容逸去，看来鄙人与吴大侠相较起来，实有天渊之别。正好鄙人听说吴大侠有一门绝学‘龙腾八荒阵’便在宫中，而张良望也向鄙人发来邀请，所以鄙人便跟着张良望等人去观看一番。从我个人来说，我并不想去刺杀皇上，刺杀皇上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当然，如果有吴大侠在护卫皇上，我倒是会有些兴趣的。不过话说回来，当那个阵法不熟的家伙突然变厉害起来时，也将我吓了一跳，当时我也怕逃不出‘龙腾八荒阵’去。逃不出‘龙腾八荒阵’去，今日也就没有机会见到吴大侠了。”

李越前想了想当时，中条秀泽的确是最后一个进入“龙腾八荒阵”，而且基本上也是第一个逃走的，看来来他对刺杀朱元璋的欲望并不强烈，自己或许是错怪了这个中条秀泽了。他也不知该如保对中条秀泽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道：“你的武功很好！我不是你的对手。”而中条秀泽道：“你的武功也不错！我想过了今天，你就能赶上我。”

“谨身殿”内，朱元璋的脸色极为难看。今天原本应对他进行贴身护卫的三位要员——“仪鸾司”正副大使居然集体请假，说是要去参加吴天远与张三丰之间的约会。而且，他们也不管朱元璋同意不同意，便为朱元璋请来了“少林寺”掌门灵真大师与“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以及松风的师父丘玄清来替代自己。楚春城与钟尚隐还与朱元璋见了面，打了招呼，而那个李越前这两天更是连面都没有露，还是由楚春城替他告的假。朱元璋一想到这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最让朱元璋生气和于心不安的地方却在于吴天远与张三丰两人竟然先行碰面了。本来朱元璋调燕王来京城就是想利用张三丰来对付吴天远，可是自己还未来得及见到张三丰，却被吴天远抢先一步。吴天远一旦见了张三丰，势必会将自己准备消灭整个江湖的计划对张三丰和盘托出，届时张三丰会不会为自己所用，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

在吴天远未出现之前，朱元璋一直认为自己的计划可以算得上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可是自从吴天远如幽灵般在他的身边出现之后，他那天衣无缝的计划便被吴天远捣腾得漏洞百出，一塌胡涂。眼下，朱元璋都不知道是否该将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了。

至于现在朱元璋身边的灵真和松风二人，朱元璋对他们也是十分的厌恶。原先朱元璋对他们二人还有些敬重，可是自从吴天远大闹皇城之后，朱元璋才知道这一僧一道也与吴天远是一丘之貉。只不过，他们的武功不似吴天远那么高明罢了。否则，说不准他们也会随时来宫中危胁他一下。

朱远璋越想越生气，越想一肚子火就越没地方发，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灵真等人见朱元璋莫名其妙地哼了一声，知道他的心里不爽，当下一个个都装聋作哑，竟然无一人出言相询。

朱元璋见竟然没人搭理自己，也觉得好生没趣。可是他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怪脾气，人家越不搭理他，他就越要人家说话。于是他向灵真问道：“大师啊，你知道张三丰张真人为了什么事情约见吴天远吗？”

“阿弥陀佛，回禀陛下，贫僧不是张真人，实不知张真人为何要约见吴天远。”

朱元璋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很不高兴，于是又问道：“那你能不能猜猜，他们会谈些什么？”

“贫僧愚陋，猜不出他们会商谈些什么。”

朱元璋没想到灵真居然敢接二连三的抗命，他恶狠狠地盯着灵真，而灵真却是泰然自若，一点也没有将朱元璋的危胁放在心上。朱元璋看了一会，也有些气馁了，恨恨地对灵真道：“我看你一点也不愚陋。正相反，大师是一个非常聪明之人。”

而灵真却道：“或许贫僧是有些小聪明，可是一旦到了陛下面前，贫僧的这点小聪明就派不上用场了。陛下比起贫僧来可高明得太多太多了，吾皇圣明！”

朱元璋见自己找这灵真斗口，而灵真却不应战，还一个劲地大拍自己的马屁，真没什么意思，也不好意思再追问灵真，便向松风问道：“道长可知贵派祖师为何事约见吴天远？”

“知道。”松风是“武当派”的掌门，自然不能如灵真那样什么事情都推说不知了。“祖师爷听说吴天远的武功极高，所以想看看吴天远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境界。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俩可能会切磋一番。”

朱元璋一听到张三丰要和吴天远动手，立时来了精神，问道：“那你说说看，贵派祖师与吴天远相较究竟谁强谁弱？”

松风沉吟道：“祖师爷垂震武林近百年，什么样的高手没有会过？吴天远的武功虽然神奇了一些，毕竟功底尚浅，如果想要与祖师爷相抗衡，恐怕还得再过些年月才行。”而松风的师父丘玄清也在一旁听得面带微笑，一边捋须，一边暗自点头，觉得松风的回答极为得体。

灵真知道如果想要让他们这些“武当派”的人自承吴天远足以与张三丰匹敌，简直比登天还难。当下他只是淡淡的一笑，却没说什么。而朱元璋却看见灵真的神色变化，向他问道：“怎么了？大师有不同的意见？”

灵真却答非所问道：“两年前，好象是开春后的一个日子，敝寺‘藏经阁’的执事，突然向我来禀报，说每天夜里都有一个人暗地里进入‘藏经阁’偷窥本门的七十二绝艺。当执事发现这件事情之后，便在‘藏经阁’附近已经加强了人手防范，可是那人却仍是来去自如，根本无法禁止那人来‘藏经阁’，而更为可怕的事情却在于数日下来，竟然敝寺没有一人同那夜访者照过面。到最后，甚至有人认为这是‘藏经阁’在闹鬼，要在‘藏经阁’内作一场法事。‘藏经阁’的执事觉得这事情可不小，所以特地来向我禀报。”

松风与丘玄清二人听到这里也是面色一变。他们都知道“少林寺”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大门派，寺中高手如云。这人竟敢到“少林寺”内“藏经阁”偷阅少林七十二绝技，这简直是胆大包天，放眼天下除了本派祖师张三丰外，再也无第二人能干出这件事情来。而他们听灵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藏经阁”外加强了人手，他们自然可以想像得到，当时“藏经阁”内外一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即使如此，“少林寺”仍然没能止住那人进入“藏经阁”，甚至连人家长什么模样，到底是高矮胖瘦都没能看到，这可就更令人震惊了，只怕本派的祖师爷张三丰也未必能办到。

却听灵真接着道：“当时贫僧心想‘少林寺’乃佛门清净之地，怎么可能会闹鬼？只是这人的武功太高了，已至深不可测之境，所以众僧才没办法阻止其进入‘藏经阁’。贫僧当时心想少林七十二绝艺已经被人家看了许久了，这会想来也应该看完了。倒是那本达摩祖师留下的《易筋经》可不能被人偷去。当时我便找来了那本《易筋经》，回到方丈室内，压在蒲团下面，然后我就对外宣称闭关了。我知道那人迟早会找到方丈室来的，我就在那里等他，至少，我也要看看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到了当天的夜里，三更左右时分，贫僧便感觉有一人潜入贫僧的禅房之内。可是贫僧纵然知道那人就在禅房之中，却不知道这人究竟藏身在何处，仅从这一点看来，这人的武功便已艺冠全寺，贫僧是万万比他不上的。说实话，当时贫僧的心里怕极了，知道只要这人一出手，便能将我从蒲团上逼开，想要将那《易筋经》抢走，自然是易如反掌。当下，贫僧便打定了主意，只要那人一出手来抢《易筋经》，贫僧便将其震碎成一滩纸屑。决不能让达摩祖师留下的绝世神功落到歹人的手中。”

听到这里，松风与丘玄清二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心道事上难道还真有这种事情？人家已经潜入了少林方丈的禅房中，而灵真却不知道对方究竟身在何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人的轻功也太过神奇了，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朱元璋听到这里也觉得十分有趣便问道：“那么后来呢？那人有没有出手去抢你的《易筋经》？”

灵真微微摇了摇头道：“可能是那人发现了我的用心，所以一直潜伏在禅房之内，始终没有出手，估计他是在等贫僧松懈下来，随时出手抢书。所以贫僧也是时刻提高警惕，一直未能让他如愿。我们两人就这样一明一暗地相持了十五天。而那人居然也十分规矩，在这十五天中，贫僧总会有些吃喝拉撒的时候。他居然从来不乘机来抢《易筋经》，可是贫僧一回到蒲团之上，他便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这十五天，贫僧虽然一直未曾见到他，可是贫僧却知道这人却是滴水未进，也同贫僧一般，十五天没有合眼，仅凭这一点，这人便高出贫僧许多。”

“到了第十五天时，贫僧已经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贫僧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便准备毁了那本《易筋经》。正这时，却听那人突然道：‘大师也太过小气了，在下只不过是想借贵寺的《易筋经》看上一看，瞧瞧那本经书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是你却将其坐在蒲团下面，无论如何也不在下看上一眼。’贫僧当时以为凭这人的武功来说，至少也得有百十年的功力，可是听到这人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当真大出贫僧的意料之外。当时贫僧道：‘施主武功玄通，武功几至天下第一人的境界。武功修习到施主这种地步，已经不再需要用别派的武学来加深自己的见识了，所以施主即使看了本寺的《易筋经》，对不会对施主再有所助益。施主又何苦强求呢？’”

“那人听了贫僧的话后，却道：‘说来说去，还是小气。在下不是说过了吗？在下只是想瞧上一瞧，却并不想修习《易筋经》。从这一点上看来，你们少林寺便没有人家‘武当派’大气。上次我去武当山，正好碰上周真德传授他的弟子松钰太极拳剑，从头到尾让我好好地看了个够。’”

松风与丘清玄听到这里，两人的面色都是遽然剧变。他们没想到人家不仅仅去了“少林寺”，而本门“武当派”也在很久以前便被人家光顾过了。“少林寺”毕竟还有一门《易筋经》没有被人家盗去。而“武当派”连本门至高无上的武学“太极拳”和“太极剑”都被人家瞧了个精光。刚才他们还对“少林寺”的武学被盗感到幸灾乐祸，却没想到自己的“武当派”的损失更为惨重，这无疑让他们更是痛心不已。当下，松风急急问道：“大师，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而灵真对松风的发问毫不理会，只是接着道：“当时，我便接着问道：‘你去武当山是找张三丰张真人吗？’那人竟然不答，过了好久，我才知道那人已经走了。贫僧的禅房不过是斗室之地，而十五天来贫僧竟然自始至终也未能查觉对方身在何处。贫僧自身任‘少林寺’方丈以来，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惊异之事。而到了今年‘南荒三魔’来本寺拜山的时候，我才再次听到这人的声音，他就是吴天远。”

虽然松风心中早已猜到灵真所说之人是吴天远，可到这时仍是微微吃了一惊。至于朱元璋却是饶有兴致地听完了这个故事，然后向灵真问道：“那么你说说看，张真人与吴天远两人究竟孰强孰弱呢？”

灵真道：“据贫僧看来，吴施主轻功高绝，而张真人内力精纯。他们二人可以算得上是各有所长，真正相较起来估计也就是在伯仲之间而已。不过正因为他们二人的武功太过接近，才使得他们二人今日相见会产生出极为特殊的意义。依贫僧暗自揣度，他们二人经过今日相会之后，当会使他们在武学之上踏出前无古人的一步。”

朱元璋听到这里很不高兴，他并不希望吴天远或是张三丰变得更强，以致于变得难以制衡，因此，他又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灵真平静道：“这就意味着，除非他们俩愿意彼此为敌，否则，谁也不能与他们相抗衡。”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难道他们还能敌得过十万大军吗？”

灵真道：“陛下，您是要听贫僧说真心话，还是要听贫僧的虚意奉承呢？”

朱元璋道：“你就实话实说吧。”

灵真道：“武功到了吴施主与张真人这种地步，他们对敌人的多少已经无所谓了。无论他们的对手有多少，他们都是与一个一个的敌人单打独斗，他们的武功技巧，已经使得他们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这一步，所以即便他们面对百万雄师，只要他们肯出手也绝不会空手而归。陛下，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朱元璋听到这里更是恼火，刚想反驳），他们凭着单人独骑之力，当然不可能一举击败成千上万之人。可是反过来说，成千上万的人却也奈何不了他们俩中任何一人。贫僧想陛下应该是熟读史书的，应该知道人多并不一定都能派上用场。比如说，唐太宗李世民虎牢关一战，不过是唐太宗率领千余人对窦建德十余万大军，最终竟然生擒窦建德。更何况他们这种武功绝顶之人，几乎已经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人多势众在他们的面前已无一点优势可言。”

朱元璋对灵真的解释并不买帐，无论张三丰，抑或是吴天远，什么时候能与唐太宗李世民相提并论了？只是不论朱元璋如何不愿意承认吴天远有多厉害，可他明白吴天远对他的危胁却是真实的。只要吴天远愿意，随时有可能来取他的性命。除非张三丰肯来护卫他，否则谁在他身边保护他都是白搭。

燕王府门前，张三丰领着“武当派”群道以及独行狼、楚春城等人恭候多时了。他们远远地见到吴天远待一行人，张三丰率先迎了上来。

吴天远这一行人中大部分都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张三丰。柳含烟、乌秀贤等人做梦也未想到过张三丰竟然会亲自来迎接自己这一众人，这可是“少林寺”方丈才能享受的礼遇。可是这样的事还必须竟然在眼前发生了，令他们如堕梦中一般。他们只见张三丰鹤形龟背，大耳圆眼，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乌秀贤见张三丰穿着一身破衲衣，简直比自己以前还要邋遢，笑着刚想对东方天珠说些什么。可是当他的目光与张三丰的目光一触，却只觉张三丰在亲厚中透着一股威严，不知不觉间他的双膝一软，竟给张三丰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柳含烟姊妹以及东方天珠等人也均向张三丰盈盈拜倒，口中齐声道：“小女子见过老神仙张真人。”

立时间在张三丰的面前黑鸦鸦地跪倒了一大片。只有各派掌门或是杨疆闲这些武林耆老，则自重身份，退出众人群列。而李越前见柳含紫跪倒之后，本来也准备给张三丰跪下，可是他的身形还未动，却被吴天远拉到一边。

第十一章 巅峰对决（二）

吴天远的这个动作实令“武当派”群道忿忿不平。尤其是张三丰的亲传弟子卢秋云，刘古泉四人，皆在心中暗道：“你吴天远果然是眼高于天了，还真把自己与师父相提并论了！你难道当真还有什么惊人的业艺，足以与师尊并驾齐趋不成？”他们四人想到这里，便觉得要找个机会给吴天远点颜色看看。

而张三丰对吴天远的举动视若未见，只是笑着对身前的众人道：“张三丰不过是个邋遢的老道，可当不得神仙的。大家快请起。”说话间，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众人无论远近却只觉双肋之下各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的身体托起，竟无一人能磕下一个头去。

到这时，吴天远这才上前向张三丰微微一欠身（这可能是他对师父之外人物最高礼节了），道：“在下吴天远，久慕张真人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说到这里，吴天远的虎目中再度射出炽热的光焰来。

而张三丰也道：“贫道在北平久闻吴大侠的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能在此处一聚，足慰平生。”同样也是十分客气。张三丰言罢，便为吴天远介绍自己在场的四名弟子卢秋云、刘古泉、杨善澄、周真德。

卢秋云对吴天远的狂妄自大极为不满，一心想给吴天远些厉害瞧瞧。因此他面带笑容上前向吴天远一抱拳，一股潜力立时如排山倒海般向吴天远涌流而至。张三丰在一旁只看得眉头微皱，再想阻拦也来不及了。他知道自己的这些个弟子一个个眼高于天，除了自己之外，目中从来容不下他人。眼下让吴天远挫挫他们的狂气，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吴天远这时也只是向卢秋云拱了拱手，卢秋云立时只觉自己所发出的内力如同撞在一面墙上，转眼间便倒卷而回。卢秋云刚刚发出的那道内力足有七成之多，却未想到会反噬自己。仓促之间，他不得不再度发出一道内力，去抵御那倒卷而回的力道。可是他的内劲一发，却不知是吴天远是怎么弄的，本来前方倒卷而回的内力却在一瞬间消逝一空，自己刚刚发出的力道竟然全无凭籍之处，身体重心立失，一个趔趄，便向前栽倒下去，看上去就象要给吴天远下拜一般。而张三丰却一伸手，扳住了卢秋云的肩头，向吴天远歉然道：“小徒失礼了，还让吴大侠海涵。”

卢秋云则又惊又惧地望着吴天远，退下去时，口中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果然邪门！”而刘古泉等人眼见吴天远基本上连小指头都未碰卢秋云一下，却让卢秋云运错了力道，差点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人现眼。当下他们再也不敢托大，各自恭恭敬敬地向吴天远深施一礼。

正这时，燕王朱棣也迎出了府门。朱棣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和他的父亲长相极为相像，只是因为年轻，稍稍显得俊俏了一些。却见他龙行虎步，气度雍容，倒是大有王者之风。于是乎，大家再度上前见过朱棣，只是却无见张三丰时那样恭敬。而朱棣也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大多为闲云散鹤，平日里也不遵王化，所以他也没指望这些人对自己会有多尊敬。虽然此刻的朱棣尚无身登九五之志，可是他也知道多结识这些人对自己当然是有益无害。他也不摆出亲王的架子，笑脸迎人，居然也显得和蔼可亲。

众人相互引荐之后，朱棣这才将众人引进燕王府内。众人跟着朱棣来到一片类似于演武场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时，吴天远却径直走到场中，向张三丰道：“江湖传言张真人四十岁之后再无敌手，屈指算来，已有八十余载。不知张真人这么多年来可曾感到寂寞？”

场中众人虽然知道张三丰今日约见吴天远必有一战，可是当他们亲耳听到吴天远公然向张三丰发出挑战，还是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他们一个是垂震武林近百年的一代宗师，另一个则是千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一个自四十岁之后便未有败迹，另一个自出道江湖以来，手下从无一招之敌。这两位足以震烁古今的人物终于相遇、碰撞，必将绽放出最为璀璨夺目的光芒。

而张三丰这时也走到吴天远的对面，道：“贫道对这一天期待已久，还盼吴大侠不令老道失望。”吴天远微微一颔首，却再无他言。

场中的气氛立时凝滞住了，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等待着这场巅峰对决的开始。令乌秀贤感到失望的是这两位不世高手对立之际，却没有自二人的身上发出那种吞天食地的气势来，看上去也太普通，太过平常了。两个庄稼汉子的对峙也不过就是这种模样。他却不知道吴天远与张三丰二人皆已到达精华内敛的地步，自然不会浪费力气发出那种扑天盖地的气势来让对方可以轻易地揣摸自己攻击的目标。只是吴天远与张三丰的双目中几乎在同时迸射出火一样的光焰。张三丰的目光逐渐趋于冷静，却仍是精光四射。吴天远的目光却显得越来越亢奋，最终瞳仁内更是露出火焰一样的晶红。

吴天远出手了，众所周知他的速度之快普天之下已无与匹敌，所以众人也无一例外地明白，张三丰与吴天远二人中第一个出手的肯定是吴天远。只是吴天远攻击的速度却并不似众人想像的那么快。只是轻飘飘的一掌拍向张三丰的肩头，而张三丰也只是将手臂微抬，架住了吴天远的一掌。

双方的身形都是微微一震，显然两人势均力敌，场外众人见此景都禁不住皆发出一声惊噫。张三丰垂震武林几近百年，内力之精纯天下无双，众人实未想到吴天远的内力竟然可与张三丰相抗。而卢秋云有眼见此景，更是凛然，心知刚刚吴天远已经算是手下容情了，若是吴天远当真有心让自己出丑，单单冲着人家那份内力一出手便能伤了自己。

场中的张三丰与吴天远二人此时皆是相互试探，均一沾即走，特别是吴天远身如飞鸿翩然，竟然似足不着地一般，煞是好看。而双方招式虽然中是试探性的出手，可是其变化之精妙，构思之新奇，同样令围观之人叹为观止。此时场外群雄纷纷感到今日果然不虚此行，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武当派”众弟子到这时才知道张三丰如此看重吴天远并非是给对方的脸上贴金，而吴天远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正这时，众人只见吴天远围着张三丰快速旋转起来，抬手一掌飘然拍出，在空中留下一朵红云。吴天远一掌接着一掌地按出去，在半空中留下了一朵朵红，缓缓地向张三丰飘去，转眼间张三丰的身周已经布满了晶亮的红云，众人甚至已不能看清张三丰的面目。

这一回连张三丰也感到惊讶，他也搞不明白吴天远怎么能凭空制造这许多红云出来，他向吴天远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吗？”

“正是！”吴天远的声音在场中飘荡不息，而一朵朵红云却如流水一般从他的掌中倾泄而出。

张三丰抬手一掌向其中一朵红云按去，立时间红云被张三丰一掌震碎。而张三丰虽然震碎了那朵红云，可是却只觉似有千万根小针扎在手掌之上，想顺着手掌进入自己的体内，使人觉得极不舒服。张三丰暗道自己只接吴天远这一道“三昧真火”便如此吃力，剩下来那千百道“三昧真火”又该如何应付？

当下，张三丰的神光陡变，双掌之上幻显出半尺余长的吞吐不定的光焰来。双掌纵横交错，刹那间那漫天飞舞的一朵朵红云在那两道光焰的分割撕切之下纷纷碎裂，化作万点晶红。众人眼间此景都是大吃一惊，他们谁也不明白张三丰手掌之上突然间冒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甚至连“武当派”众弟子也不知道他们的祖师爷张三丰会有这样一手。

“这是‘剑芒’吗？听说北宋年间的那位‘武林天骄’李照秋的‘指剑’也是一种‘剑芒’，长达数尺，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张真人同样也能空手幻化出‘剑芒’来，真令吴某大开眼界。”

场外众人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张三丰手上幻化出的光焰竟然是无坚不摧的“剑芒”，无不骇然失色。要知道“剑芒”这玩意放眼中原武林，却也没有几个人能使出来，而且能幻化出“剑芒”来，至少得有一个先决条件——手上得有剑。至于空手能幻化出“剑芒”来，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张三丰道：“‘武林天骄’李照秋那是前代先贤，贫道可比不了。”

而吴天远却朗声笑道：“李照秋只不过是一指上幻出数尺‘剑芒’，而张真人一掌之上幻出半尺‘剑芒’，与之相较实是不遑多让，张真人也不用过谦。刚才吴某的‘天罗地网’，不过是雕虫小技，令张真人见笑了。”

说话间，二人的手脚却丝毫不停，吴天远在刹那间向张三丰攻出十六掌、却被张三丰一一架挡于外，而张三丰也乘势进行了六次还击。吴天远一边向张三丰进击，一边缓缓地围绕着张三丰旋转起来，原本被张三丰“剑芒”所割裂的万点晶红刚逐一附着于吴天远的躯体之上，转眼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吴天远越转越快，逐渐发展为围绕着张三丰高速奔行，好似足不沾地一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当真有如永无止境一般。到了最后，旁观的朱棣竟连吴天远的人影也不能看到，只看到张三丰一人独自立于场中对着空气发招。而柳含烟的武功相对强一些，却只见到张三丰的身边有着吴天远的无数身影，一时间，只看得她头晕眼花，心中一阵烦闷，竟然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当着场中群雄之面作呕起来。当下她忙闭上了眼睛，调匀了呼吸，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却始终不敢再向场中争斗的二人望去一眼。

至于，杨疆闲、楚春城、灵海、独行狼等人只看见四五条吴天远的身影围着张三丰飞速旋转，至于吴天远究竟使了什么招式，他们却无一人可以看清。只看得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的惊愕实是难以言喻。他们心知自己若是与吴天远对敌，仅凭着吴天远的这种速度，自己连人家的招式都看不清，还怎么相抗？估计吴天远一出手就得将自己这些货色收拾掉。

而张三丰所使的“太极拳”的招式他们倒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张三丰面对吴天远那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攻击，显得从容不迫，招式舒缓而优雅，的确已达以静制动的极意。只是他们看不到吴天远所使的招式，并不明白双方之间的攻防转换究竟是如何进行的，这就等于身入宝山空手而归一般，令众人心中感到极其的沮丧。

这时杨疆闲却发现乌秀贤、东方天珠、李越前以及柳含紫等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手舞足蹈，似乎他们都可以顺利的捕捉到吴天远那目力难辨的身形，看清吴天远的一招一式。突然间，杨疆闲想到什么，忙走到乌秀贤的身边，伸手冲着乌秀贤的脑袋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乌秀贤正看得过瘾，却没成想这时竟有人来打扰他，嘴里嘀嘀咕咕地正要说些什么。可是一见打扰自己的人正是自己的师父，他纵然有天大的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杨疆闲见乌秀贤的脸上仍有些不太乐意的神情，不禁大怒，也忘记了自己找乌秀贤的初衷了，向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喝道：“怎么了？连师父都不能使唤你了？你小子是不是想翻天了？”乌秀贤的嘴撅得老长，道：“师父不是说吴师叔与张三丰这样的绝世高手过招的机会可以算得上是千载难逢，让我打足了精神，仔细地观看吗？弟子正看得入神之际，别人不来打扰我，师父却来打扰弟子，您让弟子能高兴得起来吗？”

杨疆闲一听到“吴天远与张三丰过招”这句话，这才想起自己找乌秀贤的正事来，忙满脸堆笑地问道：“不错，这的确是师父的不是。为师想起来了，以前你吴师叔是不是传过你一门‘捕风捉影’的眼法？”

乌秀贤见师父竟然向自己陪罪，这可是前所未见的事情，心中自是大乐。待他听完杨疆闲的话后，暗道：“吴大哥传我‘捕风捉影’的眼法师父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可是他随即便明白了，估计师父这是看不清吴天远的身形和动作，这才厚着脸皮来找自己讨要这门功夫。只是天下只有师父教徒弟武功，哪有徒弟传授师父绝技的？师父拉不下脸皮来与自己求讨，所以便要绕着弯子点醒自己了。

依着乌秀贤以前的心性，即使是师父前来求自己，自己说什么也得刁难杨疆闲一下。可是现在吴天远与张三丰的剧斗正酣，此刻他也顾不得捉弄自己的师父了，当下便贴到杨疆闲的耳边，将“捕风捉影”眼法的口诀说与杨疆闲。说完之后，也不再理会杨疆闲是否学成毕业，便将自己的目光再度向场中争斗不息的二人投去。

而杨疆闲照着那“捕风捉影”的眼法一试，果然只见吴天远那疯狂飞旋的高速倏然慢了下来，一招一式，竟收眼底。看来这玩意果然管用，当下他忙将这个法门又传给师侄“赤手搏龙”崔庆余以及自己的辩论伙伴灵海大师。而灵海大师等人则又将这个法门传给与会的各派掌门。

就在杨疆闲与灵海等人忙得不亦乐乎之际，楚春城则找上了李越前，向李越前讨要了李越前的那个名唤作“全看见”的眼法。他也将这门眼法又传给了独行狼与钟尚隐等人。

等到钟尚隐看清吴天远的招式之后，才发现吴天远所使的武功竟然是“龙腾八荒阵”中的武功。原来“龙腾八荒阵”中的武功竟然不用兵刃也可以转变为掌法拳法指法，这可是钟尚隐所没有想到的。当吴天远将“句芒神锏”中的招式使出时，刹时间便如春满大地，指风轻柔中透出凌厉，生生不息之意中却暗藏无尽玄机。钟尚隐曾修习了数月的“句芒神锏”，自谓已深得其中三昧，可是此时再看吴天远使出“龙腾八荒阵”的武功来，才知道自己所习不过只是“句芒神锏”的皮毛而已。而且“龙腾八荒阵”在吴天远的手中，已不需要八人成阵了，他自己似乎便可以在瞬间站定八处方位组成“龙腾八荒阵”向张三丰发起怒涌狂潮般的攻击。钟尚隐平生以来还从未见过有人可以这样施展武功，他只看得如痴如狂，不能自已。

渐渐地，吴天远所施展的武功逐步超出了“龙腾八荒阵”的范围，却与《武学心得》上的人形一一相印起来。而李越前与柳含紫对那本《武学心得》已经琢磨大半年了，许多疑难一直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今天，吴天远现身说法，亲身示范给他们观看，许多久久郁结在心头的疑问顿时一扫而空。这着实令他们狂喜不已，李越前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声叫好。

这是攻与守的较量，这是快与慢的搏杀，这是博杂与精纯的争衡。张三丰垂震武林近百载，平生会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是如吴天远这样的对手他却是第一次见到。张三丰虽然知道单以速度而论，普天之下无出吴天远之右者，可是当真交起手来还是令其难以置信，即使他设下重重禁制，却仍难以控制住吴天远那如脱缰野马，变幻无常的身影。而吴天远的手中虽无兵刃，可是锤风鞭影，剑气刀风在吴天远指掌之间幻隐幻现，至于鹰飞兔脱，牛步鸭形以至于风起叶落、水集云合之势也在吴天远的招式中更是层出不穷，实是穷尽宇宙之变化，似乎世间万物的一动一静皆可以化入武功之中，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张三丰与吴天远剧斗千招之中，吴天远竟不曾重复一招，这也是他平生所未遇到过的事情。到这时连张三丰也搞不清楚吴天远的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怎么能施展出如此构思精巧，丝毫不带烟火气息的千招万式。突然间，张三丰似乎从吴天远那幻生幻灭的奇招妙式中看出了什么来，情不自禁地会心一笑。

与之相反的却是无论吴天远的身法如何迅急，也不论吴天远使出如何匪夷所思，令人难以想像的招式来，张三丰却只凭着“太极十三式”便将其一一化解。吴天远只觉张三丰一招一式当真是浑然一体，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将自己的攻击封在双拳之外。而张三丰的掌风拳劲之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回旋之力，拖拽着自己的身形，限制着自己的速度进一步加快。这股力量虽然不大，却经久不衰，自己若不小心应付，便有愈来愈强之势。有几次吴天远稍不留神，身形便不由自主地迟滞下来，差点没能抵挡住张三丰乘机发起的反击。以前吴天远只道普天之下只有自己所修炼的“三昧真火”可以长久地滞留于体外，却没想到张三丰的“无极真气”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且“无极真气”无形无影，更令人难以捉摸，难以防范，饶是吴天远精通天下武学，一时之间竟也无法消弭这缠绕在其身周的重重潜劲。

吴天远与张三丰举手投足之际也决不似其他武林高手那样带起呼啸的罡风，两掌相交时也从不发出轰然的巨响。他们都是使用力道的大宗师，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只聚于发出攻击的一点之上，所发出的力道也全部命中于敌手的身躯之上，决不容一丝外逸。因此，两人的搏斗显得异常的安静，只是当两人掌指相交之际才发出轻微的“波波”声。可是两人足下的一方方大青石板却在不经意之间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偶尔有轻风吹过之际，立时扬起漫天轻雾。

第十一章 巅峰对决（三）

与此同时，吴天远与张三丰头顶之上均是白气蒸腾。张三丰头顶之上的水气如晕轮一般罩于头顶三寸之处，凝而不散，另有一股青气却从顶心中喷礴而出，将头顶的那如晕轮般的水气吹得好似云翻浪涌一般，当真是蔚为奇观。而吴天远的双目中却是红光大盛，两道晶红如火的光芒如霓虹般射出双眼两尺之外，将吴天远的俊面映照得红光灿灿。谁都知道此刻二人实至性命相搏的阶段，双方任何一人，只要有丝毫差迟，或是内力岔息，立时便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而吴天远的招式也开始脱离《武学心得》上的那些图谱，变得越来越奇幻莫测，令人难索解，甚至李越前都开始看不明白。然而这时，却也没有人敢去思索吴天远这些招式中的寓意，都忙着将其一招一式凝记于心底，带回去日后再加以琢磨。

时间悄悄地流逝着，谁也没有在意身边还有这样一件事物在不依人们意志转移地运行着。太阳悄然西沉，黑暗降临大地。燕王朱棣命人在练武场的四周燃起数十根火炬，将场中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而吴天远与张三丰的争斗依然没有停止，瞧着这情形，两人即使再斗到明日天明也难分胜负。

不知何时，吴天远那快如迅雷疾电的攻击突然间缓慢了下来，这样的变化实让场外诸人惊奇不已。要知道吴天远的武功一向是以快打慢，吴天远这时突然间放慢了速度，难道是他的内力不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而当“武当派”众弟子见到吴天远所施展的招式无不失声惊呼起来：“‘太极拳’！”

对于这“太极拳”，“武当派”弟子再熟悉也不过了，是以他们是决不会看走眼的。自张三丰创制太极拳剑以来，卢秋云等人可以算得上毕生浸淫于其中，可是当他们眼见吴天远使出的这一招“太极拳”是那样的舒缓自如，飘逸灵动，竟不带丝毫烟火气息，估计整个“武当派”中除了张三丰之外再无第二人可以这样使出“太极拳”来，实是令他们自叹弗如。

甚至连楚春城、杨疆闲、“南荒三魔”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吴天远会在这时使出“太极拳”来，难道是吴天远黔驴技穷了不成？要知道张三丰手创“太极十三式”，单以“太极拳”而论，再也无人可与张三丰争锋，吴天远在这时使出“太极拳”来岂不是自寻败途？

可是当“武当派”众弟子们再仔细一瞧，却发现吴天远所使的“太极拳”招式与祖师爷张三丰所创的“太极十三式”大不相同，但从拳路与拳理来看，吴天远所使的确是“太极拳”无疑，只是吴天远所使的“太极拳”依然很快，处处争先，似乎违背了“太极拳”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的拳理。

纵然楚春城、李越前、灵海等人越看越迷糊，可是他们仍然坚持看下去。特别是李越前，他深知大哥的心性，如果大哥当真是黔驴技穷的话，也不待落败，便会自承不敌张三丰，绝不会为了面子死撑到底的。因此，他知道吴天远突然间使出“太极拳”来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看着，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李越前突然间看明白了。他只见张三丰所施展的“太极十三式”当真是含阴混阳，浑然一体，不可分割。而吴天远的“太极拳”却是似有还无，无阴无阳，飘渺虚空。如果说吴天远的“太极拳”象征着无，那么张三丰的“太极拳”就寓意为混沌。

到这时，李越前突然间想起在“清虚别府”时，柳含紫曾给他读过的那段话来：“张三丰之道由简入繁，以太极化万象。吾之道当反其道而行之，自繁而简，以千变化虚无。”一想到这里，李越前不仅对照现在吴天远所施展的“太极拳”，甚至于对照吴天远先前所旋展的武功招式，这才发现吴天远从出招之时起便始终贯彻着这一宗旨。而张三丰的“太极十三式”也同吴天远一般，从头至尾都将“混沌”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汗水在李越前的额头显现，他这时才明白吴天远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精妙绝伦的武功不用，却单单在这一时刻使出“太极拳”这种吴天远本不擅长的功夫来，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却是点醒自己与楚春城这些执迷不悟的家伙，不要总盯着招式看，而是要看他们所施展武功的实质究竟是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独行狼、楚春城、杨疆闲、卢秋云等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看来他们也同李越前一般，看出其中的门道来。至于，乌秀贤、东方天珠与柳含紫这些武功较低之辈，却依旧是满面迷惘，看得如堕云雾之中，始终不明白独行狼等人为何会发出惊呼。

而这时的张三丰所施展的招式也开始脱离“太极十三式”的范畴，当真是千变万化，难以穷述。只看得“武当派”众弟子一个个血脉贲张，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喝采声。

吴天远的“无”却从四海八方侵袭过来，不停地压榨着张三丰的“混沌”，似乎要将其撕得粉碎，并重新回归“无”的状态。而张三丰的“混沌”却不甘示弱，奋力反击着吴天远的“无”，巩固着自己的地位，不断地扩大着自己的范围。而吴天远的“无”却始终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们俩纠缠着，胶着着，撞击着，然而他们俩无论如何努力，始终却保持着两分的局面，谁也不能显示出一丝一毫的优势出来。

独行狼与楚春城等人明白，吴天远突然间选择“太极拳”决不是偶然的。眼下再也没有一种武功可以如“太极拳”那样贴切地表现吴天远与张三丰所对武学的追索与认知。他们看着这两大武学高手用“太极拳”演绎着宇宙初生，鸿蒙乍开时的情景时，他们无不如饮百年陈酿一般，令他们荡气回肠，令他们沉醉其中。到这时，灵海等人方知原来武功也可以这样表达，方知当吴天远与张三丰的武功真正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之后，他们看见了什么。到这时，“峨嵋派”掌门静尘师太才真正体会到柳含紫送来的那两张请柬弥足珍贵，而“崆峒派”掌门无尘道长与“华山派”掌门韦贵生也清楚，他们屈尊辱驾厚颜向“崆峒派”记名弟子李应昌讨要请柬，一点也不冤。他们知道，能目睹今日一战对今后武林大势的深远影响，获益最多的门派必当在日后傲视江湖。

而吴天远与张三丰到此时，都烦腻了这样不胜不败的局势，他们明白如果一味地持重下去，便是再斗上万招也分不出胜负来，因此他们再也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不约而同地想到行险一击，以战胜对方。决定最终胜负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吴天远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身形几乎在一瞬间到达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状态，场外的任何人都不再能看清他的位置所在，却只见到一道青色的流光在张三丰的身周幻动不息。即使是张三丰也没想到吴天远竟然能够施展出如此快捷的身法来，他只觉着吴天远的身法再能快上一线，自己必将无法抵御，自己所构筑的一道道防线将彻底崩溃。而吴天远也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提至极限，也已无力再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分毫，自他出道江湖以来，从来示曾施展过这样的速度来，他却没想到即使如此，他那一浪快似一浪的攻击依然被张三丰毫不费力地封于双拳之外。

在一连串的掌风撞击的轻响声中，张三丰与吴天远的手掌接实了，吴天远的身影骤然停滞了下来，显得那样的突兀。两人的躯体都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们的双脚都无声无息地没入青石板下的泥土之中。吴天远的虎目中红光四射，灿若虹霞，映照得场外的火炬黯淡无光，而张三丰的双眼中也同样是精光湛湛，如长夜惊电般闪烁不定。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张三丰与吴天远对彼此之间的了解都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自己的任何一个举动，任何一种想法，对方都可以在一瞬间洞悉。因此任何出奇制胜的指望都是痴心妄想。况且，张三丰也非常害怕吴天远的速度能够再度提升，而吴天远也觉得对于这样的速度自己也难以为继，双方都不想拖延下去，尽早结束这场争斗，而拼内力对于双方来说却最为简单，最为直接的选择。

可是众人都知道张三丰百年修为，内力之精纯，天下不作第二人想。而吴天远的“三昧真火”则是道家无上心法，自大成以来却也是所向无敌。刘四海身上只被吴天远种了一点“三昧真火”便已然能横行江湖了，现在吴天远倾力而发，却也不知谁强谁弱。

而吴天远却只觉自己无坚不摧的“三昧真火”竟然尽数被张三丰封挡住，而张三丰的“无极真气”却是浩荡蓬勃蓄势待发。与此同时，张三丰也只觉自己的内力无法进前一分，而自己双掌却如触无数芒针，当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双方到这时方明白彼此实是势均力敌，难分轩轾，如果就这样硬拼下去，最少也得几个昼夜才能分出胜负来。到了那时，双方都得熬到灯枯油尽之境，至死方休，从目下情形看来，双方到最后多半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张三丰与吴天远之间既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非得与对方拼命的理由。到了此时，双方已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双方也不用说什么，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他们徐徐收回自己的内力，四只手掌缓缓地分开了。

张三丰与吴天远对望了许久，突然间两人皆抚掌大笑起来，他们笑得是那样的开心，笑得是那样的畅快，转眼间他们的笑声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使得众人皆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与他们相同的笑容。张三丰道：“痛快！痛快！老道许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而吴天远也道：“真的很过瘾！在下自武功大成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畅快！”

而杨疆闲等人到这时虽然微觉看得并不过瘾，却皆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张三丰垂震武林百年，一旦败在吴天远的手下，也太过令人难堪了。而吴天远则是他们的至交好友，若是在这里遭受重大打击，同样也会令他们面上无光。眼下这种结局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而这时，吴天远则向张三丰道：“张真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三丰微微一点头，身形微长，冉冉而起，飘身落于练武场旁侧的屋脊之上，吴天远也如影随形，几乎在张三丰双足踏实的一瞬间，在张三丰的身侧幻现而出。而燕王朱棣也早已准备好了酒筵，盛情邀请大伙入席。众人自从进了燕王府后，到现在绝大部分人都是滴水未进。李越前那个大胃王，经朱棣一提醒，更是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听到有饭吃，也不待朱棣说第二遍，头一个便冲到一桌酒席之前。

此时宾客未至，酒菜还没上桌，桌上也只有一些充作门面的冷盘，而李越前也顾不上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将面前桌上的冷盘一扫而光，接下来他又移至他桌，照例将别桌上的冷盘吞吃得干干净净。待其他宾客到来之时，各张酒桌之上已是一片杯盘狼籍，甚至连独行狼这样的天生食肉兽，见到李越前这样的能耐，也是自叹弗如，甘拜下风。众人见到李越前这样的吃相，自然也没几个人敢与他同席。只有柳含烟姐妹、楚春城等人不嫌弃他，与他一道坐于空桌之旁。

吴天远见众人已然离去，才向张三丰问道：“张真人可知朱元璋突然间调燕王回京所为何事吗？”张三丰点了点头，道：“京城所发生的事情松风都已经告知老道了，所以老道也略知一二。此番朱元璋的图谋不小哇！多亏了你进入皇宫警告朱元璋，否则只怕这一会朱元璋便已经向整个中原武林下手了。”

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朱棣这个人我没有接触过，张真人与他相处许久了，觉得他这个人如何？”张三丰道：“贫道与朱棣相处了几个月，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不但眼光独到，有雄才大略，而且还是一个可以相处的人。你问这个作什么？难道你想扶持朱棣不成？”

吴天远道：“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只有出此下策了。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整个武林让朱元璋给毁了，也不能让这个天下随着朱元璋的故去而分崩析离。大不了，到时候我也来坐一坐楚春城的位置。”

张三丰皱起了眉头，道：“刺杀皇上终究不是件好事，而且朱元璋又是朱棣的父亲，你杀了他的父亲，他还会信任你吗？换句话再说回来，眼下的情势还没到那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依老道看来，你对朱元璋的危胁应该还是有效的，否则，这一会‘昊天堡’早已被其铲平了。”

“朱元璋如果真的能将我的话听进去，那就好了。”吴天远无奈地苦笑一声，“在下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不过今天能听到张真人表明立场，实是让在下吃了一颗定心丸。老实说，如果张真人也站在朱元璋那一边，在下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张三丰道：“这一点吴小友可以放心，贫道也是武林中人，绝不会坐视朱元璋屠灭武林的。”吴天远这时将话锋一转，道：“张真人有没有听说过《秘录集》这本书？”

张三丰的神光一变，流露出极为惊奇的光芒。江湖传言《秘录集》、《青云子》和《搜神录》是千古流传的三大奇书。至于书中写了些什么，已经无人知晓，而看过这些书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张三丰当然明白，吴天远不会无缘无故地问他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下，答道：“听说那是一本奇书，而且无缘之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可以看到这本书。怎么？吴小友见过这本书吗？”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见过。而且张真人也应该是个有缘人。”

张三丰立时明白了吴天远这是要将《秘录集》送给自己，纵然他的听力倾绝天下，此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愣了一下，这才道：“既然你的手里有这本书，为什么你现在还在这里？”

吴天远轻叹了一声，道：“我也曾照着上面所书试了一下，说的果然是真的。可是在我还是有些东西放不下。”张三丰听到这里，立时便明白了吴天远应该是放不下李越前。

张三丰这时道：“听故老相传有了‘三昧真火’之后，便可以炼丹，小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吴天远闻言笑道：“不错。怎么？张真人这里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是有啊，贫道这里有一株‘千年灵芝’。所以想请吴小友为我炼一炉丹。”

吴天远闻言双睛一亮，道：“这样的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燕王送你的？”

张三丰点了点头道：“一株‘千年灵芝’能炼多少丹药？”吴天远低头算计了一下，道：“最多八九颗吧，再多也就没什么效力了。其实以张真人之能，自己也是可以炼丹的。”

张三丰一笑道：“小友的意是说老道也可以修炼这‘三昧真火’了？”吴天远点着头道：“这样吧，我把‘三昧真火’的心诀和所需的药材，以及炼丹所需的材料，写下来，到时候找个人给你送来。张真人如果看着合适，便自己炼一炉丹试试。”

张三丰知道这“三昧真火”是吴天远的独门绝技，没想到吴天远竟然如此大度，肯将这门武功传给自己，若是别人能遇上这种好事，只怕做梦也得笑醒了。而张三丰对“三昧真火”却没有觊觎之心，当下只是道：“那也不必了，还是有劳小友帮贫道炼成一炉丹就行了。毕竟‘千年灵芝’也是一味可遇而不可求的灵药，贫道万一功力不纯，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而吴天远正色道：“张真人请不要拒绝，在下只是想将这‘三昧真火’的心诀留在‘武当派’。千百年来，‘三昧真火’的心诀屡屡失传，贵派树大根深，如果我能将‘三昧真火’的心诀置于贵派，我想今后这‘三昧真火’的心诀应当不会再度失传了。”

张三丰倒没想到吴天远竟会有这种念头，平白无故地送他“武当派”一门绝世神功。可是张三丰转念一想，这“三昧真火”的心诀为何屡屡失传，肯定有其中的道理。说明这门武功可不是一般地难练，而且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害人害己。自己身为“武当派”祖师爷，可不能害了自己的这些徒子徒孙们。可是当着吴天远的面，他也不好意思驳了吴天远的面子。当下，张三丰略一沉吟，道：“既然吴小友如此说，就请你先将‘三昧真火’的心诀拿来，待贫道看看。如果贫道觉得能留下，便留下，如果贫道觉得不能留下，当会遣人通知小友。”

吴天远当然明白张三丰的意思，道：“这门功夫的确是难练了些，不过却是威力无穷。当然修习的过程中风险也是极大，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火自焚。如果张真人看不上眼，届时一把火烧掉就算了，以免害了你们‘武当派’，也不必派人来通知我了。”顿了一下，吴天远道：“请张真人稍候片刻，在下这就去取这些东西来。”

张三丰却道：“小友也不必那么急，我们先下去赴宴。待会贫道还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第十二章 利刃神刀（一）

“什么事情？”吴天远问道。而张三丰却是笑而不答，拉着他的手，一道来到筵席之前。众人见到吴天远与张三丰联袂而至，立时间都停箸不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李越前除外）。

张三丰笑着请大家快些坐下，这才与吴天远一道与李越前等人同坐一席。李越前只顾着埋头吃喝，到这时才发现一代武学宗师张三丰竟然就坐在自己的身边，一时间，他激动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慌乱之中将口中的食物尽数吞入腹中，愣了好一会才向张三丰道：“张……真人，听说你已经一百多岁了，你可真能活啊！”

张三丰没想到李越前一开口竟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被弄得哭笑不得，也不知李越前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吴天远则冲着李越前斥道：“放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吴天远这一声喝斥倒也吓了李越前一跳。李越前知道自己笨嘴笨舌的，说出来的话大多不讨人喜欢，所以也不敢再向张三丰说些什么，只是嘴里小声地嘀咕：“这也说错了？我爹爹也只不过活了五十多岁就死了。张真人比我爹爹多活了一倍还不止呢！”

吴天远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李越前才好，只有向张三丰陪笑道：“我这个傻兄弟不太会说话，请张真人不要见怪。”张三丰也知道李越前是个浑人，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笑道：“好说，好说。不过令弟的这个食量倒也是令人刮目相看。”李越前听说连张三丰都佩服他吃饭的本事，当然更加兴奋，如果本来他只能吃一头牛的话，现在非得吃上两头牛给张三丰看看不可。

吴天远则举起手中酒杯，先敬了楚春城与钟尚隐二人，道：“承蒙两位这些日子照顾舍弟，有劳二位了。”楚春城与钟尚隐纷纷客套了几句，便与吴天远、张三丰攀谈了起来。吴天远虽然骨子里有些骄傲，可是为人却没什么架子，而张三丰更是平易近人。是以众人一边饮酒，一边纵论平生，也显得十分快活。以至于，李越前有时也大着胆子插进几句话来，居然也十分得体，虽然他有时候是在胡言乱语，可是大家都瞧在吴天远的面子上，也没什么人同他计较，也没什么人敢同他计较。

当燕王朱棣巡酒到了吴天远等人这桌时，便也坐在这桌不再离去了。他有心想结交吴天远这个朋友，而吴天远则想看看这位燕王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张三丰的夸赞。吴天远在与朱棣交谈了数句之后，便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人并非池中之物，日后也不会甘心只做一个亲王。

当下，吴天远悄悄地向朱棣暗示，朱棣的父亲朱元璋对他吴天远这个人的存在十分恼火，请朱棣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朱棣却极有分寸地向吴天远表示他与吴天远相交是不会惹怒父皇的。既然如此，吴天远也不再避嫌，与朱棣等人畅谈起来。

朱棣也有心与吴天远结交，当下也是畅所欲言。从交谈中，吴天远可以看出朱棣这个人与他的父亲朱元璋一样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不过朱棣的气度恢宏，不似朱元璋有时候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眼界也高于朱元璋，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必须承认它们的存在，只要它们不危胁到皇权的存在就行。当吴天远看到这一点后，不禁对朱棣另眼相看起来。

盛宴结束之后，朱棣又命人奉上香茗，众人聊得十分起劲，吴天远也未表示出离去之意。张三丰知道吴天远在等他，当下便指着乌秀贤、林武堂以及了空等人道：“听说这些孩子跟了小友不少日子，如今都是武功大进，其中许多人都足以跻身于江湖一流高手之境。贫道听得也是十分羡慕。贫道这里也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童，厚颜请请小友带一个回去，好好调教几日。至于小友要给贫道的东西，也让他带给贫道就成了。”张三丰说着，便向自己的三弟子刘古泉使了一个眼色，而刘古泉立时下去，领了六名小道童来到吴天远的面前。

吴天远愣了一下，这才笑道：“承蒙看得起在下，在下也不怕出丑。”言毕，吴天远的身形微微一长，右掌如闪电般向那六名小道童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发一招。而那六名小道童显然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二话不说便向他们发起攻击，因此无不被攻个措手不及。

六名小道童受袭之后反应各异，有的想纵身闪开吴天远的攻击，有的则随着吴天远的掌势掊倒于地，还有的甚至抬手想去拨开吴天远按来的手掌。可是吴天远的攻击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因此六名小童无不肩头中掌。只是吴天远的掌上并不含内力，在他们的肩头轻轻一拍，令他们各自退出一步去。待他们站定之后，众人无不对倒在地上的那那名小童嘻笑不已。

吴天远这才在六名小道童的面上扫视了一下，而那名倒在地上的小道童这时也才红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吴天远微微一笑，指着那个刚刚站定的小道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小道童脸上的红云仍未褪尽，怯生生地道：“我叫清远。”

吴天远点了点头，将清远拉到自己的身边，道：“你跟我走。”然后这才向朱棣与张三丰道辞。而楚春城等人也巴不得尽早离开此地，回去将今日所见好好地消化掉。如今见吴天远已经准备离去，也纷纷告辞。

张三丰携同“武当派”众弟子送走了吴天远等人之后，便与自己的四名弟子回到静室之内。众人坐定之后，杨善澄方道：“没想到吴天远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竟然能与师尊并驾齐驱。当初我们都看走眼了。”

张三丰却道：“为师早就对你们说过，对这个吴天远绝不可以等闲视之。你们却总是不相信，秋云今天这个苦头吃得好，也算是挫了挫你们骄矜自大，目中无人之气。”卢秋云闻言，大为羞惭，起身向张三丰拜倒，道：“弟子今天太过放肆了，还请师尊责罚。”

张三丰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也不用再计较了。周真德却道：“本来弟子以为吴天远的武功再高，论起内力来，绝不是师尊的对手，可是没想到吴天远的内力竟然也与师尊半斤八两。看来这‘三昧真火’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三丰点头道：“不错。吴天远的‘三昧真火’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道家无上神功，为师百年修为也仅仅能将其封在体外，不令其侵入体内。你们若是逼不得已与之动手之时，切不可与之以内力相拼。”说到这里，张三丰抬头望着屋梁，看了好一会，方道：“可是，单以招式而论，吴天远也已到了任意挥洒的地步，你们绝不是他的敌手，还是尽量不要与他为敌好了。”

卢秋云等人自从见吴天远能与张三丰战成平手，心中早已断了胜过吴天远的念头，因此张三丰此言一出，四人皆连连点头。刘古泉这时却道：“可是，徒儿想不明白，最后吴天远为什么要选清远？我觉得当时清澄的反应最佳，他甚至能用本门的‘三环手’去封挡吴天远的进击。而吴天远的手掌刚到清远的身前，清远却已经倒在地上了，这也太丢人了。”

张三丰微微一笑道：“清澄的‘三环手’是不是经过你的指点？你好象很不服气。”刘古泉道：“不错，弟子的确指点过清澄的武功，可是弟子是就事论事，还请师尊明鉴。”

点了点头，张三丰道：“虽然清澄的反应不错，看起来也象那么一回事情，但是吴天远却并不看中这些。吴天远看中的是他们每个人反应的速度。这种反应的速度是天生的，后天培养虽然能加以改善，可是反应最快的人如果得到正确的引导，他们的反应速度会更快。你们要知道，高手过招，双方之间距往往不过只有一线。谁的反应最快，无疑将占尽先机。至于招式这些东西，只要肯勤学苦练，终究还是能练好的。”

刘古泉却不以为然地道：“可是本门武功讲究的不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吗？一味强调速度，这不是与本门武功宗旨背道而驰了？”

张三丰道：“后发制人，以静制动，也得看对方的速度有多快。如吴天远那种速度，天下又有几人可以挡住。你虽然是以慢打快，可是自己的速度也得够一定的份量才行。”

说到这里，张三丰突然举起右臂，张口向衣袖上一吹，登时便有十余片布屑飞舞起来，衣袖之上露出十余个小孔来。接着他又用左手在胸前一掸，胸口处的也落下一些布片来，显出六七个洞眼，透过洞眼直可以看到张三丰胸前的肌肤。卢秋云等人看得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以师父的武功，居然也差点伤在吴天远的手下。而张三丰更是放声大笑道：“自贫道手创‘太极十三式’以来，贫道以为已经十全十美，没想到到了吴天远的面前，却仍然被其找出破绽来。好个吴天远！贫道这趟京城可没有白来！”

灵海领着“少林三神僧”以及了空等僧急匆匆地向“天界寺”赶去，灵海一边走，一边向身边群僧问道：“你们都看清楚了？”生悦道：“我们看清楚了大半，只是在未习‘捕风捉影’之前的一段，我们没看清楚。”

灵海点头道：“那一段我看得也不是很真切，我们回去后，先将各人所见都画下来，再慢慢参详。”这时了空则向灵海问道：“师叔祖，弟子有些想不太明白，为什么最后吴施主与张真人都使出了‘太极拳’来？而且他们所使的‘太极拳’也不似是‘武当派’门人所使的‘太极拳’。”

灵海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了空道：“你所说的那最后一段啊！那一段真的是太了不起了。以你现在的武学境界，还无法体会他们那一段争斗。可是，他们那一段争斗，你却不可以忘掉任何一招一式，等你的武功到了生悦他们那种地步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十之五六。到了师叔祖的这般境地，便可以领悟其中的十之八九。到时候，你会发现，今日你能去燕王府观战，足以令你受益终生。当然，或许穷你一生，你也不能达到今日吴天远与张三丰的这种境界。”

了空心想：“我哪里有那种本事去与吴大哥和张真人相较？便是再让我练上十辈子的武功，估计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等我的武功到了师叔祖这种地步也不过只能领悟其中的十之八九？这些招式也太过深奥了吧！”当下他道：“我回去后一定要将这些招式都画出来，以免日后忘记。”

生悦则苦笑一声，道：“那样的招式只可意会，岂能画得出来？”

当吴天远与李越前回到住处之时，刘四海等人惊讶地发现吴天远的背心处的衣衫已经碎裂，露出一个手掌形的空洞来。吴天远的肌肤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大哥，你的背后中掌了？你有没有受伤啊？”李越前关切地向吴天远问道，在他看来，吴天远受伤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吴天远伤人，绝无吴天远被某一个人伤害的事例发生。

吴天远却含笑摇了摇头。李越前拍着心口道：“这一掌应该是张三丰所为。大哥受了张三丰一掌，竟然没有受伤，真了不起。”吴天远听了这话，心底倒也微微涌起自得之情，只是自己与张三丰当时以一掌换六指，双方情形都非常凶险，当时自己若是应对稍有不慎，重则立刻毙命当场，轻则也得身负重伤，估计这会自己已经是被人抬回这里。当下他道：“愣子，你要记住，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无懈可击的。只要我们有招式，就会有破绽。”

乌秀贤在在一旁问道：“那是不是无招就可以无破绽？以无招胜有招？”吴天远冷笑一声反问道：“无招真的能胜有招吗？”乌秀贤一怔，问道：“吴师叔的话好深奥啊，你能说清楚吗？”吴天远一笑道：“什么事情都对你说清楚了，还有什么意思？自己好好想想吧。”

乌秀贤见吴天远不肯解说，只得靠自己去想了，当下便愁眉苦脸地思索起来。这时李越前却道：“大哥，我要闭关。”李越前的要求并没有出乎吴天远的意料之外。吴天远点了点头，环顾杨疆闲等人道：“我想你们都有要闭关的想法，不过大家最好别同时闭关。我想请冯老哥三位与愣子一同入关，而杨老哥与刘公最好等他们出关之后再入关。”

众人见吴天远既然这样安排了，想来吴天远自然有他的道理，也无人表示反对。而李越前又道：“大哥，我在闭关这段日子里，你给我铸一柄刀。”吴天远点了点头，问道：“你要什么样的刀？”李越前道：“刀不要太大，但一定要够重，最好能有百十斤……”

李越前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刀的式样，吴天远只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只是偶尔说了一句：“那样的话刀太小了，份量可能会不够。”而李越前却不理睬他，只是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要求，至于如何能铸出这样一把刀来，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那都是吴天远要考虑的事情。

看到这里，众人都看出来，吴天远以前有多么地宠着李越前，估计李越前要天上的月亮，吴天远也会为李越前搬来一把登天的梯子。现在李越前说完了，柳含烟则为他与“南荒三魔”在静僻之处准备了四间静室，由李应昌领着去闭关自修去了。

这时杨疆闲望着李越前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向吴天远苦笑一声道：“一把单刀，却要一百多斤重，也够难为你的了，你上哪去找这么重的材料来铸刀？你便是用黄金来铸一柄刀，估计也没这重，况且黄金所铸之刀又有何用？”吴天远也是愁眉相对，计无所出。

这时柳含烟却道：“我听说胡惟庸的府上藏有千年寒铁、玄铁，我想再配上乌金，应该能打造出一柄愣子想要的刀来。”吴天远闻言大喜，道：“我这就去取来。”听他说话的口气，就好象胡惟庸的府库，如同自家所设一般，他想进去拿什么便可以拿什么。

而柳含烟却伸手拦住了吴天远，并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去取那千年寒铁与玄铁？”吴天远道：“我直接进了胡惟庸的府库，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了就走。”柳含烟微笑着摇头道：“我的吴大侠，你现在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武神’，经过今日一战更可与一代宗师张真人并驾齐趋，怎么还干这种鸡偷鼠窃之行？传出去多丢人啊。”

吴天远道：“可是我不自己去取，难道胡惟庸还会将千年寒铁和玄铁这些宝贝送上门来吗？”柳含烟道：“胡惟庸一直想巴结你还来不及呢，我想你只向胡惟庸说一声，胡惟庸自然会将这两样东西拱手相送的。”

吴天远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不行，如此一来，我就欠了胡惟庸一个天大的人情，还是我自己去取比较好。”柳含烟叹了一口气道：“谁说要让你去求胡惟庸了？我的意思是让你去买胡惟庸手中的这两样宝贝。我想胡惟庸虽然霸着这两样宝贝，却也一直没法子将其变成宝刀利刃，留在手中也没什么用处，我们不如出大价钱将其买下来，即使胡惟庸不太乐意，我想他只要听说是你要买这两样宝贝，最终他还是会卖的。这样一来，你既然付钱给胡惟庸，也就不用承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吴天远只得点点头，道：“那就依你说的办。如果你的法子不成，我就照我的法子去办。”柳含烟接着又向杨疆闲问道：“义父可识得什么铸剑高手？”杨疆闲低头略一寻思，皱着眉头道：“本帮的‘藏龙剑客’邹正己长老虽是位铸剑高手，可是其人不在京师，想要将他找来可得费些时日了。”

柳含烟则道：“但烦义走一趟了，否则我们弄来了千年寒铁和玄铁这些材料来终不能成刀。”杨疆闲只得点头将此事应允下来。

第二日一清早，吴天远便将清远与乌秀贤、柳含紫等人一齐唤至后花园凉亭之中。乌秀贤等人见吴天远手中拿着厚厚一沓白纸，却也不知作什么用途。只听吴天远向清远道：“贵派师祖张真人请我指点你些功夫，我想张真人自为武学大师，我若传你一些寻常的武功，张真人也未必能看得入眼去。我这里有一张《剑经》，你可以好好学学。”

说着，吴天远则取出一张巴掌大薄纸来放在清远面前的石桌之上。乌秀贤听到吴天远传给清远的武功非比寻常，心中自然大急，况且他听吴天远所传武功名为《剑经》，听着这名字似乎如同天下剑法总纲一般，里面肯定藏有极为厉害的剑法。若是乌秀贤不知道倒也罢了，可是他既然知道了，无论如何是不肯吃这个闷亏的。他立刻大声向吴天远道：“吴大哥，我们也跟了你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将《剑经》这门如此神妙的武功传给我们修习？你可不能因为这个清远是张真人交给你的人，就厚此薄彼啊！”

吴天远笑了笑，向乌秀贤问道：“那你想如何？”乌秀贤道：“见者有份，这《剑经》我们大家也得学上一学。大家说对不对？”柳含紫等的心思倒也与乌秀贤一般，虽然见着《剑经》眼馋，却终究不如乌秀贤那般皮厚，羞于向吴天远讨要。当乌秀贤向众人问及时，众人都慌忙点头称是。只有林武堂面带微笑，一语不发。

乌秀贤见状很不高兴，向林武堂道：“怎么？林大哥不想学这《剑经》吗？”林武堂道：“当然想学了。”乌秀贤道：“你想学为什么不附和我？我大家一起求吴大哥，吴大哥见我们众志成城，万众一心，自然就不好意思只将这《剑经》只传给清远一人了。”

第十二章 利刃神刀（二）

林武堂心道我们一共也只不过七八个人，哪里能称得上万众一心，这个万众从何而出？只是他知道乌秀贤信口开河惯了，倒也不在他的言语里挑刺，只是道：“如果吴兄弟不想将这门《剑经》传给我们，又何必让我们到这里来？况且，如果吴兄弟不欲我们学这门《剑经》，我们求他就有用了吗？”

乌秀贤怒道：“胡说！我们求他怎么会没用……”突然间，他反应过来了，又惊又喜地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林大哥说你原先就准备将这门《剑经》也传给我们，这是真的吗？”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林兄说得不错。”乌秀贤闻言兴奋地大叫起来：“我早就知道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就知道吴大哥对我们最好了。”听他这样说，倒似他是什么都知道，而林武堂却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乌秀贤说完便望着吴天远手那张《剑经》跃跃欲试起来。

吴天远微微一笑，然后道：“你们先看，看完了便抄上一遍。”说完吴天远便独自去了。乌秀贤与清远只见那张数寸见方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这一张纸上足有上千字，这些字一个挨着一个，好不容易才尽数挤进纸内，竟然不留一点余地。清远只看了一小会，便觉得头晕脑胀起来。

而乌秀贤一听到写字，也觉得有些头疼，向柳含紫问道：“吴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看完了还要我们写出来？”柳含紫道：“我想大哥的意思是要我们先把这《剑经》背诵下来，然后再默写出来，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乌秀贤道：“我早知道就是这样。”柳含紫可没林武堂那么好的涵养，闻言大怒：“你早知道还问我作什么？”乌秀贤却连一个字也没听去，也没有丝毫的礼让之风，口中嚷道：“让我先来背一背这《剑经》。”说完便从清远的身前抢过那张《剑经》来大声念道：“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其又曰：‘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论以刑德；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而东方天珠却对乌秀贤的举动大感羞惭，只觉乌秀贤从来没有过如今天这般丢人，连带着自己也是颜面扫地，当时便向乌秀贤怒道：“你给我住口！”乌秀贤见东方天珠大发雌威，立时便如老鼠见到猫一般，顿时乖乖地住口不言，惶惑不知所为。

东方天珠则指着乌秀贤手中的那张《剑经》，道：“你先拿给清远背，这是吴大哥特意为清远准备的，吴大哥肯传给你已经不错了，你凭什么竟然抢在清远之前背这《剑经》？”乌秀贤忙将手中的《剑经》交给清远，竟然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倒弄得清远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到了晚间，吴天远又到了凉亭来，而乌秀贤等人此时已背完了《剑经》正忙着默写。吴天远看着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向闲在那里无事的清远问道：“你的《剑经》写完了？”

清远点着头道：“是的。吴大侠，晚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本《剑经》中竟然连一招一式都没提，至于其中的剑理却都是我们所熟知的。既使不是为我们所熟知的，可是以晚辈看来，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他说到这里，想到吴天远是可以与祖师爷张三丰相抗的人物，在武学上的见解比起自己来何止超出百倍？应该不会弄些没用的东西来消遣自己，因此乖乖地住口了。

而乌秀贤也在一旁道：“是啊！吴大哥，你这《剑经》是什么玩意啊？怎么我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吴天远则向乌秀贤问道：“那么我让你把这《剑经》抄一遍，你办了吗？”

乌秀贤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正在办，一会就好了。”吴天远道：“你先拿来给我看看。”乌秀贤闻言便喜孜孜的拿来十余张纸，交给吴天远。吴天远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纸上歪七扭八的文字，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将这《剑经》写在这许多纸上了？”

乌秀贤一怔，道：“这么多字要写在一张纸上啊？你又不早说。可是一张纸这么小，怎么写？”吴天远反问道：“既然我能写出来，你又为什么不能写呢？”这时了空、清远等人皆望着自己所抄写的《剑经》发愣，他们也同乌秀贤一般抄了好些张，自然也是不合吴天远的要求了。

只有柳含紫和东方天珠二女倒是照着《剑经》的模样一板一眼地办了。因此柳含紫眉花眼笑地将自己所抄写的《剑经》拿给吴天远，道：“大哥，你看我抄的如何？”

吴天远接过，看了一眼，只是淡淡地道：“再抄写一遍。”柳含紫闻言，立时不高兴起来：“大哥，我这上面写错了吗？你只看了一眼，就让我重抄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吴天远道：“当然得重抄了，这一次得将纸挂起来，然后用握剑的方式持笔，将《剑经》在一张纸上默写下来，最重要的是要一笔写成，中途绝不可以中断之处。等你能达到这一步了，最后就改用剑在纸上默写这《剑经》。”

“用剑怎么抄啊？”柳含紫实在有些搞不明白，“用剑也能在纸上写出字来吗？”吴天远苦笑一声，伸手便将柳含紫腰间的绣剑抽出，绣剑向石桌上一引，一张白纸飘于空中。却见吴天远手中的长剑如走龙蛇，在那白纸之上疾书起来。而那张白纸为吴天远手中绣剑力道所激，始终飘于空中。

那《剑经》足有千余字，而吴天远却在须臾之间书毕，反手将那柄绣剑归于剑鞘之中，而那张白纸却飘飘荡荡地再度落于石桌之上。柳含紫上前一步，将那张白纸捡起一看，立时矮了一大截。却见那张白纸之上被吴天远用绣剑刺出深深的蝇头小楷，却始终没有一处穿透纸背。最重要的却是这千余字却是一笔而就，中间决无半分拖泥带水。至于换行之际，更有一道道细线细若游丝，若有若无，却终无断绝之处，委实不知手上的力道应该如何控制，才能在一张薄薄的纸上刻出这样的丝线来。而乌秀贤更是面如死灰，单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千余字来，便已不是他所能，更别提还要用剑在纸上刻字了。

柳含紫看完了，便又交给东方天珠，东方天珠也是默然良久，方向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象你这样使剑，只怕我们再练上十年也办不到。”吴天远却道：“谁说的？”他说着拿起一张纸来，向柳含紫和东方天珠道：“你们把这张纸找个地方挂起来，然后将全身所有的力道蓄于笔上，然后再在纸上写。”

乌秀贤这时却插进话来道：“什么？将全身所有的力道都蓄于笔上，用那么大的力气写字又有什么用？这样写出来的字难道可以卖钱吗？”吴天远道：“胡说！我教你这样运笔，不是为了让你们写字卖钱，而是教你们练功。你们虽然是将全身的力道全部都聚于笔上，最终却只能将力道一点一滴放出来。”

乌秀贤又问道：“这岂不将人累死了？我估计我只写两个字就得累趴下来，别说写满这上千个字了。吴大哥，你这样折磨我们是要干什么？”

“折磨你们？”吴天远苦笑一声，“也就算是我折磨你们了。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你们是得好好磨砺一番才行。乌兄弟，你知道练武之人最难达到的是什么？”

乌秀贤怔了一下，突然间想起在吴天远在传东方天珠剑法时所讲的话，当下道：“吴大哥不是说过了吗？我们练武之人最重要的是有头脑，有了一副好头脑什么奇招妙式都能想得出来。”

而吴天远却摇头道：“我问的是最难达到的是什么，而不是最重要的是什么。”乌秀贤傻眼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空道：“我们练武之人最难达到的是如何拥有一身强劲的内力。”

吴天远笑了笑道：“空有一身深厚的内力，却不会使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而我们练武之人，最难达到的就是力道的收放自如。”吴天远转头向乌秀贤道：“其实你自服食过‘天灵如意丹’之后，内力已经很深厚了，可是你的武功却始终再难进一步，这是为什么？”

乌秀贤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自服食了“天灵如意丹”之后虽然武功大进，却终不如自己想像的那般厉害，自己始终也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如今听吴天远这么一提，不觉间摇了摇头，问道：“吴大哥，这是为什么？”

吴天远道：“那是因为你不会运用力道。”乌秀贤笑道：“吴大哥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习武之人，首先学的就是如何用力。我们大家都自幼习武，岂能到现在还不会运用力道？”

吴天远微微一笑，伸手向地上一招，距其身前两尺远处的一块小石子便如被线吊起一样，缓缓向其掌中飞来，当那小石子到其手掌边缘之时，吴天远的食指微屈，疾弹而出，正中那颗小石子之上。立时间那小石子被吴天远一指弹得粉碎，化作一阵尘雾，被微风吹拂，转眼间便无影无踪了。吴天远又向乌秀贤道：“其实以你的内力也可以作到这一点了，你试过没有？”

乌秀贤挠了挠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本事？我来试试。”说着，他也学着吴天远的架势，对着身前的一枚小石子一招手，可是那枚小石子却不领情，硬是赖在地上，死活也不肯挪窝。乌秀贤的脸上微觉有些发热，只得俯身将那枚小石子捡起来，然后向上一抛，也学着吴天远那样一指弹在那小石子之上。可是那小石子却没碎，而是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出，转眼间也是无影无踪了。只看得众人心头皆是一凛，心中中皆想这小叫化子的内力果然了得，看来这“天灵如意丹”果然非同凡响。

乌秀贤却显得十分沮丧，冲着吴天远道：“吴大哥，你看看，还是不行。”吴天远道：“你知道吗？运力之道就是将全身的力道聚于一点，当吐劲之时，便将所有的力道全部发出去，其间决不容有一丝散失。”

了慧决得有些不解，便问道：“把所有的力道都发出去？那不是没有能力再发第二招了吗？”吴天远道：“一击便可以制敌了，哪里还用得着第二招。再说一旦你们的内力到了生生不息之境，一身内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时，到那时候你们就会体会到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去的痛苦了。”

乌秀贤闻言大喜，道：“吴大哥说得太对了，既然第一招便能制敌了，哪里还能用得着第二招？这个小和尚是个猪脑袋，什么也不懂。吴大哥同他说话也就如对牛弹琴。你也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快教教我怎么能将一身的力道发挥到极致吧！”

了慧听乌秀贤说他是个猪脑袋还奇蠢如牛，立时反口相击道：“你才是个猪脑袋！不对！你就是一头猪！吴施主同你说话……”而乌秀贤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东方天珠未来夫君了，因此她听到了慧说乌秀贤是一头猪便不乐意了，打断了了慧的话头，道：“小和尚，出家人不得妄语！你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猪了（她说着便指了指乌秀贤）？你小心日后得下拔舌地狱！”

了慧见东方天珠与乌秀贤联起手来与自己作对，自然是大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而了空在一旁也是跃跃欲试。林武堂见这二僧又要与乌秀贤和东方天珠斗起口来，立时大喝一声：“都给我住口！”

大家见林武堂发话了，便都不再出声了，只是了慧的面上仍是有忿忿之色。

吴天远苦笑一声，心里知道乌秀贤这帮小子在一起，若是有一天不吵上一架，那就算是天大的奇事了。当下他只是向乌秀贤道：“我让你去写字，你怎么不写？”乌秀贤闻言，双睛一亮，道：“难道我把这张《剑经》写好了，就能如你刚才那样将石子击碎吗？”吴天远道：“废话！不然我让你抄写《剑经》作什么？就是磨练你们发力的技巧。”

乌秀贤听到这里，忙转头去找东方天珠。东方天珠的身上随身带着七柄宝剑，他得借一柄来使一使。可是当他见到东方天珠与柳含紫时，却发现她们二人已经各自将纸挂起，拿着笔在纸上疾书起来。只是柳含紫与东方天珠只刚刚写出两个字来，写到那个“曰”字折笔时，立时只觉体内真气一滞，便写不下去了。

而吴天远却向乌秀贤道：“怎么？你看她们作什么？还不快去写字？连走还没学会，就想学跑了？”

乌秀贤没办法，拿着笔，老老实实地回到石桌边上，辅开白纸，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只是让他写字的功底极差，让他在一张巴掌大的纸上写满千余字，实在也够难为他了。

傍晚时分，杨疆闲与另一名老叫化子，一人挑着两筐木炭，急匆匆地回到马道街沈万三的故宅，却与正要出门的柳含烟迎面相遇。柳含烟却只见杨疆闲这两个老叫化子果然是“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当下笑道：“义父，你这是作什么？”

杨疆闲道：“这可是当世最好的木炭，‘南山炭翁’是卖了我的老面子才给我烧的。没这玩意怎么铸刀？”柳含烟却道：“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天远哥说他那里有当世最好的火，义父这些炭可能没什么用处了。”

说着柳含烟则指派人手将杨疆闲两人手上的木炭接过去。杨疆闲这才给柳含烟引荐身边的那个老叫花子“藏龙剑客”邹正己，然后杨疆闲又领着邹正己黑头黑脸地去找吴天远。

当吴天远见到杨疆闲时也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而杨疆闲显得忿忿不平道：“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帮你铸刀？有什么好笑的？”吴天远忙敛容道：“这的确是兄弟的不是。”而杨疆闲这时也觉得自己形容惨淡，太过寒碜，忙领着邹正己去洗浴一番。

晚饭后，乌秀贤等人都忙着去练字了，厅内只剩下吴天远、刘四海、柳含烟李应昌以及杨疆闲和邹正己六人口茗闲谈。刚才在酒席之上邹正己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青年就是近来被江湖人尊为“武神”的吴天远。据说这小子的武功已经至超凡入圣之境，比起“武当派”祖师张三丰来也不遑多让。这不禁使得邹正己对吴天远肃然起敬。

纵然如此，邹正己的心中依然是疑惑未解，向吴天远问道：“我们进府的时候，柳大小姐说吴大侠这里有当世最好的火，而不用那些‘红箩炭’了，这是什么意思？老朽不太明白。当世最好的火究竟是什么火？”邹正己身为铸剑好手，这辈子看过各种各样的火，只知道铸剑时火烧得越旺越好，却也不知道什么火才能算得上当世最好的火。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大家跟我来。”说着便领着众人穿过重重门户，来到府内一间冷僻的小屋之内。

当吴天远拉开小屋门扉的时候，邹正己却看呆了。却见屋内桌面之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玉匣，玉匣之上晶红流逸，似乎有什么东西附在玉匣上一般，而玉匣之内更有一团事物如火一样在闪烁着绚烂的光华。

邹正己并不掩饰自己惊讶的脸色，当然他也顾不上掩饰。他张大着嘴，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那只玉匣。当他走进那只玉匣时，看清了里面的事物，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玉匣中是一团不知名的金属，如烂面团一般躺在那里，看上去似乎质地十分柔软，只是不知何故却通体发出夺目的红光。他忍不住伸手向那团金属摸去，想弄明白为什么那玩意会自己发光，只是他的手刚刚一伸出，却听吴天远道：“住手！”

邹正己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只得悻悻地收回来，满面疑惑地向吴天远望去。吴天远则带着抱歉的笑容道：“对不起，现在这东西你还不能摸，我怕因此而伤到邹老哥。”

邹正己心中却颇不以为然：“这个吴天远也太过夸大其词了，我只是摸一摸那玉匣中的事物，这也能伤到我？”只是吴天远既然出面阻拦，纵然他的心中异常好奇，却也不好意思去摸上一摸了，只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老朽平生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事情。”吴天远道：“我用‘三昧真火’将千年寒铁、玄铁、乌金和人发锻为一处，放在这里已经有五天了，如今杂质尽去，也到了可以铸刀的时候了。”

“‘三昧真火’？”邹正己惊恐地瞪着双眼，“世上还真有这种火啊？我还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听说这‘三昧真火’可以炼丹，可是没想到它除了能炼丹外，居然还能铸刀？老朽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吴天远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入玉匣中将那团事物拿起来，双手向外一分，那团金属却如面团一般被拉长了，看上去一点也不费劲，当真是将百炼精刚化作了绕指柔。

邹正己当然知道如果将千年寒铁和玄铁如此坚硬之物炼化到这种地步，也不知得耗费多少上等的炭火，也不知其上的热度会有多少，可是他见吴天远抓住那团事物之时，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艰难之处，忍不住问道：“你拿着那东西不觉得烫手吗？”

吴天远笑道：“可没你想像的那么烫。不过你不能摸，刘公倒是可以来摸一摸。”

第十二章 利刃神刀（三）

刘四海望着那团红光四射的东西，心里有点发毛，迟疑着始终没伸出手去。而吴天远却道：“你也练过‘三昧真火’，虽然你身上的‘三昧真火’还不强，但是应该能抵御住‘三昧真火’的侵袭，你甚至还可以吸一些进入体内，不过可不能贪多。”

刘四海自从修习了吴天远所传授的“三昧真火”之后，进境一直十分缓慢，这许多日子下来，吴天远种入他体内的那一丝“三昧真火”却始终不见长进。是以他听了吴天远这话当然是喜出望外，也不待吴天远说第二句，便伸手向那团事物抓了过来。

邹正己紧张地望着刘四海，问道：“感觉如何？”刘四海道：“温温的，并不烫手。”说话间，刘四海又呻吟了一声，立时如堕洪炉之中，满面通红，头顶之上白气蒸腾，失声道：“好热！”

吴天远面色一变，右掌疾探，将那团事物收入掌中，左掌却已抵在刘四海背心的“灵台穴”上，道：“吸收‘三昧真火’之时要如临大敌，怎么可以轻易开口说话？”

刘四海的面色转眼间由通红变成了苍白，显然刚才侵入其体内的“三昧真火”已经被吴天远所化解。喘了一口气，他苦笑一声道：“老朽刚才是贪多了，却没想到我的经脉压根就承受不了那么多‘三昧真火’。”

邹正己又问道：“吴大侠，请问一句，你用这‘三昧真火’铸刀，难道不用淬火吗？”吴天远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我铸出来的刀剑，锋刃都绝对锋利，基本上可以说是削铁如泥。而用这些世间罕见的质材铸刀，其锋锐程度连在下也不敢想像了。”

“可是你在这些材料之上贯注了‘三昧真火’之后，我又无法触摸，那我该如何铸刀呢？”邹正己说得不错，既然他都无法触摸铸刀的材料，又要他巴巴地从远方赶来作什么？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吴天远将手中的那团事物放入玉匣，微微一笑，道：“铸刀的事情主要还是由兄弟来办，我将采用老哥从所未见的铸刀方法，因此只需老哥哥在一旁略加指点便行了。”

邹正己听得一愣，心道：“从未见过的铸刀方法？我老人家闯荡江湖多年，什么样的铸刀方法没见过？这个吴天远说得也真够新鲜的。”纵然吴天远在武功上远胜于邹正己，可这铸刀造剑的功夫，邹正己却自认高出吴天远许多。因此他带着十二分的不服气，问道：“请问老朽应该如何指点吴兄弟？”

吴天远道：“很简单，请邹老哥将刀的图样画出来，然后再将各处尺寸标明，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兄弟了。”邹正己不再多说，立刻忙活起来，设计一柄单刀，对于他这种铸剑大行家来说一点难度也没有，不一会儿的功夫，数张图纸，便交到吴天远的手中。

吴天远看着那张图纸微微一皱眉头，向邹正己问道：“这刀的两侧各有一个金龙逐日的图案，那是用什么材料？”

“既然是金龙逐日，刀上的龙自然得用黄金锻造才行，而至于上面的红日，最好用红宝石镶在刀上看起来才漂亮。”

黄金与红宝石虽然贵重，但比起千年寒铁和玄铁来那就算不上什么了。而且邹正龙也知道“昊天堡”财力雄厚，拿出这点东西来也不在话下。果然，柳含烟听到这里立时吩咐身边的李应昌去取这些事物来。

其实若是邹正己自己来铸这柄刀，自然不会在单刀上另加金龙逐日的图案来给自己增加铸刀的难度，只是他看吴天远这个外行人居然不将他这位铸剑大师放在眼里，便故意在单刀上加了这个图案来难为吴天远。因此他回答了吴天远的提问后，便在心中不住地冷笑起来：“这样的一柄刀你能铸出来吗？”

而吴天远也不再说话，仔细地观看起邹正己所交给他的图纸来。不一会儿，李应昌拿着几颗金锭和两粒大小相若的红宝石进来后，吴天远这才再度将玉匣中的那团事物取出。

吴天远的双手在那团事物上不住摩娑起来，不一会儿，屋内众人只觉那团事物之上的红光黯淡了不少，而那团事物从外形看去似乎也坚硬了许多。他这才握于那团事物的尾部，掌中微一用力，一个刀柄便已然成形。接下来，吴天远单手握着那刀柄，却见刀柄之前的那团事物竟缓缓地自行变化起来，渐渐地护手、刀身、刀背……逐一呈现在众人的眼前，也没多久，一柄厚背薄刃、散发着红光的单刀便已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邹正己只看得额头冷汗直冒，脸上吃惊的神色非笔墨所能形容。老实说，他这一辈子还当真没有见过这样铸刀的，他也实在是搞不清楚，吴天远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他当然不可能明白“三昧真火”的特性之一便是使金属变得异常柔软，因此吴天远再操控内力使单刀成形好似如臂使指一般，无不如意。当那柄单刀成形之后，吴天远的双睛一亮，深深地吸了一中气，手中那柄散发着红光的单刀微微一抖。

邹正己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微微一花，似乎那柄单刀上产生了什么变化，只是自己一时却没能看出来。而吴天远却拿着那柄单刀与邹正己的图纸比划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而邹正己到这时方看明白，吴天远手中的单刀似乎比原先小上了一圈。看到这里邹正己只觉得头皮发麻，要知道千年寒铁和玄铁是至重之物，即使加热之后其体积基本上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而吴天远却能让它们硬生生地缩小一圈，这可是邹正己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事情。话又说回来，即使吴天远手中是一柄普通的单刀，想要令其自动缩小一圈，同样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吴天远也不理会屋内众人的眼光如何诧异，却自顾自地取过一颗金锭，信手在那块金锭上一揪，便从上面揪下一块来，然后放在拇指与食指之间一捏，立刻被搓成一片如鱼鳞般的薄叶。他将那片薄叶信手摁于闪着红光的刀身之上，那刀身之上立刻多了一片金光闪闪的龙鳞。

邹正己看着吴天远动作如飞地捏出一片片龙鳞，贴在刀身之上，张大着嘴，老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只见吴天远从金锭上揪下碎金块来如撕烂馒头一般容易，而碎金块到了吴天远的手里，也是如搓面皮一般简单，这手功夫可当真俊得很，不过比起刚才吴天远硬生生地将单刀缩小一圈的手段来，却也就不显得如何神奇了。

转眼之间，那两条金龙已经附着于两面刀身之上，吴天远这才将那两颗红宝石取过，分别按放在两条金龙的龙吻之前。这才将单刀之上的“三昧真火”尽数收回，一柄黑黝黝的单刀已经完成。立时间，众人只觉一股令人澈骨生寒的冷流从那柄单刀之上冷流四溢开来，杨疆闲等人皆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而吴天远抚摸着那柄单刀，虎目中流露出不尽欢喜之意。

邹正己也吃惊够了，终于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来：“你这样铸出来的刀也能……削铁如泥？”

吴天远则将手中的那柄单刀交到邹正己的手中，道：“邹老哥如果不信，可以亲自试刀。”邹正己握住刀柄，只觉手臂上一沉，心中暗赞一声：“好沉的刀，只怕足有百二十斤。”接着他便从自己的工具中取出一个大铁锤来，用那柄单刀在锤头上轻轻一划，锤头立时被悄无声息地割落一块下来，当真如切腐泥一般。而被削下的锤头直坠地面，撞在青砖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他手中的这柄利器当真足以与干将、莫邪之类的千古神兵比肩。

邹正己此刻是面如死灰，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人难以索解。他知道如果是自己用千年寒铁或者是玄铁之类的材料来铸刀，至少也得穷忙活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和炭火，而且届时自己也不清楚是否能铸出如此锋利的一柄刀来。一念及此，邹正己对吴天远的本领当真是心悦诚服。恭恭敬敬地将那柄宝刀交还到吴天远的手中。

吴天远接过宝刀，轻轻一挥，众人只觉寒气逼人，真如身置冰窖之中，而刀身之上的那两条金龙光芒四射，随着刀身的幻动起舞，真如活了一般，似乎随时有可能破刀而去。吴天远轻叹一声，道：“真是好刀！邹老哥，这刀应该取个什么名字？”

给宝刀取名字可不是邹正己的特长，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这刀上有金龙逐日的图案，不如便叫‘金龙逐日刀’吧！”吴天远却摇了摇头，道：“这个名字愣子听了肯定不会喜欢。”

杨疆闲道：“不就是一把刀吗？起个名字也那么麻烦，费那么大劲作什么？我看这把刀削铁如泥，不如就叫‘削铁如泥刀’吧。”吴天远依然摇着头，笑道：“天底下哪有如杨老哥这般给刀取名的？什么‘削铁如泥刀’，真是难听死了，也亏杨老哥能想得出。再者说这样的名字太长了，愣子听了肯定不喜欢。”

杨疆闲却啐道：“怎么了？我就不觉得‘削铁如泥刀’有什么难听。想给这刀取个短名字还不容易？依我看就叫‘宝刀’得了，这个名字够短了吧？”柳含烟在一旁笑道：“义父也真能偷懒，无论谁一看到这柄刀，也知道是一柄宝刀。你却给这刀取名为‘宝刀’？”

杨疆闲道：“你有本事，你来取个名字听听。“柳含烟略一沉吟，向吴天远道：“天远哥，刚才我看你舞刀时，刀上的那两条龙就象活了一样，我看不如就叫‘炫龙刀’吧。”

“‘炫龙刀’？这名字不错！名字也不长，愣子听了一定会喜欢。”吴天远点了点头。杨疆闲却怒道：“我起的名字一点也不差，那个愣头青凭什么不喜欢我取的名字？”

众人闻言心中都暗自好笑：“你取的那取的那叫什么名字？李越前能喜欢那也算是活见鬼了。”只是人人都知道杨疆闲这是在寻人斗口，无论谁接了这句话，自然是后患无穷，是以一时间屋内竟鸦雀无声。

正这时，却听外面有人喝道：“吴天远，快给老子滚出来！”屋内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是面色一变。众人知道当今之世能与吴天远匹敌的也只有张三丰一人而已，甚至于“白莲教”教主张良望也不敢向吴天远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吴天远的住所这样吆喝。众人只见吴天远的面上微露恼怒之色，接下来却觉眼前一花，吴天远的身影却已在屋内平空消失。杨疆闲与邹正己等人相互对望一眼，也冲出门，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众人跃上屋顶，飞身来到吴天远的身边。却见吴天远的对面站着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汉子，却也瞧不出有多大岁数，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倒是觉得这人十分年轻。那汉子神色傲然地望着吴天远，大刺刺地问道：“你就是‘武神’吴天远？”此时吴天远脸上的怒色已去，平静地点了点头，反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来找吴某有何贵干？”

那汉子道：“在下‘九天狂龙’韩月楼，听说近来江湖上出了一名‘武神’吴天远闯下了好大的名头，说什么武林之中除了张三丰之外无人可望其项背。我韩月楼却不服这口气，特地前来向你吴天远讨教。”众人听得韩月楼的话后，无不认为这小子狂得够可以，竟然敢来向吴天远挑战。

吴天远眉头微微一皱，觉得眼前的这个韩月楼是吃饱了撑着了，居然无缘无故地来找自己挑战。若是这个韩月楼当真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也倒罢了，可是吴天远只望了这韩月楼一眼，便知道这个家伙的武功较李越前相去甚远，单以内力而论尚还不能及上乌秀贤，这样的货色竟然也敢找自己这里来挑战？

吴天远尚未作答，乌秀贤和林武堂等人也已到了他的身边。而刚刚吴天远与韩月楼之间的对话乌秀贤也听得清清楚楚。乌秀贤闻言却是大怒，暗道：“这个韩月楼是个什么玩意？竟然敢自比张三丰，也来找吴大哥挑战？”当下冲着那韩月楼冷笑一声：“‘九天狂龙’？怎么小爷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是不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绰号？就凭你小子也想向吴大哥挑战？你还是先过了小爷这一关再说吧！”

韩月楼被乌秀贤说得脸色微红，只是他见乌秀贤不过是个小叫化子，倒也没有放在心上，道：“今日在下来此，只是向‘武神’吴天远讨教，与他人无关。你这个小叫化子若是不服气，待我战过吴天远后，你自然也可以向在下挑战，在下绝不退缩。”

乌秀贤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杨疆闲道：“师父，这小子说起大话来也不怕外面风大闪了自己的舌头，他以自己己是什么人？居然还想胜过吴大哥？依徒儿看，他能过了徒儿这一关就算不错了！小子看招！”

乌秀贤的话音尚未落地，身形一晃却已到了韩月楼的身侧，抬手一掌便向韩月楼的胸口按下。而韩月楼却没想到乌秀贤说动手便动手，而且这一掌来得极快，根本不容自己闪避，不得已之下只有硬接乌秀贤这一掌。两掌接实之后，韩月楼只觉一股巨力重重地击在自己的手掌之上，身体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三四步去，胸口血气翻涌，久久难以平复。韩月楼没想到眼前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叫化子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心中的惊惧实是难以言喻。

而乌秀贤再度笑道：“就这点斤两也想向吴大哥挑战？小爷现在就恭送你打道回府。”说话间，乌秀贤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欺至韩月楼的近前，一连向韩月楼拍出三掌。

韩月楼刚刚已经接过乌秀贤一掌了，知道这小叫化子内力强劲，可不敢再硬接乌秀贤这三掌了，当下将身形微侧抬手去点乌秀贤臂弯中的“曲泽穴”。他这一指方位精奇，立时逼得乌秀贤的三掌无法递出。乌秀贤不觉间惊噫一声：“这是什么指法？”

韩月楼出道江湖几年，也走过不少码头，会过几个高人，便狂妄自大地认为自己已经足以跻身于天下顶尖高手之列。因此，当他听说了武林后起之秀“武神”吴天远与“武当派”祖师张三丰战成平手之后，一颗心便躁动不安起来。听着江湖传言，吴天远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比起自己来还小上几岁。人家既然能与张三丰战成平手，自己又为何不能？当时，他便打定主意要来找吴天远挑战，一旦自己战胜了吴天远，那还不名扬天下？可是他当时并没想到吴天远的身边还有那么多虾兵蟹将，他如果连吴天远身边的一个小叫化子也斗不过，还有何面目向吴天远挑战？当下，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施展出平生的绝学与乌秀贤周旋。

而吴天远这时却向乌秀贤道：“那是‘混元截脉指’，乌兄弟，你还是先退下，让林兄与这位韩朋友交交手。”

韩月楼听到吴天远的话心中更是一惊，他的“混元截脉指”虽然很厉害，可是江湖上知道这门武功的人却并不多，他没想到吴天远竟然一口报出了他最为得意的绝学。而乌秀贤也听了吴天远的吩咐，飘然而退，回到吴天远的身边。韩月楼本想乘着乌秀贤后退之际将乌秀贤一举击败，只是乌秀贤的身形来去如电，他还未来得及出手，乌秀贤已经不知去向，而林武堂却已经接替乌秀贤的位置。

乌秀贤望了一会争斗中的林武堂与韩月楼，虽然觉得韩月楼的“混元截脉指”古怪，可是自己不出三十招定能胜过对方，于是回过头来向吴天远问道：“吴大哥，这个韩月楼的‘混元截脉指’虽然不错，却也不是兄弟的对手，为什么还要让我退下？”吴天远淡淡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让林兄练练手，看看他近来武功究竟精进到什么地步。”

乌秀贤觉得吴天远的理由十分牵强，可是吴天远既然如此说了，他也不敢再追问。迷茫之际，他不禁向柳含烟望去。柳含烟微微一笑，附在他耳边道：“你吴大哥当然知道这个韩月楼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他怕还有别人前来向他挑战，所以留着你，对付更为厉害的对手。”

乌秀贤听到这里，见吴天远如此看重自己，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许多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向吴天远挑战，奇道：“怎么？还有谁胆大包天，敢来向吴大哥挑战？”柳含烟笑而不答，却向吴天远道：“天远哥，你现在可以算得上是名动三山五岳的人物了，不过一个人成名是有代价的，你有没有作好成名的准备呢？”

吴天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老实说，我还真的一点准备也没有。”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却又向柳含烟问道：“烟妹，你说说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没有？”

柳含烟道：“想一劳永逸？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张三丰垂震武林百载，平生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生死搏杀，才鼎定了如今的江湖地位。而天远哥却只是一战成名，如今天下不服这口气的人却是大有人在。当然了，现如今已没有人敢再去寻张真人挑战，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却是张三丰身为‘武当派’祖师，徒子徒孙多如牛毛，平常人想向他挑战，估计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便被打发回来了。而你天远哥却是孤家寡人一人，谁想向你挑战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见到你。所以，来找你挑战自然是名扬天下的捷径之一。”

第十三章 定天九式（一）

乌秀贤在一旁插嘴道：“想向吴大哥挑战，那也得够份量才行，都如这韩月楼一般，连我这个小叫化子也斗不过，也好意思来找吴大哥挑战？”柳含烟道：“江湖上真正够份量的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这些人一般都自重身份，生怕败在别人的手中低了名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发出挑战的。只有那些初生之犊才敢于不知天高地厚前来挑战。”

乌秀贤听到这里不禁微觉丧气，道：“如果都是这种货色来找吴大哥，我们也不指望能学到什么东西了。”想了一下，乌秀贤突发奇想，道：“其实以吴大哥的能耐也可以开宗立派了，吴大哥若是有许多徒子徒孙，自然也没有人敢向吴大哥挑战了。”

吴天远闻言笑道：“就算我这时开宗立派，也不会广收门徒，最多也只能收几个弟子而已，这徒孙又从哪里来？不过有人来挑战也好，最起码可以让你们练练手。瞧，又来人了！”

乌秀贤顺着吴天远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月光下三条人影如三只大鸟一般乘风而至，悄然越过墙垣，直向众人驻足之所行来。单瞧着这三人的身法，比起刚刚的韩月楼不可等同视之。

那三人从二十五六岁至三十岁不等，模样极为相像，看上去似是同胞兄弟一般。其中那个最年青的上前一步，向争斗中的林武堂与韩月楼望了一眼，却不再上前，静待双方分出胜负。

而这时双方也已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刻了，韩月楼双手连连晃动，想去点林武堂胸前及两肋的穴道。可是无论韩月楼的双手如何晃动，林武堂只是将双掌一错，便轻轻巧巧地将韩月楼的双手分于门户之外，右脚一个怀心腿，直抵韩月楼的胸口，直至碰上韩月楼的胸衣，这才止住进击之势，飘身一退，向韩月楼道：“承让了。”

韩月楼在与林武堂的较量之中已经明白单以内力而论眼前的林武堂可比不上先前上场的乌秀贤。自己连吴天远身边武功较为低微的人都斗不过，又怎能痴心妄想胜过吴天远？一时间，他的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这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一辈子也不能忘记。只是他自来此之后，从未见过吴天远出手，一时间却也不愿就此离去。

而刚到的那三人见双方胜负已分之后，其中那名年岁最小的一位上前一步，满面疑惑地望着林武堂，问道：“请问尊驾是否是江湖上人称‘武神‘的吴天远吴大侠？”

林武堂怔了一下，这才指向吴天远道：“在下林武堂，那位才是‘武神’吴大侠。”那青年闻言向林武堂展颜一笑，道：“有劳这位兄弟引荐，多谢了。”这才向吴天远道：“在下兄弟久闻吴大侠之名当真是如雷贯耳，今日能见到吴大侠实是三生有幸……。”

柳含紫这时却插嘴道：“阁下所谓的久闻吴大侠大名小女子却不敢苟同，阁下是最近才听闻吴大侠的大名吧？”那青年听到柳含紫这话，脸上不禁微微一热，只是在月光映照之下，谁也看不出来，却继续道：“听闻吴大侠自出道以来，手下从无一招之敌，甚至足以与‘武当派’祖师张三丰并驾齐趋。在下兄弟听闻之后心慕不已，特地赶来京城，一来想结交吴大侠这个朋友，二来想请吴大侠对在下兄弟的武功指点一二。”

这青年的言语倒是极为得体，丝毫无韩月楼那样的狂傲不驯之态。可是柳含紫听了之后却仍想说上两句，只是当她的目光触及柳含烟时，却见柳含烟微摇螓首，她只得乖乖住口不言了。

吴天远微微一笑，道：“恕吴某眼拙，未能识荆，不知贤昆仲究竟是何方神圣。”那青年道：“在下兄弟的名头何足挂齿？比起吴大侠来当真如莹火与日月争辉了。不过既然吴大侠问起，在下也不敢隐瞒，江湖中人称在下兄弟为‘雁荡三杰’，在下‘清霄游蛟’岳涛，那两位则是在下的两位兄长‘风雷剑’岳潮和‘灭天刀’岳浩。”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他身边的两位兄长，面上微露自得之色，看来他也十分看重他们兄弟三人的江湖地位。

而吴天远却丝毫没将“雁荡三杰”的江湖地位放在心上，只是他见岳涛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大有君子之风，心中也十分喜欢，便问道：“既然你们兄弟来向我挑战，你们准备如何比试？”

岳涛道：“我们兄弟三人自然也不敢奢望能战胜吴大侠，只希望我们兄弟三人联起手来能在吴大侠的手下走过十招。”

杨疆闲听到这里方知眼前的这个岳涛倒也不似那个韩月楼那般狂妄无知。只是吴天远自出道以来，除了张三丰之外，手下从无一招之敌，即使是络绒登巴那样的高手同样在吴天远的手下一招成擒，岳氏兄弟想要在吴天远的手下走出十招，也无异于痴心妄想。不过眼前的“雁荡三杰”看上去也颇讨人欢喜，倒不知吴天远会如何处置。

吴天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那柄“炫龙刀”一抖，“雁荡三杰”立时只觉身前寒气大盛，不禁皆是面色一变，都知道吴天远手中的这柄单刀不是凡品。吴天远尚未说话，柳含烟却在一旁抢着道：“刚刚‘藏龙剑客’邹前辈帮着天远哥铸了一柄绝世宝刀。这柄‘炫龙刀’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吴大侠若是用这柄刀与三位对敌，一旦侥幸获胜，日后肯定会有人说天远哥仗着宝刀之利欺负贤昆仲。可是天远哥未将这柄‘炫龙刀’交给他的兄弟之前，又不愿交与他人，请问三位在下该如何是好？”柳含烟认为吴天远现在是足以与张三丰比肩的人物了，以吴天远现今的江湖地位已不可轻易出手，因此抢着将话头揽了过来。

“雁荡三杰”皆是一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对答。柳含烟一笑，又指着柳含紫三女道：“这三位小姐也曾同天远哥学过武功，所以在下想请这三位小姐与三位对敌，不知三位英雄意下如何？”

“雁荡三杰”见吴天远不肯亲自下场，不觉微感失望，同时也明白吴天远的意思，想要与吴天远交手，最起码也得胜过眼前的这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们虽然来之前也曾听说过东方天珠三女的名头，只是当真到了面前，怎么也看不出她们能有什么惊人的业艺。

柳含紫见到“雁荡三杰”的神色，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三人。不禁心中有气，精光一闪，绣剑在手，上前一步，向“灭天刀”岳浩道：“‘峨嵋派’柳含紫恭请岳大侠不吝赐教！”言罢剑走“嫦娥奔月”身形飘然而起，一剑向岳浩的肩头刺去。岳浩见柳含紫娇娇怯怯的模样，却没想到柳含紫一上手竟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招，这一剑飘忽不定，灵动无常，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招架，只得退出一步，拔刀在手，随时准备反击。

几乎与此同时，展飞莺与东方天珠也出手了，东方天珠的七口宝剑破空而出，带着撕破空气的“咝咝”声，直向岳潮扑去。而展飞莺也是欺近岳涛的近前，抬手一掌向岳涛当胸拍去。

岳涛只觉展飞莺掌上的力道好似狂潮怒涌，真不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哪里来如此强劲的内力，当下他也不敢硬接，只能避开展飞莺掌力的正锋，侧身一滑，到了展飞莺的身边，抬手去抓展飞莺的玉腕。可是展飞莺的手掌一缩，反手切向岳涛的脉门。岳涛只觉展飞莺掌风如刀，自己的脉门一旦被切实了，后果不堪设想，赶紧将刚刚伸出的手掌缩回来，一连又退出三步，这才将展飞莺这一击化解开来。

而岳潮但见眼前寒光闪耀，七柄宝剑几乎在同时从四面八方向其汇聚，同样也不知该如何招架，他只有掣出长剑，想将身侧的一柄宝剑崩开乘势冲出七柄长剑的包围。可是当他的长剑与对方宝剑相交之际，却只觉掌中长剑微微一沉，竟然未能将对方的宝剑震飞。岳潮眼见对方七口宝剑合围之势已成，不觉头皮发麻。心知自己来找吴天远较量，若是被吴天远身边的一个小姑娘一招击败，若是传到江湖上去自会成为他人笑柄。当下他在百忙之中仆身倒地，在瓦面上疾滚，凭借着屋顶的斜坡，总算是避开了东方天珠的第一击。

柳含烟在一旁望着东方天珠三女与“雁荡三杰”的争斗，却见十余招下来，柳含紫等人占尽上风，而“雁荡三杰”却被逼得步步后退。特别是柳含紫一连攻出十余招，那岳浩竟然无法反击一招。看来柳含紫的武功这几天以来又是精进了不少，她这个做姐姐的，看了也是十分高兴。

柳含紫等人自从修习了吴天远所传授的《剑经》无日不勤修苦练，初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到此时与“雁荡三杰”动起武来，这才发现以前自己招式不纯或是有些招式中自己一向难以企及的精微之处，如今竟然毫不费力地便可以办到，实令三女心中惊喜难以自胜。

而“雁荡三杰”的武功着实也不赖，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柳含紫三女这样的奇招妙式，一时间先机尽失，沦落到被动挨打的地步，可是凭着他们的功底却也能撑上数十招，一时半会也不那样轻易被展飞莺等人击败。

柳含烟看得正入神，耳边却听到吴天远的声音响起：“愣子出关了，我们快去看看。”屋顶上众人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却已失去了吴天远与柳含烟的踪影。

韩月楼与“雁荡三杰”虽然早已听说吴天远的轻功是天下一绝，当世无人可及，却也没想到吴天远的身法竟然快到这个地步，自己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眨动一下，吴天远竟然凭空消失了，这种身法快得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吧？

而柳含紫一听说李越前出关了，当下也不与岳浩争斗了，信手一剑再度将岳浩逼退一步，抽身而退，身形一长，却真如嫦娥奔月一般飘然而起，向着吴天远声音消失的方向追去。东方天珠等人见此情景也不再与“雁荡三杰”争斗了，与杨疆闲等人一道去了。

“雁荡三杰”与韩月楼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人沉默了一小会，岳潮方向他的两位兄弟道：“走！我们也跟去看看。”言罢，“雁荡三杰”与韩月楼也追了过去。

当他们来到一处小花园时，却见吴天远正将手中的“炫龙刀”交到李越前的手中。李越前接过“炫龙刀”来，轻轻地掂了掂份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重一些。”说完，他的目光便移到“雁荡三杰”与韩月楼四人的身上。

“雁荡三杰”只觉李越前虎目之中光如冷电，凌厉似刀，直透肺腑，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李越前这才转过头来，向吴天远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以前我从来未曾见过他们？”吴天远道：“他们是我的几个江湖朋友，许久未见面了，听说我在京城，特地赶来看我的。”说着吴天远便为李越前引荐了“雁荡三杰”等人。

当韩月楼等人听说眼前的这个高大少年就是名震天下的“百斩狂刀”李越前时，立时表示出了极大的敬意。另外韩月楼见吴天远未将自己前来挑战并败在林武堂手下的事迹说与李越前听并称自己为江湖朋友，可以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他不禁在心中暗存感激。

李越前见过“雁荡三杰”四人之后，方转过头来向吴天远道：“大哥，兄弟在这段闭关的时日里的确领悟到了不少武学道理。去年年前之时，兄弟曾请大哥指点武功，结果当时我未能在大哥的手下走过一招。此次闭关之后，兄弟的武功应当已至大成之境。所以今天我想请大哥再次指点我一次，我希望这一次能多走出两招”

“雁荡三杰”以前也曾听说吴天远的手下从未有过一合之敌，他们一直以为那是胡说八道，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强的人？他们没想到连李越前这样的人物竟然也自承不能在吴天远的手下走过一招，这才方知江湖传言非虚，也觉得自己兄弟三人联手想在吴天远的手下走过十招，或许真的有些狂妄自大了。而乌秀贤等人却也从来未曾见过吴天远与李越前交手的情形，此时大为兴奋，只望着能看到一场精彩纷呈的虎斗龙争。

而吴天远闻言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李越前可以出手了。只是李越前刚刚将“炫龙刀”举起，却听到远处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吴天远，快给老子滚出来，爷爷今天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李越前闻言面色上先现惊愕之色，转而便变成满面怒气，向吴天远问道：“这是什么人？来找大哥的麻烦？是‘白莲教’还是阿古拉的走狗？”柳含紫在一旁接口道：“都不是，都是江湖上的一些无知小辈，想通过击败大哥扬名立万的。”

李越前道：“这些人真是奇怪，要那么大的名声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韩月楼与“雁荡三杰”听到李越前这话，无不大感羞惭，心知自己等人就是柳含紫口中所说的那些无知小辈之一。停了一下，李越前又向吴天远道：“大哥，我去帮你打发那个人。”吴天远也觉得这事情挺烦人的，点了点头，道：“你也别伤到人家。”

李越前道：“我理会得。”说完身形晃了两晃，便从众人的视线内消失了。而柳含紫则道：“愣子哥，我随你一起去。”说罢也追着李越前的方向去了。乌秀贤只见李越前的去势如乘风逐电一般，虽然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轻功身法突飞猛进，可是比起李越前来，却仍相差太远。他真搞不懂，他现在已经是非常努力地勤修苦练了，为什么反而与李越前的差距越来越大？

也没有等多少时间，李越前与柳含紫便再度回到了众人的身边。吴天远皱着眉头向李越前道：“我不是让你不要伤人吗？怎么你还是将人家打伤了？”李越前还没开口，柳含紫却道：“大哥，你不知道那个人自称是江南十八家镖局的总镖头，我以为他应该是知书达理之士，岂知他竟满口污秽，不知道有多讨厌。愣子哥若不给他点教训，我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叫作天高地厚。依我看，他受了伤也是活该！”

吴天远苦笑一声，心道柳含紫的这个姑奶奶脾气倒是始终改不了的。柳含烟这时却狠狠地瞪了柳含紫一眼，将柳含紫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柳含烟这才向李越前道：“愣子，这些人虽然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他们大多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通过击败天远哥一举扬名天下。你若处理好了，今后对方就有可能从对手变为朋友。可是一旦搞砸了，就会莫名其妙地为自己的添一个敌人。你说说看是多一个朋友好，还是多一个敌人好呢？”

李越前想了想，道：“当然是多一个朋友好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尽量不伤人便是了。”柳含烟见李越前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显得很高兴。吴天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向李越前道：“我们再来。”

李越前点了点头，再度走到吴天远的对面，将手中单刀一振，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和着“炫龙刀”上的阴冷的寒流立时向四面八方涌流奔逸。这股霸气与寒流转眼间便充塞了整个小花园，却仍然不住地向外扩散，真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杨疆闲瞧着李越前的这种气势心中之惊异当真是难以形容，他没想到李越前只短短地闭关数日便在武功上精进如斯，只怕自己的武功也已经被李越前甩在身后了。而韩月楼与柳含烟更是被“炫龙刀”上散发出的寒流冻得瑟瑟发抖，韩月楼此时方知自己想战胜吴天远的想法是多么的荒唐可笑，同时又并不相信吴天远可以在一招之内击败如李越前这样的高手。

反观吴天远的面上却一直保持着那种淡淡的微笑，李越前身上所散发出扑天盖地的气势到了他的近前却尽数冰消雪融。无论谁看见吴天远脸上的笑容，都觉得周身寒意尽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李越前的气势此时已经暴涨至顶点，自己感觉再也无法维系下去了，身形一长，一刀迎头向吴天远劈下。“炫龙刀”如划破夜空的黑色精电，而刀上的两条金龙更是带着长长流幻不定的留影向吴天远扑去。

李越前的刀法简洁到了极致，一招只是单纯的一刀，绝无半分变化，完全凭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勇往直前。乌秀贤刚开始看到李越前的刀法时颇为失望，他原先以为李越前闭关之后能想出如何惊天动地的神功绝技来，没想到等到李越前出手之时，却使出这样的庄稼把式来。这样的一刀极似各门派刀法中极为常见的“力劈华山”，虽然这一招在李越前的手中使出来，气势大不相同，可显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武学。

可随即乌秀贤就发现李越前的这一招“力劈华山”却是与众不同的，李越前的这一刀方位精奇，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招，却令人有一种无从招架之感，更为可怕的却是李越前的这一招似乎后招无穷，无论吴天远作出何种反应都将面对李越前更为凌厉的第二击。

第十三章 定天九式（二）

这样的刀法甚至令吴天远也不禁微微变色，赞道：“好！”言语间，吴天远的身形微微幻动，飘身闪开李越前的一刀。而李越前的“炫龙刀”回环，径向吴天远的腰间斫去。

柳含紫等人知道吴天远很少对他的人的武功进行赞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便包含了吴天远对李越前的这一刀的无上评价。反观李越前并不因此而动容，面色依旧如常，似乎他已经将全副心神融入手中的“炫龙刀”中，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环环相扣，一口气攻出八十余刀，逼得吴天远连连后退，竟然不能出手反击一招。

杨疆闲看到这里心中却满不是滋味，事实证明李越前的武功已经赶上来了，自己若是面对李越前这样的对手，再加上李越前手中还有一柄当世无匹的“炫龙刀”，估计自己多半不是李越前的敌手。杨疆闲想不通，为什么李越前只在这短短的数日之内，武功便可以突飞猛进，与闭关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里面的道理，杨疆闲其实也多少也明白一些的。这个天下再也没有人比李越前更了解吴天远的武功了，而李越前自身的武功其实也已经到了赶上楚春城、独行狼这些江湖顶尖高手的地步了，中间只差一步之遥。而吴天远与张三丰的一战，却以最快的速度帮助李越前越过这道瓶颈，达到足以与楚春城等人并驾齐趋的地步。可是他自认自己也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突然间被一个后生小辈赶上，心中却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此刻他也恨不能也立时入关，静下心思，好好将吴天远与张三丰那一战好好地消化掉。纵然不能赶上吴天远，却也要将李越前甩到身后去。

就在杨疆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李越前瞅准了吴天远已是避无可避，陡然间发出一声震天长啸，“炫龙刀”长驱直入，带着涵盖天地的气势，足以洞穿宇宙的锋芒进至吴天远的胸前，似乎一刀便要将吴天远劈成两半，似乎吴天远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不是他的大哥，出手之际无丝毫心慈手软之态。

柳含紫眼见李越前这一刀来势汹汹，却又精妙无比，实在想不出吴天远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李越前的这一刀。她本想大声提醒李越前，让他刀下留人，可是一时间竟然连一个声调也发不出来。而乌秀贤等人也未想到过李越前与吴天远这对兄弟交手之际竟会有这样的惊变，也是一个个猝不及防，皆张大着嘴，眼睁睁地望着“炫龙刀”向着吴天远而去。乌秀贤到这时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吴天远与李越前的武功这么强，感情他们兄弟二人交手之时都是真杀真砍，丝毫不顾忌兄弟手足之情。杨疆闲本想上前去解救吴天远，可是李越前的刀速太快了，根本不容他作出反应。东方天珠也不忍心看见一代武学奇才就这样丧生在李越前的利刃之下，不禁闭上了双眼。

东方天珠的耳中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响。东方天珠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响，反正“炫龙刀”若是切入吴天远的身体自然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响。她悄悄睁开双眼一看，却见不知何时柳含烟腰间的绣剑已经到了吴天远的掌中。瞧着眼前的情形，李越前不仅未能将吴天远一刀两段，向反自己手中的“炫龙刀”却被吴天远掌中的绣剑点在刀身之上，荡至数尺开外，而吴天远的绣剑也进至李越前的咽喉之前。

李越前凝立在那里许久未能动弹一下，脸上尽是失望之色，他这一次仍未能吴天远的手下走过一招。旁观的“雁荡三杰”的脸上惊讶之色实是难以掩饰，他们见到李越前那样的刀法，自忖即使他们三人联起手来，也未必能李越前手下走至四十招开外，而这样的人物在吴天远的手下竟然连一招也未能走过。至于吴天远如何在千钧一发之机取得那柄绣剑，场中竟无一人能看得清楚。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便是砍下他们的脑袋也不会相信当今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还有这样的人物。他们在雁荡山一带已难觅敌手，不觉间有些坐井观天，以为自己等人的武功足以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今日见到吴天远与李越前这兄弟二人，这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而吴天远武功已达通神之境，却依然不骄不躁，平易近人，也足令韩月楼羞愧不已。此时，他们不禁在心底涌起对这兄弟二人无穷的敬意。

柳含烟走上前来，将吴天远手中的绣剑夺回，并白了吴天远一眼，低声埋怨道：“怎么你也不让一让愣子？”吴天远闻言却道：“如果我让愣子在我手下多走几招，愣子岂能不知。他若知道我故意容让，会生气的。”

这时李越前也回过神来了，连连点头道：“大哥说的不错，我可不要大哥相让。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才好。我本来以为凭着这套刀法可以在大哥手下走出五六招去，却没成想到头来还是如一年前那样的结果。”

吴天远笑着拍了拍李越前的肩头，道：“这可和一年前不好相比，你要知道你是当今世上第一个迫得我出兵刃之人。一年前，你可没这个本事。”

李越前听到吴天远这样的评语一时间也乐得合不拢嘴，他也知道吴天远的眼界极高，能得到他这样的赞扬实是他平生以来少有的殊荣。虽然他明白，自己的掌中若不是有这口举世无匹的“炫龙刀”，吴天远或许也不会被迫出兵刃。可是他一想起自己是当今世上令吴天远被迫出剑的第一人，心中的确是欢喜得难以自胜。

而柳含紫听到吴天远这样夸奖李越前，也是十分高兴，便向李越前问道：“愣子哥，你这套刀法真的很了不起，它叫什么名字？”

“‘定天九式’！”

吴天远听到这里竟然怔住了。他知道李越前为了图省事，向来都给武功起了一些令人捧腹的名字，比如轻功身法叫作“跑得快”，而内功心法则称为“力气大”之类的不一而足。他却没想到李越前竟然会给刚才那门精妙的刀法正正经经地取了一个名字，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颇有气势，倒还真象那么一回事。他不禁在口中喃喃道：“‘定天九式’，这个名字还不赖。”说完他想起什么来，又向李越前问道：“你最后的那一刀也够厉害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那一刀唤作‘开天辟地’。”

吴天远当真被震住了，无论李越前想出如何精妙的武功来，他都不会显得如此吃惊。可是一年前尚目不识丁的李越前，此刻竟然能说出“开天辟地”的成语来，还将其用于刀招名称之上，这在一年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随即吴天远笑了起来，看来李越前在这些时日里的确增长了不少学识。一想到这里，他真的打心眼里感激柳千崖、宋濂与钟尚隐三人。

吴天远显得极为高兴，向柳含烟道：“愣子闭关这许多天，吃也没吃好，喝也没喝好。烟妹快去摆上一桌酒筵，我要与愣子与诸位朋友好好地喝上两盅。”柳含烟见吴天远兴致如此之高，也是十分开心，便乐孜孜地去了。

乌秀贤望着李越前瞧了半晌，方向李越前道：“没想到愣头青进了一间破屋几日便想出这样精绝的刀法来。你这‘定天九式’好厉害，我瞧着也眼热，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柳含紫闻言又不高兴起来，她知道乌秀贤这个小叫化子脸皮奇厚无比，无论见到什么样的精妙武功都会张嘴乞讨，也太可恶了。而李越前又是个大方的主，无论乌秀贤向他讨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因此，李越前与乌秀贤相交，总是吃亏上当。

果然，李越前道：“教你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乌秀贤闻言大喜，拍着手笑道：“那我们可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李越前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不过……。”乌秀贤皱起眉头道：“不过什么？愣头青说话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这么不爽快起来了？这可不象你的为人啊！”

李越前道：“我刚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我想起来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所想出来的武功当然最适合我用，你练得再好终究不会顺手。最好的法子莫过于你自创出一套武功来，那样的武功自然最适合你自己使用了。”

乌秀贤闻言咋舌道：“你说让我自创一套武功出来？我哪里有这本事？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鱼都游到天上去才成。”李越前却道：“既然我能办到，你也应该能办到。你可别小看自己。有句话叫作妄什么薄来着？”

吴天远笑着接口道：“那叫作‘妄自菲薄’。”吴天远说完又向乌秀贤道：“愣子说得非常有道理，你也可以试试。听说你将‘掌心雷’改成了‘连珠雷’从而接下了张良望一掌，不是也挺了不起的吗？”

乌秀贤被吴天远这么一夸，全身骨头顿时轻了几两，不禁热血沸腾，豪情顿生，道：“不错！愣头青既然能领悟出如此神妙的武功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说完他冲着杨疆闲道：“师父，我也要闭关！”

杨疆闲却一伸手，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地敲上一记，道：“你也想闭关？把你关在一间屋子里，没人同你说话，只怕出不了一个时辰，你就得从屋内出来！就你还想学愣头青？你还早呢！”

到底是知徒莫若师，杨疆闲一句话便说到点子上去了。乌秀贤也知道杨疆闲说的是实情，不敢争辩，却揉着额头抱怨道：“师父，拜托您老人家日后手下留点情，徒儿这个脑袋迟早有一天会被您敲破掉。”

杨疆闲冷笑一声，道：“一见到别人有什么好武功，你便张嘴讨要，为师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为师早就想好好教训你一下了，这一下还算是轻的。”听到这话，东方天珠也觉得乌秀贤挺丢人的，也不愿帮着乌秀贤了。

正这时，柳含烟却已回来，通知吴天远等人酒筵已经摆好，敦促众人入席。而杨疆闲却摇着头向柳含烟道：“闺女，你们自己去吃吧，我老叫化子不去了。”

吴天远一怔，问道：“这是为何？”杨疆闲道：“我得去闭关。现在连李越前这个傻小子也已经赶上来了，我老头子再不闭关，要不了多久，都得被你们这帮年轻人超过去，我老人家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刘四海在一旁也道：“我也要去闭关。”

吴天远笑道：“两位要闭也不急在这一时嘛！”当他见刘四海，杨疆闲之意极坚时，只得任由任由二去了。只是在临别前，吴天远从怀中取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张来交到杨疆闲与刘四海的手中道：“入关后可以先看看这个。”

杨疆闲面色微变，显得不太高兴。纵然他知道吴天远的武功远胜于己，可是他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还是要一些脸面和尊严的，可不需要吴天远来指点自己的武功，今天吴天远怎么如此不上道？

吴天远见到杨疆闲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一笑道：“老哥哥请放心，这上面并没有一招一式，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感言而已。”杨疆闲听到这话，这才将信将疑地收下那张纸来。而刘四海却没有刘四海那么多想法，见到杨疆闲收下，自己二话不说也将那张纸收入怀中。

吴天远等人坐上酒桌刚刚举杯，李应昌却走了过来，凑到吴天远的耳边道：“吴公子，外面有人求见。”吴天远不得不收回酒杯，淡淡地问道：“怎么？又是来找我比武的？”

“那倒不是。”李应昌苦笑一声道，“那人是来拜师的。而且说只要吴公子不收他做徒弟，他就跪在门前不起来。”

吴天远道：“那你去对他说，说我不收徒弟，他就算是在我的门前跪上一年也是没用的。”李应昌显得有些迟疑，他估计吴天远的这番说词对付不了门前的那个拜师的家伙，不过他仍照着吴天远的话去办了。

李应昌走后，众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也未能吃上两口菜肴，李应昌又走了进来，向吴天远道：“吴公子，那人不肯回去。而且……”

“而且什么？你不用吞吞吐吐的。”

李应昌道：“而且外面又来了一个少年人，说是一家老小都被仇家赶尽杀绝了，希望能拜吴公子为师，习成绝艺以报血海深仇。”吴天远闻言不禁苦笑一声，许久也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暖阁之内，丘玄清与卢秋云等人正品茗闲聊。却听周真德向丘玄清问道：“大师兄知道师父为什么又突然闭关吗？”丘玄清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听说那天曾来观看师父与吴天远一战的人回去后大多都闭关清修了。如楚春城、独行狼到现在仍是闭关不出。或许师父在那一战中也是收获颇多，所以想静下心来闭门思索一番。”

刘古云却摇头道：“不对！如果师父因为这个原因闭关清修的话，那就应该在与吴天远一战之后便去闭关。可是师父却是在那一战数日之后也未曾闭关。据我所知，师父是在见过清远之后才闭关的。据清远说，似乎吴天远托他带了些东西给师父。”

卢秋云道：“三弟说得不错，也不知吴天远给师父送了什么东西，值得师父如此重视。我这就去将清远召来，好好问问。”杨善澄笑道：“清远从吴天远那里回来之后也变得鬼鬼祟祟的，拿了笔墨纸砚，整日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他天天在写什么东西。”

杨善澄说得卢秋云更是大感惊奇，心道：“师父让清远去吴天远那里，是想让吴天远传授些武功给清远的。怎么清远回来却练起字来了？难道武功是靠练字练出来的？”一想到这里，卢秋云更是坐不住了，也再同大家多说，便寻清远去了。

不一会功夫，卢秋云便带着清远回到了暖阁内。本来他也可以单独询问清远，然后再回来告诉丘玄清等人。可是他们师兄弟感情极深，他知道大家都急于想知道答案，因此他也不愿意让四位师兄弟在自己之后知道其中的内幕，所以便领着清远回到暖阁内。

清远见过了丘玄清等人之后，丘玄清这才向清远问道：“听说你从吴大侠那里回来时，吴大侠曾托你给祖师爷捎带了一些东西。你知道那些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吗？”

清远摇了摇头，道：“弟子回来的时候，吴大侠交给弟子一个木匣，让弟子带给祖师爷。一方面那木匣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张真人亲启’的字样，另一方面，弟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看吴大侠送给祖师爷的东西。”

卢秋云等人听到这里不禁微感失望。不过他们也知道清远这件事情办得很对，若那木匣交到他们的手上，纵然师父不会怪罪他们，他们也不好意思将封条撕了，偷看木匣内的事物。

刘古泉这时又问道：“那么你亲手将那个木匣交给祖师爷了吗？”刘古泉心思慎密，熟知张三丰的个性，知道张三丰一旦见到那个木匣，一定会当场打开。如果清远是亲手将木匣交给张三丰，清远一定能看到木匣里究竟有些古怪的事物。

清远点了点头，道：“是啊，祖师爷一看见那个木匣，当时也是十分高兴，便当着弟子的面打开了那个木匣。从那个木匣里取出一个大大的纸包出来。弟子当时只见那纸包上写着五个字：‘勿入俗人眼’。当时祖师爷笑着对弟子说：‘呶！人家还不给你看呢！’说完，就让弟子出去了。没多久，祖师爷便闭关了。所以弟子也不知道那个纸包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想来祖师爷闭关多半与吴大侠送的那个纸包有关。”

卢秋云听到这里，不禁心里有气，道：“这个吴天远办起事来鬼鬼祟祟的，难道他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刘古泉却道：“二师兄可不能这么说。依我看，这个吴天远堂堂正正，气派大得很，可不似你说的那种鬼鬼祟祟之人。再说这话若是传到师父的耳朵里，他老人家多半会不高兴。”

卢秋云苦笑一声，道：“三弟说的是，为兄这不是不知道那纸包里包的是什么玩意，心里急得慌吗？”刘古泉听到这里一笑，又向清远问道：“祖师爷拿那个纸包的时候，你能估计出那纸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清远道：“其实，当时弟子也是十分好奇，所以祖师爷那个纸包的时候，弟子看得也是十分仔细。据弟子估计那纸包里可能藏了一本书。或许是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周真德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道：“武功秘籍？武功到了师父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武功秘籍能让他老人家动心？”杨善澄道：“这也难说，吴天远的武功当真是千变万化，也有不少令人能以索解之处。如果是他的武功秘籍，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会另眼相看的。”

于是众人纷纷猜测吴天远究竟为张三丰送来了什么武功秘籍，才会使得张三丰闭关静修，正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之际，众人却听得张三丰的声音响起：“怎么了？你们都这么想知道吴天远给为师送来了什么宝贝？”

丘玄清等人听到张三丰的声音，个个又惊又喜，忙迎出阁外。张三丰面带微笑走进暧阁，于居中落座。丘玄清等人只觉得数日不见，张三丰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些改变，可是究竟哪里改变了，丘玄清等人一时也说不上来。

张三丰坐定后，丘玄清等人就着烛光仔细一看，却觉得张三丰的肌肤丰润，面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全身上下散发了一种淡淡如玉色般的光辉，难怪自己等人觉得师父的容貌变了许多。可是究竟师父的身上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丘玄清等人却说不上来。他们却听张三丰道：“吴天远给为师送来的肯定是宝贝，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你们也不必那么费心去猜测了。”卢秋云等人听师父如此说，自然也无人再敢向张三丰询问了。而张三丰这时又向众人问道：“最近吴天远那里如何？”

第十三章 定天九式（三）

卢秋云笑道：“听说吴天远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啊！自从吴天远与师父战成平手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后，每天都有来历不明的江湖人登门拜访。有的人是想通过击败吴天远一举成名，另有一些人则是想到吴天远那里拜师学艺。有的人则劝吴天远开宗立派，还有些人甚至谎称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让吴天远传他们一身绝艺，更有些无赖之辈，直接跪在吴天远住处的门前，声称吴天远若是不收他们为徒，他们就一直跪在那里，永不离去。总而言之，这些日子以来，吴天远与李越前忙了个焦头烂额，也得罪了不少人。”

张三丰眯缝着眼睛听完了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成名了，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这些事情，我们以前也曾经历过，因此我们也用不着笑话吴天远了。”

卢秋云道：“徒儿并不是想笑话吴大侠。我只是想着那些劝吴天远开宗立派的人好笑。虽然凭着吴天远的武功，自立门派，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一则吴天远也太过年轻，从他内心深处，肯定未曾想过要开宗立派。更何况，他们撺唆吴天远开宗立派，吴天远身边的那位‘女诸葛’柳含烟也不会答应。如今的情形很清楚了，吴天远与李越前基本上都已经入赘‘昊天堡’，他们的武功自然会被‘昊天堡’视为囊中之物，怎么会容他人染指？”

张三丰皱了皱眉头，淡淡地道：“秋云，从我对吴天远的认识看来，他那个人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在关键问题上，是不会轻易为人左右的。另外，‘女诸葛’柳含烟也是一个人物，为师可以看得出，她对吴天远是真心的。虽然‘昊天堡’内有人持这种想法，可是柳含烟定不会有这种想法。我们修道之人，心胸要放宽一些，别总是哪里黑，便往哪里看，也别总是看别人的笑话。另外你也不要总是将别人想得那么卑鄙。

张三丰的话说得很重，卢秋云闻言色变，一时间汗透重衣，恭声道：“弟子知错了！”

张三丰见卢秋云脸上有了悔过之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众人道：“我为什么会如此说，肯定是有其中的缘故。你们知道吴天远最厉害的一门功夫是什么吗？”

张三丰在武学上的问题，通常是极难回答的。众人虽然各有答案，可是一时间谁也不敢回答。生怕说错了，闹了笑话。刘古泉小心地应道：“弟子曾听师父说过，吴天远的‘三昧真火’是绝世绝学，想来应该是他最厉害的一门功夫了。”

张三丰点了点头，从怀中持出一本薄册出来，向众人道：“不错！就在那日为师与吴天远一战之后，吴天远便提出来要将‘三昧真火’这门绝世绝学留在‘武当派’。而且，他很快就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让清远将这门‘三昧真火’的心法交给为师。”

众人闻言之后都是一惊，丘玄清等人皆在心中暗道天底下哪里有这种事情？吴天远竟然肯将自己的神功绝技拱手送人？如果是这样，“三昧真火”便不会再是他的独家秘技了，他难道不心疼吗？可是众人看着张三丰手上的那本薄册上赫然写着“三昧真火”四字。

周真德看着本“三昧真火”，过了好半晌才半信半疑地向张三丰问道：“师父，这本‘三昧真火’的秘籍该不会是假的吧？”

张三丰却摇头道：“吴天远是天下第一信人，怎么会用一本假的‘三昧真火’秘籍来诳骗为师？再说为师已经将这门‘三昧真火’从头到尾仔细地看过一遍，是真是假，难道为师还分辨不出来吗？”

刘古泉这时方向张三丰问道：“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古怪吧？难道这门武功非常练不成？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张三丰笑了笑，道：“当吴天远向为师提及要将‘三昧真火’心诀留在我‘武当派’时，为师便在心里想，自古以来，‘三昧真火’这门神功绝技的心法屡屡失传，其中肯定有它自身的原因。而当为师仔细观看了‘三昧真火’心诀之后，果然不出为师所料。”

卢秋云问道：“是不是这门神功太难修炼？”

张三丰颔首道：“岂止单单是太难修炼？修炼这‘三昧真火’的第一条件就是要万物不动其心，或者是至万念俱灰之境。你们想想看，一个人到了这种无欲无求的心境，或者已达心灰意冷，漠视生死的地步，谁还会有心思去炼什么‘三昧真火’？”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点起头来，周真德却有些不服气，向张三丰问道：“可是那为什么吴天远却能练成‘三昧真火’？”周真德的意思是说他看吴天远也不似一个万物不动其心，或者是万念俱灰之人，却能练成“三昧真火”，这不是骗人吗？

张三丰道：“吴天远之所以能练成‘三昧真火’是有其原由的，他当初为了其师李青山医治绝症，立志要练成‘三昧真火’为其师炼丹。可是他眼见着李青山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最终还是到了万念俱灰之境。他也没想到就在那个时候，他竟然能练出‘三昧真火’来，不过他等他当真练成了‘三昧真火’，还是太迟了，终究没能救到李青山的性命。”

丘玄清点头道：“吴大侠尊师重道，孝心可嘉，的确是我辈的楷模。”他听得吴天远是为了救师父的性命而立志修炼“三昧真火”，当真是心慕不已，一时间竟不再直呼其名，而称呼其为吴大侠了。

张三丰接着道：“吴天远的这门‘三昧真火’极其厉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神功，老实说为师的‘无极真气’若与之相较起来也实是相形逊色。”丘玄清等人知道张三丰很少服人，既然连他都这么说，便可知这“三昧真火”有多厉害了。周真德更是心向神往，那“三昧真火”的心诀若不是在师父的手中，而是在别人的手里，他一定会抢过来细细研究一番，看看究竟这“三昧真火”为何如此厉害。

周真德只听张三丰又道：“世上之事大多有一利必有一弊，也正因为‘三昧真火’太厉害了，所以也是极难控制，稍有差池便会酿成逆火焚身的惨剧。而且这种火还无法湮灭，除非遇到真正练成‘三昧真火’之人，否则那火焰便将永远存在下去。而我‘武当派’门徒众多，如果有人知道有这门绝技藏于本派，肯定会有人冒险修练，若能练成倒也罢了，可是一旦修炼失败，那可当真是害人害己，贻祸无穷。所以为师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能将这‘三昧真火’的心法留在我‘武当派’。”张三丰言罢，便将手中的那本“三昧真火”的薄册置于身边的蜡烛上引燃了。

周真德见此情形大急，向前两步，到了张三丰身边道：“师父你这又是何苦？至少也该给弟子们看上一看啊！”而刘古泉则抢步上前，拉着周真德道：“五弟，你怎么还不明白？这门‘三昧真火’本来就是不详之物。这样的东西岂可令它留在世间？”

周真德眼见那本《三昧真火》上的火势越来越大，转眼间便化为灰烬，现在说什么也徒劳了，只有乖乖地闭嘴不言。而丘玄清这时方道：“照师父这样说，吴天远将‘三昧真火’留在本门，是居心叵测了？”

张三丰摇头道：“玄清啊，你切不可以小人心度君子之腹。我想吴天远是当真是想将‘三昧真火’的心法留传世间，让这一灵苗得以延续。他这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所以不会将什么独家秘技看得有多重。为师听说如少林的了空、了慧以及乌秀贤等人都从他哪里学到了不少新奇的武学。如果他是个心胸狭隘之人，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武功传授给那么多人。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的心胸不够宽阔，他的武功也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丘玄清听了张三丰的话之后，却在心里道：“这个吴天远当然没什么门户之见了。他哪个门派的武功都偷，从我‘武当派’到‘少林派’一个也没落下。”只是他听到张三丰如此推崇吴天远，因此便忍住心里的话，没敢说出口来。

张三丰说到这里，兴致颇高，便向清远问道：“你说说看，你在吴天远那里学了些什么？你回来后我都忘记问你了。”清远听到张三丰问自己，忙上前磕头答道：“弟子到了吴大侠那里，吴大侠第二天便让弟子练习写字，也是弟子愚笨，到现在仍不能写好。”

张三丰微感惊奇，问道：“写字？”

清远道：“是啊，吴大侠说一定要写成这样才行。”清远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张吴天远以剑书写的《剑经》来，恭恭敬敬地交到张三丰的手中。张三丰接过那纸《剑经》面立微变，直凝视了好一会，方连声道：“高明！高明！果然不愧是吴天远！”

张三丰的诸位弟子听到张三丰如此说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上一看。而张三丰却又冲着那薄纸之上凝视良久，这才将《剑经》交到丘玄清的手中。《剑经》既然到了丘玄清的手中，大家就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都盯着那张巴掌大的薄纸望了良久。

卢秋云第一个叫了起来：“真的是神了！”接着又回头对清远道：“你可得了一件宝贝了！”

清远听得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宝贝吗？吴大侠当时说这只是练习力道的法子。”杨善澄道：“他是这样说的吗？可是我怎么看着不象？我看着这一纸《剑经》之上不仅包括了力道的运用，还有眼力的磨练，剑理的说明，大局的处置，简直是包罗万象。也真亏吴大侠能想得出来。”他看了这张纸后，对吴天远的武功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同他的师兄丘玄清一般称起吴大侠来了。

“是这样吗？”清远搔了搔后脑，他没想到杨善澄竟然能从这一张纸上看出这么多名堂来。

周真德这时却头也不抬地道：“那是当然了，依我看这《剑经》之上还蕴藏有一套极为厉害的剑法！”丘玄清听了这话却并不表示赞同，道：“什么叫作一套极为厉害的剑法？这明明是一剑！”周真德了听了之后，露出诧异之色，以仔细看了看，方道：“这果然是一剑！”

张三丰这时却道：“至于这纸《剑经》你们还是日后再研究吧，现在为师要找古泉谈一些事情。”在张三丰的五位弟子中刘古泉可以算得上是足智多谋，因此张三丰遇上什么事情都喜欢与他商议。而丘玄清等人闻言忙起身向张三丰拜别，一时间暖阁内便只剩下刘古泉与张三丰二人。

待众人走后，张三丰这才座椅上站了起来，在暖阁内来回地踱步，似乎在思考一件令人难以索解的事情。而刘古泉则恭敬地侍立一旁，猜测着张三丰的心思。

过了良久，张三丰这才向刘古泉问道：“古泉啊！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白莲教’与阿古拉那些人的行迹非常反常？”

“反常？徒儿倒不觉得，自从吴天远返京后，他们什么动静也没有啊。”

张三丰道：“正是因为他们太安静了，才让为师感到反常。你想想看，如果换了你是张良望，眼下已是刺杀朱元璋无望了，而且吴天远随时有可能登门问罪，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留在京城？如果说他要留在京城观望风色，从目下的情势看来还有这个必要吗？”

“有的！”

刘古泉的话让张三丰一怔，皱起眉头问道：“真的吗？”

刘古泉道：“师父，目下的局势，谁都看不清楚啊！从张良望与阿古拉这方面来说，这种天下级的风云际会可以算得上是百年难遇，如果他们此时退出，今后他们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碰上这许多仇视朱元璋的势力如此盘踞京城的盛况了。而另一方面，‘武神’吴大侠曾经入宫向皇上进谏，将皇宫内闹得乌烟瘴气。究其根本是因为皇上准备着手打击整个江湖势力，从而达到真正的大一统局面。从眼下情形看来，皇上究竟能不能将吴大侠的话听进耳去却是一个关键。如果一旦皇上强行号令各大门派围剿‘白莲教’，从而进一步地控制各大门派，为今后向江湖势力下手打下基础的话，或许吴大侠立时便会采取最为极端的行动，比如说刺杀皇上。如此一来，京城内的局势立时大乱，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难以逆料。”

张三丰寿眉深锁，道：“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未必能将吴天远的话听进去？他到现在还在打覆灭江湖，乃至整个武林的主意？”

刘古泉道：“据弟子多年来的观察，朱元璋是个不信邪的人，他想办到的事情用尽一切办法都得办到。就算办不到，他也要试上一试。反观吴大侠这个人虽然宅心仁厚，弟子基本上没有听说他杀过什么人，相反行事往往给他人留有余地。可是他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也是十分坚决的，我想可能‘女诸葛’柳大小姐也曾向其提起过防微杜渐的道理，否则朱元璋就会得寸进尺，一旦势成就很难制衡。所以吴大侠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入宫进谏。单从这一点上看来，就可以知道吴大侠已经铁下心肠来了。只要朱元璋一旦有所动作，我想吴大侠很有可能当即便入宫去刺杀朱元璋，决不手软！”

张三丰是百岁老人了，一生中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这种事情他自然也看得很清楚。可是他老了，一个人老了，心肠也就软了许多，许多事情总是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想。当初吴天远向他提起这件事情时，他总认为局势还没那么糟，还未到要让吴天远刺杀朱元璋的地步。可是，今天听了刘古泉的分析，他的心里沉甸甸的。所有的关键都掌握在朱元璋的手中，如果朱元璋一意孤行的话，吴天远就会狠下心肠去刺杀朱元璋，其后只有老天知才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刘古泉接着又道：“另一方面，我想无论是‘白莲教’抑或是北元法王，他们可能都有抓住吴天远的弱点，让吴天远来对付师父的用心。”

张三丰遽然一惊，道：“这又是什么道理？”刘古泉道：“师父已经垂震武林近百年的时光，从您自身来说已经无懈可击。可是吴天远却不一样，他还很年轻，他师父的故旧之交也仍在世间，我们也没有听说过吴天远的父母是什么人，这一切都可以成为吴天远的弱点。比如说，彭莹玉对吴天远就是知根知底，也肯定最清楚吴天远的弱点是什么。一旦他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出其不意地控制住吴天远，整个局势就有可能反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前些日子，弟子倒是见过彭莹玉一面，弟子也同他谈了谈吴天远。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弟子可以感觉到他的手中一定有一样可以制服吴天远的利器，只是时机未到，所以他一直没有将这样东西拿出来。而阿古拉之流明里虽然闭门不出，可是暗地里肯定正拼命地寻找着一些足以为他们利用的东西。师父以前是天下无敌，所以他们也不敢过多的胡思乱想，可是现在有吴天远可以与师父相匹敌了，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控制住吴天远。有吴天远挡住师父，剩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三丰并不怕与吴天远为敌，可他却知道一旦吴天远为他人所控制，会给整个局势带来难以估量的变化，他一定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向刘古泉问道：“你说说看，彭莹玉手里有什么东西能控制住吴天远？”

“弟子如果知道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刘古泉苦笑一声，“彭莹玉是人精一样的人物，怎么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告诉弟子？我想那位‘女诸葛’应该也有所察觉，可是她也同弟子一样，无计可施。”

张三丰仰首望着屋梁，过了良久，突然向刘古泉问道：“你知道吴天远是什么门派的弟子吗？”刘古泉道：“这件事情弟子倒是查过，吴天远是‘青衣门’的弟子。这个‘青衣门’内的人物大多以行医为主，习武为辅，所以基本上也没有过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而且‘青衣门’人丁不旺，近些年来几乎等同于在江湖上绝迹了，据弟子估计普天之下，‘青衣门’弟子也就剩吴天远一人了吧。”

张三丰又问道：“彭莹玉知道这件事情吗？”刘古泉笑道：“彭莹玉与李青山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张三丰道：“那么你见过‘青衣门’的掌门令符没有？”刘古泉摇了摇头，道：“‘青衣门’还有掌门令符吗？弟子听都没有听说过，就更别提见过了。”

张三丰淡淡道：“可是为师却见过！”

第十四章 胡惟庸案（一）

李越前从宫中出来，便直接回到沈万三的旧宅中。今天府门前张灯结彩，柳含紫与东方天珠三女正指挥着府内的仆佣忙活得不可开交。李越前看到这情景微觉有些迷茫，便拉着柳含紫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怎么都这么高兴？难道有什么喜事不成？”

柳含紫却伸出嫩如春笋般的食指在李越前的额头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笑道：“哪里有什么喜事？今天是除夕，你明白不明白？本来大姐是让李总管将大门前布置一下的，而我和东方姊姊都说若是让李总管来布置，肯定难看死了，还不如让我们来布置。所以我们三个就将这活包下来了。”

柳含紫这一下戳得李越前挺疼的，可是他也不敢向柳含紫发火，只是揉着痛处，问道：“除夕是什么？”柳含紫听到了越前竟连除夕都不知道是什么，不禁大失所望，没好气地道：“除夕就是年三十，你知道了吗？”李越前笑道：“年三十我当然知道了。原来这是要过年了，过年怎么不算是一件喜事？”

柳含紫撅着小嘴想了想，道：“嗯，你说的也对，过年也能算上一件喜事了。不过今天还真的另有一桩喜事，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我和东方姊姊还有展家妹子结拜成姐妹了。”

李越前一怔，过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笑道：“那还真是一件好事情。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结拜成姐妹了？”柳含紫道：“我们大家年岁都差不多，彼此也可算得上情投义合，更何况日后三妹是要嫁给林大哥的，她一去南荒，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所以我就想与她们结成姐妹。愣子哥，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去南荒去看看林大哥和三妹，好不好？”

“好啊！”李越前对柳含紫的请求从来不曾回绝过，其实他也不知道南荒究竟在什么地方。说到这里，李越前突然间想起什么来，叫道：“对了，那天小乌鸦说起过，让我到了过大年时带他去买烟花爆竹的。你若不告诉我今天是除夕，我倒忘记了这件事情了。小乌鸦在哪里？我得赶快找到他。再晚，街上的店铺就该关门了。”

一旁的东方天珠听到这话，却道：“秀贤弟弟正在练字呢，只怕他这一会没那个空闲。”李越前闻方奇道：“练字？小乌鸦什么时候喜欢起写字了？”东方天珠笑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李越前带着满腹疑问找到了乌秀贤，却见乌秀贤将一张巴掌大的薄纸钉在墙上，正拿着一根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他写的字可真叫难看，歪七扭八，一点间架也没有。而也不知是因为书写方式不对，还是什么原因，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沾着大块大块的墨迹。冲着乌秀贤这种德性，李越前称他为小乌鸦，倒是一点也没错。

李越前瞧着乌秀贤那副模样觉得挺滑稽，不过他却没笑，也没有打扰乌秀贤，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终于，乌秀贤被这篇《剑经》弄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李越前竟已到了他的身边。

乌秀贤见李越前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以为李越前在嘲笑自己，脸色微红道：“愣头青，你笑什么？吴大哥的这篇《剑经》可难写了，有本事你也写一遍给我看看！”

李越前道：“当然难写了，那么高深的功夫，我也没有那本事在片刻之间练成的。”乌秀贤道：“什么？你说这是极为高深的功夫？可是吴大哥对我说这只是练习使用力道的方法。”

李越前道：“这当然是练习使用力道的方法了。可是其中还包括了剑理、眼力和极为高深的剑法。”乌秀贤奇道：“你说什么？你说这《剑经》里还有极为高深的剑法？我怎么没有看出来？”李越前道：“你现在看不出来也没有什么，随着你对这《剑经》的认识不断加深，日后自然可以领会其中的奥妙的。所以，这《剑经》你每天都要写上一两遍，你写的次数越多，你所能够领会到的剑法就越多。”

乌秀贤听李越前并不把话说清楚，便有些不高兴了，道：“愣头青，你怎么也学会卖关子了？这可不象你的为人啊？你快说说，《剑经》里的这套剑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我现在就要学。”

李越前道：“什么叫作这套剑法？明明就只有一剑。《剑经》里的所有笔划都得一笔而成，当然是一剑了，又怎么能算作一套？”

乌秀贤听到李越前的话只觉得深奥无比，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才道：“《剑经》上的笔划如此繁复，到头来却算作一剑。这样一招剑法使出来，可比一套剑法的变化还多，怎么与别人交手？”

李越前道：“大哥的《武学心得》心得上曾说过：张三丰之道由简入繁，以太极化万象。而大哥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自繁而简，以千变通虚无。大哥传给你的这《剑经》上虽然是穷极变化，最终却要靠你自己进行取舍，将其化为一剑。而这一剑却又要将这些变化尽数包括进去。所以我说，既使换作我，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练成这《剑经》。”

乌秀贤闻言大喜，笑道：“我早就知道吴大哥传我们这《剑经》不会这么简单，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玄虚。我早就知道这里面应该有一门极为厉害的剑法，不然也不会被称作剑经了！”李越前皱起眉头，反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还要问我作什么？”

乌秀贤被李越前问得一怔，心知李越前的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当下，他也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只是道：“愣头青，既然你知道《剑经》里藏有十分精妙的剑法，你是不是也要练上一练？”

李越前却摇头道：“大哥的武功和我的路数不合，我想练也练不了的。”乌秀贤奇道：“吴大哥的武功同你的武功不是一个路数吗？吴大哥的武功是自繁而简，以千变通虚无，那你是什么路数？”

李越前道：“我是由简化简，以一易变无穷。其实武功到了大哥和张真人的那种地步，他们对武学的招式已经不再看重了，而他们看重的却是武功的……”李越前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乌秀贤并不明白李越前要说些什么，见李越前说了一半便住口了，不禁急急地问道：“吴大哥和张真人看重武功的什么？”李越前瞠目道：“那个词我忘记了。”乌秀贤皱着眉头道：“是武功的气势？”李越前则愁眉苦脸地道：“不是。”乌秀贤又一连说了五六个词，李越前却只是摇头。只将乌秀贤急得抓耳挠腮，颈项上被自己抓出一道道的红印。

当乌秀贤说到“境界”这个词时，李越前这才双睛一亮，道：“对那个词是意境。和对武功最根本的认识。我想大哥给你师父的那张纸上应该非常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当然以你现在的武功境界可能还不明白这一点，待你的武功到了我现在的地步，自然会豁然开朗。”乌秀贤听得如堕云雾之中，他的确听不懂李越前所说的武学道理。

李越前见乌秀贤虽然听不明白，可是却是一脸好奇的模样，于是沉吟道：“记得《道德经》上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而张三丰的‘太极拳剑’含阴混阳，以太极化万象，想来便出于此说。”

“《道德经》？”乌秀贤没读过什么书，暗道：“原来道德也有经哇，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不见，愣头青的学问也是大有长进，这么一比，我不仅在武功上不如愣头青，读书识字一道上也得甘拜下风了。”一想到这里乌秀贤不禁对李越前刮目相看起来，同时心中又是好一阵不服气。

李越前接口道：“不是错，《道德经》上还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乌秀贤道：“那吴大哥的武功是以千变化虚无，照着《道德经》上说的生于无，那么吴大哥的武功岂不是比张三丰张真人来得还要高明些？”

李越前却摇头道：“也未必，《道德经》上讲：‘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门。’以此看来，大哥的武功也未必比张真人高明，大家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乌秀贤听了满耳的什么道啊，名啊，究竟李越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却没搞清楚，不禁傻傻地问道：“愣头青，你刚才在说什么？”李越前见乌秀贤听不懂，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那是说：‘道’如果可以用言语来表述，那就不会是真正的‘道’。‘名’如果可以用词语来命名，那也不是真正的‘名’了。‘无’可以用来表述天地浑沌未开之际的状况；而‘有’，则是宇宙万物产生之本原的命名。因此，要常从‘无’中去观察领悟‘道’的奥妙；要常从‘有’中去观察体会‘道’的端倪。无与有这两者，来源相同而名称相异，都可以称之为玄妙、深远。它不是一般的玄妙、深奥，而是玄妙又玄妙、深远又深远，是宇宙天地万物之奥妙的总门。”

乌秀贤听了好半晌也没明白过来，果然是玄之又玄，要说妙之又妙，却也未必，凭着他的脑袋是想不通的。他愣了好一会，方道：“愣头青，你说的那本叫作《道德经》的武学秘籍是在哪里看到的？能不能也给我看看？”

李越前笑道：“《道德经》哪里是什么武学秘籍，听‘昊天堡’三堡主说那是春秋时期老子所写的一本书，街上的铺子里就有的卖。”

“老子？”乌秀贤读书不多，所以只听说过孔子、孟子，却不知这个老子为何物，“街上的铺子里就有的卖？”

“是啊，我听紫妹说老子就是太上老君。”

“妈呀！太上老君那不是神仙吗？他的书铺子里也有得卖？”太上老君的名头乌秀贤当然听说过，当下他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得去讨一本太上老君写的书来看上一看。武功上他是比不过李越前了，可是这读书识字方面，他可不能再输给李越前这个愣头青了。

下定决心之后，乌秀贤向李越前道：“愣头青没想到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连神仙写的书都看过，还能说出这么多我都听不懂的道理来，真是了不起。对了，你这时候来找我作什么？”李越前这时也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道：“还不是你让我在除夕的时候与你一道去买烟花爆竹？你还去不去？再晚，店铺可都要关门了。”

“今天是除夕吗？”乌秀贤跳了起来，他这些日子以来勤于练功，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当李越前提起这件事情来，他的面上笑容灿烂，当真是心花怒放，立时将要学《道德经》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声嚷道：“太好了！大年三十了，可以放烟花，点爆竹了！我当然要去了！我一定要去！我们一定要买京城里最好的烟花爆竹回来燃放。”

李越前却在心里暗道：“这烟花爆竹什么时候不能放？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除夕夜才燃放？”他却不知道乌秀贤小时候在除夕夜里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燃放烟花爆竹，十分眼馋。他上前向人家讨要点爆竹来燃放时，人家见他只是一个乞儿，往往只给他一记冷眼，很少能讨到爆竹。大多数时候他只有在纸屑堆里，找那些别人燃放过而又没有爆响的爆竹来燃放。那时他就在心里许下宏愿，到了除夕之夜一定要痛痛快快地放一次烟火，而且还要把左邻右舍的孩子的烟火全部比下去。只是时至今日，他依然是囊中羞涩，仍买不起那些烟花爆竹。不过，李越前却是头肥猪，怀里有的是钞票，所以他便盯上了李越前。

乌秀贤嚷完了之后，便拉着李越前去买烟花爆竹。路上，乌秀贤瞅到左右无人的时候，便鬼鬼祟祟地向李越前道：“愣头青，你刚才与我所说《剑经》里藏有剑法的事情，可不要再与第二个人说起。”

李越前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原由，便问道：“这是为什么？”

乌秀贤心想凭着了空与了慧那两个小和尚的笨脑袋肯定看不出吴天远传他们的《剑经》有什么奥妙之处。而自己得知了这个秘密，自然是不会再对他们提起的，这样一来自己的武功自然是远超于这两个笨和尚的。只是他的这个用心可不怎么光明正大，所以也不好意思向李越前说起，只是道：“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够不够聪明，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秘密。等到他们急的抓耳挠腮的时候，我再出面指点他们。”

李越前以为乌秀贤想出出风头，笑道：“若是这样，我不说就是了。不过只要他们天天练，迟早会发现这个秘密的。而且，每个人的侧重与取舍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使出的那一剑都不会相同的，我想，你也指点不了他们。”

乌秀贤闻言颇感失望，道：“原来是这样啊！吴大哥的《剑经》还当真是与众不同啊！”乌秀贤显得很沮丧，心想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想法子让吴大哥只将《剑经》传给自己一人就行了。随即他又在心里想到自己比那两个小和尚更早发现这个秘密，等到那两个小和尚发现这个秘密时，说不定自己那招剑法却已经练成了，自己还不是远远地将了空与了慧甩在身后了？一想到这里，乌秀贤的兴致又来了，快步向卖烟花爆竹的店铺跑去。

乌秀贤与李越前当然是满载而归了，他们俩手里也拿不下那许多烟花爆竹，不得不又花了高价，雇了人将他们所买的烟花爆竹放在两个大罗筐里挑回来。当他们回到府门前的时候，却看见吴天远孤零零地蹲在街角烧纸钱。而吴天远看见李越前回来之后，便道：“愣子，你也过来烧些纸钱。”

李越前道：“哦。”便走过去，也同吴天远一样蹲了下来，埋头烧起纸钱来。乌秀贤见这情景，觉得烧纸钱也挺有趣，凑了上来，向吴天远道：“吴大哥，要不要我来帮忙？”

吴天远眉头微皱，心道：“我给师父烧纸钱，要你帮什么忙？你的师父还健在，也用不着你烧纸钱。”当下只是道：“你还是快把你们买的东西拿回去吧。这里有我和愣子就行了。”

乌秀贤见烧纸钱这么好玩的事情没他的份，不禁微觉失望，引着那挑夫进府中去了。吴天远见乌秀贤走远了，这才向李越前道：“我想今年过年应该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李越前听得吴天远的话音颇为干涩，抬头又看了吴天远一眼，却见吴天远的眼眶微红，似乎刚刚流过眼泪一般。李越前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说自己很开心却还会落泪？他本想问问吴天远，可是他见吴天远面目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片肃然，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吴天远也不再说话，可是静静地烧着纸钱。直到纸钱烧完之后，这才拉着李越前站起来，拍了拍李越前的肩头，道：“没想到只这一年的时间，你就长大了！很好！很好！”

李越前听到大哥这样夸奖自己，也是很高兴，想了想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一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吴天远点了点头，脸上才有了些笑容，道：“我们进去吧。我想现在就等着我们去开席了。”

因为今天是年三十，所以酒桌上的菜肴极其丰盛。若在以往，乌秀贤看见这样丰盛的美酒佳肴肯定得乐开花，放开肚皮大吃一顿。可是今天，桌上的那些美味珍馐根本就激不起他的食欲来。他还没吃上两口，就听见府外传来一阵鞭炮的炸响声，只将他听得心里痒痒的，哪里有心思吃饭。因此他慌慌张张地吃了几口，便嚷着要与李越前一道去燃放烟花。

可是李越前是个大饭桶，不吃饱是绝对不会挪窝的。因此，他只等了许久，耐心快磨尽了，才等到李越前吃完。立刻便拖着李越前、了空、了慧及林武堂等人，去府门前燃放烟花了。

乌秀贤与李越前买烟花时都捡店铺里最贵的，最好的买，所以放出来的烟花都极为绚丽，立时便将左邻右舍的烟花都比了下去，引来了不少人驻足观望。乌秀贤可得意了，手里拿着蜡烛，不停地燃放着烟花，笑得如同七八岁孩子似的。而了空、了慧长期生活在佛门清静之地，自然也很少见到如此漂亮的烟火，也是看得入了神。

不知何时，柳含烟悄悄来到李越前的身边，小声向李越前问道：“愣子，今年过年与往年相较如何？”李越前转过头来笑道：“当然是今年过年快活了！以前都是我和大哥两个人过年。大哥通常都到山下买些酒食回来，两人吃完就算过了年了，却从无今日这般热闹。”

李越前目光一转，却看见了吴天远，他见吴天远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温馨的微笑。许多年以来，他们俩人一直相依为命，可是只有今年过年，他们才第一次有了那种叫作“家”的极其温暖的感觉。

李越前侍立在朱元璋的身边，显得很气闷。自从那个名叫商暠的人觐见过朱元璋之后，朱元璋一直都是眉头深锁，也不知他他在想什么。只是不耐烦地在书房内来回地踱步。李越前看着朱元璋的面色越来越阴冷，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也是冰凉冰凉的。他虽然知道眼下凭着自己的武功，除了张三丰和吴天远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将他如何，而眼前的这个朱元璋也身无武功，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眼见朱元璋动怒，心中便不觉凛然。因此，李越前现在只盼着早点回家，不想在朱元璋身边多呆半刻。

第十四章 胡惟庸案（二）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却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见过朱元璋之后道：“陛下，奴才有要事禀报。”说完又鬼鬼祟祟地望了一眼李越前。

朱元璋点了点头，向李越前道：“你先出去一下，别让任何人进来。”

李越前应声出去了，守在门口。他虽然不想听那太监与朱元璋说些什么，只是他的内力精湛，因此他们两人的话多多少少也被他听进去了一些。也不知那太监先前说了些什么，却听朱元璋大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太监道：“是啊，涂节都招了，供认不讳，还说御史大夫陈宁也是同谋。”

随后朱元璋与那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不过李越前也不愿费心去猜测他们在说些什么，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想早点回家。可是世上的事情却往往事与愿违，没一会儿，他便听到朱元璋传他进去。他一进门，朱元璋便向他道：“你快去将‘风云四卫’召来，你与他们一道换了便装来。”

李越前应了一声，便下去了。没一会，当他带着“风云四卫”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楚春城、钟尚隐以及丁怀忠已经侍卫在朱元璋的周围了。他们也与李越前一般没有穿官服，换了便装，甚至连朱元璋也与他们一般无二。朱元璋冷着脸，面上杀气腾腾，纵然李越前胆大包天，看见朱元璋这样的容色，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股寒意。

而朱元璋见到李越前等人赶到了，便向楚春城道：“我们走吧！”他的话一说完，“风云四卫”便走在前面为其开道，而丁怀忠、李越前四人则将朱元璋的小轿围在中间。他们从左掖门出宫，直向钟山的方向行去。

自从吴天远入宫进谏之后，朱元璋这些日子以来便一步也没有出过宫城。而今天他却将“风云四卫”及楚春城等人召至自己的身边，意图十分明显。他身边有“龙腾八荒阵”护佑，当世除了吴天远和张三丰之外，任何高手休想欺近他的身边。

李越前觉得今天的气氛可不太对劲，瞅了个空闲时机，便向钟尚隐小声问道：“我这是去哪里？”而钟尚隐只是皱着眉头道：“别多说话，跟着走就行了。”李越前却道：“这样没头没脑地往前走，也太气闷了。”而钟尚隐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跟在朱元璋的小轿后面。

这条路对于李越前来说并不长，以他的轻功要不了多少时间便可以走上几个来回。可是朱元璋的小轿走得很慢，使得李越前觉得这条极其漫长。好容易，他们直走到钟山脚下，才走到地头。而李越前的眼前也赫然出现三座衙门。李越前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会有衙门，心中好生奇怪。

李越前向那三座衙门的门头望去。却见三个门匾上分别写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一年来，李越前长了不少学识，字也认了不少，因此匾额上的这些字他一眼便认出了。他望着“大理寺”的门匾，向身边的楚春城问道：“奇怪，我到现在才知道，这钟山脚下居然还有两座衙门和一座寺庙。楚大哥，为什么这两个衙门要与寺庙建在一处？皇上是来这里进香的吗？”

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在明代被称为“三法司”，座落在钟山之阴，单独自成一区，而不与其他衙门相接，又被称作“西衙门”。估计京城内所有官员中只有李越前这个大傻冒不知道这一常识。而一行人听得李越前误将大理寺认做是一座寺院，也皆不禁莞尔。楚春城本想向李越前解释一下这大理寺究竟个什么玩意，顺便对李越前进行一番普法教育。可是他一想到李越前的头脑不清不楚，自己如向李越前解释这大理寺的职能，可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自己可不能惹这样的祸事上身，还是以后交给钟尚隐办最好。

而三法司里的官员似乎也早知道朱元璋将驾临此处，李越前等人尚未到达时便已在衙门前列队迎接。朱元璋的小轿未落之际，众官员都已跪下，口中山呼万岁。朱元璋下了轿，命众官员平身，便由刑部官员引着前行。绕到衙门后，又走出去老远，才来到一处所在。

却见这是一座高大而又结实的建筑，厚厚的石墙令人凭空生出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而这座建筑的周围也站满了盔明甲亮的军士，同样也令人感到不寒而栗。李越前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地方，小声地向钟尚隐问道：“钟大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守着？”

钟尚隐对李越前的多嘴多舌很不满意，却又不得不回答李越前，只得简短地答道：“这里是天牢。”

“原来这里就是天牢哇！”李越前以前也曾听说过天牢的名头，只是他不明白朱元璋为什么巴巴地要跑到牢房来，而不是去一旁的大理寺去烧香？在他的想像中皇帝的去出处应该是鸟语花香，清静雅致之地，却不该到牢房这种关押着罪犯的肮脏污秽之所来。

而刑部的官员似乎也同李越前有着同样的想法，因此其中一人在走到天牢门前时，轻声向朱元璋道：“皇上还是……。”朱元璋却一摇手，打断了那人的话头，道：“我就在里面审审他。”那官员无奈，只得领着朱元璋等人进了天牢。

厚实沉重的铁叶门打开了，李越前一进天牢，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重重的霉腐以及淡淡的血腥味，这两种味道和在一处让人极不舒服。他们走过长长地过道，透过过道两边坚实的木栅的牢房内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犯。他们一个个不是垂头丧气，便是目光黯然，与牢内那种阴暗的气氛混为一体。

李越前皱着眉头看着两边的人犯，他没想到天牢里竟然关押着这么多人犯。他不喜欢这个地方，讨厌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不禁使他想起在被关在“霸王别府”时的情形来。他刚想问钟尚隐这些人犯了什么罪，会被关押在这里，可是钟尚隐却已经向他连连摇手，表示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这就使得他更为厌恶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了。

他们走到头，拐了一个弯，一道斜斜向下的阶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拾级而下，又走了一小会，方来到一间牢房前。李越前向里面望了一眼，却见在牢房内的阴暗之处隐隐绰绰地躺着一个人，只是那里的光线太暗，李越前也看不清里面那人的面目。

而朱元璋这时方向楚春城等人道：“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先上去候着。”楚春城等人听了朱元璋的吩咐便退下去了，而李越前心中好奇，想看看牢里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赖在原地没动弹。

当牢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动了一下，李越前只看见一张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脸，在那张面孔上的眸子显现出凌乱、恐惧、绝望的神色来。李越前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憔悴而凄绝的面孔，只看得心头一震，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被楚春城与钟尚隐一人架着一只胳膊，给拖了出去。

到了上面，李越前显得很不高兴，用力地挣开了楚春城与钟尚隐的手臂，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拉我作什么？多看一眼又不会死人！”楚春城见李越前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势，不禁深皱起眉头来，小声道：“你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了？”

李越前茫然摇了摇头，道：“你们和皇上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这时，钟尚隐长叹一声，轻轻地道：“大狱已成，在劫难逃。”

李越前没听明白，问道：“什么大玉已成？什么意思？”说着他便四下张望起来，搜寻钟尚隐所说的大玉起来。楚春城看着李越前至今仍是一窍不通，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来。

李越前找了好一会，也未看到那个所谓的大玉，便向钟尚隐问道：“你说的那个大玉在哪儿？我怎么到现在也没看见？”

钟尚隐道：“我说的大狱就是这里！”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李越前问道：“你是说你的脚下有大玉吗？”钟尚隐见李越前到现在都没明白，奇+shu$网收集整理不禁没好气地道：“我说的大狱指的就是这个地方。”

李越前到这时方明白过来，却奇道：“这里明明是天牢，怎么又成大玉了？这牢房是玉做的吗？我怎么看着不象呢？”

钟尚隐不再同李越前说话了。虽然他教了李越前不少时日，可是时至今日，他仍觉得与李越前说话是那样的累。他转头望向丁怀忠等人问道：“你们知道今天皇上为什么要到这天牢来吗？”

“风云四卫”虽然略知其中的原由，可是却不敢说。可是上司问话，终究是要回答的，沉默了一小会，丁怀忠这才向四下望了望，见他们身侧并无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向钟尚隐道：“今天御史中丞涂节告变，说左丞相胡惟庸要篡权谋逆，而中书省的商暠也向皇上告发胡丞相将图谋不轨。皇上盛怒之下，便赶来此亲自提审涂节……”丁怀忠到这里却激凌凌打了一个冷战，底下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钟尚隐则向丁怀忠问道：“除了我们之外，这件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

丁怀忠道：“卑职不太清楚，从眼下的情形看来，除了我们这八个人外，就只有三法司的官员和皇上身边的几个太监知道了。”钟尚隐淡淡地道：“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了，消息走漏的机会很大。皇上应该马上就有动作了，决不会等到明天。”

楚春城郁郁地长叹一声，道：“明天也不知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李越前到现在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是胡惟庸要谋反，朱元璋赶着来提审人证。看来胡惟庸要倒大霉了，李越前不禁幸灾乐祸起来。这个胡惟庸一直与他与大哥吴天远作对，甚至他的手下“海外三仙”还曾将自己关在“霸王秘府”里，将自己饿了好多天。若是皇上一怒之下砍了胡惟庸的脑袋才合李越前的心思。

楚春城见到李越前的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胡惟庸倒了霉，你很高兴，是不是？”李越前也不会骗人，心中想什么便说什么：“是啊！那个胡惟庸总是同我和大哥作对，如今他也算是遭报应了。最好皇上砍了他的脑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同我们作对！”

楚春城冷笑一声道：“你知道皇上会因此杀多少人吗？”李越前一怔，道：“杀了胡惟庸一个人还不够吗？”钟尚隐道：“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杀胡惟庸一个人又岂能足够？”

李越前反问道：“那里说要杀多少人才够？”钟尚隐苦笑着摇头道：“我不知道。反正这一次掉脑袋的人应该是难以计数了。”李越前道：“怎么会难以计数？不就是胡惟庸一个人谋反吗？杀他一个人还不够？就算杀了他一个不够，也最多杀他一家而已，那又能杀多少人？”李越前自小受父亲和吴天远影响甚深，其内心深处也是不喜杀戮。另一方面，他对株连九族也不甚了解，所以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钟尚隐却不做解释，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等候着什么。一时间，气氛显得十分沉闷，令李越前极不舒坦。李越前见钟尚隐不回答自己，也不敢逼问，便向丁怀忠问道：“你说说看，皇上得杀多少人才够数？”丁怀忠甚是圆滑，道：“连三位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卑职只是一介武夫，哪里能弄得清楚？”

李越前还待再问些什么，却见朱元璋却已经上来了。朱元璋看了众人一眼，冷冷道：“起驾回宫。”李越前见眼下再问丁怀忠，丁怀忠肯定更是不会说了，只有与楚春城等人一道应承了朱元璋，跟着朱元璋回宫去了。

小轿中的朱元璋面色阴冷，可是嘴角却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两眼中更是射出悸人的兴奋的光芒。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可以让他放手大干的一天了。计划是其早已想好的，现在只是考虑一下先后步骤以及现在第一件事情是该干什么。

回到宫中，朱元璋立刻拟了一道圣旨交到楚春城的手中，向楚春城发号施令道：“朕命你立刻带着亲军督卫府的人马去胡惟庸的府上，将胡惟庸府上的所有人等皆捉拿住，送往天牢！一个也不要放过！”

楚春城在朱元璋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当然知道雷厉风行是朱元璋一向的作风。眼下知道涂节上变的人已经很多了，朱元璋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决不给胡惟庸以任何准备应变的机会，一回宫便令自己去捉拿胡惟庸，都是楚春城意料之中的事情。当下，他也不不多言，只是接过圣旨，便领着李越前等人调动亲兵督卫府的兵丁直扑胡惟庸的府邸。

此时正于正月之中，小年未至，节日的气氛仍未散去，而胡惟庸府门之前依旧是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宾客如云。蓦然间，一队队兵丁却从四面八方涌向胡惟庸的府邸，转眼间，便将胡惟庸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当真好似神兵天降一般。

胡府中人见了这个阵势都是目瞪口呆，谁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胡府的门人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冲着府外的兵丁喝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们怎敢在此处撒野？”

“我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就是要在这里撒野！”随着楚春城声音的响起，众兵丁纷纷闪让出一条道路。楚春城、李越前与钟尚隐数人跃马而至。楚春城冷冷地望了那门子一眼，道：“你快回去禀告你家主子胡惟庸，让他快出来接圣旨！”

那门子当然识得楚春城、李越前是皇上驾前的红人。当他见到眼前这情形，也知道是大祸临头了，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入府中去了。而楚春城也并不等待胡惟庸接旨，却吩咐身边的李越前与钟尚隐道：“你们现在就进府拿人，府内的人一个也不可以放过！”李越前与钟尚隐领命下马，各帅一队兵丁直闯入胡府之内，逢人便捉。大明朝开国第一大案“胡惟庸案”就此爆发。

李越前入府之后，一不理会身边的兵丁，二也不管能不能捉住胡惟庸，而是四处巡游，寻找“南海双圣”与“海外三仙”的踪迹。他在狮子山上败于丁一仁的手下，自然引为平生之耻。如今他自闭关之后，武功大进，自然想找丁一仁一雪狮子山之耻。

李越前正前行着，突然间又远远地听到楚春城的声音响起：“胡惟庸！你今天是要抗旨不遵了？”李越前听到那声音，立时想到“南海双圣”等人可能就在胡惟庸的身边，他立时纵跃而起，直向楚春城声音所在扑去。

转眼间，李越前便来到了楚春城的身旁。却见一处厅堂之前，胡惟庸站立在台阶之上。而“南海双圣”、“海外三仙”与中条秀泽一众高手则围在胡惟庸的身边。胡惟庸的面色如土，全身不住地战栗着，望着四周一片兵荒马乱的情景一时间也是六神无主，惊惶失措起来，向着楚春城问道：“老臣究竟犯了什么罪？皇上命你等来拿我？”

楚春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一卷黄轴一摆，道：“胡惟庸接旨！”胡惟庸却没有跪下，而是道：“老臣要见皇上，皇上一定是听了奸人的挑唆，老臣要面见皇上自辩……”楚春城冷冷地打断了胡惟庸的胡言乱语，道：“皇上是圣明天子，怎会听奸人的挑唆？胡惟庸！你就认命吧！”楚春城道罢，向身边众人下令道：“兄弟们，还不快将胡惟庸拿下！”

楚春城身边的众高手与兵丁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因此楚春城的话音未落之际，便已经有人向胡惟庸冲去了。然而打头的一个人却是李越前。李越前手中单刀如划破天际的流星一般，直向丁一仁迎头劈下。

丁一仁当然看见了李越前冲着自己而来，一开始他并没有将李越前放在眼里。可是当李越前一刀临头之际他才发现李越前的这一刀有多么的厉害，有多么的凌厉，他没有想到李越前的武功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单凭这一刀看来，李越前的武功已经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还有可能超过了自己。他的手中没有兵刃，自然不再敢空手去接李越前的这一刀，百忙中只得飘身疾退，大袖一摆向李越前的单刀裹去。

而李越前的单刀毫无阻碍地击破了丁一仁的衣袖，擦着手指，径向丁一仁的头顶落下。丁一仁只觉凛冽的刀风已经触及自己额头的肌肤，转瞬之间自己的脑袋就要一分为二了。在这一刹那间，他惊得面无人色，只道这回自己是在劫难逃了。然而就在李越前的单刀即将触及丁一仁额头的一瞬间，一口倭刀横空而出，狠狠地击在李越前的单刀之上。

单刀被倭刀击偏，却仍在丁一仁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李越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拦住了他的这一刀，当下他冷冷地道：“中条秀泽！你决意今天要与我为敌吗？”

中条秀泽虽然击偏了李越前的单刀，可是自己右臂却也被李越前的这一刀震得一阵酸麻，因此没有乘势进击，退出一步，颇有些谦然向李越前道：“对不起，这位丁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你杀了。”李越前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同‘白莲教’一伙的吗？”

中条秀泽知道这个李越前对京城里的什么消息也弄不清楚，自己明明一入京城便进了胡惟庸的府邸，胡惟庸将自己待为上宾，什么时候与“白莲教”勾搭在一起了？他只听李越前又道：“皇上命我们来胡府拿人，要我们一个也不可以放过。你也算得上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拿你，你走吧！”

第十四章 胡惟庸案（三）

中条秀泽道：“可是胡丞相对我不薄，我可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一人逃走。”

“对不起了！想要放过胡惟庸，那连门也没有。你若真要带他离开此地，就请胜过在下手中的这口单刀。”李越前一边说着，一边豪勇无畏地一步步向中条秀泽逼近。

中条秀泽叹了一口气，知道今日与李越前的一战已是不可避免了，只得挺刀冲着李越前躬身一礼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各展所学吧！我也想看看你在那一战之后，武功究竟精进到了何种程度。”

李越前当然知道中条秀泽所说的那一战便是指吴天远与张三丰的那场旷世决战，而中条秀泽也同样是那一战的见证人之一。他的虎目之中光芒四射，道：“对于这一点，我也与你一般好奇。我也想看看你在那一战之后究竟悟出了什么样的神功绝学。”

就在李越前与中条秀泽对话的这段时间里，楚春城等人却已经与“南海双圣”等人交上手了。只在刹那间，胡惟庸只觉身侧罡风涌逸，劲气横流。刀光剑影与之擦肩而过，只将他看得胆战心惊。他知道无论任何一击触到自己身上，自己立时便得命赴黄泉。他小心地移动着，却又不敢与中条秀泽等人相去太远，否则任何一个兵丁都可以将自己擒获。他只盼着自己平日里重金供养的高手们能击败楚春城等人，并保着自己冲出重围。

李越前出手了，依然是那毫无悬念的一刀向中条秀泽当头落下。中条秀泽当然明白李越前这一刀看上去十分简单，可是却凌厉非凡，同时也是后招无穷。当下他也不敢硬接李越前的这一刀，身形向前一滑，一刀直向李越前的肋下挑去。李越前却再进一步，手中单刀一转，却向中条秀泽右手的手腕砍去。

李越前的这一刀时间方位捏拿得恰到好处，只要中条秀泽不变招，便会自行将手腕送到李越前的刀刃之上。中条秀泽急忙退出一步，手中倭刀不得已去斜挑李越前的单刀。

中条秀泽是不得已才去接李越前这一刀，所以内力还未来得及尽数贯注于刀身之上，两刀便已经相交。中条秀泽当然讨不到好去，被李越前刚猛无俦的内力所激，不由得又退出去一步。而李越前则猱身而上，将一柄单刀使活了，一刀接着一刀地向中条秀泽砍去。

两人的交手过程足令中条秀泽感到无比的郁闷，李越前一共攻了四十余刀，而他竟然退出了四十余步。李越前的每一刀都令自己难以招架，每一次两刀相交，自己总是还没来得及发力，却已经被李越前震退。李越前的刀法简单而实用，真正对敌起来却又是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这么多招过去了，中条秀泽竟然无法反击一招，也实在是令中条秀泽感到丧气。

中条秀泽明自己若不能出奇招夺回先机，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败在李越前的手下。当下他长啸一声，道：“李越前，你的刀法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果然够厉害，可是你想凭着这样的刀法击败我，恐怕还不够！”

说话间，中条秀泽的倭刀一幻，也不去接李越前当胸劈来的一刀，却化作三道流虹，直向李越前的眉心、咽喉和小腹刺去。李越前的刀如果劈中中条秀泽的胸膛，那么自己也得挨上三刀。李越前自然不会与中条秀泽拼命，只得退了一步，提刀去封架中条秀泽的倭刀，并道：“如果你都是这种招式的话，在我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中条秀泽自知刚刚才那一刀的确是形同无赖一般，再听了李越前的话也不禁面色微微一红。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抢得这样的一个机会，可不能令其白白地浪费掉。他也不再多说，倭刀疾舞，一连向李越前劈出六七刀去，将李越前周身上下尽数笼罩在倭刀之内。

李越前只觉周身寒气森森，眼中精光霍霍。中条秀泽的刀招繁而不散，却同样有着一股狠厉之气，这样的刀法的确是尽得刀法的极诣了。当下他笑了起来，道：“果然有点明堂，不错！”

说话间，李越前则展开“定天九式”与中条秀泽缠斗起来。却见闪闪的寒光之中两条人影此进彼退，有如两道逸幻不定的流光一般。李越前力大招沉，每一刀都带着悍野无边的力道而至。而中条秀泽的刀招变化繁复，诡异而阴森，每一击都从意不到的位置发出，令李越前防不胜防。

单刀与倭刀不停地交击着，发出一连串绵密不断的金铁暴鸣声。两人也不知斗了多少招，彼此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只是中条秀泽却觉得李越前单刀上的劲力却越来越强，当真好似无穷无尽一般。这让中条秀泽实在有些想不明白，经过那一战之后，李越前的刀法突然飞猛进倒也罢了，可是李越前的内力却为何又变得如此精强？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李越前的确是武学奇才，只在短短的数日之间，其所有的武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实是他始料未及的。到了后来，他每接李越前一刀，都非常吃力。虽然自己临敌经验老到，总算化解去李越前的不少险招，可是总是这样下去，自己最终仍是必败无疑。

中条秀泽想到这里不觉心中微微发寒，他虽然知道李越前在看过吴天远与张三丰的旷世一战之后，武功立时便会上升至一个新的境界，却也没有想到李越前的武功竟然强到如此地步。若换在半个月前，以李越前的武功能接下自己的百招就已经算得上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可是现如今，自己若是能再接下李越前的百招，也已经到达自己的极限了。他却不知道李越前的刀法与其内力息息相关，李越前刀法的长进同样也连带着内力的精强，两者已至密不可分的地步。所以李越前自从悟出“定天九式”之后，其内力也与此同时到达了大成之境，真正地到达了吴天远所说的足以与天下英雄一争长短的地步。

也就是在此时，李越前的那招“混沌初分”却又当胸而至。刀锋撕破了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声，狂野无俦地到达了中条秀泽的身前。中条秀泽本想纵身闪开李越前的这一刀，可是他没想到李越前的刀锋来得这么快，当真如电光闪逝一般，便到了自己的身前的身前，压根就不容自己避其锋芒。而中条秀泽听着李越前单刀之上的劲风，心知这一刀决非此时的自己可以接下的。

中条秀泽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将手中的倭刀凌空一劈，重重地击在单刀的刀背之上，即使中条秀泽用尽平生之力，仍觉得一股反震之力震得他右臂酸麻。可是李越前的单刀却也因此被其一阻，稍稍在空中凝滞了一下。中条秀泽立时抓住这稍纵即逝之机，凭借着李越前刀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整个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倭刀一闪，寒光迸射，直向李越前的喉头划去。

李越前通过先前的交手知道中条秀泽真气已露衰竭之相，只道自己这一刀下去，中条秀泽不死也得受伤，却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仍被中条秀泽阻住，只觉眼前寒光闪射，知道不妙。当下他也不敢多想，便顺势仰身倒地，单刀疾扬，阻止中条秀泽继续向自己发起攻击。两中刀在空中相交，李越前的身形被倭刀一震，急速向地面倒下，当其身形在距地面一寸左右时，却如触机簧般反弹而起，稳稳地在场中站定。

中条秀泽的身形却在空中如鹰隼翱翔一般，在半空中一连转出数圈，这才滑落向地面。虽然他是险中求生，可是依然是潇洒舒缓，丝毫不落下风。当他双足落地之时，身周响起了如雷鸣般的喝采声。可是当他凝神向四方望去之时却不禁面色大变。

此时，中条秀泽的身边除了楚春城与仪鸾司众高手和亲兵督卫府的兵丁之外，再无其他人了。胡惟庸此时已经不知去向，想来应该已经被楚春城遣人送去天牢了。而“南海双圣”以及“海外三仙”此时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

中条秀泽刚才全副心神都放在与李越前的争斗之上，即使身边天塌地陷，他也不会知晓。所以“南海双圣”等人眼见情势不对，也不出手相救中条秀泽，便先行而退了。而楚春城等人见到中条秀泽刀法精妙，心中也是十分佩服，也想多看看这二人在那一战之后究竟领悟到何等的精妙武学，并没有与李越前联手来捉拿他。

中条秀泽清楚眼下情势之后，心知自己今日万难全身而退了。单单一个李越前自己便未必是其对手，一旦楚春城、钟尚隐等人与李越前联起手来组成那个“龙腾八荒阵”来，自己可就插翅难逃了。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举起倭刀，准备进行最后的困兽之斗。

岂知此时，李越前却收起单刀，向着中条秀泽微微一躬身，道：“阁下刀法精妙，在下心中佩服。你走吧！我们不为难你。”而楚春城也在一旁道：“中条先生，我们敬你也是个人物，只要你不去闯天牢，搭救胡惟庸，楚某今日便放你离去！”

中条秀泽望着身周众人，冷冷道：“胡丞相待我不薄，如果他遭了大难，而我却不去相救，那也太过薄情寡义了。我今日便是拼着一死，也不敢接受楚大人的提议。”楚春城等人见中条秀泽处于如此劣势之下，仍然顾念胡惟庸的情义，比起“南海双圣”来也不知强了多少倍。

李越前不禁回头望了楚春城一眼。楚春城见到李越前的眼神，知道李越前在想什么，另外他也对中条秀泽的风骨十分钦佩，当下道：“有骨气！就冲着中条先生的这句话，楚某今日便放过中条先生一马。不过，中条先生自己也得争气些，别再落到楚某的手中。”

中条秀泽没想到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后，楚春城依然肯放过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激，他向楚春城深深一礼道：“那就多谢楚大人了！我也一直很钦佩楚大人的为人和武功，希望下次相见时，能是朋友而不是敌手。”说完，他的身形便如同被微风吹起一般，凌空一荡，转而飘然而去。

楚春城望着中条秀泽离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却又向李越前略带惊奇地道：“没想到你闭关之后，武功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若当真动起手来，只怕我也不是你的敌手了。”李越知道此时自己应当谦虚几句，也想谦虚几句，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有憨憨地笑了两声。

钟尚隐抬头看了看天空，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楚春城也道：“钟兄说得不错，我们走吧！”说着便领着李越前等人离开胡府。当李越前离开胡府之时，府内已经寂然无声。只剩下把守在各处门前张贴封条的兵丁在不停的忙碌着。一切都预示着这座府宅和一个家族从此衰落，永远也不会再繁盛起来。

当楚春城与李越前等人见到朱元璋时，却见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曹国公李文忠和韩国公李善长等人不知何时已聚在朱元璋的身边。朱元璋则指着桌案上涂节告变的供状，声色俱厉地向徐达等人诉说着什么。他一转头见到楚春城已经到了，也顾不上再与徐达等人发火，问道：“胡惟庸归案了吗？”

楚春城等人见过朱元璋后，楚春城方道：“胡惟庸满门都已经捉拿，微臣已经遣人将他们送入天牢。不过臣等无能，即使如此，胡惟庸府上仍些有漏网之鱼没能被捉拿。”

朱元璋听到主犯胡惟庸已经被捉拿，便放心不少，当下摇了摇手，表示已经原谅了楚春城等人的过错。其实他在心里也明白，胡惟庸多年来一直阴蓄死士，想要将其府上的高手一网打尽，的确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除非吴天远或者张三丰出手，这件事情倒有可能办成。可是他一想到吴天远，不禁心中有气，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

朱元璋这一声是哼给李越前听的，可是李越前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将徐达等人听得全身一震。李善长更是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给朱元璋跪下，道：“老臣当初瞎了眼，将胡惟庸举荐给皇上。当初微臣也没想到这个胡惟庸竟然有这样的狼子野心，居然敢篡权谋逆！皇上微臣实是罪该万死！……”

朱元璋听到这里，忙满面堆笑地将李善长从地上搀扶起来，道：“善长啊！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当初也不过看在胡惟庸是淮西老乡的份上，又见他十分能干，才举荐了胡惟庸。朕岂不也是与你一般？朕与他君臣那么多年仍不是被他所欺骗，谁知他在背地里干出这许多恶事来？”

朱元璋说到这里，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朕甚至都不知道刘伯温刘老先生也是被胡惟庸毒死的。朕虽然知道刘伯温与胡惟庸一直不和，所以当刘伯温生病的时候，便命胡惟庸带着御医去探望刘伯温，希望能化解他们之间的怨仇。岂知朕当时想得也是太过天真了，谁知胡惟庸这个奸贼竟然乘着这个机会命御医将刘老先生毒死了！若不是涂节招供，朕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朱元璋说到这里，其神情当真是痛心疾首，悲不自胜，眼角竟隐隐泛起了泪光：“你们也知道，为了我大明天下，刘老先生当真是操碎了心。论起功劳来，他只在你们各人之上，朕便是让他封侯拜相也不为过。可是人家最后只不过封了个‘诚意伯’而已。刘老先生居功不骄，也从未将个人的得失荣辱放在心上，依然兢兢业业地为朕出谋划策。可是这样的人杰竟然被胡惟庸毒死了，当朕知道这个消息时，朕当真是痛心不已！”

李善长此时不禁又跪了下来，不住地向朱元璋叩头道：“罪臣实在是罪该万死……”朱元璋见到李善长这架势不禁一怔，随即他又将李善长扶了起来，安抚道：“刚才朕只是没想到，以朕这样的眼力，居然也有看错人的时候，真让人惭愧啊！善长，在所有宿旧依你的功劳最高，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朕都不会与你计较的，更何况，这只是胡惟庸谋逆，与你却一点干系也没有。”

李善长依然跪在地上，道：“可是罪臣却是胡惟庸的姻亲。陛下……”李善长说到这里全身不住地战抖起来。而朱元璋却笑道：“你起来吧！朕恕你无罪便是了。你放心好了，朕是绝不会让胡惟庸的事情牵连到爱卿的身上。”李善长听到朱元璋这话，心中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不住地向朱元璋磕了许多个响头，才站了起来。

这一幕朱元璋演得很成功，在场的人都十分感动。可是李越前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看到朱元璋笑起来的时候，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当李善长跪下时，朱元璋望向李善长的目光却是杀气腾腾。因此李越前总感觉朱元璋似乎随时有可能下令将这个李善长处斩。

而李善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是尽心尽力地与徐达等人商议起该如何处置胡惟庸的问题来。到最后众人一致商定，到明日朝会时当着百官的面公布胡惟庸的罪恶，然后再由百官共同会审胡惟庸，最终将对胡惟庸的生死交由百官处置。

徐达等人走后，一道道诏书从宫中发出，一位位官员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朱元璋的计划运转起来。然而世上总是会有些意外发生，朱元璋设定好的计划也不例外。当朱元璋派人去“天界寺”请“少林寺”方丈灵真大师时，却发现少林群僧居然早已搬离了“天界寺”却去了牛首山的“佛窟禅寺”，这令朱元璋大为恼怒。少林群僧擅自搬离住处，这就是摆明了表示将不再接受他的号令了。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足以让朱元璋暴跳如雷，除了几个已经听命于他的门派之外，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已经更换了驻地。

朱元璋一怒之下便想命楚春城等人将少林僧众也一并打入天牢。可是他随即便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怒火。他明白去抓少林群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从道义上也不太能说得通。况且楚春城与李越前这些人自身就是江湖人，让他们去抓少林群僧，他们是否会听命也是一个问题。最重要的事情却是，吴天远曾向他说过，朝庭上的事情吴天远他不会插手，可是一旦他朱元璋插手江湖事务，吴天远便会来取他的性命。吴天远的危胁是真实存在的，令朱元璋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下，他只有向各大门派下达诏书，让他们轮流去守护天牢。如今天牢中所押的要犯是胡惟庸，如果让胡惟庸手下的死士将胡惟庸救走了，他这个皇上也太窝囊了。另一方面，他也可以试探一下各大门派在多大程度上听从他的号令。结果令他感到满意一些，各大门派接到圣旨之后，并没有推辞，自行组织起守护天牢的任务。

第十五章 独闯天牢（一）

傍晚时分，“南荒三魔”等人正与吴天远、李越前在前厅中谈拳论剑。他们昨日晚间与杨疆闲等人一道出关，于武功一道有了不少全新的见解，急于从吴天远这里得到印证。正值他们说得唾沫四溅，兴高采烈之际，乌秀贤与林武堂等人也是兴冲冲地回府了。

乌秀贤一回到前厅便大喊起来：“真是大快人心啊！吴大哥，师父你们今天都没去看，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究竟什么叫作千刀万剐。”乌秀贤进来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嚷，立时便将“南荒三魔”等人的话头打断了。因此这帮子老家伙看着这个小叫化子无不气恼，杨疆闲更是怒道：“你开了什么眼了？千刀万剐谁没见过？要你在这里逞能？”

乌秀贤见到师父生气，却也不害怕，仍是自顾自地道：“师父今天没去午门观刑。今天大明朝的左丞相胡惟庸在那里被千刀万剐，也不知有多少人跑去观看，那场面真是太大了，简直是万人空巷，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我估计几乎整个京城里的人都去看热闹去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热闹的场面。”

杨疆闲等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变，道：“怎么？胡惟庸已经被处死了吗？这么快？”

乌秀贤走到师父的身边，拿过杨疆闲的茶盏，一口气将茶水喝了个精光，这才得意洋洋地道：“是啊！真正的千刀万剐，那些刽子手是从脚面割起，每割三刀吆喝一声，也不知割了多少刀，一直割到头颈，胡惟庸还是活着的。我身边的一个秀才说这叫作什么‘磔刑’，也不知是真是假。我那时想如果吴大哥和愣头青若是去看了，也会十分开心的。”

吴天远对这种灭绝人性的杀人方法十分反感，因此听了之后却不并似乌秀贤所想像的那样兴高采烈，却是眉头微皱，冷冷地反问道：“凭什么我和愣子去见了就该十分开心呢？”乌秀贤奇道：“咦？！这个胡惟庸不是总是与你们作对吗？现在被皇上千刀万剐了，你们还不高兴？”

李越前这时却向乌秀贤问道：“紫妹呢？他不是与你们一道出去的吗？怎么她没有回来？”乌秀贤道：“我们回来的路上，她突然说有她有些事情，让我们自己先行回来，便独自去了。”

李越前含糊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什么了。接下来，乌秀贤又将他在午门的所见所闻大肆吹嘘一番，只见他说得是眉飞色舞，而东方天珠与展飞莺等人却皆流露出不忍的神色来。她们今日所见的却是与胡惟庸一道处死的足有上千人之多，刽子手这样如杀猪屠狗般的杀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却听乌秀贤道：“同胡惟庸一道处死的，还有大明朝的许多官员，听说都是大官和他们的家人。听说那个告发胡惟庸造反的中丞涂节，到最后也陪着胡惟庸一道砍头了。这个涂节也真是的，早知道告密也会被处死，他又何必去告发胡惟庸呢？……”

乌秀贤还说够，柳含紫却悄然回到府中。柳含紫的面色极差，进入前厅之后好似失魂落魄一般。李越前见这情形忙赶上前去，抓住柳含紫的双手，却只觉柳含紫小手一片冰凉。李越前心中一惊，忙问道：“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接着又回头向吴天远道：“大哥，你快来看看紫妹是不是生病了？”

柳含紫不习惯当着这许多人面被李越前握住双手，忙将双手收回，道：“我没什么不舒服。”李越前问道：“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柳含烟犹豫了好一阵子方道：“刚才我去宋老师的府上，宋府也被抄家了。”

“什么？”柳含紫的话当真如晴天霹雳一般，将李越前惊呆了，“宋老师也被抄家了？宋老师犯了什么罪？”

柳含紫道：“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丁怀忠领着一队兵丁急匆匆地赶路，我看着他们的去向好象是去宋府。于是我就悄悄跟着他们去了。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是去宋府抄家。”

李越前神色大变，异常激动地向柳含紫问道：“你有没有问过丁怀忠，他凭什么去宋老师家里抄家？”柳含紫问道：“我问过丁怀忠了。他说宋老师是胡党，所以要拿宋老师全家去天牢。”

“胡党？”李越前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很显然他并不知道什么是胡党。柳含紫道：“胡惟庸一党就是胡党。”

“胡说！宋老师怎么是胡党？我从来就没见宋老师去过胡惟庸那里！这个丁怀忠简直是不分清红皂白了，他若是敢动宋老师一个手指头，我立刻就宰了他！”李越前说到这里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他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狮子一般，连乌秀贤看了都心怀惊惧，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李越前顿了一下，又道：“不行，我不能让宋老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抄家。我这就去找丁怀忠，让他立刻放了宋老师！”李越前说罢，便准备向外行去。可是他的耳中却听得吴天远连声冷笑：“你这个傻小子，你让丁怀忠放了宋濂，他就能放了吗？你给丁怀忠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去捉宋濂的！你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会听你的话放了宋濂的！”

李越前闻言便不走了，回头向吴天远问道：“大哥是什么意思？”吴天远冷冷地道：“宋濂是太子的老师，没有朱元璋的旨意，谁敢动宋濂的一根小指头？你明不明白？”

李越前道：“大哥是说，抓宋老师是皇上下的旨意不成？”吴天远冷哼一声，却没吱声。而柳含紫在一旁道：“大哥说的不错。当时我问了丁怀忠，凭什么说宋老师是胡党？丁怀忠却说，宋老师的孙子宋慎娶了胡惟庸的女儿，自然是胡党了。并说这是皇上下的旨意，并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让他们很难办差。”

“原来是皇上下的旨意？难怪皇上今天不让我入宫去当差，原来他怕我知道这件事情。”李越前愣住了，情绪也不再如刚刚那般激动。瞧着他的神色，谁都知道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吴天远却冷笑着向李越前道：“怎么了？你现在明白了？那是朱元璋下的旨意，你便是去宫中求朱元璋放了宋濂，他也不会答应你的。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李越前闻言虎躯微微一震，道：“既然如此，我就去一把火烧了那天牢，将宋老师救出来！”座中人都被李越前的话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李越前在朱元璋身为官那么久，居然到现在还是这样的无法无天，动不动就要杀人放火，天牢那是可以随便烧的吗？甚至连柳含紫也被李越前的话惊呆了。

而吴天远却冷喝道：“放肆！我已经答应了朱元璋，朝庭上的事情任他为所欲为，只要他不插手江湖事务便行了。你居然要去劫天牢，你是不是要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

李越前听到吴天远开口阻拦自己，回过头来冷冷地望了吴天远一眼，道：“那是你答应了朱元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你是我的兄弟！怎么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李越前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宋老师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被人抓去了等着砍头，而我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去救他，那我还能算是人吗？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他！”

吴天远冷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宋濂教你的吗？”

李越前平静地道：“你也别管是谁教我这句话的，反正我就是要去救宋老师！我不会象你那样去做一个懦夫！”

吴天远听李越前竟然说自己是一个懦夫，当即大怒，道：“你说什么？”

李越前见到吴天远当真动怒了，全身微微一颤，可是随即他只觉自己热血上涌，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大声道：“你兄弟的老师就要被砍头了，你不帮忙也就罢了，你还不让你的兄弟去救人，你不是懦夫是什么？”

“你敢走出这个门口，我就打断你的双腿！”看样子吴天远是当真动怒了，以前即使吴天远最为恼怒的时候也从来未曾对李越前说出过这样的话来。杨疆闲等人见这兄弟二人竟然闹到这个地步，也纷纷出言劝解，而吴天远现在却是面如寒霜，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而李越前同样也是邪火上撞，根本不将吴天远的威胁放在心里，大步流星地向前厅大门外走去。柳含紫见状更是大惊失色。她知道吴天远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李越前当真出了这扇大门，吴天远肯定不会饶过李越前的。因此，她忙上前拽住李越前的胳膊，只望着能将他拉回厅内，并道：“愣子哥，你就听大哥的话吧！大哥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李越前却将手臂一甩，柳含紫顿时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双手也拉不住李越前的臂膀，登时向后退出五六步去。她眼见李越前已经走至前厅门前，身形尚未站稳，却又纵身跃至李越前的身边，使劲拖住李越前的臂膀，死活也不肯让李越前走出前厅，一时间，她连眼泪都急出来了。

而李越前却也不理会柳含紫，仍是大步向前，眼看就要迈步出了前厅。柳含紫却听吴天远道：“回来吧，你若真出去，我就当真打断你的双腿了。”柳含紫听得吴天远的话音有异，不禁回头向吴天远望去，却见吴天远满面笑容地望着他们二人。

柳含紫见吴天远这样的表情也知道吴天远是不会当真将李越前的双腿打断的，当下便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看大哥。”李越前并没有查觉到吴天远语气的变化，没好气地道：“我都看了他十多年了，有什么好看的？”说话间，他已出了前厅。

李越前本以为自己一出前厅，吴天远便会上来打断自己的双腿，他此时已是功行百脉随时准备反击，纵然自己不是吴天远的对手，他也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可是，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出门之后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心中不禁大奇，转过头来向吴天远望去。却见吴天远笑容可掬地坐在那里，向其招手道：“你先回来！”

李越前一时间愣住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由自主地走到吴天远的身边，傻傻地问道：“我出门了，你怎么不打断我的双腿？”吴天远笑道：“傻兄弟！你去救自己的老师，我怎么会为这事情打断你的双腿？刚才我只不过是试探你一下而已。”

“试探我？大哥你为什么要试探我啊？”李越前显得十分不解，就连柳含紫也弄不明白吴天远的用意。

吴天远向李越前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近来究竟长进了多少。”

“那么我是不是大有长进呢？”李越前不禁追问一句。

吴天远道：“当然是大有长进了！看到你能自作主张，不以我的是非为是非，大哥心里很高兴。”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望了李越前一眼，又道：“今天我才真正地觉得你长大了，大哥心里真不知有多高兴。”吴天远说到这里也是真情流露，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且眼角竟然也泛起了薄薄地微光。

李越前听闻吴天远此言，全身上下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活，道：“这么说，现在我就可以去救宋老师了？”吴天远道：“现在还不行！你也别那么心急，朱元璋一时半会也是不会杀宋老先生的。我们等烟妹回来后，大家再合计合计，听听烟妹的意见总是不会错的。”

李越前自然知道柳含烟智绝天下，若是她能给自己出个主意，可比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强上百倍。因此，他也不再急于去解救宋濂，按捺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静静等待柳含烟的归来。

李越前也没等多久，柳含烟匆匆忙忙地来到前厅。李越前一见柳含烟便上前道：“烟姊姊，宋老师被皇上打入天牢了，你快给我出个主意救他吧！”柳含烟闻言点了点头，道：“宋濂被抓的事情我已经耳闻了，现在我们先不急着谈这件事情。”

而李越前最关心的却是这件事情，柳含烟居然避而不谈。他便不高兴起来了，道：“那你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求宋老师更为重要？”柳含烟落座之后，方向吴天远道：“天远哥，今天不但宋老先生被打入了天牢，甚至于‘武当派’的掌门松风道长也同样被押入天牢了！”厅上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大变，乌秀贤等人更是情不自禁地同时惊呼起来。

吴天远闻言，虎目中立时寒光四射，问道：“怎么？朱元璋终于出手了？他竟然连松风也敢抓？”

柳含烟道：“听说昨日夜间有一个叫作清寒的‘武当派’弟子夜入天牢。而当时天牢内外有‘崆峒派’的名宿镇守，当他们发现清寒进入天牢之后，刚想出手擒拿清寒，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点了穴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寒在天牢之内寻找亲人，据说那个清寒是陈宁的外孙。这件事情被天牢中的其他守卫捅到了朱元璋那里，朱元璋一怒之下便命人去燕王府找‘武当派’要人。而‘武当派’居然拒不交人，朱元璋便乘着‘武当派’掌门外出之际，将其拿下，械送天牢。并让张三丰立刻入宫，澄清此事。”

吴天远道：“有什么好澄清的？”

柳含烟道：“‘崆峒派’那几名宿老的武功极为了得，而他们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点了穴道，自始至终连对方的面目都未曾瞧见。以这种身手而论，整个天下除了你之外，惟有张三丰能办到了。”柳含烟说完之后，一双妙目便盯住了吴天远。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吴天远所为。

果然，吴天远一口承认下来道：“那是我干的！”

杨疆闲奇道：“你半夜三更地跑去天牢做什么？”吴天远的面上浮起了一丝不屑的笑容，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天牢防守得有多严密，能否当得上那‘天牢’二字！可是我去一看之后，实在是大失所望。我正准备离去，清寒却偷偷地靠近天牢，我便助他一臂之力，将那些守卫全都点了穴道。而‘崆峒派’的那几个不开眼的老家伙到这时居然还看不清楚形势，还想做朱元璋忠实的走狗去捉拿清寒。我就顺手料理了那几个老家伙！”

杨疆闲心想以吴天远的武功，除了张三丰之外，无论偷袭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吴天远居然每天夜里都不好好睡觉，却在京城内瞎转悠。当然他也知道吴天远肩头的担子可不轻，每夜这样巡游，为的却是要让京城内任何重要的变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柳含烟道：“现在朱元璋却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期望能因此压制住‘武当派’，使张三丰俯首听命。一旦张三丰能被他降住，中原各大门派自然将闻风归附。到时候，朱元璋自然随便扣个罪名在吴兄的头上，令张三丰率领各大门派追杀吴兄。到了那个时候吴兄在中原武林便无立锥之地，以吴兄的心性自然不会同整个武林为敌，多半会负气远走异域，嘿嘿，虽然未必能杀得了吴兄，可是其后朱元璋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朱元璋这一手虽然是在铤而走险，可是一旦成功了，回报却也是非常丰厚的。”

吴天远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寒，他没想到朱元璋的心机竟然如此恶毒，忙问道：“那么张三丰现在去宫中见朱元璋了？”柳含烟螓首微摇，道：“我听说张三丰已经向各大门派发函，说明了京城目下的情势以及朱元璋的预谋，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声言‘武当派’再也不听从朝庭号令。望那些与朝庭走得极近的门派好自为知。”

吴天远听到这里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么说张三丰是要与朝庭决裂了。很好！”冯文夷则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张三丰今夜要直入天牢，救出松风道长吗？”

柳含烟却道：“据小女子估计不会。张三丰垂震江湖百年，值得他亲自出手的事情少之又少，如劫牢这种事情，即使他想办，他也不会亲自出手了，他徒子徒孙多得是，自然会有人代他办好的。而且‘武当派’中谁出面去劫天牢，都会令燕王朱棣很难作人，所以说这件事情最好还是由我们来办。”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只要张三丰不与朱元璋站在一条道上，剩下来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办。我今晚就去将那松风救出来，我倒要看看朱元璋究又能如何？”

柳含烟却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救松风出来？以天远哥的身手去救松风，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武当派’的掌门若是由他人救出来，又让张三丰的那张老脸往哪里搁？”

杨疆闲奇道：“那该如何？张三丰又不愿出手，而我们再不出头的话，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松风被关在天牢里，那张三丰的老脸不是更没地方搁了吗？”刘四海却在一旁接口道：“最好让朱元璋自己将松风放出来。”柳含烟见刘四海一点就透，面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这时连乌秀贤等人也听不明白了，松风明明是朱元璋下令捉进天牢去的，刘四海却说要让朱元璋自己将其放出来，那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乌秀贤便大着胆子向刘四海问道：“刘前辈，朱元璋将松风道长抓了又放，那不是吃饱了撑得慌？”

第十五章 独闯天牢（二）

而杨疆闲却向乌秀贤斥道：“我们大人说话，你这孩子别插嘴！”然后，他轻咳一声，向刘四海道：“老狐狸，朱元璋就那么听你的话？说放就放？那他还捉松风作什么？那他岂不是吃饱了撑着了？”杨疆闲说来说去，也是与乌秀贤一个意思。刘四海自然清楚杨疆闲的为人，知道一旦与杨疆闲斗起口来，没有几日几夜自己便别想得到休息，因此他只有尴尬一笑，闭口不言了。

而柳含烟却道：“不错！就是应该让朱元璋自己下旨将松风道长释出。”然后转向吴天远道：“天远哥，现在是展现我们实力的时候了。”

吴天远一怔，问道：“展现实力？怎么展现？”柳含烟道：“一定要让朱元璋明白他手下的那些高手并不足恃！依我想自从松风道长入狱之后，朱元璋一定将其最为精锐的高手派去把守天牢，只要我们将任何一个人从天牢中救出来，必将使朱元璋的气焰大消。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朱元璋自然会主动地将松风道长从天牢中放出来。”

吴天远也明白柳含烟的意思了，沉吟道：“你是说让我去……”柳含烟截口道：“不是让你，而是让愣子去将宋老先生救出来。”她顿了一下，又道：“由愣子出面，比起由你出面来好得多。第一，宋先生是愣子的老师，学生救老师，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不好多说什么。其二，你也答应过朱元璋，不过问他在朝庭中的事务，所以你也不适宜去救宋濂。其三，愣子的武功远不如你，这是朱元璋久已知道的事情。如果连愣子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宋濂从天牢中救出，这肯定会让朱元璋对于身边的护卫程度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必将迫使他改弦更张，不敢再一意孤行。”

柳含烟分析得丝丝入扣，吴天远自然无话可说，抬手重重地一拍身边的茶几，道：“不错！那就这么办了！”而李越前听到柳含烟一力建议由自己去救宋濂，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可是等他冷静下来一想，朱元璋对自己也着实不错，自己就这样背叛了朱元璋，心中也颇过意不去。

吴天远望着李越前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朱元璋？”李越前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是的，大哥，我觉得皇上对我也很不错。况且，大哥也说过皇上是一代明君，我们这样与他作对，那日后我们会不会成为千古……？”

李越前想不起那个词来了，吴天远却帮他补上，道：“千古罪人！愣子，我告诉你，虽然朱元璋待你很好，可是你想想看大哥对你也不错，而宋濂对你也不错。而朱元璋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你知道吗？”

李越前一愣。他并不傻，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多想。如今听到吴天远的话，不禁在心中深思起来，过了许久，方明白吴天远的用意，道：“皇上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所以对我另眼相看。”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李越前突然间又明确白了吴天远所说的另一层意思，朱元璋无论对自己多好，那都是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之上。如果自己只不过是一介白丁，武功又不是如此出众的话，自己在朱元璋心里的份量便可想而知了。宋老师虽然当初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收自己为学生，可是宋老师却是倾心竭力地教授自己。到后来，他也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学生，并用他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虽然自己并不照办。那天晚上，自己与柳含紫在相隔数月之后去见宋濂，他可以看出宋老师是有多么的高兴。一切都发自于内心，与朱元璋那种利益相投的友善是大不相同的。他也明白，如果没有宋濂的教诲，自己在宫中的那段时日里，在钟尚隐那里也不可能学到这许多的道理。

而大哥与自己的情感却是与朱元璋和宋濂大不相同的。李越前知道无论自己的武功有多差劲，无论自己的有多不成器，无论自己会闯多大的祸，大哥却始终是自己的大哥。他永远如父母一样爱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永远将无私的爱倾注在自己的身上，永远会默默地在自己的身边帮助自己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永远会原谅自己的过错，不会与自己斤斤计较。虽然在他看来，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他在内心深处却明白这种关心和爱护却是朱元璋和宋濂永远无法给予自己的。

李越前一想到这里，心中热血沸腾起来，冲着吴天远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柳含烟在一旁道：“你明白了就好。那你知不知道，既然朱元璋是一代明君，深受天远哥的推崇，可是为什么他却总是要与朱元璋作对吗？”

李越前茫然摇首起来，这也是他一直所无法理解的事情。柳含烟当下便将朱元璋的用心如竹筒倒豆子般一骨脑地说与李越前听了。李越前听到这里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大闹皇城，这什么会去危逼朱元璋，原来朱元璋安着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用心。他沉默良久，才道：“你们为什么不早对我说？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去保皇上了。”

冯文夷在一旁插口道：“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进行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是当各大门派掌门突然现身京城时，才让令兄产生怀疑。其后又经过柳大小姐与‘昊天堡’三堡主的剖析，才使得我们认清朱元璋的真面目。其实这件事情应该早已对你说起了，只是令兄因为你在朱元璋身边当差，而且又深得朱元璋宠信，所以一直也不忍揭穿这件事情。”

李越前低头想了一小会，方道：“可是我不觉得大家都尊从朝庭的号令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吴天远苦笑一声道：“朱元璋其志是要覆灭整个江湖和武林，而不是要大家听他的号令。你知道吗？他要杀人！要把我们这样的人全部清除干净！”

柳含烟也道：“愣子，你听着，朱元璋这样的人是翻脸不认人的。如刘伯温那样忠心耿耿的臣子，他却将刘基毒死了。韩林儿是他的主公，他却派廖永忠将韩林儿杀了。廖永忠是他得力的干将，又替他杀了韩林儿，他却随便给廖永忠安了一个罪名给杀了。而宋濂则是太子的老师，朱元璋却硬说他是胡惟庸一党，将其打入天牢。如果没有人营救宋濂，其下场也是可想而知的。以后他会如何对待你，也是一件非常难说的事情。而且，我想你很快就能看到朱元璋有多么残忍，他又是如何对待他的臣下。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有任何人能危胁到皇权的存在，即使这个人是潜在的危胁，他也会想方设法将此人清除。”

李越前闻言一怔，问道：“刘伯温不是被胡惟庸命御医下毒毒死的吗？怎么又成皇上杀的了？”柳含烟道：“胡惟庸去探望刘伯温的时候，他也只不过刚刚担任上右丞相。他那个时候一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另一方面以他那么精明的人想要除去刘伯温应该也不会用下毒这么平庸的手段来。如果我是胡惟庸自然要将刘伯温弄得身败名裂才罢休。况且，御医就那么听胡惟庸的话吗？刘伯温是什么人，天下谁不知道？他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地位，哪个又不清楚呢？如果没有皇上下令，御医干这种事情，可是随时会掉脑袋的。”李越前没想到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其中居然有这么复杂的隐情，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刘四海在一旁接口道：“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一旦一个人的权力无边，且没有人可以制约他的时候，他就会为所欲为。而我们的存在，特别是令兄的存在，则可以制约朱元璋，令他不可以倒行逆施。”

李越前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大哥对我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而钟大哥也对我说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朱元璋要杀宋老师，就如同要杀我爹一般。就冲着这一点，我也不能让他如意！我这就去救宋老师！”

吴天远听到李越前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又听李越前不再称朱元璋为皇上，知道李越前现在已经铁下心来，不禁大笑起来。不过，他仍然拦住了李越前，道：“说得不错！可是你去救宋老师也不急于这一时。我们还是来听听烟妹会如何安排。”

柳含烟道：“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去燕王府一趟，与‘武当派’统一步调才好。我想，张真人这时应该会向我们发出邀请，与我们商谈一番。”

吴天远却道：“既然是这样，也不用谁请谁，他们不请我们去，我们便自己登门拜访便是了。”吴天远的话音未落，李应昌却领着清远走了进来。清远见过吴天远等人之后，方向吴天远道：“敝派祖师爷有请吴大侠与柳大小姐移驾燕王府一叙。”

刘四海等人闻言，心中不禁夸赞柳含烟当真是料事如神，刚说到“武当派”，张三丰便已遣人请他们过去商量对策了。吴天远闻言一点头，道：“我们这就去。”说完便与柳含烟一道随清远而去了。

时近午时，沈万三的旧宅之内的喧嚣与热闹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柳含烟望着冷清清的院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吴天远缓缓走至她的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柳含烟道：“没想到我们回后，这里也不过只热闹了几天，却又再度归于寂静了。”吴天远却并不将柳含烟的这种感伤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道：“这并不是我们所想的，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做。紫妹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过江了。剩下来的事情应该看我们的了。对了，‘昊天堡’那里如何了？令尊大人有没有做好应变准备？”

柳含烟微微颔首，道：“今天一早我已经发出飞鸽传书，我想这一会爹爹应该已经收到了。”吴天远道：“那就好，这样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手而为了。”

柳含烟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刺杀皇上终究不是件好事。”吴天远道：“如果朱元璋能够悬崖勒马，我也不会去刺杀他的。所有的一切都要看愣子今天的表现，能不能让朱元璋知难而退了。”

说完，吴天远便拉着柳含烟来到仍坐在桌边大口进食的李越前的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李越前进食。好容易，他们才等到李越前吃完。吴天远伸手将倚在墙角的“炫龙刀”连刀带鞘放到李越前的面前，道：“你拿着这柄刀去将宋濂救出来。”

李越前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而吴天远却道：“你听好了，不论任何人拦着你去救宋濂，你都不要手下留情。即使是楚春城或者是灵真大师守在那里，你也照杀不误。你如果拿着这柄刀也不能将宋濂救出来，那你自己就在京城随便找一个墙角，自己撞死得了。”

吴天远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李越前说话，这让柳含烟在一旁听得极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头，道：“今天一早‘华山派’的人送来口信，说他们今日轮值把守天牢。他们说不会阻碍我们任何行动，所以让我们也不要与他们有敌对行动。”

吴天远却道：“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最好愣子一在那里出现，‘华山派’的人就即时撤退，否则，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华山派’会不会有人员损伤。”柳含烟道：“‘华山派’已经约好了，他们都戴上白头巾，一旦愣子出现，他们立时便撤走，决不淹留。他们都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的。”

吴天远道：“这样就好。”然后又向李越前道：“你去吧！”

李越前站起身来，将“炫龙刀”系在腰间，也不向吴天远多什么，便匆匆而去了。柳含烟望着李越前离去的背影，轻声地向吴天远问道：“你就这样放心？你就这样让愣子一人前去？”

吴天远道：“这怎么可能？今天的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自然得跟着愣子去看看。你也知道的，我向朱元璋承诺过，所以我也不好公然露面去帮助愣子。”吴天远说完，便搂住柳含烟的纤腰，身形微微一晃，两人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李越前快步向钟山脚下行去，待接近天牢的时候，李越前的脚步慢了下来。吴天远对他说那番话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要让他多杀人。无论任何人敢于阻拦他救宋濂，他都得毫不迟疑地将其一刀杀了。李越前有些迟疑。他昨日没有入宫，现在也不知道楚春城和钟尚隐是否会在天牢出现。可是，万一这时楚春城或者是钟尚隐碰巧在天牢又该如何？难道他还当真要向楚春城或者是钟尚隐拔刀动剑不成？李越前越走越慢，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方法去探知楚春城和钟尚隐究竟是否在天牢之中，不禁迟疑惶惑起来。

正这时，大道上一匹骏马疾驰而至，马上一名武官正打马扬鞭，不停地催促着座骑火速前行。马上的那名武官李越前认识，却正是丁怀忠。李越前双睛一亮，纵身跃至马前，抬手拉住缰绳，奔驰中的骏马在瞬间便停了下来，马身向前疾冲，差点将丁怀忠从马上掀下来。

丁怀忠虽然此时还未看清拦住奔腾中骏马的人是谁，可他知道这一手需要多大的力气，自己来做的话决没有对方那样干脆利落地让马停下来。当下他也不敢发火，向李越前望去。当他看清那人是李越前时，不禁惊奇道：“李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越前冷冷地道：“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接下来，他也不同丁怀忠废话，而单刀直入，问他最想问的问题：“楚大哥和钟大哥在不在天牢？”

“不在。你找楚大人和钟大人吗？他们现在宫中。”

李越前听到楚春城与钟尚隐不在天牢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也不再理会丁怀忠，自顾自地向前行去。丁怀忠却向李越前问道：“李大人不是要见楚大人和钟大人吗？你怎么不去宫中却向着西衙门去？”

李越前转过头来向着丁怀忠冷笑一声，道：“你说呢？”丁怀忠瞧着李越前那杀气弥天的模样，立时间便明白过来了。他脸色苍白的向李越前问道：“李大人，难道你要去……”

李越前问道：“你说什么？”丁怀忠望见李越前的双眼中流出横暴的光芒，似乎随时会上来将自己一刀两段。他明白李越前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当真翻起脸来，虽然说不上六亲不认，可是肯定不会认他丁怀忠的。当下他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向李越前拱手道：“那么，李大人属下告辞了！”

李越前点着头，向丁怀忠警告道：“这件事情你可别告诉楚大哥和钟大哥。否则，我出了天牢就去提你的人头！”丁怀忠知道李越前言出必践，自然不敢怠慢，连连点头道：“卑职知道！卑职知道！”

李越前却纵身急跃，向着天牢的方向疾驰而去，只晃了两晃便不见人了。丁怀忠望着李越前的去向，怔怔出了一会神，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觉周身凉飕飕的。定下心来，他这才发觉周身阴湿。虽然冷汗不再流淌，可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李越前这是要与朝庭对抗了，为了救宋濂可以算是不顾一切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将这事情向楚春城或者是朱元璋禀报。如果一旦李越前知道自己向楚春城禀报，自己难免小命不保。可是万一朱元璋知道自己知情不报，自己的脑袋同样也不安稳。他向四下望了望，觉得并没有人看到自己与李越前对话，心里虽然一时拿不定主意，可总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自从胡惟庸入狱之后，朱元璋便加强了天牢的守卫，到了昨日“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入狱之后，朱元璋更是调来一卫兵马，将整座天牢变作了一所军营。天牢百步之外便已有戍卒逻视。李越前远远地见到天牢四周这阵势，可与他上次来时大不相同，心中也是微微一凛。随即他的身形便如一阵狂风般，刹那间冲至最前方的两名戍卒之前。

那两名戍卒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一个如半截铁塔般的少年已到了自己二人的眼前。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李越前生得什么模样，自己的脑袋却已飞上了半空。两具无头的身躯尚未倒地之际，李越前的身形却已突前出十余步去，“炫龙刀”所过之处血雾冲天而起，立时间便有十余人在李越前的刀下丧生。当真大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之势。

守护天牢的卫兵们从来也没想到过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公然来天牢前杀人劫牢。更何况来的还仅仅是一个人？因此大家看到这样的突变，无不张大着嘴，满面惊愕之色，却一个个呆若木鸡，竟无一人能发出半点声息。而李越前则趁着众兵丁尚未回过味来，却已突入至天牢五十步之内，转眼之间又有二十余人丧生在“炫龙刀”下。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好了！有人来劫牢了！杀了我们好多兄弟啊！”紧接着又有人喊道：“天哪！那不是仪鸾司的李越前李大人吗？他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怎么来劫牢来了？”李越前是京城的名人，立时被不少守卫认了出来。而另有人却喊道：“管他什么李大人，还是什么张大人，大家伙快抄家伙，杀了这小子，为兄弟们报仇！”

第十五章 独闯天牢（三）

刹那间，天牢四周警讯频传，密密麻麻的官兵向李越前的所在汇聚，一眼望去，当真是不计其数。而天牢内的兵丁也急急将那厚实的铁叶门合上，落下三道门闸，发出极为沉闷的声响。声响并没传出多远，立刻被如潮水般的喊杀声所淹没了。

李越前的身周也已变成了刀山剑海，长矛短刃更是没头没脸地向李越前的周身上下招呼过来。即使如此，也不能挡住李越前前进的步伐。“炫龙刀”上下飞舞，刀光剑影之中如一团黑雾一般。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刀剑的碎片却如雪花一般漫天飞舞。在涌动如潮的寒光之中，殷红的血光冲霄而起，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在“炫龙刀”下。

众守卫眼见李越前如此凶悍，心中无不惊惧，最靠近李越前的人，莫不想掉头逃走。只是他们现在想逃却也没有机会了。他们身后的守卫却将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哪里能退出一步去？最终还是成为了李越前的刀下之鬼。

守卫天牢的兵丁们仍然执着地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着，转眼间便将李越前围得水泄不通。另有一些武学高手也从众守卫的头顶跃过，径向李越前凌空扑至。只是那些戴着白头巾华山派门人一见被围住的人是李越前，竟然并不上前围捕，却一个个一言不发地掉头而走。

却见一队卫侍从众兵丁的头顶上纵跃而前，拦住了那些“华山派”弟子的去路。为首的一名武官身材虽然并不高大，却生得极为结实，在官服之外更披着一件红色大氅，大氅之上用金线绣了一个硕大的虎头，显得神威凛凛，气概非凡。而其神色则更为踞傲，冲着“华山派”众高手喝道：“你们为何不顾皇上的圣旨，擒拿劫牢之人，却临阵脱逃？难道你们不怕皇上怪罪下来灭了你‘华山派’不成？”

而“华山派”众高手中领头一人却朗声抗言道：“我们来时掌门吩咐过，不得与吴大侠和李少侠为敌。皇上的圣旨我们也没瞧见，所以我们只听掌门人的号令，不会听从孙大人的调遣的。至于本派会不会因此而被灭门，掌门人自有道理，也与你孙德辉无关。”那人说完，便领着“华山派”一众高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孙德辉闻言面色一变，看来这“华山派”与李越前等人倒是早有勾结。单单一个李越前，他并不放在心上，若是吴天远也同李越前一道来到天牢，那可就得另当别论了。吴天远现在的名头实是如日中天，无论谁提起这个名字莫不忌惮上十七八分，他孙德辉也不例外。他本想将这些“华山派”高手强行留下，并给他们些厉害瞧瞧。可是如今眼前尚有一个李越前被围在天牢门前，那可是心腹大患，况且他还不知道吴天远有没有同李越前一同到来，自己更是不能轻举妄动。自己在没能收拾掉李越前与吴天远之前，再去激怒“华山派”众高手，决非明智之举。因此，他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华山派”众高手的离去。

当孙德辉来到李越前近前时，李越前已突至天牢大门之前，随时有可能破门而入，却不见吴天远的身影。孙德辉的心神微微一懈，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率领麾下众高手，直向李越前扑去。精芒闪动之间，长剑已然在手，孙德辉剑走偏锋，剑光如惊电闪烁直向李越前的背心刺去。

李越前本来正准备破门入狱，却只觉背后寒气大盛，耳中听得剑风有异，知道来了高手。当下他也不再去斫天牢大门了，身形却迎着孙德辉的剑光倒跃而回，反手一刀，直向孙德辉的胸口砍去。李越前的这一刀，方位捏拿得恰到好处，“炫龙刀”行至半途，却正巧抵达孙德辉长剑的必经之处，不但封住了孙德辉的长剑，更一种凶悍绝伦的进击之势，迫得孙德辉只刺出半剑便不得不收剑向后微退一步。而众兵丁见到孙德辉到来，纷纷后退，为孙德辉等人留出落脚之地。孙德辉手下的众高手也一拥而上，将李越前团团围住。

李越前不再进击，狐疑不定地望着孙德辉，似是看见什么新奇事物一般，停了一小会，才向孙德辉道：“你的武功好象很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内功和剑法。”

孙德辉见李越前在强敌环伺之际尚顾念着自己的武功，心中也不禁钦佩李越前的胆气。当下他也不回答李越前的问题，却指着李越前道：“李越前，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何前来劫牢，行此倒行逆施之举？”李越前闻言冷笑一声，道：“皇上待我不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来管我的事情？”

孙德辉听闻李越前一派看不起自己的言语不禁勃然大怒，他若不是看在李越前是吴天远兄弟的份上，依着他往日的心性，一怒之下必上前取李越前的性命。可是吴天远那样的高手实在难以招惹，况且从李越前刚刚展露的武功看来，这小子也非易与之辈，使得他不得不忍着满腹怒气，自我介绍道：“在下虎卫指挥使孙德辉，奉皇上御旨在此把守天牢。可是你李越前竟然胆大包天，来劫天牢，这怎么能不关我的事情？”

李越前虽然没有听说过孙德辉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他却听柳含烟说起过朱元璋绕过仪鸾司秘密组建了龙虎二卫。这龙虎二卫都是由江湖一流高手组建而成，而能成为虎卫首领之人，自然足以跻身于今世顶尖高手之列了。而且从方才孙德辉的那剑上看来，这个人身具他从所未见过的精妙剑法和强劲内力，着实不可等闲视之。

只是李越前从来也没怕过谁，况且今天吴天远也向他下了死令，无论如何也得将宋濂救出来，纵然面前挡住他的人是楚春城或者是“少林寺”方丈他也照杀不误，并且说如果自己救出不宋濂来，自己也不用再去见大哥了。所以今天即使是天王老子挡住他的去路，他也得将宋濂救出来。当下他满不在乎地道：“不错！我向来胆大！而且今天我是有进无退，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宋濂宋老师根本就不是胡党，他是被冤枉的，我现在就要将他救出来！”

孙德辉道：“宋濂到底是不是胡党你我说了都不算，得由皇上发话才算数。李越前！我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劝你还是去皇上那里为宋濂分辩，也别在这里闹事了。不然孙某人定不饶你！”孙德辉说到这里，觉得自己的容忍已经到达极限，若不是他顾忌吴天远是李越前的大哥，他哪里会同李越前如此罗嗦？他只盼着李越前听了他的话之后能回心转意，去皇上那里分辩，他可不想当真面对如吴天远那样几乎已是天下无敌的高手。

而李越前却偏偏不领他的情，反倒出言相讥道：“好大的口气！虽然你的那两手功夫我没见过，可是我也不在乎，你尽管出手便是了，我不怕你！我也劝你一句，赶紧带着你这帮狗腿子离开此地，不然我见一个杀一个！”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孙德辉冷笑道：“久闻李大人武功出众，在‘东方堡’更是力搏数十名‘白莲教’高手一战名动天下。只可惜今天这里是大明朝的天牢，而不是‘东方堡’，而皇上的虎卫中的高手也非‘白莲教’可以比拟！”

说话间，孙德辉高高举起掌中长剑，斜指天空。长剑如一泓秋水般，在阳光的的映照之下绽放出凛凛的寒光。四周之人只觉一股冷流从孙德辉掌中长剑传来，实是澈骨阴寒。立时孙德辉身周数人为寒气所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众人皆在心中暗赞道果然是一柄好剑！

孙德辉注目李越前道：“你想劫牢，先胜过在下手中‘青霜剑’再说！”孙德辉说到这里，面上流露出极为自得之色。那意思是在说：别以为只有你李越前的手中有宝刀，我孙德辉的掌中也同样有神兵利刃！说话间，孙德辉手腕一抖，“青霜剑”上剑气大盛，转而剑气在剑尖之上汇聚成形，绽放出流幻不定，如灵蛇吐信般地光芒来。

孙德辉身边众高手不禁齐齐失声惊呼起来：“剑芒！”老实说，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孙德辉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孙德辉凭什么身登虎卫指挥使的宝座，许多人对此都很不服气。只是孙德辉这虎卫指挥使一职是皇上任命的，谁也不敢妄加非议。他们今日见到孙德辉竟然能将剑气凝聚成无坚不推的剑芒，估计在场之人除了孙德辉之外并无另一人可以办到。众人到了这时方对孙德辉能否荣任虎卫指挥使一职心悦诚服，一些诌佞之徒更是大声叫好起来。

李越前对孙德辉能凝聚出剑芒来一点也不感到惊奇，他曾经见过张三丰空手幻化出剑芒，那才是了不起的神功绝技。只是他见着孙德辉的姿势十分怪异，有些门派的剑法中虽然有“举火燎天”类的招式，可是身体的重心却都向前，绝不似孙德辉这般身躯是斜扭着的，而且剑锋所指之处居然略略向后，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

李越前虽然猜不透孙德辉这起手式有什么功用，却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实是恶劣到了极点。这样的情势李越前也曾在“东方堡”与“白莲教”舍命相搏时遇到过一次。可是那一次绝无如孙德辉这样的对手，而孙德辉所率领的众高手只怕人人都不在“无影剑”陈睿之下。尤其是孙德辉身边的两名中年汉子，目如冷电，凌厉异常，显然内力已修至极高的境界，确是两个棘手的角色。李越前若是单单与孙德辉或那两名中年汉子为敌，李越前倒也不惧，只是大家伙一旦一拥而上，自己多半便难以招架了，弄不好自己的性命都得断送在此处。不过李越前近日来武功大进，再加上手上有大哥为其所铸，足以与千古神兵比肩的“炫龙刀”，使得他底气颇足。更何况，大哥又曾对其说起过那样的话来，他便是豁出了性命也要将宋濂从天牢中救出来。

一念及此，李越前豪气顿生，也不再犹豫，“炫龙刀”发“指天划地”直向孙德辉当头劈下。李越前的刀法简单而实用，自有一股狠厉之气足以涵盖天地。孙德辉也是高手中的高手，眼见李越前这一刀劲力充沛，气势恢弘，纵然他与李越前为敌，却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刀法！”

言语之间，孙德辉“青霜剑”斜刺而出，一连划出三道弯弧。他也不敢正撄李越前的刀锋，“青霜剑”尽走偏锋，去挑李越前的腰肋间三处要害，同样也是剑招精绝，刹那间剑尖之上更是光芒大盛。

纵然李越前熟知天下各大门派武功，对于孙德辉这样的剑招却也是平生所未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抵御。当下，他展开他那“躲得开”的身法，身形连连晃动，避开孙德辉剑锋，大步向前，想突入对方的怀中，而“炫龙刀”的方向竟然毫不更改。

孙德辉早先便听说过李越前是仪鸾司中的三大高手之一，可是其武功却远逊于楚春城。因此，他一开始并没有将李越前放在眼中，可是当李越前的“定天九式”一旦使出，立时令他对李越前刮目相看，因此一上手便使出了平生绝学“神龙十三剑”中的“云龙三现”。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剑招刚使出一半，而李越前却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自己的三剑，令自己的后半招全无用武之地，而且“炫龙刀”也于此时到达自己的头顶，当下只吓得他魂飞魄散，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单以这一刀而论，这小子可不在楚春城之下啊！”百忙之中，他急急飘身一退，奋起“青霜剑”去迎架“炫龙刀”。

“炫龙刀”与“青霜剑”相交了，孙德辉耳中尚未听到任何声息，却只觉掌中一轻，他定睛一看，自己带着剑芒的“青霜剑”竟然被“炫龙刀”斩断两截。一时间孙德辉只觉头皮发麻，心中的震惊实在是无与伦比：“这怎么可能？这个李越前手里的刀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即使是太阿神剑，也未必能一剑便将老子的‘青霜剑’断为两截啊！”

孙德辉手中拿着半截“青霜剑”可不敢多想，李越前的“炫龙刀”依旧在向他的头顶落下。当下他侧身斜飞而出，反手夺过身侧一人手中的单刀，挥刀向李越前击去。本来孙德辉剑断之后，却也来不及避开李越前的这一刀。只是李越前也没想到“炫龙刀”如此厉害，一刀居然将孙德辉掌中足以切金断玉的“青霜剑”斩断，因此，他也不禁愣了一下，“炫龙刀”下落之势也是微微一缓，给了孙德辉以喘息之机。待到孙德辉抢到单刀再度向其发招之时，他才反应过来，挺刀还击。

两人这一相斗起来，孙德辉不禁暗暗叫苦起来。这个李越前现在的武功比起楚春城之流来几乎不相上下，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人家的手中还有“炫龙刀”这样一件锋锐无匹的绝世宝刀，使得李越前当真是如虎添翼，刀法上的威力何止强过一倍。本来自己若是与李越前相搏，相分出胜负来至少也得在四五百招开外，可是眼下看起来，自己能在李越前的手下走出二十招去便已经算是万幸了。

只在片刻间，孙德辉便被李越前削断了三柄单刀，一柄长剑，二杆长枪。而李越前更是招招进逼，逼得孙德辉步步后退。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孙德辉的情势已是岌岌可危。只是孙德辉自重身份，耻于向自己的下属求援，另一方面李越前的“定天九式”逼得他无喘息之机，他就算是想开口呼救，却也怕自己一时分神反而丧生在李越前的刀下。

本来虎卫的众高手都在一旁观战，指望看到自己的首领大展神威将李越前收拾了。岂知事与愿违，李越前愈战愈通，而孙德辉虽然看上去武艺高强，谁成想却如此不堪，与李越前交手竟然尽落下风。众高手在一阵惊愕之后方回过味来。当时便有人想到，一旦李越前将孙德辉杀了，余下之人更无李越前的敌手。若是让李越前就这样突入天牢将宋濂救出来，自己这些人的脑袋可都得搬家。一想到这儿，当时就有人喊了起来：“大家一起上啊！若让李越前冲进天牢将人救走，回去后我们可一个也活不了！”

众高手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也不需要有人再说第二句便各执兵刃，一拥而上，乱刃向李越前攻去。刹那之间，李越前只觉刀剑之上的寒光遮天蔽日，身周劲气涌逸奔腾。这些高手可不弱，每一人都足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再加上眼前还有一位如孙德辉这样的大高手，自己若不是在这月余之中武功大进，手上即使有这柄无坚不摧的“炫龙刀”，此刻也早已败下阵来。

当下李越前展开“定天九式”将全身上下尽数罩于刀光之内，而众高手的兵刃与“炫龙刀”的刀光一触莫不在无声无息中摧折殆尽。只是围着李越前的高手人数众多，李越前却也不敢轻易反击。而在众高手身边的兵丁也是极多，当他们手中兵刃折断之后，纷纷又从兵丁的手中夺过兵刃，再度向李越前发起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李越前只是这样一味地只守不攻，孙德辉及众高手一时间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众人都畏惧李越前“炫龙刀”锋锐无匹，谁也不敢真心实意地与李越前拼命。甚至孙德辉好几次明明看见了李越前刀法中的破绽，却也因心中顾忌李越前的“炫龙刀”太过锐利，不敢轻易上前邀击，白白地放过了许多大好的机会。虎卫众高手与李越前之间形成短暂而又极为微妙的平衡。

众高手越战越惧，而李越前越战却越是信心十足。李越前的刀风越来越凌厉，招式也显得越来凶悍。众人知道长久这样下去，自己这一众人迟早会被李越前给收拾掉。其中一名中年汉子不禁大声喝道：“李越前，你不就是仗着一柄宝刀才能与我们相抗吗？你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汉子说得倒是痛快，可是他却也因之而分神，招式与身法不禁皆微微一慢。而在李越前这样的高手面前岂容有半分差迟？他只觉眼前一黑，李越前的身形竟然进至他的身前。他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觉“炫龙刀”已经临肩。

“炫龙刀”毫无阻力地从那汉子的躯体之上斜贯而过，将其从肩至腰分为两截。在迷朦的血雾之中，李越前的声音响起：“难道你们这许多人围攻我一个，就能算得上是英雄好汉了？”

众高手听到李越前的质问无不大感羞惭。他们平日里都是眼高于天的人物，当世之上除了张三丰和吴天远之外，他们对任何武林人物都不加敬畏。可是今天他们这么多人围攻一个李越前，却也令他们胆战心惊。若在平日里，他们碰上这种情形，早已撒手而去了。只是他们如果任由李越前闯进天牢之中，回去实是无法向皇上交待。因此他们惭愧归惭愧，而攻势却更胜于前，谁都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李越前给收拾掉，一时间他们竟然豁出性命与李越前争斗起来。

李越前也没想到自己一发话，竟然事得其反，这些家伙围攻自己更加起劲了。而他自己也因开口说话而气动神摇，刀招与身法也同样略略有些变形。孙德辉是高手中的高手，李越前的丝毫破绽都逃不过他的双睛，他自不会放过眼下的大好时机。当下他长剑一引，“炫龙刀”向李越前的咽喉刺去。

第十六章 师恩难报（一）

李越前的“炫龙刀”本在外去削从身侧刺来的两柄长枪，刀只挥出一半，孙德辉的长剑却已到了自己的近前，却使得他不得不收回“炫龙刀”，去格孙德辉的长剑。而孙德辉将李越前的“炫龙刀”引来之后，长剑不再进击，却向前一沉，向李越前的小腹刺下。李越前的“炫龙刀”终究慢了半拍，未能挡住孙德辉的长剑，只得展开他那“躲得开”的身法，在极小的范围内斜行三步，孙德辉的剑锋擦着李越前的腰际而过。一阵清凉过后，李越前立时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腰际传来。然而李越前尚未来得及察看自己的伤势如何，却只觉两道凌厉的剑风一左一右，向其双肋袭来。

发起攻击的正是先前立于孙德辉身边的那两名中年汉子，这二人的面目极为相像，似是双生兄弟一般。他们二人先前一直在与李越前游斗，很少攻入“炫龙刀”的守御范围。李越前正是因为正面有孙德辉与之交锋，而暗地里又这两名中年汉子如毒蛇一般在一旁伺机而动，所以一直不敢放手施为。这两名中年汉子眼见李越前在孙德辉剑下挂彩，认为时机已至，乘着李越前立足未稳之际向李越前发起了致命一击。

而孙德辉眼见李越前此际足下不稳，“炫龙刀”在外，依照眼下的情形也实在无法抵御“祁连双雄”（那两名中年汉子）的进击。眼见李越前就要被那“祁连双雄”的长剑刺个对穿。孙德辉也是心中一紧，知道如果李越前今天若于此地丧生，无疑会激怒那个武功已几至天下第一人之境的吴天远。只是目下他纵然想令那两名中年汉子剑下留人，可是“祁连双雄”的双剑已触及李越前的衣衫，此时他再想说些什么也来不及了。

正这时，李越前却冲着那二人嗔目怒吼一声，“炫龙刀”横挥而出，径向二人颈项砍去，似是拼着自己双肋被“祁连双雄”刺上两剑，却也要砍下那二人的脑袋来，又似以两败俱伤的打法逼回“祁连双雄”。

李越前的吼声如平地炸响一道惊雷，众高手闻声立时只觉眼前一黑，心脏在胸腔内一阵狂跳不止，似乎只差一点便要脱口而出一般。唬得众高手皆面无人色，各自凝神敛气，令脉搏归于平复。至于四周兵丁却是顿时割麦刈草般倒下一大片去。而那“祁连双雄”正撄李越前一喝之锋，更是觉得头晕目眩，周身上下血气翻腾，周身劲力全失，正刺向李越前的长剑竟然无法再递出分毫。

李越前的“炫龙刀”如星飞电击而至，刀锋所过之处，两颗人头冲天而起。两具无头的尸体倒下之际，两股血流方从颈项之中飞溅而出。就在血光崩现之际，李越前挟一吼之威，身形倒飞而回，“炫龙刀”怒走“天旋地转”，径向孙德辉当胸劈至。

孙德辉也被李越前一声怒吼震得耳鸣眼花，刚刚清醒过来，已看见自己麾下“祁连双雄”的脑袋飞上了半空。他深知“祁连双雄”兄弟二人联起手来决不在自己之下，竟然在李越前一吼一刀之下双双送命，当下只将他唬得真魂出窍。当他眼见李越前一刀飞临之际，实是无心与之抗衡，连连退让，毫无还手之力。

李越前自除去了“祁连双雄”之后，自感压力大减，腰际之上不过只是皮肉之伤，也不必令他有太多牵挂。当下他放手施为，展开“定天九式”，几乎视虎卫众高手而不顾，围着孙德辉一连劈出四十余刀，只逼得孙德辉东躲西藏，简直无处容身。而虎卫众高手眼见“祁连双雄”一刀毙命，无不丧气，自是再也无人敢于上前与李越前拼命。

而李越前却是愈战愈勇，狂野凶悍的刀气四处弥漫几达三丈之外，而“炫龙刀”上的两颗红宝石在李越前内力的摧逼之下绽放出夺目的红光。到最后，众人只见无数条金龙在血色的光彩中漫天飞舞，漆黑的芒影如惊电般倏往忽来，转眼之间，便有五六人丧生在“炫龙刀”下，眼前的景象真如堕入噩梦中一般。

四十余刀之后，李越前眼见孙德辉身法灵动异常，自己一时之间尚不能奈何得了对方，当下也不再与之缠斗，倒身纵跃直向天牢扑去。众高手与守卫天牢的兵丁们再也不敢怠慢，纷纷涌至天牢大门之前阻拦李越前。而李越前却如虎入羊群般冲入人群之中，“炫龙刀”所过之处便如风卷残云一般，但见冲天血光四散崩飞，残肢断臂破空四射。刹那之间，天牢大门之前化为炼狱，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开始了。

孙德辉虽然名声不著，却也久走江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是今天这样血腥得令人发指的情景，他当真是第一次见到。他麾下虎卫众高手纷纷扑向李越前，却如飞蛾投火一般，只在须臾之间，便已所剩无几。幸存的那廖廖三名高手此时也是勇气全无，再无一人敢上前与李越前较量。孙德辉看到这里也是觉得手足俱软，不知所措。当他眼睁睁地望着李越前已进至天牢大门前时，却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迟疑了。天牢内空间狭小，李越前掌中的“炫龙刀”锋锐无匹，若被其闯入天牢，更是无人可制。无奈之下，孙德辉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喝一声，剑光如精电闪烁，转眼间便到了李越前的身边。

李越前听得孙德辉的呼喝声浑浊而暗哑，已有声嘶力竭之相。剑光来势虽快，却游移不定，毫无先前与之交手时果断坚决之意。李越前知道孙德辉已然破胆，无论在心理或是在武功兵刃之上，这个孙德辉都不可能是再是自己的对手了。现在孙德辉身周的众高手尽去，而身周的军士对于李越前来说也几乎可以无视，等于是一对一地与孙德辉对决。

李越前的“定天九式”越使越快，到最后孙德辉几乎都看不清李越前的刀锋从何而至，令他不得不一昧的避让，心中却犯起了迷糊：“这个李越前怎么武功越来越强，我们刚刚交手的时候，他的武功似乎还没到这一步。怎么只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武功似乎更上了一个台阶一般？若是假以时日，这小子的武功还不得高上天去？”

孙德辉一想到李越前竟拥有这样无穷无尽的潜力，更是心惧不已。此刻他也不再想阻止李越前去劫夺宋濂了。话说回来，李越前劫出了宋濂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自己远走高飞，朱元璋也未必能拿他如何。可是今天他若硬撑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孙德辉便打起逃走的主意来。

可是孙德辉这时想逃走却也迟了，李越前已经完全主宰了战场上的主动权，“炫龙刀”已将孙德辉的身周罩得风雨不透，想要冲出这“炫龙刀”所织成的罗网却又谈何容易？他等待了十余招方发现这面罗网露出了一丝缝隙，当下他想也不想，身形一晃，便想从那道缝隙中挤出去。

可是当孙德辉的身形刚刚要脱出罗网之时，李越前的“炫龙刀”却又迎头而至。对于李越前的这一刀，孙德辉早有准备。当下他只是将身形微微偏转，长剑向“炫龙刀”的刀身上一点，想借力飘飞，远离李越前的攻击范围。孙德辉明白，李越前的主要目的是将宋濂救出来，只要自己能逃走，李越前是不会对自己进行追击的。

可是，就在孙德辉的长剑将要碰上“炫龙刀”刀身的时候，李越前的“炫龙刀”忽然一转，削断了孙德辉的长剑，直进至其胸口。孙德辉刚刚与李越前斗了没有五百招也有三百多招，早已摸清了李越前“定天九式”，每招皆只发一刀，一刀不中立时收刀，然后再发一刀，每一刀的方位皆不相同，简单而实用，其间并无任何变化。可是就在此时，李越前的“定天九式”突然间却生出变化来，这确令孙德辉措手不及。

孙德辉还未作出反应，便只觉胸膛一凉，“炫龙刀”已贯入他的体内。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带着错愕的表情向李越前的问道：“你的刀招怎么突然有了变化？”

李越前也没想到孙德辉弥留之际居然还问出这种低级问题来，不过倒也挺佩服孙德辉的求知欲。当下他收回“炫龙刀”，随着血光涌现，方道：“谁说的我的刀招没有变化？只是不到一击必中之时，我不愿使出罢了。”

孙德辉苦笑一声，身形已倒在地上，道：“我真是太过大意，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接着他神色一变，向着李越前厉声道：“你杀了我，迟早会有人来同你算这笔帐的！”言毕，身子微微一挺这才死去。

而李越前对孙德辉的危胁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将展开“定天九式”直向天牢大门逼去。众军士见李越前如此凶悍，仅凭自己一人便将虎卫众高手杀戳殆尽，最终连虎卫指挥使孙德辉那样的人物也丧生在李越前的“炫龙刀”，还有谁敢拼了性命去阻拦李越前？大多是将李越前远远地围住，虚张声势地在远处呼喝上几声，基本上是任由李越前进至天牢大门之前。

天牢的铁叶门紧紧地闭合着，这是阻止李越前进入天牢的最后一道屏障。然而这一道屏障现在看起来却并非是那样牢不可破。李越前飞足踢在铁叶门上，整个铁叶门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眼看着那扇大门随时都有可能因这一脚轰然而倒，同时门枢也不知是顶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那声响还未结束之时，李越前的第二脚已经踢在两扇铁叶门的正中。

在“咔嚓”一声巨响声之后，那两扇铁叶门应足而开。李越前那高大的身影一闪而入，众军士为李越前的神威所慑，都远远地立于天牢大门之外观望，却无一人敢于进入天牢去追杀李越前。而那两扇大门来回在墙壁上撞击了数次之后，虚掩了起来。

正这时，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似旋风般向这里逼近。众军士尚未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数名武官已驰骑而至。而那数名武官身后更是旌旗蔽日，甲戈生辉，一眼望去也不知率领了多少甲士至此。

为首一名武官一马当先，大声向围在天牢门前满面惊愕的军士们喝道：“下官龙骧卫指挥使王敬业，奉皇上旨意前来擒拿逆贼李越前，从现在起这里所有的人都得听我的节制！现在你们都给我后退！”众军士闻言这才清醒了过，纷纷后撤。而一排排弓弩手却已经越过众军士，弯弓注矢，一辆辆“攻城弩车”整齐有序地列阵于前，将整座天牢团团围住。跟在弓弩手之后，则是一排排长矛闪着阵阵寒光。

原来丁怀忠回到宫中后，虽然没有将李越前将去劫牢的事情告知楚春城或是钟尚隐，可是他生怕自己知情不报被捅到皇上那里，便直接向朱元璋禀报了。朱元璋没想到李越前竟然如此大胆，敢于单人独骑去劫天牢。想来吴天远一定在暗中为李越前撑腰。一想到吴天远会帮着李越前劫牢，朱元璋的心中不禁一紧，对于自己派去的虎卫及豹幍卫守卫天牢是不是稳当，心存疑问。可是自从吴天远大闹宫禁之后，整个龙卫几乎毁在吴天远的手中，以至于他调动起人手来，实是捉襟见肘。当他也不去召楚春城等人去擒拿李越前（他们也未必会听从朱元璋捉拿李越前的命令），却急下手谕，令丁怀忠调动龙骧卫火速赶往天牢去捉拿李越前，只望着靠军队的人多势众来对付李越前与吴天远。

而那王敬业看起倒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指挥起这数千名兵丁来，当真是如臂使指，只在转眼之间便部分已定。天牢四周寒光映日，杀气冲天，各方甲士都是严阵已待。他们并不冲入天牢去擒拿李越前，只待李越前自投罗网。任何人见了这阵势都可以认定李越前现在已是插翅难飞。

王敬业望着天牢大门前横尸遍地，心中也是一寒，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可以干出来的事情。他眉头深锁，想了一小会，方向身边的一名军官吩咐了几句。那军官立时下去，不一会儿，十余名兵丁越阵而出，冲着天牢大门大声喊道：“李越前！速速自缚出来投降，到了皇上的面前，还有分辩的机会。你若是还想负隅顽抗，今日定死无疑……”

这些军士本来是用作在两军阵前骂阵用的，所以嗓门极大，十几个人齐声大喊，声音足以传出五六里地去。可是他们喊了好一阵子之后，那座天牢之内却依然寂静无声，令人凭空生出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

王敬业的心中沉甸甸的。他久历战阵，什么血腥的事情没有见过？可是李越前仅凭单人独骑之力冲破重重包围，杀入天牢之中，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也不知自己这样的布置能不能擒下李越前。他突然间想到，朱元璋传下的口喻中有格杀毋论的话来。当下便向身边之人吩咐道：“准备火箭。”

王敬业身边诸人皆是一怔，其中一人不禁问道：“大人准备将整个天牢都烧掉，还是逼李越前出来？”王敬业苦笑一声，道：“能将李越前烧死在天牢里当然是最好了。我怕我们这许多人也未必能拦住人家。即使将整座天牢全部烧毁也下官也是在所不惜。”

王敬业身边众人闻言俱是一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敬业看着众人的神情，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当下道：“你们尽管去准备吧！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自然有我一力承担。”众人刚准备去准备火烧天牢，可是这时天牢的大门却开了。

李越前踹开铁叶门，进入天牢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十数名牢子与镇守在天牢之内的虎卫高手。他们刚刚已经透过门缝见识过李越前是怎样屠杀虎卫众高手的。而那扇紧闭的铁叶门后则有三道尺许厚的门闸，铁叶门却被李越前两脚踹开。当他们见到凶神恶煞的李越前闯入天牢之时，大家除了逃跑之外再也没人想到第二个念头。众人也不商量一下，不约而同地转声而逃。

李越前见这些人都已经吓破了胆，实在是杀之无益，也不再为难他们，只是纵身上前，伸手便抓住了一名牢子的后领，将其提了过来。那牢子只觉领口一紧，整个人便悬上了半空中，知道自己已落入李越前的手中。他只道李越前要杀了自己，立时间被唬得屎尿齐流，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别鬼叫了！”李越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叫声，“快说宋濂宋老师被关在什么地方？”那牢子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未死，实是喜不自胜。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心，阴寒无比的“炫龙刀”锋刃却已贴近了他的面颊，耳中听得李越前道：“快说！不然就杀了你！”

那牢子只觉面颊之侧寒气大盛，心中惊惧得无以复加，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李越前见其不说话，再用力地摇了两下，见那牢子仍没反应，不禁嘟囔了一声：“真没用，我还没怎么着他，他就被吓昏了。”

李越前说完目光一转，则向其他人望去。却见牢中之人一个个面色如土，腿似筛糠，一个个都倚着身边的木栅而立，竟无一人能稳稳地站在那里。而木栅后的那些囚犯也是一个个面带惊惧之色望着自己。他扔了手中已经昏死过去的牢子，指向另一个牢子，问道：“你知道宋濂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那牢子见李越前竟然找上了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差点一屁股没坐在地上，可是他又怕李越前动怒将他杀了，忙连连点头，颤声道：“小的知道！大爷别杀小的！小的知道……。”

李越前大步上前，拽住那牢子的衣领，如拎小鸡一般将其提起，道：“我只问你知不知道，你说那么多作什么？快领我去见宋老师！你若敢象刚刚那家伙那样昏过去，我就一刀杀了你。”

那牢子刚刚在门缝里见李越前杀人就象踩死蚂蚁一般容易，对李越前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止自己昏死过去，那可就真的将性命给丢了。他指着前方，向李越前大声道：“宋大人就被关在地牢里。”他的声音虽然很大，却依然发颤。

李越前便拎着那牢子向地牢行去，而旁边倚着木栅屏息不动的众人见李越前已去了地牢，谁也不敢在这时多呆上分秒，齐齐向大门涌去。当他们打开牢门之后，立时便见到原先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万丈阳光，然而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无情的箭雨。

李越前在那牢子的指点下，很快便来到了宋濂的牢门前。地牢的牢门是铁铸的，只在门的上方开了半尺见方的洞口，洞口之内一片漆黑，李越前看不清里的情况，便冲着洞口大声喊道：“宋老师，我是愣子，我来看你来了。”

李越前的声音响起后，宋濂的声音随即也响了起来：“是李越前吗？你是怎么进来的？是皇上让你来的吗？”宋濂语气听起来既疲惫，又很兴奋。他自打被关进天牢里来之后，至今还没有人来见过他呢！他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而且自己一家人都得跟着自己被斩首。可是这会李越前经皇上同意来看他，看来事情倒是有了转机。一想到自己的家人可能不会被斩，宋濂的心中也是十分激动，心中暗想，李越前这个学生他可没白收，当下三两步便抢到门前。

可是，宋濂刚刚到了门口，便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当他就着地牢走廊中的火光看见李越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整颗心猛地的一沉，他立时便明白李越前是如何进入这天牢了：“你怎么这样不自爱？你这样岂不是连你自己也被牵扯进来了？你可不能蛮干，你这是犯上作乱，你快回去……”

第十六章 师恩难报（二）

李越前却道：“宋老师可不是什么胡党，是皇上弄错了。况且你是我的老师，就象我的父亲一样。我是一定要救你出去的！”说话间，李越前扔了手中的那个牢子，抬起“炫龙刀”在铁门上轻轻一划，铁门无声无息地迎刃而开。

宋濂见李越前这样拼命来救自己，又说自己如同李越前的父亲一样，心中也是十分感动。可是自己是一个必死之人，总不能为了自己而害了李越前，当下他向李越前道：“老朽现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的人了，纵然皇上不杀老朽，老朽也活不了几年了。可是你还年青，尚有许多大好年头，可不能为了老朽而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李越前对宋濂的话充耳不闻，伸手便抓住宋濂的右臂，道：“宋老师，愣子本来就是江湖亡命，为了老师犯下什么样的滔天大罪也不在乎。外面虽然有些兵丁围着天牢，可是宋老师也别害怕，愣子保证能将你救出去。”说着，便拉着宋濂向外行去。

宋濂却奋力甩开李越前的手掌，道：“不成！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同你一道作这种叛逆犯上的事情。你这样做只会加深老朽的罪过，老朽就是死也不会同你一道出这天牢的。你若真的为老师好，就请你自行离去。如若不然，就将我的尸体带出这天牢！”

李越前本来想宋濂应该巴不得自己将其救出去才对，却没想到会遭到宋濂如此激列的反对。他见宋濂的情绪十分激动，而且态度异常的坚决，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也不知是该独自逃走，还是该一意孤行下去。

正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李越前的耳中：“别同他费话，快点了他的穴道！”这声音李越前再熟悉不过了，是大哥吴天远的声音。他什么时候也来天牢了？李越前大喜，有大哥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底气也足了许多。当下他也不暇多想，便照着吴天远的话，抬手点了宋濂的“鸠尾穴”。李越前出手快如闪电，纵然武林中一流好手也未必能闪得开，更何况宋濂是一个毫无武功之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宋濂只觉自己胸腹之间一麻，全身便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瘫软下来，虽然意识清晰，可是却连开口呼叫一声也是不能。

李越前一边伸手扶住即将倒下的宋濂，一边四处寻找着吴天远的踪影。可是整个走廊里除了自己与宋濂以及那个惊恐不安的牢子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了，却不知吴天远究竟藏身于何处。然而，他还没找上一会，吴天远的声音却又传入他的耳中：“你也别费力找我了，我是不会露面的。你快将宋濂绑在背后，从天牢冲出去，再迟他们就要放火了。”

李越前闻言便不再找吴天远，却去找起绳索来。他东张西望了一小会，却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李少侠，你在找什么？”声音是从宋濂隔壁的牢房中传出来的。

这让李越前大感惊奇。他可没想到，在这座天牢里，居然还他的故交旧识。他循声望去，却见那牢门的方孔上出现了一张面孔，正是“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他这才想起昨日柳含烟提起过松风道长也被打入了天牢。当下他上前向松风道：“我都忘记了你也被关在这里的事情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松风却摇头道：“贫道不用你救，贫道要堂堂正正地从这天牢里走出去。”李越前奇道：“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怎么堂堂正正个法子？”

松风道：“我要让皇上放我出去，我才出去。”他见李越前显然不明白他所说的话，当下又道：“贫道的事情也就不用李少侠费心了，贫道刚刚看你在找东西，你在找什么？”

李越前本来对救松风的事情便不是十分热切，见其不用自己相助，当下也就不再勉强，道：“我在找绳索，将宋老师绑在我的背后，不然凭我一人可不容易将宋老师救出去。”

松风一笑道：“这里是天牢，绳索自然多的是。你让过道里的那位仁兄给你取一条来便是了。”李越前闻言大喜，敲着自己的脑袋道：“你说的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言罢，李越前又向松风问道：“你真的不用我救你出来吗？”松风微笑着摇头道：“不用了！你还是快将宋老先生救出去吧。”

李越前闻言大摇其头，感觉松风道长可真够奇怪的，明明有人来救他还不要，死活要赖在这座牢房里。当下，他冲着那个战战兢兢的牢子厉声道：“你快领我去找一根结实的绳索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在那牢子的带领下，李越前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地将宋濂绑在了自己的背后。完工之后，李越前便大步来到上层。却见这时天牢的大门洞开，而先前逃出天牢的牢子与高手却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一个个被弓箭射得如刺猬一般，倒在大门前。甚至没有一人能冲出牢门的三丈之外！更有些人的胸口被“攻城弩”直穿而过，留下了一个老大的血洞，而自己身侧的石墙之上，也钉着数支“攻城弩”，每一支都笔直地没入石墙半截，其劲道之凌厉，看得李越前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李越前望着天牢大门外密密麻的弓箭手与一辆辆“攻城弩车”，心中估摸着，若是凭着手中的“炫龙刀”，自己一人逃出去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可是这一会自己的背上还有一个大累赘——宋濂，想要逃出去，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弄不好，自己的性命都会被断送在此处。他一时间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准备退回去慢慢寻思脱困之术。

正这时，天牢的大门是无风自动，缓缓地合闭上了。紧接着，吴天远的声音在李越前的耳中响起：“愣子，你也别着慌，我来告诉你应该如何逃出去……”李越前闻言大喜，他对吴天远的能力与见识从来没有怀疑过。吴天远所传授的方法简单易行，李越前只觉得自己如果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应该也能想到。只是他眼下缺的就是时间。

天牢外的众军士莫不带着惊恐的神色紧盯着天牢大门。李越前在天牢大门前所留下的一具具尸体，令他们一个个莫不胆战心惊，他们平生以来从来也未曾见过如此凶恶的人物。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之际，却听得天牢的屋顶之上传来一阵轰然巨响，李越前的身影腾空而出。众军士早已得到指令，无论任何人从天牢内出来都格杀无论。他们当然也明白，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无论是李越前脱困而去，或者是被李越前近到身前，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因而他们自然更无半分犹豫。

刹那间，万弦齐发，矢如雨集，一排排“攻城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排射而至，而驽车的弦音更是如雷鸣般震响，此起彼伏，经久不息。而李越前的身形却没在屋顶停留，也没有顺着屋顶俯冲来来，当他弩箭接近他的身体，而其尚未上升至最高点时，突然间硬坠而下，似有千斤巨石系在他的双足之上，硬生生将其拽落一般。

所有的弩箭自然落空，而几乎与此同时，李越前那高大的身影却出现在天牢大门之前。李越前的身形如幻影流光一般向前方疾驰而去。而此时围聚在天牢四周的弓箭手中的第一支弓箭已然发出，第二支弓箭刚刚上弦。至于“攻城弩车”上箭的速度更慢，是以大伙眼睁睁地看着李越前几乎毫无阻碍地前进了数十步。

第二拨弓箭发出了，却远不似第一拨弓箭那密集，至“攻城弩”也只稀稀落落地发出十余支来。而李越前前进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却将其背上的宋濂惊出了一身冷汗。即使他不能看到李越前的面目神色，依然能感觉到李越前不慌不忙，平静如常，似乎拥有无穷的时间与力量，解决他们所面临的困境。

转眼间，三支“攻城弩”如惊电而至，李越前只待那三只“攻城弩”贴近自己衣衫之时，才蓦然拔地而起，三只“攻城弩”几乎擦着李越前的鞋底飞射而过。手中的“炫龙刀”舞起寒光一片，其余的弓箭悄无声息地落入那片寒光之中，如同冰针入水一般，转眼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李越前的身形急坠而下，再度向他射至的弩箭一一落空，他的整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擦而过。天牢正前方的弓弩手只觉李越前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在一瞬间便已经消失不见。等到他们再看见李越前时，李越前掌中那黑黝黝的“炫龙刀”却已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声震天长啸响彻云霄，李越前已豪勇无畏地闯入敌阵之中。弓箭与“攻城弩”此时再也危胁不到李越前，使得李越前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战阵最前方的士兵根本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有十余人作了刀下之鬼。而阵后之人也未能看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耳中弓弦声依然大作，可是眼前却有一团黑雾飘飞而至。那团黑雾之中有两条金龙隐现，所过之处波开浪裂，血肉横飞，转眼便到了自己的近前，紧接着自己的脑袋便与身体分家了。

李越前入阵之后，无一人可接下其一刀，势如摧枯拉朽，而其前进之势也当真好似利刃裂帛一般，将敌阵一分为二，转眼间直透阵背，穿刺而过。众兵丁只见李越前的身形好似浮光掠影一般，只在他们的眼前闪了几闪，便已是踪迹全无。这些军士中许多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平生也不知打过多少硬仗。可是他们却从来未曾见过如李越前这般凶悍之辈，竟然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千大军。到了最后己方不但丢了数百条性命，还让对方毫发无损地成功逃脱。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个李越前还身负一个老人依然办到了这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从头至尾，这个李越前简直就视他们这数千名官兵如无物。对方若是当真大开杀戒的话，只怕这里一小半人都得送命。一想到这里，众人无不心惊胆寒。

王敬业眼见此景，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目睹为实，愕然良久。他知道自己所率这队兵马器械精良，足当数万铁骑。可是这样一支军队在李越前的眼中居然被视若无物，来去自如，竟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实是令人难以置信，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直至他的部下向他请示下一步该当如何时，他才缓过神来，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快将这里的事情禀报皇上……”

李越前冲出敌阵后，便径直向江边行去。他负着宋濂疾走如飞，也没费多少功夫便来到了事先与柳含烟约好碰面的地点。待他到达时，柳含烟与李应昌恭候多时了。

李越前停下脚步，伸手扯断绑在宋濂身上的麻绳，并顺手解开了宋濂的穴道。宋濂面色刷白，双足落地之后，两条腿直打晃，身躯摇摇欲坠，若不是李越前在一旁扶了一把，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越前只道宋濂是穴道被封久了，血脉失活，所以没能站住，却没想到宋濂却是被刚刚的情形吓了个半死。宋濂虽然也曾经历过元末的战乱，也曾亲眼目睹过不少杀人屠城的惨剧，可是如李越前这般杀人如切菜砍瓜一般，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识到。他当时只觉李越前好似天杀星下凡一般，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实令人肝胆俱裂。

柳含烟待宋濂站定了，气息平复之后方向宋濂道：“宋老先生，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尽管放心去吧。”说着，他指了指搁浅在江滩上的一艘江舟，道：“你上了船之后，自然有人将你送至安全的所在。”

宋濂此时已缓过神来，冲着柳含烟苦笑一声，道：“诸位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可是老朽还是得回天牢去。”接下来，他便向柳含烟与李越前陈说利害，晓谕祸福起来。其理论也无非是那些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的陈词滥调。柳含烟与李应昌二人只觉这些陈词滥调简直迂腐之极，而李越前也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李越前只认一个死理——宋濂是他的老师，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宋濂自己去天牢赴死的。

宋濂说到最后，眼见李越前不但不听对他这个老师的令谕置若罔闻，甚至还准备故伎重施，点了自己的穴道，强行将自己送上江舟去。这一次，他不再就范，而是声色俱厉地使李越前相信，无论李越前将他带到任何地方去，他都会自经以谢天下，李越前最终只能得到他的尸体。

李越前没想到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宋老师救了出来，竟然得到这样的回报，听着宋濂的话，就好象自己不是救了宋濂，而是害了宋濂一般。一时间，他急得眼圈发红，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含烟则是蛾眉微蹙，向宋濂道：“宋老先生，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进入天牢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出来的。如果我们让你回天牢去，无疑是让您自寻死路。”宋濂却不领这个情，冷然道：“纵然此去有死无生，老朽也不能亏了君臣大节！”

柳含烟眼见宋濂心意已决，实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当下她轻叹一声，向宋濂道：“既然宋老先生决意要回天牢，我们也不再勉强宋老先生。宋老先生请回吧。”

李越前听到这里却不干了，冲着柳含烟怒道：“烟姊姊，怎么能答应宋老师，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办法！”柳含烟则苦笑一声道：“愣子，宋老先生心意已决，你若一意孤行，只能会使宋老先生死在你的手上而已。这种结果难道是你所乐意见到的吗？可是如果宋老先生回天牢去，皇上也未必一定会杀了宋老先生，尚还有一线生机。”

李越前听到这里也不再言语，只是泪水夺目而出。宋濂见李越前真情流露，又想到李越前甘冒奇险，将自己从天牢中救出，心下感动同样也难以言喻。他平生育人无数，可是一旦身陷囹圄，终无一个学生敢如李越前这样冒死前来相救。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李越前的双手，道：“为师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你这样将我救出来，实令为师亏臣子之道。”顿了一下，他又拍了拍李越前的手，道：“你这个学生，为师没有白收。”说完，他自忖此别之后当不会再有机会与李越前相见了，是以也不再与柳含烟等人道别，转身而去。

宋濂还没行出数步去，却听李应昌在其身后道：“宋老先生，请留步。”宋濂闻言不禁眉头微蹙，心道：“我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了，你们怎么还缠着我不放呢？”是以他回头望向李应昌时，面上微带愠怒之色，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李应昌是多精明的人，见宋濂的神情，知道宋濂在想什么，当下微微一笑，道：“宋老先生别误会，既然你不愿逃走，我们也不会强求老先生的。只是这里离天牢尚远，我们想送一副脚力与老先生。”说着，柳含烟上了江舟，从舟中牵下一匹枣红马来，拉到宋濂的面前。

宋濂当下也不客气，在李越前的扶持下上了枣红马，只是向着三人微微一抱拳，打马扬鞭而去。李越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宋濂离去的背影，泪水横流，久久不曾移动一步。李越前的心中苦闷之极，过了好一会，方向柳含烟道：“如果皇上要杀宋老师，我就去劫法场，将宋老师再救出来。”

柳含烟苦笑一声，温言道：“愣子，现在的情形已经非常明白了。宋老先生一心要守臣节，无论我们如何救他，都是白费力气。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你从法场上将宋老先生救下来，又如何？说不定会引得他当场自戕，而你则空负弑师之名，那又何必呢？”

顿了一下，柳含烟又道：“宋老先生的一家老小都被关押在上元县的大牢中，你想想看，在这种情形下，他总不能丢弃了他的家人，而与你一道亡命天涯吧？况且宋濂作为一代大儒，自然当恪守臣节，犯上逆乱的事情，他是再也不会去干的。若是与你一道逃走，无异于身败名裂，遗臭千古，他当然宁死而不为了。”

李越前顿时只觉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方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武功够高就能办到的。撅着嘴，过了老半天，他方问道：“可是大哥夜闯皇宫威胁皇上，而我又从天牢中里将宋老师硬抢出来。如我们这样干是不是也要遗臭千古了？”

李应昌则笑道：“我们是江湖人，我们有我们自己的道统，不用理会那些臭规矩的。而且吴大侠只身夜闯宫禁劝谏皇上，使得整个江湖得到保全，天下武林人士都会感激吴大侠，怎么会遗臭万年呢？”

李越前道：“可是我就是想救宋老师！”想了想他又道：“那我们让宋老师也来作一个江湖人是了。这样他就不会担心遗臭万年了。”

柳含烟苦笑一声，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想在一日之内将宋老先生变成江湖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宋老先生已至风烛残年，也没时间去进行那样的转变了。当然我们也想救他，可是眼下除非朱元璋肯下诏赦免宋老先生之外，也别无他途了。”

李越前道：“可是朱元璋会赦免宋老师吗？”

柳含烟并没直接回答李越前，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李越前没吱声，这些日子以来，他还没见过有哪个人被捉进天牢后还能活着出来的。答案是明摆着的，朱元璋不可能赦免宋濂的。

第十六章 师恩难报（三）

柳含烟则向李越前道：“其实你也不一定要当真同朱元璋讲道理，你要同他讲死理，讲邪理或者说是讲歪理！你若是正正经经地同朱元璋讲道理，他一句也不会听进去的。”

李越前自忖让自己认个死理倒还差不多，至于说什么歪理邪理可就不是自己所能了。当下只有向柳含烟道：“那你教教我如何同皇上说理。”

柳含烟道：“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当下，她便领着李越前与李应昌二人打道回府去了。

一切都不出柳含烟所料，朱元璋果然没有下令捉拿李越前。他们回到沈万三故宅时，整个府院只内寂静无声。只有吴天远一人独坐前厅，手里拿着毛笔，在画着什么。当吴天远第一眼看见李越前垂头丧气的神色时就知道宋濂并未按照他们预先计划好的那样逃走。其实在天牢中李越前与宋濂刚一见面时，吴天远便已经预见到这一点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当下，他只是向李越前道：“宋老先生是一代名儒，不会干那种苟且偷生的事情的。这是他做臣子的气节，也就不要勉强了。”

李越前则望着吴天远道：“可是宋老师明明不是胡党，他若是这样就被皇上杀了，也太冤枉了。”吴天远叹了一口气，道：“傻孩子，这天底下被人冤枉的人可多了，岂只宋老先生一人而已？就拿那个胡惟庸来说，若当真说他篡权谋逆，只怕也未必尽然。”

李越前奇道：“原来胡惟庸也是被冤枉的？”吴天远心道：“其实说胡惟庸是被冤枉的，他倒也不冤。若说胡惟庸不是被冤枉的，却也不尽然是那么一回事。这种事情难说的很，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因此他也不向李越前多做解释，只是道：“愣子，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这个世上有些事情并不是武功高就可以办到的。”

李越前道：“不行！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入宫去求皇上赦免宋老师。”吴天远闻言也是一怔，道：“你刚刚闯了天牢，杀了那么多人，朱元璋没有派人捉拿你就算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入宫去见朱元璋？你以为朱元璋会听你的话放过宋濂吗？”可他看着李越前的神色极为坚决，又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去试试也好。”

李越前见吴天远并不反对自己入宫去面见朱元璋，便进一步道：“是啊，我也怕皇上不会听从我的劝告，所以我想请大哥再帮我一次。”柳含烟说得没错，果然这一次吴天远并没有如以往一样答应李越前的要求，却是大摇其头，道：“这种事情我是不能出面的，你既然想这样干，就得靠你自己。”

李越前虽然早知道会在吴天远这里碰钉子，可是仍是一脸不高兴的神色，黑着脸，老半天没有言语。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求大哥做什么事情，大哥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

吴天远看到李越前如此神色，心中也是颇为歉然，可是他自己与朱元璋有言在先，实在不出面相助。当下，他便岔开话题道：“你觉得那个孙德辉的武功如何？”李越前闻言一怔，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他与孙德辉交手的情形，方道：“他的武功还算不错，若不是我有‘炫龙刀’在手的话，想要胜过他，只怕得需千招开外才行。”

吴天远道：“是啊！如果我对你说他的武功还未学全，你会怎么想？”

李越前闻言立时神光大变，道：“什么？他的武功还没学全，这是什么意思？”李越前暗道：“这个孙德辉的武功还未学全便能如此厉害，若是学全了那还了得？那我又怎能是他的对手？”

吴天远微微点头，道：“我从来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孙德辉这么一号人物，所以开始时我也没将孙德辉放在眼里。可是回来后定下心来想了想，总觉得孙德辉的剑招应该不会只有这么简单，完全还可以更进一步。我仔细研究之后，才发现这个孙德辉的剑法其实大有名堂。”说到这里，吴天远从身边的茶几上取过他刚刚画好的数张纸来，交到李越前的面前：“在你没有回来之前，我试着按照孙德辉的剑招推衍了几招，你要好好看看。”

李越前对吴天远在武学上的见解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他眼见吴天远说得郑重其事，忙接过那数张剑谱，仔细观看起来。他只要一旦潜心武学，一时之间也就想不起如何救宋濂的事情来了。却见剑谱上的第一招就是孙德辉刺向自己背后的那一剑。当然剑谱上的那一剑，已经过吴天远的稍加改动，可是方位更加精奇且剑势如潮水奔涌，不可阻挡。若当时孙德辉用剑谱上这一招来对付自己，只怕自己的“炫龙刀”尚未递出一半去，孙德辉的长剑便将自己刺个对穿了。即使自己不为孙德辉所伤，可是气势已夺，自己再想要入天牢救宋濂只怕连大门都靠不上，就得被打发回来了。

李越前再向下看去，却见剑谱之上的五六招，一招更胜一招，连环相续，实是威不可当。当时孙德辉若是能使出这样的武功来，纵然自己手中有“炫龙刀”只怕也未必能占到孙德辉的上风。若是再加上“虎卫”一众高手的纠缠，只怕这一会自己也不能活着回到这里了。一想到这里，李越前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汗透重衣。

定了定神，李越前便琢磨起该如何破解这数招剑法起来。可是这几招剑法精奇，之间的衔接宛如天衣无缝，剑势如流不可断绝。这门剑法实不在吴天远的“龙腾八荒阵”中任何一门武功之下，想要破解这样精深的武功却又谈何容易。李越前眉头紧皱，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柳含烟在回来的路上也曾听李越前说起过孙德辉的事情，便向吴天远问道：“那个孙德辉不是已经被愣子杀了吗？还研究他的剑法作什么？”吴天远道：“这个孙德辉的并未能学到这门剑法的神髓，我估计他还有同门师兄弟，而且这些人的武功远在孙德辉之上。我怕他们来找愣子报仇。”

柳含烟蛾眉紧蹙，道：“那个孙德辉还有同门师兄弟？你知道那个孙德辉是什么门派的吗？”吴天远微微摇首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门派的。不过这个门派的武功倒是十分厉害。我还真想看看这样的门派内到底有什么样神奇的武学。”

柳含烟见吴天远说到这里流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却终不似吴天远见张三丰时所流露出的火一般的激情，知道吴天远并没有将这一未知的门派高看到一个相当的地位。当下她笑道：“可是你怎么能断定你所推演出来的剑法与人家的剑法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我可不能保证。”吴天远傲然道，“不过武功的路数却应该是差不多的，我推演出来的剑招相较之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柳含烟又问道：“你看愣子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将这几招破解？”吴天远道：“我也不太清楚，想来应该不会是一会半会便可以办到的。”

柳含烟见李越前痴痴愣愣地盯着那几招剑法发呆，知道吴天远说的不错，于是向吴天远道：“我们也别在这里打扰愣子用功了。今天我来下厨，天远哥你来给我打下手。”

吴天远道：“我不去，所谓：‘君子远离庖厨’。我不仅是一个君子还是一个大夫。是不会踏足那种血腥之地的。”他的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着，仍是笑眯眯地跟着柳含烟去了。

吴天远与柳含烟离去之后，李越前便如一尊石像般坐在那里，久久也不曾动弹一下。在他的脑海中却是一片刀光剑影，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可是无论他如何出招，却终究难以破解剑谱上那区区数招。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想了多久，等到他清醒过来时，夜幕早已降临大地，厅堂之上已是烛光摇曳。而他的面前也已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筵。

一看到这一桌菜肴，李越前才发觉自己的肚皮早已饿瘪了。他也不同对面的吴天远客气，抓起筷子来便一个劲地将菜肴往自己的嘴里送。这时柳含烟则在旁有些歉然道：“本来我是准备唤你与我们一道用膳的。可是天远哥却让我不要打扰你。这些菜都已经热过两起了，口味也差了许多。”

李越前却只顾着大口进食，过了好一会，方有功夫回话：“没关系的。烟姊姊的手艺真好，烧出来的饭菜比我大哥强出十多倍去。”接下来，前厅之内只能听到一片咀嚼之声。

柳含烟听到李越前的夸赞，又见他吃得如此香甜，也是十分高兴，当下将一封信推到李越前的面前，道：“张真人知道你明天要去面见朱元璋，特地请你捎一封信与朱元璋。”

“知道了。”李越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也不向那封信多看一眼，便将那封信放入怀中，接着大口吞咽起来。可是他还没再能吃上几口，却见徐允恭领着徐膺绪与徐增寿走了进来。由于宅院里的仆从都被柳含烟遣散了，自然没有人为徐氏三兄弟通禀。正因为如此，吴天远才将府门洞开，这也使得任何都可以自由出入。

李越前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鸡块，吐出一片骨头，一边冷冷地打量着徐氏三兄弟。而吴天远明白徐氏三兄弟所来为何，所以神情也不甚友善，勉强地接待了对方，将三人请入座中。而柳含烟与李应昌则忙着为徐氏三兄弟斟茶倒水，忙了一小会才忙定。

吴天远这时才向徐氏三兄弟冷冷一笑，道：“不知三位公子来此有何贵干？该不会是为令尊大人来教训在下兄弟的吧？”

徐氏三兄弟闻言皆流露出颇为尴尬的神色来。徐允恭连连干咳数声，以掩饰自己的窘态，道：“我兄弟三人正是奉家严之命，特来向吴大侠致谢。家父说今春以来，吴大侠屡次救敝府于水火之中，我们徐家实是无以为报。”

吴天远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腔调道：“三位公子不必客气，如果三位只是来致谢的话，令尊的谢意在下已经收到了。三位公子可以请回了。”

徐增寿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向吴天远道：“可是令弟李越前今天竟然独闯天牢，将宋濂宋老先生劫走。家父让在下兄弟来请问吴大侠，为何要纵弟行凶？吴大侠……”

吴天远冷笑一声，截口道：“纵弟行凶？你凭什么说在下是纵弟行凶？如果你们想问这件事情，直接去我的兄弟好了！”说完，吴天远则向李越前道：“愣子，你来说。”吴天远一方面不想同徐氏三兄弟多罗嗦，另一方面也想借着徐氏三兄弟来访，磨练一下李越前的嘴皮子。李越前明日入宫去见朱元璋就要用到这门功夫了。

李越前的脸色很难看，也不待吴天远说上第二句，便向徐增寿问道：“我去天牢救宋老师有什么错？宋老师与胡惟庸明明没什么瓜葛，怎么突然间变成胡党了？难道你们也认为宋老师是胡党吗？”

徐增寿立时语塞。他知道虽然宋濂的孙子宋慎娶了胡惟庸的女儿，可是宋濂一个致仕在家的老头，又是当朝大儒，怎么会整日挖空心思与胡惟庸一道谋反篡逆？皇上硬将胡党的罪名栽在宋濂的头上，未免有些太过了。徐膺绪见徐增寿说不出话来了，忙在一旁插口道：“宋老先生到底是不是胡党，我们说了都不算，得皇上说才行。”

李越前道：“照你这么说，如果皇上说魏国公是胡党，你们是不是也要忍气吞声，束手就擒？”徐氏三兄弟闻言俱是面色大变。他们知道最近朱元璋大开杀戒，眼睛都杀红了，无论任何人只要与胡惟庸稍稍沾上一点边，立即便会被满门抄斩。虽然他们的父亲“魏国公”徐达一向与胡惟庸不和，而且与朱元璋是过命的交情，可是现如今天威难测，皇上如果硬是要将胡党的罪名加到父亲的头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柳含烟到这时轻叹一声，方道：“其实我们以前都是本本份份的百姓，没有谁愿意同皇上作对。可是现如今，皇上因为胡党谋逆之事性情大变，朝中受到牵连的大臣比比皆是。愣子虽然是在救宋老先生，何尝又不是在向皇上劝谏，希望皇上能适可而止？”

徐允恭道：“如果李兄弟想向皇上进谏的话，就该直接入宫向皇上谏言，那才是正途，而不是去劫天牢。你闯入天牢将宋老先生救出来了，结果又如何？最后宋老先生还不是自己返回天牢去了？”

李越前闻言也颇觉沮丧，道：“徐大哥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宋老师我一定是要救的。当初我闯天牢去救宋老师的确是太过冲动了，现在想想看我还是得入宫直接向皇上进谏才行。明天我就入宫去，无论如何也要请皇上赦免宋老师。”

徐氏三兄弟闻言相顾骇然，他们没想到李越前刚刚犯下滔天大罪，虽然皇上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派人捉拿李越前，可是李越前竟然敢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去晋见皇上。这个李越前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柳含烟则道：“三位公子也不用再劝我们了。请三位公子仔细想上一想，其实我们这样行事，对尊府也是有好处的。”

徐氏三兄弟本是奉父命而来，向吴天远与李越前陈说利害，劝他们悬崖勒马。可是他们尚未说出任何道理来，人家就已经下逐客令了，实是令他们的面子上极为难看。可是硬赖在这里只会更加丢面子，不得已之下徐氏三兄弟只得起身向吴天远三人告辞，显得十分狼狈。

而吴天远也没有相送，他的临别赠言也是与众不同的：“三位公子回府后请转告令尊大人：别管那许多闲事，照顾好自己才是上策。朱元璋现在对朝中的功臣宿将心怀戒惧，焉知他什么时候便会对付令尊大人？”徐氏三兄弟闻言皆是全身一震，也不敢接吴天远的话头便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吴天远说得没有错，到了洪武十七年，“魏国公”徐达在北平时背上便长了一个疽。而朱元璋却派人为徐达送去了一只蒸鹅，徐达几乎是含着眼泪吃下了那只蒸鹅，次日便暴卒，享年五十四岁。而朱元璋也假惺惺地为徐达辍朝，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肖像功臣庙，位列第一。其后徐氏一门二公，与整个大明朝相始相终。不过在诸位开国功臣之中，徐达较之李善长之流死得也算是比较体面的。

徐氏三兄弟前脚刚走，后脚便进来一位锦衣男子，据他自我介绍说是受太子朱标所遣而来。来人向李越前传达了太子的旨意，其主要大意是让李越前不要再轻举妄动，至于搭救宋濂的事情则包在太子的身上了。现在李越前也知道太子是皇帝的儿子，是未来的皇帝，而且宋濂也是太子的老师。如果有太子出面救宋濂，宋濂被赦免的希望也会大些。

李越前只听得满心欢喜，刚准备答应那名锦衣男子，柳含烟却替他进行了回答，说是大家都是宋老师的学生，不能只让太子出力，自然应该各尽其能地去救宋老师。那锦衣男子见柳含烟委婉地回绝了太子的请求，也显得颇为无奈，又力劝了李越前数句，而柳含烟在一旁将口风把得很严，他也实在是无法达到目的时，这才悻悻离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吴天远与柳含烟的意料之外。那锦衣男子走后，却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访客，一时间整个前厅当真可以算得上是高朋满座。在经过这些访客自我介绍后，吴天远与柳含烟方知这些人都是由朝中大员派来的说客，甚至连韩国公李善长也派来了使者。

这些说客可真令人心烦啊，说出来的话又几乎是众口一词，无不是劝吴天远与李越前要悬崖勒马，不要执迷不悟，以免铸成无法挽回的弥天大祸，并且说什么如果吴天远与李越前不答应，他们就赖在这里不离去之类的话。吴天远与柳含烟则耐着性子与这些说客周旋，也说了些狠话，可是这些人却对他们俩却毫不畏惧。这些人在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吴天远通常是不杀人的，最多也就是废掉他人的武功。对于这一点，这些人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一点武功。至于柳含烟则是一个女商人，所以他们就更不用怕她了。商人嘛，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在吴天远与柳含烟的耐性耗尽之后，不得不让李越前出面将这些说客赶走。李越前一出场，这些来宾没有不害怕的。他们都知道李越前蛮不讲理，而且今天刚刚劫了天牢，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的的确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因此李越前只发出了一声怒吼，这些说客们就一个个被吓得屁滚尿流，刚刚那股神气劲一扫而空，谁也不再说第二句话，一窝蜂般地逃走了。

打发了这群说客之后，整座宅院再度安静了下来，吴天远与柳含烟这才双双长长出了一口气。柳含烟休息了一小会方向吴天远问道：“天远哥，你说这些人所来究竟为何？”

吴天远哼了一声，道：“他们都是来观风色的，来看看我们有多大可能出手去刺杀朱元璋。他们口中虽说是在劝我们要悬崖勒马，其实他们的内心深处倒是巴不得由我们出手将朱元璋杀了才好。”

柳含烟道：“自从胡惟庸案发后，朱元璋在短短的数日之内，从京城到地方杀了一万多人。哪个臣子现在不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稍稍有一点错处被朱元璋抓到，立时便掉了脑袋。而且朱元璋杀人不是一个一个的杀，而是一家一家的杀，这就更让做臣子的心惊胆寒了。我听说这些日子以来，在京的官员每日上朝都同家人诀别，而下朝归家之后，全家都额手称庆，只道又多活了一天。长此以往，我看这些官员都能被逼疯掉，也难怪他们盼着你去杀朱元璋了，就连朱元璋的老臣子李善长也不能免俗。”

吴天远淡淡地道：“胡惟庸是李善长推荐给朱元璋的，他又与胡惟庸有亲，照理说他也算是胡党了。朱元璋打江山，李善长也算是为其立下了汗马功劳，朱元璋以此为由没杀李善长，却不代表今后就不杀李善长。依我看，朱元璋早就对李善长心怀不满，现在不收拾李善长，只是因为这些功臣宿将还没清除干净，现在李善长还有点用，还不能急着杀了他。终有一日，朱元璋还是会向李善长下的，李善长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当然怕得要命了。”

柳含烟笑了笑：“李善长、刘伯温、徐达这些人都是人中之杰，都是那种足以令风云变色，能够改朝换代的人物。朱元璋活着还能镇得住这些人，可是他一旦故去，就生怕这些人要翻天了。所以朱元璋迟早要对付他的这些老臣子们的，当然也包括宋濂和楚春城。”

第十七章 一触即发（一）

柳含烟道：“自从胡惟庸案发后，朱元璋在短短的数日之内，从京城到地方杀了一万多人。哪个臣子现在不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稍稍有一点错处被朱元璋抓到，立时便掉了脑袋。而且朱元璋杀人不是一个一个的杀，而是一家一家的杀，这就更让做臣子的心惊胆寒了。我听说这些日子以来，在京的官员每日上朝都同家人诀别，而下朝归家之后，全家都额手称庆，只道又多活了一天。长此以往，我看这些官员都能被逼疯掉，也难怪他们盼着你去杀朱元璋了，就连朱元璋的老臣子李善长也不能免俗。”

吴天远淡淡地道：“胡惟庸是李善长推荐给朱元璋的，他又与胡惟庸有亲，照理说他也算是胡党了。朱元璋打江山，李善长也算是为其立下了汗马功劳，朱元璋以此为由没杀李善长，却不代表今后就不杀李善长。依我看，朱元璋早就对李善长心怀不满，现在不收拾李善长，只是因为这些功臣宿将还没清除干净，现在李善长还有点用，还不能急着杀了他。终有一日，朱元璋还是会向李善长下的，李善长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当然怕得要命了。”

柳含烟笑了笑：“李善长、刘伯温、徐达这些人都是人中之杰，都是那种足以令风云变色，能够改朝换代的人物。朱元璋活着还能镇得住这些人，可是他一旦故去，就生怕这些人要翻天了。所以朱元璋迟早要对付他的这些老臣子们的，当然也包括宋濂和楚春城。”

一提到楚春城，吴天远的剑眉微轩道：“我现在突然非常想见见楚春城。”说完，他又向李越前问道：“愣子，你想不想日后与你的楚大哥朝夕相处？”李越前本来正无精打采地听着吴天远与柳含烟的闲聊，他们说的事情他连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他一听到吴天远这句话立时来了精神：“当然想了，大哥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吴天远却笑而不答，转而向柳含烟问道：“你觉得楚春城能不能配得上你们家的二小姐？”柳含烟微微一怔，反问道：“天远哥，你这是要给朱元璋来个釜底抽薪吗？”

吴天远含笑点了点头：“不错，我要把朱元璋手里用来对付中原武林的力量全部清除。”柳含烟带着赞赏的神情点了点头：“不错，既然我们已经得罪了朱元璋，就得把他得罪到底！你要撮合二妹与楚春城的亲事，我想二妹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就怕楚大侠看不上我们‘昊天堡’。”

吴天远道：“楚春城自从发现朱元璋手下的龙虎二卫之后，想来已看清了朱元璋的真面目，早已萌生退意。我估计‘白莲教’与北元高手离开京城之时，也就是楚春城辞别朱元璋归隐之日。至于楚春城能不能看上你们家二小姐，还要试上一试才能知道。”说完，吴天远的身形便飘然而起，如流光般飞出厅门，转眼间便融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朱元璋经历了一个毫无意义地早朝后，无精打采地进入了华盖殿。整个早朝大多数官员不是三缄其口，就是唯唯诺诺，只剩下他朱元璋一人在自说自话，令朱元璋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是话说回来，自他身登大宝以来，却也从无今日这般感觉到他是个说一不二的皇帝，至少在官员们的面前的确是这样。他的脚刚刚跨进化盖殿，身边的太监就向他禀报“仪鸾司”副使李越前求见，那太监说到这里，脸色也显得十分古怪。

李越前劫天牢的事情早已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而朱元璋不但没有下令捉拿李越前，甚至连李越前的官职也未削除，因此李越前入宫的时候，谁也不好留难他，而宫中的人都觉得这件事情显得诡异莫测，也难怪那太监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朱元璋的脸色微变，心道李越前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自己没有派人抓他，就已经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他居然还敢入宫来见自己。不过他当然明白，就算李越前此刻送上门来，他同样不敢将李越前如何，因为李越前的背后有吴天远在撑腰。只要他敢派人擒下李越前，吴天远立时便会入宫来取他的性命。更何况，从昨天李越前劫天牢的表现看来，自己的手下估计也没人能擒下李越前。

朱元璋当然知道李越前此刻来见他要说些什么，他有心不见李越前，可是那分明就是在向李越前示弱。可是他若见李越前，李越前多半会说些令他下不了台的话来。朱元璋寻思了一小会，心道如果自己连一个李越前都收拾不了，自己也枉为一代开国之君了。当下他吩咐立刻让李越前上殿。

朱元璋刚刚在华盖殿内坐定，李越前便已昂首阔步走上殿来。君臣礼毕之后，朱元璋冷冷地望着李越前，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居然还敢来见朕，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朕！”

李越前却显得神色自若，中是道：“微臣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陛下的地方，所以微臣自然有脸来见陛下。”

“怎么？你还觉得挺对得起朕的？你如果对得起朕，怎么还去劫天牢？”朱元璋一边怒斥着李越前，一边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去，然后便狠狠地怒视李越前。

“微臣去劫天牢，是觉得宋老师太冤枉了。我李越前是个浑人，都能明白宋老师不是胡党的这个道理，皇上应该比微臣更清楚。再说，宋老师是微臣的老师，就象微臣的父亲一样。微臣的父亲就要死了，却让我这个学生做缩头乌龟，李越前宁死不为。”李越前说完便坦然无畏地回视朱元璋。

李越前那种坦然的目光让朱元璋感到十分不舒服，他在李越前的眼中看到一种叫作道理或者是正义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正是他现在最为或缺的，这不禁让他感到一丝羞惭。他不再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追问下去除了使他更为难堪外，他不会再得到任何东西。沉默了一小会，朱元璋问道：“你今天来见朕就是要说这些的吗？”

李越前摇了摇头，道：“‘武当派’张三丰张真人托微臣带一封信给陛下。”说完，李越前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朱元璋的手中。

朱元璋一听到张三丰的名字，心里的怒火也是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个老不死的张三丰，自己左请他不来，右请他也不来，现在将“武当派”掌门松风打入天牢，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还不入宫来见他。看来张三丰与吴天远是一路货色，要与他这个皇帝顽抗到底了。

朱元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仔细地拜读起来。张三丰在信中说得很客气，只是说“武当派”的道士们都是一群山野粗人，不知礼仪，不识王化，不知道为何得罪了皇上。张三丰恳请朱元璋将松风交与他带回“武当山”严加管教，并在信中拍着胸脯向朱元璋保证，只要朱元璋放了松风，他立刻就与吴天远联起手来将“白莲教”与域外高手们逐出京城。

看着看着，朱元璋的双手却不住颤抖起来，李越前与这封信就是吴天远与张三丰试探他的两道催命符。朱元璋明白，如果他今天不肯释放松风，那么今晚张三丰就会入宫来直取他的性命。而他若是敢下令捉拿李越前，也等于在向吴天远宣战，同样无异于自寻死路。最要命的是这两位绝世高手终于公开地走到了一起，他们一旦联起手来，天下无人可与之匹敌，即使他身为一代帝王同样无法与这两个江湖匹夫相抗衡。

朱元璋知道此刻他不能不从天牢中释放松风，可是他身为帝君以来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另外，他如果就这样放了松风，将置皇权的威严于何地？因此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只片刻之间便变幻出了五六种色彩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元璋总算是缓过劲来，向着一声不吭的李越前道：“你回去后转告张三丰，就说他的信朕已收到。朕受奸人蒙蔽，一时错将松风打入天牢，见了张真人的辩白后，这才恍然大悟。你让他放心，朕不日就会释放松风，还‘武当派’一个公道。”

“知道了。”李越前言毕便傻傻地望着朱元璋。

朱元璋知道自己的托词漏洞百出，做贼心虚，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当下喝道：“知道了还不快去？”李越前这才轻叹一声：“微臣这一去，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所以微臣想多看陛下两眼。”

朱元璋这才想起来李越前昨天所做的大事，知道日后李越前是不可能再听命于己了。他们这大半年来君臣一场，若不是因为吴天远的关系，在不久的将来李越前便会成为朱元璋最得力的助手，一想到这里，朱元璋这样铁石心肠的人竟然也颇为伤感，声音略微低哑了起来：“怎么？你就要离开京城了？”

李越前道：“是的，具体离开京城的时间还不能确定，不过大哥说过燕王北上之时，就是我们离开京城之日，我想在京城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了。”朱元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道：“那么你就多保重吧！”

李越前毕恭毕敬地向朱元璋磕了几个头，又道：“其实草民此次入京，皇上也教了草民不学识，几乎与草民的师父一样。可是自从胡惟庸事发之后，皇上就好象变了一个人，现如今草民也不敢再留在皇上的身边侍候皇上了。而草民的心里却实在是舍不得离开皇上。”说到这里李越前也是真情流露，禁不住流了几滴眼泪，这才起身离去。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却愣住了，他本以为李越前此来会为宋濂求情，谁知道李越前对这件事情居然一个字也没提，这也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忍不住唤止了李越前的脚步：“你……，你难道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李越前回头道：“如果我说了，皇上会答应我吗？”

朱元璋听了这话心中也觉得颇为后悔，自己明明不可能放过宋濂，又何苦发此一问呢？当时他就将那张丑脸拉了下来，道：“那得看是什么事了。”李越前道：“草民如果请皇上放过宋老师，皇上会答应吗？”

“宋濂是胡党，罪大恶极，朕绝不会放过他。”

李越前点了点头，道：“如果胡党，草民是宋老师的学生，古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么我也算是胡党了。听说太子也曾是宋老师的学生，照着这古话来说，太子也难逃胡党之名。至于皇上则是太子的父亲，如果仔细算下去，皇上也是胡党了！……”

“放肆！”朱元璋听着李越前的胡说八道，愈听愈恼，忍不住怒斥起来，“太子身为皇子，怎么可以与凡夫俗子一般计较？”

“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朱元璋心道：“向来只听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里来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小子简直是胡说八道。”不过李越前向来胡说八道惯了，朱元璋倒也有些习已为常了。可是朱元璋转念再一想，却觉得李越前今天的每一句话都顺理成章，而每一步都似乎早有预谋一般，这可与平日里的李越前可不太一样，他突然之间问了一句：“这些话都是柳含烟教你的吗？”

李越前被朱元璋问了个措手不及，显然柳含烟也未教过他如何应答这个问题，因此他只有傻傻地点了点头。朱元璋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这个柳含烟倒是把他的心思给猜得透透的，估计李越前先前的一举一动都是柳含烟为其谋划好的。朱元璋强压着怒气向李越前问道：“如果我不放过宋濂，你又会如何？”

李越前平静道：“草民说过宋老师就象我的父亲一样，如果有任何人敢对宋老师不利，草民就会替宋老师报仇。虽然我现在的武功还不足以达到这一步，不过只要再过上两三年，我想天下除了大哥和张三丰外，也没有什么人可以拦得住我了。”

“这几句话也是柳含烟教你的吗？”朱元璋听着这几句话似乎也不是李越前的脑子里所能想出来的。

李越前道：“这几句话是草民自己说的。至于对武功上的推断是大哥对我说的。”朱元璋知道李越前向来不撒谎，冷笑着问道：“这么说一旦朕下令处决宋濂，你就要找朕报仇了？”

李越前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对草民也算是有知遇之恩，草民自然不会向陛下复仇，可是这个仇草民终究是要在其他人的身上找回来。”朱元璋厉声喝道：“你竟敢威胁朕？”

“草民不敢。”李越前的身躯哆嗦了一下，可是转眼之间便流露出坚毅之色，“陛下难道就不能放过宋老师吗？他一个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谋什么反？草民夹在陛下与师恩之间很难做人的。”

朱元璋见自己还能镇得住李越前，心中微觉满意：“你去吧，赦不赦免宋濂，朕自有主张。”李越前不再说什么，转身下殿。朱元璋想了想李越前的话说得也挺有道理，也有些心动了。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宋濂，就有人向来禀报楚春城在殿外候着。

朱元璋皱起眉头，吩咐传楚春城进殿。楚春城见过朱元璋之后，开门见山地道：“微臣此来是向陛下告辞的。”

“告辞？你要去哪里？”

“现在也是微臣归隐的时候了。”楚春城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陛下也已经招收了足以替代仪鸾司的人手，微臣再留在陛下身边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对于楚春城的离去，朱元璋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况且，眼下他的龙虎二卫已经损失贻尽，他的手中高手也只剩下楚春城了。楚春城此时要离他而去，当然令他无法接受：“如果你是为了龙虎二卫的事情，我这就把龙虎二卫划归仪鸾司辖制。”

楚春城笑了笑：“微臣跟随陛下多年，陛下难道不明白微臣的为人吗？微臣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喜欢争权夺利的人了？”

“那你到底要什么？”

楚春城道：“什么也不要了，微臣跟随陛下这许多年也累了。其实微臣是早就该走的人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替换微臣的人选，微臣一直也没能离开。今天微臣总算是下定决心，万望陛下不要留难微臣。”

“春城，我们君臣一场已近二十年，朕一直待你不薄。而现在正是朕最为艰危之际，你却在这时抽身而退，你对得起朕吗？”说到这里朱元璋也急了。

“陛下，微臣当年是经刘基老先生的介绍来到陛下身边的。当时微臣只是想保着陛下身登九五，还我汉人大好河山之后，微臣便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是微臣却没想到微臣这一干就是二十载。可是陛下知道吗？自从陛下登上帝位之后，变了太多。刘基老先生的去世，更是让微臣萌生退意。而胡惟庸案发后，皇上更是变本加厉，连宋老先生也不放过，实在令微臣心灰意冷。现在微臣自觉立于危墙之下，这样的命运不知何时便会轮到微臣身上。况且，陛下组建龙虎二卫的初衷便是要取代微臣的仪鸾司，与其让陛下逼微臣离开，倒不如微臣自己走人，也显得微臣识趣些。”

朱元璋听到这里，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楚春城也不会再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道：“好吧！你去吧！你以后准备去哪里？万一朕以后想念你的时候该去哪里找你？”

朱元璋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当真是和颜悦色。可是楚春城却在朱元璋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杀机。楚春城知道吴天远昨晚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他知道朱元璋太多的秘密，朱元璋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当下，他微微一笑：“我准备去‘昊天堡’，我已经答应了与‘昊天堡’二小姐的婚约。”其实，昨晚吴天远找到楚春城时，楚春城并没有应承下来，可是他现在却觉得去“昊天堡”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朱元璋的反应。

果然，朱元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的神色，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看来你也是要与朕作对到底了？你竟然要去‘昊天堡’与吴天远那个反贼抱成团来对抗朕？朕告诉你，那个吴天远并不如你想像地那般可靠，他迟早得明典正法。”

“微臣可不敢，微臣仅求自保而已。我们只是江湖上的一群苦哈哈，从来也没有过成王败寇的想法，陛下又何苦与我们过不去呢？难道陛下就不能与我们互不相犯吗？”

朱元璋冷冷一笑：“任何人朕都可以与他互不相犯，可是吴天远却不行。这个人是个祸胎，无论如何，朕都要除掉他。”楚春城道：“是不是因为吴天远的武功太高了，随时都可以入宫来取陛下的性命？还是陛下觉得有利剑高悬，让皇上不能为所欲为？”

“你竟敢与朕这样说话？你……！？”

楚春城截口道：“微臣明白陛下的用心，就象陛下了解微臣一样。一旦微臣有了异心，如果有可能陛下是不会让微臣活着走出京城的。当然，微臣也还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同样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陛下想下令捉拿微臣，现在就请下令。一旦微臣出了这个门，普天之下，除了吴天远和张三丰之外，再无人能将楚某送至陛下面前。”

双方都撕破了脸，二十年君臣之情毁于一旦。朱元璋恶狠狠地盯着楚春城，他心里明白，楚春城之所以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料定了他无法擒下楚春城。现在朱元璋的身边并无高手护驾，一旦变故突起，自己将首当其锋。况且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仪鸾司中的高手们无一不是楚春城的属下，楚春城在仪鸾司内拥有无上的威望，让仪鸾司的人拿楚春城，几乎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他没有进行过多的考虑便道：“你走吧。当然，我今天让你走，并不代表我放过了你。只是如今我的确没有能力捉拿你，就好象我没有能力捉拿吴天远一样。但我并不相信吴天远能够逍遥多久，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同他搅和在一起，以免城门失火，而殃及池鱼。朕以前没有败过，以后也不会败在谁的手下，你如果不信，那我们就走着瞧！”

第十七章 一触即发（二）

楚春城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了朱元璋一眼，他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能力有所不逮。如果作为一个对手，朱元璋的确是当世最为可怕的对手之一。朱元璋吃透了吴天远，只要他没有过份的举动，吴天远是不会入宫来杀他的。朱元璋自始至终都立于不败之地，而吴天远则永远处于朱元璋暗箭的锋镝之下。况且，朱元璋还有惊人的智慧，过人的毅力以及承认不足的勇气，与这样的人作对，无疑是任何对手的一场噩梦。

楚春城走了，朱元璋望着楚春城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一个他无限信任的臣子，一个他曾经视为左膀右臂的臣子，就这样离开了他。他起身步出华盖殿，在花园内徐步缓行。

此时刚过年关，京城内仍是寒气逼骨。花园内除了几株寒梅绽放出些许花朵来，尽是一片萧瑟凄凉的景致。朱元璋身后的两名太监似乎也明白他们主子的心境极差，谁也不敢过份靠近朱元璋，便得朱元璋的身影更显孤独寂寥。

张正常故去了，孙德辉被杀，谢长风不知所踪，李越前与楚春城的辞别，使朱元璋突然间生出了一种树倒猢狲散的悲凉。这一切都是因为吴天远！一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恨得牙根发痒，难道这个世上当真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对付吴天远和张三丰吗？

朱元璋正想着心事，突然间一个人冲到他的面前，“卟嗵”一声给他跪了下来。朱元璋定睛一望，来人却是太子朱标。只见朱标一边磕头，一边向朱元璋哭道：“儿臣求父皇放过宋老师。”

朱元璋望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当真看不出来朱标有哪一点象他，原本不快的心情更是被弄得一团糟。转而朱元璋想到李越前为了宋濂而劫天牢，楚春城也为了宋濂离他而去，现在竟然太子也为了宋濂来向他求情。宋濂这个老头的能耐可还真不小，如今被关在天牢里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一旦把宋濂这个老家伙放出来，那还得了。即使他先前曾经动过释放宋濂的心思，到了此时，他却断了这个念头，说什么也要置宋濂于死地！他寒着脸，冷冷地道：“宋濂是胡党，罪在不赦！任何人替他求情也没用，即使你身为太子也不行！”

朱标却一点也不体谅朱元璋的心境有多差，仍是不依不饶地道：“儿臣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宋老师不是胡党，万望父皇法外开恩，饶过宋老师。”

“你用身家性命为宋濂那老头子担保？”朱元璋暴躁地道，“宋濂不过是当了你几年的老师，你就同他这么亲？我告诉你，你越是替他求情，我就越是不会放过他。”说完朱元璋游目四顾，径直走入花丛中扯出一根荆棒来，扔到朱标的面前：“你把这根棍子给我拿起来。”

朱标见荆棒之上满是倒刺，手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敢伸出去拿那根荆棒。朱元璋冷笑一声：“你看看你，你连一根荆棒都不敢拿，你还能干什么事情？为父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替你把荆棒上的倒刺去除干净，好让你安安稳稳地坐江山。宋濂、刘伯温、胡惟庸这些人都是乱世豪雄，一世英杰，他们一但联起手来足以改天换地，你明白不明白？而你呢，你生性柔弱，又怎么能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对手？朕作了这么多事情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好好想想吧！”说完，朱元璋便不再理睬跪在面前的朱标，自顾自地去了。

可是令朱元璋心烦的事情还远未结束，到了晚间不死心的朱标再度找上了朱元璋。朱标与朱元璋软磨硬泡，可是说了许久朱元璋始终不肯松口放过宋濂。而朱元璋的忍耐同样也到达了极限，最终冲着朱标怒道：“我已经说过许多遍了，宋濂是胡党，是逆贼，谁来求情我都不会放过他。我更不想听到你这个太子为他求情，你快给我滚出去！”

朱标此时也是怒气上冲，抗言道：“有道是：‘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

朱元璋闻言大怒，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讥讽他，说他自己就是靠造反才取得天下的，所以他的大臣们才会谋逆犯上。当时他就大声喝道：“你这小子说什么？我看你也反了！”他的话没说完，便抄起一张凳子，当头向朱标砸了过去。

话一出口，朱标自己也是十分后悔，他再见到父亲的暴怒，当下再也不敢说些什么了，头一缩躲过飞来的凳子，转身落荒而逃。而朱元璋望着朱标逃走的方向仍是怒不可遏，他打定了主意，明天早朝就当众宣布将宋濂满门抄斩！

此刻朱元璋的心里又怒又乱，也没有心思再处理什么政事，起身步出御书房，信步闲行。而他身边的太监都知道他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问他去哪里，只有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阵，等他注目自己身在何处时，却发现自己已来到坤宁宫门前。

朱元璋一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股暖流在胸中涌动起来。他缓缓步入坤宁宫，希望能在马娘娘这里找到心灵的籍慰。他见到马娘娘后，马娘娘立刻令人准备御膳，可是等到饭菜准备妥当之后，朱元璋才发现眼前却是一桌素宴，而且也无美酒相佐。

朱元璋猛地想起吴天远曾说过马娘娘不过只剩数年性命的话来，整颗心猛地揪起来，他生怕马娘娘宿疾突发，忙向马娘娘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我这就传太医来为你诊治。”说到这里，朱元璋随即想到普天之下能为马娘娘医病的也只有吴天远一人而已，指望太医院的那些庸医是没用的。

马娘娘微微摇首，让朱元璋长出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又放了下来。却听马娘娘道：“妾身这是在为宋老先生作福事。”

朱元璋一听这话，觉得头大了一圈。他到发妻这里来，原本就是想避避风头，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宋濂的事情，甚至连宋濂这两个字都不想听到。可是，他没想到即使他到了马娘娘这里，也没能躲得过去。一怒之下，他将手中的筷子一扔，道：“阿大（朱标）是不是来过你这里？让你替宋濂那个老家伙求情？人家都为宋濂求情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掺和进来了？就一个宋濂，竟然牵动了那么多人，这样的人我是决不会放过他的！”

马娘娘轻叹一声：“陛下，太子并没有来过臣妾这里。再说，宋老先生是太子的老师，太子为自己的老师求情，也不算是什么罪过吧？”马娘娘见朱元璋还想说些什么，忙道：“请皇上让臣妾把话说完。宋老先生是一代大儒，他出身贫寒，早年不过是一个羊倌，居然到最后成了太子的老师，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当今读书人的典范。如果这样的人被皇上所杀，妾身怕伤了天下士子之心。失一人而失天下，臣妾窃为陛下所不取。况且，宋濂身为一代名儒，最看重的就是名节，妾身也不相信，宋老先生会与胡惟庸合伙谋反。”

马娘娘的话起了作用，朱元璋沉吟良久，不禁长叹一声：“这件事情，你再容朕好好想想。”

次日早朝时，朱元璋第一次网开一面，宣布宋濂一家老小流放茂州。当李越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高兴，虽然宋濂并未能无罪释放，可是一条性命却总算是保住了。只是他并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年，宋濂便客死茂州。当然，比起胡惟庸、李善长之流来，宋濂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李越前得到宋濂被流放的消息后，立时找到柳含烟，兴奋地道：“多谢烟姊姊，若不是有你教我，恐怕还救不出宋老师。”柳含烟微微一笑，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教得你说动朱元璋。朱元璋肯定是听了别人的劝告，才放过了宋濂。”

李越前却道：“不管怎么说，宋老师得救，你也有一份功劳。”接着又向吴天远道：“大哥，我听说宋老师即日就要动身了，我想去送送他。”

吴天远点了点头，道：“你送完他，就赶紧回来收拾一下，我们也要上路了。”

“上路了？我们去哪里？”李越前愣了一下。

吴天远道：“张真人已经派人送来了口信，说燕王朱棣和魏国公徐达明天就要返回北平府，并邀请我们与‘武当派’一道护送他们。”李越前道：“知道了，那我先去送宋老师了。”说完，李越前便急匆匆地去了。

李越前走后，柳含烟刚向吴天远问道：“那件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天远眉头微皱道：“还差一点。”柳含烟轻叹一声：“这件事可不能再拖了，我们随时有可能用得上。”吴天远道：“这东西配起来比较费事，而且得我闻不出来才行。”

柳含烟道：“那你就再加把劲吧，无论如何这两天就要把这件事情办成。虽然‘白莲教’与阿古拉现在已从京城撤离，可是我想他们实力犹存，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最后还会拼死一搏。”

吴天远笑了笑：“不过如今朱元璋大杀群臣倒是给‘白莲教’教众好好地教训了‘白莲教’教众，让他们知道拼命地为主子打江山打江山，其最终的下场是什么。接下来，大家也未必再肯为张良望拼命。”

“话虽然是这样说，张良望等人却明白‘白莲教’的势力经过这些年的剧烈膨胀，已经难以驾驭，如果此次造反不成，‘白莲教’势必面临分崩析离的局面，他们不得不拼上这一次。‘白莲教’兵精马壮，可是朱元璋在京城内同样保有更为强大的兵力，使得他们在京城内难以得到施展。因此，燕王与徐达北归，无疑是他们下手的好机会，同时也是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吴天远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虽然已是初春，北国大地仍是一片严冬的景象，原野四方都堆积着皑皑的白雪，而远处的群山则更是银装素裹，也分不清究竟哪里是道路，哪里是原野。

原野之上空无一人，远方的疏林更显得寂静苍凉，只是偶尔有一声寒鸟饥鸣响起，随即便再度回归一片空寂。突然间，铁蹄如雨点般敲打着地面，发出如雷鸣般的声响，撕破了原野上的这片宁静。一百余骑如狂风一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

李越前一马当先，他那高大身形坐在马背之上，显得滑稽可笑，如果他长得再高一些，两脚就得直接与地面接触了。而伴在他身边的柳含紫小脸红润，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燕王朱棣与徐达都换了便装，吴天远与张三丰二人的坐骑则紧紧地贴在二人的身边，混在马队中间疾速奔行。

根据刘古泉定计，燕王与徐达此次北归分为三队沿不同路线北上，其他两队作为疑兵，都是盛兵严卫而发。而他们这一队却只有“武当派”的数十名好手加上吴天远及其好友换了平民装束，护卫着燕王与徐达悄然潜行，力图在神不知，鬼不觉以及“白莲教”也无法预知的情况下将他们平安送至北平府。

在柳含烟看来刘古泉压根用不着如此故弄玄虚，可是人家是“武当派”的前辈高人，既然人家煞费苦心地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案来，自己也不好反对。以她的判断，无论刘古泉如何安排，他们这一行人足有百余人，想要不被“白莲教”发现他们的踪迹，几乎比登天还难。

柳含烟一直跟在吴天远的身后，一路之上，他们极少交谈。她观察着一路的情势，突然间想起什么，纵马上前，想与吴天远说些什么。可她刚刚到达吴天远的身边，张三丰却突然间将右手高举起来，整个马队齐齐戛然止步。狂暴如雷的马蹄声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野之上立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在凝视着前方的那片疏林。吴天远与张三丰、独行狼纵骑缓缓而前，来到李越前的身边。吴天远向李越前微微一点头，李越前立时朗声道：“‘白莲教’的朋友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快出来相见！”

李越前声若洪钟，声音顺着风足以传出好几十里地去，疏林内如果有人不可能不会听到。果然，李越前的声音仍在半空中飘荡的时候，疏林之内烟尘大起，一匹匹战马如潮水般涌出，马背之上骑士一个个白衣胜雪，手执大砍刀，一水的雄武壮汉，好不威风。

转眼间，千骑万乘便已冲至吴天远等人的面前，展开成一个半圆，挡住他们的去路。燕王朱棣从人缝中向外望去，却见眼前白茫茫一片，远方仍有战马不停地向这里涌来，看上去对方至少也有四五千人，而自己这一方也不过区区百余人，双方的力量相较起来也太过悬殊，脸上不禁微微变色。

朱棣转头再向自己的泰山老大人徐达望去，却见徐达面色如恒，似乎一点也没把眼前四五千号“白莲教”教众放在眼内。他再望向吴天远等人，却见张三丰意气自若，吴天远安静闲雅，李越前面如寒霜，虎目中冷电如流，独行狼则是一脸兴奋，双眼中流露出食肉兽那种特有的嗜血的光焰。甚至于跟在吴天远身后的柳含烟也是不露惧色，脸上只有那种令人莫测高深的微笑，似乎她早已胜券在握一般。

朱棣见到这情形，心头微微一宁，随即又觉得脸上微微发烧。自己一个堂堂的王爷，危难临头之时，怎么能被一帮子江湖草莽给比下去，甚至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了？当下，他不再左顾右盼，敛容屏气，挺直了腰板，也摆出了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架势。

“白莲教”的阵势站定之后，张良望、韩秉文、彭莹玉、“破头潘”等人越众而出。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诸如“风云二使”、“雷坛八将”之类的人物，足有三四百人。只是不知为何“白莲圣女”唐彩儿却没有随众前来。张良望冲着吴天远与张三丰二人微微一拱手，道：“张真人、吴大侠，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吴天远在马上向张良望微微一欠身，算是还礼。张三丰则也是微微一拱手，淡淡一笑，道：“张教主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迎接老道和吴小友，还真有些出乎老道的意料之外。”

张良望道：“我们大家都是明白人，说什么事情也不用绕弯子。张真人，吴大侠，张某人知道你们绝艺通天，我打心里也不想与你们为敌。可是今天的事情实关系到本教的生死存亡。只要两位肯将朱棣和徐达交给张某人，我‘白莲教’日后自当报答两位的恩德。”

吴天远冷笑一声：“如果我们不交呢？”

“破头潘”在一旁厉声道：“如果你们不交人，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李越前道：“你们不就是想仗着人多，把燕王和魏国公从我们的手上抢走吗？即使你们凭借这样的手段成功，也算不上英雄。”李越前说这话倒也有些色厉内茬的味道。

“破头潘”冷笑一声道：“废话，我们凭的就是人多势众。纵然你们武功通神，我就不信我们一拥而上，你们也能架得住！你们面前有五千名‘白莲教’的大好儿男，他们的铁骑足以踏平天下，更何况只对付你们这区区百人？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朱元璋为了登上帝位，也用过很多卑鄙无耻的手段，到了现在还有谁敢当面指责他？同样的道理，将来若是我们得了天下，谁敢说我们不是英雄？”

李越前嘴笨口拙，斗起嘴来，绝不会是“破头潘”的对手。李越前当时就被“破头潘”说得哑口无言。吴天远见微微一声，两眼望向天空，道：“潘诚，你也不必吹大气，如你们这般人手再多十倍也没放在吴某的眼内。”继而他又向张三丰道：“请张真人为我掠阵，我倒要试试当年横行天下的‘白莲教’战阵，是不是如他们自吹自擂地那般无坚不摧。”吴天远说到这里，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虎目中涌起浓浓的杀机。

张三丰尚未作答，柳含烟这时却插进话来：“天远哥，请你再等一等。”

吴天远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面上便涌起一丝淡淡地笑意，朗声道：“灵真大师什么时候也到了？”

远方灵真大师的声音响起：“贫僧受杨施主重托，已在这里守候两日了。”

说话间，一条人影在吴天远等人的身后的地平线上闪现，紧跟在那条人影身后的，则是一片黑鸦鸦的人群，向着他们疾速飞驰而来。吴天远显得有些诧异，回头望向杨疆闲，道：“杨老哥会算命吗？你怎么能算到我们将在这里遇上‘白莲教’？”

杨疆闲苦笑一声：“我哪里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我老叫化子从头到尾都是听我这干闺女的安排。你别说，这小丫头还真他妈的神了！”

而“破头潘”刚刚那种嚣张的神情却已消失不再，脸上写的尽是诧异与凝重。他远远地望去，灵真至少带来了两千来人。对方虽然人比己方少了一倍，又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从这些人的来势与身形上看来，对方来的基本上都是在武功上有了一定功底的高手。这些人合起来未必能胜过己方的五千铁骑，可是如果这些人一但与吴天远、张三丰这样武功绝世的高手朕起手来，自己一方想劫杀燕王和魏国公无疑将大费周折，究竟能不能成功，也将变得难以预料。

张良望的脸阴沉着，他也没想到眼前的情势会变得如此复杂，也没想到灵真这一众人竟然能在“白莲教”的眼皮底下埋伏了两天的时间，看来自己当真是志大才疏，小看了天下英雄。他朗声道：“灵真大师，本教与贵寺向来两不相犯，今日贵寺为何苦苦相逼？”

第十七章 一触即发（三）

灵真道：“‘白莲教’号称天下第一大教，若在平日，敝寺非但不敢相犯，倘若贵教与武林各派有什么嫌隙，本寺还力当化解。可是贵教此次要劫杀魏国公与燕王，究其最终目的还是要起兵造反。老衲与众位江湖朋友都早已见识过天下大乱，烽火连天的日子，谁都不相天下再起兵劫。所以江湖朋友们都自发地前来要护送燕王与魏国公回北平府。张教主，如今天下已经太平，人心思定，贵教逆天而为，恐怕不合时宜。况且在老衲看来那张龙椅坐上去也绝没那么舒坦，每日所思不过是勾心斗角，心中所想也不过是争权夺利。如今的皇上就是一个例证，而胡惟庸等人则是一道打江山老臣们的下场，贵教又是何苦呢？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望张教主三思而行。”灵真说完这番长篇大论之后，便已到了吴天远等人的身边。

灵真接着向魏国公徐达微微一欠身道：“贫僧与中原武林同道谨遵徐大人号令。”灵真说得不错，若论武功，吴天远与张三丰无人可敌，可是若论起行军打仗来，魏国公徐达普天之下难觅对手。

徐达望着灵真带来的这一帮乌合之众，不禁苦笑一声。心知这些人武功虽然高，人也不少，可是向来不遵从号令，一旦当真与“白莲教”的五千精骑交锋，必将一触即溃，还不如给他五百兵丁来得有用一些。他的目光转动，却见众人之后有一支队伍倒是十分精整，再细一看，却是“赤手搏龙”崔庆余所率领的五百名“丐帮”弟子。这些弟子一个个虽是身着破衣烂衫，可是各人却手执丈余长矛，却正是对付马队的利器。当下徐达立即传令让崔庆余领着五百名“丐帮”弟子立于阵前，以对付“白莲教”第一波攻击。至于这样的安排究竟能不能奏效，徐达的心里却连一点底也没有。

而张良望对灵真苦口婆心的劝解充耳不闻，心里只是盘算着自己一旦传令攻击，会有几成胜算。在场之人只见张良望一脸死不悔改，不肯放下屠刀的模样，都知道张良望此时绝不会收手。刹那间，四下一片寂静无声，肃杀之气充天盈宇，一场数十年难遇的江湖大血拼已经迫在眉睫。

彭莹玉这时却跃马而出，向吴天远道：“吴世侄，今天的事情关系到我‘白莲教’的生死存亡，望世侄能给我这个世伯一点薄面，带着你的兄弟，远离这场是非，世伯日后自有重报。”

吴天远摇了摇头，道：“对不起了彭世伯，我想我的话在京城时已经说清楚了，晚辈不想再重复。只要贵教以挑动天下大乱为目的，晚辈就不可能从这场是非中抽身而退。”

彭莹玉原本也没指望吴天远会答应下来，当时只有苦笑一声，道：“吴天远，如果你刚刚答应了我的请求，脱身是非之外，带着你的兄弟远走高飞，日后我们还能以礼相见，可是你却选择了拒绝。你不仁，我也不义！你记着！这是你逼我的，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吴天远冷笑一声：“彭世伯，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了，世侄照单全部收下。用不着这么惺惺作态。”双方此时已经完全撕破了脸，再也用不着虚伪的客套。而吴天远也想不出彭莹玉此时还能有什么样的奇谋妙策来扭转乾坤。

彭莹玉挑起大指，道：“好样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彭莹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出，冲着吴天远大喝道：“吴天远，你还不给我跪下？”

在场之人此时尚未看清彭莹玉手中物件，心中却在想你彭莹玉手上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此刻便是拿出玉皇大帝的令牌来，也未必能号令动吴天远。彭莹玉是不是疯了？甚至连张良望都觉得彭莹玉有些失常了。

可是结果却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吴天远一见到彭莹玉手中的物件当时面色大变，“卟嗵”一声便从马背上掉落下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道：“‘青衣门’弟子吴天远敬候掌门之令。”这使得在吴天远身边的李越前惊讶得张大了嘴，老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到这时，众人才看清彭莹玉双手所捧是一个外形古怪的捣药钵。这个捣药钵是铜铸的，外方内圆，在药钵的外面的四面上刻着鎏金四字：“如见祖师。”只是药钵有些年代了，上面的金字显得有些斑驳。接着彭莹玉又将药钵冲着吴天远倾侧，道：“吴天远，你看清了，这可是‘青衣门’的掌门令符？”

吴天远见那药钵之内另刻有八字：“投身杏林，治病救人。”与师父平日里所说的一模一样，自然是本门的掌门令符不会错的。虽然明知自己一旦认定这掌门令符的真伪，会令自己处于万劫不复之境，可是他仍然点了点头。

彭莹玉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就是承认我这个掌门人的地位了？根据‘青衣门’的门规，无论掌门人要求门人弟子要求做什么，门人弟子都不得拒绝，是不是？”

柳含烟虽然想到彭莹玉的手中握有一样对吴天远极为不利的东西，却没想到彭莹玉的手中竟然握有如此要命的令符在手中。她心头念头急转，可不能让彭莹玉就此控制了吴天远，当下忙向吴天远道：“天远哥，你可别听他胡说。彭莹玉他自己身为‘白莲教’的护教长老，又从未拜过‘青衣门’门下任何一人为师，纵然他手里握有掌门令符，也不能算是‘青衣门’的掌门。”

彭莹玉却道：“我想‘女诸葛’可能不太清楚，按照‘青衣门’门规，无论任何人拥有掌门令符，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青衣门’的掌门。‘青衣门’的祖师早先定下这个门规只是为了防止门下弟子在行医治病时见死不救，所以这掌门令符只允许在病家的手中流传，‘青衣门’的门人弟子则反而不可持有这掌门令符。当然，‘青衣门’的祖师爷可没想到他的门派内竟然会出现如吴天远这样的大高手，嘿嘿，吴天远你艺成之后，这掌门令符一直就是你的一块心病，即使你找到了这令符，碍于门规，你也无法将其掌握手中。另外，你也是怕受了人家的要胁，而受命于人，所以也一直不敢去找这掌门令符。估计你指盼着‘青衣门’门人凋落，知道这些规矩的人大半都入了土，日子拖得越久，对你越安全。可是你却没有想到这掌门令符最终却落在熟知‘青衣门’门规的贫僧手上。”

在李越前的印象中，吴天远除了对父亲李青山跪拜过以外，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如此恭敬过。再听彭莹玉如此说方才知道原来父亲的师门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古怪的规矩。当时，他就大喊起来：“这个门规定得不对，得改改！而且现在就得改。”

而吴天远跪在地上，脸色难看极了，时常挂在脸上的那种特有的微笑也不见了踪影，冷冷地向李越前道：“住口！”李越前见到吴天远已处在暴怒的边缘，当下只有乖乖地闭嘴。吴天远这才向彭莹玉道：“既然你对本门的门规如此清楚，又何必问我？要我做什么事情就尽管说吧！”

彭莹玉道：“我只让你干一件事情，就是杀了燕王朱棣与徐达！”

虽然大家都知道彭莹玉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可是当彭莹玉说出这样的要求，大家的心头仍是一凛。他们的面前有“白莲教”的五千铁骑，而己方只有两千来人的乌合之众，如若当真拼杀起来，未必能是“白莲教”的对手。他们所倚仗的不过是吴天远与张三丰这两大绝世高手联起手来能够倒传乾坤而已。可是现在这两大高手之中已有一人为“白莲教”所用，他们即将面对从未有过的一场血战。

吴天远一脸漠然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朱棣与徐达这翁婿二人。在场的人立时都将整颗心提到嗓子眼，谁都知道吴天远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惊天一击，普天之下除了张三丰之外，再也无人可以阻止吴天远。

果然，吴天远的身形还未动，张三丰却已到了吴天远的面前。吴天远微微一欠身，道：“张真人，对不起了，在下实是身不由己。”

张三丰笑了笑，双目中奇光闪烁，道：“老道明白小友的苦衷。可是你也不一定要听从彭大师的吩咐。”

吴天远听到这里，微微一怔，惊异地望着张三丰，也不知张三丰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见张三丰回过头来，向着刘古泉一指，道：“古泉，你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刘古泉当下伸手拿出一样物件来，吴天远一见却是神光大变，一时间也呆在了那里。却见刘古泉的手中却又是一个与彭莹玉手中所持一模一样的捣药钵。药钵的外面也同样镌刻着“如见祖师”四字。刘古泉又将捣药钵倾侧，吴天远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写着“投身杏林，治病救人”八字。而在场众人也同样是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刘古泉笑道：“依照彭大师的说法，无论谁拥有‘青衣门’的掌门令符，都可以向‘青衣门’弟子提出要求，而‘青衣门’弟子不得拒绝。所以，吴大侠，我令你尽力保护燕王和魏国公，不得让任何人伤了他们一根毫毛。”

彭莹玉没想到刘古泉的手上竟然也会冒出一个“青衣门”的掌门令符。随即，他便反应过来，大声喝道：“吴天远，你别听刘古泉胡说八道，他手上的那个令符是假的，我手上才是真的。你快照我所说的办，否则你就是欺师灭祖！”

彭莹玉说得没错，当日张三丰找刘古泉单独商量时，张三丰便猜到彭莹玉的手中可能拥有“青衣门”掌门令符一事，向刘古泉讨主意。刘古泉思来想去，便提出请“七巧头陀”假造一个掌门令符，以备不时之需的计策来，得到了张三丰的首肯。一来“七巧头陀”的技艺精湛，二来张三丰早年也曾亲眼见过“青衣门”掌门令符的模样，所以他们手中的令符当真可以算得上是以假乱真。

吴天远以前也没见过掌门令符的模样，关于掌门令符的一切，他都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因此，他见到两个掌门令符同时现身，一时间也莫知所从。但是他打心眼里希望刘古泉的掌门令符是真的。所以当彭莹玉再度发出号令时，他仍是一动未动。

柳含烟见状悄悄走到李越前的身后，用手指尖顶了李越前一下。李越前现在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傻大个了，也明白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了，当时便向着彭莹玉大声道：“你凭什么说你手上的令符是真的，而刘老道手里的令符是假的。我看你手里的令符才是假的。”

彭莹玉显得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胡说！我手上的令符才是真的，我与李青山相交多年，受李青山之托花了七年时间才从一个病家的手中找到的。所以我手里的令符才是真的！”

李越前道：“你还好意思提我爹？我爹当年就是托你这样逼迫我们兄弟的吗？”彭莹玉听到李越前这话不禁老脸微红，心中实是羞愧不已，道：“这是你们逼我的，在京城我就劝你们早点离，你兄弟二人对我的话压根就是不理不睬。现在是我‘白莲圣教’的危急关头，你不能怪我出如此下策！”

李越前的话出口之后，柳含烟则对着李越前挑起大指，示意李越前说得不错，接着，又分别指了指彭莹玉和刘古泉手中的掌门令符。李越前当即会意，向彭莹玉道：“彭大师，你也别急着自吹自擂，你和刘老道手里的掌门令符究竟谁是真，谁是假，只凭你们二人自己说也不算数。这个世上最有资格分辨掌门令符真假的人就是我和大哥。而大哥是‘青衣门’的弟子，是不能碰那掌门令符的。李青山虽然是我爹，可是并没有收我为‘青衣门’的弟子，所以我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你快把你手里的令符拿来，让我辨一辨真假。”

彭莹玉心想，你这小把戏只能骗骗三岁孩童。若是我将掌门令符交给你，你又如何能归还于我，没了掌门令符我又如何能号令吴天远？可是他明白，即使他现在手里抓着掌门令符同样也号令不了吴天远，因为刘古泉的手中还有一个掌门令符。而且自己不敢将掌门令符交给李越前辨认，刘古泉却是敢的。到时候，只要李越前宣布刘古泉手中的掌门令符为真，自己手里的真货立刻便成了假货，对吴天远毫无约束力了。一想到这里彭莹玉不禁在心里大骂“武当派”的道士们卑鄙下流，下流无耻，无耻卑鄙，竟然连这种造假的下三滥手段都使了出来。纵然他彭莹玉聪明一世，到了此时也是进退维谷，举着手中的令符，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这时，张三丰的身形如被微风吹动，冉冉而起，却在转眼之间到了彭莹玉的马前，右手一探，食指中指直插彭莹玉的双眼。此刻彭莹玉脑内一阵混乱，也没想到张三丰会在此时偷袭，突然间只觉眼前一黑，心知不妙，百忙之中身体向后一仰，左臂疾挥，去截张三丰脉门。时下情势对彭莹玉来说万分危急，是以他这一击实是用尽平生之力。

可是彭莹玉挥手却捞了个空，平生之力尽用在自己的手臂之上，所幸其发现不对劲时，略略收回了一些力道，使得自己的手臂没因此脱臼，身体却为这股力道所牵连，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与此同时，他只觉手上微微一轻，“青衣门”的掌门令符却已到了张三丰的手中。

而彭莹玉身边众高手也没想到一代武学宗师张三丰也会出手偷袭，再者张三丰的动作看似不疾不徐，实则快逾流光，也不容众人作出任何反应。当众人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张三丰已经返回马背之上，驱马到了李越前的身边。

张三丰一边将手里的掌门令符交给李越前，一边吩咐刘古泉将其手里的假货也交给李越前分辨。李越前接过真假两个掌门令符，哪里去分辨什么真假，抬手便抽出腰间的“炫龙刀”将那两个掌门令符削成无数碎片。

吴天远见状不禁向李越前怒道：“这可是师门重物，你拿到手也就罢了，怎么还毁了它？”李越前则道：“我的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好汉子，怎么能一天到晚对着这两块铜疙瘩下跪？万一以后，这东西再被什么卑鄙小人得去，你还要向人家下跪不成？”

吴天远不说话了，李越前是自己的兄弟，是师父唯一的骨血，即使犯了再大的错，他也是无可奈何的。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对销毁这样师门重物也是十分赞成的。他自艺成以来，一直对这掌门令符担心不已，使得他干什么事情都缩手缩脚。如今他亲眼目睹这长久以来一直束缚在他心灵之上的沉重枷锁被李越前毁去，也是轻松不已。

李越前见吴天远默认了这一事实之后，纵身下马，向张良望道：“张教主，绕圈子的话我李越前也不会说。今天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想与张教主打一个赌，也不知张教主有没有这个胆量。”

张良望不知道李越前要同他赌什么，可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也不愿退缩，只有冷笑一声，问道：“你要赌什么？”

李越前扬起手中的“炫龙刀”，道：“大家都是练武之人，当然比武功！我赌张教主不能胜过我手中的这把刀。”

“赌注是什么？”张良望又问一句。

李越前道：“如果张教主胜过我，我和大哥立刻离开此地，从此之后，只要有‘白莲教’的地方，我们兄弟便退避三舍。而如果张教主不能胜过我李越前，也请张教主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此地，别再打燕王和魏国公的主意！”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惊，无不暗捏了一把冷汗，所有的目光却都聚集在吴天远的身上。李越前的赌注可不小，一旦李越前落败，吴天远便要与李越前一道离场，那将只剩下张三丰一人独撑大局，可以说护卫燕王的实力顿时损失近半。而且，从此之后李越前与吴天远这兄弟二人不但得夹着尾巴做人，一旦燕王和魏国公因这一豪赌被“白莲教”杀害，他们还得担当千古骂名。当然一旦李越前能够获胜，对于张三丰与灵真大师等人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们也并不想当真与“白莲教”的五千精骑硬碰硬地血拼一场。那样一来，即使他们将燕王与徐达护送至京城，对他们来说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而对于张良望来说，这一赌注也同样不轻，长久以来，他一直被江湖人称作“天下第二人”，一旦他负于李越前，一方面将使他颜面无存，另一方面也将使劫杀燕王与魏国公的行动功败垂成。为了刺杀朱棣和徐达，张良望已经将本教内最精锐的力量调集于此，一旦失败，必将使“白莲教”锐气大挫，从此将无力再争衡天下。

但是李越前提出的条件也十分诱人，一旦吴天远离开此地，单凭张三丰一人估计也难独撑大局。因此张良望始终沉吟不绝。过了好一阵子，他下马冲着李越前道：“好的！本教主就同你们兄弟赌这一局。”说完，张良望则冷冷地向吴天远望去，这个赌局牵涉到吴天远，没有吴天远的首肯，这个赌局是不作数的。

吴天远神色不变，身形一晃，直向“白莲教”的阵中激射而去，众人还没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见吴天远已出现在李越前的身边，手中多了一柄单刀。吴天远将手中的单刀交到李越前的手中，同时将李越前的“炫龙刀”取到自己的手中，道：“拿这柄刀去领教一下张教主的‘霹雳柔云剑’。休让别人说我们兄弟用宝刀利刃占了人家的便宜。”

第十八章 泰岱绝顶（一）

李越前道：“知道了。”说完下了马，缓缓走到张良望身前一丈处站定，举起手中单刀，道：“张教主，请！”李越前双手环抱单刀，护在胸前，好似一尊铁塔一般。单刀在烈日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绚目的光芒。森森的寒气从李越前的躯体上向四面八方散发开来，有如潮水一般，一浪强过一浪。四周感应到这股寒意的人几乎都难挡这份澈骨阴寒，无不纷纷后退。而双方的战马感受到这股气势之后，也皆不安份地嘶鸣起来，缓缓地后撤，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张良望本来也未将李越前放在眼内，虽然曾听说李越前自观看过吴天远与张三丰空前绝后的一战之后武功大进，但他绝没想到李越前的武功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仅仅凭借凛冽的杀气便可以令万马嘶鸣的地步，当初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李越前，看这情形自己也未必是这李越前的对手。难怪吴天远会如此放心地将自己的一世英名交与李越前。

长剑出鞘，声若龙吟。张良望一剑在手，斜指李越前，同样也是意气风发，剑气如刀，将李越前那扑天盖地而来的寒气从中剖开，直向李越前迫去。双方的气势似是两道潜流在半空中碰撞着，相互缠绕着，胶着着，他们谁也不愿意在出手之前便输给对方一筹。

李越前单刀上的光芒越来越刺目，而张良望两眼中的精光也同样越来越炽烈。双方的气势都暴涨到了极限，再也难以维继了。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出手了。

李越前的刀如惊电，当头向张良望劈下。张良望剑如毒蛇，径向李越前的喉头点去。李越前对张良望的剑视而不见，不闪不避，单刀依然带着旧有的曲线直落而下。李越前身高臂长，张良望估计着他们双方的速度相差无几，自己的剑尖还没碰上李越前喉头，自己的脑袋就会挨上一刀。这样一盘算下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吃亏同。无可奈何之下，张良望只得偏转身形，避让李越前这一刀。而李越前却因此一招得手，尽占先机，“定天九式”一招接着一招发出，刀刀发出隐隐雷鸣之声。

张良望只觉对方的“定天九式”一刀快似一刀，刀刀相互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流不绝，使得他始终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势态。而且李越前似乎对他的“霹雳柔云剑”十分熟悉，每一刀都攻向他的必救之处。转眼之间，李越前便向他劈出了百余刀，而也被李越前的刀锋迫得狼奔豕突，苦不堪言。他每化解李越前的每一刀都得花费极大的精力，到了后来，甚至其体内的真气流转也显得有些滞涩起来。张良望心道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如果再不拼上一拼，可真的得败在李越前这傻小子的手下了。

一想到这里，张良望双睛中精光暴涨，乘着李越前一刀横截自己腰间之际，长剑回环，迎架李越前的单刀。李越前的单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单刀与长剑在半空中狂野地撞击。刀重剑轻，拼力气，斗兵器，张良望的长剑绝非李越前单刀的对手。

然而张良望并非要将李越前的单刀拒之门外，他借着李越前单刀上的力道身体飞旋而起，左掌疾挥向李越前的面门抓去，足上头下想就此飞越李越前的头顶，绕到李越前的背后。饶是如此，李越前的单刀还是贴着张良望的衣衫而过，将张良望惊出一身冷汗，倘若他刚刚在李越前的刀下一招挂彩，那就等于胜负已定，后面也不用再比了。

李越前熟知天下武功，对“霹雳柔云剑”的变化同样烂熟于胸，可是张良望这一招的变化却绝非“霹雳柔云剑”中的变化，因此让李越前顿生措手不及之感。百忙之中，李越前顺着张良望一抓之势向后仰倒，右足疾弹，径向张良望头顶“百会穴”踢去。

然而张良望向李越前面门的一抓不过是虚晃一招，手掌只行至半途便掉转回来，手指连弹，向李越前右足上“大敦”、“行间”、“太冲”和“中封”四穴点去。李越前见张良望变招如此快捷，将自己右足的行进路线封得严严实实，不得已之下，只得偏移右足，将手中单刀回转，向着张良望下坠之处狠狠地削去。

张良望长吸一口真气，身形在半空中飞转起来，有如飞鸟翔空一般灵动自如，连吴天远与张三丰看得都暗自点头，看来张良望这几十年“天下第二人”的字号可不是白叫的。至于四周观战的三山五岳的高手奇士更是发出雷鸣般的喝采。张良望的身形在喝采声中升至顶点，剑尖轻颤，抖落出万点寒芒，带着雷轰电击之势向李越前飞扑而下。果然势如霹雳，剑似柔云，当真是刚柔并济，张良望的武功修为实至炉火纯青之境。

而李越前却反手一刀，迅若流光般向张良望洒落的万点寒星的中心劈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刀，中间决无丝毫变化，却将张良望那万点寒星拒于门户之外，使得张良望只觉自己进取无门，不得不在心中暗赞李越前这一刀实是达到了以简御繁的至臻境界。观战群雄看到这里无不血脉贲张，皆暗喜此行没有白走一趟，竟然能看到这样两大高手生死相搏，实在是眼福不浅。

而张良望甘冒奇险才将劣势扳回，自然不肯就此轻易放弃。剑尖在刀身上一点，张良望再度借力回翔，长剑如灵蛇吐信般向着李越前一连刺出十七剑。十七剑每一剑的方位各异，划出曼妙灵动的曲弧，向李越前汇聚，简直可以称得上妙到毫巅。而李越前的反击仍然只有一刀，却逼得长剑不得已在半空中再次与单刀相交，张良望的身影如同一只硕大的白蝴蝶，在半空中飘飞曼舞起来。

一连数十剑，张良望都是脚不沾地，完全凭借着剑刀相交所产生的力道维系着身形在空中的运转。张良望剑招精绝，绵密细腻，每一轮攻击都好似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而李越前单刀同样是直来直去，硬打硬接，力大招精，悍野绝伦，每一次反击都攻向张良望必救之处。单刀与长剑在半空中你来我往，越来越快，越来越明亮夺目，两人那腾挪不定的身影却显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就好象两道捉摸不定的流光在半空中自行飞舞。只看得观战群雄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采声，在原野的上空久久不息。时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逝，渐渐地苍茫的暮色笼罩大地，一轮弯月挂上了林梢。

张良望越斗越是心焦，从眼下情形看来，他与李越前不过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再这样斗下去，恐怕没有个三天三夜也难分出胜负。可是张良望却没有这样充裕的时间，他带着“白莲教”的兄弟们干得都是造反杀头的事业，一旦有人前往附近的城镇通风报信，调集官军前来，别说三天，只要有一天就足够让官军将他们合围，一鼓而歼。到时候自己纵然获胜，却也难逃“白莲教”覆灭的命运。为今之计，他得速战速决。

一想到这里，张良望发出一声震天长啸，一招快似一招，一剑快似一剑，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李越前倒是想稳扎稳打，可是张良望突然提速，逼迫他也不能求稳，只得与张良望快打快接。长剑与单刀在半空中连续不断地交击，发出一连串的金铁交击的暴鸣声，刺得观战群雄两耳好一阵生痛。

正在众人认为这绵密不绝的声音可以一直响到天荒地老时，兵刃交击的声响却在突然间消失了。原本高速幻动的两条身影也乍然凝滞，变成了两尊石像一般，长剑与单刀仍然相交着，可是他们却都无法再向前递进半分。大家都是行家里手，一望就明白，双方在招式上已无法胜过对方，不得已之下只能用内力真气来一决胜负。只片刻之间，李越前与张良望的头顶之上便已升起丝丝白气，且愈来愈浓密，凝而不散。

吴天远看到这里眉头微皱起来，凭着他对二人武功的了解，这二人想要凭借内力胜过对方，非得熬到灯枯油尽之时不可，没个一两天，就别想分出高下。吴天远可不想与这二人穷耗，另外他也怕这样拼下去，最终对李越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因此，他不得不向张三丰望去。

张三丰明白，这个时候吴天远可不放便出手，这是在求自己帮忙。当下，他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到了张良望与李越前的身边。众人还没明白张三丰要干什么的时候，却已经看见张三丰的掌中多了一口长剑，而长剑的剑刃却搭在刀剑交接之处。

张三丰双目中神光陡变，两道精芒一闪而逝，剑刃之下刀剑齐断。张良望与李越前各自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席卷而至，压迫着他们的身形一个劲地向后方退去。李越前也没抗拒这股力道，顺势向后退出两步，可是当他看到张良望虽然也退出两步，可是张良望似乎一直在不停地与那强大的力流相对抗。李越前心中有些奇怪，这股力道虽然很强，可是却异常的平和，并不是要用来取他们的性命，只要顺势退下便能化解，张良望又何必这样白费力气呢？

李越前一边想着，一边再度退出一步。突然间，他的耳中却听到柳含紫的惊呼声：“愣子哥，你可不能再退了，再退就要输了！”李越前听到这声间立时心头一片雪亮，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了。张三丰肯定是用相同的力道分别施于他和张良望的身上，只要他比张良望多后退出一步，自己就算是败在张良望的手下了。他自己输给张良望倒也不要紧，可是他与张良望之间还有一个关系到大哥吴天远的赌注呢！自己可不能输。

一想到这里，李越前忙将右掌一抬向自己的身前奋起毕生之力劈出一掌去。他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击在棉花上一样，只向前方行出两寸便无影无踪了。而张三丰的内力却如同一堵墙一般缓缓地逼了过来。李越前心中抓狂起来，他知道大哥出于对自己无比的信任，才让他与张良望进行这个赌局的。自己若是输了，又何面目去见大哥？

情急之下，李越前的脑海中倒是灵光一现，突然间想起柳含紫曾向他说起过的“御气导虚”的法门。当下他左掌连晃将那半吊子的“御气导虚”之法付诸实施（因为柳含紫自己也没学全，就别指望她能教全李越前了），另一方面，右掌疾挥，再度奋起全身之力向前劈出一掌。

“御气导虚”的法门是有效的，张三丰的内力在李越前左掌的引导下被化解去了一小半，只可惜李越前没有学全，否则张三丰的内力至少能被他化去一大半。饶是如此，李越前也觉得自己身前的压力大减，右掌挥出的掌力总算是能碰到个实处了，可是他觉悟得太晚了，张三丰的内力也太过强劲，最终他还是被那股力道逼着向后退出了两步。

李越前站定之后，脸都白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输了这场赌局。可是当他呆呆地望向张良望，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到张三丰之间与距离与张良望同张三丰之间的距离竟然完全相等。而张良望的脸色铁青(奇*书*网.整*理*提*供)，显然心中的惊惧并不比他强到哪里去。

直到这时，张三丰才开腔：“张教主，李少侠，老道刚刚发力之时并没有偏袒你们中任何一人，而你们每人都退出五步，所以老道说你们打成了平手，你们两人同不同意？”

李越前听到张三丰这样说，连忙大点其头。而张良望则一言不发。他刚刚在与李越前拼内力之时，只觉李越前的内力源源不绝地送至，当真是无穷无尽，永不枯竭。相形之下，这样拼个半日下去，自己多半便支撑不住，最终必将败在李越前的手下。

只过了许久张良望才点了点头，道：“张真人说的是。”说到这里张良望的脸上流露出无限凄凉的神色来。先前李越前说得很清楚，只要他胜不过李越前，就得放弃动杀朱棣和徐达。现在他只与李越前斗成平手，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他可不能食言而肥。

李越前这时上前一步，向张良望问道：“张教主，当年你为何要矢志反元？”

张良望怔了一下，方道：“大元朝奸佞当道，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当时天下仁人志士无不心怀报国之心，誓将异族逐出中原，还我汉家河山。”

李越前道：“那么请问张教主大明朝建立之后是不是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呢？”张良望没说话。自大明朝建立之后，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这是世人有目共睹的事情，不容他狡辩。

李越前又道：“张教主，我这个人笨嘴笨舌的，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虽然当年起兵反元，得到了天下百姓的支持，可是如今张教主再度起兵反明，恐怕天下百姓就不愿意跟着张教主造反了。我也能看出来，你的这些手下至少有一大半不愿随着你起兵造反。张教主若是不信，可以回头看看。”

张良望回头望去，却见自己身为一教这之主虽然未能胜过李越前，可是那五千儿郎包括教中高手们却不以为耻，竟一个个面带欣喜之色，看来李越前说得一点也没错。当年“白莲教”造反成功也只不过是因为大元朝倒行逆施，逼得老百姓没了活路，“白莲教”只不过是因势利导，登高一呼，立时便让大元朝土崩瓦解。即使当年没有“白莲教”和他张良望出头，自然也会有“黄莲教”，“花莲教”、李良望、王良望之流揭竿而起。而如今这样的年头也没有谁热衷于造反了，谁都想平平安安地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看到这里，张良望连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苦笑着向李越前道：“多谢李少侠，张某受教了。”言毕，张良望向着朱棣与徐达二人道：“燕王殿下，魏国公，请你们转告皇上，就说自今以后，‘白莲圣教’不再与朝廷为敌。不过也请皇上不要向江湖开刀。我‘白莲圣教’虽然没落了，可是还有些人物，不会令皇上为所欲为的！”

朱棣与徐达二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喜，在近一年的时光里，他们因为“白莲教”的刺杀，没有一天不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可是这样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使得他们可以展开手脚，专心经略漠北，再也没有比这更能令他们感到开心和安全的消息了。朱棣当下催动坐骑越众而出，向着张良望的抱拳，道：“张教主能够放下屠刀，实在是可喜可贺。张教主请放心，张教主的话，本王一定会转告给皇上。”

张良望点了点头，便准备传令下去打道回府。正这时，张三丰却突然向吴天远道：“既然如此，那么老道便先行一步了。”张三丰这话说得十分突然，似乎他与吴天远已经交谈许久了一般，更另人摸不着头脑的却是张三丰也没说他要去哪里，言外之音却有吴天远也将去相同的地方。

吴天远只是微微颔首，道：“张真人一路好走。”

张三丰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一众徒子徒孙，目光中颇有留恋之意。吴天远见状，便道：“张真人请放心，日后‘武当派’若有什么难处，吴某自会照应一二的。”

张三丰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了！不过我武当门下英才济济，也未必如小友说得那般不济。”张三丰言语中充满对他手创的“武当派”无限的信任与自傲。虽然驳了吴天远的面子，吴天远却也不毫不生气。一来他有这个资格，二来他们二人心神相交，虽然时日不长，可是双方的情谊却远胜那些有着数十年交情的狐朋狗友。

张三丰又向自己的徒子徒孙们道：“你们好自珍重！”言罢，张三丰仰天长啸一声，转头西行，转眼之间便消失在苍茫原野之上，只有张三丰的长啸声在耳边回荡不息。一代武学宗师张三丰，从此不再现踪人间。其后，朱元璋、朱棣这对父子皇帝多次遣人寻觅张三丰，终究是仙踪难觅，一无所获。洪武二十四年，有人在宝鸡金台观见到这位活神仙，或为妄传。一轮似乎永不落下的太阳终于谢幕了，而另一轮更为光芒四射的烈日却已经升起，吴天远的时代来临了！

“武当派”门下弟子被张三丰这一举动弄得莫明其妙，瞪大了眼睛望着，竟无一人发出丁点声息。当张三丰的身影消失之后，大家又齐齐注目吴天远。他们一个个满腹狐疑，却又不知该向吴天远问什么是好。甚至连准备离去的“白莲教”众高手也都怔在当场，忘记了自己此时应该离去。

正这时，灵真的声音却响起：“吴施主，贫僧也该走了。”

吴天远转过头来点了点头，道：“的确也到时候了。”

灵真道：“贫僧可没张真人那么有豪气，我少林门下弟子还望吴施主兄弟能够照看一二。”

吴天远笑了笑，道：“灵真大师敬请放心，只要贵寺发出邀请，我们兄弟自然随叫随到。”

灵真转过头来，向身边的灵海道：“你武功虽强，可是生性过于执着，我走之后，你不可接任掌门。”灵海微哂道：“做方丈？我想都没想过，我可没把那个方丈看得比天还大。”

“这样就好！”灵真微微一笑，他也知道自己师弟的心性，之所以这么一说，他是怕少林门下弟子因灵海辈份极高而硬要推举灵海为方丈，所以他现在就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于是他又道：“生乐。”

生乐听到方丈在唤他，忙走到灵真面前，合什道：“弟子在。”

灵真道：“你生性豁达，临变多智，早几年我就想将少林方丈的位子传给你，可是我又怕耽误了你的佛业精进。如今，这道坎是再也躲不过去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少林寺’方丈了。”生乐怔怔地望着灵真，不知道灵真为何会在此刻传位于己。不过，他为人聪颖，片刻之后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灵真回过头来向吴天远笑道：“所谓殊途同归，或许便是如此。”

吴天远也笑了起来：“正是如此。”

灵真却没有回应。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容，再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便如同雕像一般伫立在那里。刹那间，灵真身边之人只觉一阵异香扑鼻。微风拂动，那阵异香随风飘散开来，而气味却不减分毫，到最后满场皆闻。灵海口中微念佛号，神色庄严肃穆，整个人似乎都被一层圣洁的光辉所笼罩。

转眼间，少林派众弟子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灵真大师圆寂了。群僧一齐走上前来，聚在灵真的面前。灵海这时却道：“你们一起围过来干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一把火烧了就完了。”灵海在少林寺内辈份极高，因此谁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照着灵海的话去办。

“白莲教”众弟子在张良望的率领下正准备离去，而天下群雄也将护送朱棣与徐达北上北平府，一场天下级的英雄聚会即将风流云散了。正这时，远方却传来一声厉啸，一道红色的人影向这里疾驰而来。等到来人进至众人之前，原来竟是阿古拉。

阿古拉是北元的“大宝法王”，可以算得上是中原武林人士的公敌。谁也没想到这个番僧竟然如此大胆，敢只身一人独闯虎穴。许多中原武林人士立时警觉起来，狐疑不定地望着“白莲教”群雄，难道是张良望将阿古拉召来，想将中原武林人士与燕王、魏国公等人一网打尽？

阿古拉的面上带着惯有的诡异笑容，傲然望着眼前这黑鸦鸦一片江湖好汉们，两眼中绽放出火一样的光焰，最终这光焰落在了吴天远的身上。李越前见到阿古拉这样的眼神不禁有些发毛，知道阿古拉不怀好意，大声喝问道：“你这个贼和尚又跑来作什么？你若敢再动什么歪脑筋，我可不放过你！”

阿古拉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诡异，那对令人生怖的大眼睛回望了李越前一下，道：“你准备如何不放过我？”李越前立时大怒，道：“这个贼和尚肯定没安着好心，老子现在就剁了他。”阿古拉此来没安好心自然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李越前的直觉告诉自己，吴天远又有麻烦了，因此李越前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首先发难。

可是李越前的“炫龙刀”尚未出鞘，阿古拉却抢先向吴天远道：“吴大侠，你可认得这样东西？”说话间阿古拉手中却多出了半块玉佩。

吴天远身边的李越前与柳含烟见到这半块玉佩却立时神色大变。而吴天远的神色也同样是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方道：“这半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古拉笑而不答，一扬手，将那半块玉佩掷向吴天远，道：“你先别问贫僧是从哪里得来的，你还是先看看贫僧这半块玉佩同你身上的那半块是否匹配。”

吴天远伸手一抄，那半块玉佩便到了他的手中。玉佩拿在他的手中，他默然注视了一小会，这块半块玉佩质倒是与他腰间的玉佩材质一般无二。他解下一直在他腰间悬挂的那半块玉佩，将两个半块玉佩合于一处，却见两块玉佩果然如符连契合，浑然一体。只是在断口之处略微有些磨损，这也说明这半块玉佩已经有了些年代，看上去不似赝品。

吴天远抬头又向阿古拉问了一句：“你这半块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古拉诡异的笑容再度浮起道：“贫僧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发现你腰间的这半块玉佩了。当时贫僧一直没弄明白那半块玉佩有什么用处，后来是问了令弟李越前之后，才知道原来吴大侠自幼与亲人离散，这半块玉佩是与亲人相认的表记。贫僧回去后便派人去搜寻另外半块玉佩，经过半年多的搜寻，总算是机缘巧合，另外半块玉佩终于在上月被贫僧寻到了。”

“除了玉佩，你还找到什么？”吴天远冷冷地问道。

“当然是找到人了。”阿古拉的笑容显得十分阴险，“贫僧找到这半块玉佩的时候也找到了吴大侠的父母和一弟一妹。”

“他们现在何处？”

“他们现在我大元地境，等待着吴大侠回去与他们聚，共享天伦之乐。”

柳含烟这时却突然道：“天远哥，这个大宝法王满嘴胡言，你别听他的。我‘昊天堡’眼线遍布天下尚未能找到天远哥的亲人，大宝法王来中原也不过十数人而已，如何能够找到？”

阿古拉道：“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贫僧为了找到吴大侠的亲人足足花了十万贯，派出的人手未必比‘昊天堡’眼线少到哪里。贫僧哪里胡言了，尚请女菩萨道来。”

第十八章 泰岱绝顶（二）

柳含烟深深地凝视着阿古拉，问道：“你说你找到了天远哥父母弟妹，那请问天远哥的父母兄妹姓名为何。”阿古拉不假思索道：“吴大侠的父亲原本是我大元的小吏，姓吴，名澄新，母亲吴李氏。大弟名天清，小妹吴氏。”

柳含烟看了吴天远一眼，却见吴天远的面色一片茫然，然而虎目之中却隐隐地闪烁着兴奋地火焰。看来吴天远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的姓名，即使阿古拉胡说八道一通，吴天远也不知道，因此柳含烟不觉间只得微微轻叹一声。

“那么就请你带我去见见他们。”吴天远脱口而出，满面的希望与热切。

阿古拉迟疑了一下，他总觉得吴天远的热切有些过头了，依照吴天远如此冷静的个性，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身的处境才对。可是他转念又想，吴天远自幼与父母离散，对父母的思念绝非常人所能理解的。况且，汉人一向强调“百善孝为先”，所以吴天远至少要在姿态上表明他是个孝子，否则他武功再高也得遭到中原武林人士的唾弃。想到这里，阿古拉就想通了，当下阴阴一笑道：“吴大侠想见自家的亲人，是不是还应该做些什么？”

吴天远也知道阿古拉不会轻易让他见到自己父母的，虽然明知对方要让他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仍然得问上一问：“你要我干什么？”

阿古拉道：“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张良望！这个人身为‘白莲教’教主，挑动天下大乱，以至烽烟四起，我大元朝不得不暂归北疆，否则吴大侠也不会与亲人离散。你不杀了他还更待何时？”

阿古拉此言一出，大家都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张良望并没有与阿古拉狼狈为奸。而北元王朝对张良望的痛恨也是十分容易理解的，张良望作为致使大元朝覆灭的元凶，北元王朝自上至下无不对其恨之入骨。而柳含烟、刘古泉等有识之士却深知阿古拉用心险恶。“白莲教”为天下第一大教，阿古拉让吴天远去杀张良望则不仅仅出于对张良望的仇恨，而是要让吴天远与“白莲教”结仇，接下来，阿古拉就有可能命令吴天远去杀少林与武当掌门以及燕王朱棣和魏国公徐达，最终目的是要让吴天远自绝于中原武林。饶是柳含烟机变多智，可是眼下她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只得焦急地盯着吴天远。这种事情只有靠吴天远自己去解决了。

吴天远显得很平静，至少面上表情如此。他反问阿古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阿古拉道：“事情明摆着的，吴大侠亲人们的性命现在捏在贫僧的手里。你若是不肯听命于我，你应该知道是个什么后果，难道吴大侠想做一个不孝子孙吗？”

“是这样吗？”

吴天远静静地看着阿古拉，令阿古拉心中一阵发毛。他又道：“吴大侠，贫僧知道你在想凭着你的绝世武功将你的亲人夺回。可是贫也请吴大侠好好想上一想，如果贫僧不是想好了万全之策，岂敢来吴大侠这里送死？”

“万全之策？说来听听！”

“贫僧此来，每隔一刻，就得发出啸声向远方的同伴报平安。如果届时我的同伴没有听到贫僧的啸声，他们就会认为贫僧已死，立刻便会分路返回北庭，处决吴大侠的亲人，来为贫僧报仇。当然如果吴大侠不听贫僧号令，贫僧同样会发出啸声通知同伴，让他们立即返回北庭，处置吴大侠的父母弟妹。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时候了。令尊令堂的生死不过是在您的一念之间，贫僧望吴大侠能慎作抉择！”阿古拉说完之后，便气定神闲地望着吴天远，似乎他已经吃定了吴天远，不怕吴天远不就范。

吴天远的双眸中红光大盛，谁都可以看出此时吴天远已经恨透了阿古拉，若不是吴天远的亲人在阿古拉的掌握之中，吴天远早已将阿古拉毙于掌下了。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望着吴天远，谁也猜不透吴天远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柳含烟却道：“天远哥，阿古拉和他的那些同伴肯定知道你的亲人现在何处，只要我们抓住他们其中一个严加讯问，自然能得出结果来。只要你知道他们的下落，以你的绝世轻功，谁也不可能在你之前找到你的亲人，你又何必听他的危胁？”

阿古拉闻言神色微微一变，道：“柳小姐说得的确有道理。可是贫僧也说过了，贫僧早已准备了万全之策。贫僧以及贫僧的同伴们都配有绝毒的蜡丸，一旦被擒立时便服毒自杀。当然吴大侠的武功盖世，或者我们也有失手被擒，无法服毒的情况，到那时，我们就会给吴大侠乱指一通，这样一来，就可以为其他的同伴争取时间，届时自然会令吴大侠后悔莫及。”

这个阿古果然是心思缜密，无懈可击，连柳含烟听到这里也是无话可说了。阿古拉见阴阴一笑，道：“吴大侠，你想清楚没有？贫僧现在就要报讯了，时间可不等人啊！”

吴天远不禁长叹一声，道：“张教主，在下失礼了。”说到这里，吴天远的身形微微一晃便到了张良望的身前，抬手便向张良望的胸前点去。

张良望知道吴天远武功绝世，除了张三丰之外，当世几乎无人可当其一击。因此，自从阿古拉向吴天远下令之时起，他便功行百脉，无时不在暗中提防吴天远的突然出击。即便如此，张良望也没想到吴天远的动作竟然如此迅捷，他只觉眼前一花，吴天远的手指便已到了他的胸前，他忙抬手去封吴天远的手指，又担心吴天远内力精深，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急忙飘动身形，向吴天远的身侧摆动，想利用攻击吴天远的空门，迫得吴天远收手。

两条人影在半空中相错而过，张良望却只觉自己后脑的“风池”穴上微微一麻，全身劲力尽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斜飞而出，直至双脚踏上实地，这才觉得内力尽复。

张良望怔怔地望了吴天远一眼，知道吴天远存心相让，否则此刻他已横尸当场了。若是寻常的比武，张良望一招失手，只有认输的份。况且输给吴天远也并不丢人。可是这一会吴天远是听从了阿古拉的命令，要来取他的性命，他自然不肯引颈就戮。所以只看了一眼之后，张良望再度猱身而上，双掌幻起漫天掌影，将吴天远包裹其中。

阿古拉见到吴天远终于听命，面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仰面正准备发出啸声通知远方的同伴。就在此时，彭莹玉、“破头潘“与韩秉文三人却如三只苍鹰般向着阿古拉盘旋而至，六道掌力如狂潮怒涌将阿古拉四面八方罩定。他们三人一方面是想将阿古拉毙于掌下，不让阿古拉发出啸声通知同伴。一旦吴天远的亲人因此被杀，自然不会再听命于阿古拉。另一方面，他们也知道张良望绝非吴天远的对手，也想通过攻击阿古拉来减轻张良望的压力，颇有几分“围魏救赵”的味道。

阿古拉当然也明白彭莹玉等人的用心，可是他却毫不慌张。既然吴天远现在已经接受了他的胁迫，这时自然不会坐视他被人杀害，而是会全力来保护他。果然，吴天远的身形转瞬间便出现在阿古拉的身边，张良望所布下的漫天掌影如同虚设，压根困不住吴天远那鬼神莫测的身影。阿古拉只听得一连串气流撞击的鸣啸之后，彭莹玉、“破头潘”与韩秉文三人只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撞在一堵厚实的墙壁之上，不容他们作出任何反应，便倒卷而回。

彭莹玉等三人毫无悬念地在自身内力激荡下倒飞而回，而阿古拉也发出了三短一长的啸声。张良望则如影随形般也到了吴天远的身边，一连向吴天远拍出十余掌去。这十余掌一掌快似一掌，一掌重逾一掌，十余道掌力汇聚一处浩如洪流，足以摧山拔岳，实是张良望平生内力之所聚，即使张三丰在前也未必敢正撄其锋。

然而，吴天远却不动不摇，毫无闪避之意。张良望一见之下不禁勃然大怒，心道：“吴天远也太过猖狂了，老夫这一掌岂非等闲？纵然你武功通玄，中了我这一掌也能让你不死带伤，你这简直就是在找死！”转而他又想到，吴天远现在自寻死路对他来说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喜事，普天之下除了李越前与自己相当之外，再无一人可与自己争衡，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又何必动怒？

可是张良望的内力一遇上吴天远的躯体之上却没有如张良望所想像的那般被自己的内力击实，将其震飞。自己的内力而是如同一头重重地撞在一层厚厚的油脂之上，竟然围绕着吴天远的躯干高速旋转起来。本来自己用来对付吴天远的毕生之力，现在转而却成了吴天远身前的屏障，弄得张良望后续招式竟然连一招也不敢发出。

而彭莹玉等人却不明白其中的变化，纷纷上前，晃动双掌向吴天远周身要害按下。可是他们的手掌距吴天远的躯体尚有半尺之时，便与张良望那道无与伦比的内力相撞，他们只觉掌心一阵巨震，强大的力流有如排山倒海般向他们压了下来。惊慌之下，他们不得不鼓动平生之力与这股内力相抗。可是他们的掌力一发，转眼间便与那道高速旋转的劲力合流，消逝得无影无踪。

彭莹玉等人心中的惊讶是难以言喻的，当下他们再无一人敢进击吴天远，纷纷高速退回，当真是来如疾风，退似迅电。而此时吴天远右掌疾挥，盘旋于他身周的那道劲力顺势而出，直向张良望席卷而至。

这道劲力由张良望所发，彭莹玉等三人的掌力也掺杂其中，实是刚猛无俦，天下莫与争锋，张良望哪里敢硬接？他一跃而起，向右方疾退飘移，直退出十丈开外才站定身形。

张良望的身体尚在空中，那道劲力却已撞落在地面之上，众人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漫天尘烟之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张良望见到这个大坑，心中一阵骇然。刚刚自己若是被那道劲力击中，只怕当场就得变成一滩肉泥！

“白莲教”教众与天下群雄望着那个大坑，也无不心中凛然，都在心中暗想这个吴天远的武功果然已夺天地之造化，幸亏他的对手是号称“天下第二人”的张良望。若是换了自己与之对敌，只怕这一会早已尸骨无存了。一时间，竟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一个个面露惊惧之色。甚至连一旁的阿古拉也看傻了，忘记了催促吴天远赶紧杀了张良望。

正这时，“白莲教”中不知何人大喊起来：“大伙还傻站着干什么？吴天远这厮要投靠北元。一旦他成了北元的走狗，中原武林同道都难逃他的毒手。大家也别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还不趁着我们现在人多势众，抄家伙一拥而上把他给解决了，以免贻患无穷！”

这人的鼓动起了作用，随着张良望的再度进击，数十名“白莲教”高手随之跟进。刹那间，吴天远的四周掌风大作，剑气四起，刀光霍霍，各种奇门兵刃及暗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之声，向吴天远星奔电射而至。可是无论他们如何挖空心思围堵吴天远，无论他们组成的刀墙剑幕如何严密，终不能将吴天远那飘渺近于虚无的身影困于一隅。

相反，吴天远似乎想到哪里，他的身影便能在何处出现，简直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而“白莲教”众高手一个个追逐着吴天远发招，唯恐自己的剑招不够狠，不够快。可是当他们的兵刃每每即将触及吴天远的衣衫的一瞬间，吴天远总给他们来个骤然消失，他们所发的招式却都作用在自己人的身上。却只听得兵刃交击之声四下鸣响，惨叫惊呼此起彼伏。再这样下去，不用吴天远出手，他们就得因自相残杀而损伤大半。

这时，韩秉文却突然向少林、武当等在一旁观战的天下英豪们叫道：“诸位武林同道，江湖朋友们，今天的事情已不再是我‘白莲教’一家之事。吴天远精通天下武学，倘若他一但为北元所用，我中原武林立时便有灭顶之灾。请众位武林朋友好好想上一想，所谓唇寒齿亡。吴天远现在受命对付的是我们‘白莲教’，谁能保证他下一个对付的不是你们‘少林寺’，或者是‘武当派’。若任由吴天远一人胡干下去，我们大家都在劫难逃！”

李越前听到这话急得“哇哇”大叫：“放你妈的狗臭屁！我大哥才不是这种人呢！你们斗不过我大哥，却想把所有的人都拖下水，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说完之后，李越前忙转过头来向着柳含烟和杨疆闲二人道：“烟姊姊，杨老头，你们也说上两句啊！”

柳含烟与杨疆闲两人却是惨然失色，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俩知道韩秉文说得一点也没错。而仅仅他们俩人的言论，也难以说服所有同来的武林同道。只有乌秀贤在一旁嚷嚷道：“愣头青说得不错！吴大哥可不会象‘白莲妖教’说得那样。我们决不会出手帮助‘白莲妖教’的！”

乌秀贤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上便重重地挨了杨疆闲重重地一击：“臭小子！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李越前回头望着杨疆闲等人，面上变色道：“怎么你们也相信那个‘白莲教’妖孽的话了？”杨疆闲等人不言，可是他们的眼光却告诉李越前，他们是相信的。李越前蓦然间怒道：“我大哥白交了你们这些朋友！”

杨疆闲、刘四海等人一个个面露羞惭之色，可是谁也没有说话。突然间，李越前抽出腰间的“炫龙刀”，大声向杨疆闲道：“大哥是我的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会与大哥生死与共。如果你们听信‘白莲教’的话去相助‘白莲教’，就先过我李越前这一关。无论你们中任何一人现在出手，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敌非友！来吧！”

柳含紫闻言神色大变，忙去拉李越前：“愣子哥，你可别这样，我们再从长计议！”李越前道：“从长计议？这会火都烧到眉毛上了，怎么从长计议个法子？难道你也怀疑大哥吗？”

李越前虎目中精光四射，柳含紫妙目流转，与之一触，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劝说李越前抽身而退。当下，她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我的丈夫，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说话间，她也抽出了腰间的绣剑，道：“愣子哥，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李越前见柳含紫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心中不禁大为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柳含烟见状不禁幽叹一声，道：“你们这样也是无用的，凭着你们俩的本领，怎么能敌得过天下英雄？”

李越前见柳含烟这时不帮着自己，竟然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心中好不恼怒，大声道：“钟大哥曾说过：‘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我和大哥同生共死，纵然全天下的人都反对大哥，我也不会扔下大哥，独自逃生的。”李越前说到这里，狠狠地看了柳含烟一眼，意思在说：平日里你和大哥情深意切，可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你竟然弃大哥于不顾，我们兄弟算是看走眼了。

柳含烟当然明白李越前的言下之意，她只是在小瑶鼻内轻轻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理睬李越前了。与此同时，乌秀贤也叫了起来：“愣头青说得不错，吴大哥对我们不薄，我和林大哥也和愣头青一般，你们任何人想要帮助‘白莲教’也得过了小爷这一关再说。”乌秀贤说完，便与东方天珠、林武堂以及展飞莺一道来到李越前的身旁。

李越前没想到在这种万般恶劣的情形下，乌秀贤等人竟然能挺身而出，与自己同舟共济，实是感动不已。而杨疆闲却是大为光火，向着乌秀贤喝道：“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敢不听师父号令，你这样便等同于背叛师门，欺师灭祖！你还不快给我回来？”

乌秀贤却道：“师父，吴大哥对我们师徒不薄，徒弟一直想报答他一次。况且，师父是吴大哥的好友，你就真的想与吴大哥为敌？”杨疆闲道：“废话，师父自然不想与吴老弟为敌，可是他今天能听从北元大宝法王的号令，日后必将危及我汉家河山！”

说到这里，杨疆闲指着李越前、乌秀贤等人道：“你们这些小家伙懂些什么？我们反对北元，并不仅仅因为他们非我族类。你知道当年大元王朝南下西征，所过之处屠城焚野，简直可以说得上是鸡犬无遗，天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在大元王朝的铁蹄之下。当大元王朝一统天下之后，他们非但不好好休养生息，却变本加厉地盘剥我中原百姓，每一个皇帝都是荒淫无耻，穷奢极欲，至于最后的元顺帝，更是不理睬天下百姓的死活，只顾着自己的享乐。我们受够了这样的王朝，没有人会欢迎它再回来压在我们的头顶上。吴老弟的武功与学识，我们是佩服的，可若他这样的人才落到北元王朝的手中，对我中原百姓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只要吴老弟不相助北元，别说让老叫化子不反对他，就算是让老叫化子跪下来给他磕头也行。可是若是他因顾及亲人被阿古拉所控制，那么今天便是有我无他！就算是拼了老叫化子的这条性命，我也不能让他活着走到塞外大漠去。”

杨疆闲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得乌秀贤等人顿时无言以对。连远远在一旁听着的阿古拉都听得面红耳赤。的确！当年如果大元王朝争点气，元顺帝不那么穷奢极欲，能亲政爱民一些，大元王朝或许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李越前仍然挡在众人之前，不让众人通过。杨疆闲也不再顾及与吴天远的交情，上前向李越前道：“我老叫化子今天就来领教‘百斩狂刀’的‘定天九式’！”杨疆闲的语音一落，他身后的各大门派的门人和三山五岳的奇人逸士都鼓噪起来，甚至有人大喊道：“同他们罗嗦什么？直接杀了他不就得了？”

李越前没有说话，只是将“炫龙刀”一挥，斜指杨疆闲，凛冽的杀气便如潮水般奔流激荡而至。杨疆闲被这股杀气冻得微微打了一个冷战，心中不禁暗赞，难怪连张良望也无法胜过这个傻小子，看来这个傻小子的确是有一套，单单凭这股子杀气，自己恐怕便不是李越前的对手了。

杨疆闲可不敢小觑李越前，更不愿在气势上被李越前占据主动，当下他双掌一错，便准备向李越前发起抢攻。就在这时，刘四海却上前一步，向李越前道：“李少侠，老夫有几句不当之言，请李少侠借一步说话。”

“你过来。”李越前看刘四海的模样不似要与自己为敌，况且父亲生前一直对刘四海倍加推崇，因此他对刘四海还是比较信任的。

刘四海走上前去，附在李越前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越前面色微微一变，反问道：“你没看错？”刘四海正色道：“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候，老夫也没有丢下吴少君独自一人保命逃走。老夫对你们兄弟的情义日月可鉴。如果你不信我，你去问一问自然就会知道了。”

李越前不再说什么了，却收回了“炫龙刀”，退于一旁。乌秀贤等人见连李越前也不再阻拦杨疆闲，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乖乖地退下了。杨疆闲见刘四海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李越前劝退，心中一阵惊奇，可是眼下却不是他惊奇的时候，“白莲教”与吴天远的争斗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吴天远出手了！

原来阿古拉见李越前与杨疆闲等人纠缠不清，而吴天远却始终只守不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阿古拉生怕夜长梦多，急忙向吴天远喝道：“吴天远，我让你杀了张良望，你却一再拖延。贫僧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你再不出手，我就要发出信号，让贫僧的同伴回北庭对付你的亲人了。”

吴天远的脸色很难看，也不言语，身形微晃，避过一名“白莲教”高手的一剑，手指一弹，一缕指风正中那人的“鸠尾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随后吴天远的身形猛地向前一撞，当他的身躯距左侧一名使着一对判官笔汉子尚有三尺之时，那汉子却突然冲天而起，直飞出三丈开外，直挺挺地摔落下来，也不知是死是活，更没人知道吴天远是用什么手法击倒了那名汉子。

吴天远只要一出手，必有一人倒下，有时不出手，却照样有人倒下，转眼之间，便有十余人被吴天远以莫名其妙的手法击倒，使得“白莲教”众高手无不心惊胆寒。杨疆闲深吸了一口气，长身一纵，便到了吴天远的身边，展开他的成名绝技“闪电奔雷手”，加入战团之中。紧接着，“少林三神僧”、“武当派”、“华山派”等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好手以及三山五岳的奇人逸士也纷纷上前与“白莲教”众高手连成一气，围攻吴天远。刹时间，剑气冲天，掌风如雷，吴天远的身周寒光闪烁，如海如潮一般。

张良望，杨疆闲这些人都可以算得上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少林三神僧”、、“破头潘”等人也都是一世豪雄，这样的人物数十人，连同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足足百余人联起手来竟然只对付一人，这可当真可以算得上是古今罕有。可是人多并不代表就有致胜的把握。吴天远的身形在人群之人倏往忽来，形同凤翔鹤舞，一旦飚飞突进，根本就没人能够阻拦他的脚步。这么多高手就好象在同空气作战一般，连吴天远的衣角也没能碰到。

在一旁观战的人可都算是开了眼了，他们中许多人也都是自命不凡之辈，虽然听说过“武神”吴天远的名头，却都认为自己的武功与吴天远相较起来不会相差太远。可是今天这一战却让他们认识到他们与吴天远之前的差距当真可以算得上是判若云泥。

至于身处战团之中的高手们则更是苦不堪言，他们的对手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看得见，却摸不着，就好象是一个幻影，是一个幽灵，是一个鬼魂，如同虚幻一般。可是当对方忽然间来到你的身边，给你来上一击的时候，却又显得那样的真实，那样的令人难以抵挡。

可是吴天远的武功越高，围攻他的群雄就愈发地嫉妒，恨不能立时除掉吴天远才好，否则大家日后都得在他的阴影下过活了。本来还有几个人去对付阿古拉，可到了此时，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吴天远发起攻击，反倒将阿古拉晾在一边，让他静观风色了。

第十八章 泰岱绝顶（三）

当然，有了各大门派的高手加入之后，还是对吴天远形成了巨大的压力，使得吴天远不再敢轻易出手，双方形成了一个短暂地僵持阶段。虽然吴天远探试性地发起了一两次攻击，可是却都被众高手的掌风剑影给挡了回来。纵然如此，围攻吴天远的众高手心中仍然是寒意不减，特别是杨疆闲等人。他们对吴天远太熟悉了，这小子的心里也不知装了多少奇思妙想，这样拖下去，总能被吴天远找到法子将他们个个击破。

而战团之外的李越前见到吴天远落了下风，心中异常焦急，一步便来到柳含烟的身边，问道：“烟姊姊，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能帮大哥？”

柳含烟看了李越前一眼，淡淡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主意？是刘四海告诉你的吗？”李越前点了点头，道：“刘四海说烟姊姊与大哥情深意切。大哥有难，烟姊姊绝不会坐视不理，除非烟姊姊早已成竹在胸。”

柳含烟苦笑一声，道：“成竹在胸？刘前辈也太高看我了。”说到这里柳含烟正色向李越前道：“眼下办法倒是有一个，可以试试看，不过我说出来，你也未必肯听。”

李越前听到柳含烟有主意能帮吴天远，大喜过望，忙道：“烟姊姊快说，我什么都听你的！”柳含烟道：“既然你肯听我的，那我们就试上一试。你走到天远哥的对面，给他一刀。”

李越前闻言大奇：“烟姊姊，我们是要帮助大哥，你怎么却让我帮着外人对付大哥？这事我可办不了。”

柳含烟道：“我就知道你不肯办。”说完，她压低了声音向李越前道：“天远哥现在内心中非常矛盾，他既想救自己的亲人，却又不想听命于阿古拉。可是眼下的情形看来，他只能两者选其一。他的内心中一直没有定夺下来。而你是他这一生之中最亲的人，你去与他交手，他一见到连你都反对他投靠北元，依他的心性肯定不会同你交手，多半会抽身而退。天远哥的武功天下无双，只要他想走，也没有人能拦住他。只要他能从这里离开，剩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至于搭救天远哥亲人的事情，待我们找到天远哥后再从长计议了。”

李越前对柳含烟出的主意从来也没有怀疑过，可是今天却不太一样。他听到这里，两眼瞪得老大：“大哥会逃走吗？如果他想走的话，早走了，哪里能等到现在？”柳含烟苦笑一声：“我不是说过，我们这只是试上一试，如果这个法子不灵，你便退下来，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李越前想了想，眼下除了按柳含烟所说照办之外，也没有其他好法子。当下，他便提着“炫龙刀”，绕到吴天远的正对面，刀走“开天辟地”，乌黑的寒芒如天外流星向吴天远闪射而落。

吴天远当然也看到了李越前，面色却显得异常的平静，双手连连点抓勾拿，将身周向他进击之人一一逼退，更是迫得所有人为李越前的刀锋让开一条道路，似乎他要直面李越前，单独与李越前展开较量。而这一情景也令张良望、杨疆闲等人无不丧气，看来刚刚吴天远并未施展全力，否则这一会至少得有一小半的人都倒在吴天远的指掌之下了。

刀锋带着足以摇天撼地的气势，如惊电一般一闪而至。吴天远没有出手，也没有闪避，任由李越前“炫龙刀”逼向自己的胸膛。李越前见到这情形，心中微感疑惑，他不知道大哥要干什么。心中念头急转，突然间他的脑海里一片雪亮。十万火急的情势下，他急忙收刀。可是他自幼以来与大哥对敌必是用尽全力，刚刚使出“开天辟地”那一招时，还生怕力道不够强劲，不足以惊走吴天远，更是在刀身上注入了毕生之力，此时要收，又如何能轻易收回？

刀锋终于在吴天远的胸前的衣襟上停歇下来，而吴天远的一缕指风却也点中了李越前胸前的“玉堂穴”。李越前手执“炫龙刀”如铁塔般屹立在吴天远的面前，而吴天远的身影也挺立如枪，几乎与此同时，围攻吴天远的众高手齐齐停手，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四下不再有半点声息，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凝滞不流。

片刻之后，吴天远终于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他突间踉跄了一下，身体向后倒了下去，同时他右手伸出在李越前的双膝之上轻轻拂过，李越前便不由自主地跪倒下来，使得包括阿古拉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看见吴天远的左胸处有一点殷红。

吴天远身后的彭莹玉，刚要伸手去接吴天远那倒下的身躯，眼前一花，柳含烟却不知怎么到了吴天远的身边，双臂紧紧搂住吴天远的头颈，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抽身而退？”柳含烟一边说着，一边席地而坐，将吴天远头颅枕在自己的怀中，半躺在地上，而吴天远的面颊之上也多了数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紧接着，一道银光闪动，“银电邪龙”也来到了吴天远的身边，围绕着吴天远疾速游动，冲着吴天远吐了好一阵子火信，也不肯安静下来。直至吴天远向它伸出手臂，它才一头钻入吴天远的衣袖之内，再也没有出来过。

吴天远却显得十分平静，面上又浮现出他那独有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见我逃走过？再说我的父母弟妹都在人家的手里，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能如何？动手之前我就想清楚了，我的这条命是师父给的，现在我把它还给愣子，也算是不负师父的养育之恩了。”

柳含烟似乎喉头哽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粉面之上泪水涟涟。她只看到吴天远胸前那点殷红如蛛网般扩散开来，片刻间胸前半片衣衫便已浸在血渍之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吴天远伸出手将柳含烟面上的泪珠抹去，可是旧痕未去，新泪又生，始终无法抹干。他轻叹一声道：“我知道我这样撒手而去，太过对不起你了，也太过自私了。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让我帮助北元来反攻大明，挑起天下大乱，我宁死而不为。如果让我置亲人于不顾，独自苟且偷安，我同样也无法做到。”

吴天远说到这里，气息开始衰弱下来，精神也逐渐萎顿。他长吸一口气，力图振作，可是这样一来，胸衣前却有大量的鲜血涌溢而出：“大宝法王，请你回到北元后善待我的亲人，放他们南归。”

李越前那一刀砍向吴天远时，正背对着阿古拉，阿古拉并没能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甚至李越前现在跪在吴天远的面前，同样也是正背对着他，他也无法看清李越前现在的神色，只能看到吴天远身周的张良望、彭莹玉以及杨疆闲等人的神色极为古怪，想来他们也没想到李越前这一刀竟然能击中吴天远。但是吴天远胸前流出的鲜血，以及从吴天远身上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却是假不了的。看样子，吴天远被李越前一刀正中心脏，肯定是活不成了。可是阿古拉的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却也说不出个究竟来。听到吴天远如此说，他只得道：“这件事情贫僧也做不得主。”

吴天远冷笑一声，道：“请大宝法王回去转告脱古思贴木儿，我吴天远虽然已不在世间，可是我的兄弟李越前还在。以他的武功进境看来，不出三年，中原又将多一个吴天远。所以脱古思贴木儿若敢残害我的父母弟妹，我的兄弟终究会为我报这个仇的！”

阿古拉没动，口中只是道：“吴大侠请放心，贫僧一定会将你的话带给吾皇陛下。”看来，阿古拉仍不死心。他只要没看到吴天远咽气，他的心里就对控制吴天远还存有一线希望。

吴天远却也不再理睬阿古拉，只是向张良望道：“张教主，不是吴某人自夸，如果吴某人遵照大宝法王之命向教主痛下杀人，只怕张教主这一会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张良望脸上一热，可是仍然点头道：“吴大侠说得不错，如果吴大侠有心杀我，第一招便取了张某的性命。”吴天远道：“既然如此，我想求张教主一件事情——不要留难大宝法王。”

“行！”张良望想都没想便应承下来，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张良望都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个人是吴天远？

吴天远的气息越来越衰弱，他仍然撑着最后一口气，向燕王朱棣与魏国公徐达道：“在下也求燕王殿下与徐大将军放过阿古拉。”朱棣与徐达这翁婿二人对望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向吴天远做出保证。

吴天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胸口处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少，并伴有一些淡淡的黄水，面颊上染上一层如丹霞般的光晕。所有的人见了此景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吴天远的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了。却听他向着柳含烟道：“烟妹，我对不起你，我们来世再见了！”

言毕，吴天远的身体微微一震，头颅歪了一下，不再发出半点声息。而到了此时，柳含烟竟然也不再哭泣，纵然眼角仍然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其目光仍深情地望着吴天远的尸体，嘴角处竟然漾起淡淡的笑意。这将一旁的杨疆闲看得心底发凉，不由自主地向柳含烟靠近了几步，生怕他的干闺女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阿古拉深通医理，看着吴天远的尸体，知道吴天远真的死了。他自南下入京之后，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如何扳倒吴天远。可是现在吴天远当真死在他的面前，他却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泛起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凄凉。他忍不住向柳含烟问了一句：“他真的死了吗？”

柳含烟抬起螓首，看了阿古拉一眼。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哀伤，也没有仇恨，柳含烟的粉面也同样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表情阿古拉只看一眼，便足以令他终生难忘。柳含烟又漠然地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的吴天远，淡淡地说：“死了还是没死，法王看不出来吗？如果法王不信，可以过来验上一验。”

柳含烟的声音甚是平淡，可是阿古拉却听出其间怨毒至深。阿古拉原本还真有想上前去给吴天远验尸的念头，可是听了柳含烟的话后，竟然全身打了一个哆嗦，连一步也跨不出去。

杨疆闲在心中大骂阿古拉，生怕阿古拉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刺激柳含烟，忙向阿古拉道：“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这个番僧快滚吧！”

阿古拉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身处险境，纵然吴天远向张良望和燕王求情放过自己，可是这会子吴天远已死，四周的中原武林群雄究竟肯不肯再听从吴天远的请求，这可是个问题。总而言之，现在是走上为上策！

果然，阿古拉的身形未动，四面八方的人群已经向他涌来，足有数百人之多。他们一个个面色阴沉，双眼中流露出火一般的光芒，似乎阿古拉与他们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其中乌秀贤更是高呼道：“这个番僧害死了吴大哥，我们可不能放过他。我们要替吴大哥报仇雪恨！”

阿古拉见这许多高手围着自己，心中也着实发慌，他可没有吴天远那种本事，可以和这么多高手周旋，估计这些人一齐出手，不出三五招，自己就得被大伙剁成肉酱了。他忙道：“你们不是已经答应了吴大侠不为难贫僧了吗？再说刚才杨疆闲也说过不为难贫僧，你们怎么转眼就忘了？”

乌秀贤冷笑道：“那是燕王千岁和我师父以及张教主答应不为难你，可是我乌秀贤却没有答应放过你！”东方天珠在一旁接口道：“对！本小姐也没有答应放过你！”在他们身周的武林群雄也是齐声道：“我们也没有答应放过你！”

众声声如洪雷，阿古拉眼见着众人随时便有可能出手杀了自己，而且也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都是无用的，情急之下他不禁向目光转向张良望。张良望知道阿古拉的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道：“大宝法王！张某人身为一教之主，说话向来算话，我‘白莲教’今日绝不会同大宝法王为敌，这一点请大宝法王尽管放心。”

阿古拉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张良望的意思。张良望是“白莲教”教主，只能约束“白莲教”教众不与阿古拉为难，至于其他门派的英雄，他张良望就管不着了。这个道理阿古拉明白，乌秀贤等人同样也明白。

阿古拉又向燕王朱棣望去。朱棣则道：“阿古拉，请你明白本王的能力有限，这些中原异人都是来保护本王的，可是他们却不是本王的属下，不会听从本王的号令。”

阿古拉两处碰壁，知道自己此番可以说是在劫难逃了。当下他也不再求援，将心一横，左手中攒了一把“七彩丧心粉”，右掌蓄积毕生之力，准备与乌秀贤等数百名武林英雄拼了。而阿古拉的眼前同样也是寒光凛冽，剑啸刀吟之声不绝于耳。看着这情形，阿古拉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可是他身上还有一些致命的绝毒，说什么他也得拉几条性命来垫背。当然大家也知道阿古拉周身是毒，是以所有的人都围在阿古拉的身边虚张声势，却无人敢第一个向阿古拉发起攻击。

正这时，柳含烟的声音却透过人群传了进来：“大家放他走！”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乌秀贤便高叫道：“为什么？这番僧害死了吴大哥，烟姊姊难道不想为吴大哥报仇吗？”

“可是天哥的亲人却还在北元的掌握之中，如果你们杀了阿古拉，也无疑将会使天远哥的亲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众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也希望大家不要让天远哥含恨终生。”

乌秀贤没有声音了，悄然将长剑入鞘。东方天珠以及四周的武林英雄们也无不收刀撤剑，纷纷闪开，为阿古拉让开一条道路。阿古拉死里逃生，当然不敢在此地逗留，也不向柳含烟道谢，便匆匆而去。

阿古拉向东北方行出二十余里地去，回头一望，却见“白莲教”的马队，以及中原群雄护送燕王的队伍一支向北，一支向西进发了。他停下脚步，仔细想了想，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怎么吴天远那么容易就死了？若是将自己放在吴天远的位置上又该如何应对呢？阿古拉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与吴天远一样取死来逃避之外，的确是别无它法。把这一点想通了，阿古拉便觉得心中豁然开朗，大步向西北方行去。

再行出二十余里地去有一座小山，已属泰山余脉，山上丛林密布。阿古拉发出一声清啸，身形有如一朵红云飘飞而起，在树木之巅高度驰行，片刻之后便来到小山的顶峰。

顶峰之上，“漠北七鹰”、“天池四兽”等人焦急地守候在那里，一见阿古拉到来，忙围了上去。路飞阡头一个发问：“师父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事情进行的如何？吴天远呢？他怎么没跟来？”路飞阡说完，便紧张地望了望四周，似乎吴天远的幽灵随时可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阿古拉见路飞阡一见面并不问候师父，相反却一个劲地问吴天远在哪里，分明是一副被吴天远吓破胆的模样，心中颇为不悦，当下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理睬路飞阡，走进众人之中，席地而坐。“长白一枭”温恃长则压抑着心中的好奇，向阿古拉轻声道：“法王甘冒奇险，深入虎穴，实在是辛苦了。”

阿古拉听到这话，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温先生说得是哪里话来？贫僧身为大元朝的大宝法王，为了我大元的生死存亡，贫僧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又何来辛苦二字？”温恃长又道：“不知法王此行顺利与否？”

阿古拉苦笑一声，道：“说顺利，也算是顺利。说不顺利也不顺利。”接着，他就把自己胁迫吴天远，直至吴天远丧生于李越前刀下的事情，源源本本地说给众人听。

众人听后一个个沉默不语起来。过了好一阵子，唐剑秋这才仰天长叹一声：“一代武林奇杰就这样故去了，真是令人叹谓！”阿古拉看着爱徒面上那深深痛惜的神情，便知道唐剑秋在想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太过卑鄙了？”

唐剑秋木然点了点头，道：“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我以前不齿而为之的事情。我唐剑秋不能靠掌中三尺青锋胜过对手，却用这种阴谋诡计，实在是羞生于天地之间。”路飞阡却道：“师兄何出此言，人家可是与张三丰并驾齐趋的吴天远啊！你刚刚没听师父所言吗？百十名高手加在一起也没耐何得了那个吴天远，就我们这几个人和人家明刀明枪地对阵，人家一出手就把我们给收拾了，到时候只有更加丢脸。”路飞阡一想到吴天远已经故去，心中实是不胜欢喜，那小子也太强悍了，强悍得也太不象话了。只要吴天远还活在世上一天，他们“漠北七鹰”便不会有出头之日。

唐剑秋闻言只是“嘿”了一声，却不再说多言，神色之间却流露出老大的不屑。言运长则道：“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只用了一块假玉佩，便要了‘武神’吴天远的性命，当真是技高一筹。连‘女诸葛’柳含烟也无计可施，师父真是太高明了。”

言运长的夸赞让阿古拉也有些飘飘然起来，毕竟“武神”吴天远可是与张三丰齐名的人物，竟然被他略施小计便给除了。不过他还没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道：“接下来，我们还得再为吴天远找出一对父母和弟妹出来。”

温恃长奇道：“吴天远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们还折腾什么？”

阿古拉道：“吴天远临终之前，不是让我们将他的父母弟妹放回中原吗？如果我们不放，李越前就会深入漠北来救吴天远的父母弟妹。所以我们必须再替吴天远找父母兄妹出来。然后我们再在漠北设下几道埋伏，顺势把李越前也给收拾掉。”

武持操道：“法王好计策！那个李越前也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如果我们现在不把他给除了，迟早也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可是这人海茫茫的，我们人手太少，又上哪里去找吴天远的父母弟妹呢？”

阿古拉道：“我们也不用去找，只要我们找到几个和吴天远长相差不多，与吴天远父母年岁相仿的人出来就行了。到时候只要我们说他们是吴天远的父母，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呢？到时候只要我们放出消息，能把李越前引来北庭就行了，剩下来的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待我们除去了李越前之后，我们再大举南下，一举除了燕王和魏国公，甚至我们还可以再度入京刺杀掉朱元璋，挑起大明内乱，届时我大元精骑再麾师南下，整个中原可席卷而定。”

除了唐剑秋之外，诸人都是眉花眼笑，齐声赞道：“法王此计大妙。”阿古拉脸上同样也是笑容不减：“贫僧这也是……”突然间阿古拉的声音僵住了，因为他突然间发现刚才那一声“此计大妙”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简直就象是从噩梦中传来的一样.。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一个个面带惊容，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只觉眼前一花，吴天远与柳含烟那熟悉的面容再度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时间，阿古拉面如死灰，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得计，谁知道自己竟然如猴子一般被人给耍了。而路飞阡这时头脑还没转过来，向吴天远问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吴天远冷笑一声：“既然你们采用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在下，在下也不得不用一些手段对付你们了。”原来，柳含烟一直对彭莹玉放心不下，总认为彭莹玉手上有对付吴天远的利器。她与吴天远商量了许久，也没合计出个对策来，最终只有想出个让吴天远装死的法子来，待到事情有了转机之时，吴天远再凭借自身超绝的武功，将那利器夺回。

于是吴天远用鸡血、狗血、以及猪血并加上防止血液凝固的药物，调和出与人血气味差不多的一革囊鲜血来。为了掩盖住药味，吴天远当真是煞费苦心，调制了半个多月，才得以成功。岂知当彭莹玉拿出“青衣门”的掌门令牌之后，吴天远还没来得及使出诈死之计，张三丰却成功地替吴天远解决了这个麻烦。本来吴天远认为这一革囊鲜血派不上用场的时候，谁知阿古拉却又拿着玉佩来危胁吴天远，这一回这一革囊鲜血倒是有了用武之地，当李越前一刀劈来之时，吴天远抢先一步点住了李越前的穴道，反手再将胸前的革囊戳通，使他调制的鲜血得以流出。这一情景阿古拉没看清，而张良望与杨疆闲等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以阿古拉才看到他们一个个面上流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来，不过最终吴天远还是把阿古拉给蒙混过去了。

阿古拉前脚一离开，吴天远后脚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谢过张良望等人为他隐瞒之情。接着柳含烟便催促燕王与“白莲教”赶紧上路，好让阿古拉不起疑心。吴天远又让李越前在原地等候自己，才带着柳含烟悄悄地跟着阿古拉，一路追踪而至。

吴天远拿着阿古拉先前给他的半块玉佩，向阿古拉问道：“你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到了此时，阿古拉不得不实话实说了：“这半块玉佩，是我让北庭的玉工仿造的。”

吴天远微微一愣，道：“你只看过我身上的那半块玉佩一两眼，便能仿造出另外半块来吗？”阿古拉道：“本来我也以为这东西不好仿造，可是谁知有一日我去了‘物华堂’，无意间却见到那里有你身上那半块玉佩的模子。我就想办法偷了一个出来，送到漠北找来玉工高手仿制出另外半块来。”

吴天远苦笑一声，当日柳千崖曾提出让他把自己身上的半块玉佩拿给他做个模子，广为散发，当时自己还以为是个好主意，现在看起来这却是个馊主意。任何人拿了那个模子，只要找到玉工高手都可以仿制出另外半块玉佩来。这无疑将使自己日后寻亲更是难上加难。

吴天远忍着怒气，又问道：“那么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父母的姓名的？”阿古拉道：“贫僧想吴大侠与父母失散时应当是十分年幼，未必便能知道自己父母的姓名，所以我就信口胡诌了一下。本来我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大不了贫僧搭上一条性命也就是了。反正只要有你在中原，我们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吴天远没想到阿古拉竟然如此大胆，竟然连这种事情也能胡编乱造，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否则当真事到临头，自己说不定还真得被阿古拉骗得冤死李越前的刀下。柳含烟这时却插嘴问道：“法王又是如何算定张真人不能插手此事？”

阿古拉道：“我们早已买通了京城燕王府的家仆，听他们说自从张真人出关之后，便已绝粒不进，因此我估计张真人将不久于人世了。所以这才定出这么一个大胆的计策来，虽然此计极为冒险，可一旦成功，立时便能扭转乾坤。贫僧此时也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也只有行此险招。”

柳含烟不禁微微点头，暗赞这个阿古拉胆大心细，的确是个劲敌。而吴天远本来满怀希望地准备地在暗中跟随阿古拉等人回到漠北，去救自己阔别十余载的父母弟妹，只听了阿古拉师徒等人之间的交谈，方知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心中的震怒自然可想而知。他寒声向阿古拉道：“你的计策果然大胆，很可惜，现在你的计策失败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路飞阡、温恃长以及阿利森达等人闻言无不色变。他们早已被吴天远吓破了胆，况且吴天远自从被他们设计过后，也不再是刚入京城时那种心慈手软的主了。如果吴天远此刻真的要痛下杀手，他们没一个人可以逃脱生天。而阿古拉却显得十分平静，道：“贫僧想到这个计策的时候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吴大侠要杀要剐，贫僧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而且这个计策是贫僧一人所思，也是贫僧一人所为，与我们弟子及温先生他们无关，请吴大侠不要为难他们！”

吴天远看着阿古拉等人，连声冷笑，道：“法王三番五次地设计在下，若不是在下命大，此刻在下早已身在阴曹地府了。你现在没有资格命令我为难谁，不为难谁！你不让我为难其他的人，我偏偏便要为难他们！”说到这儿，吴天远的虎目在“漠北七鹰”，“天池四兽”等人的面上一一扫过。除了唐剑秋之外，无人不是心惊胆寒，屏气重息，有的人一见到吴天远看向自己，忙拉起架势，生怕吴天远第一个向自己出手，纵然明知自己如何防范也经不起吴天远的一击，却一个个还是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吴天远的目光在众人的面上扫过之后，却并没有出手，而是道：“你们都给我立下一个誓言，从今往后不再踏入中土。”温恃长听到吴天远并不准备杀他们一个个微微出了一口长气，紧接着又是一阵面红耳赤起来。武持操道：“吴天远，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欺人太甚！”

吴天远冷笑道：“你们设计在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欺人太甚？你们那许多人追杀在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叫作礼义廉耻？今天你们不立下誓言来，谁也别想从这里活着离开！”武持操无言以对，讲道理，正义永远也没有站在过他的一边。

阿古拉却没有顶撞吴天远，他是识时务的俊杰，知道吴天远的心肠今非昔比，既然吴天远如此说，自己等人若不立下誓言，自然是不会再心慈手软的。当下他道：“吴大侠，其实只要有你在中原一日，我们永远在中原扬名立万之时。我等早已心灰意冷。”说到这儿，阿古拉举起右掌，肃然道：“贫僧自今往后，不再入中原一步，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得到了阿古拉的誓言之后，吴天远又注目温恃长等人，温恃长等人见连阿古拉都在吴天远的面前赌咒发誓，自己可不是能吃这种眼前亏，于是一个个在吴天远的面前立下誓言。众人立下誓言之后便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吴天远却向阿古拉道：“法王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

阿古拉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转而毅然道：“吴大侠，请放心，贫僧是懂得规矩的。”说完，阿古拉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寒光一闪，左腕处鲜血迸射，左掌飞落而下。

路飞阡等人急急跃出，为阿古拉包上药扎伤口，却终不敢望向吴天远一眼。吴天远望着地上的断掌，道：“记着你们的誓言，今后别再回来，否则，在下见一个杀一个。”

温恃长等人也不答话，一齐架着阿古拉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柳含烟道：“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放过他们？”吴天远道：“杀了他们？我一旦杀了他们，自今往后，中土武林便会与漠北英雄结下不解之仇。以后世代相残，终无了期。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善类，却都是守信之人，只要他们不来中原相犯，我们也用不着对他们痛下杀手。况且我也能看得出阿古拉已经心灰意冷，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

柳含烟低头想了想，方发觉吴天远想的可比自己全面得多，暗想：“天远哥整日里看上去优哉游哉，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动脑筋的事情都交给自己去办，其实天远哥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清楚楚，在这种大事分寸的把握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的。”

柳含烟一想到这里，心底不禁对吴天远由衷地升起一股敬意。她见吴天远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微显怅然。柳含烟知道吴天远在想什么，当下道：“天远哥，你也不用着急，我们慢慢寻找，总会与亲人相会的。”

吴天远点了点头，向柳含烟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柳含烟道：“我想去泰山昭真观还愿。”

吴天远笑道：“你是去年去刘四海府上拜寿之前在碧霞元君面前许的愿吧？许了什么愿？”

柳含烟俏脸微红，却不言语，心中却道：“去年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上昭真观，求泰山奶奶能赐我一个如意郎君。没想到一年之后，却当真是美梦成真。”想到这里，柳含烟又悄悄看了吴天远一眼，粉面之上更是如染丹霞，实是明艳不可方物。

吴天远也不追问，只是道：“既然如此，我就将愣子唤来，我们一道上泰山去，顺便游玩几日。以前我带愣子出来都是钻山采药，却从来没有真正地领着他游山玩水过。”说完，吴天远仰天发出一声清啸。紧接着，远方也传来李越前的长啸之声。

次日清晨，吴天远与李越前四人立于泰山玉皇顶透过茫茫云海的缝隙俯瞰群山。吴天远向李越前道：“这玉皇顶是泰山之巅，《孟子》中有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说，想来孔子就是在这里俯视天下的。”

柳含紫则在一旁轻声吟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灵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飞鸟。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越前听得入了神，待柳含紫念完之后，不禁轻声复述道：“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他的目光不禁向吴天远望去，却见吴天远面带淡淡的微笑，傲视苍生，身躯虽然不及自己那样高大，可是却似乎足可充斥天地之间。论武功，放眼当今天下，再无一人可以与吴天远匹敌。大哥便如同站在这泰山绝顶之上，俯视天下英雄。一时间，李越前心中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正这时，一声清越的凤鸣传来。李越前等人循声望去，却见从刚刚太阳升起的方向远远地飞来了五只大鸟，领头的是那只身披七彩的鸾，而在它的身后则有一对金鹏与两只白雕。

吴天远向李越前三人笑道：“没想到今年这么早就寻上我们了，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柳含烟道：“它们见你受过一次重伤了，生怕你这样的人物一旦绝了种，它们日后就再没人为它们炼丹了。”吴天远苦笑一声，道：“吃一堑，长一智，日后我也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了。它们也太小看我了。”

说话间，五只大鸟已经飞到到他们的上空，只是一直扇着翅膀，却无一肯落下地来。那只彩鸾更是一个劲地冲着吴天远鸣叫，似乎在催促吴天远快快随它上路。吴天远只得向柳含烟道：“看来我们现在还要先去‘清虚别府’小住上几日了。我们走吧！”

吴天远的声音一落，李越前与柳含紫已纵身飞跃而起，分别落在那对白雕的背上。吴天远则揽着柳含烟的纤腰冉冉升起，当他的身形升至彩鸾的上方时，猿臂轻舒，柳含烟的娇躯则稳稳地坐于一只金鹏的背上而自己却飘落于彩鸾之上。

彩鸾再度发出一声凤鸣，领着四鸟振翅高飞，直向西方疾飞而去。与此同时，吴天远的怀间一阵蠕动，“银电邪龙”悄悄地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阵，随即便心满意足地再度缩回吴天远的怀中。

尾声

首阳山下，张良望悄然领着唐彩儿沿着山间荒径踏雪前行。唐彩儿容色憔悴，神情恍惚，而那双火辣辣的美眸也黯然失色。只是任由张良望牵扯，亦步亦趋地跟着张良望前行。

张良望偶尔回头望一眼唐彩儿，目光中却尽是无尽地哀伤。当张良望走到半山腰后，便不再向山顶行去，而是转向西行，走出百十步去，林间小径豁然开朗，半亩闲田，三间茅屋突兀地显现眼前。

张良望继续向三间茅屋行去，只走出数步，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左侧的一音茅屋传来：“是良望师侄吗？”

张良望此时也已走到三间茅屋正中，恭恭敬敬地向着三间茅屋各施一礼，道：“弟子不告而访，打挠三位师叔清修了，还请三位师叔恕罪。”

右侧的一间茅屋内则传出了一个女性的声音：“‘白莲教’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过你应当知道当日我们归隐之时，已经说过绝不会再出江湖。你来这里寻我们，我们碍于誓言，不会再度出山的。”

张良望道：“卫师叔说得是。”

中间一间屋内这时才传出一个清亮的声音：“我们还是先听听良望说些什么。虽然我们不能再出江湖，可是帮着良望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此人一出言，其余两间茅屋之内便再无声息传出了。然后，那人又道：“你说吧。”张良望仰头望天，过了许久，道：“弟子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事情是这样的，近来江湖上出了一个‘武神’吴天远，其武功之高足可夺天地之造化，实是弟子这些年来所见之人物，无人可望及项背。以弟子这样的武功在他的手下，竟然也未能走过一招。”

“哦！？”茅屋中女子也发出一声惊噫之声，“有这样的事情吗？那个吴天远多大年纪，那么张三丰呢？难道张三丰也不是那个吴天远的对手吗？”

张良望长叹一声，便将吴天远与李越前这对兄弟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一直说到在泰山脚下的那一场大战。张良望道完之后，三间茅屋内半晌也没传出任何声息，想来他们所受的震惊同样不输于旁人。

也不知什么时候，那女子方道：“如果你在吴天远未见张三丰之前，来找我们或许还能有些作为，可是吴天远在见过张三丰之后，他们双方都在武学方面踏出了前无古人的一步，此刻即使我们出山，我们也无法与其相抗衡。”

张良望没想到五十年前纵横天下，足以与张三丰相抗衡的本教元老“风云三英”也会说出这种丧气话来，看来这个吴天远的武功的确是到了普天之下无与争锋的地步了。轻叹一声，张良望道：“弟子此来，也不是为了让三位师叔出对付吴天远的。”

中间那人则道：“如此甚好。老实说单以武功而论，我们比起你来，虽然高些，却也高不出多少。纵然我们与吴天远这样的千年难遇的高手相敌，估计也很难在他的手下走出十招去。另外，当年你招兵募马对抗大元，我们是一力赞成的。那是因为大元荼毒天下，百姓无不恨之入骨。而现如今，我们虽然不知道山外的世事如何，可是听着山间樵子所言，似乎朱元璋的大明朝还是能力保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也不要一心想着对抗大明了，坐在那张龙椅上也未必会有那么舒心。”

张良望苦笑一声，道：“弟子对抗大明之心，在泰山脚下已死，以后自是不会再与大明为敌了。可是朱元璋如果想剿灭本教，我们当然也不会束手待毙的。”

左侧之人道：“不错，朱元璋阴蓄高手其志不小，绝不可等闲视之。当然，现在吴天远已经成为对抗朱元璋的一面旗帜，必要之时，你也可以联手吴天远一道对抗朱元璋。话说回来，那个吴天远究竟练的是什么武功，怎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大的成就？”

张良望道：“这个弟子也不太知情，只是听人家传言吴天远的内力运至极至之时，周身红光大盛。弟子也曾亲眼见过吴天远的双眸中红芒四射。”

中间那人失声道：“哦！那是‘三昧真火’，那门功夫早已失传多年了，没想到这个吴天远竟然能把它练成，难怪他的武功能到如此境界了。你此来既然不是为了对付吴天远，又是为何？”

张良望回望向唐彩儿，叹息道：“我来都是为了这孩子，她自从一见吴天远之后便一见钟情。虽然明知自己身为‘白莲圣女’，不可以动情，可是自从见了吴天远最后一面后，知道与吴天远终生无望，便成了这副模样。整日里浑浑噩噩，茶饭不思，更不知夏暑冬凉。她也算是弟子平生唯一的弟子，弟子待她便如亲生闺女一般，见到她这般模样，弟子也是心如刀绞，只望着三位师叔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左侧一人道：“身为‘白莲圣女’竟然擅动凡心，罪不容赦，你居然还要让我们来救他。良望，你这个教主越当越回头了。”

中间一人则道：“你带来的就是一死人，她除了还有一口气外，基本上都与死人差不多了。对不起，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不是说那个吴天远是天下第一神医李青山的弟子吗？你如果想救她，也只有厚着脸皮去求吴天远了。”

张良望听到他们竟然如此说，不禁也只有长叹一声，看来去求吴天远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了。他正想着该如何去寻吴天远，却听那女子道：“我看这女娃就是不错。”

中间那人问道：“师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道：“师兄难道忘了本教的无上绝学‘天魔噬魂大法’了吗？”

左侧那人道：“‘天魔噬魂大法’？那门功夫可有百余年没人练成过了。这女娃子生机已绝，的确是练‘天魔噬魂大法’的好材料，可是想练成‘天魔噬魂大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女子道：“眼下，我们也只有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我堂堂的‘白莲圣教’若去求吴天远那样一个毛头小子，令我‘白莲圣教’的颜面何在？况且，那‘天魔噬魂大法’一旦练成，其威力也未必逊于吴天远的‘三昧真火’。”

张良望听得唐彩儿有救，心情激动之下，竟然对着三间茅屋跪了下来。至于唐彩儿练成“天魔噬魂大法”之后，能不能胜过吴天远，这种事情，张良望却从来没有想过。

当然这样的变故，对于远在“清虚别府”的吴天远来说，也是未曾想到过的。他只知道他与朱元璋之间的争斗，现在不过是刚刚开始，却远未结束。

乾清宫内，安忠一路狂奔，如魅影一般闪现在朱元璋的面前，捧着一个古旧的木盒，跪倒在地，兴奋地叫道：“皇上，找到了！找到了！”

朱元璋皱着眉头令身边的侍臣尽数退下，向安忠喝道：“什么事情令你这样大惊小怪，一点礼数也没有。”

安忠道：“皇上，那个‘如意手’终于找到了。那个孙德辉说得果然不错！”

朱元璋闻言也是面色一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上前两步，伸手夺过安忠手中的木盒，打开一看，却见木盒的正中嵌放着一只碧玉制成的手掌，手掌之上纹理清晰，栩栩如生，掌心处镌刻着“唯君”二字。朱元璋的脸上也有了一些笑意：“是不是只要有了这‘如意手’就成了？”

安忠身体轻颤了一下，道：“还差一个‘老君令’。得这两样东西合起来，才能有用。”朱元璋道：“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朕去把‘老君令’寻来？你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得把那个‘老君令’给朕找出来。你传话下去，无论谁将这两样东西找齐了，朕重重有赏。”

“是！”安忠说完，便匆匆地退了下去。

朱元璋从木盒中取出“如意手”看了看，口中喃喃道：“吴天远，你等着吧！有你好瞧的！”

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门派即将浮出水面，更大一轮的江湖劫杀正在孕育之中。朱元璋似乎已经看到吴天远被明典正法的未来，得意地冷笑起来。

正当朱元璋笑得最为畅快之际，一阵狂风蓦然而起，只吹得乾清宫前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朱元璋也是一惊，走到宫门之前，抬头望向天空。

连天接地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刹那间将白昼已化为黑夜。滚滚的乌云，躁动不安地翻涌着，似乎在乌云之上，同样也涌动着一种狂躁与惊悸，而风却毫不停止它的嘶吼，肆无忌惮地在大地上驰骋纵横，拔草折木。

一道白光闪过，刺得人耀眼生花，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焦雷在朱元璋的耳边炸响，将朱元璋惊得全身一颤，打了一个趔趄，若不是身边的小太监眼急手快，及时扶住了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也太邪门了，哪里有还未出正月，便打雷的道理？

正在朱元璋惊疑不定之际，一点点雨滴已直落而下，转眼之间便化作倾盆大雨。天地之间烟雨迷蒙，浑然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而乾清宫石阶之下也已化作一片汪洋。好大的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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