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下城纪事》

作者：Vog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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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火山的主人 一

“这办不到！”

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怒吼声似乎在他自己躯体上套着的沉重的黑色铠甲里回响着。

就像一直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副骨头构成的骷髅马塔克西斯能够像活着的马匹一般发出嘶嘶的叫声一样；包括恶魔、法师还有哥布林在内的地下城成员，对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声音的来源也一直感到疑惑。

然而疑惑，并不代表他们会忽略这把声音，尤其处在事关地下城前途问题的会议上。地下城昏暗的大厅里，四名成员正围着饭桌热烈地讨论着，讨论着的重点就在于三天之后必须向这座地下城的土地所有者、红龙凯撒缴交的那一百枚金币的租金。

由于骷髅马塔克西斯无法以大陆上任何一种语言说出自己的意见，而哥布林赛特的建议虽然多半都不会被置于考虑范围内、但好歹说的都还是大家听得懂的语言，所以此刻把守在门外的是骷髅马，而赛特则留在大厅里的饭桌旁努力地不停跳动着，以期看得到桌面上铺着的那一幅地图。

大厅里没有任何陈设，当然即使有陈设在这样的灯光下也失去了展示的意义。一块大木板钉上四跟长度大致相等的木棍，这就是出自地下城的主人的手笔的大厅里几乎唯一的家具，另外的一张凳子那是早已经被大法师占据为私有财产的。

没有凳子可坐，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就靠在桌子旁边，籍着大法师阿其曼从托尔城内的最后归宿旅馆里带着哥布林施展移动术的时候，顺手牵羊带回来的那盏油灯所发出的淡淡黄光，又仔细将桌面上的那幅清楚描绘着一个火山口的地图看了一遍。对于方才阿其曼所提出的潜入红龙的巢穴偷取里面的那些数不清的宝藏的提议，他似乎觉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行的因素的，虽然撒拉斯已经以他那令人胆寒的怒吼声表达了大法师计划中让黑暗骑士作为诱饵来引诱巨龙暂时离开巢穴的想法的极度不满。

黑暗骑士的不满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龙，作为维斯塔大陆上最古老的居民之一，几乎没有任何触怒它的物体能逃离巨龙的追杀，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灵。虽然不断有“勇者”作出从托尔火山的红龙身上获取诸如财宝或者名誉之类的尝试，但是向来只看见有人向冲向山上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离开的黑暗骑士决不愿意去充当巨龙面前的诱饵的角色。

懒洋洋地靠在大厅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的大法师透过微黄的灯光打量着面前的恶魔和黑暗骑士。黑暗骑士的反对意见是他一早就料到了的，如果有谁提议让大法师去作为引诱巨龙的诱饵，只怕得到的决不只是怒吼这么简单。

很明显，偷盗巨龙的财宝的计划，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再三考虑之后，恶魔安姆蒂尔斯作出了结论。然而租金的问题始终都还是需要解决的，只是之前恶魔所提出的包括让大法师回去大法师之塔里搜刮黄金，或者大量调制魔法药水前往托尔城内贩卖，还有让黑暗骑士号召那些随时听从他的指令的骷髅战士们从自己藏身的募穴里收集陪葬品的计划都已经被法师和黑暗骑士毫不犹豫地否决；大法师所提议的抢劫托尔城内的银行或者最后归宿旅馆，拦截由神圣骑士团保护的定期的从托尔城运往帝都的物资以及窃取红龙的宝藏的计划则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没有可行性。

原本就并不是太擅长出主意的黑暗骑士已经受够了他们两个提出的那些无比荒唐的建议，却也一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倒是一直在饭桌旁进行跳跃运动的哥布林突然叫道：“那个红色的交叉是什么东西呢？”

地图上的红叉并不少，无法分辨出那一个才是赛特所指的黑暗骑士撒拉斯顺手把哥布林提到了桌面上，这才顺着哥布林的手指看到了一个原本已经被擦掉，后来又被重新补上的红色交叉记号。这张描绘得相当精细的地图是出自法师的手笔，上面几乎没有任何的删改痕迹，因此这个记号的确也容易引来人们的视线。恶魔和大法师也很快注意到这一点，地图上的这个记号处于一块小小的谷地中间，恶魔随即将疑惑的视线投向了顺手又将哥布林扫落地面的大法师。

“那里是尼尔峡谷，除了腐烂的尸体以外，我们不可能找得到别的任何东西。”虽然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大法师还是对这个记号作出了解释，“那里是不知道多少年来，前往龙穴试图建功立业的‘勇者们’的”坟墓。”

托尔火山的红龙的聚集财宝的巢穴，一向都是贪财者们的圣地；而“屠龙勇士”的名声又是如此吸引而使得古往今来无数人们前来作出勇敢的尝试。几乎是理所当然地，来者都遭到了同样的下场，而红龙却不愿意让那些肮脏的尸体留在自己的巢穴之中而情愿多花一点时间，将这些挑战者的残骸全部扔到了尼尔峡谷。

恶魔安姆蒂尔斯听着大法师的解释，眼光忽然扫过黑暗骑士身上的铠甲，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情。以为快要穷疯了的恶魔终于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的铠甲的撒拉斯连忙伸手遮掩住胸甲上没有被黑漆完全覆盖，仍然在灯光的反射下映出点点微光的部位；却发现大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注视着他放在桌面上，古色古香的长剑。

被扫落地面的哥布林呆呆地坐在地上，突然听到地下城主嘹亮的声音，并且马上就感受到了其中期待的意味。

“走，我们过去看看。”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遇上巨龙的缘故，尼尔峡谷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断绝了人烟。寸草不生的焦黄色土壤上没有任何的脚印，巨龙向来飞掠而过扔下那些前来送死的寻宝者们的尸体后就马上回去自己的巢穴之中继续盘算如何弄回来更多的珠宝。

从地下城出发跋涉了大半天方始到达的地下城居民们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已经纷纷发出了惊叹。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座由数不清的骨骼堆筑而成的小山。腐烂的气味在飘荡着，几个幽灵试图扯住能看到他们的大法师的衣角，以便诉说他们的伤心和失望。

巨龙的威力人尽皆知，然而对财宝或者名声的贪念比起巨龙来得更加强大，从这些已经比骑在骷髅马上的黑暗骑士都还要高的骨头堆积起来的小山上得到了明证。被压在最底下的古老的寻宝者们早已经化作白灰，而恶魔的目标则是尚且处在这小山的最高层的后来者们，他们身上的盔甲、武器或者能够提供给地下城的居民们一段时间内的房租费用，红龙在遗弃他们的尸体的时候从来不会费心将他们的武器装备摘下来。

唯一天生能够飞行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展开身后庞大的红色翅膀跃进了半空。不久，空中便如同雪花般掉落了一片又一片的胸甲，还有不少其他的武器装备。大法师注意到从刚才就徘徊在附近的几个幽灵马上就围了上来，似乎想要重新套上他们生前的装备的样子；黑暗骑士边收拾起一套又一套的铠甲放到骷髅马的背上，边对其中的几副刻着蔷薇花纹的铠甲发出一阵阵的感叹；哥布林赛特原本的任务是观察着天空上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红龙的身影，现在更多出一项保护自己生命安全的任务：恶魔从空中掷下的刀剑长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让他留在这里成为这些贪婪者的同伴。

不知不觉地，天边已经挂上微弯的月亮。骷髅马被背上那层层叠叠的铠甲压弯了腰，以致在旁边扛着一堆盾牌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开始担心没有肌肉的支持，骷髅马是不是承受得住这样的重量；双手夹着两捆长矛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开始大打哈欠，毕竟之前在那座恐怖的骸骨山上挑选这些应该能够拿出去贩卖的武器装备可是花了他不少的力气；大法师阿其曼把那根传说中的崔斯特法杖当作担挑，挑起了一大堆的刀剑武器，身后的口袋中还装着几个准备用作研究的骷髅头骨；哥布林赛特则是拖着一面用绳子系着的巨大的塔盾，塔盾上累积着比他自己还要重的一堆杂七杂八的物品，其中有不少法师相信能够卖出好价钱的恢复药水之类。

看起来，这的确是一个满载而归的夜晚。只是租金的问题是不是真的能就此解决呢？在没有将这些收获品切实卖出去之前，谁也说不出答案；而明天前往托尔城内变卖这些东西的重任，就落在大法师和恶魔的身上。

托尔火山的主人 二

如果说炼狱世界真的要在人间开设分部的话，一定会是开设在与炼狱里一样遍布着岩浆和熔岩的火山口里，而传说是维斯塔大陆上最古老的山脉之一的托尔火山则肯定是其中的首选。

被火山的热量逐渐融化的岩石，化作火红色的流体形状，沿着岩壁缓缓流下，最后积聚在巨大的火山口中，数千数万年后便形成了现今托尔火山口里的岩浆湖。岩浆湖边有着一大片的平坦的地面，曾经被无情地喷向半空然后飘落地面的火山灰，冷却继而凝结后形成了这一片深红色的地面，托尔火山的主人、红龙凯撒的巢穴就在此处。

今天的红龙如同平常一样懒洋洋地躺在岩浆湖旁，默默地数算着湖里冒出来的、溅着火星的泡泡。虽然传说中龙类对金银财宝的贪念是无穷的，但对凯撒而言，躺在湖边享受火山口里的温度，比起到外面四处搜刮珠宝的行动来说更有吸引力，而且绝对没有被人乘空进入它的巢穴盗取宝物的风险。

然而盗宝者们还是接踵而至，这曾经令红龙不胜困扰。却不说来者留下的尸体在岩浆湖中燃烧时候发出来的恶臭，连那些对红龙不可能作出任何实质行动的幽灵们口中几乎永远不停的呢喃声，对凯撒来说都是影响它睡眠质量的重要因素。直到有一天，尝试着将前来“屠龙”的一批勇者的尸骨扔到附近的尼尔峡谷里面，顺便运动一下刚才大施杀戮时候尚未真正活动开来的身躯后，红龙确认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不但清洁了自己堆满财宝的巢穴，连那些照惯例留在龙穴里罗罗嗦嗦直到红龙忍耐不住将它们驱赶出去的幽灵们也随着自己的尸身一同前往尼尔峡谷中，以便继续他们后悔此行的长久的自怨自艾。

红龙突然想起昨天午睡醒来，飞往空中稍微做一下盘旋活动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红龙在山脚下的那一群邻居居然来到了尼尔峡谷。红翼的恶魔飞在那堆尸骨垒成的小山上，不断挑拣着那些来过龙穴里的人们身上曾经穿着过的甲胄，而法师、黑暗骑士和哥布林则在地面上忙于整理恶魔扔下来的各式物品。这也同时提醒了红龙，这帮混小子的那笔房租的缴纳期限还有三天就到了。

由于地下城的成员中，度过岁月最为长久的黑暗骑士所目睹过的寒暑，还不及红龙所亲历的十分之一，因此凯撒将无论恶魔还是法师，黑暗骑士或者哥布林都称作小子是毫不过分的。尤其是那个恶魔，好端端地放弃佣兵这份前途远大的工作，而来到这片山脉之中试图开辟自己的地下城，据红龙看来，也不过是一种孩子气的反映罢了。

“算是小孩子玩泥沙，基本的房租还是必须要缴纳的，”红龙边舔食着岩浆湖里的熔岩，边作出了明天亲自下去他们的地下城外收取租金的决定。当然目前的最高任务则依然是睡觉。

可惜，今天注定是必须要放弃午睡的日子。巨龙缓缓躺回到地面上后，一阵阵顺着地面传来的马蹄声向它宣布了命运女神的这个决定。

“凯撒先生！凯撒先生！”这时，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出现在龙穴的入口处。今天天才亮，恶魔和法师一同前往托尔城中变卖昨天从尼尔峡谷里获得的那些甲胄后，哥布林赛特回到了他在地下城门外看守的岗位。而当哥布林留意到又一批勇者的前来，按照平日的习惯来到龙穴准备向红龙凯撒通报了这消息。

俗语不是说“守望相助”吗？按照哥布林自己的说法，这本来就是作为邻居所应尽的本份。而为了尽他的这个“本份”，每一次有人带着对财宝或者荣耀的追求前来，赛特都得尽自己的速度在山路山奔跑超过一个小时，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着浑身汗水淋漓的哥布林，已经通过地面上的马蹄声获知来访者的红龙，也不好意思说出“我早就知道了”一类的话来。尽管实际意义并不算太大，红龙还是对哥布林的好心肠怀有几分的感动的。

于是红龙凯撒伸出了自己的爪子，让哥布林爬到手上然后递到自己面前。

“凯撒先生，又有一批人正往山上赶来。”哥布林说完这句话，就坐倒在红龙的手上喘起了大气。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前来通知，小家伙。”无需要发出声音，通过心灵感应，红龙表达了对哥布林赛特的谢意。“那么你现在可以躲在我的宝箱后面了，那里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点，我的火焰喷息决不会波及到我自己的收藏品的。”

听从红龙的劝告的哥布林，就在红龙的宝箱背后听到了龙穴中的喊杀声。

根据平时的惯例，红龙消灭来犯者向来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一阵热浪从哥布林身边涌过后，那些勇者们的呐喊声就宣告终结了。毫无悬念地，来者又将前往尼尔峡谷之中，与他们的先驱者作伴了。

一抓将地面上的尸骨抓了起来，红龙顺手将哥布林又再提了起来放到自己背上：“坐稳了，小家伙。我先处理了这下残渣，然后顺便送你回家。”

“家……？凯撒先生，如果你坚持明天要收到房租的话，或者这座地下城就已经是最后一晚的我的家了呢。”

托尔火山的主人 三

地下城大厅里的灯光如常地灰暗莫名，不过映射在全身黑色铠甲包裹下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身上，倒也可以算得上相得益彰。幸好有油灯上跃动的火苗，以及空气中漫延的轻烟，给死气沉沉的大厅里添上了那么一丝的生命的迹象，否则从回到地下城门前的哥布林赛特恐怕要以为这座还一天缴租期限的建筑，已经被改造成为陵墓而不敢进入。不过纵使没有黑暗骑士在里面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这座地下城从外面看起来，都与陵墓没太大的分别，而造成大家的这一印象的最根本原因则是来自于地下城的大门。

从在红龙手中租到这片山头的那一刻开始，地下城的领导人、恶魔安姆蒂尔斯便开始设计大门的外观。然而从涂满黑漆的大铁门开始，包括古老东方的红漆钉门到流行的雕画木门的方案都被黑暗骑士和大法师一致否决；待得最后的琉璃色双拱门的方案也遭到同一命运后，恶魔终于放弃了对自己的设计天赋的追求，转而将建设地下城大门的任务移交到黑暗骑士和大法师身上。

结果就是大法师和黑暗骑士在大门的设计意念上讨论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当然期间并没有向在当时只有现在的四分之一面积的大厅里努力开掘的恶魔追讨他们的工资。面对即将爆发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决定停止关于黑暗矮人的石雕艺术还是黯精灵的木刻手工安装在大门上更为合适的讨论，而采取了最为快捷的方式为地下城装上了大门。

于是，当哥布林筋疲力尽地从森林中将他花了一个月时间钉起来的饭桌挪到地下城门前的时候，他看到了两面石壁筑成的大门。门框以一种夸张的手法雕刻着远古诸神战争的画面，很明显是出自拙劣的人类石匠的手工；门扇上以黑色彼岸花构筑出象征死神的弯月形状。这就是大法师和黑暗骑士连夜从托尔城附近那座传闻属于某位古代帝王的陵墓中拆回来的，现在的地下城大门。而第二天托尔城的居民们发现那座帝王陵墓又一次被盗墓贼光顾的时候，纷纷表示出极大的愤概，用当地石工工会的首领的话来说：这些盗墓贼居然宁愿选择这样一道没有品味的大门，都不愿意支付一点点费用来石工工会中制作一道新的，活该他们堕落到去当盗墓贼的。

然而盗墓贼们表达了恰好相反的意见：作为死灵的黑暗骑士对这道大门表示相当满意；而长期与死灵打交道的大法师也认为这道大门相当适合他作为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的死灵法师的身份；备受打击恶魔安姆蒂尔斯对自己的品味早就失去了信心，所以采取了有门总比没门的要好的态度。至于哥布林……有人将他的品味放在心上吗？

故而哥布林每次踏入地下城的大门，都有一种步向死亡的感想，尤其是当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都不在的时候、里面只有原本就应该躺在坟墓中等待世界末日的解脱的黑暗骑士的时候。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就连哥布林简单的头脑都能够料想得到前往托尔城中变卖昨天在红龙凯撒口中、或者爪下的牺牲品们身上的甲胄的恶魔和大法师是决不可能在当天回来的：大法师从没逃脱过最后归宿旅馆里的赌局的诱惑；而恶魔则常常在托尔城的图书馆里迷失了他人生的方向。

托尔城的图书馆以它冠绝全大陆的通俗小说收藏而闻名，但是在古籍或者法术类的书籍收集费用支出上也是出了名的吝啬，如果要说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恐怕要追溯到托尔城建城时代的那一位极度爱好通俗小说的领主的身上。

由于法术书籍的缺乏，除了初出茅庐的见习法师外，几乎不会有任何有机会看穿恶魔的变身术的人物前来图书馆中；至于前来图书馆阅读的普通市民们，通常都只会停留在陈列满通俗小说的大厅和最外头的几个房间中。因此恶魔安姆蒂尔斯也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图书馆中寻找他所喜爱的技术、科技类书籍，而无需要担心看书看到兴高采烈的时候，无意间露出的身后的红色巨翼会造成城中居民的恐慌。

而此刻恶魔安姆蒂尔斯就是以一副普通人类的模样，轻松自在地坐倒在图书馆里的枫木地板上，捧着一部红皮封面的书籍在努力地翻着，书里关于城池建设的种种叙述很明显地让恶魔入了迷，甚至于将他身旁那个装满金币的钱袋都几乎被遗忘了。

钱袋里装着的是明天将要缴纳给地下城的地主、红龙凯撒的租金。

刚才恶魔和大法师变卖昨天的收获、那一大堆的铠甲和武器的过程基本上可以算是顺利，除了其中几件有着明显的各地骑士团徽记的胸甲造成的小小麻烦以外，而这一点点的意外也因由恶魔的魅惑术而轻易被抹煞。

直到恶魔笑嘻嘻地从装备店的主人手里接过装满金币的钱袋这一刻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今早恶魔和法师出门前的计划在进行着。而计划的下一步本来应该是立即回到地下城去，以便继续地下城的挖掘建设；而路过的最后归宿旅馆里，一群围着桌子大声喧哗的无业游民手里的扑克牌，却让大法师提出要“好好观察一下托尔城”的提议。

恶魔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就跟酒鬼手里的美酒一样，图书馆里的书籍早就成了恶魔的生活的一部分；对偶尔放自己一天的假期、好到图书馆里好好看一下书，而无需要像平常一样半夜里匆匆赶来随手挑一本书回去，对恶魔来说也是一个好主意。

“先生，请把书拿到隔壁的房间里面阅读。”年轻的图书管理员以好奇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子。而这个捧着这本全城居民几乎没有一个人翻阅过其中一页的书，居然会兴奋到躺在地上打滚的人，当然就是我们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咯。

“抱歉，抱歉！”想到自己兴奋时候发出来的怪叫声，居然连每年只会到图书馆里关于科学技术的部分四次的图书管理员都惊扰到了，恶魔连忙道歉并且将与书中的文字战斗的阵地转移到了隔壁的阅读室里。

不同于图书收藏室，阅读室里没有那种落地玻璃窗，仅有的两扇窗户被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遮掩着。长长的书桌籍由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油灯所射出的光线而照亮，在桌面上的鹅毛笔、羊皮纸还有不知道那位粗心的绅士遗忘在这里的眼镜的衬托下，油灯灯蕊上的火焰仿佛都在闪动动着知识的光芒。

“先生，请问您需要茶水吗？”图书管理员的礼貌举止仿佛也受到了图书馆里文化气息的影响，而暂时从书籍的魅力下脱身的恶魔则同样有礼貌地回答：“不用了，谢谢。”

他并没有忘记托尔城的图书馆里的茶水是需要付费的，尽管口袋里的金币还有着刚才从装备店主人手里接过来的一半的数量。

而另一半的金币在大法师阿其曼身旁的钱袋里。牌局已经过了好几巡，阿其曼正开心地数算着面前的堆放着的银币。今天他的运气似乎实在很不错，坐下来不到半小时便连续赢了好几局。

“倒霉啦，换人来！”面前那个粗壮得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一般的大汉边嘟囔着边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接替他的是一个一身青绿装束的女子，女子发梢下的那双尖耳还有随手搁在一旁的精灵长弓说明这是一位精灵族的后裔。

“接下来轮到你了么，漂亮的黯精灵女士？”会放下高贵的身段来参与这种小酒馆里的赌局的，决不可能是崇尚洁净与自然的普通精灵族人，大法师阿其曼当然不会忽略这一点。

“叫我露茜吧，死灵法师。”尖尖的耳朵的跳动显示出黯精灵对于法师对她的称呼的不满，“我将会赢走你口袋里所有的金币、银币还有铜币，只要你不会在‘神圣’的牌桌上施展那些可恶的魔法。”

“好吧，我的名字是阿其曼。任何一个有尊严的法师都不会在牌桌上利用魔法来作弊的，不过这可不代表你刚才所说的话真的会实现哦，发牌吧。”说这话的时候，大法师一直在注视着黯精灵细长的十指。

为了庆贺今天的旗开得胜，法师已经将不少酒浆倒进了肚子里。虽然这些酒精的能量未足以使大法师的双眼迷糊不清，但却已经足够使法师在将注意放在牌桌上的对手的种族以及发牌的手法上的时候，居然忽略了黯精灵腰间系着的那面小小的铁牌。

铁牌上镂刻着一颗硕大的十字星，这就是代表着流氓、小偷以及暗杀者的维斯特大陆盗贼工会的标志。

托尔火山的主人 四

深邃的夜空中，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正常。平素闪烁的星星们此刻不知道正在那里躲藏着，战神蒂尔与魔法之神弗伊斯的星座是如此贴近，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大战；传说中死神迪斯手头的弯刀化成的月亮斜斜地指着东方，似乎已经布下恐怖的陷阱等待着明早太阳神苏梅尔的由烈阳包裹的战车登场。

但是事实上各个星座都停留下它们原本就应该出现的地方；维斯塔大陆夜空中，常年半弯的月亮也只是如常地指着那个方向而已。

真正不正常的是黑暗骑士撒拉斯，目睹过一个愚笨的恶魔的胡作非为后仍然能够保持正常，维斯特大陆上恐怕只有神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回来啦！”

黄昏时分，红色的巨翼悄然从天空中掠过，抱着两本厚厚的图书的恶魔轻轻降落在地下城门前的空地上。这片宽阔的空地在恶魔的关于地下城建设的计划中应该包括几个哥布林以及其他低等邪恶种族的村庄、一条护城河和吊桥还有隶属地下城的骑士们的训练场，但是没有足够预选完成其中任何一样的现在，这里就仅仅是黑暗骑士、大法师以及哥布林设下埋伏等待前来“讨伐怪物”的勇者的地方。

大厅中，哥布林听到恶魔的声音，便马上冲出门外去迎接自己的地下城主，而黑暗骑士撒拉斯看起来却似乎有点失望：他没有听到预期中的、身上坠着一个重重的钱袋的恶魔的落地声。

而兴高采烈地冲进大厅里的恶魔也印证了黑暗骑士的预感：除了两本厚厚的、不知道从图书馆里偷还是借回来的书以外，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别无长物。

“你们这一整天混到那里去了？明天要缴纳的租金呢？”看着依然沉浸在书本所描绘出的梦想世界里的恶魔，黑暗骑士决定单刀直入。

恶魔听到撒拉斯的问话，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租金？”

黑暗骑士的手慢慢握上了剑柄，连尾随兴冲冲的恶魔进来的哥布林都马上感受到了撒拉斯的气势而不觉滑倒在地上；这个动作理所当然地使恶魔安姆蒂尔斯重新从梦幻中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不就是租金么，”边试图以脸上的讪笑浇灭黑暗骑士的怒火，恶魔边将手伸向腰间：“不就在……”

恶魔的语音嘎然而止，他的身边空空如也。那装着变卖从尼尔峡谷中弄来的武器装备所获得的一半金币的袋子，不知道是在图书馆、阅览室还是回来的路上丢失了！

地下城主匆匆逃出了自己的地下城的大门，在他的身批全黑铠甲的属下的剑鞘毫不留情地往他的脑袋上敲下来之前。而这位以下犯上的下属则在大厅里带着那种遇神弑神的气势，恶狠狠地盯着漆黑的门外，仿佛这样就能够确实迫使恶魔将遗落的金币完整地带回来。

“撒拉斯……”被黑暗骑士的气势吓倒的哥布林直到这时才能挣扎着从地下爬起来，这想向黑暗骑士询问恶魔的去向。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回答则是：一手将哥布林提上身旁已经整装待发的骷髅马塔克西斯背上。

“从这里到托尔城的道路上睁大眼睛，看看会不会有某个混蛋丢失的钱袋躺在路旁，”

暗暗在心里计算着骷髅马的脚程的黑暗骑士继续说着。“然后到城里的旅馆去看看，如果阿其曼还没有将我们的租金全部输掉，就让他马上滚回来。”

骷髅马背上的赛特似乎已经听明白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指示，随即骷髅马塔克西斯带着哥布林便消失在迷茫的黑暗之中。

就势躺倒在大门旁的草地上的黑暗骑士仍然怒火满腔。虽然一向对毫无自制力的恶魔都不曾抱有太大的期望，但是如果连事关地下城的存亡的租金都能遗忘的话，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原谅他。黑暗骑士边想着回头如何修理这个混账的地下城主，边将手头的长剑随手扔在一旁，他的计算当中，以骷髅马塔克西斯的速度明天中午前就应该可以赶到托尔城外。

“除非那个好赌如命的法师能够突然良心发现，带着租金回来，否则……”

黑暗骑士的关于塔克西斯的速度计算没有任何错误。还不到中午，骷髅马塔克西斯便在托尔城外将哥布林甩下马背并且回头往地下城的方向飞驰而去。尽管太阳不会对骷髅之身的塔克西斯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在这样的烈日下奔跑，无论是不是骷髅，都不可能在维斯特大陆上找到一匹对此甘之如饴的马。

而被甩落地面的哥布林边谅解着骷髅马的表现，边暗自庆幸自己仍然活着而且似乎没有受伤。从昨晚半夜到今天上午，骷髅马在山路上狂奔一度使哥布林误认为在这匹马背上死去便是自己这辈子的下场。比哥布林的速度快上好几倍而且不知疲倦的骷髅马完美着实行着主人交托的任务，甚至在接近托尔城的时候连在空中默默飞行试图找到掉落的钱袋的恶魔都超越了，而无论是骷髅马还是马背上的哥布林都没有发觉到这一点。

恶魔安姆蒂尔斯尽可能低而且慢地掠过空中，他的眼光不曾放过地面上的一草一木，但是那个承载着地下城的未来的钱袋却并没有如愿出现在他眼前。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在图书馆中咯？眺望着不远处，那座被厚厚的城墙以及蜿蜒的护城河包围着的托尔城，恶魔低声念出几句咒语。而这些咒语随即将已经变身成普通人的模样的恶魔带到了图书馆前面。

“请问，昨天我有没有将什么东西遗落在你们的阅览室里呢？”接待恶魔的，依然是昨天那位礼貌的图书管理员，管理员一身黑白分明的礼服和一本正经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每一个人：深受图书馆里的文化气息熏陶的他们，绝对是诚实、恳切等一众优良品质的代名词的最佳代表。

管理员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相貌清秀、身材高挑的男子。对他昨天在书架旁和阅览室中抱着书本兴奋地打滚的动作，管理员记得很清楚。

昨天黄昏，听到这位客人所在的浏览室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后，图书管理员连忙赶了过去。可是到了阅览室门外的管理员所看到的，是空中向远处飞去的一双赤红的巨翼：恶魔没有留下任何的凭证和字据边将两本书带走了。

目睹一个恶魔在城镇中出现的图书管理员的确受到了惊吓，以致于匆匆将阅览室里的长桌粗略地清扫了一遍便让下一位客人、那位高贵的精灵女士捧着一本《大陆盗贼工会史略》进去里面。

“先生，请问您昨天来过我们的图书馆吗？”这个恶魔到底遗落了什么邪恶的魔法物品还是恐怖的地狱特产，图书管理员完全没有兴趣知晓，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从此决不让这个人（恶魔）踏进这个图书馆半步。

由于无法提出任何字据或者凭证以证明昨天自己的确曾经在这个图书馆里出没过，恶魔安姆蒂尔斯无法遵循正常的途径进入图书馆里。没想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被人目睹的恶魔一度确信是这位外表老实的图书管理员将他的租金私吞了，然而隐去身形入内寻找的结果却又使现在正步向最后归宿旅馆的恶魔感觉到莫名的绝望：几乎找遍了整个图书馆都没有发现他的钱袋的踪迹。

“安姆蒂尔斯先生……”哥布林赛特的呼唤将恶魔唤回现实世界中。“最、最、最后归宿……”

恶魔停住脚步，面前的哥布林一脸惶恐的模样。

“最后归宿旅馆怎么了？赛特。”从哥布林的话中嗅出一股不祥的味道的恶魔开腔道。

哥布林不需要回答，因为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哥布林已经站在最后归宿旅馆，确切地说、应该是原本的最后归宿旅馆前。

原本的最后归宿旅馆是一座老旧的三层木制建筑物，一楼是酒馆兼住客的饭堂兼诸如大法师阿其曼之流的赌鬼的赌场，而二三楼则是提供住宿的房间。然而此刻的最后归宿旅馆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对，如果将整座最后归宿旅馆看作是一个大蛋糕的话，现在的旅馆的模样就像被人用刀垂直切开后，拿走了左边的一半。

一块上面扭扭歪歪地画着“最后归宿旅馆”几个大字的木板正斜着钉在原本的右边门板上，只因为现在的顾客已经不需要经过门口，从左边绕过仅剩一般的原本的旅馆的外墙，就可以直接走到油光闪亮的柜台旁；两根似乎被烟火熏黑了的柱子斜插在地上，他们正支撑着二楼靠向旅馆消失了一半的那一端的地板。一把长长的梯子靠向原本二楼的楼梯的地方，看来现在楼上的住客只能依靠梯子来进出自己的房间；而梯子旁的房间，现在正用几块原本旅馆的桌面的木料来勉强钉出一面墙来，看来这个房间也只剩下了一半。

恶魔和哥布林对视了一眼，如此整齐的破坏不可能是骑士或者战士造成的；而弓箭手的箭则几乎只能在旅馆的墙壁上制造出几个通风的空洞而已；没有听说最近有那位出名的魔法师出现在附近，这剩下半座的最后归宿旅馆，几乎可以肯定是大法师阿其曼的杰作。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哥布林来到原本最后归宿旅馆左边的部分，这里现在似乎被临时改造成一片露天酒馆。似乎经历过一场惊吓的主客们看起来没什么心情享受今天的午饭，而现在也不是城镇中居民汇集的时候，所以随便摆放了的几张桌子椅子的露天酒馆看起来空空荡荡。他们才坐下，一位脸上怒气未消的女招待便将一份餐单丢到他们面前崭新的桌子上。

“随便点些爱吃的好了，赛特。”仿佛从女招待的表情上窥出了一丝端佯的恶魔随口嘱咐道。知道恶魔身上恐怕连铜板都不多几个的哥布林刚想开口推辞，便被恶魔的眼神止住了。“美丽的招待小姐，麻烦帮我将这几样拿过来好吗？记得配上最好的红酒哦。”

被恶魔眼中水蓝色的光芒震慑住的哥布林开始埋头于桌面上的食物，那光芒是恶魔开始施展他的魅惑术的迹象。将食物端来，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女招待被恶魔叫住了，从她的脸上的表情哥布林可以清楚看出，这位女招待已经受到了恶魔的魅惑术的影响。成功施展这与生俱来的法术的恶魔，轻呷一口杯中的酒，继续着他那伪装成游吟诗人一般的口吻：“这位可爱的女士哟！你能将你从昨晚到现在的所见所闻向面前的、好奇的旅行者详细讲一遍么？”

托尔火山的主人 五

按照常理而言，烈日当空的下午实在不是开设牌局的好时间，不过偶尔最后归宿旅馆还是会出现今天一样的场面：七八个看起来就是流浪汉样子的赌徒正围着一张桌子，其中还包括一位法师和一个黯精灵。“在这样的时分仍然沉溺在最后归宿旅馆中的，不是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就是好吃懒做的流氓无赖。”这样想着的同时，大法师阿其曼并没有发觉不自觉地加入到牌局当中的自己也已经属于自己所划分的无业游民、流氓无赖的阶层。

然而就像一个酒鬼就算是在自己的葬礼上也会喝得酩酊大醉一样，任何一个赌徒都不会介意开设牌局的时间和地点，在其中大部分时候，甚至连对手是谁都属于完全可以忽略的范围。故而从一坐下来就接连赢了好几把的法师，忽略了对手身上的盗贼工会的标记，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于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来说，这群在其他人都正忙碌工作的时刻开始牌局的赌徒倒也可以算是不错的顾客。毕竟平时的这个时候，他的最后归宿旅馆一楼的酒馆中大多数情况下基本不会看见除了自己和店里的女招待以外的人影；而且现在的这群赌徒看上去也都有几个钱的样子。想到这里，老板的视线落在正在大声询问自己的对手是否愿意增加赌注的大法师身上。大法师已经可以算是最后归宿旅馆里的常客了，尽管每当大法师施展移动术离开旅馆之后，房间里总会发现丢失了一两件小小的用品，但是每次大法师在牌桌上赢了钱之后所慷慨支付的小费都足以低偿店里丢失物品的损失有余，因此老板还是对大法师表现出某种程度的热烈欢迎，不过是决不会忘记要求大法师在入住房间之前先将费用付清的。

大法师正处在一种兴奋、甚至是亢奋的状态之中。自从对面换上自称露茜的黯精灵做对手之后，法师面前的那堆银币也逐渐换上了金色的外表，这使得法师确信今天内他绝对是幸运之神拉法的宠儿。

对面的黯精灵似乎答应了法师将本局的赌注提高一倍的要求，于是法师先低声吟唱了两次幸运之神的全名，然后一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另一只手将面前盖上的扑克牌翻开：“一对A。你会拿着两只小丑吗，露茜？”

这句纯粹是废话。自称露茜的黯精灵默默将面前掀开的那只老K盖起来，将桌面上两人中间的那堆金银掺杂的钱币推往法师的方向：“阿其曼，你今天的运气未免好得太过分了，我这还要再付给你两个金币？”

“是两个金币外加四十五个银币，小姐，请不要故意忽略后面的小数。”大法师得意洋洋地将脸转向一旁：“老板，每人一杯樱桃酒，我请客。”

这已经是大法师坐下来以后，一个半小时内的第四次请客了，此刻的法师仿佛已经离开魔法之神弗伊斯的阵营、转而投身幸运之神拉法的旗下了。

“好的，樱桃酒九杯马上送到！”没有忘记在法师的请客名单上加上自己和女招待的名字的老板答应一声后，走向后面的酒窖，心里还不断盘算着该往一会儿送出去的樱桃酒里面渗上多少的水。而赌徒们往往都不会注意到送上来的酒会比平常淡多少，尤其是临时担任发牌的招待小姐又往赌桌上的双方每边发了两张牌后。

大法师和黯精灵正在玩的是维斯塔大陆上最近流行的一种名为“决斗”的扑克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给双方每人发两张牌，各自看过自己的牌后随意掀开其中一张，然后由掀开的牌面比较大的那一方开始，双方轮流提高赌注；而赌注的提高则是以倍数来计算的，因此这种游戏有可能一开始下的只是很小的赌注最后却演变成一场豪赌；最后确定赌注的倍数后，双方再将剩余的那张牌掀开，然后将两张牌的点数相加，总点数大的那一方便是赢家纸牌的J、Q、K分别计算十一、十二和十三分，A可以算作十五分而小丑则是当作十七分计算；当双方的两张牌的点数加起来相同的时候，则先以有一对的那一方为胜，再就是计算牌面上的花式以决出胜负。特别的规则是当赢的一方手里的两张牌花式是一样的话，桌面上的赌注自动加倍；而赢的一方手里的两张牌是一对的话，赌注增加的倍数是四倍。

大法师阿其曼是这种游戏的行家，他最擅长的就是一直提高赌注倍数直到对方对手里的牌完全失去信心为止。然而今天的牌桌上已经换了四个对手，大法师的这种吓唬人的把戏还没有一次需要搬到台面上来。

“这一盘基本赌金还是十个银币吧？”大法师边瞅着自己手里的牌，然后掀开其中的一只黑桃J的同时将另外的一只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以防背后的观战者将消息透漏给对面的黯精灵。

黯精灵翻出来的是一只红桃六。法师很勉强地将脸上的一丝笑容压抑下去，毕竟对方这一局又是不可能赢得了他了，那怕对方还没翻开的那张是A，计算十五分的情况下。

“那么，这次就先加一倍好了。露茜，你觉得如何？”法师从内心中盼望对方好像上一盘一样，毫不犹豫地答应加注并且也提出加注的要求。毕竟在“决斗”游戏中，一方提出加倍赌注后，如果对方没有提出加倍的话，是没有办法再将赌局的倍数提升的。

“啊，好吧。不过我是不打算加注了，开牌吧。”这一次露茜很明显没有加注的打算。

有点懊恼的法师翻开剩下的那只方块J，将桌面上的银币扫到自己面前，然后又一次举起了酒杯。

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捧着一盘子酒杯走到赌桌前，杯子里面盛着法师大方地请客的樱桃酒。下午的酒馆通常没什么客人，所以只有一个女招待在店里；而当女招待临时担任发牌的时候，老板也就只好自己顶替了招待的角色。就在黯精灵露茜盖上面前的牌的时候，老板似乎瞅见没有被掀开的那张牌似乎是那张计算十七分的小丑；不过老板自己也不敢确定，毕竟方才在酒窖里往樱桃酒里渗水的时候，他自己也灌了一点到肚子里的。

接下来的赌局里，大法师继续一帆风顺地增加着面前的钱币的数量，虽然偶尔会输上一两盘，但是由于大法师阿其曼小心翼翼地不肯增加赌注，所以都只是输了一点小数目而已。而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的来临。

城外的农民纷纷回到城里，工人和商人也陆续离开工作地点，一天里属于娱乐的时段即将来临。最后归宿旅馆里的其余几位女招待也已经回来上班了，因为不少家里没有母亲或者妻子煮食的单身汉都将最后归宿旅馆里的酒馆当作是饭堂，仅仅一个女招待实在是不可能招呼得过来，更何况那位女招待仍然在继续为赌桌上的客人在发牌。

大法师面前的对手并没有换人，露茜一次又一次面不改色地从口袋中掏出各色钱币来支付输了的金额。这时一位特别的客人来到了旅馆里，那是一位衣着清爽朴素、行动高雅大方的精灵女子。

酒馆中的女招待连忙迎上前去，询问来客是否需要准备房间。

“请给我一杯樱桃酒，不需要别的了，谢谢。”这位精灵女子静静地在靠近柜台前，旅馆中看起来最干净的那张桌子旁坐下。“不，我打算稍作休息就要继续赶路的。”

原本聚精会神于面前的纸牌的黯精灵露茜，这时悄悄地抬头与精灵女子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个动作没有逃过老板的双眼，可是喝了整整一个下午、已经带有几分醉意的法师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接着赌桌上的局势便开始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两个小时内，法师不但将下午赢来的钱全部输了出去，而且还将身旁的钱袋里“不小心掉出来”的不少金币也送进了露茜的口袋。越输钱，喝得越多的法师不断地让女招待将面前的酒杯添满，然后继续输。继续输的结果就是法师继续不断地要求女招待发牌，仿佛不断继续玩下去，幸运之神拉法就会重新将目光投向他的样子。

“我说法师哦，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继续玩呢？”老板觉得今天法师的运气似乎有点诡异，好心地提醒道。

“发牌。”大法师听到老板的话，却完全无动于衷地摆了摆手。最近一个小时内，除了“发牌”“酒”“加注”“开牌”以外，酒馆里没有人听得到法师说的其他任何一个词。

看起来已经输红了眼睛的法师这时又将手伸向身旁的那个钱袋，试图摸出几个“不小心自己掉出来”的金币，钱袋里装着今早法师和恶魔用从尼尔峡谷弄来的武器装备换来的金币的一半。

“我这里还有的是……”抬起头来的法师的话语突然在空气中凝固住。刚才恰好有一个女招待从对面的露茜身后经过，女招待手里被擦得闪亮的金属托盘上放着盛满樱桃酒、准备送到那位高贵的精灵女子面前的酒杯；而托盘的底下，却反映着露茜手里的牌，只是原本应该握着两张牌的露茜的手，此刻竟然有四张牌出现在她的手上！

恼怒的法师顺手将酒杯掷向黯精灵的方向。连忙闪躲的黯精灵的袖口随着黯精灵灵活的动作而飘出了更多的扑克牌，很明显，黯精灵是凭着作弊来掏法师的钱袋的。

作弊的行为被揭穿，黯精灵也不再维持那副勉强还算是正常的模样。只见露茜轻松地跃过被愤怒的大法师阿其曼掀翻的桌子，手里的精灵长弓直接挥向大法师的胸前。

“啊哟”一声过后，大法师整个人摔倒了旁边的桌子上，桌面上的炖肉和酒泼了他一身。一击得逞的黯精灵这时将手伸向原本靠在桌子旁、现在横在地上的大法师的崔斯特法杖。而法师则定下神来，口中吐出一句魔法咒语：“丝拉克……”

崔斯特法杖上的骷髅似乎突然焕发出妖异的活力，一股火焰从法杖上升起。见势不对的黯精灵露茜连忙顺手提起法师装着地下城的租金的钱袋，往酒馆的柜台的方向跑去。

“……提卡！”法师将咒语的最后部分念出，法杖上的火焰随即聚结成球状，向着露茜背后飞去。

“妮丝！”原本端坐在柜台旁边的桌子前的那位精灵女子，此刻突然站起身来。一瞬间，她就已经身处黯精灵和法师发出的火球中间。

“遍布世间的冰之精灵们啊，听从我的呼唤，用你们冰冷气息，反射面前敌人的攻击，并且以百倍的力量返还他的身上吧！”

随着精灵的双手一张，一面由冰晶凝结而成的镜子出现在火球前，而那个火球碰上了冰镜后立马改变了方向，转而往法师的面前飞来。

一声巨响过后，身上的黑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法师手握崔斯特法杖，呆立在那里，其余原本围着法师看热闹的托尔城的居民们却已经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

“格喇喇喇……”“噢，不……”木板断裂的声音和最后归宿旅馆老板的惨叫声汇成一种特别的交响，奇妙的魔法力量下，半座最后归宿旅馆就此倒塌。

崔斯特法杖上冒出一股黑色的气体将大法师的身体包围住，故而楼上掉下来的木块和杂物没有一件落到法师的头上来，但是其余刚才在反射回来的火球下受伤的群众则遭受了第二次的厄运。连天的惨叫声中，一阵大风吹过，掀起了精灵女子的衣角，与黯精灵身上同样的、刻有盗贼工会的铁牌出现在精灵女子的腰间。

店里的老板、女招待和没有被波及的其他客人连忙冲上前去，试图抢救先被火球的力量击中、然后被倒塌的半座旅馆压在身上的人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施展将火球反射回去的魔法的精灵和那个抢走法师钱袋的黯精灵已经悄悄地消失在人们眼前。

而遭受身体和钱财双重打击的法师仍然呆立原地，虽然最后归宿旅店的老板很想试图上前去讨要一点毁坏旅馆的赔偿，但是却没有那个胆量。甚至连同法师半天里的食物、酒水的帐单都还没送上前去的时候，就只见法师一声不吭，也不顾身上的创伤，扛起崔斯特法杖转身离去，就此消失在托尔城黑漆的夜晚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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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哥布林赛特边吃饭，边从昨天担任发牌，半座旅馆倒塌时幸运地没有受伤的女招待口中听到了昨天最后归宿旅馆中发生的一切。

“多么倒霉的阿其曼先生。”听完法师昨天的遭遇，哥布林轻声地给予这个评价。

而恶魔的看法却似乎有点不一样：“居然敢拿租金去赌，那个反射回来的火球为什么没有当场把他烤熟？这样最起码我们还能够获得几天的粮食，总比现在金币没有了，法师也溜掉了的强。”

“可是，阿其曼先生不像是会逃跑的人呢。”其实哥布林与法师的关系并不坏，所以这个时候赛特不禁开口维护平时偶尔出声告诉他一点冒险的常识的法师。

“哼。”恶魔不予答理，并且顺带将话题转向另一方面：“你身上有钱吗？去把帐单给付了吧，赛特？”

托尔火山的主人 六

哥布林，从来就不是一个富裕的种族。而赛特跟他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族人们比较起来就更加不如，毕竟他的老板，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已经超过半年没有给哥布林赛特发出一个铜币的工资了。

故而，当托尔城中的最后归宿旅馆的店主手持一份帐单来到他们面前时，恶魔和哥布林的唯一选择就是落荒而逃。导致这种状况的最基本原因，就是身为地下城主的恶魔目前口袋里的钱币跟哥布林的钱包里的数量保持着一致；而身上不名一文的这两个家伙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却点了超过十个金币的食物和酒；更要命的，则是店主送到他们面前的帐单上，赫然多出了包括赔偿昨晚被大法师的火球（尽管是被人使用冰镜魔法反弹回来的）所摧毁的半座旅馆、大法师整整半天里点的饮食还有几次大方地全场请客喝酒的费用在内的好几项，帐目上的数字即使是恶魔没有将钱包丢失都支付不起。

对赔偿的执着追求，促使最后归宿旅馆的店主免疫了恶魔的魅惑术；但是恶魔的移动术是店主无法免疫也无法阻止的。

恶魔尽管不如大法师一般精研各种魔法，但是一旦施展出来，他的魔法通常都很有效；这一次也不例外：转眼间，恶魔和哥布林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地下城外的某处，准确地说是出现在托尔火山的主人、红龙凯撒的头上。

原本绿色的哥布林，瞬间就变成了红色；而原本就是红色的恶魔从外表上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除了全身的衣服都着了火之外。毕竟是常年与火焰和熔岩做伴的红龙，毫无防备之下掉落在它头上跟自己钻进烘箱里没什么两样。

“你回来就好，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交租金的最后期限？”原本伸着头与靠在地下城大门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对答的红龙抬起一只爪子，将恶魔扫落地面之余还顺带将几乎被烧熟的哥布林接落地面上。

很明显红龙还额外施展了一个抵御高温的魔法，只见哥布林又在一瞬间由遍体通红变回正常的绿色表皮。跟除了衣服被烤焦了几处以外，看起来就像平常一样的哥布林相比，恶魔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不知道是忙着救自己身上衣服所着的火，还是急着施展魔法抵抗身边还没有散尽的热量，恶魔居然将红龙的问话置之不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黑暗骑士急忙搜刮着恶魔的身旁，却发现空无一物。

巨龙倒没有着急，而是好整以闲地躺倒在地下城门前的空地上。

“钱袋呢？”搜遍恶魔全身都没找到一个铜币的黑暗骑士问道。

“没找着。”恶魔给予简单明晰的回答。

“那……法师身上的钱袋呢？”

“被偷走了。”

“法师呢？”

“溜了。”

“房租怎么办？”

“…………”

简单明了的对答是黑暗骑士立即明白了当前身处的境地，而两眼盯着恶魔的红龙看来也已经知晓了自己土地上的租户看起来是决不可能交得出租金了。

“看什么看，又不是盯着我就有钱交出来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毫不犹豫地马上采取了耍赖政策。

“我不管，今天收不到租金你们就给我立刻搬走。”红龙的立场非常强硬，甚至于往恶魔头上吐出一个火球来表明这一点。

恶魔连忙扑打头上的火焰，尽管生长于遍布岩浆的深渊魔域之中，但是任由头上一把火在燃烧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可是没钱就是没钱，我们又不想搬走那怎么办？”　好不容易将火扑灭的恶魔回答。

红龙的答复异常干脆，又是一个火球落在恶魔的头上。

见状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连忙呼唤自己的骷髅马：“塔克西丝，我们去收拾行李。”

而才从全身被高温包围的恐怖中脱身的哥布林则呆呆地站立原地，看着自己的地下城主头上的火焰甫灭又再复燃。

“用不着这么绝情吧，好歹我们也都已经做了半年的邻居。”再次将火扑灭的恶魔开始变更策略，转而试图跟红龙套交情。

“可是半年里你一个铜币的租金都没有交过，不行。”红龙的嘴边冒出一丝青烟。

恶魔连忙将身上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的上衣拉起来套在头上：“你看，要不是法师携款潜逃，我们现在就可以交租金啊……”恶魔开始尝试将交不出租金的缘由全部推往被缺席审判的大法师身上。

“虽然潜逃了，可是法师没有携款啊？”难得聪明一次的哥布林听出了地下城主话中的漏洞，顺口说出了真相：“法师应该是去追那两个抢走钱袋的黯精灵了吧？”

这时背上驮着一个包裹的骷髅马塔克西丝走出地下城门外，跟在它后面的黑暗骑士顺口又追加一句：“你自己也把一半的钱给弄丢了不是吗？老板。”

“啊……”随着一个火球落在恶魔的没有衣服遮盖的胸口上，恶魔的惨叫响起。“可是钱是丢了不是吗？龙老头，当可怜一次，再延迟个几天吧？”

看着胸口的皮肤被烧焦的恶魔匍匐在地上的样子，红龙凯撒也没有继续将火球往他身上喷，“那么你说，什么时候可以把租金交齐？”

“三个月！……一个月！……两个星期好不好？”一时间痛得无法站起身来的恶魔开始讨价还价，不过这只是随着巨龙嘴边青烟的聚集而进行的单方面降价而已。“总之在你死之前……”恶魔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声线补充了一句。

然而红龙没有漏听最后的一句，比前几个火球加起来都要大的巨型火球出现在红龙的嘴边。而这个火球没有落到恶魔身上的唯一原因，就是突然跑到恶魔跟前的哥布林。

“不要！”赛特尽力张开他短小的双臂，试图去遮掩红龙眼里趴在地上的恶魔的身形。

完全没有预料到赛特的举动的黑暗骑士呆立原地，红龙口中的火球虽然恐怖，但是始终没有这么容易杀死从小与火焰及高温为伴的恶魔；至于哥布林，恐怕刚才落在恶魔头上和胸前的随便一个火球都能立即要他的命。

“走开啦，赛特！我倒要看这老龙……”恶魔仍然在嘴硬，接下来的话却由于被连忙冲过来的黑暗骑士捂住了嘴巴而讲不出来。黑暗骑士撒拉斯倒不是担心恶魔的安危，只是怕万一红龙嘴旁的火球落下会波及到勇敢地站在恶魔身前的哥布林而已。

火球没有落下，而是在红龙仰一仰头之下滚进了红龙的口中。“小家伙，你是想要代替你的这个混帐地下城主交纳租金吗？”

红龙的话语中明显地带有一丝调侃的语气，恶魔和黑暗骑士的视线立即集中在赛特身上，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小小的哥布林会与巨龙有着这么好的交情。

面对红龙的问话，哥布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看清楚红龙嘴边没有青烟飘出后，才缓缓拉出平时挂在他腰间的、那个破破烂烂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小背包，并且开始轻轻拿出里面收藏的东西，几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被小心地摊开了，里面既没有黄金，更没有宝石。

一朵晒干了的四叶草，骷髅马塔克西丝在哥布林一次又一次细心洗刷过它所有的骨头后，衔着这片传说中会带来幸运的小草送到哥布林面前；

一块小小的不知道出自什么动物身上的骨头，上面刻着一个神圣骑士团的蔷薇标记，那是闲来无事时候赛特央求黑暗骑士撒拉斯给他刻上去的；

一条黑乎乎的银质项链，项链上的四叶草形链坠上有个曾经镶嵌过劣质宝石的痕迹，这是某次法师丢掉的垃圾堆里面翻出来的，法师慷慨地当场送了给他，而哥布林花了三个月的休息时间将它接好之后，从来没有舍得戴到脖子上；

一把断了半截的生锈匕首，哥布林平时就是握着它来发那个当上神圣骑士团团长的美梦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在一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将哥布林从某家旅馆的三楼踢到了地面上，事后将这个送给哥布林当作赔罪，这个也是相识多年以来恶魔送给哥布林的唯一礼物；

几个街头孩子们手上最常见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玩具或者人偶之类的哥布林赛特很小的时候在草丛中拣到了他们，从此就一直随身带着，因为害怕被其他人笑话，这些玻璃球还是第一次被人从哥布林的背包中取出来。

这些就是哥布林的全部宝物。

红龙的眼光慢慢扫过地面上的这些东西，脸上似乎开始笼罩上一层黑色的烟雾；恶魔和黑暗骑士则呆呆地望着哥布林，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哥布林将他们送出的这些东西如此小心地保存到现在；骷髅马塔克西丝轻轻甩下身上的黑暗骑士的包裹，走到哥布林身旁，如果骷髅马还有血肉的话此刻一定已经开始用舌头舔着哥布林的脸了。

看着红龙阴沉的神色，赛特小心翼翼地将背后背着的那副小小弓箭解了下来放到地上，黑暗骑士惊奇地发现那天在尼尔峡谷找到的这副仿佛是小孩子的玩具的弓箭此刻已经被擦的异常干净，就像刚刚才被人从武器库中取出来的样子。

哥布林的眼角开始渗出点点的泪滴：“凯撒先生，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值钱……”

红龙把头俯到哥布林的身旁，听取着哥布林带着哽咽的声音。

“可是我们在这里……安姆蒂尔斯先生每天都很努力地挖洞……撒拉斯先生，还有阿其曼先生他们都……我不想搬家啊……如果搬走了，谁帮凯撒先生监视那些寻宝者……还有安姆蒂尔斯先生的梦想……”

黑暗骑士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见撒拉斯走上前去，轻轻将自己的长剑放在地上，开始解自己和骷髅马塔克西丝身上的铠甲。

突然，那把著名的崔斯特法杖凭空出现在大家面前，与恶魔的镰刀一起掉落在红龙面前的地上，跟哥布林的那些宝物一起任红龙挑选。

全身伤痕累累，脸上甚至青肿了一大块的大法师阿其曼出现在地下城前：“红龙先生，请将我们的武器拿去做抵押，我们在两个星期内一定会将租金交齐的。”

法师说出了黑暗骑士还有恶魔心里的话，那种昂首挺胸的气势更加强调着法师的决心，虽然这种气势和表情出现在法师受伤的面孔上，看起来十分滑稽。

然而红龙没有如法师所说地将他们难以估量价值的武器装备拿去做抵押，也没有追究恶魔口中携款潜逃的法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红龙所做的，就是低头挑拣了一阵子，然后从哥布林的玻璃珠里挑出一颗：“两个星期后我再来。”

红龙飞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仍然坐倒地上的恶魔安姆蒂尔斯耳旁依然回响着红龙临走前通过心灵感应向他说的话：“这次是看小家伙的面子，两个星期后如果我收不到150金币，我将代替你母亲收拾你这混帐小子。”

黑暗骑士重新将包裹放回到骷髅马身上，哥布林顾不上收拾地上的东西就已经向扑向大法师身上：“阿其曼先生，你……没事吧？”

大法师轻轻拽起黑袍的衣角擦了擦面上的伤痕：“我找到那两个黯精灵了。”

黯精灵 一

无论是星星还是月亮，在厚重的乌云遮挡下，都无法为任何人指出方向；阵阵寒流呼啸而过，携带着恼人的风沙，仿佛要摧毁地面上的一切。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里赶路，对普通的旅人或者冒险者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是偏偏就有人在这样的夜里匆匆忙忙地在路上挣扎。

浑身裹着象征邪恶魔法的黑袍的大法师阿其曼一马当先，正小心翼翼地标识着前面的路向。比起半天前回到地下城前的时候，他身上的伤痕最起码增加了一半；那是他身后的两个同伴给他的惩罚，因为他竟然将原本要付给托尔火山的地主、红龙凯撒的租金中的一半，先是在牌桌上输掉了一部分、剩余的也被两个黯精灵抢光了。

一行人在黑暗中所能看到的唯一光亮，就是大法师手中的崔斯特法杖上放射出来的乳白色光芒。这种清淡的色彩映射在紧随法师身后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脸上多少显得有点不协调，只因为这些光线在撒拉斯坑坑洼洼的面具上肆意散射，这使得原本就带着浓烈的死亡味道的黑暗骑士平添出一种诡异的气息。身着全套重甲在地面上行走，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可是在今晚的狂风吹袭下，就连一辈子活在战马背上、死去后仍然骑着骷髅马战斗的黑暗骑士也无法安安稳稳地坐在骷髅马塔克西丝背上。

“混蛋法师，你到底找对了方向没有啊？”跟在尾随黑暗骑士的骷髅马背后的、肩扛一把巨大的镰刀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开始对于这种黑暗之中无止尽的摸索失去耐心，开始找寻出气筒以发泄心中的火气。只是哥布林并没有跟在身旁，大家讨论过后决定把他留下来看家，恶魔也就直接将矛头指向造成他们必须在这样漆黑的夜晚赶路的罪魁祸首：“输了租金，难道把你的脑袋也当作利息输掉了？”

在地下城主的责骂下，大法师显得异常无奈。恶魔的责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原本可以凭籍法师的转移术舒舒服服地前往那两个黯精灵所在的、荒野之中的小村落，如果法师有在他们此行的目标地点设置空间道标的话。

只不过法师倒并不是忘记了设置空间道标。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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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反射回来的火球摧毁了一半的最后归宿旅馆，惨叫声、呼救声充斥在被烈焰温热的空气之中。闻讯赶来的托尔城中的居民纷纷利用手中的盆子或者木桶泼水，试图扑灭仍然在地面上数不清的木片木屑中蔓延的火焰，否则剩余的半座最后归宿旅馆也注定要化为灰烬的。最后归宿旅馆的女招待们则忙于将躺在地上的伤者拖离原地并且加以初步的包扎，以求在附近的牧师们赶过来之前保住他们的性命；这些伤者基本上都受到了双重的伤害，先是法师发出然后被黯精灵的冰镜反射回来的火球的轰击，然后就是旅馆倒塌后往他们身上砸下来造成的骨折或者挫伤之类，其中几位客人在男人们竭力搬开压在他们身上的、原本旅馆二楼的地板后，发现他们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痕迹。

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平素的平静与悠闲，极度混乱的现场中泛滥着疯狂的气息，除了两个人以外。

“呃……法师先生，虽然……这个，怎么说呢，你也遭受了金钱上的损失……”目睹法师先在牌桌上输掉并不小的数额，然后被人抢走了更多的金币的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此刻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帐单，小心翼翼地接近大法师阿其曼。

最近的两个小时里接连受到不少打击的大法师，仍然呆站在原地。虽然在崔斯特法杖的保护下，大法师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可是先被人家的作弊伎俩蒙骗住、连续输了不少钱，然后更被人将自己施放的魔法原样返回到自己身上，这可是重重地伤了大法师的心。尤其是那个火球，任何一个法师面对这种情形都会认为是极大的侮辱，维斯塔大陆上首屈一指的死灵法师阿其曼更不例外。恼怒非常的法师完全没有放过这两个黯精灵的打算，只见阿其曼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轻声念了一句咒语，一股淡淡的烟雾就从水晶球周围散发出来，然后慢慢溶解在空气之中。

看着法师手上的法杖还有身上破破烂烂的黑袍上的黑气逐渐蔓延到脸上，旅馆老板愣生生地将接下来的话吞回到肚子里。尽管老板手里那张以惊人的速度列出的包罗万象的帐单里面，包括了被摧毁的半间旅馆以及相关的一切损失，为免为了剩下的半间旅馆会有意外发生，老板决定收回招惹这个脸色越来越黑暗的法师的念头。

于是法师就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扛起崔斯特法杖离开了现场。

这里离托尔城并不远，大法师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盗贼工会的人住在他现在面前的那间房子的废墟里面。这片荒芜的野地上，树立着好几所房屋的残墙；周围的树木看起来七零八落，空气透漏给法师的信息就只有荒凉。其中一所特别大的房屋也被损毁得特别严重，不但房顶已经不知去向，连四面的墙壁都已经快要全数倒塌。只是几片斑痕累累的地板的缝隙之间，渗出了微微的光亮。一路踉跄着跟过来的法师现在就是站在这间房子面前。

被施加了魔法的水晶球向大法师揭示了那两个黯精灵的去向，她们就是在这片废墟前消失了身影，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水晶球失灵的话，那么这里一定是由某个结界保护着的。

躲在另外一所房屋的半截墙壁后的法师将水晶球放回口袋中的同时，随手从中捻出几撮黑色的细沙，然后捧在手掌中举到面前。稍微打量一下周遭的环境后，法师轻轻将手上的细沙吹向那片可疑的废墟的方向。

“滋～滋～”几下细小的声响过后，法师吹出的细沙纷纷化作火星，闪动一下过后就消失在空气之中，这也证实了法师的推测，当地的确被一个结界保护着，贸然闯进去恐怕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小小的结界自然无法难倒大法师，更何况废墟里面还有被抢走的金币在不断给予法师力量。只见法师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几颗看来是人类遗留的牙齿，轻轻掷落地上：“崇高之上的迪斯啊，请回应你的信徒的呼唤，赋予它们坚韧的躯体，并且成为我的力量。”

一股浓烟从法师手上的崔斯特法杖上的骷髅头的双眼中冒出，并且立即笼罩住地上的、法师平时从坟地里收集的人类的牙齿，阵阵骨头碰撞所发出的“喀喇”声，说明法师的魔法见效了：六个全身铠甲的骷髅出现在法师面前。

无论身上的甲胄、手中的盾牌还是长刀，全部由骨头构成的六个骷髅兵士在法师的命令下走向废墟中的那片透漏出光线的地板。仅剩骨头的骷髅兵士的脚板踏在地上，发出阵阵奇怪的声浪，与大风掠过骷髅们的肋骨所发出的声音纠结在一起，在这片寂静无人的荒野中不断地回响。

仿佛感知了这些邪恶的死灵的接近一般，结界也出现了反应：一圈金黄色的、团团围绕着那所房子的废墟的光环出现在骷髅兵士们的面前。废墟前的一块相信是原本房子的门牌被一个骷髅兵士不小心撞倒了，然后随着另外一个骷髅的脚的移动飞向了光环，然后就在法师的眼前开始燃烧起来。法师连忙念出一道已经在他脑里重复过多次的咒语，一道强力的闪电链从崔斯特法杖上闪出，超越了骷髅兵士们的步伐，直接劈在那个保护着这片废墟的光环上。

仿佛与法师的闪电魔法呼应着，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被乌云遮盖，几声雷响后硕大的雨点便开始洒落在大法师和骷髅们的头上。只见法师发出的闪电链迅速地在那道光环上跳跃着，每闪动一次光环和闪电链的力量便减弱一分。最后，光环彻底地消失了，闪电链的最后一波也无力地打在那片透漏出光线的地板上。

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响声，那片地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跳了出来。很明显里面是一个地下室，从大法师阿其曼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张巨大的桃木桌子，桌面上的油灯的光线正好映射在一个钱袋上，那正是法师被抢走的，准备付给巨龙的租金。

确定没有找错地方的法师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骷髅士兵们连忙脚踩地面上的泥泞，往地下室里跳出来的黑影冲了过去。那是一个半兽人，尖利的牙齿、沉重的石斧还有遍布全身的棕色毛发都向法师说明了这一点；而半兽人的蛮力和凶狠早就“享誉”整个维斯塔大陆，这几个骷髅兵士绝对无法在半兽人的手下讨得了好，法师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是法师召唤出来的骷髅兵士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分别自己面前的对手的种族，它们只知道遵从主人，也就是大法师阿其曼的命令，不知畏惧地两两一组挥刀杀上前去。

不出法师的意料，半兽人与骷髅兵士们的战斗几乎在一瞬间就结束了。半兽人的石斧只是随手一挥，便将冲到他面前的两个骷髅兵士连同他们的盾牌和铠甲劈成两半，然后反手又将随后而来的另外两个骷髅兵士的头颅挥到了空中。剩余的两个骷髅兵士不禁相互对望了一眼，即使是死灵也会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力量产生恐惧感，只是这样的恐惧感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帮助。半兽人的拳头将其中一具骷髅打散了架，而另外一个骷髅兵士则发现半兽人的粗壮的小腿正从自己的肋骨之中抽出来，然后它便轰然倒下。骷髅兵士断折的肋骨在半兽人粗糙的皮肤上制造了几道小小的白痕，这就是半兽人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中所受的仅有的伤。

大法师阿其曼自然不会坐视自己召唤出来的骷髅兵士被半兽人轻松摧毁而无动于衷的。暗地里不断咒骂着这片废墟里竟然连一具显眼的尸体都没有的法师已经完成了另外一段魔法咒语的念颂。两个模糊的黑影浮现在法师两侧，这些看起来似乎罩着一层黑色袍子的幽灵袍子底下其实各自藏着一对锋利的爪子，而且对物理性的攻击不会有任何反应，他们就是对付只懂得粗暴地攻击对手的半兽人的最佳选择。

只不过半兽人并没有与这些利爪幽灵交手，或者说是根本没有这个需要。“优雅的风之精灵们，听从我的召唤，将这些来自幽冥世界的鬼魂吹散吧！”随着这把大法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原本就在荒野上散落的狂风突然聚集在法师的身旁，两个利爪幽灵立即被吹得四分五裂直至消失在夜空之中。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在法师的背后闪现！

藉着狂风的掩护来到阿其曼的背后的黯精灵、盗贼妮丝看起来没有丝毫对曾经与她对赌半日的大法师手下留情的意思。如果不是另外那个黯精灵召唤而至的狂风卷得大法师扑倒在地的话，崔斯特法杖的主人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背上带着长长伤痕的尸体；尽管如此，盗贼的背刺还是将大法师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袍剖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但是无论是半兽人还是盗贼妮丝都不打算放过躺在地上，露出背后一大截雪白的皮肤的大法师，两支尖利的匕首还有一把巨大的石斧同时向阿其曼飞来。不甘就此被钉在地上的阿其曼连忙往旁边滚开去，却不料直接滚到了方才将利爪幽灵吹散、此时仍然在疯狂盘旋的狂风之中。于是这位维斯塔大陆上首屈一指的死灵法师就循着螺旋型的轨迹，在风力助动之下飞上了半空，然后在足足五六十码外的地方栽落地面。就连蓄意要在此消灭大法师的半兽人和黯精灵都完全没有预料到大法师的这一着，而地下室中则传出来一阵令大法师加倍心伤的狂笑声。

匕首和石斧落在刚才大法师扑倒的地方，大法师却已经完全没有勇气和信心继续战斗下去，尤其是继大法师自己以肩膀落地之后、伴随他一起被吹上半空的崔斯特法杖又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他头上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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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施展移动术逃到足以保证安全的远处，然后足足休息了半天才有足够力气回到地下城的大法师，自然没有那个空闲去设立空间道标。如果不是自己十分熟悉的地方而且又没有空间道标作为指引的话，移动术是无法产生正确的效果的，在尝试移动几次都告失败以后，法师作为引路人带着恶魔和黑暗骑士来到这片荒野上。

那些盗贼工会的成员向来都不是久居一处的，何况在昨晚法师发现了他们的藏身地点之后，恐怕他们会尽快离开当地；所以尽管天气恶劣而且是半夜里，地下城的成员们还是坚持赶路希望能将被抢走的金币夺回来。

然而如果在这里迷路的话，不但租金没有着落，还将要沦为人们的笑柄。恶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再一次对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法师发出怒吼：“混蛋，要是十分钟之内还找不到的话，我就……”

负责引路的法师突然停住了脚步，紧随其后的黑暗骑士也适时地捂上了恶魔的嘴巴。好不容易摆脱乌云的纠缠的月亮为这片荒野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衣裳。月光照耀下，前方不远处那片房屋的废墟里，几片斑痕累累的地板的缝隙中间，几丝微光轻轻地透了出来。

黯精灵 二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黑暗骑士撒拉斯正在轻轻地擦拭着身上的铠甲，胸甲上原本刻着蔷薇标记的地方现在已经被铲平，而黑暗骑士最近都在考虑着在上面添上一个什么标志。他身后的骷髅马塔克西丝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太阳就会将这附近完全照亮。”恶魔安姆蒂尔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怀表瞄了一眼。这只怀表是早两天从尼尔峡谷里那堆红龙凯撒制造的尸骸中找到的，没有辉煌的金边、也没有绚丽的钻石装饰的这只怀表完全无法吸引红龙的视线；发现这个内部制作得无比精致的怀表的恶魔却毫不犹豫地将它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再一次确定时间后，恶魔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或者可以用一些比较温和的方法把我们的金币拿回来。”

手里拿着一本魔法术正在努力记忆里面的魔法的大法师阿其曼没有任何发表自己意见的意思。虽然一心想着要报复之前两次黯精灵一伙给予自己的屈辱，但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的避免进一步冲突的说法，其实也未尝没有道理，毕竟盗贼工会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维斯塔大陆上的盗贼工会在传闻里从诸神混战的年代里就已经存在，一直流传至今、而且在维斯塔大陆上具有很大的势力。维斯塔大陆地面上的任何一个大城市里都有盗贼工会的联络处，任何人如果需要寻求诸如暗杀、盗窃或者其他的类似帮助，只要支付得起相应的报酬，盗贼工会都会热情为他服务；甚至传说在那传说中的地下世界里，也有着盗贼工会的势力存在，不过行动得没有在地面上这般猖獗罢了。

毕竟地下的生物比起地面的种族而言未免强悍太多了。法师默默地想着，然后更加专注地记忆着魔法术里面的魔法。上两次的战斗中，没怎么做战斗的准备的大法师吃过亏以后，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如果身边有白纸和鹅毛笔的话，大法师甚至愿意动手抄写几个平时不愿意去做的魔法卷轴，这些卷轴可以大大节省法师的魔力、施法时间还有脑里面的记忆空间。

从托尔火山的地下城前来的一行人就这样坐在法师用崔斯特法杖画出的一个圈里面，强力的隐踪法术将他们的身影全都遮掩起来，法师深信这个足足嵌套了四层的魔法阵足以让他们的踪迹完全不会泄漏。

太阳终于慢吞吞地从东面的山坡上露出了光芒四射的脸庞，恶魔他们也得以好好观察一下周遭的环境。夜晚看来无比幽深的这片废墟，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却铺满了金色的光芒；比起夜晚已经大大减弱的风正无力地卷动着地面上的黄沙，试图以这些微小的颗粒去遮盖那条铺着华美的陶瓷地砖的通道。四周的树木上的叶子早已掉了个清光，，只剩枯黄的树干，与旁边的色调倒也异常合衬。

如果恶魔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原本只怕是一群富有的农场主的居住地，无论那些烘烤上细腻花纹的地砖，还是散落地上、还能看出原本的精致外观的各种用具，都在证明着这一点。只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异常匆忙地离开当地，或者根本就是离开了人世的呢？

恶魔静静地看着其中一处废墟里，那张已经腐朽得差不多的桌子上的餐盘，脑海里浮现着种种的疑问，直到一声刺耳的声响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目标上。

那片地板，也就是那间地下室的门口被人从里面推开，昨晚轻松地将法师的六个骷髅兵士全数摧毁的半兽人从地下室里跳了出来。于是法师有了再一次的机会仔细观察这个半兽人的外表。半兽人的双脚赤裸着，这是半兽人这个种族的习惯。顺着强健的双腿的肌肉看上去，一件兽皮外衣可怜巴巴地绷紧在半兽人身上。半兽人异常粗壮的肩膀上扛着一把巨大的石斧，上面既没有花纹装饰、也没有镶着金属的刃口；但是这把石斧仅凭本身的重量，都已经是战斗中一把为对手带来巨大恐惧的强力武器。棕色的长毛遍布半兽人的全身，两颗漆黑的眼珠在毛从中散射着光芒。

半兽人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接着半兽人的同伴、那两个黯精灵也一前一后从地下室里跃到地面上。那个名为妮丝的黯精灵盗贼身上穿着一件小巧玲珑的黑色皮甲，这种常见的轻甲往往是盗贼或者弓箭手们的首选护具。外鞘被涂成跟皮甲一样的颜色的一支长匕首正悬挂在黯精灵的腰间，映衬着黯精灵雪白的皮肤，其实是相当之抢眼的。倒是上次在旅馆中看见的、她背在身后的精灵弓已经不知道被丢到那里去。不过通常盗贼们是不会将这样长大的武器带在身上，除非是需要伪装成普通的林间精灵的时候，才会将长弓背在身上。

至于另外一位能够施展魔法的黯精灵则披着一件黑色外表、血红色衬里的斗篷。如果法师在大法师之塔里学到的知识没有错的话，这件一定是吸血鬼的斗篷。跟在妮丝后面的黯精灵看起来跟妮丝异常相像，假使她们两个调换身上的武器和装备衣着的话，恐怕一定会有人要求妮丝施展那些深奥的精灵魔法、或者要求这位现在正尾随着妮丝跳出地下室的黯精灵施展一下潜行的技能了。

两个黯精灵跳出地下室之后，跟半兽人讲了几句话。由于法师用以掩盖众人的身影的魔法阵里这个地下室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所以没有人能够清楚听见他们说的话；不过这也证明了法师的魔法是相当之有效的，最起码现在面前的这三个敌人都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昨晚受伤逃离的大法师阿其曼现在正在离她们不远处观察着她们。

尽管没有听清楚黯精灵与半兽人的对话，但是接下来半兽人的动作就说明了黯精灵的计划。只见半兽人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沉重的声浪甚至刺激到了大师布下的魔法阵里的众人的而中。

突然一群铁蹄兽从远处奔跑到半兽人和黯精灵面前。这种全身覆盖着超厚的鳞甲的、经常充当人们的坐骑的猛兽就这样一只又一只地聚集在黯精灵和半兽人的身旁。

只见黯精灵和半兽人各自轻松地跳到铁蹄兽的背上，然后边匆匆离开了在法师的魔法阵掩护里的人们的视线范围，不过他们的去向似乎正是恶魔、法师还有黑暗骑士前来的方向。

决心尽可能避免与盗贼工会正面交锋的恶魔此时轻轻地做了个手势，法师随即又向那所房子的地下室入口的方向走去。或者是昨晚的光环的能力已经耗尽，无论法师、恶魔还是黑暗骑士在进入那间地下室之前，都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阻挡。

地下室的门口，以及下去室内的楼梯上简单地设置着几个小陷阱，这些都无法难倒带头闯进这间现在没有任何人看守的地下室的恶魔，于是他们马上看到了桌面上的钱袋，除了法师那个以外，连恶魔遗失在托尔城的图书馆里的那个也在这里。

黯精灵 三

空无一人的地下室，微黄的灯光照耀下着长桌上那两个装满了金币的钱袋。全无任何装饰品的斑驳的木制墙壁看起来比实际的状况还要陈旧，除了几张铺在角落里的羊毛毯子以外，地下室里再也没有别的什么生活设施或者必需品。这里只是那些盗贼工会的成员的临时住所，正仔细地用探察魔法探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的大法师阿其曼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的‘温和的方法’看起来还不错。”进来后顺手关上了门，然后轻松地坐在长桌前的椅子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这地下室里的椅子并不像现在正在地下城里留守的哥布林的手工那么脆弱，承担着黑暗骑士身上的全套重甲，却没有出现散架的迹象。看着自己胸甲上曾经刻着蔷薇标记的空白处，黑暗骑士不禁思绪连篇。任何一个神圣骑士都不会逃避战斗，无论是活着的还是从死亡的迷雾中苏醒回来的；然而长达两百多年的佣兵生涯所见的生生死死却使得黑暗骑士失去了对无谓的战斗的兴趣，也许这也就是那位将他从坟墓中唤出的死灵法师死后，重新拥有自己的思维的正面效果吧。

听到黑暗骑士的话，法师鼻子中禁不住发出了“哼”的一声，只因为他所期待的、与黯精灵的战斗，对他自己而言决不是无谓的。他本来指望凭借自己的魔法，令那个先靠着作弊从他手里赢走了一个不小的数额，然后进而将剩下的金币都全部抢走的黯精灵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是这个愿望看来暂时是没有办法实现了。

“这样不好吗？不必沾上血迹也不需要浪费你那珍贵的魔力就解决问题。”坚持推行“温和的方法”的恶魔倒是很赞成黑暗骑士的看法。一场无谓的战斗只会令事情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收拾，传说中人类因为被挑拨而贸然进攻精灵族群，而最终引发的诸神混战就是一个最好的事例。

“如果现在那个黯精灵正被五花大绑躺在我的脚下，会是我更希望看到的情景。”结束对房间里的探测的法师也坐到了桌子旁。“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拿起钱袋回去我们的地下城里好好清点一下呢？”

“在这里清点就行了。就算少了太多的金币，我们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回到这里来找那些黯精灵来偿还了。”打定主意，如果钱袋里的金币真的缺少了一个比较大的比例的话，就坐在这里等黯精灵回来讨要的恶魔占据了长桌旁的第三张椅子，然后顺手拉开了系着其中一个钱袋的口子的细麻绳。

一堆耀眼的金币就从钱袋里流泻而出，带着相互碰撞的叮当声散落在长桌上。被金币映得脸上全是金黄色光泽的大法师不禁要扭转头去避开那刺眼的光芒。

恶魔安姆蒂尔斯漆黑的眼睛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只见他轻松地舞动着异常灵活的十指，转眼间就将桌面上的金币堆成相等高度的十五堆，每堆十个金币的数字说明他刚才随手打开的正是自己在图书馆里丢失的钱袋。点算过最起码可以支付这一次红龙要求的租金的金币，恶魔似乎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随即伸手将桌面上的金币扫回到那个倒空了金币而干瘪在一旁的钱袋中。

“叮”的一声，一枚金币掉落在地板上，然后顺势滚到黑暗骑士的脚下，黑暗骑士应声弯下腰去。虽然身着重甲作出这样的动作异常不便，不过由于身上没有肌肉的阻碍，仅仅有骨头构成的黑暗骑士的身躯也还是可以勉强完成。重新坐直身子的黑暗骑士举起被铠甲重重保护的右手，金色的光芒在他手指之间闪动着，金币背后的蔷薇图案映在他的眼中。

苏梅兰德公国铸造的金币，一直都因为黄金纯度极高而受到各地商人的欢迎；而被整圈的四叶草围绕着的蔷薇图案除了是苏梅兰德公国的金币的特征以外，同时也是近几百年内以讨伐各地的邪恶生物的功绩而闻名维斯塔大陆的神圣骑士团的印记。一枚这样的金币可以兑换一百枚的银币，而每一枚的银币又可以兑换到一百枚的铜币。以托尔城的最后归宿旅馆的标价而言，一份相当之丰富但决不奢华的午餐的价格是四个铜币，如果要将那洋溢着酸味的果子酒换成店内自酿的樱桃酒的话，需要外加一个铜币。

在如托尔城这一类的、一个普通的市民一年的收入只有大概二、三个金币的边陲小镇里，桌面上摊着的也可以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黑暗骑士边计算着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将身上的铠甲拿去换钱的价格，边将地上捡起来的金币丢进恶魔手中的钱袋里。

重新将袋口绑好之后，恶魔又倒出了另外一个钱袋里的金币，开始用跟刚才一样的办法数算着金币的数量。然而这一袋的金币很明显比刚才的一袋轻了将近一般，点算的结果也一样：这一袋金币只剩下八十五枚。

恶魔抬起头，恶狠狠的眼光停留在开始试图躲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的法师脸上。“混蛋法师，为什么这一袋金币的数目会少了这么多？”

大法师阿其曼自然清楚知道那些少了的金币的去向，在最后归宿旅馆里，黯精灵妮丝将每一枚从他手里赢过来的金币都随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而法师可不敢将自己私自挪用地下城的租金去赌博的真相说出来，暴怒的恶魔会毫不犹豫地将镰刀架到法师的脖子上，然后用最粗暴的声音通知法师在短期内作出三倍的赔偿，这可是上次法师将恶魔准备用来购置地下城的壁画的钱全部输掉了之后获得的教训。

上次很幸运地在短时间内就在牌桌上解决了赔偿的问题，这一次可未必有这样的运气。法师脑海里飞速地闪现无数的借口以解释金币的去向，然后挑选出其中一个可信程度比较高的假设：“或者他们今天离开这里的时候，带走了其中的一部分金币？”

法师的解释几乎没有任何说服力，早已清楚明了法师的禀性的恶魔马上猜到法师并没有讲实话，两眼一瞪准备开始更加严厉的“审问”。

“有人来了。”黑暗骑士撒拉斯突然轻轻地站起身来，抽出身旁的长剑，转身面对地下室的门口。进来地下室之前，撒拉斯指示他的坐骑、骷髅马塔克西丝躲在附近的土地里，留意这荒野里的任何移动中的物体，如果有什么人接近地下室附近便用力蹬踏身体附近的泥土，这样的声音在地面上几乎是完全听不到的，但是对同处在地下的地下室里的黑暗骑士等人来说却是相当的清晰。

同时听到骷髅马的警示的大法师阿其曼顾不上应付正对着他虎视眈眈的恶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回头再说，然后边开始无声无息地默念着一段复杂的咒语，在地下室的门口处布下一面看不见的力墙；而恶魔则在顺手拿起靠在长桌边上的镰刀的同时，开始准备施展一个召唤法术，万一对方人多势众的话将会有好几个来自深渊魔域的玛法恶魔出现在地下室中。

门外，黯精灵盗贼妮丝的声音响起。

“那个白痴法师的住处环境倒也不错，只是那座大门看起来阴森森的令人讨厌。那个绿色的小家伙……富格等等，有人……”

妮丝的提醒慢了一拍，地下室的门口被人从外面拉开，身材高大、动手比动脑子快的半兽人富格出现在门外，他插在腰间的石斧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富格背后的黯精灵妮丝仍然保持着试图阻止半兽人将看起来有人闯入的地下室的门口打开的姿势。

看到已经两次造成自己的屈辱的法师开始准备释放出准备已久的那些攻击性法术。

黯精灵 四

“还没醒？”

“还没。”

“再来一桶冰水。这次她再不醒，就直接埋掉算了。”

一桶凭空出现的冰水彻头彻脑地淋在黯精灵、盗贼妮丝身上。水里附带的冰渣划过妮丝的脸庞，黯精灵不自觉地尖叫一声，睁开眼来。

面积不算太大的地下室里，原本占了大部分的空间的长桌已经不知所踪。受到冰水刺激而从昏迷中醒来的黯精灵躺在地下室中央，努力地昂起头来试图搞清楚谁才是使她现在浑身湿透的元凶。qi书-奇书-齐书视线所及之处，全都在乳白色的柔和光线的覆盖下，只是这种光却无法给人带来哪怕一丝的温暖的感觉。地下室的角落里，嘴里塞着一大团碎布的半兽人富格正竭力试图从绑缚着他的手脚的布条中挣脱出来，不过看来这些布条上恐怕被人施加了增强魔法，以蛮力著称的半兽人的挣扎完全没有一丝效果。

“黯精灵，还真是稀有的种族呢，从属于盗贼工会的黯精灵就更少见了。”

一个身披黑袍的法师边说着走到妮丝身旁，法师手里的法杖顶端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类骷髅，而此刻这个骷髅上正源源不断地流泻出那已经照耀了整间地下室的乳白色光线。大法师阿其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的俘虏，这使得他的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那么，这些希罕的来客光临我们的地下城，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正坐在一个由破裂的长桌和椅子的残骸堆起来的平台上，红色的巨翼一张一合地扇动着地下室里的空气。

大法师俯下头来：“我想，这位黯精灵妮丝小姐，一定能给出足以让我们满意的答案。你说是吗？黯精灵。”

“哼！”把人打晕然后绑起来，这种聊天方式当然不会被高傲的黯精灵所接受。妮丝微微哼了一声，便闭起双眼，开始回想起刚才的战斗。

――――――――――――――――――――――――

发现地下室的门口有被人闯进的痕迹的黯精灵没有来得及阻止半兽人开门的动作，无奈只好先作出防御的动作，预备着可能仍然逗留在地下室里的敌人的突然进攻。

只是地下室门口打开的瞬间，她看到地下室里只有一个人站在堆着不少金币的长桌旁。准确地说，这应该是在一整套几乎没有一丝隙缝的重甲包裹下的人，从在那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里跳动的两点黄光，还有充斥四周的死亡气息，这是一个不死生物无疑。“那里来的不死生物，真麻烦。”一边私底下抱怨着自己的运气，妮丝一边躲进墙角的阴影里，跟着毫不犹豫地冲向前去的半兽人的脚步进入地下室中。

“噗”地一声轻响，半兽人似乎撞破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捂着自己的鼻子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同时那个不死生物也挥起他手中的长剑，向着地下室的门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隐形力墙，这里有隐了身的法师。”妮丝马上明白到自己的处境，并且立即准备退回到地面上，在地下室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跟隐了身的法师战斗，根本就是自杀行为。

然而这时，一声来自地下室那破旧的木门的、与开门的声音同样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放置在长桌上的油灯也被人吹灭，地下室里的众人立即陷入了黑暗之中。

黯精灵其实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人们只是以这样的称呼来区分出于种种原因被逐出精灵的国土的他们与精灵们而已。因此妮丝的眼睛就跟其他精灵一样具有夜视能力，但是在现在的地下室这样的，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的空间里，妮丝无法看得见任何东西。

“地下室的木门，应该能透进一丝光线才对啊？”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的妮丝连忙背靠着身旁的墙壁，并且开始努力从双耳中听到的声音来判断事态。

同样具有夜视能力，这是也同样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半兽人的反应则是立即疯狂地挥舞起手头的石斧，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将所有接近他身边的物体劈个粉碎。于是，地下室里的长桌马上便遭了殃，半兽人的石斧轻易地将长桌的半边砸烂了。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这是应该是桌面上的油灯；

一片哗啦的声音，短时间内就被间杂其中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所取代，看来桌面上的金币已经随着长桌的倾倒而洒落在地板上。

还有“轰隆”的一声，难道是半兽人富格手里的石斧掉落地面的声音吗？

只是，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黯精灵来追查了。在听到半兽人高大的身躯倒地的声音的同时，妮丝只觉得后脑一痛，仿佛被人从后偷袭了的样子。

感慨着“惯于从后施展偷袭的盗贼被人从后偷袭，这到底算是……”这才是黯精灵彻底昏迷前，脑袋里回转着的问题。

―――――――――――――――――――――――

“看起来，这位黯精灵女士又晕过去了。再给她来桶冰水，安姆蒂尔斯？”这是大法师阿其曼的声音，由于经常饮酒过度而略带嘶哑是他的声音的特质，与大法师赌博了半天的妮丝轻易地认出了他的声音。

“而另外一把圆润，甚至可以被形容为甜美的男声应该就是那个恶魔了吧？”妮丝想着。

恶魔安姆蒂尔斯脸上堆砌着平常的微笑，嘴里却吐出一句让黯精灵不寒而栗的话来：“冰水效果似乎不是很好，为了让这位小姐不至于像刚才一样、才醒了又重新晕过去，我觉得直接切下这位小姐的耳朵，或者可以让她醒来的时间比较长一点。”

“好主意。可惜黑暗骑士已经先赶回去了，否则他的长剑比较锋利，割起耳朵来会比较顺手。”大法师一边说话，一边抖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一把银色的小匕首落在他的手里。

伴随一阵刺骨的寒气的逼近，黯精灵盗贼的长耳朵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恶魔和法师满意地看到了这个象征着精灵种族内心中的恐惧的标志。妮丝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恶魔也不再开玩笑了。巨大的镰刀就跌落在妮丝的耳朵旁边，恶魔安姆蒂尔斯蹲下身子捏着黯精灵的双颊迫使她直视着自己的漆黑的双眼：“听着，黯精灵，因为那个愚蠢的半兽人说的兽人通用语我和法师都听不懂，因此回答我的问题的义务就只能落在你身上。如果你在五分钟之内，没有对我的问题作出一个令我满意的答复，我将先割掉你的耳朵，然后将你活埋在这里；而半年或者一年以后化作骷髅的你将会成为法师永远的奴隶。

现在，听清楚我的问题：你和你的同伴，到我的地下城去到底想干什么？”

黯精灵 五

妮丝从恶魔的瞳孔中读到了这么一道讯息：如果她坚持不开口，这个可怕的恶魔将会让刚才所说的可怕的一切成为现实。为了让黯精灵盗贼说出她和她的同伴的来意，恶魔安姆蒂尔斯作出了一连串的威胁，而这些威胁确实有效地撬开了黯精灵的嘴巴。

妮丝和她的姐姐，也就是擅长施放精灵魔法的那个黯精灵妮雅，都是盗贼工会的一员，从组织上而言，她们接受玛瑙城总会的管辖。玛瑙城就是位于苏梅兰德公国北方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帝都，玛瑙城总会也就是维斯塔大陆上的盗贼工会的首脑所在。

不久前，从盗贼工会安插在玛瑙城的皇宫中的人员传出来一个惊人消息：二王子雅古.克莱恩扬言，遍布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的盗贼工会如果不愿意归顺二王子，就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消失。

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年事已高，下一任皇帝的继承人却仍然没有指定。几乎全国上下都仰首观望着大王子佛多尔.克莱恩与二王子雅古.克莱恩之间的明争暗斗。虽然在传统上，大王子佛多尔.克莱恩是理所当然的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是近年来二王子雅古.克莱恩统率着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的血狮鹫骑士团活跃于帝国的各条战线，立下炳炳战功；或者从多年前就以敢于创新而闻名的王安菲尔三十四世最终会选出一个出人意表的继承人也说不定。

在这个时候，如果二王子雅古能够一举消灭几乎包揽了神圣亚赛尔帝国绝大部分犯罪勾当的盗贼工会的话，坐上皇帝的宝座的机会自然会大增；又或者将势力遍布全维斯塔大陆的盗贼工会招揽到旗下，二王子的势力实际上也就不亚于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王；但是万一有什么意外，二王子不但会得不偿失，还很可能会在盗贼工会的杀手手中连性命都丢失。

因而，这个传言其实相当之奇怪，其实二王子并没有什么必须对盗贼工会动手的理由：帝国的边境上战事连连，无论在对付附近的几个游牧民族的小范围骚扰、还是去对抗北方兽人的大规模入侵，取得足以夸耀一生的功绩对出名晓勇善战的二王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最起码比与盗贼工会开战简单得多；而二王子统率的血狮鹫骑士团本身就已经具有庞大的势力，而且素来军纪严明，增添了名声不佳的盗贼工会的话，反而很可能会招致人民的不满。

但是盗贼工会的高层对这道传言却相当之重视，并且派出了相当之多的密探四处搜寻消息。接下来，盗贼工会的密探却没有一个回到工会中，甚至连同盗贼工会本身的不少高级成员都纷纷失踪了。

然后几天以后，当这些失踪人员的尸体相继出现在帝都玛瑙城的街道上的时候，盗贼工会的高层们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于这个传闻是否有关，都有人在暗地里开始打盗贼工会的主意。盗贼工会里随之掀起了关于如何应付当前的局势的争论。激进的一方提议直接向皇室宣战，毕竟有这样的实力大规模地向盗贼工会的密探和高层人员开刀的，一定是皇室成员无疑；而保守的一方则认为暂时避开正面的冲突，预先顺备好退路才是稳妥的做法。争论维持了足足一个星期，结果就是双方各自开始各自的行动。

玛瑙城皇宫中不断出现来自盗贼工会的刺客的身影的同时，妮丝和妮雅接受她们属于保守派的头目的命令，离开了玛瑙城。

她们的任务就是前来苏梅兰德公国，寻找一片适合盗贼工会容身的地区，以求万一势头不对，盗贼工会也将会有一条退路。选择苏梅兰德公国的原因很简单，无论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如何威名远扬，都改变不了苏梅兰德公国国民整体贫弱的事实，苏梅兰德公国的国民一度穷到连盗贼工会最下等的小偷都不愿意前来光顾的程度。因此苏梅兰德公国国土中，除了边境的几个繁华的大城市和国都苏梅尔以外，都没有盗贼工会的分会的存在，换言之这里有着容纳盗贼工会存在的足够空间。

而前来托尔城，则是妮丝两姐妹自己的主意。托尔城地处边境，周围的森林和矿山提供给居民足够的工作机会，而这些居民们口袋中的钱币将会是盗贼工会的生存养分的重要来源；同时这里又没有现成的盗贼工会，所以两姐妹都认为在这里建立一个分会将会是一个好主意。而建立分会的第一件要务当然就是实地考察，所以妮丝和妮雅就带着她们在路上认识的、为了寻找适合半兽人生活的乐土而踏上旅程的半兽人富格来到了托尔城附近。

尽管在神圣亚赛尔帝国，半兽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种族，但是在苏梅兰德公国却是大不一样。苏梅兰德公国最大部分公民都是普通人类，偶尔也会有数量相当稀少的哥布林或者矮人甚至半精灵游荡在大街上，但是半兽人对不少苏梅兰德公国的居民而言，甚至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生物。

基于这个原因，当妮丝找到了她们一行在托尔城附近的落脚点、也就是这个地下室以后，半兽人富格便一直逗留在地下室里，几乎从来没有踏出过门口半步，至于他“寻找适合半兽人生活的乐土”的任务，妮丝很大方地宣布将会免费帮半兽人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相比抵达当地之后便到处乱窜，找寻着同时符合适合半兽人居住和适合建立盗贼工会这两项要素的地点，妮雅则更着眼于她们看中的这一片土地上的民俗和历史；因此虽然一同踏入托尔城，两姐妹却选择了各自不同的去处：妮雅选择前往成立的图书馆，那里的书籍将会告诉妮雅关于当地的很多渊源和历史；妮丝则来到了最方便搜集信息的酒馆，并且在那里遇见了口袋里装着满满的金币的法师，同时他又正在牌桌上寻求赌徒之神拉法的庇护。

盗贼工会里向来都不缺乏擅长在牌桌上动手脚的高手，妮丝也是其中一位。配合着大法师的得意忘形，妮丝暗中慢慢地将法师口袋里的金币转移到自己的钱包之中。

虽然最终因为一点意外被法师看穿了作弊的伎俩，并且开始对黯精灵盗贼展开攻击；但是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来到酒馆的妮雅则轻易地将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的大法师阿其曼击倒。所以大法师的钱袋里的金币或者通过赌博、或者通过抢夺，总之全部落到了两姐妹的手里，这也是两姐妹那天里的第二笔意外收入；第一笔的收入则是姐姐妮雅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捡到的装得满满的钱袋。

那天晚上大法师阿其曼的追踪到来其实令盗贼工会的来客们吃了一惊，她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沉溺在酒桌和扑克牌之中的大师居然有能力沿着最难发现的盗贼的足迹来到她们的落脚点。不过一场说不上激烈的战斗后，大法师再度被击败并且逃走了，这充分说明了大法师一点都没有接受在最后归宿旅馆里的教训，仍然是处于一个没有准备好作战的状态。

但是与一个法师作对，如果不加以斩草除根的话，就等于在精灵们的神圣森林里砍伐树木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一支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暗箭将身体射穿。所以法师离去后，妮丝便开始了对法师住处的调查并且很快便找到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地下城的座落地点。

于是今天早上，来自盗贼工会的两姐妹便带着富格赶往地下城，妮丝回来后告诉富格地下城附近绝对是一个最适合半兽人居住的地点，因此富格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前往“接收”地下城的行列。不过走了一段距离以后，妮雅始终不放心留在地下室里的那些金币，所以妮丝和半兽人才会半路折返，只有妮雅一个借助风之精灵的帮助飞向了托尔火山的方向。可惜富格太过于顺手打开地下室的门口，同时完全忽略了有人进入过的痕迹，最后导致了现在黯精灵被绑着躺在地上接受恶魔和法师二人的审问的下场。

听完妮丝的叙述，恶魔向法师的方向望了一眼：如果妮丝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一开始妮丝并没有主动针对大法师的意思，只不过是好赌而又完全没有警觉性的法师自己送上门去的而已。

法师看懂了恶魔眼里的意思，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点了点头。于是紧接着恶魔的拳头就落到了法师的脸上：“你这个白痴，混蛋！自己把敌人招惹上门的猪头法师！”

“半身人别笑侏儒矮，你这个脑袋里全是红泥的恶魔还不是把钱袋在图书馆里弄丢了！”法师低头闪过恶魔的直拳，顺便将手上的崔斯特法杖向恶魔的头上敲了过去：伴随着大法师手里的法杖的挥动，地下室里的光线似乎也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动。

一时来不及防备的恶魔仅仅避免了被崔斯特法杖在前额上敲出一个大包的命运，但是肩膀上却挨了实实在在的一记。“最起码我弄丢的金币现在都完完整整、一个不缺地躺在钱袋里头；而你被抢走的钱袋里却缺少了差不多一半的数目！”不止在言语上，恶魔在肉体上也发动了反击：抬起一脚踢中法师的肚子。

在奥术魔法的运用上，大法师比恶魔高出了不止一筹；但是在肉搏方面情形则是完全相反了。法师立即就被恶魔的脚踢个正着，连续退后了两三步，法杖也把握不住就此脱手，恰好向着在绑作一团躺在墙角里的半兽人的方向飞去；只是大法师毫无退缩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又再度扑上前去与他的地下城主扭打在一起。

崔斯特法杖先击中了半兽人的头，然后便静静地躺到了地下室的地板上，法杖顶端散发出来的乳白色光芒也在瞬间消失了。被无意飞来的法杖击中的半兽人富格嘴里的“呜呜”声比刚才增大了好几倍，却不知道是在抱怨导致他头上肿起一大块的无妄之灾；还是在为地下城主和他的部下之间的精彩拳脚喝彩。

尽管没有魔法光芒的照耀，借助着地下室门板上的细小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妮丝的视线仍然能够清楚地勾画出恶魔和法师斗殴的身影，就连恶魔被扯坏的衣领和法师淤黑的眼眶都是那么清晰可见。突然间，一个念头浮现在妮丝的心里。

“法师输掉的金钱在我姐姐身上，而我姐姐现在应该就在你们的地下城里，不过不等到我和半兽人，妮雅应该不会对你们的地下城发动袭击。

与其在这里将法师活活打死，不如先带我和富格回到地下城里。找到我姐姐后，或者我们可以谈一谈，盗贼工会需要一个在苏梅兰德公国的安全的落脚点，而看起来你们并不是十分富裕。当然你们知道，盗贼工会向来都无需要为金币发愁的呢。”

黯精灵 六

“不要这么用力扯着我啦！冰水怪！”

“少废话，还想多洗几次冰水浴的话机会有的是！”

如果此刻某块田地上的农夫恰好往空中张望的话，说不定就会目睹这样一个奇景：身披黑袍的法师恶狠狠地拉着一个身上佩戴有盗贼工会标志的黯精灵从空中一掠而过；后面，一个恶魔正在竭力加快速度想要追上法师的身影，只不过不时颤抖的巨翼可以明确告诉任何一位观众，仅仅是维持自己飞行的高度对恶魔来说已经是一个高难度的课题，毕竟在肩上横扛着一个体积庞大的半兽人的情况下，能够飞起来都已经几乎可以算作是奇迹。

如果说拉扯着苗条的黯精灵施展飞行术在前面开路的大法师阿其曼，只不过是在进行一点轻微的运动的话，在肩膀上扛着体重足足比自己重了将近一倍的半兽人在空中慢腾腾地移动着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就是在矿山中的矿工正在干着那令人目不忍睹的体力活。

一句“凭我的力气扛不起半兽人”就将重担推到自己的上司头上的法师正忍受着黯精灵妮丝的白眼，因为妮丝原本的期望是能跟在虽然通体红色但最起码外貌英俊的恶魔身后，而不是在这个刚才用魔法弄来的冰水将自己全身淋个湿透的法师的拉扯下飞起来；而半兽人倒是相当之享受从空中俯视大地的感觉，毕竟通常的半兽人一生之中能够飞行的机会几乎为零。

离托尔火山山脚下的地下城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大法师的飞行速度却突然间加快了许多，后面的恶魔顺着大法师的方向看去，立即就清楚了解到法师突然面色大变的原因：地下城那座从墓园里头来的大门上，此刻竟然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黑暗骑士撒拉斯身上无论是肌肉还是血管都早已经归还给大地，所以这些血迹不可能来自黑暗骑士；而与其说哥布林赛特竟然能让一个黯精灵的血沾满大门，恶魔和法师都情愿相信此刻哥布林的尸体就躺在地下城的大门前。

幸好恶魔和法师的想法并没有马上实现。法师一边恶狠狠地向正瞪大双眼盯着大门上的血迹的黯精灵盗贼妮丝说着诸如“如果哥布林出了什么事，我就要将你怎样怎样”的恐吓言辞，一边直接降落在地下城的大门前。原本准备直接撞开大门闯进地下城大厅的法师，一看到大门外的草丛里露出来的人类勇者的尸体的双脚，便决定暂时延缓粗暴的行动。

只可惜尾随大法师而来的恶魔的降落过程异常不顺利。虽然勉强达成了双脚着陆的目标，但是恶魔肩膀上的半兽人的体重此刻成了一股强大的作用力，随着惯性的方向带动恶魔向着前边的黯精灵撞去。

黯精灵的惨叫声只怕要一直传到离这里最起码一天半路程的托尔城里去的。感觉自己胸前的肋骨可能已经断了一大半的妮丝一边尖叫着一边身不由己地加入了继续接受惯性的指引向前撞去的恶魔和半兽人的行列。

大法师阿其曼则是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时候大法师回忆说，当时的情景体会到在铁匠们的铁锤下被打扁的各种金属材料的感受。落在地上，随即松开了妮丝的手的大法师阿其曼毫无保留地全盘接受了包含着半兽人、恶魔还有黯精灵三人的体重的撞击，并且摊开手脚直接贴到了地下城的大门上去。“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做一个骑士或者战士，因此世界上或者就少了几条注定在矮人铁匠的锤子下被砸扁的铁条。”大法师补充说。

毫无疑问，尽管地下城的石制大门是从某位传说中的国王的墓园中偷来的，可是这完全不代表这扇门就有能力接受这样的冲击。于是一撞之下，地下城就处于一个门府洞开的境地。黯精灵妮丝就趴在地下城里唯一的饭桌前，看起来似乎已经失去了感觉；恶魔则压在黯精灵的背上，两腿一蹬一瞪地就像一只垂死的青蛙；半兽人呆呆地在恶魔的背上坐着，似乎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搞清楚，他们是怎样将外表相当硬朗的石制大门撞碎了的？至于法师，这个时候就好像那些壁画一样，安安静静地贴到了地下城的门板上。

地下城的大厅里，那张唯一的饭桌两旁，两个人分别靠在背后的石柱子上。从门外的勇者尸体以及饭桌上那套不知道从那个倒霉鬼身上剥下来的铠甲上来看，黑暗骑士撒拉斯正和远远地站着的黯精灵妮雅，讨论着桌面上的这套铠甲的价值。

“撒拉斯，你这时在干什么？”

“妮雅，你怎么没有等我和富格来到后才发动进攻、进入地下城呢？”

恶魔一边询问撒拉斯为什么会让那个意图攻击自己的地下城的黯精灵法师进入地下城内，一边故作轻松地从黯精灵身上爬了起来；而身体上感觉似乎瞬间移走了整座的托尔火山的黯精灵也挺起身子坐在地板上。原本贴在门上的大法师也在这时候无声无息、轻飘飘地滑落地面。看着从妹妹身上爬起来的恶魔，黯精灵法师妮雅皱了皱眉头，双手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姐姐，现不要动手，我们似乎可以跟这位地下城主的恶魔大人谈一点合作关系呢。”说着，妮丝随手抽出一把不知道藏在身上什么地方的匕首将绑住自己双手的布条割断了，法师在出发前就已经将布条上的增强魔法解除了。见状，原本一抵达这里就已经站了起来半兽人富格也随手将绑缚着自己的布条轻松地拉断了。

“合作？”黯精灵法师妮雅很明显完全不懂自己的妹妹在说什么。

“嗯嗯”妮丝顺手将姐姐妮雅拉到一旁，开始嘀咕着什么。

与此同时恶魔也来到黑暗骑士的身边，并且随即便从黑暗骑士撒拉斯口中了解到关于现在躺在地下城的饭桌上的那套铠甲，以及黯精灵是怎样进入地下城的大厅的。

黯精灵 七

托尔火山，四周的红土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似乎也泛起了一股生命的气息，只是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道实在是有点呛，故而向来都没有旅客将托尔火山当作是观光的地点，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山上居住着一头巨龙。

火红色的泡泡不断在岩浆湖里缓缓浮起，然后“砰”一声爆裂开来，同时向四周散发出数之不尽的火花，继而沉寂、消失，以让路给后面继续浮出的、充满了硫磺气体的同类。红龙凯撒懒洋洋地躺在岩浆湖畔的一大片深红色火山灰凝结而成的空地上，百无聊赖地观赏着岩浆湖里仿如人类的烟花不断绽放的景色。

与悠闲的红龙相比，外面山道上的一个人可谓吃尽了苦头。火山以它热烈的气息欢迎着任何一位前来屠龙或者寻宝的旅客，因此这位勇者身上的钢甲下面早已经是汗如雨下。为了杀死传说中杀人无数的巨龙以及找寻同样出自传说中的巨龙的巢穴里的财宝，勇者精疲力竭地拖着那匹很明显没有丝毫兴趣爬上托尔火山挑战巨龙的马，慢慢地在山道上移动着。

一边走一边抱怨着猛烈的太阳的勇者，耳旁突然响起一声恐怖的巨响。每天早上，红龙凯撒例行的吼叫声几乎当场打破了勇者杀向红龙的巢穴的愿望，这声响彻山野的吼叫几乎连离火山有着超过一天半路程的托尔城的居民们都听得到，相传千百年来托尔城里的居民就是以红龙的这声吼叫作为每天上午开始工作的时计的；而恶魔的地下城的居民们则全部将这个作为起床的闹钟。

尽管勇者心里，对屠龙的荣誉以及对财宝的欲望轻松地战胜了对红龙吼叫声的畏惧，可是勇者手里拉着的马却一点也不这么想，毕竟荣誉和财宝对马来说基本上没有一丝的用途。所以这匹马毫不犹豫地立即挣脱的勇者手里的缰绳，转身向山下跑去。

“见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胆小如鼠的马！”勇者大声向马的背影抱怨着，看似期待自己的抱怨能唤起这匹马心里的良知和勇气，回来与自己并肩发起对巨龙的冲锋。当然这样的抱怨对马不可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下一刻，勇者也成了自己口中“胆小如鼠”的行列的一员。按照红龙凯撒的习惯，每天早上的吼叫过后，便是展翼飞上天空活动身体的时候。回头目睹巨大的红影从火山口中升起，然后肆意地在空中盘旋着的勇者不禁呆在原地，这时一颗原本停留在火山口附近地面上的小石头被巨龙双翼扇出的风势卷起，然后不偏不倚地掉落在勇者的头盔上。

“哇啊啊啊啊……”一声惨烈无比的惨叫声过后，勇者连滚带爬地踏上了下山的路途。的确是连滚带爬，勇者转身跑到第三步的时候，就已经被披在身后的斗篷所绊倒了。

一路滚下山来的勇者不断地祈祷着前方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大树、巨岩或者断崖之类，这个愿望实在是再容易实现不过了。托尔火山由不知道多少年前爆发出来的火山灰所覆盖，因此勇者滚下山的过程几乎可以说是一路顺畅，一直滚到了山脚下的一大片空地上才勉强停住。勇者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除了那些不足以致命的小型火山岩将勇者无论铠甲还是颜面都撞了个面目全非以外。

清晨的时光总是美好的。地下城里，哥布林赛特听到红龙的吼叫后，便立即反射性地从床铺上跳了起来。随即赛特便想起昨天晚上恶魔安姆蒂尔斯、大法师阿其曼还有黑暗骑士撒拉斯都已经连夜出发去找那两个黯精灵的晦气，因此今天早上，哥布林的耳旁决不会响起平日恶魔那“你这懒骨头的哥布林，再不起来去将大门擦干净的话我就把你卖到经过托尔城的马戏团里去！”的吼声。

不过日常的工作还是要按时完成的，这是哥布林赛特一贯的作风。于是赛特提起那个粗制滥造的木桶，推开地下城的大门准备到流经地下城东面的那条小河边去，在那里赛特可以先洗一把脸，然后提一桶水回来开始擦洗地下城大门的工作。

“怪物啊！”大门推开，哥布林往外张望了一眼，口中哼着的歌谣便立即变成了惨叫声。赛特从来都没有理解到对自己身为普通人类口中的怪物的一员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此刻眼前这个全身披着七零八落的布条和铁片（那是我的铠甲和斗篷，勇者说）；手里提着一把只有平日常见的长剑的长度的三分之一的、剑身却奇怪地弯折起来的奇形兵刃（我的剑！勇者大叫）；满脸上都是高低不等、或青或红的大包（勇者惨叫：我的英俊的脸庞啊！）的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倍的身影，才是真正的怪物，更可怕的是，这个怪物脸上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却隆起青黑色的两大块，当中的两条裂缝里正闪现着令哥布林心慌不已的光芒。

本想大声叫出来的勇者被哥布林抢了先机，也只好暂时收起惨叫的打算，转而将眼光放在面前这个顺手将一个木桶往自己的方向丢过来，然后转身试图往面前这座怀疑是坟墓的建筑里逃去的绿色小怪物。这个怪物头上扎着一根黑色的发辫，一身破烂不堪的蓝色布衣看起来倒是满干净的。从这个背后灰褐色的背包上还有一副仿佛是小孩子的玩具的弓箭的背影，尤其是绿色的皮肤还有尖尖的耳朵上，勇者确定面前的是一只维斯塔大陆上出名懦弱无力的哥布林。尽管不明白为什么通常都是群居的哥布林会单独出现在这里，勇者还是确定自己能够战胜面前的赛特，而这将会为讨伐巨龙失败而归的勇者挽回一点点面子：最起码勇者还算不是一无所获的。于是勇者挥起了手中那把折弯了的长剑，向着惊惶失措的哥布林赛特冲了过去。

随意欺凌弱小，是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只不过勇者的下场来得特别快：冲到地下城大门处的勇者正好被一道闪电劈中。

原来来到独自地下城附近的黯精灵法师妮雅目睹了哥布林和勇者的会面过程。无论是胆小的哥布林还是从外表上看起来已经不成人形的勇者，落在黯精灵的眼里都属于怪物的类别，差别仅仅在于弱小的哥布林看起来没有足够的能力对妮雅造成什么伤害而貌似强大的勇者却不然。所以妮雅决定先向凶恶的勇者开刀。

被闪电击中的感觉，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过，是无法准确形容出来的，勇者立刻就体会到智者们说的这段话的涵义。全身发烫之余，脑袋里那种麻痹的感觉使得勇者忽略了伤口上的焦黑和从伤口附近飘来的烤肉的香味，转头张望着试图寻找从背后偷袭自己的凶手。可惜放眼远处的勇者没有主意到近在身侧的威胁，一个身披全套黑色铠甲的身影在勇者身旁出现、挥剑。于是一道喷溅出来的鲜血涂到了地下城那扇从墓园里偷来的大门上。

黑暗骑士撒拉斯下手一向都很有分寸，这一击并没有当场致勇者于死地，最起码勇者还能够手舞足蹈地边惨叫着边向洞开的地下城里摔倒下去。只是看见勇者一躺倒在地上停止了一切的声息，对此感到奇怪的黑暗骑士连忙冲上前去，一脚将匍匐地上的勇者踢到了一边。随即，黑暗骑士看到了仍然在害怕地颤抖的哥布林赛特，赛特无论从动作到眼睛里的神色，都在向所有人诉说着自己的无辜和惊恐。可惜事实通常都是十分残酷的，哥布林就是手刃冲进地下城里的勇者的凶手，插在勇者胸口上的那把哥布林经常勤于擦拭的匕首就是证据。很明显，先被黯精灵的闪电击中，然后被黑暗骑士砍了一剑的勇者向着哥布林的身上倒下去；而哥布林正好鼓起勇气掏出背包里的那把断了半截的生锈匕首，试图保护自己。倒霉的勇者倒下来的，哥布林手中的匕首正好从勇者破损的胸甲的隙缝中插了进去。

庆幸着自己没有在无意中开了杀戒的黑暗骑士撒拉斯没有再理会被生平第一次夺取他人的性命的不安包围着的哥布林，回过头去，却发现黯精灵妮雅已经将勇者的尸体拖到一旁，开始搜刮勇者滚下山的过程中早已经划破得差不多的口袋，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明明这个勇者是死在哥布林的手里，她怎么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偷取我们的战利品？”讲到这里，黑暗骑士作出了对妮雅的评论。

被妮丝拉到一旁，小声地说着什么的妮雅恰好听到了黑暗骑士的话。虽然已经听明白妹妹的意思，但是妮雅却忍不住对黑暗骑士的话作出了回应：“如果不是我的闪电劈中了那个笨蛋勇者，哥布林还不是已经死在他的手里！什么你们的战利品，那些明明就是理应属于我的东西。”

“安姆蒂尔斯先生、阿其曼先生你们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吧？”这时哥布林正好从门外走进地下城的大厅中。终于摆脱了杀人的罪恶感的哥布林赛特此刻一手拿着两个明显是人们用作祭祀的用途的杯子，另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地下城的大门歇息的大法师阿其曼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从托尔城中的最后归宿旅馆里顺手带回来的茶叶。

“哼，就算没有你的魔法，我也可以轻易地将那个白痴勇者砍倒的。”黑暗骑士对黯精灵妮雅的说法发表了不同意见。

妮雅正待反唇相讥，一旁的妮丝却拉住了黯精灵法师的衣袖；恶魔踱到大厅里的饭桌旁边，藉着法师从旅馆里偷回来的油灯的光线，查看着桌面上那堆铠甲的残骸。

无论应该属于谁，这堆东西都实在值不了多少钱，恐怕拿到城里去也只能当作废铁卖掉了。恶魔准确地估量出这堆“战利品”的价值，毫不犹豫地为黑暗骑士和黯精灵法师之间的争论划上了句号：“为了这堆垃圾还吵了半天，两个笨蛋！赛特，将这堆破烂拿到外面扔掉，如果里面有什么你觉得好玩的东西就尽管留着好了。另外把草丛里的尸体拖远一点，我讨厌苍蝇，就算是苍蝇魔也一样讨厌。”

看着哥布林应声抱起桌面上的东西向门外走去，恶魔转而将话题拉回到妮丝所说的合作上来：“现在，盗贼，你可以将你所说的合作，以及关于盗贼工会的落脚点、还有盗贼工会的金币都铺出来，放到我们面前了。”

皇室秘闻 一

哥布林赛特足足花了三天，试图把那位讨伐巨龙未果、然后更丧命地下城的勇者溅在门口上的血迹擦干净。这对身材矮小的哥布林来说可是个苦差事，尤其是整座地下城里已经没有椅子可以给他垫脚的情况下。地下城里最后的椅子还有饭桌都在三天前的晚上被两位来自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盗贼工会的黯精灵给拆散、点燃取暖了。

尽管仍然在夏季中，但是夜间的托尔火山脚下的地下城却是寒风阵阵，另外黑暗骑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更给地下城添加上一种阴冷的氛围。无论恶魔安姆蒂尔斯、大法师阿其曼还是哥布林赛特都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半兽人富格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或者不满意，只有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实在无法忍受夜里围绕身边的寒气。

在每个人都懒得外出砍伐柴枝的情况下，地下城里那粗制滥造的饭桌和椅子就只能成为燃起火堆上熊熊火焰的牺牲品了，赛特倒是很情愿出去砍柴的，不过以他的力气和来回所花的时间而言，绝对是一件意义不大的事情。

虽然现在没有椅子对哥布林的地下城大门清洁工作造成了不少阻碍，可是以恶魔的话来说，这个不过是小小的、暂时的不方便而已。“等我们从神圣亚赛尔帝国回来，大厅里就会摆着整套的上好黑胡桃木的桌子和椅子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信心满满地说。

只是哥布林实在无法克服目前的困难，在竭力向上跳了好几次、都仍然无法用手里的抹布触碰到比较高处的血迹后，哥布林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先花上三天去制作一把梯子。以恶魔和大法师临出发前所说的一周期限来说，造好梯子以后赛特大概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将清洁工作完成；只不过三天之内是不是造得好一把可以爬上去的梯子，哥布林对这个可没有任何信心。

从大厅里走出来的、牵着骷髅马塔克西丝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轻易地解决了哥布林的难题。站到骷髅马的背上、轻松地将高处的血迹擦干净的哥布林回过头来、正想表达一下对黑暗骑士的帮助的感谢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黑暗骑士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很明显，黑暗骑士想要外出一趟。

哥布林连忙从骷髅马背上跳了下来，伸手拉住了黑暗骑士的斗篷：“撒拉斯先生，你，要出去吗？”

“嗯”仿佛从空洞的铠甲中传来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声音回答道。“我要外出一段时间，那个，我以前的主人，似乎、似乎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我必须找到他。”

“以前的主人？”哥布林不太明白黑暗骑士的意思。以前的主人，是指那个将黑暗骑士从坟墓中唤醒的死灵法师吧？存在于世界上某个地方？哥布林不敢多问，毕竟面前的黑暗骑士身上的死灵气息无时无刻都对身边的任何生物造成影响：“那么，撒拉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黑暗骑士跨上骷髅马背，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铠甲和武器。

“那么，就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了……”哥布林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情绪。“如果有那些勇者过来可怎么办呢？”

“别担心，有什么事就大声呼救吧，火山顶上的红龙凯撒是不会放着不管的。塔克西丝，我们该上路了。”黑暗骑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城。只剩下哥布林赛特一个人，脑里回荡着黑暗骑士最后临走前说的一句话：“虽然我不知道要离开到什么时候，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和你们一起建设地下城的。”

远在神圣亚赛尔帝国边境的恶魔和大法师完全不知晓黑暗骑士离开地下城外出的消息。此刻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正和黯精灵姐妹两个、还有半兽人富格处在赶路的状况下。奇Qisuu.сom书虽然妮雅和妮丝都十分满意托尔城、托尔火山以及地下城附近的环境，但是毕竟她们两个也无法代替神圣亚赛尔帝国玛瑙城里、盗贼工会的首领们作出决定，所以必须回去玛瑙城一趟，以便报告此行的收获。虽然不会说通用语，但是勉强听得懂的半兽人富格，通过盗贼妮丝向地下城主表达了希望将他的族人带到地下城附近建立新的村落，恶魔当即表示欢迎新的地下城居民加入，因为这将给地下城带来稳定的税收。

半兽人富格的家乡在神圣亚赛尔帝国以北的西维亚王国，已经居住了数百年的半兽人部落本来与当地的居民相处得相当之融洽。除了优雅的精灵以外，无论什么种族都不会对这些诚实又勤劳的半兽人觉得不快；而精灵们不过是因为厌恶半兽人习惯性的粗鲁举动和暴躁的行为而基本上不会与半兽人们交往，但也没有对这些邻居们提出更多的要求。

只是近年来的局势，迫使当地的半兽人部落不得不考虑离开。从遥远北方的冰雪大陆渡海而来的、半兽人的同类们发起了对西维亚王国的入侵。短短三年后，西维亚王国就被半兽人侵略者所侵占，当地居民、包括富格所在的部落都纷纷南下逃到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避难，而侵略者们也顺势发动对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边境的进攻。虽然由于与西维亚王国近百年来的交恶而拒绝出兵援助，但是当侵略者来到自己的国家边境的时候，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大军也来到附近。兵强马壮的血狮鹫骑士团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二王子雅古.克莱恩率领轻松地击溃了入侵的半兽人的部队，甚至将他们全部赶回到北方海岸线外的几个小岛上，这些小岛就是来自冰雪大陆的半兽人们入侵的第一站。

藉着半兽人入侵的机会，神圣亚赛尔帝国将西维亚王国的国土和居民尽收囊中，大军也凯旋回到玛瑙城。而原住西维亚王国的半兽人部落却面临着无家可归的局面，其他种族的居民在经历过富格的同类们的入侵后，将家园被烧毁的原因归结在所有的半兽人身上。矮人铁匠们拒绝给半兽人们提供农作的工具；精灵们则宣称所有的森林都成为半兽人的禁区，无论是采集食物还是进行狩猎的半兽人都可能会遭到精灵弓箭手们的袭击。就连最为奸诈、从来不肯放过一丝可图的利润的人类商人们都不得不中止所有与半兽人的交易，因为一旦将任何货物卖到半兽人手里，当地好管闲事的半身人们就会将消息宣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这个商人以后也将会沦落到无法与半兽人以外的任何种族作交易的境地。

虽然并不聪明，但是半兽人们还是很快了解到其他居民的意思，他们已经无法在当地容身了。不少部落已经离开了，富格的部落则等待着派出来的年轻人们带回来的、可供移居的地方的消息。

虽然通常会看到惊奇的目光，但是苏梅兰德公国里的居民基本上没有对半兽人抱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或者敌意。托尔火山的地下城外有着大片可供开垦的土地，而森林里也没有半兽人们口中“举止扭扭捏捏”的精灵们出没的踪迹，而且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更加表达了对他带领部落移居的想法的热烈欢迎。半兽人富格决定尽快赶回部落去将族人们带来地下城附近定居。因此富格不但没有对把他捆起来的恶魔和法师怀恨在心，相反还好心地替恶魔背起了那个巨大的包裹。

恶魔的包裹里装满了首饰、尸体嘴里的金牙还有各式各样的杂物，这些都是从尼尔峡谷里的尸体上发掘到的。虽然当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铠甲，在盛产矿藏的托尔城里有着相当好的出路，而且所得的金币也已经从黯精灵手里拿回来并且缴纳了红龙所要求的租金，但是接下来的日子，计划中地下城扩张的计划将会需要大笔的金钱，尤其是在红龙听闻半兽人部落将会移居当地以后坚持将房租加倍的情况下，恶魔也只能从这些杂物上动脑筋了。

可是托尔城里的居民宁愿将钱币扔到最后归宿旅馆的柜台上换取一大杯樱桃酒，也不愿意把劳动所得花在这些饰物上；而闻名大陆的大都市玛瑙城里，这些杂物应该会卖得不错的价钱。这就是恶魔心目中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其次恶魔的计划里还包括了与盗贼工会商议在托尔城建立分会的事情，恶魔希望能够这会是一项长期而又稳定的收入来源；最后恶魔还希望能在比托尔城里有更多的种族居住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增加更多地下城的成员，只要愿意搬到恶魔的地下城去居住、并且贡献出力量或者税金的、无论任何种族都是恶魔安姆蒂尔斯欢迎的对象，除了天使是例外。正是为了这三个目的，恶魔带着大法师阿其曼与黯精灵姐妹还有半兽人一同踏上前往神圣亚赛尔帝国帝都玛瑙城的旅途。

皇室秘闻 二

虽然恶魔以变身后的外貌出行，不过玛瑙城里甚至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都有不少能够辨认出恶魔的真实身份的种族居住，其中更不乏种种的天界生物。毕竟大多数种族都不会主动攻击象征着黑暗和死亡的死灵法师，但是对于恶魔来说，很多种族是一旦辨认出来就会直接拔刀相向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恶魔非要将大法师带出来的原因。

大法师阿其曼与来自盗贼工会的法师妮雅一直都没怎么交谈过，一路上就只有盗贼妮丝在缠着大法师想要了解大法师魔法的秘密以及身世。不过世界上任何一个魔法师都不会将自己的魔法秘诀告诉其他人，阿其曼也不例外；但是作为赌台上的牌友，阿其曼倒是很高兴每天与妮丝玩上几盘那种名为“决斗”的扑克游戏，顺便试图也从妮丝身上偷学一点牌桌上的作弊伎俩。

不过很可惜，每一次的牌局的结果都差不多遵循着同一模式。

“这一定是作弊，把右手伸出来！”大法师随便将手头的纸牌摔到桌面上，一把捉住了一直藏在桌面下的黯精灵的右手，纸牌和桌面的碰撞声惊动了刚刚踏入酒馆的两位客人。从他们满身的精美却略显俗气的服饰、而手边身边没有任何货物的样子看来，很可能是刚从玛瑙城里离开的满载而归的商人。他们对这边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着的黑袍法师和精灵投以奇怪的目光。

阿其曼连忙压低了音量：“右手，我看到你右手里藏了两张牌的。”

然而法师再一次失望了，拉出来的黯精灵的右手上空空如也。

妮丝实在无法按耐住那种想要狂笑的感觉，“不好意思哦，又没有捉住我作弊，嗯，快点在这里签个名。”黯精灵将一本羊皮本送到大法师面前。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从上到下都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欠款记录，而整页里所有的欠款人一栏，填的都是大法师阿其曼的签名。

大法师暗自叫着倒霉，一边动手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三天里大法师已经将自己向恶魔安姆蒂尔斯预支的这个星期的工资全部双手送到了黯精灵的钱包里，另外加上黯精灵手里的账本上超过整整一页的欠债记录。

“不玩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大法师觉得今天还是先暂时收住的比较好。或者明天的运气会好一点，这是每一个赌徒的愿望。

而从来都不是一个赌徒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愿望则是明天的天气会好一点。如果不是天上挂着这么恶毒的太阳，恶魔一行人只怕现在已经身处玛瑙城里的酒馆了。但是在这个酷热的天气里，就算是最耐热的恶魔都觉得受不了。两位黯精灵在不断地擦着汗；半兽人富格将舌头吐了出来希望能找到一丝凉爽的感觉；至于大法师，那黑袍底下只怕已经是汗流成河的状况。因此在这间无名的路边小酒馆里暂时驻足，才是最好的方案。

这里离玛瑙城的城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路程，恶魔计划将近黄昏的时候再出发。大法师结束与妮丝的牌局，低声打探着妮丝刚才是如何将原本在右手里拿着的两张纸牌藏起来的，妮雅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与法师打成一片的妮丝，一句声都不出，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自己杯中的甜酒。

半兽人富格正在外头安顿那些在烈日下四蹄发软的马匹，恶魔则开始打量着进来小酒馆中的两位客人，期待着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关于玛瑙城的消息，这对恶魔带来的杂物的推销或者会有不少用途。

其中一位商人点了杯黑麦酒，边喝着边对自己的同伴的说。““这趟还算顺利，只是今天上午城门的守卫怎么看起来这么凶？”

“你还不知道吗？昨天晚上，霍各.凯达勋爵被人暗害了。”另一位商人回答。“那些守卫想要抓住盗贼工会派出来的杀手。”

听到商人的话里的那个名字还有盗贼工会这个词，妮雅和妮丝的尖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看见两姐妹的异状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正要走过去两位商人那边问清楚情况，身边的大法师却一手将他拉住了，很多时候聆听与询问相比，是能够获得更多的有用信息的。

“盗贼工会派出来的杀手？已经查清楚是盗贼工会干的吗？”商人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几个人的神色。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只不过还不知道是出自那位王子的指使罢了。”商人的同伴毫不怀疑地说着：“搞不好就是……”

他的话停在半空，而他的同伴也呆呆地望着酒馆门口的方向。

半兽人富格终于把马匹都牵到树荫下安置好，这时正好推开了酒馆的木门。面对两个商人眼中警惕、甚至乎略带惊恐的神色，富格倒是毫不在意，毕竟他从部落里出发一直走到神圣亚赛尔帝国与苏梅兰德公国之间的边境，途中所花的将近五个月时间都是在这种目光里渡过的。

富格才走到同伴的桌边坐下来，两个商人对视了一眼，把几枚铜币丢在刚好把食物端到他们桌上的酒馆老板面前，随即无声无息地走出了酒馆的门口。虽然在西维亚王国发生的半兽人入侵离这里很遥远，但是那些关于残暴异常的半兽人的传闻，使得两个商人实在无法提起勇气来继续跟富格留在同一间酒馆里。

虽然已经没有办法再从商人口中听到些什么，但是两个黯精灵对刚才商人所说的话有着很明显的反应。霍各.凯达勋爵是谁？盗贼工会为什么要暗杀他？恶魔将带着疑问的眼光投向妮雅，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答案。

“凯达勋爵肯定不是盗贼工会的人杀的。”抢先回答恶魔的疑问的是妮丝。

大法师也抱着跟恶魔一样的问题：“可是刚才的商人似乎相当肯定这位勋爵大人是死在你们的同伴手里的呢。”

“肯定不是的，盗贼工会没有任何理由会向他动手。”妮丝毫不迟疑地说。“凯达勋爵死了，盗贼工会就更在不可能继续留在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了。”

“凯达勋爵，就是我们盗贼工会与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的唯一的直接联系人。”一直没有出声、只顾自己思索着什么的妮雅这时候补充了一句，“看来我们不得不立即赶回玛瑙城里去了。”

皇室秘闻 三

沉重的原木桌椅、锈迹斑斑的烛台，四周仿佛普通商人家里似的简单装饰，恶魔安姆蒂尔斯在这个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出自己正身处在一路上的居民都闻之色变的的盗贼工会的大厅里的证据。

虽说盗贼工会在维斯塔大陆上的历史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长久，但是从盗贼工会总部的大厅里却完全看不出这一点。

最后恶魔的眼光停留在正面的墙上悬挂着的、巨大的黄金铸成的盾牌形状的徽章。乍眼望去，似乎是一面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徽；但是仔细看清楚之后，恶魔发现了其中的区别。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徽的图案从中间分为两部分，分别是左边的象征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的独角兽图案，以及右边的象征着世代支持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教会的会标：套在一个圆形里面的六芒星。然而在盗贼工会墙上的这面徽章上，却以一颗硕大的十字星来取代了原本教会的会标。十字星，便是闻名全大陆的盗贼工会的标记。

“这是盗贼工会的荣耀的证明。”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现在大厅门口。老人银白色的头发和长须在他墨绿色的长袍的映衬下显得有点刺眼，满脸的皱纹让恶魔不禁猜测这位老人或者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七十、甚至八十年了。

老人缓缓绕过长桌，来到恶魔面前，举起手里的拐杖指向墙面上的徽章的下方。粗糙的拐杖上钉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垂着一颗如同徽章里面的十字星。老人细长而白晰的手指紧紧握着拐杖，长长的衣袖正随着老人手臂的颤抖而微微漾起小小的波纹：“只是有些人已经将这个遗忘了。”

恶魔连忙顺着老人的拐杖望去，这才发现一片小小的铁片。这块铁片钉在墙上恐怕已经很多年了，尽管看得出精心保养的痕迹，但是边沿上还是出现了不少的腐蚀。铁片上刻着细小的几行字：

赠与我敬爱的恩师，以及盗贼工会的所有同伴。

永远的尊敬和感谢。

―――――安菲尔.　克莱恩

恶魔突然想起，黯精灵盗贼妮丝曾经告诉他，玛瑙城里争夺帝位的两位王子的名字，佛多尔.克莱恩和雅古.克莱恩；那么统治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应该就是这个克莱恩家族了。那么这位福拉达.　克莱恩难道是……

老人似乎看穿了恶魔的心思，轻声地解开了恶魔心里的疑问：“安菲尔.　克莱恩，盗贼工会六级盗贼，十二级杀手。同时也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创立者，皇帝安菲尔一世。”

老人轻轻地在桌子旁的长凳上坐下，向恶魔打了个手势让他坐到对面去。

恶魔才坐下，老人的声音又再响起：“这个帝国的第一位国王、安菲尔.克莱恩，曾经是盗贼工会的一员，而且在盗贼工会的帮助下才登上了皇位。所以最应该出现在国徽上的，是我们盗贼工会的标记。”

此刻的老人无论是嘴里的语气，还是手里挥舞拐杖的动作都不断散发着一种荣耀和自豪感，然而转眼间老人又换上了一副凄凉的表情：“然而，他们很快就遗忘了。遗忘了父辈的出身，也遗忘了盗贼工会的功绩。因为我们的名声，他们将盗贼工会的标记削平，换上了在大众面前的正人君子的教会的会标。”

沉浸于遥远的过去的老人突然发现了恶魔脸上转瞬即逝的不耐烦的表情。老人脸上随即挂上了开朗的笑容：“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上千年了。你只要知道，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超过六十个国王或者皇帝里面，有超过一半的人是在盗贼工会的支持和帮助下登上皇位了就足够了。”

的确是足够了，有这样的历史，哪怕大厅上连桌椅都不摆，都不会让外人对这里有一丝寒酸的感觉。恶魔的心里想着，同时试图开始讲述此行的来意：“盗贼工会的历史，实在是令人敬佩。我是来自托尔火山的安姆蒂尔斯，我这次来……”

“我知道。妮雅和妮丝已经跟我说过你的来意。”老人直接打断了恶魔的自我介绍。“我是现任盗贼工会会长尼奥.法恩。关于将盗贼工会总部搬迁到你们那里的事情，盗贼工会的长老会还没有作出最后的决定。等盗贼工会长老会作出决定以后，你将会第一个知道我们是否会离开这座盗贼工会已经居住了上千年的都市。而现在，我特地过来，说实话，只不过是想要看看传说中的恶魔是什么样子的而已。”

恶魔哭笑不得。

傍晚时分，恶魔一行人来到玛瑙城后，半兽人富格独自继续往北面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回到自己的部落以后，富格将会直接将族人带到地下城附近安家；而大法师阿其曼却推说要拜访一下住在此地的几位著名的大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踪影。妮雅和妮丝两姐妹将恶魔带到了盗贼工会里，丢下一个盗贼工会会长想要见他一面的信息便各自离开，结果独自留在大厅里的恶魔却迎来了一位仅仅是对他的种族外貌感兴趣的参观者。

这时恶魔忽然发觉老人的表情又再度起了变化。老人凄凉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头：“我们实在不希望离开这片我们已经居住了上千年的地方。但是万一真的无法挽回，我们将会全体移居到托尔城去。关于这方面，我们的长老会里的八位长老将会在几天之内作出决定。在这之前，请尽量享受我们盗贼工会的款待吧，相信绝对不会令你失望的。”

老人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你的房间，不过请小心注意身上的钱包，毕竟这里是盗贼工会。”

恶魔目送着盗贼工会会长离开大厅，然后再度将目光停留在墙上面那块、老人口里的“最初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徽”上。

“如果说盗贼工会与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的关系如此密切的话，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两位争夺皇位的王子都想要消灭盗贼工会呢？盗贼工会与皇家的联系人被杀害，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木门开启时候的声音打断了恶魔的思索，一个身穿短装、面目清秀的少年走到恶魔面前：“安姆蒂尔斯先生？请你跟我来。”

皇室秘闻 四

闪亮灵动的大眼睛，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头发，一套剪裁贴身的衣装外加上必恭必敬的表情，面前这个身高只及得到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肩膀的少年，实在很难让人将他与盗贼工会会长口中“请小心你的钱包”这句话联系在一起。最起码从他的外观而言，“一位诚挚的宴会侍者”这样的称呼，比起“盗贼工会的小偷”来说其实合适许多。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个小男孩现在其实也的确正在担当宴会侍者的任务。在小男孩的引领下，先将行李草草扔进一个房间里、接着便步入饭厅的恶魔马上发觉，比起古朴陈旧的大厅，这个饭厅的装潢摆设更加适合闻名天下的盗贼工会的名声。虽然并没有那种珠光宝气、金壁辉煌的豪奢感觉，但是无论是饭桌边那沿细致入微的手工雕花、还是桌面上造工精美的陶瓷器皿，都看得出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色。

黯精灵姐妹已经端坐在圆饭桌旁，法师妮雅依然是不苟言笑的脸面、盗贼妮丝却已经微笑着站起来迎接走进饭厅的恶魔：“安姆，我们会长需要休息一下，其他的长老们也各自外出办事去了，所以今天的晚餐桌上，就只有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了。”安姆，就是妮丝给恶魔的名字的擅自缩写。

恶魔的眼光在饭厅里扫过一遍，恶魔自己、黯精灵两姐妹加上面前引路的这个小男孩，的确就是四个人没错，而一起来到玛瑙城的大法师阿其曼在进城之后就已经不知所踪。

妮丝似乎看出恶魔的心思：“没事的，我们在东区的伙计报告说，那个冰水怪进入了这城里的法师工会，城里最强大的法师都在里面。就算是那些该死的教会牧师，也不会在那里找他的麻烦的。啊，说是最强大的法师，其实是没有把我姐姐放在里面排行的啦。”冰水怪，是法师在托尔城附近的地下室里将一整桶的冰水淋在晕迷的妮丝身上以后，所得的外号。

听到法师的确切去处的恶魔，随即便准备放下心来迎接这顿想象中异常丰盛的晚餐，可是在妹妹的恭维下似乎完全不为所动的妮雅的一句话又让恶魔担起心来。

“教会牧师倒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但是玛瑙城的法师工会里的那些老古董们会怎样招待一个背弃了大法师之塔的死灵法师，可就是未知之数了。”

大法师阿其曼的确享受着主人们远远超出殷勤的程度的“招待”。

数不清的电光正围绕在身处黑暗中的大法师身边，等待着将法师劈倒在地的机会；不时还有几颗零散的火球或者冰锥从各个方向向阿其曼袭来。如果没有以崔斯特法杖顶端的骷髅头为起点，团团包围着阿其曼的那层薄薄的黑雾的遮罩，阿其曼此刻只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这个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

然而在崔斯特法杖的保护下，大法师阿其曼却显得轻松自如，仿佛丝毫都没有感觉到黑雾外面汹涌的魔法力量的威力。毕竟就算抛开蕴藏的死灵力量不作计算，单纯在元素魔法的范畴里，崔斯特法杖也是不可多得的、能够大大增强魔法威力的极品。但是毕竟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从走进法师工会的那一刻起，阿其曼便处在这样的境地下一直到现在。

正在阿其曼思考着使用怎样的魔法既能够将隐藏在黑暗里施放出正在攻击他的魔法的法师，又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破坏的时候，周围的电光、火球和冰锥却似乎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阿其曼一边维持着源自手里的崔斯特法杖的保护层，一边以警惕的目光盯着突然在黑暗中的一个人影，这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法师身边的黑暗之中。

“好久不见了，大陆上最强大的死灵法师。”虽然裹在与大法师阿其曼身上的相似的黑袍里的身形显得异常瘦弱，但是黑影所发出的、沙哑的声音却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了阿其曼身边的黑雾，直透进努力试图看清楚对方面孔的大法师耳中。

这把声音对阿其曼而言，可谓再也熟悉不过了。阿其曼从成为一名魔法学徒开始，这把声音一直不停回响在他的耳旁，直到六年以后阿其曼被逐离开大法师之塔为止。

“阿其曼.法拉，向我尊敬的老师法魁.耶曼致礼。”阿其曼连忙在包围着全身的黑雾中对这个黑影深深地鞠躬。

对方并没有立即回应阿其曼的问安，而是不急不慢地举起手中的一支长杖，一点星光随着长杖的移动而漂浮到长杖顶端镶嵌着的一颗水晶球旁边。周围的黑暗随即散去，大法师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玛瑙城内的魔法塔，也就是他傍晚时分移动进来的地方，只是阿其曼十分肯定刚才的战斗绝对不是发生在这个到处存放着各式魔法书、药材以及玻璃器皿的狭小的空间里。

对方似乎看穿了大法师的疑惑，边伸手掀开遮掩着自己的脸庞的帽檐，边向阿其曼解释这其中的奥妙：“这座魔法塔里有一个古老的魔法阵，任何人使用任何非正常的方法进来，都会被直接传送到另外的空间里去。”

不出阿其曼所料，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魔法老师法魁.耶曼。

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老师的大法师阿其曼端详着面前这位将他引领进魔法的国度的人。

两颗漆黑的眼珠为这张雪白而瘦得有如骷髅一般的脸添上了一丝的生气，这张脸在多年前就已经作为法魁.耶曼的一大特征而在法师界里流传，甚至以后还有人称呼阿其曼为“骷髅法师所教导出来的死灵法师”；而法魁.耶曼的另外一大特征则是他现在手里拿着的幻星之杖，传闻永远漂浮在幻星之杖顶端的水晶球附近的，是一颗真正的星星，它来自魔法之神弗伊斯的星座上。

法魁也在看着自己的徒弟。认清楚面前的的确就是自己的老师后，阿其曼已经撤去了身边源自崔斯特法杖的黑雾，因而法魁能够清楚地看到阿其曼身上的黑袍以及袍子那深紫色边沿上用银线绣出的符语，还有垂吊在阿其曼腰带上的一块小小水晶。被雕刻成骷髅形状的这块水晶正不断地折射着从室内墙壁上发出的魔法光线，高傲的死灵法师们通常都会随身带着类似这样的标志，除了传说这样有助于维持身上的死灵力量以外，这还会为他们减少很多不自量力的山贼或者匪徒的骚扰；但同时这个标志也会给死灵法师带来不少额外的麻烦，例如大法师阿其曼刚才受到的攻击，无论是大陆上那一个地方的法师工会，除非已经没有魔法师在里面居住，否则都不会欢迎一个死灵法师的来访。

看着自己的徒弟身上的死灵法师标记，法魁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我的徒弟啊，你仍然不愿意放弃那个虚无的梦想吗？”

“无论多么虚无，终归是我的梦想，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完成它。”阿其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的老师留意到自己的徒弟的下唇浮现出几个齿痕。“呃，我尊敬的老师，我今天的来访，其实正是为了我的那个梦想的缘故。”

法魁叹了一口气：“或者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将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的可怕――不过这以后再说了、我的徒弟。你今天到玛瑙城的法师工会里来，难道就是为了那本传说中的月之书？”

皇室秘闻 五

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都玛瑙城，是维斯塔大陆上最为繁华耀眼的都市之一。

恶魔安姆蒂尔斯百无聊赖地张望着窗外的天空，注视着接近中午时分的太阳，这让恶魔的眼睛有种刺痛的感觉。

毫无疑问今天是个好天气，甚至运气也好得不同一般：恶魔提着的那袋从地下城带来的杂物，才刚出门就被杂货商们一扫而空。尽管价钱并不算太高，但是恶魔却十分高兴，因为这让这位地下城主避开了沿街叫卖的窘呛。回到盗贼工会里，恶魔才知道盗贼工会会长一早就神秘兮兮地外出了，黯精灵姐妹跟随在会长身旁；而彻夜未归的大法师阿其曼回来后，则是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然后便无法从门外听到房间里的一丝声息。

找不出一个认识的人的恶魔，也只好安安静静坐在房间里，无聊地数算着的天空中掠过的小鸟的数目，可是这也使得恶魔感觉到异常地烦躁，原本的好心情都逐渐被消磨掉了。于是恶魔突然站起身来，却不小心将堆放在桌面上的几枚金币碰落地面。

“安姆蒂尔斯先生？”紧随着金币掉落地面的叮当声响，房间外一把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没事，艾萨克。”恶魔连忙将地上的金币收拾好，然后打开房门。那位名为艾萨克的小男孩正恭敬地站在门外，盗贼工会的首领指定他来接待托尔火山的来客。“艾萨克，你知道玛瑙城里有图书馆吗？”恶魔问道。

艾萨克灵活的大眼睛稍微一转，答案便随即来到恶魔的耳中：“有的。城里有四座图书馆，分别是北区的血狮鹫图书馆、南区的教会图书馆以及东区的莉娜神像脚下的玛瑙城图书馆。需要我带您前去吗，安姆蒂尔斯先生？”

“四座图书馆？”恶魔对图书馆的兴趣，从很多年前一直到居住在托尔城附近的地下城中，都不曾减少过一丝一毫；而玛瑙城里居然有足足四座图书馆，这几乎是来到神圣亚赛尔帝国之后，恶魔所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是的，先生。除了我刚才提到的三座以外，还有在东区的法师工会里的图书馆，不过那里的法师似乎对除了法师以外的人都不太友好呢。”艾萨克边说，边打量着恶魔身上的装扮：无袖的紧身蓝色上衣、灵便的皮质黑色长裤以及墨绿色的旅行者斗篷。“我想安姆蒂尔斯先生现在的打扮，可能不是太适合去法师聚集的图书馆里。或者让我为您准备一套法师的长袍？”

“不，不用了。”尽管掌握了不少初级甚至中级的魔法，恶魔仍然毫无兴趣出现在法师们的中间，毕竟他们随时都可能以辨识魔法辨认出他的真实面目。“那么，玛瑙城图书馆是对普通居民开放的吧？”

“是的，先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玛瑙城图书馆，而不像血狮鹫图书馆那样只接待骑士和贵族，而南区的教会图书馆则是必须宣明自己的信仰才可以走进去，那里只欢迎绿叶教会的教徒。”说着，艾萨克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我们这就过去吗，安姆蒂尔斯先生？”

“嗯。不过我想，我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你能告诉我玛瑙城图书馆的准确位置吗？”恶魔并不打算带着艾萨克到图书馆，这样必恭必敬的随从使得一向习惯于身边的散漫气氛的恶魔感觉到有点不自在。

艾萨克抬起手指向窗外：“就在那边，安姆蒂尔斯先生。从门外的街道一直向南，过了拉娜河上的石桥后沿着河岸一直走，您将会看到巨大的莉娜神像、以及她脚下的玛瑙城图书馆了。”

恶魔顺着艾萨克的手指望去，一座雄伟的女神巨像耸立在远处。几片云彩飘过女神的鬓边，就连视力超群的恶魔也无法从这样的距离看清楚女神像脸上的表情。

“玛瑙城内的道路稍微有点混乱，外地人独自走这么远的路程，很容易迷路。真的不需要我带您过去吗，安姆蒂尔斯先生？”艾萨克继续说道。

看着面前的一大片房屋和错杂的道路，以及远远站在这些房屋后面的女神像，恶魔改变了想要独自前去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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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很快便发现让披着一件连帽的斗篷的艾萨克领路，实在是一个好主意。

尽管经过几次提醒之后，艾萨克都仍然坚持着的尊敬的语气实在让恶魔觉得有点心烦，但是一路上艾萨克对玛瑙城里的建筑的解说，着实让恶魔开了一番眼界。如果不把驻军算在里面的话，地下城附近的托尔城总共只有几千个居民；而作为大陆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的玛瑙城的人口却在托尔城数十倍以上，同时玛瑙城的驻军却只有托尔城的三倍左右。跟托尔城的神圣骑士团规模相仿的两支骑士团长期驻扎在玛瑙城，其中处于教会管辖下的圣光骑士团驻扎在玛瑙城的南区、而隶属皇家的血狮鹫骑士团则筑营在盗贼工会座落的北区。“玛瑙城里的两支骑士团，再加上南方的龙牙骑士团，就是所谓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了。”艾萨克说道。

血狮鹫骑士团，圣光骑士团，龙牙骑士团，恶魔对这几个名称并不陌生。超过千年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历史上，这三支骑士团曾经立下无数功绩，就连来到大陆上就直接加入佣兵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耳边也经常性听到他们的威名。然而拐过街角，恶魔和艾萨克二人所见的景象却与这些骑士团的荣耀的称誉并不相符：两队穿着着全套铠甲的骑士正围成一团，人群中两位很明显是这两队骑士的首领的男子正向对方挥起拳头。

“身上有白色装饰的那群是圣光骑士，而另外一边披着红色斗篷的就是血狮鹫骑士了。”艾萨克压低了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恶魔绕过正在斗殴的那群骑士。

“三大骑士团其中两支的成员在大街上打架？”恶魔并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艾萨克随即解开了恶魔的疑惑：

“最近城里的混乱状况都源于两位王子对皇位的争夺。雅古王子是血狮鹫骑士团的团长，而圣光骑士团支持的则是佛多尔王子。看来除非是龙牙骑士团回来镇压，否则两个骑士团的争端迟早要出人命的。”

说着，二人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大屋子前。“这里就是帝国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府邸，安姆蒂尔斯先生。而里面的女主人则是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如果有意，公主或者也可以加入争夺皇位的行列。”艾萨克介绍着。“可是没有骑士团的支持，公主是没有希望坐上皇座的；不过公主也从来没有参与过宫廷里的争端。啊，前面就是拉娜河了。”

恶魔随着艾萨克的语音，将注意力从面前那座黑漆漆的房屋转移到了面前的一条大河。几艘小艇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中飘荡着，不过粗略估算了一下的恶魔认为这条河流的河面，足可同时容纳五到六条大陆上最大的战船并肩而行。一条长长的拱桥跨过河面，将两岸连接起来，恶魔正站在桥上顺着艾萨克手指的方向张望。

河中央有三座小岛。根据艾萨克的介绍，这里就是拉娜河以及拉法河的汇集处。

几乎贯穿了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主脉莉娜河在玛瑙城东面分开为两条支流，人们给这两条支流分别命名为拉娜河和拉法河。以传说里大地女神莉娜的一双儿女的名字来命名的这两条支流，进入玛瑙城后又在城中心汇集到一起。然后重新汇集的莉娜河将会流入玛瑙城西面宽广的沃伦湖中。除了拉娜河和拉法河的汇集处的三座小岛以外，整座玛瑙城就被莉娜河以及它的分支划分为三部分，就是居民们口中的北区、东区和南区了。

至于这三座小岛，则是玛瑙城、乃至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中心。其中一座小小的城堡被在靠北的小岛上的森林所围绕着，不需要艾萨克的介绍，恶魔也清楚知道，那座被厚厚的围墙包围着的小岛就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宫所在；而南面的那座小岛上则有着大片的建筑物，艾萨克告诉恶魔，那里就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家议会的所在地。至于处在皇宫和国家议会这两座小岛中间的，则是人们平日聚会的地方，似乎被某种奇异力量削平了似的这座小岛上铺砌着整齐的大理石块。如果帝国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案件或者战事，全国各地的领主们就会聚集在这座小岛上开会；而平时的各式庆典或者阅兵式一般也在这座小岛上举行。

不过现在既没有集会，也没有庆典，所以恶魔只是随便远眺了一下那座空荡荡的岛屿，便继续随着艾萨克的轻快步伐向前走去。河流岸边尽是一些高大辉煌的房屋，被零星的玛瑙点缀着的长条石块铺出的路面，在太阳下仿佛变成了烤炉一样；虽然披着连帽斗篷的艾萨克似乎完全没有反应，恶魔却感觉到脚上的靴子再也无法为他抵挡住这种不断烧灼着他的脚板的热量、开始加快脚步，却不小心撞到迎面走来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这两个年轻人的衣着相当之简单朴素，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介意被恶魔撞了一下，尽管变身后的恶魔的身材依然相当之高大。他们只是轻轻地微笑着，其中一个随意拍了拍恶魔的肩膀示意不要紧，两人边继续向前走去。

艾萨克却轻轻掀开原本遮住他的面庞的帽子，嘴里发出与他的年龄不称的干咳声；那两个身材比艾萨克高出起码一个头的年轻人，才看见艾萨克的脸，就已经开始发抖。感觉有点奇怪的恶魔正想开口询问，艾萨克却已经以极快的动作在那两个年轻人脸上各扇了两巴掌。

以身材来比较，尤其是二对一的情况下，艾萨克毫无疑问属于吃亏的一方，抱着这个念头准备动手帮忙的恶魔正准备冲上前去，却突然发现这两个挨了巴掌的年轻人完全没有还击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艾萨克转头微笑着对恶魔打了个眼色，随即收敛起笑容将眼光放到两个年轻人脸上。

“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拿出来。”艾萨克的语气和面对恶魔时截然相反，此刻艾萨克的口气中充满了命令和恐吓的语调。“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来搜你们的身？”

两个年轻人从看见艾萨克的脸以后，就没有再发出过一点声音。这时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便从身边掏出一个钱袋，举到正好来到艾萨克身旁的恶魔面前，恶魔发现这个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钱袋，与此同时两个年轻人腰间的盗贼工会标志也一起映入恶魔眼中。

“啪！啪！”两个年轻人脸上又各自承受了一巴掌，恶魔再次注意到艾萨克的动作，很明显他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地柔弱，而且恐怕受过一段长时间的格斗训练。

“你们不知道最近的局势吗？全城卫兵都在搜捕我们的情况下，你们居然在大街上伸手？”艾萨克的声音并不大。

两个年轻人捂着被打肿的脸，艾萨克手头上的力度可真不小；其中一个年轻人的嘴角已经挂下一道血迹，两个人都一声不吭。

“这是我们的客人，你们竟然敢打他的主意。如果有什么不服的话，你们可以向你们的头目投诉，或者找我决斗都可以。”艾萨克似乎对自己信心十足。

恶魔回头望着跑开的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确定身边的艾萨克并不是如同他的自我介绍中、普通的盗贼工会成员这么简单。艾萨克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的突发事件的影响，继续向前走去。

与恶魔估计的时间差不多，从盗贼工会出来步行了大概一个小时候后，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引路的艾萨克看见了那座闻名大陆的莉娜女神像。巨大的女神像通体都是用秘银铸成的，恶魔实在很怀疑河岸边的土地是怎样支撑住那恐怖的重量的。从恶魔的角度望去，实在无法估算这座女神像的高度，只是女神脚边那一整排的三层建筑正好给恶魔以对比的对象，这些三层的建筑的高度只及到头戴桂冠、双手捧着泥土的女神的脚踵。

“没有人知道这座女神像从何而来，或者是什么人制造的。”艾萨克说着，“早在神圣亚赛尔帝国前的几个王朝之前，这座女神像就已经竖立在拉娜河和拉法河的交汇处。啊，前面那片三层的楼房，就是玛瑙城图书馆了。”

皇室秘闻 六

接近晚餐时分，恶魔安姆蒂尔斯静静地回到盗贼工会里。

今天的收获可谓相当之丰富：先从临时充当向导的艾萨克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玛瑙城的信息；玛瑙城图书馆里堆积如山的书籍也给予恶魔一个很好地了解这座城市、这个神圣亚赛尔帝国乃至这片大陆的历史的机会；当然早上轻易卖掉的那堆杂物更是给恶魔的钱袋添加了不小的重量。因此恶魔此刻的心情相当之好，甚至完全没有留意到经过的、大法师阿其曼的房门外的时候，阿其曼对他打的一个招呼，大法师似乎想要让恶魔进入他的房间里，以便商量些什么事情。

相对的，大法师阿其曼的心情却是异常地差，这从大法师急躁、甚至乎粗暴的行动上可以看出来。几句咒语从法师的口中念出，随即不知道那里出现的一条长绳勒住了恶魔的脖子，然后在大法师的用力拉扯下，恶魔终于出现在阿其曼的房间里的一张凳子上。

“安姆，我们要插手盗贼工会的事情。”

阿其曼的话完全出乎恶魔的意料之外。本来这两位托尔火山下的地下城的居民前来这座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都的时候，目的仅仅是将手头积存的杂货卖掉，另外就是尝试一下寻找与盗贼工会合作的可能。但是直接参与盗贼工会的事务，并不在恶魔和大法师的日程表上。

恶魔轻轻挣脱脖子上的绳子，绳子掉落地下，化成一团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插手？我们有什么好处？”恶魔并没有驳斥大法师的意见，这几年的相处告诉他，大法师阿其曼的脑袋里通常都会冒出一些不错的主意。

“你听说过月之书吗……”

夜幕遮掩了整座盗贼工会，被称作“死神的弯刀”的银白色月亮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会长回来了！”楼下的人声惊扰了躲在房间里低声谋划着什么的恶魔和法师。

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阿其曼先生。我们会长想请您到楼下大厅去一趟。”

法师拉开了房门，门外艾萨克微微鞠下腰身：“另外，请问阿其曼先生有没有看见安……啊，安姆蒂尔斯先生也在这里。我们会长也希望能听一下您的意见。”

恶魔和法师尾随着艾萨克下楼来到大厅里，白发苍苍的盗贼工会会长正端坐在房间中央的长桌一端的椅子上，几个恶魔和法师都没有见过的中年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两旁，其中除了普通人类以外，居然还有一个半身人坐在他们中间。

看见恶魔和法师，盗贼工会会长站起身来：“这两个外乡人或者能给我们一点不同的建议。你们两位请到这边来，现在房间里的就是我们盗贼工会的长老会。”

“一条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和信念，但是前途未卜、恐怕会艰辛不已的小路；另外一条是放弃自己已经坚持多年的原则和信念，但是或者前途会光辉一片的大道。两位来自远方的客人，请你们告诉我，如果这两条道路摆在面前，你们将会选择那一条呢？”盗贼工会会长的问话似乎十分深奥。

恶魔完全不懂盗贼工会会长的意思，大法师阿其曼却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会长的问题，抢先回答道：“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会长大人，但是我相信您的智慧会给予你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是我想说，原则和信念对我来说，是无比重要的。“

听完了法师的话，会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谢谢你，法师。你的回答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信心。现在，或者你们可以到隔壁的饭厅里稍坐，我们随后就会过来与你们一同分享今天的晚餐。”

说着，会长向侍立身旁的艾萨克打了个颜色，艾萨克随即来到法师和恶魔面前：“安姆蒂尔斯先生，阿其曼先生，请。”

盗贼工会总部的饭厅里，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语不发地坐在桌子旁，大法师阿其曼则冷冷地注视着面前正往他和恶魔的杯子里斟酒的艾萨克。恶魔已经将今天中午在路上碰到那两个盗贼工会的小偷的时候、艾萨克的表现告诉了法师，法师也持着跟恶魔同样的意见：面前这个外表驯服、有礼的少年决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这时，饭厅的木门被人推开了，盗贼工会会长出现在门口。跟随在工会会长身边的只有妮雅和妮丝两姐妹，那些盗贼工会的长老们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晚餐行列之中。

一边挥手让站起身来迎接他的恶魔和法师坐下，会长一边走到餐桌旁坐下。尽管面前已经铺满了丰盛的食物和水果，年老的工会却似乎没有一丝的食欲，只是有点麻木地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恶魔和法师，还有相比之下十分斯文地将食物送进口中的妮雅和妮丝姐妹。至于艾萨克，则仿佛正以他的会长为榜样，面前的食物一点都没有被动过。

一直等到恶魔、法师还有两个黯精灵面前的盘子都被扫空了之后，工会会长终于开口说出他进入饭厅以来的第一句话：“两位异乡的客人啊，我们的长老会已经通过了决议。我们不打算离开已经居住千年的玛瑙城，这里是盗贼工会的根基所在。”会长略停了停，便继续说道：“两位客人如果希望在玛瑙城多停留几天的话，盗贼工会会提供你们所需要的一切。等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形势稳定下来，我们就会着手考虑准备建立托尔城分会的事情。”

妮雅和妮丝应该是在之前已经知道了长老会的这个决策，两姐妹的脸上都完全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那么，盗贼工会是打算迎接正在赶来玛瑙城的路上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还是在城里的两位王子中挑选一位作为支持的对象呢？”尽管法师已经向恶魔讲过唯一可能的答案，但是恶魔仍然开口向会长直接询问，以求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长老会里，八位长老全部都认为皇族的血脉不可以由那个生性残暴的人来承继，我也抱有同样的意见。”工会会长的回答干脆无比。“尽管我们在两位王子身边的内线几乎被完全清除了，我们的使者也遭到两位王子的手下的驱逐甚至杀害，但是我们仍将努力维持克莱恩家族，尤其是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后代的血统的统治。”

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三大骑士团里，镇驻南方的龙牙骑士团的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父亲是卡伦大公，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姆利安公国是卡伦大公的领地，面积几乎达到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六分之一，同时卡伦大公也是现在病危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兄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统率的龙牙骑士团近年来也闻名大陆。从实力上而言，龙牙骑士团自然有夸耀的资本；但是让龙牙骑士团的名头更加广为人知的，却是龙牙骑士们的残暴，准确地说，是源自他们的团长自上而下散发出的残暴气质。

龙牙骑士团近年来鲜有败绩，仅有的一次挫折是在四年前的巨人骚乱。前任团长维兰.克莱恩王子在那一次战斗中牺牲，随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接替了团长位置，自此，龙牙骑士团再也没有经历过失败的洗礼。只是同时，龙牙骑士团再也没有给他们的对手留下一个活口，在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指挥下，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只要出现在与龙牙骑士团敌对的一方阵营里，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全族的消灭，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大法师阿其曼从他的老师口中听到了龙牙骑士团的“事迹”，还包括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几个鱼人部族、哥布林村落甚至是几个小有名气的地下城被血洗的例子，法师也将这些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很明显，盗贼工会不打算将一位残暴的皇帝推上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座，只不过这恐怕并不是最近玛瑙城里一连串的谋杀和袭击的罪名，全部压倒了盗贼工会头上的原因。

事先与法师商量好的恶魔，向盗贼工会会长表达了准备在玛瑙城内停留一段日子的意愿，得到会长的同意以后便来到法师的房间里，即将要发生的一切，还需要更详细的策划。

皇室秘闻 七

“安姆，冰水怪你们在里面吗？我要进来了！”在门外响起的，是黯精灵盗贼、妮丝的声音。比起法师妮雅来说，性格活泼的妮丝与地下城的来客们显得熟络许多。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连忙停止正在讨论的话题。而自行开门进来的妮丝则一连疲惫，径自坐到了房间里的一张椅子上。

“安姆，你们可能会白来玛瑙城一趟了，没有人能够说服那个老头子。”妮丝直接开口了。

她口中的老头子，指的自然就是盗贼工会会长尼奥.法恩了。

“老人家总有一些坚持的信念的。”大法师的语气非常平淡。

妮丝几乎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吗？说回来还要感谢你刚才的那句话呢，冰水怪！好不容易大家才让老头子有点稍微松动，一句什么‘原则和信念对我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又让他的脑袋变成了石块！”

“是吗？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话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呢。”大法师完全不为所动，而恶魔则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观赏着法师和盗贼的表演。

“包括我和姐姐的指导者埃德加在内的四位长老，足足花了半天才说服其他四位长老同意搬迁；然后八个人又花了足足半天，才让会长承认了我们已经无法在那两个争夺皇位的小子面前立足的事实。”妮丝显得忿忿不平。“冰水怪的一句话，就让我们的搬迁的机会，全部变成了大海里的泡沫！安姆，你说你带来的这个法师到底是不是在捣乱啊！”

“呃，其实你们会长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呢。既然盗贼工会已经在玛瑙城扎根这么多年了，要离开这里其实真的、真的很难让人割舍啊。”恶魔试图安抚一下黯精灵的情绪。

可是恶魔的安抚政策很明显完全没有效果，妮丝的情绪显得更加激昂：“我和姐姐，还有指导者埃德加也不舍得离开玛瑙城啊！但是老头子既不愿意去鼓动那个全身都带着血腥味道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争取成为皇帝，又反对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登上皇位、说什么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统治权决不可以落在除了克莱恩家族的后裔以外的人手里。塞亚莉公主不是也姓克莱恩吗，为什么就不可以让一个女皇来统治帝国呢！”

大法师一边摆出一副对话题不感兴趣，掏出身边的魔法书来阅读的样子，一边却不着痕迹地插嘴道：“那么日后呢？塞亚莉公主和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儿女可不是姓克莱恩，而是应该姓鲁达的哦？到时候盗贼工会是要改变为维护鲁达家族的统治、还是去找另外一个姓克莱恩的人，然后将他推上皇帝宝座呢？”

“这，这个问题其实可以以后再考虑嘛……那么来自南方的姆利安公国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呢？先别说那些残暴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不代表他不会成为一个好的皇帝啊。近年龙牙骑士团其实也有不少功绩的，如果身为龙牙骑士团团长的伯爵成为皇帝，或者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妮丝举出另外一位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选。

“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么，一方面，他并不是现在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儿子，其实这才是你们会长不愿意他坐上皇帝宝座的根本原因；另外一个理由则是，他的那些名声实在很难令人接受。无论是普通的居民，还是你们的会长应该都会这么想：一个残暴的皇帝统治下，居民们能过上好日子的例子几乎为零。只是，那两位王子呢，盗贼工会应该有想办法与他们联络吧？”大法师反问道。

“今天一整天，我们都在想方设法跟他们联络，甚至会长都亲自前去血狮鹫骑士团那里了。可是那两个小子似乎已经铁了心要跟我们盗贼工会作对了呢！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跟盗贼工会过不去，先是说什么我们将会支持率领血狮鹫骑士团立下战功的雅古.克莱恩王子成为皇帝；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就把盗贼工会视为眼中钉的绿叶教会指挥下圣光骑士就更加积极地找我们的麻烦。后来又有传闻说雅古.克莱恩王子准备消灭盗贼工会，如果只是谣言也就算了，可是我们在血狮鹫骑士团里的探子却几乎全部被杀死了。”说到这里，妮丝稍微停顿了一下，“所以现在要想办法投靠无论那一个王子的难度，都跟要把红鱼留在玛瑙城过冬一样。更何况现在霍各.凯达勋爵也已经被人杀害了，就更加难以接触到那些皇室成员、尤其是两位王子了。”

妮丝所说的红鱼，是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的莉娜河里的特产。这些出名肥美的红鱼每年冬天来临前，都会沿着莉娜河游往更加温暖的大海里过冬，在天上飘下第一片雪花之前，红鱼就会在玛瑙城西面的沃伦湖里绝迹；一直要到第二天春天，人们才能在莉娜河里发现它们的踪影。大法师很清楚知道妮雅的意思，就是盗贼工会已经几乎没有可能再与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或者雅古.克莱恩王子达成协议了。

“唉，听说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和他率领的龙牙骑士团已经到了玛瑙城外，明天就会进城来控制城里的局势；恐怕这个残暴的家伙一来到玛瑙城就直接找大家都针对的盗贼工会开刀了……”

畅快淋漓地发了一大通牢骚之后，黯精灵终于离开了大法师的房间。看着妮丝的背影，大法师轻轻地合上手头的魔法书：“果然，那个年老的盗贼工会会长的原则和信念，并没有受到所有人的支持、嗯，应该说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会太支持他的决定吧。”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今晚……”

“对，如果不在明天龙牙骑士团来到玛瑙城之前作出处理的话，盗贼工会恐怕就会面临覆灭的危险了。但是只要在那个残暴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到来之前，盗贼工会能选出一位新的、有着不同观点的领袖的话，或者事情会向另外的方向转变呢。”大法师开始在口袋中摸索着。

“不过，我们的事情也要加快了，明天龙牙骑士团来到后，要办的事就会更加麻烦。”

恶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喃喃说着：“希望一会儿能够一切顺利。”

大法师则很干脆地将一个魔法卷轴丢向恶魔的方向：“那就快去吧，我会在这里监视着。顺利的话，接着几天我们还有不少活要干呢。”

皇室秘闻 八

大法师阿其曼始终觉得有点不自在，盗贼工会里似乎还有别的魔法能源隐藏其中。只是盗贼工会里的法师并不多见，阿其曼和恶魔安姆蒂尔斯在这里见过的唯一一个法师、黯精灵妮雅又已经和她的妹妹、盗贼妮丝分头外出去执行盗贼工会会长分派下来的任务，大法师阿其曼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才对。

今晚将会是一个重要的夜晚，不出意外的话，明早一个轰动的消息将会在玛瑙城中传播开来。现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形势就像炉子上的一整锅浓汤，各式的材料都已经放置其中，明天一早这锅浓汤就将会沸腾起来。恶魔和法师计划在这锅浓汤里加上一点点额外的调料，好把这锅汤调成他们喜爱的味道。当然，下调料的时机很重要，所以此刻的大法师正在自己黑暗的房间里默默注视着桌面上的小小的水晶球，这个水晶球将会向大法师揭示玛瑙城中某个房间里即将发生的事情。

大法师其实并不十分介意隐藏在盗贼工会里的另外一位法师，尽管对方身上的魔法能量一直在影响着大法师的思绪，但是很明显对方并没有发起将阿其曼找出来的念头，阿其曼甚至感受到了对方此刻也和大法师一样，稍微有点不安，但是更多的是期待。

应该不是玛瑙城法师工会里的成员，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的老师、法魁.耶曼明确地告诉过阿其曼法师工会并没有打算插手这次的事情；也不会是来自教会的牧师或者圣骑士，仅仅是魔法能源的感觉就可以轻易地将他们辨别出来。但是既然暂时大家都不打算作出什么动作，大法师也就继续安心地注视着水晶球。

法魁.耶曼的声音仍然不停地在大法师阿其曼的耳朵里回响着，关于月之书，大法师的老师告诉了他不少的讯息。

与生命的标志、每天白昼空中闪耀的太阳相反，夜幕下惨白的月亮一向都被认为是掌管着死亡的神祗迪斯的标记。相传月之书就是诸神大战后，死神迪斯遗留在人间的宝物。圣者们可以通过它与神祗沟通；战士们则能从中获得超人的力量；而法师们更能在里面阅读到所有的死神流传下来的魔法。月之书里记载的几乎全是死灵魔法，因此对任何一个死灵法师而言，月之书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传闻中，月之书还能为持有它的统治者带来荣耀和财富，甚至统治神圣亚赛尔帝国超过一千五百年的克莱恩家族依靠的也正是传说中的此物。

因此来到玛瑙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直接便前往法师工会试图打探关于月之书的消息。除了计划外的与法师工会里的法师们的一场战斗以外，交流的过程都出乎意料之外地顺利：大法师多年未见的老师不但告诉他很多关于月之书的信息，甚至还将神圣亚赛尔帝国现在的形势对阿其曼作了一番讲解，这使得大法师阿其曼从中看到了将月之书纳入囊中的机会。大法师的思绪飘回到前天晚上，玛瑙城的法师工会里的法师塔中……

“从安菲尔一世建立神圣亚赛尔帝国，到今天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年的岁月。在最初的时候，安菲尔.克莱恩只是盗贼工会中的一个普通的成员，他从最低等的小偷开始往上爬，一直到登上了盗贼工会的长老的位置。当时统治现在的神圣亚赛尔帝国所辖的土地的是现在已经被人遗忘的拉顿王朝，而成为盗贼工会长老的安菲尔.克莱恩也同时在拉顿王朝里担任着某个高等职位，当然准确的职位也已经在岁月流逝中被淡忘了。

终于在一个安排好的日子里，盗贼工会的刺客在约定的时间、同时向拉顿王朝的国王以及大臣们举起了匕首，而当时的教会里则冲出一队强壮的骑士并且宣布将毫无保留地跟随安菲尔.克莱恩。

几天之间，安菲尔.克莱恩的军队便占领了玛瑙城、而各地闻讯而来的领主以及他们下属的骑士团则遭到了黑暗中的打击：数不清的杀手和刺客无声无息地出没在包围着玛瑙城的军队中。在接连几位领主或者骑士团长被暗杀以后，强大的、追随着安菲尔.克莱恩的圣光骑士团无情地镇压了这些反对他的敌人，当时的亚赛尔王国、也就是现在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就在战火中宣告成立，盗贼工会的长老、安菲尔.克莱恩也正式改成为安菲尔一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平时只是默默地留在教堂里祈祷的教会的骑士们会突然冒出来，并且成为安菲尔一世的忠实战士。但是从此教会便成为亚赛尔王国的重要部分，教会的大主教除了负责皇室成员的医疗以外，甚至有权力对国家的政务发表自己的意见；也没有人知道当时的盗贼工会为了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和谋杀活动，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只是之后的一千多年里，盗贼工会一直平平安安地存留在神圣亚赛尔帝国之中，直到近年来才逐渐出现了不少要求盗贼工会消失的声音。”

深夜的玛瑙城东区，法师工会所在的街道恐怕是整座玛瑙城里最光亮的地方，不少法师都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间抄写或者阅读自己的魔法书、又或者进行一些隐蔽的魔法实验。而法师工会里的法师塔上却是恰恰相反地几乎没有一丝的亮光，只有一道漆黑的窗户里、隔着窗帘隐隐透出些许的微黄色光芒。

大法师阿其曼正站在窗边，默默地注视着向外遮挡着房间里油灯的光线的、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希望听到一些关于月之书的消息的阿其曼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老师的口中听到这么一大段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古老历史。

大法师抬起头来正想开口，法魁.耶曼严肃认真的表情却告诉他，这些听起来很遥远的故事绝对与他的目标、月之书有关。果然，大法师的老师、法魁.耶曼接下来马上就提到了月之书这个名词。

“月之书，只有月之书能够给予安菲尔一世足够的财富。”看起来法魁.耶曼十分肯定这个答案。“传说月之书里记载着七道迷题，每一道迷题的答案都代表着传说中的诸神宝藏之一的埋藏地点。这些宝藏的价值，比大陆上所有的龙的珍藏的总数还要高；但是解开这些迷题的难度也不会比独自孤身一人去挑战一头红龙来得要低多少。

安菲尔一世一定是解开了这些迷题的其中一道，法师工会相信绿叶教会的大主教手中那把、几乎可以治愈一切创伤的圣杖就是安菲尔一世发掘到的宝藏的一部分。安菲尔一世正是从这些宝藏中获得力量和财富，继而赢得了荣耀。”

阿其曼留意到老师口中提到的法师工会，不觉哼了一声，作为被逐离开大法师之塔的死灵法师，对这个名词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不过随即大法师阿其曼便想起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法师工会虽然名义上还是大陆法师工会的分会之一，但是拥有自己的法师塔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法师工会基本上都可以算作一个独立的行会。如果是在大法师之塔里，阿其曼恐怕需要将塔内甚至附近地区的所有法师都杀死，才可能像现在这样找到自己的座位。

看着阿其曼不动声色地坐到椅子上，法魁.耶曼开始将自己的叙述转入正题，当然，他也有留意到刚才阿其曼的反应，因此大法师的老师在讲话中也会稍微回避一下那些可能引起反应的名词。

“根据我们的记载，大约八百五十年前，在位的国王姆利安六世建立了血狮鹫骑士团和龙牙骑士团。加上圣光骑士团在内的三大骑士团在短短二十年里就将当时的亚赛尔王国周边的其他国度一扫而空。

记载中，无论是多么锋利的箭矢、还是如何暴烈的魔法都无法贯穿血狮鹫骑士团团长手中的圣盾；再强壮的巨人、甚至近乎无敌的巨龙都无法抵挡得住龙牙骑士团团长手里的圣剑。这样的神器从何而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姆利安六世，安菲尔一世的一位聪明的后代也解开了月之书里的其中一道迷题，并且发掘到了传说中的诸神宝藏中的另外一部分。这些神器也帮助姆利安六世统治着的亚赛尔王国变成了神圣亚赛尔帝国、维斯塔大陆上的霸主。从此，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地位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挑战、甚至取替。”

说到这里，法魁.耶曼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并且确信大法师阿其曼已经将他刚才所说的话记在脑里。

“那么，月之书真的一直都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克莱恩家族的手里咯？”阿其曼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毕竟这些陈年旧事并不能确保月之书现在的下落，大法师希望能从自己的老师口中得到更加确切的答案。

“对。月之书，连同开启它的钥匙，都一直保存在神圣亚赛尔帝国。”法魁.耶曼确定地回答。

“钥匙？”

“是的，我的徒弟。听清楚我将要说的话，这对你有好处。”看着开始低头沉思的阿其曼，法魁.耶曼开始继续解释关于月之书的事情。

“钥匙，总共有四把，分别是一颗黑曜石、一颗红宝石、一颗绿翡翠以及一颗紫水晶。只有当这四颗宝石被放置在月之书上恰当的位置，月之书才会现出它原本的面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能够窥视到月之书里的内容。

而这四颗宝石中的后三颗，现在正分别镶嵌在三大骑士团团长的铠甲上；另外的黑曜石，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影。由于月之书里记载的全部都是属于死神的魔法，所以法师工会里的法师们对月之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因此也没有去追寻那颗黑曜石的下落，只不过传闻与扶持了超过半数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登上皇位的盗贼工会有关。

至于月之书本身，如果到除了玛瑙城里的宫殿以外的地方去找寻，那是注定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法师工会对月之书不感兴趣？简直是笑话。”想到这里的大法师阿其曼禁不住暗自说了一句。当然，月之书里面记载的死灵魔法或者不会对这些普通的法师们有太大的吸引力，按照大陆上所有法师工会一致的说法，研习死灵魔法就等于自动背叛了魔法之神弗伊斯。尽管魔法之神弗伊斯似乎对死灵法师们没有任何的偏见，除了死灵法术以外，其他的法术对死灵法师们来说，使用起来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妨碍；但是研习了死灵魔法的法师都将被驱逐离开法师工会，大法师阿其曼就是其中一例，也是近两三百年来的唯一一例。

当然阿其曼是不会将自己内心里对法师工会的厌恶直接说出来，毕竟面前他的老师法魁.耶曼仍然是法师工会的一份子。阿其曼只是随口问道：

“可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法师工会就不怕我真的取得月之书，并且使用里面记载的死灵魔法来做出些什么事情吗？”

“不，不是这样的。”法魁.耶曼有如骷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任何法师工会的人知道我对你，我的徒弟讲了这些话。这个房间里设了好几个防止窥视或者偷听的魔法阵，而回头我也只会告诉其他的法师工会成员，我的徒弟只不过是远道而来探望一下他已经多年未见的老师而已。现在，你应该离开这里了。一个死灵法师逗留在众多法师聚集的法师塔里太长时间，并不是什么好事。另外，阿其曼，我的徒弟，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糟糕，还有你的头发看起来太长了，找时间修剪一下或者会比较适合你的外形。”

“是的，老师，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这句话，一直看着自己的老师的面孔的阿其曼鞠了个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玛瑙城的法师工会。

脸色看起来真糟糕，这是告诉阿其曼附近有身处黑暗之中的敌人；找时间修剪一下太长的头发，则是说这些敌人并不会马上对阿其曼动手。这是几年前阿其曼仍然处于法师学徒的位置上，跟随着他的老师、法魁.耶曼在大陆上游历时候相互约定的暗号。想到这些，阿其曼就清楚地知道，法师工会也希望将包含了当前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形势的浓汤，调配成为他们喜爱的味道。

“管他呢。”大法师阿其曼暂时不打算作出什么反应，当前更重要的是关注着他面前的水晶球里泛起的影像。

从大法师的眼中看到水晶球里，出现了一个装饰得相当之简朴的房间，有个老人躺在床上休息；而一个漆黑的人影正好从黑暗中冒出来，扑向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浓汤，就快要沸腾了。

皇室秘闻 九

对于恶魔安姆蒂尔斯而言，沐浴在月光下，展开双翼在空中飞翔的感觉实在是种无法形容的、美妙的感觉。

不过此刻的恶魔却没有享受这种畅快感受的资格。轻松飞越过拉娜河和高大的围墙后，恶魔正躲在玛瑙城里皇家城堡外的一棵大树上，借助大树浓密的枝叶遮掩住自己的身形，找寻着潜入城堡内部的机会。

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城堡所在的小岛面积相当之大，沿着小岛不规则的边沿修建了一整圈的围墙。除了相隔不远便有一栋的红色尖顶的箭塔以外，围墙还有三个出入口，分别是通往玛瑙城中心的集会岛、玛瑙城的北区和东区的石桥，这圈围墙便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城堡最外围的防御设施。围墙里则是整片各式各样树木组成的一座小森林，从围墙的三个入口进入小岛以后，还需要沿着铺上了陶瓷地砖的大道走上好一会儿，才能看见被森林中间的空地上的城堡。

城堡洁白的外墙上，几乎所有的窗户里都是漆黑一片。自从安菲尔三十四世患病卧床以来，皇家城堡里就几乎再没有宴会举行，因此在这样的深夜中，现在的城堡里除了四处巡逻的卫兵以外，几乎没有任何醒着的人存在。城堡里的某间房间里，将会有恶魔前来此处的目标所在，法师告诉他的地下城主，月之书很可能就在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卧室里。

虽然对于被自己的手下使唤的这种状况感觉到很不甘心，但是恶魔经过仔细衡量后，同意了大法师阿其曼的意见：如果是阿其曼出现在这附近，宫殿里的法师一定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大法师身上的魔法能量；而基本上只是凭借自己的天赋来施展魔法的恶魔身上却没有会惊动法师们的魔法能源的反应。另外就算勉强潜入了玛瑙城的皇宫，面对宫里的卫兵和骑士们，对不擅长肉搏的法师来说会是相当之危险；而经历过好几年的佣兵生涯的恶魔对格斗方面还是有着不少的心得。因此，前来玛瑙城皇宫寻找月之书的下落，这个任务更加适合恶魔而不是还需要监视着水晶球里映出的景象的大法师；更何况法师能运用魔法在盗贼工会里恶魔的房间中制造一个恶魔的幻影，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今晚恶魔的行踪。

能够成功潜入皇宫的机会实在不多，由于最近玛瑙城中数之不尽的偷袭甚至谋杀案件的发生，皇宫里明显加强了戒备。成群的卫兵正马不停蹄地到处巡逻着；另外还有两个铠甲上带着显眼的红色装饰的血狮鹫骑士、还有一个身穿长袍的法师正把守在城堡的入口处，那条长长的阶梯将会是这些守卫随时拦截一切试图闯入宫中的不速之客的最佳位置。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然而耐心总会给人们带来惊喜，恶魔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临了：连接着宫殿所在的小岛和玛瑙城东区的石桥上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没过多久，三名身穿蓝色装饰的铠甲的骑士便穿越了围墙里的森林，来到城堡门外。

蓝色装饰的铠甲，是来自南方的龙牙骑士团成员的基本标识，只是把守着玛瑙城皇家城堡门口的守卫并不卖他们的帐。几番通传以后，几位龙牙骑士仍然是不得其门而入。为了进入城堡，龙牙骑士们与把守着宫殿的血狮鹫骑士之间似乎发生了不小的争执，其中属于守卫一方的法师更在自己手里的法杖上凝聚起一个火球，似乎随时准备攻击这些看起来想要闯入城堡的远方的骑士；原本在城堡外围巡逻的两队卫兵也闻讯向城堡大门这边跑来。

这样的冲突，对于躲在城堡外的森林里、意图潜入城堡内部的恶魔来说，自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恶魔把握住卫兵和把守门口的骑士都把目光都聚集在前来的龙牙骑士身上的这次机会，展开身后的那对红色巨翼、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离，然后轻轻地落在城堡的外墙上。一手搭着塔楼上的了望孔，恶魔调整了自己的平衡以后，回头望向城堡大门的方向：一个看起来属于高阶骑士的人物从城堡里走出来，听取着快要与城堡守卫们刀戎相见的三位龙牙骑士的来意。看起来没有任何一个卫兵注意到刚才掠过森林和城堡之间的黑影，恶魔放心地轻轻蹬了一下城堡的石制外墙，无声无息地翻身来到皇家城堡南面边角的塔楼顶上。

尽管恶魔的动作异常轻盈，可是大陆上的事情总是会出乎人们意料之外。恶魔在城堡外的森林里观察的时候，塔楼上完全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守卫的身影；而当此刻恶魔来到塔楼顶上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

看起来这个卫兵并不是太注重自己的仪表打扮，身上铠甲的带子完全没有缚紧，以致无论胸甲还是肩甲看起来都是松松垮垮的；他甚至连连接在头盔上的精钢面罩都没有拉下来，因此恶魔可以直接看到这个卫兵脸上的惊恐表情。

玛瑙城皇家城堡四层的外墙，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不惊动外围四周巡逻的卫兵的情况下攀爬上来；而能在空中飞行的危险生物，例如巨龙或者狮鹫之类的只要接近玛瑙城外围，守卫在小岛边沿的围墙和箭塔上的卫兵就会提前发出响彻整座玛瑙城的警报声；而城堡里设置的魔法阵，以及长期驻守在城堡门口和守卫室里的两个来自法师工会的法师，将确保不会有外来的法师或者别的魔法生物直接入侵到城堡内部。因此借助大法师阿其曼的隐形卷轴穿越外围的警戒线，然后凭借自己的飞行天赋、没有利用一丝一毫的魔法能量来到塔楼上的恶魔，令这位先是偷懒睡觉、然后被噩梦惊醒来到塔楼顶上吹风的可怜的卫兵吓了一跳。

甚至连武器或者盾牌都没有带到塔楼顶上来的卫兵，赤手空拳地面对着背上伸展着恐怖的红色巨翼的恶魔，当场就惊呆了。转身逃跑，还是勇敢地上前与恶魔搏斗；卫兵心里的天平两端分别放置着生命和职责，此刻正在摇摆不定，恶魔则十分干脆地解决了卫兵的难题。

恶魔没有按照平时粗暴的手段将卫兵撕裂，而是直接冲到卫兵身边，伸手将卫兵的头盔掀开。不出所料地，这个卫兵的头盔只是随意地套在头上，因此恶魔可以轻松地拉开卫兵的颈甲并且在他的喉咙上割了一刀。

由于巨大的镰刀过于显眼，恶魔将自己惯用的武器留在地下城里，因此此刻杀死卫兵的是恶魔手上的一把长匕首，这种长匕首通常都是盗贼或者刺客们的最爱。轻松解决了倒霉的卫兵以后，恶魔发现在塔楼顶端的门口后面，石制阶梯上散落摆放着一把长矛、一把长剑以及一面塔盾，这里也许就是刚才那个卫兵偷懒睡觉的地方。

绕过被杀死的卫兵遗落在地上的武器，恶魔沿着阶梯来到皇家城堡的四楼。大陆上一般的城堡结构，通常都是由下至上分别修建着贮藏室、守卫室和属于城堡的主人的大厅，而最高的一层则是城堡主人的卧室，这个通例对于玛瑙城皇家城堡来说也不例外。从连接着阶梯和卧室门口的走廊上，镂空雕刻出精致图案的壁板，还有两面墙上挂着的精美壁画，都说明恶魔摸对了地方：面前的两道雕花红木大门后，就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房间。

没有惊动城堡里的任何人，恶魔轻轻地推开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房门，迎面看到的是全套的奢华景象。八幅华丽的壁毯装饰着四周的墙壁，绣有银色星形图案的紫色华盖覆盖在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大床上，蓝色和紫色的椅垫、紫色窗幔以及床前毯上，细腻的花纹和精致的手工都说明了这一整套用品的不菲价值。满屋的用具不是黄金铸成的，就是闪耀着光芒的水晶制品，

就连悬挂在墙上的那副巨大的画像的木制框架上，都镶满了晶莹的宝石。

恶魔开始在房间里搜索可能收藏着月之书的箱子、宝库或者暗门，但是一番努力之后，恶魔一无所获。珠宝、钱币之类倒是不少，几件看起来蕴藏着不低的魔法力的戒指、首饰也不是恶魔想找的对象，恶魔决定先停一停，重新看清楚房间里的东西。

然后，恶魔的眼光停留在墙上的那幅画像上。

这是一幅传说中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建国者、安菲尔一世的画像，画像里身穿华贵的长袍、头顶用水晶和白银制造的皇冠的安菲尔一世威严十足地坐在皇座上。建国皇帝的表情栩栩如生，从背景的描画到线条的勾勒，这幅画像都可以算作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毫无艺术修养的恶魔从第一眼看见这副画像，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副画像，恶魔立即就发觉了让他感觉到这副画像如此不自然的原因。问题并不是出自画像里国王的手势或者看起来像是一个钩子的国王的权杖、又或者安菲尔一世身上长袍的图案，而是画里的主人公的眼神，并不是像一般的画像那样平视着前方，而是稍微向上，仿佛在注视着接近天花板的墙壁上的某个地方。

顺着画像里安菲尔一世的视线望去，恶魔注意到墙上的一颗钉子。看起来只是普通用作悬挂壁毯或者门帘的钉子，只不过现在皇帝的卧室的门帘，是被紧紧钉在门框上的，所以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钉子默默地依附在墙上。于是恶魔轻巧地跳了上去，伸出手来轻轻地将这颗钉子向下一拉。

受力的钉子突然往下一沉，早已做好心里准备的恶魔连忙展开身后的巨翼，轻飘飘地降落到铺着毛绒地毯的地板上。才转过身来，恶魔发现墙上的安菲尔一世的画像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了大概两三尺的位置，露出墙上的一个洞，洞里面、陈旧的木制柜子上，闪亮的金丝和银线构成了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徽图案。

柜子上以几颗圆润的珍珠作装饰的、锈迹斑斑的金色大锁难不倒曾经做过好几年佣兵的恶魔，摧毁那些保护着各式珍藏或者宝藏的门口、柜子甚至宝箱，通常都是执行任务之余、顺便四处搜刮财物的佣兵们的拿手好戏。恶魔并没有从这把锁上面着手，而是蹑手蹑脚地将整个柜子从墙洞中拉了出来放在地板上，然后掏出身边的长匕首，轻而易举地将柜子一侧的木板拆了下来。

虽然熟睡的皇帝的卧室里没有点亮的灯火，但是借着窗口外穿过紫色窗幔透进来的月光，恶魔清楚地看到柜子里面的那一个用柔软的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盒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就是恶魔潜入皇家城堡所有找寻的目标：月之书。

不愧为死神迪斯流传下来的神物，从内而外散发着阵阵的黑暗气息，甚至连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也不敢轻易伸手去触碰。正当恶魔考虑着是不是要连同柜子一起搬回盗贼工会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的喘息声。

侧着身子回过头来的恶魔，恰好避开一把从背后劈下来的长剑的攻击。这把长剑虽然看起来相当之沉重，但是劈下来的动作却是异常地软弱无力，恶魔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从背后对他发起攻击的人。与墙壁上安菲尔一世颇为相似的面容，一身贵重得近乎奢侈的睡衣，这个身材干枯却面带威严的老人正是这个房间、乃至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主人：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

长久的病痛似乎已经快要将皇帝的体力消磨得一干二净，而一时的急怒则使得皇帝涨得满脸通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呼唤楼下的卫兵。只不过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下，皇帝试图使用放置在他的床前的、那把曾经伴随他出入战场的长剑，来保护自己和克莱恩家族的尊严和财富。

无论掌控着多少的土地和财富，也无论楼下的房间里有多少的卫兵和骑士随时准备冲进来，现在皇帝的卧室里，面对着身强力壮的恶魔的，只不过是一个常年卧床的病弱老人。恶魔十分清楚这一点，同时恶魔也知道很可能马上就会有卫兵或者侍从赶过来这个房间里，以查看刚才的一声木材破裂的声音的来源；那是皇帝手里的长剑劈到了装着月之书的木制柜子上，虽然随即脱手而出的长剑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碰撞的声响，但是长剑和木柜接触的时候的声响，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异常响亮。恶魔决定尽快将面前的皇帝解决，否则如果皇帝的卫兵和法师及时赶来的话，恶魔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轻松逃走的。

于是恶魔直接扑了上去，杀死一个皇帝与杀死一个卫兵其实分别并不大，甚至比起年轻的卫兵而言，杀死面前的这个皇帝可能会更简单。恶魔手里的长匕首的尖端马上就从年老的皇帝背上冒了出来，皇帝的鲜血直接喷溅到了墙壁上。

恶魔瞄准的是长剑脱手后，已经手无寸铁的皇帝的心脏。

皇室秘闻 十

“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在此代表红鱼村的所有居民欢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大人的来临。”说话的是一个胖子，他的肚子像村里出产的红鱼一样，圆滚滚地凸了出来。

红鱼村，是一座位于玛瑙城东面的渔村，从某些角度而言，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是一座小城镇了。

起源自玛瑙城西面的沃伦湖里的莉娜河就在红鱼村北面流过，然后便穿越过重重的山谷，转向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最终在南方的姆利安公国、也就是卡伦大公的领地上流入大海里，由卡伦大公唯一的儿子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担任团长的、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的龙牙骑士团就在莉娜河的入海口处驻扎。

莉娜河经过红鱼村的河段上，水流非常和缓。每年冬天来临之前，大批红鱼就在红鱼村前经过，游向南方的大海里过冬；第二年开春之际，这些红鱼又将会再次途经红鱼村，这次它们的目的地将会是离红鱼村并不是太远的沃伦湖。惯于每年两次迁徙的红鱼，生来肉质肥厚、味道鲜美，维斯塔大陆上几乎任何种族都不会对餐桌上的红鱼表示任何的不满意。而常年生活在红鱼村里的大约一千名居民，则大部分依靠每年两季的红鱼捕捞为生，村庄附近山上的寥寥几片农地只不过是提供村民所需的蔬菜的用途。红鱼，就是红鱼村的最大财富，也是红鱼村的名字的来历。

由于红鱼村正好位于莉娜河的转折处，加上又有一个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的小渔港，所以几乎所有经过红鱼村附近的船只都会选择在红鱼村旁停泊一晚。对于从南方过来，准备前往玛瑙城的人们来说，旅人们通常都希望能够稍作休息，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着打扮后才前往大陆上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的玛瑙城；而商人们则通常借此机会仔细盘点清算自己商船上的货物，以求在玛瑙城里换得更多的金币。至于从玛瑙城里出来的大多数船只，都会选择在红鱼村中过夜，而不会冒险穿越红鱼村之后航程两岸的山谷；不少商人更加会就便在红鱼村中大肆采购，在渔季里出产的红鱼在维斯塔大陆上无论任何一座城市都是畅销货，至于平时的红鱼干，也非常受欢迎。

只不过今天傍晚停泊在红鱼村外的小渔港里的，既不是盛满旅人的客船，也不是堆积着种种货色的商船。超过二十艘的大型战舰从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逆流而上，来到红鱼村旁。战舰上的骑士们身上带有蓝色装饰的铠甲，再加上船头上的龙头船首像，红鱼村的居民们了解到这就是来自姆利安公国的龙牙骑士团。

由于小渔港实在无法同时容纳这么多的大型船只，龙牙骑士们只好轮流下船。当人数足足是红鱼村的人口的一倍的龙牙骑士全部踏到了红鱼村外的河岸上时，几乎每一个红鱼村的居民都感觉到了大地的震撼。忽然间，这些骑士刚下船时，铠甲和武器碰撞的吵杂声音几乎一瞬间就融化在空气之中，甚至连那些战马都收住了口中的嘶啼声。

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穿过自己率领的队伍，走到闻讯前来迎接的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面前。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身上穿戴着与他所率领的龙牙骑士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全套铠甲，只不过没有被戴上头盔，胸甲上巨大的龙头图案是龙牙骑士团的标记，而龙头上方镶嵌在铠甲上的那颗夺目的紫水晶则说明了他龙牙骑士团团长的身份。伯爵头上金色的短发修剪得非常整齐，嘴唇上与他的头发相同颜色的短髯也没有丝毫杂乱的迹象。碧绿色的眼球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克莱恩家族的后代所独有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继承了这一家族特征。伯爵身后的蓝色披风在河岸边的微风吹拂下正轻轻地展动着，以一颗晶莹的蓝宝石作为披风的扣子，体现了伯爵身上的贵族排场。伯爵背后跟随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将伯爵的头盔和盾牌拿在手上，而另一个牵着伯爵的战马；至于那把传说中来自远古的诸神宝藏里的圣剑，则佩戴在龙牙骑士团团长自己的身上。

在红鱼村村长低着头，偶尔偷偷打量着面前的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同时，伯爵的视线也落到了村长的身上。

红鱼村作为一个渔村，居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带有渔民的特征：微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还有健美的身材。而这一切，在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的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体现。安东尼.米亚脸上的皮肤异常地白净，白得让人忍不住猜测他上一次到室外到底是什么时候；而他的双手的皮肤也相当之细腻，如果稍微减去一半左右的肥肉，说不定会有人将它误认为城里的贵族大小姐的小手的；但是更多的肥肉堆积在村长的腹部、小腿和胸前，尤其是村长那鼓成半圆形的大肚皮，看起来似乎随时会挣破村长腰间的皮带，将承载其中的油脂全部倒到地面上。从外表上看，安东尼.柯玛就像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富有商人。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曾经听说过有关红鱼村的传闻。传说红鱼村的村长得到玛瑙城内的某位贵族的支持，在红鱼村的居民与过往的商人之间做的每一笔交易上，都抽取了相当之高的税金，村长本人从中获得了数额不小的财富；与此同时，红鱼村却每年都向玛瑙城要求经济上的援助，理由是当地的土地出产无法满足居民的生活。当然，这里并不是伯爵的父亲、卡伦大公的领地，所以伯爵打算只是稍微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等到达玛瑙城之后再跟平时负责玛瑙城附近治安的表兄、血狮鹫骑士团团长雅古.克莱恩王子好好谈一谈。

由于时常有来自外地的客人经过，红鱼村实在不是什么僻静的地方；但是大批龙牙骑士的涌入，使得红鱼村里的喧闹声比平时大了两倍以上。伯爵的命令下，今晚龙牙骑士们将会在红鱼村背后的山岭上露宿，数不清的蓝色帐篷已经铺满了整片山坡。准备好住处后，骑士们纷纷脱下身上的铠甲，来到村里。尤其是村口的削尖鱼刺酒馆里，骑士们的声浪几乎要将整座酒馆掀翻，而削尖鱼刺酒馆的女招待们则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因为她们每一个人要招待的骑士，都在三十位以上。

削尖鱼刺酒馆是整座红鱼村里，仅有的三栋两层建筑之一，其他的两栋分别是修建于村庄另一端的教堂、和位于村子中心的村长的房子。此刻的伯爵和他的两个随从正在村长家的大厅里，肥胖的红鱼村村长正端着酒杯，不断向龙牙骑士团团长描述着他年轻时候，无惧日晒雨淋，勇敢地闯入风雨中捕获到现在钉在大厅墙上、作为装饰品的一条比正常的长了足有一倍的红鱼的经过。而曾经亲身在南方的大海里与恶鲸搏斗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几乎完全没有听到村长的说话，村长的大厅里远远超出一个普通渔村村长的财力的装饰品牢牢地吸引了伯爵的视线。

酒宴并没有延续太长时间，村长很快就被自己准备的麦酒灌醉了；滴酒未沾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则直接回到了他设在村外的帐篷里。与一个渔村村长可能的贪污行为相比，玛瑙城里现在的混乱状况更加令人担心。

神圣亚赛尔帝国中，三位分别负责政务、财务和军务的大臣处于皇帝的直接指挥下。现任的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其实是圣光骑士团实质上的团长，而名义上的圣光骑士团团长、绿叶教会的大主教则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彻头彻尾的跟随者，在众多教徒、还有自神圣亚赛尔帝国建国以来就已经存在的圣光骑士团的支持下，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在皇位的争夺上首先占据了主动。而直接统率着血狮鹫骑士团的雅古.克莱恩王子近年来功绩累累，尤其是大约一年多以前的那次、来自遥远北方的冰雪大陆上的半兽人的入侵。那些半兽人甚至攻陷了整座西维亚王国，最后却是在血狮鹫骑士团的镇压下才得以平息。那一战不但暂时消除了半兽人的势力，更将北面的西维亚王国国土尽数纳入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版图中。就凭着这些卓越的战绩，雅古.克莱恩王子在民众中获得了比兄长更多的支持。

年迈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并没有直接、公开地指定过自己的继承人，因而在皇帝病重的现在，两位王子就已经急不可待地开始了对皇位的争夺，原本就已经不和的血狮鹫骑士团和圣光骑士团之间的冲突更加是接连不断，而伯爵自己也正是为了平息这两大骑士团之间的冲突而不远千里，前来玛瑙城的。

另外有资格继承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位的，并不是只有两位王子。除了与两位王子有着共同的祖父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以外，两位王子的姐妹、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也同样拥有坐上皇座的权利，公主的丈夫、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说不定就是抱着什么想法而从来没有发表过有关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继承人的任何意见。

政务大臣、财务大臣和军务大臣一向被统称为神圣亚赛尔帝国议会里的三巨头。而到目前为止，三巨头之一的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一直都表示出中立的态度。也许对长期掌管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账本的财务大臣来说，无论谁成为下一任的皇帝都不会对他的地位有什么动摇。

而一直以来，表面上都安分守己的盗贼工会，为什么会在最近制造了那么多的暗杀事件？这些暗杀事件真的是来自盗贼工会，还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呢？

“说起来红鱼村的村长的姓氏与财务大臣相同呢，难道说那个传说中支持着村长的玛瑙城里的贵族就是……”不知不觉中，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带着这样的猜测进入了睡梦之中。

天边的白光，预告着又一天的清晨即将到来。而伯爵就在这时候被帐篷外传来的一阵马蹄声惊醒了，一个浑身发抖的骑士很快就被带到来伯爵面前。昨天傍晚在红鱼村的小渔港上岸后不久，伯爵便派出了三名手下的龙牙骑士作为他的使者，前往玛瑙城中报告龙牙骑士团的前来；而现在被带到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面前的这位脸色发白，表情惊慌的骑士正是伯爵派遣出去的三位使者之一。立即就意识到玛瑙城内发生了变故的伯爵连忙挥了挥手，其他跟随进来的骑士立即听命暂时离开伯爵的帐篷；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自己则稍微镇定一下情绪，以听取骑士从玛瑙城里带回来的消息。

没过多久，伯爵掀开了帐篷来到在外面等候的骑士们面前。伯爵身上的铠甲的接缝之间不断有碰撞声响起，而他脸上的两行泪水更加令骑士们诧异不已，他们几乎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团长的哭泣。随即，从伯爵被咬出几个血红的齿印的嘴唇中，骑士们听到了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命令：

“通知所有的骑士，立即出发去玛瑙城。”

皇室秘闻 十一

死亡，是盗贼工会会长唯一的命运。大法师阿其曼十分肯定这一点。

对于无论来自地下城的法师和恶魔来说，盗贼工会会长必须死。

假如将神圣亚赛尔帝国比喻成一张四方形餐桌的话，包括血狮鹫骑士团、圣光骑士团和龙牙骑士团在内的三大骑士团就是支撑着这张餐桌的其中三条腿；至于藏在黑暗中的餐桌的第四条腿，毫无疑问就是曾经扶持了超过半数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登上皇位的盗贼工会。开启月之书所必须的四把钥匙之一的黑曜石就在盗贼工会会长手里，这是跟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主是个恶魔、而阿其曼是个死灵法师一样的事实。一方面，法师也很清楚了解，他们是没什么机会能在盗贼工会会长、这个有趣但是十分顽固的老头活着的时候，将黑曜石轻松地拿到手里的。

另外从盗贼工会其他成员的角度看来，这位得人敬重的盗贼工会会长继续活着，实质上对大家的生存造成了威胁。毫无疑问，作为支持了克莱恩家族上千年的盗贼工会会长口中的原则和信念，就是坚持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统治，决不可以落在其他姓氏手中。从恶魔在图书馆里阅读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历史书里得知，之前曾经先后有六位皇帝的女儿登上了皇位，但是她们自己的儿女没有一个能成功获得继承权；盗贼工会曾经在这些女皇的兄弟的儿子们、甚至是兄弟本身踏上皇座的道路上出了不少力气。

因为统率着龙牙骑士们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残暴的名声，盗贼工会会长根本没打算去与他接触；而同时在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无意于皇位的情况下，盗贼工会如果想要继续留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话，就只能从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雅古.克莱恩王子之中选出一位作为支持的对象。可是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是争夺皇位的两位王子似乎都不打算继续允许盗贼工会的存在；因此在盗贼工会决定不会搬迁到托尔城之后，留在众人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从法师在盗贼工会大厅里对各位长老的观察中发现，促成他们同意会长的意见的，并不是对继续留在玛瑙城的这个决定的认同、而仅仅是出自对年老的会长的尊敬而已。

但是，作为盗贼工会的成员本身而言，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甘心面对实质上是为盗贼工会陪葬的这条道路；肯定有某个盗贼工会的成员会采取某种特殊的手段，以摆脱工会会长的威望的束缚，例如大法师阿其曼所注视着的、面前的水晶球里映出的身影。

尽管无法通过水晶球来聆听发自工会会长喉咙中的呻吟，但是从床上的老人挣扎的动作看来，这个黑影的动作造成了老人的极大痛苦。大法师甚至能够看清楚盗贼工会会长眼中的、极度失望的眼神。

“你的原则和信念，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啊。”大法师默默地自言自语着。阿其曼并不十分肯定他在盗贼工会大厅里、工会会长和盗贼工会的长老面前所说的话，对盗贼工会长老会的决定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但是他也的确有借着说话来激励盗贼工会会长的信心的意思，只有这样，才会有来自盗贼工会本身的杀手会尽快对自己的会长下手。

水晶球里反映出的谋杀案仍然在继续着；大法师则开始盘算起什么时候才可以前去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月之书，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无从接触的秘密，盗贼工会会长手里的黑曜石应该是能够唾手而得了；在工会会长断气后、在盗贼工会里的其他人发现这场谋杀之前，大法师阿其曼将亲自去将开启月之书的四把钥匙之一装到自己的口袋中。

杀死一个毫无防备的年迈的老人，很明显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盗贼工会会长很快就在这个用黑布蒙着面孔的身影手下停止挣扎，大法师也开始在心里默念着移动到盗贼工会会长房间里的咒语，这将会在大法师的房间与谋杀案的发生地点之间制造出一道可靠的空间连接，只要这个黑影一离开盗贼工会会长的房间，大法师就可以直接前去找寻自己想要的黑曜石。

只是接下来，在水晶球上映出的、黑影的动作完全出乎大法师的意料之外。黑影十分果断地将已经断气的盗贼工会会长的身体挪到地上，然后在会长的床上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仿佛是早有预谋一般，黑影顺手将盒子收到身上的口袋里，然后又重新将盗贼工会会长的尸体放回到床上，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黑暗的房间。

“该死，他知道黑曜石，还将黑曜石拿走了。”忍不住开始低声咒骂的大法师解除了施加在水晶球上的魔法，维持这个能够提供对远处的观察的魔法实在需要花费不少的精神。大法师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人将他的猎物从手中夺走的。

这个黑影看起来身材并不魁梧，动作也十分迅速、轻盈，而且还十分熟悉盗贼工会内部的环境；这样的人并不多，不过大法师并不打算立即去找这个人。大法师很清楚玛瑙城内今晚还有另外一件将会轰动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谋杀案发生，再加上盗贼工会会长被杀害，必然会在盗贼工会内部造成异常的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轻举妄动都可能将自己变成众人眼中的箭靶子。

只是一瞬间，大法师突然感受到空气中的一股、来自魔法能源的波动，有人利用魔法掩盖了身影来到了大法师的房间附近。随即，大法师的房门无声无息地被别人开启，然后关上；而这个隐身进入大法师的房间的人立即就发现大法师手中的崔斯特法杖已经对准了自己。

恶魔安姆蒂尔斯没有丝毫兴趣去猜测大法师的法杖上将会冒出一个火球还是一支冰锥，甚至是一道闪电。随手将一个魔法卷轴丢到桌面上的恶魔在大法师的房间里现出了身形，大法师在看清楚恶魔的面孔之后，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的那个、上面的字迹正逐渐消失的魔法卷轴。大法师对自己制造的这个卷轴感觉十分满意，上面附带的、出自大法师的隐形魔法只差一点逃过了大法师的眼睛。

“你回来了？”

“回来了。皇帝已经驾崩了。”带着一丝讽刺的语调，恶魔回答了大法师的问题，并且从肩背上解下一个用柔软的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盒子。里面装着的，就是传说中的、死神迪斯遗留在人间的宝物，月之书。

安菲尔三十四世甚至完全没有机会看清楚那个闯到玛瑙城皇家城堡中、皇帝的卧室里的刺客的面孔，就已经因为被一把长匕首贯穿了心脏，而默默倒在了房间里华丽的地毯上。而找到了月之书的恶魔则开始考虑如何才能顺利离开这座雄伟的城堡的问题。尽管口袋里那个大法师制作的隐形卷轴还可以为恶魔释放一次隐形术，但是在皇家城堡地下的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的影响下，任何试图遮掩形体的举动都是徒劳无功的。

楼下有过百名的守卫和骑士，还有法师在他们之中，直接闯出去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恶魔的选择是，将收藏着月之书的秘密暗室重新还原，然后沿着石制阶梯回到了皇家城堡南面边角的塔楼顶上。恶魔刚才杀死的卫兵仍然瞪着眼睛躺在地上，而他身上的那套足以遮挡着身形和面孔的、血狮鹫骑士团的铠甲将会成为恶魔离开这座城堡的最好掩护。

将整套盔甲穿戴后之后，恶魔将卫兵的尸体扔在一旁，回到城堡的四楼。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已经出现在皇帝的卧室门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毯上血泊之中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尸体，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卫兵看到穿着血狮鹫骑士团的铠甲的恶魔，指着他大声叫着：“你，快下楼叫人上来。皇帝遇刺了！”

小队长的指令正好符合恶魔的心意。在楼下守卫室里的一大群卫兵急匆匆地赶上楼的同时，恶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人的盘问而径直来到了皇家城堡的大门外。

在城堡外的树林里脱下铠甲，并且使用大法师制造的魔法卷轴里的隐形法术后，恶魔直接飞回盗贼工会里来。顺利达成今晚潜入皇家城堡的目标的恶魔正打算向大法师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月之书的时候，大法师的表情却让恶魔高兴不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阿其曼。”

“有人在跟我们争夺月之书，他们将盗贼工会会长手里的黑曜石拿走了。”

皇室秘闻 十二

一定有人从某种渠道知道了有关月之书的事情。

那个出现在盗贼工会会长房间里的黑影，不但将盗贼工会会长杀死，还顺带拿走了开启月之书所必须的四把钥匙之一、黑曜石。这个人本身的身份不难猜到，只从外表都已经可以大体上判断出他是谁，但是他是怎样知道有关月之书的事情的呢？

这个人肯定受到了不止一方面势力的指使。隐藏在这个杀手的背后的除了盗贼工会里面反对工会会长的决定、而不得不选择在龙牙骑士团进驻玛瑙城之前实施谋杀的某些人以外，肯定还有某个与大法师和恶魔一样、想要将传说中的月之书占为己有的阴谋家的存在。

杀死盗贼工会会长的指令毫无疑问是来自盗贼工会内部的。一旦天亮以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和他的龙牙骑士团进城，以厌恶的态度对待龙牙骑士们的盗贼工会会长恐怕会触怒残暴的龙牙骑士团团长，这样的结果就是无论找到多么强大的合作者，都难以避免遭受拥有强大势力的龙牙骑士团的直接攻击；而出了名手下从来不留活口的龙牙骑士团将会扼杀盗贼工会里所有人的希望。试图寻找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沟通的途径，又或者考虑到与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和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夫妇的合作可能性的、盗贼工会里的部分长老，赶在龙牙骑士团进城前杀死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和信念”而无意中对其他人造成妨碍的盗贼工会会长，这可以说是肯定无疑的。

而将黑曜石取去，恐怕就未必是这位着手将工会会长除去的、来自盗贼工会内部的权利人士了。如果这个杀手同时还收到外来的某人的指令，要将开启月之书的钥匙之一的黑曜石拿走的话，与暗杀盗贼工会会长的工作放在一起进行，无疑是个最佳的方案。那么，是谁希望能趁这个时机将黑曜石拿到手？

是正在争夺皇位的两位王子的其中一位吗？虽然无论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还是雅古.克莱恩王子，他们都各自拥有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的支持。只要获得足够的情报，圣光骑士团或者血狮鹫骑士团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这座盗贼工会的总部摧毁并且杀死盗贼工会会长而取得黑曜石，只怕他们无需要用到暗杀这一类见不得光的手段。

当然在龙牙骑士团面前大举行动未必是个好的选择。之前就已经有雅古.克莱恩王子以及他的血狮鹫骑士团希望能够消灭盗贼工会的传闻在暗中流传，甚至盗贼工会的不少探子都横尸街头，而赶在龙牙骑士团来到玛瑙城之前的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指使杀手杀死盗贼工会会长，抢先夺走黑曜石，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而听说支持着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绿叶教会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以及隶属教会的圣光骑士团长期以来都将活跃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黑暗之中的盗贼工会当作是眼中钉，自恃有教会作为靠山的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或者会选择在龙牙骑士团到来前将盗贼工会会长尼奥.法恩杀死，以免他被别人拉拢而导致黑曜石落在其他人手里。当然这都是在有关月之书的秘密已经被人泄漏到两位王子之一的耳朵里的情况下，否则在这个时候冒着引来盗贼工会的报复的风险而杀死盗贼工会会长，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远道而来的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有着更加充分的理由在今晚夺取盗贼工会会长的性命和他手里的黑曜石。尽管并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证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将会参与神圣亚赛尔帝国皇位的争夺，但是假如伯爵已经知道月之书的秘密，而且作为月之书的四把钥匙之一的掌管人，如果能够将黑曜石也拿到手里的话，自然会有很多好处。由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残暴的名声早已深入民心，如果等到龙牙骑士团进入玛瑙城之后再作出行动的话，只怕会遭到不少人的怀疑，因此今晚是个夺取黑曜石的好时机。只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能够从什么途径得知关于月之书的秘密的呢？

虽然猜到今晚将会有来自盗贼工会内部的刺客对盗贼工会会长行刺，大法师阿其曼却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人与他争夺那颗开启月之书的黑曜石。据说有关月之书的秘密，几乎只会保留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和盗贼工会会长两个人的脑袋里；当现任皇帝成为前任的时候，将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的继承者，如果这个已经成为前任的皇帝还没有将秘密交托就已经去世的话，盗贼工会会长将会通过某些渠道或者途径来履行这个延续了一千五百年的职责。难道是由于霍各.凯达勋爵、盗贼工会与皇室的联络中间人的被杀，而导致盗贼工会会长将这个秘密外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以那个顽固的老头的性格来推断，他是宁死都不会将这么重要的秘密讲出来的。

如果说当时在玛瑙城法师工会里，阿其曼的老师法魁.耶曼给他的暗示，是指法师工会将会从中作梗的话，那也应该会等阿其曼和恶魔将月之书以及所有开启月之书的钥匙都收集齐全之后，到时候大法师就很有可能不得不与自己的老师对抗；法师工会如果在这个时候将秘密泄漏，造成的后果可以说对玛瑙城法师工会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在黑暗中等待着大法师将月之书和四颗宝石收集到手，再出手抢夺、顺便清理大法师阿其曼这个维斯塔大陆法师工会和大法师之塔的叛徒，大法师很肯定他们会这样做的。

大法师正坐在黑暗的窗边苦苦思索，试图找出有关敌人的任何线索，另外一边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则在仔细观察着今晚他从玛瑙城皇家城堡里带回来的战利品：月之书。

包裹在一张柔软的黑色天鹅绒布里的、装着月之书的盒子，整体都是用黄金打造的；无论表面还是四周都有着无数精雕细琢的图案，闪亮的白银和一种说不出名字的红色金属遍布在盒子边沿,似乎是装饰的用途。仔细看了看之后，恶魔发现上面的图案，全部是传说中的诸神游行大陆时候的故事和人物，这也许能够证实这件宝物的古老的历史。最引人注目的是表面上雕刻着死神迪斯和他的巨犬的图案。手握弯刀、两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黑珍珠的死神看起来好像正在冷笑着看面前的恶魔，而盘踞在死神迪斯身旁的巨犬的三个头颅的口中，各有一个显眼的凹处，也许这就是放置那些开启这个盒子的钥匙的地方。

恶魔的眼光在盒子上重新又游弋了好几遍，然后确定整个盒子上再也没有第四个能够放置大法师口中的、开启月之书所必须的那些宝石的其中一颗的地方。

“阿其曼，你看这里……”恶魔正想开口叫大法师过来，一起研究月之书上仅有的三个凹处要怎样才能放得进四颗宝石，话语却在半途中被楼下传来的尖叫声打断。qi書網-奇书大法师连忙走到桌边，用原本就包裹着月之书的天鹅绒将那个金光闪烁的盒子重新包好，然后扔进自己腰间的口袋里。大法师腰间的口袋肯定被施加了什么魔法，似乎无论多大体积的东西都能被毫无阻碍地放进去，不过不能超过大法师本人能够承受的重量；而这个里面装着月之书的黄金盒子很明显不会超过大法师的承受限度，甚至还比不上恶魔身边的长匕首的重量，一度让恶魔猜测是不是白白杀死了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而取回来一个无用的空盒。

不过这个盒子的重量的确不正常。就看着盒子表面的黄金，恶魔都可以确定这个盒子肯定异常沉重，而如此之轻的重量或者也说明这个盒子的来头不简单。看着大法师将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盒子装进口袋，恶魔动手把一张托尔火山附近的地形图铺在桌面上，将烛台上那支几乎没有被点燃过的蜡烛折去大半之后重新点燃，伪装出一副昨晚在大法师的房间里一起研究关于他的地下城的未来建设方案直至深夜的样子。当然恶魔很小心地没有给蜡烛留下一个平坦的断口，而点燃的烛芯会很快地掩盖住被折断的地方，就像曾经被长时间点燃而只剩下一小截的样子；而被折下来的大半截蜡烛则跟随着月之书一起在法师的魔法口袋里安家。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恶魔和法师便静静地等待着发现他们的会长的死的盗贼工会成员敲响他们的房门。

皇室秘闻 十三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并没有在房间里等待很久。楼下震惊、恐慌的声音延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后，难以言喻的、恐怖的寂静就弥漫在整座盗贼工会总部里面。从托尔火山的地下城来到玛瑙城的二人听到了房门被轻轻敲响的声音。

门外站着一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妮雅和妮丝站在他背后。恶魔和法师发现这个男人是一个半身人。

这个性格活跃、以手里超级灵活的小动作而闻名维斯塔大陆的种族的成员通常都是天生的盗贼。不过也许是他们的头脑并不擅长于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的关系，半身人很少在盗贼工会或者别的一些什么组织里占据高位。不过恶魔和法师面前的这个男人恐怕是一个例外，他腰间以白银铸造的、盗贼工会的标记说明他是盗贼工会的八个长老之一。

还没有抵达玛瑙城之前，妮丝就已经给两位地下城的来客介绍过盗贼工会的架构。

盗贼工会会长是勿庸置疑的最高首领，会长的盗贼工会标记是用黄金打造的，经历再多的年月也无法消磨上面闪烁的金色光芒。负责指引着盗贼工会的未来路向和作出最高指示的盗贼工会会长，通常都以自己的威望和尊严来影响着盗贼工会的每一个人。

而会长下面则设有八位持有白银铸造的盗贼工会标记的长老，只有在盗贼工会里工作过很多的年份，并且以出色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以及对盗贼工会的忠诚的盗贼工会正式成员，才有机会爬到这些长老位置上。八位长老分别执掌盗贼工会内部的各项事务，他们都手下都尊敬地称呼自己的头目为指导者。而黯精灵妮雅和妮丝的指导者，则是八位长老之一的埃德加，他掌管着盗贼工会对外联络事务；在发现盗贼工会有可能再也无法在神圣亚赛尔帝国存留之后，长老埃德加派出自己最出色的手下、黯精灵妮雅和妮丝两姐妹外出找寻盗贼工会可能搬迁的目的地。

昨晚在盗贼工会大厅里，大法师和恶魔曾经跟埃德加见过一面，但是由于当时是盗贼工会的长老会议的召开途中，双方都没有作出正式的自我介绍。因此，来到大法师门外的埃德加首先自报家门：“原来两位尊敬的客人都在这里。我是盗贼工会长老会的埃德加，半身人。不过两位无需要担心自己身上的钱包，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动手了。”

长老的小玩笑，稍稍缓和了充斥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黯精灵法师妮雅脸上麻木的表情，几乎让恶魔和法师以为，失去了领袖的盗贼工会要毫不犹豫地将身处盗贼工会总部的仅有的两个外来人当作是凶手而加以袭击。

“你好，长老。妮丝告诉过我们，你曾经在某个庆典里将皇帝的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多么了不起的成就。”恶魔十分有礼貌地回应着长老。“我们听到刚才楼下的声响，请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是的。我们的会长在不久前不幸去世了，某个可耻的杀手用他罪恶的双手压制了会长的呼吸，导致我们失去了一位伟大的指导者。安姆蒂尔斯先生一整晚都和阿其曼先生在这个房间里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或者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影呢？”长老埃德加一边打量着房间里摊开的地图和已经燃烧到末尾部分的蜡烛，一边说道。

“啊，这真是个令人伤心的消息。你们的会长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作出这样的、挑战整个盗贼工会的事情来呢？”虽然大法师很清楚水晶球里的黑影的真面目，但是在不知道杀手背后的指使者的情况下，大法师并不打算将自己看见的景象透露一丝一毫。“我和我的地下城主一整晚都忙于筹划地下城的未来建设，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房间、甚至没有一点的空闲往窗外张望。盗贼工会有因为这次不幸的事件，而遭受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领袖以外的其他损失吗？”

面对大法师的刺探，长老埃德加毫无反应，看起来对月之书一无所知：“我们还能够失去些什么呢？肯定是有人不满意昨天长老会里会长作出的决定，而作出了这样的暴行。你知道，无法取得争夺皇位的其中一方势力的合作，盗贼工会在玛瑙城的前景实在是岌岌可危。”

就在恶魔和大法师正准备点头表示同意长老的意见的时候，楼下的一声巨响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听起来像是盗贼工会总部的大门被什么人从外面破坏了似的声音，长老埃德加立即转身跑向楼梯口的方向，一直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的妮雅和妮丝，还有正在与长老对答的恶魔和法师连忙跟随在半身人背后。

“遍布世间的冰之精灵们啊，听从我的呼唤，用你们冰冷气息，为我的朋友抵挡住面前锋利的箭矢吧！”妮雅突然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急速地念出了魔法咒语。

一面与在托尔城里最后归宿旅馆中，反射了法师的火球的十分相似的冰镜出现在正在竭力往楼梯上奔跑的艾萨克背后，几只带着嘹亮的响声射向他背后的利箭碰到冰镜上改变了方向，纷纷插入楼梯的扶手和阶梯上。

已经来到楼梯口，并且向下走了好几步的长老埃德加正好看见几个身披重甲的剑士已经冲到盗贼工会总部大堂里的楼梯口，跟在这些剑士背后的数名骑士手里正端着威力强大的十字弩，飞向艾萨克背后的箭矢就是从这些十字弩中射出的。

盗贼工会总部大堂里的楼梯分开两边，绕过厚重的盗贼工会大厅的门口延伸到二楼。长老埃德加从身上掏出两把锋利的匕首，正想沿着另外一边的楼梯冲下楼去，恶魔拉住了长老的衣襟。楼下大堂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其中好几具身上都带有白银的盗贼工会标记，气喘吁吁地跑上楼艾萨克也加入了阻拦想要下楼去厮杀的长老埃德加的行列：“其他人已经躲进了大厅，我是上来通知你们逃走的。不可以下楼去，门外还有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骑士，随时都会冲进来。”

又是一排利箭向着站在楼梯口的长老埃德加以及其他人射来，黯精灵盗贼妮丝微微哼了一声，抽出佩戴在身旁的一长一短两把匕首，准确无误地将大部分射向他们的箭矢拨开，她灵活无误的动作如果在平时一定能够赢得无数的喝彩声；法师妮雅则看了一眼紧握着崔斯特法杖的大法师阿其曼后，开始释放出另外一个威力强大的魔法：“燃烧着灵魂的火之精灵们啊，听从我的呼唤！聚集你们灼热的呼吸，为我摧毁面前的目标吧！

与此同时，看见妮雅的眼色的阿其曼也举起手中的法杖：“丝拉克，提卡！”，两个巨型的火球分别出现在黯精灵法师的面前、和大法师的法杖上。紧接着这两个火球便分别飞向通向楼下的两边楼梯。

身处二楼的所有人、无论恶魔，长老埃德加还是盗贼妮丝，甚至连楼下的骑士们都刚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震动。恐怖的爆炸声响后，已经冲到楼梯中断的那些剑士纷纷摔到了一楼地板上，围绕在他们身上、凶狠地透过身上的铠甲直接烧灼着他们的肌肉和头发的火焰随即将盗贼工会大堂里悬挂着的画像、布幔，甚至是木制护壁都点燃了。

火焰的蔓延异常快速，转眼间就已经遍布了整个盗贼工会大堂。楼下还没来得及冲上楼梯、从而逃过一劫的其他剑士已经将身上的十字弩拿在手中，眼见上楼的楼梯已经被妮雅和阿其曼的火球摧毁的剑士们纷纷不顾脚下正踩踏着的尸体，而将锋利的短矢向楼上射来。

见状的妮雅举起双手：“黑暗尽头的暗之精灵们，听从我的呼唤！吞噬面前的光亮，遮挡着我和朋友们的身形吧！”

黯精灵语音刚落，一股黑雾就从她手中出现并且笼罩住整个楼梯口。等到这股黑雾散去，不断往楼上发射弓箭的、楼下的袭击者们发现楼梯口上的众人已经不知所踪。

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回头进入了大法师的房间里。大法师正动手将桌面上刚才没来得及收拾的地图卷起来，长老埃德加则低声地念叨着：“是谁？他们不可能知道盗贼工会的座落处的，一定有人告密。到底是谁？”

妮雅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感受着遍布空气中、却不会轻易被人看见的小精灵们的气息，刚才连续几个魔法消耗了她不少的精神。而另外一个黯精灵、盗贼妮丝则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向大街上张望，对现在房间里的几个人来说、二楼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度，或者大家可以从窗口离开已经逐渐被火焰包围的盗贼工会总部。

只是一看之下，就连胆大包天的妮丝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寒气，恶魔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口旁边，立即就听到数不清脚步和马蹄声。

楼下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剑士和弓箭手，手持长矛的骑士们正尽力约束着坐下的战马；而更多的铠甲的影子则在拂晓时分的阳光照耀下，沿着街道向盗贼工会总部的方向涌来。

盗贼工会总部，以及身处其中的人们，已经被数不清的骑士以及战士们包围了。从他们铠甲上的蓝色装饰可以确定，出现在恶魔等人面前的，就是闻名全大陆的、从来不留一个活口或者俘虏的龙牙骑士团。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一

古老的玛瑙城中处处都是命运女神缪拉的足迹，这句话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每一个游吟诗人口中流传。

没有人能够否认这句话。从一千五百年前、亚赛尔王国成立；到八百五十年前改成神圣亚赛尔帝国；然后一直到今天，克莱恩家族的超过六十位国王或者皇帝都居住在玛瑙城中、拉娜河与拉法河交汇处的小岛上的皇家城堡里。

每天早上、象征着太阳与生命之神苏梅尔的火轮越过玛瑙城高耸的东门的时候，皇帝就会乘坐着他的镶满水晶和珍珠的四轮马车从皇家城堡里出发。皇帝的马车上那紫色的帘子上，用美丽的银线绣着一个巨大而充满威严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徽；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遍布在皇帝的马车周围，身上的红色铠甲说明他们就是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的血狮鹫骑士团的成员。

皇帝的马车会首先通过小岛上的石桥来到玛瑙城东区，然后依照北区、中央集会岛、南区的顺序以次巡察国都玛瑙城内的街道、建筑和居民；而沿途分散居住在玛瑙城内的各位大臣、以及其他帝国官员都会在皇帝经过自己的宅邸附近的时候，分别乘坐自己的马车跟随在皇帝的马车后头。最后皇帝将会抵达与皇家城堡岛一样、位处拉娜河与拉法河交汇处的另外一座小岛上。这座被称作国会岛的小岛上，耸立着一片甚至比皇家城堡还要巍峨的建筑物，那就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家议会。

无论是每天天亮前就进入南区里、那座年代甚至比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历史更加久远的绿叶教堂里祈祷的教士们，还是把守在建造于一千三百年前的、玛瑙城三座城门前的卫兵，又或者是住在通常都铺满着白石条、而镶嵌在白石条上用作装饰的彩色釉片普遍都已经经历过上千年的风雨洗练的大街上的居民，每天早上都会看到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的马车隆隆驶过。有部分不愿意早起的懒鬼甚至乎已经习惯将皇帝的马车前的、那两匹雄壮的马匹的马蹄声，作为将他们自己从睡神赫卡忒的世界里唤回世间的福音。

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和一路上先后加入皇帝的马车巡游行列的各位官员，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将会在国家议会里商讨有关帝国的事务；根据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法律，国家议会里的官员们，除非发生了什么特别的变故、又或者正处于每年的假期之中，否则每天一律都要出现在国家议会里。而根据建国皇帝安菲尔一世遗留的训示，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只要手握着象征皇权的权杖，就失去了享受假期的权利，一直到他退位后的第一天；仅有的例外情况就是皇帝亲自带领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军队外出作战，那么早上踏遍全城的、皇帝马车里乘坐着的将会是皇后、或者王子。就连两年来一直卧病在床的安菲尔三十四世，也不得不在国家议会里安设自己的病床；每天早上血狮鹫骑士们都会将皇帝搬到马车上。安菲尔三十四世会躺在国家议会里的病床上管理着皇室的事务，一直到夜晚。

而每天早上的巡游，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又将以与早上相反的顺序进行一次。对于安菲尔三十四世来说，每天两次的辛苦颠簸，将会消耗掉他的身体里的所有能量；绿叶教会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也因此而经常向身边的人抱怨，说这样的行程足以抵消他为了皇帝的健康的祈祷，安菲尔三十四世就是因为这样的规矩而两年来一直卧病在床。

作为一个国王，必须每天早上都比他的大臣们更早看到太阳；根据同样的道理，国王也必须比他的大臣们更晚踏进家门。――这也是建国皇帝安菲尔一世遗留的训示，即使是其中所说的、国王的头衔已经更替为皇帝，这道训示都一样有效。

这样的轨迹从皇帝安菲尔一世创立亚赛尔王国开始，从来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直到这一天为止。这一天，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四轮马车没有踏出皇家城堡的大门，没有经过玛瑙城的三座城门，没有经过东区的法师塔、北区的贵族住宅群和南区的绿叶教堂；居民们纷纷发现居住在附近的国家议会的官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静悄悄地踏出了家门；甚至还有几个杂货铺的老板抱怨说没有听到皇帝的马车声，这导致他们开门做生意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许多。

而居住在东区的部分居民，却对打扰他们美梦的巨大声响表示了不满。天还没亮，大批身披铠甲的骑士就已经站满了街道，武器的碰撞、还有马匹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一直延续到这些骑士秩序整然地向着北区、盗贼工会总部的方向涌去为止。这些骑士身上的铠甲都带着蓝色的装饰，一位早起的食品店老板就是从这个标记将他们认出，他们就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所率领的、来自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龙牙骑士团。

接获皇家城堡里传来的噩耗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骑着他的战马冲进了玛瑙城的东门。如果不是随后而来的、伯爵的随从向守卫们表明了身份，说不定伯爵会因为直接闯入城门而遭到卫兵们的攻击。

不顾座下战马的疲累，伯爵直接前往位于拉娜河与拉法河交汇处的皇家城堡岛；穿越过环绕着皇家城堡的森林后，伯爵来到已经被大群骑士们包围着的皇家城堡。正在皇家城堡里痛苦的，并不只有血狮鹫骑士团和圣光骑士团的两位领导者，几乎所有的大臣和官员收到那个令人沉痛的消息后，都毫不犹豫地直接赶到皇家城堡里来，因此从战马背上跳下来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看到的是身穿着睡衣的财务大臣尤金.柯玛。财务大臣、军务大臣和政务大臣一向都被统称为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三巨头，而这三巨头中除了财务大臣以外的两位，现在都以皇帝的亲属的身份出现在楼上、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卧房之中。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踏入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卧房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有心情按照正式的礼节向这位龙牙骑士团团长打招呼。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尸体已经被移回床上，在身体上覆盖着的、大幅的黑色丝绸下露出死去皇帝的脸庞。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恐惧和愤怒溢于脸上，没有人会相信是疾病夺去了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性命。

房间里，除了三个手执法杖的男人以外，其他都是皇帝的亲属。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大儿子此刻正默默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搂着他的儿子、里奥.克莱恩，佛多尔王子身边的王妃正用衣袖擦拭着眼睛里不停滴下的泪水。

雅古.克莱恩王子，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次子现在正在窗边漫无目的地踱来踱去，几滴鲜血从他紧握的拳头上渗出；假如杀害皇帝的凶手此刻胆敢出现在血狮鹫骑士团团长附近的话，一定会被暴怒的雅古王子当场撕成碎片。

顶着一头没有梳理的乱发的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则正忙于安抚他的妻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仍然穿着淡紫色睡裙的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才踏入房间，就直接扑倒在安菲尔三十四世的窗边，以令人心酸的痛哭来悼念自己的父皇。

那三个手执法杖的男人来到龙牙骑士团团长身边，从他们身上镶着金边的白色长袍、还有腰间系着的青绿色腰带说明了他们绿叶教会主教的身份。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当今的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他还同时担任圣光骑士团团长的职务。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大人，您的到来，或者能为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位王子分担一点颁布命令的义务。”大主教的声音敲碎了房间里令人压抑的沉默，在此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就只有饮泣声。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并不是太清楚大主教的意思：“颁布命令的义务？”

“骑士们需要一道讨伐凶手的命令。”大主教手指着窗外，皇家城堡外已经聚集了无数的骑士，其中也包括了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自己带来的龙牙骑士团的精英骑士。

“凶手，已经确定了吗？”伯爵注视着床上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尸体，碧绿色两眼的瞳孔开始放大。“我的骑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大主教的声音很干脆：“是来自盗贼工会的杀手。皇帝身上的伤口，是来自一把盗贼工会的杀手常用的长匕首。”

“盗贼工会？他们怎么会有这种胆量……”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并不十分相信耳旁听到的消息。

“一定是盗贼工会！有人告诉我，盗贼工会在双树街上的总部里，最近经常有陌生人出入。”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突然插话。

鲁达男爵的话引起了窗边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的极大反应。雅古王子直接就冲到了政务大臣面前，一手抓住了政务大臣身上的睡衣的衣襟：“你知道他们的总部在那里，也知道他们有异常的行动却没有告诉我！”

威斯利.鲁达男爵连忙试图挣脱雅古王子的手，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上身的睡衣被撕开一大截的现实：“你知道最近有关你们两位王子和盗贼工会之间的传闻已经遍布玛瑙城的大街上的。”男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怒吼着“如果你告诉我，他们就没有机会接近父皇”雅古.克莱恩王子推倒在地上。

“圣光骑士团在盗贼工会也有内线。”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一边努力拉着雅古王子想要砸向政务大臣的拳头，一边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告诉我，盗贼工会对最近皇室的态度十分不满。而我们的内线在不久前也遭受了盗贼工会的处决。”盗贼工会对混入他们内部的、其他组织的成员的处决，一向都只有一个，就是死刑。

听到这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已经几乎可以完全肯定，杀害皇帝的凶手来自盗贼工会。他也不再多话，直接转身走下楼去，留下雅古.克莱恩王子和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在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尸体面前继续扭打。放弃了阻止怒火攻心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也一起走到楼下的大群骑士面前，他的脸上挂着三道血痕，这是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的指甲制造的伤口。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扬了扬手，几位高级龙牙骑士立即穿过人群来到他面前。龙牙骑士团团长随即转头面对身边的大主教：“恐怕他不会这么快回复过来，让他的血狮鹫骑士们留在原地。让你的圣光骑士保证这里附近的安全，记得派人送楼上的几位回家换衣服。盗贼工会的事，就交给龙牙骑士团吧。”

也不等大主教的回复，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就对面前的高级龙牙骑士发出了命令：“盗贼工会的总部在双树街，我不希望有人活着走出那里的大门。”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二

“布莱德.克莱恩，我决不会放过你！”咬牙切齿的表情，很少出现在半身人、这个出了名天生快活的种族的脸上，但是盗贼工会的长老埃德加，这个身材瘦削的半身人此刻已经完全无法抑制心里的火气。

冷冷地坐在一旁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语不发地看着地面上的几只老鼠的尸体。老鼠、这种不遗余力地在人类社会中传播各种病菌的生物，在下水道里通常都是成群结队地出没，而这几只倒霉的家伙居然跑过了正身处怒火之中的长老埃德加身旁，也就难免会沦落为半身人出气的对象了。

漆黑的下水道里完全没有灯火，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味的污水在恶魔和半身人身边经过，幸好此刻身上的伤痛令他们他们都已经完全忽略了身旁的恶臭和污垢，否则恐怕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下水道里，还要再添上两摊呕吐物的。

“不行，那些龙牙骑士还在地面上不停地走动，我听得出他们的脚步声。”黯精灵妮丝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每一个盗贼都必备的本领。顺着一个小洞攀爬上去的妮丝，在运用她过人的听觉探查过地面上的环境以后，确定从这里上去，只会召来龙牙骑士们的又一次攻击。

能够逃过刚才的那一次攻击已经算是相当之幸运了。恶魔回想起刚才的场面，一时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盗贼工会总部，大法师阿其曼的房间里，包括足智多谋、日后被称为地下城的大脑的法师在内的六个人，都完全无法提出一个能够让大家离开目前的状况的提议。而目前的状况就是，熊熊烈火在盗贼工会大堂里燃烧着，可能很快就会蔓延到二楼来；就算二楼暂时不会被点燃，但是当那些支撑着二楼的地板的支柱被火焰吞噬之后，房间里的人恐怕就不得不落到一楼去、直接面对外面那群完全无法数得清数目的龙牙骑士了。

盗贼妮丝曾经试图从窗口跳出去，楼下龙牙骑士们手中的十字弩让她改变了主意；长老埃德加想要直接冲下楼去与龙牙骑士们厮杀，但是就连最好战的恶魔都不同意半身人的这个意见，有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龙牙骑士，绝不是这里的几个人可以应付得过来的；恶魔的提议是让大法师阿其曼，或者黯精灵法师妮雅施展一个可以令大家都隐形的法术，可是在妮丝透过窗口，瞄到龙牙骑士团的队列里的几个法师的身影之后，这个意见也被大家一直否决了。脸色苍白地坐在墙角边的艾萨克，从头到尾到几乎没有出过一声，他嘴里不断地相互碰撞的上下门牙似乎已经告诉大家他的提议：坐在这个房间里等死。

房间里越来越热了。妮雅和妮丝漂亮的褐色直发已经开始在热量下弯曲，而大法师阿其曼脸上的表情告诉大家，此刻他恨不得将身上的黑色法师长袍剥下来。只是，龙牙骑士团没有给大法师脱衣服的机会，一直匍匐在窗边向外面张望的妮丝突然间大叫起来：“梯子、外面、旁边的房间！“

妮雅听不懂自己的妹妹所说的、语无伦次的话，便小心翼翼地来到窗户旁。原来楼下的龙牙骑士们居然没有等待这栋盗贼工会的总部倒塌的耐性，他们不知道从那里弄来几把长梯子，然后架到了旁边的几个房间的窗台上，几个剑士正在努力往上爬。楼下的龙牙骑士队列里，一个法师发现了妮雅的身形，将手中的法杖指向了妮雅的方向。一个火球在窗户上方爆裂开来，却没有对房间里的人造成任何的伤害，妮雅一边轻轻地甩动着头发、以甩开刚才掉落在她的长发上的火星，一边将龙牙骑士正在接近这个房间的消息告诉大家。

已经没有时间再作考虑，在场的人都知道已经不得不冲出去一搏了。以恶魔领头，房间里的人依次冲到了盗贼工会总部、二楼的走廊上，在他们冲出去的同时，喊杀声也在他们身边响起来。

恶魔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长匕首与四名身穿重铠的龙牙骑士周旋。尽管恶魔的力气与普通人类相比要大很多，但是凭着他此刻手中的长匕首，却几乎无法在龙牙骑士穿着的铠甲上划出稍微深一点的痕迹，更不要说刺伤包裹在铠甲里面的人了。发现恶魔的形势不对头的盗贼工会长老、以及他的手下黯精灵妮丝纷纷举起手中的匕首冲上去帮忙。大法师也连忙开始在他的崔斯特法杖上释放出一道道的电光，这些电光成了杀伤他们面前的龙牙骑士的最有效的方法。

而另外一边的局面却比恶魔这边要好很多。走在最前头的艾萨克每招架住对手的一下攻击，他身后的妮雅手中便出现一个火球，龙牙骑士们无法依靠身上铠甲抵挡这些魔法能量的产物的攻击，只好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艾萨克脚旁。

滚滚的浓烟开始在走廊里面蔓延。大法师的奥术魔法，并不像黯精灵妮雅的精灵魔法一样，只要将相应属性的精灵召唤出来，就可以不停地施放；阿其曼每放出一道闪电或者一枚冰锥，就需要重新吟唱相关的咒语，以聚集身边的魔法能量。因此在艾萨克和妮雅的组合不停地将面前的龙牙骑士打倒在地的同时，恶魔、妮丝还有长老埃德加这边的战斗开始陷入困境，他们不得不尽可能地将对面的敌人的武器架住更长的时间，以便身后的大法师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吟唱、然后释放出各种的奥术能量击倒对方。因此，大法师面前的三个同伴身上都增添了不少或深或浅的伤口。

这时，突然从他们刚刚冲出来的房间里面，一个挥舞着长剑的龙牙骑士向大法师扑来。原来楼下的龙牙骑士已经将梯子架到盗贼工会里、大法师的房间的窗台上。很明显无论恶魔、妮丝还是埃德加都赶不及回来帮助大法师，阿其曼只好暂时放弃对前面血战的恶魔的掩护，从身边掏出一个魔法卷轴向对方扔了过去。

大法师阿其曼制作的魔法卷轴一向都很有效。一阵青烟飘过后，凭空出现的一道蜘蛛网缠住了龙牙骑士砍向大法师的长剑。而龙牙骑士则很干脆地放弃自己的武器，转而用手中的塔盾向大法师拍了过去。大法师的身体直接撞到对面房间的房门上，同时天花板上一段燃烧着的横梁落下来，压到了大法师，还有那个试图追上去杀死大法师的龙牙骑士的背上。

看见大法师受伤倒地，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红色，两只同样是红色的巨翼从恶魔背后伸展开来，扇起一阵的狂风。一直以人类的外表战斗的恶魔现出了原形。原本包围着恶魔的几个龙牙骑士，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真正的恶魔吓呆了。只是一个转身，恶魔的双翼就将三四名龙牙骑士扫倒在地，妮丝和她的指导者、长老埃德加连忙冲上前去，将手中的匕首往这些倒地的龙牙骑士身上铠甲的隙缝里面插进去。

而恶魔的真正目的，是回去救援他躺在着火的横梁下面的朋友、大法师阿其曼。可惜正好在这时候，冒出了火苗的、盗贼工会总部二楼的地板已经无法承载包括恶魔、妮丝和埃德加，还有好几位龙牙骑士在内的重量，突然往楼下塌去。恶魔向大法师伸出的手，变成勉强地捉住身旁的地板，将恶魔自己挂在半空中。

先于恶魔掉下去的、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突然叫出声来：“下水道，快把他们干掉。我们可以从下水道里逃跑！”原来他们掉落的地方，正好是盗贼工会设在一楼的厨房，这里有个通向下水道的洞口，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条下水道也许就是妮丝和长老埃德加逃脱的唯一希望。

而恶魔却似乎完全听不到埃德加的话一样，用力把自己的身体往二楼上拉。因为恶魔看到刚才那个、与大法师一起被点燃的横梁压倒在地上的龙牙骑士已经慢慢地爬起身来。不同于身上只穿着着法师袍的阿其曼，龙牙骑士身上厚重的铠甲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而阿其曼这个时候低着头躺在地上，任由压倒他的横梁上的火焰延伸到他身上。爬起来的龙牙骑士很明显也已经没有再将法师作为战斗的对象，转而抽出那把被蜘蛛网缠住的长剑，向恶魔身上劈了过来。

恶魔的双手正用力地攀在二楼的地板上，看着砍向身上的长剑，恶魔只好用背后的巨翼勉强挡了一下。担这一下的后果，就是恶魔的翅膀根部被龙牙骑士手中的长剑砍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几乎将恶魔背后的其中一边翅膀当场砍断；受伤的恶魔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而直接往下掉到了妮丝的身旁、双脚还踩到了一个正在向妮丝挥剑的龙牙骑士身上。

在恶魔往下掉之前，他注意到举剑砍向他的龙牙骑士身上突然冒起了火焰。黯精灵法师妮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而将一个火球向龙牙骑士背后射了过来。这时，长老埃德加已经找到了那个通向下水道的入口，并且钻了进去；而将与他们一起掉落的楼下的龙牙骑士的性命结束后，黯精灵盗贼妮丝紧随在她的指导者的背后，那些可怜的龙牙骑士身上沉重的铠甲注定令人他们的命运，从二楼掉落使得他们几乎动弹不得，杀死他们对灵巧地躲开了楼上掉落的木块和家具之类的盗贼来说可是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恶魔则顺手扭断了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龙牙骑士的脖子，来到下水道口旁，转身望向楼上的方向。

由于身后的巨翼受伤，恶魔一时间无法也没有办法飞得起来，他只能够期望注意到法师的情况的妮雅能够带着受伤倒地、生死未卜的法师，跟还在楼上与龙牙骑士们搏斗的艾萨克一起跳下来，然后一起从下水道里逃走。

黯精灵妮雅的身影二楼地板的边沿晃了晃，已经浑身是血的艾萨克出现在妮雅身旁，并且用他手中的匕首为妮雅挡住往她身上劈下的一把长剑。由于与二楼地板踏下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所以妮雅和艾萨克来到二楼地板的边沿的时候，包括从原本大法师阿其曼的房间里冲出来的、接近十名龙牙骑士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快走！这里快要倒塌了，整栋房子都要塌了。”恶魔背后的妮丝突然拉住了恶魔的手臂，试图用力将恶魔往下水道里拉去：“我姐姐会照顾好法师和她自己，还有艾萨克的。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回头再想办法找他们。”

整栋盗贼工会总部，现在已经陷入火海之中。如果恶魔再迟疑多哪怕是一点点的时间，数不清的、带着火焰的房屋的残骸就会落在恶魔和妮丝的头上。幸好恶魔接受了妮丝的意见，尾随着妮丝进入了下水道。就在恶魔踏入这条只够容纳高度只及到恶魔肩膀的下水道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在这个地方扎根超过一千五百年的、盗贼工会的总部倒塌了。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三

身后盗贼工会总部倒塌的隆隆声音，在下水道里的墙壁上不住地反弹，一而再、再而三地传入着下水道里三个人的耳朵里。被大火烧毁的总部的残骸覆盖到地面上，将会把位于盗贼工会总部的厨房里的下水道入口遮掩住，因此他们短时间内都无需要担心身后会出现来自龙牙骑士团的追兵。

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总部被摧毁的影响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而他身后的妮丝则需要低下头来，在这条低矮的下水道里通行，除了半身人、矮人或者哥布林之类的、天生矮小的生物以外，没有人能够在高度这么低的空间里自由走动；恶魔就更不用说，他不得不弯下腰来，在下水道里缓缓移动着。

追兵是暂时无需要担心的事项，当前下水道里的三个人所急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离开这条令人恶心的下水道。就算在来自深渊地域、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地狱的恶魔眼中，这里的环境也才是真正的地狱。可是一路上经过了几个看来是通往地面的洞口，在盗贼妮丝攀爬上去侦察过周围的情况之后，大家都确定了这样一个事实：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所率领龙牙骑士团依然在四处找寻着从盗贼工会中逃出来的人，无数的龙牙骑士正在大街上游荡，准备攻击任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盗贼工会的成员。

是那些龙牙骑士们发现了他们借以逃走的下水道口吗？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倒塌的盗贼工会总部的残余应该已经将给下水道口以一个完美的覆盖；另外由于下水道里，任何声响都能被极快、极远地传播的特性，妮丝可以肯定在他们背后奔跑着的，就只有老鼠。原本就比其他种族都要灵敏，而且经过多年训练的黯精灵的耳朵所听到，自然是可以信赖的。再加上刚才在某个洞口处所听到的、某位龙牙骑士的话，更加让下水道里的逃亡者们确信，龙牙骑士团现在寻觅的对象，正是他们在盗贼工会总部里，不得不与之分散的同伴。

没有听错的话，可以肯定大法师阿其曼、妮雅和艾萨克已经逃过了盗贼工会总部的倒塌、躲开了龙牙骑士们的长剑和箭矢，成功离开了龙牙骑士们的包围圈。那位龙牙骑士的声音，穿过遮盖在下水道入口处的石制栏栅，一直传入长老埃德加、盗贼妮丝和恶魔安姆蒂尔斯耳中：“一个是人类盗贼，另外一个是人类法师，还有一个看起来应该是黯精灵。他们能够飞起来，人类法师身上似乎有什么威力强大的魔法物品，你们遇见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摧毁盗贼工会总部的时候，我们失去了比意料中更多的骑士，团长大人不希望在消灭盗贼工会残余的几个人的时候，遭受到更大的损失。现在出发吧，把他们找出来，记住，团长大人没有兴趣收容任何的俘虏。”

身处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里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此刻相当之不高兴。从手下的报告中知道，他带来玛瑙城的龙牙骑士团的骑士们在攻击盗贼工会总部的过程中，一开始还是相当之顺利；但是到了手下前来作报告的时候，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所听到的，却是龙牙骑士团已经损失了将近一百名的精锐骑士的消息。

按照伯爵的手下的报告里说的，盗贼工会总部倒塌的时候，起码有三十名龙牙骑士身处其中，他们一个都没能够逃出来；更为惨重的损失，则是来自那两个法师和一个盗贼逃脱的时候。那个黯精灵法师带着人类法师和盗贼飞起在半空中，正当龙牙骑士们的十字弩、还有队列里法师们的魔法快要击中他们的时候，原本处于昏迷状态的人类法师不知道从那里召来一大片恐怖的黑雾。无论箭矢、火球还是冰锥，在黑雾的阻隔下似乎都完全不起作用，而超过五十名的龙牙骑士刚一接触到这片黑雾，便直接倒在地上死去了。更加恐怖的是，这些倒下的龙牙骑士的尸体上甚至连一道伤口都没有，就像是那片凭空出现的黑雾直接将他们的灵魂从肉体中抽走了一样。

直接冲入已经开始着火燃烧的盗贼工会内部，去消灭这些谋害皇帝的凶手，可以说是一种英勇气概的体现，但是同时也可以说是无比愚蠢的行为；手下的龙牙骑士在这种情况下丧失生命，与那个人类法师放出来的、奇怪的黑雾所制造的损失相比，来得更加让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不高兴。龙牙骑士团团长很清楚，历时一千五百年的盗贼工会、不可能在这样一次袭击中就被彻底消灭；因此伯爵手下的骑士们，再次接收到龙牙骑士团团长的指示：将追击的重点放在那几个随着黑雾一同消失的人身上，另外每个小队的龙牙骑士里，都必须要配备一名以上的法师，这也许有助于抵挡那股杀人的黑雾。

国家议会里的官员们已经开始正常的工作。有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来自神圣亚赛尔帝国各地的报告、公函和各式各样的申请书，必须要用三辆以上的四轮马车来运载，今天的部分处理完之后，明天还会有相同的分量放到各位官员们的桌前。因此，以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不幸遇刺为理由而放下手头的工作，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但是人们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来表达了他们对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哀悼。安菲尔三十四世在位的三十年里，曾经给神圣亚赛尔帝国带来了不少清新的空气。例如开放边防让西方的野精灵们入境定居；又例如将国家议会里的官员们身上每天穿着厚达七层的、沉重的礼服，改为灵便而不失大体的制服，制服的式样还是由皇帝本人亲自设计的。诸如此类的种种创新，使安菲尔三十四世在他的臣民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而，自从今天早上皇帝遇刺的消息流传到民间以后，玛瑙城街道上的行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属于死神迪斯的黑色，就连城里几家旅馆的老板也急忙采购了不少的黑色外套、让他们旅馆里来自外乡的客人们披上，以免引起处于伤心中的玛瑙城的居民们的不满。

而国家议会里，官员们纷纷在身上的制服外面，套上一件黑色的外衣；而他们办公桌上原本纯白色的覆盖也已经换上了黑色的布料。三大骑士团的骑士们都在铠甲外，披上一块黑色的纱布，而龙牙骑士团的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背后的斗篷，也已经换成了黑色的；至于另外两位骑士团团长，圣光骑士团团长、同时兼任绿叶教会大主教的采尼?克阿莫则在他雪白的长袍外，套上黑色的无袖外套，他手下的绿叶教士们也是同样的打扮。

由于统称帝国三巨头的政务、军务和财务大臣中的两位现在正处于丧失亲人的伤痛之中，因此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家事务，暂时只能由远来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定断。毕竟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是皇室的一员，而且另外两位宫廷中的重要人物、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和财务大臣尤金.柯玛都承诺将会在新的皇帝上任前，全力辅助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以求将神圣亚赛尔帝国居民的生活，尽可能少受到皇帝遇刺事件的影响。

但是，除了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以外，死去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儿女此刻都在国家议会里，只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雅古.克莱恩王子都分别躲在自己的房间，不肯与任何人见面。对此，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只能发出一阵苦笑。

今天早上，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向他的龙牙骑士们发出消灭盗贼工会的命令后，转身再度回到了遇刺身亡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卧房中。

伯爵刚踏入房间，正好看到原本趴在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床边的塞亚莉.克莱恩公主闭上了双眼、滑落地面。跟在伯爵身后的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连忙快步走过去，而从伯爵下楼前就已经开始与雅古.克莱恩王子扭打在一块的威斯利.鲁达男爵也使劲将正试图将他另外一只眼睛也打只能够肿的王子推开，跑上前去将自己的妻子扶起来。

公主只是由于过度伤心而当场晕厥，一直以来都负责皇室的医疗事务的绿叶教会大主教很快作出了这个判断。看着自己的姐姐晕倒在地，雅古.克莱恩王子也不好意思再向姐夫动手，于是威斯利.鲁达男爵从地上将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抱起，转身向楼下走去。也不理会政务大臣临走时投向自己的、怨恨的目光，雅古.克莱恩王子只自顾自地抱着头，慢慢靠着墙壁坐到了地上。

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一直对血狮鹫骑士团团长和政务大臣之间上演的闹剧视若无睹，此刻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静悄悄地离开了他死去的父亲的房间，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跟随在他背后。接着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无声无息地到楼下去等待着龙牙骑士团的后续部队，除了伯爵亲自带领的精英骑士们以外，大部分的龙牙骑士团成员都比他们慢了一步来到玛瑙城。

并没有遵循每天早上、皇帝巡游全城的路线，将后来的龙牙骑士们指派往盗贼工会总部座落的双树街之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直接顺着小岛之间的石桥来到了国家议会。把守国家议会门口的卫兵告诉伯爵，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和雅古.克莱恩王子分别回去他们的宅邸中换上黑色的丧服之后，已经先后来到国家议会他们的房间里。“不要来烦我！我不想看见任何人！”这是雅古.克莱恩王子进门时，对着门口的卫兵，以及血狮鹫骑士团的几位高级成员吼出的话；而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也通过绿叶教会大主教向所有人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时，一个声音在伯爵背后响起：“伯爵大人，刚才让你见笑了。”

伯爵转过头去，一边眼睛青肿的政务大臣正从以黑色花球装饰着的马车上走下来。

“塞亚莉表姐，她没什么问题吧？”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与自小不和的两位表兄相比，龙牙骑士团团长与表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更加亲近一些。

“不，她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伤心过度罢了。”威斯利.鲁达男爵小心地整理着身上的、套在制服外面的黑色丧服，“想不到那个粗鲁的雅古竟然把火气发到我头上来，还将我的眼睛打成成这样。”

伯爵侧过头去，看了看政务大臣被打肿的眼睛，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伯爵知道自己的表兄下手的分量：“雅古表兄只是一时的冲动，我想他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事实上，如果率领着血狮鹫骑士团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真的想要伤害自己的姐夫的话，死去的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房间里，此刻说不定已经发生了另外一场血案，政务大臣肯定会命丧当堂。

政务大臣也很清楚这一点：“我知道的。不过这么暴躁的脾气，对克莱恩家族来说，可没什么好处，你说是吗？”

“或者吧。我回头会跟他谈一下，也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听说我的表姐夫是个心胸广阔的人，我想事实也会一样。”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并不打算过多地在公众场合发表对自己家族的见解。自从伯爵踏入皇家城堡，听命于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就一直紧贴在龙牙骑士团团长的身旁；虽然是以辅助不熟悉当地情况的伯爵为名，但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却从中感觉到一点点监视的味道。

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家议会，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物，整体分为五层。从一楼的、宽阔的大门进入就是装饰的相当之富丽堂皇的大堂。除了两条分别通往北侧和南侧楼上的、长长的旋转楼梯以外，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末端就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的房间。长廊靠背面的墙壁上有一整排一模一样的圆拱门，通过这些圆拱门、国家议会的官员们将会来到同一个地方：能够容纳几乎所有的国家议会议员和官员的大议事厅；而在大议事厅对面的那一排房间，则分别是包括国家议会三巨头在内的部分高级官员办公的地方，而为龙牙骑士团团长准备的、临时的房间也在此处。

政务大臣尾随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进入伯爵的临时房间，原本为了伯爵的来临而准备的全新装潢，现在已经被同一的黑色布幔所覆盖，布幔上只有一种图案样式，那就就是传说中编造成死神迪斯头上的花环的黑色彼岸花。

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以及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已经在房间里等待着。伯爵了解到采尼?克阿莫以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代言人身份出现在这里，而伯爵本人则不得不暂时顶替死去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位置，直到两位王子发出异议、又或者选出一位新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为止。

当然，挑选新的皇帝，是放在房间里的所有人面前的最重要的事情。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四

在低矮的下水道里穿行的人们还没有听到有关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遇刺身亡的消息，除了亲手将匕首插进皇帝胸前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外。

下水道里的环境，实在很难令人忍受。黯精灵妮丝只能低下头来向前走，否则头上冰冷、而完全没有经过打磨的石壁将会划破她光滑的前额；而身材比妮丝高了足有一个头以上的恶魔就更加不得不弯着腰，以一种辛苦的姿势向前行进。唯一能够在这条下水道里自在通行的，就是黯精灵妮丝的指导者、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如果不把这里的污水和老鼠计算在内的话，这条下水道倒是个适合天生喜爱冒险的半身人大展身手的地方，毕竟头上的石壁离半身人的头顶还有相当之远的一段距离。可是如果加上周围的污垢、臭气，以及地面上爬行着的老鼠的话，就连半身人也不可能对这种环境甘之如饴，于是盗贼工会长老的“混蛋”、“见鬼”、“滚开！”之类的声音，就在这条下水道里不停地回响起来。

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仍然在不停地咒骂着，不过半身人咒骂的对象已经从下令袭击盗贼工会总部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延伸到整个克莱恩家族。两位为了争夺皇位、将攻击盗贼工会作为筹码的王子是混蛋；让龙牙骑士团在盗贼工会总部里肆虐、导致他此刻居然沦落到在下水道里与老鼠们通路的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则更加是个不可以原谅的家伙，他居然一来到玛瑙城就直接对盗贼工会发起攻击。

“肯定是为了争夺皇位。那个血腥伯爵以为攻击盗贼工会总部，就能在躺在国家议会的病房里的那个老头一个好印象。”盗贼工会长老相当肯定地自言自语着。

而默默地弯着腰跟在半身人后面的恶魔很清楚盗贼工会长老的推测完全偏离了事实的真相。一手造成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死亡的恶魔，相信龙牙骑士团对盗贼工会总部的攻击，一定是由于昨天深夜里的那场、震惊了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谋杀案。恶魔所用的长匕首在皇帝身上制造的伤痕，就是盗贼工会派出杀手刺杀皇帝的一大证据；恶魔想不通的，其实是龙牙骑士团到底是怎样找到盗贼工会的总部的。

根据妮丝在前来玛瑙城的旅途中对盗贼工会的介绍，恶魔了解到盗贼工会的总部是一个极度机密的地方，妮丝甚至对恶魔和大法师阿其曼开玩笑说：“如果你们两个去对圣光骑士团告密的话，那将会是盗贼工会历史上最大的灾难。安姆当然是不会这么做的；冰水怪，你可要小心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漏嘴哦！”双树街的盗贼工会总部，仅仅是作为盗贼工会会长的住所，以及召开盗贼工会的长老会之用，长老们秘密前来总部接受会长的命令、然后回去他们自己的寓所里指挥手下们展开工作；除了盗贼工会的八位长老，以及长老们所信赖的极少数盗贼工会的高级成员以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座落在双树街上的那栋上千年的老房子，居然就是代表了神圣亚赛尔帝国的黑暗面的盗贼工会的总部。

“肯定是有人告密。”恶魔对这一点确信无疑。虽然从那个大嗓门的龙牙骑士口中得知了大法师阿其曼、黯精灵妮雅和盗贼阿萨克逃脱的消息，恶魔还是希望能够尽快离开这条漆黑的下水道、好去寻找大法师的下落。长时间弯着腰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十分担心阿其曼的伤势的地下城主不觉站直身子想要伸个懒腰、放松一下的腰部，却在“碰”的一声后蹲到了下水道的污水里。

跟在恶魔后面的黯精灵盗贼妮丝，连忙赶上几步，扶住了抱着撞上了头顶的石壁的头部的恶魔。一边低声慰问着头上又添新伤的恶魔，妮丝一边暗自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黯精灵法师妮雅。虽然当时的形势异常凶险，但是妮丝相信跟自己一起在盗贼工会里长大的姐姐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太重的伤；虽然身为法师，妮雅还是跟盗贼工会里的不少资深前辈学习了很多躲避攻击的身法和技巧。

这时，走在最前头的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突然停住了脚步：“妮丝，听，上面是什么地方？”

正好在埃德加上方的一个小洞里，隐隐传来了铲子与锅子碰撞的叮当声、木柴在火炉里爆裂的噼啪声，还有人在低声地唱着歌：“嘿啊～从来不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唷啊～半身人的归宿在旅途上！”

尽管下水道里几乎完全没有一丝光亮，恶魔还是感觉看见了黯精灵妮丝的眼睛在闪烁着。

“埃德尔叔叔，上面是埃德尔叔叔的厨房！”黯精灵已经无法掩饰语气里的兴奋，“我们可以从这里上去。”

于是工会长老清了清喉咙，然后向着洞口的方向大声叫了起来：“埃德尔！埃德尔！”

工会长老的叫喊声在下水道中回荡着，无数的回声似乎在相应着他；而从那个通向黯精灵口中的“埃德尔叔叔的厨房”的洞口中，长老得到的回应却完全出乎半身人的意料之外。

一大盆水从小洞中倾泻而下，正好淋在工会长老埃德加的头上；伴随着这盆水而来的，还有与刚才的歌声一样的声音的怒吼：“见鬼！连下水道里的老鼠都学会叫我的名字了！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这把声音的响亮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无意中将大法师阿其曼等人逃脱的消息的龙牙骑士，恶魔和黯精灵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个白痴！”全身湿透的工会会长一边用力地甩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退过一旁：“妮丝，我们不是上去拜访的客人，敲门就免了吧！直接冲上去，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觉。另外记得把那个白痴的脖子掐住，否则他的叫声会把玛瑙城里所有的龙牙骑士都召来的！”

妮丝听到她的指导者的指示，毫不犹豫地开始顺着小洞往上爬去，盗贼工会长老和恶魔几乎立即就听到妮丝推开这个下水道口的铁栏栅的“梆啷”声。接着是“啪嗒”一声，想必是上面的某人被黯精灵推倒在地上，却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尖叫、或者别的什么声响。然后一道光亮从小洞中射下，出现在光亮中的正是妮丝的脸：“埃德尔叔叔晕倒了，上来吧！”

从下水道通向“埃德尔叔叔的厨房”的小洞并不长，但是对于恶魔来说很明显是过于狭小了。恶魔一边挣扎着忍受背后的巨翼被洞壁摩擦的痛楚，一边暗暗羡慕起半身人的体形：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不但在下水道里畅通无阻，此刻爬出这个小洞也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好不容易，恶魔终于爬到了地面上，一间看起来有点怪异的厨房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身穿厨师服饰的半身人躺倒在地板上，他的身形恰好与厨房里的另外一个半身人、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埃德加看起来仿佛被什么人从体内将绝大部分的脂肪全部都抽走了，因此看起来十分干瘦；而这个人又从埃德加体内抽走的脂肪全部注入到地板上的这个半身人身上，所以他看起来比埃德加足足宽了一倍有余。

只可惜这个晕迷在地上的半身人身上的肌肉全部都呈横向发展的趋势，恶魔大致估量了一下他的身高，觉得只是与埃德加差不多高而已。这么一来，另外一个问题又向恶魔袭来：这间厨房看起来非但不是在一个半身人家里，甚至大部分的普通人都不会认为能在这里得心应手地烹调菜肴；从那足有恶魔颈部的高度的灶台，到悬挂在墙上的、比正常尺寸起码大了三倍以上的菜刀看来，这里十足是一个巨人的厨房。

埃德加正在俯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半身人，妮丝手里正把玩着一把菜刀，而这把菜刀却比正常人家里的菜刀小了大约一半。恶魔的眼光开始在厨房里游弋，直到看见他身旁的那一排小小的木桌子。一大堆烹调用具被胡乱丢在桌面上，而用各种彩色瓶子装着的调料则被聚集在一个很大的篮子里头，沿着墙边还有几个看起来是临时搭起来的火炉，熊熊的火焰正用力舔着吊在火炉上的锅子底部。

“埃德尔！”一把尖利的女声在厨房门外响起。

“在！”只见躺在地板上的半身人突然间跳了起来，像是神经反应一样回答着门外的呼唤；正好将脸放在他附近的埃德加长老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边的妮丝注意到自己的指导者的眼角滴下了一滴泪水。

“埃德尔，酱汁猪排好了没有？硬鳄鱼秋葵汤好了没有？兰斯洛烤肉好了没有？还不快给我拿出来？”

从埃德尔的神情看起来，似乎门外的声音就是传说中的即死魔咒一般。只见埃德尔忙不迭地高声回答道：“马上就到！酱汁……埃德加？”埃德尔仿佛是看见了幽灵一样，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盗贼工会长老。

“快把东西拿出来！只要我再听到有一个客人在抱怨上菜的速度，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减一半！”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埃德尔一听到工钱两个字，浑身立即打了个激灵，随即冲向那张为他特设的、比正常要矮很多的木桌，端起桌面上的几个盘子就转身向门外冲去；而盗贼工会长老还有黯精灵妮丝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没有出现他的眼里，不过经过恶魔面前的时候，半身人厨师还是好奇地向他的双翼看了一眼。

很快，埃德尔回到了厨房里，手里还拿着一张长长的菜单。半身人厨师才将厨房的木门关上，便直接扑向了盗贼工会长老：“噢！你怎么会在这里？埃德加，刚才下水道里叫我的名字的是你吗？我还以为下水道的老鼠终于开口叫我的名字了。妮丝！是你在我头上敲出这个大包的吧？好痛啊！这个……是恶魔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恶魔呢，你们……你们身上怎么这么臭？”

一连串有如密集的雨点般的话语从半身人厨师口中滚滚而出、滔滔不绝。埃德加长老开始皱起了眉头，而黯精灵盗贼则开始考虑是不是需要再一次将他打晕。幸好埃德尔的声音在妮丝的匕首柄敲下来之前，就已经压低了不少：“埃德加，我听说盗贼工会总部的事了。我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全，还记得我说过的、盗贼最容易受伤的话吗？你又不听我的。埃德加，你们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呢？你们要在我的厨房里坐一会儿，然后再顺着下水道向前走吗？向前走会到什么地方去呢，让我想想……”

“不，埃德尔，我们不会再回到下水道里去了。”乘着半身人厨师思考的空档，埃德加长老终于找到机会机会回答他的话。“下水道的出口在莉娜河边，任何一个有眼睛的龙牙骑士都会清楚看到我们的。”

“对哦，龙牙骑士，他们的铠甲多么有气势啊！这么说，难道你们想要在我这里住下来？这里的地方是够你们住的啦！不过这里既没有衣服可以换，也没有被子可以盖。吃的倒是不用担心，你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来吗？可不可以先出去洗个澡再进来呢？你们身上真的很丑呢。或者我出去打一桶水回来……”埃德尔一边不停嘴地说着，一边按照手上的菜单将各种材料丢进锅里。然而黯精灵妮丝再也忍受不了半身人厨师快得出奇的语速和滔滔不绝的问话，终于伸手捂住了埃德尔的嘴巴。

趁着埃德尔的声音暂时停止，埃德加长老连忙问道：“不，不用了。埃德尔，平时会有人进来你的厨房里吗？”

“不会啦！外面的那些客人只会关心这里端出去的盘子里的食物好不好吃，没有人会想到进来探望一下努力为他们烹调食物的厨师。而女招待们更加不会走进来，因为她们不可能在这里拿得到哪怕是一个铜板的小费。你们真的要呆在这里很久吗？那么或者我可以出去帮你们拿一桶水进来，好洗一洗身上的臭味。然后我再给你们做一个很大的馅饼，我计算过今天的材料，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剩下，猪肉、牛排、鸡蛋，哈，应该还有鱼子酱。等等，你们需要喝点什么吗？我可以给你们泡点薄荷茶……在！”震耳欲聋地答应一声后，埃德尔又再次端着几个盘子冲向门外；这一次是门外的催促声给大家解了围。

埃德加长老对着恶魔现出一脸的苦笑：“这个就是我的弟弟埃德尔，不停地说话是他的爱好之一。”的确，以半身人这个种族而言，埃德加和埃德尔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很好的楷模；埃德加在半身人族群中显得过分沉默寡言，而埃德尔嘴巴里的口水却似乎是永远都不会干竭一样。

埃德加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没什么人会进来他的弟弟、半身人厨师埃德尔的厨房的话，他们大可以放心地在这里躲到今晚。尽管不时都会有些醉鬼在外面的酒馆大堂里过夜，但是半夜里要找到一个悄悄地溜到大街上的机会，应该不会很难。只要盗贼工会在玛瑙城里还有一个据点存留着，大家就可以找到一个可以舒适地过夜的地方。整体看来，盗贼工会长老的计划似乎十分完美，除了有可能会不得不在整整大半天里，都被迫听着半身人厨师的长篇大论过日子之外。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五

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还是像往常一样地忙碌。超过一千名的、各等级的官员们、办事员和信差频繁地沿着国家议会大堂里的两道旋转楼梯上下不停，仿佛完全没有受到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遇刺事件的影响。

事实上，这些官员们不可以、也不敢受到任何的影响。每天只是从各领主国送到国家议会来的种种报告或者提案都超过了三千份，不少来自分布神圣亚赛尔帝国各地的三十三个领主国的信差都在二楼南侧的休息室里静静地等待着。信差们送来的每份文书，平均都会在国家议会里经过五个人的过目和批复；然后他们就会带着这些文书和批复离开国家议会，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三十个充当杂役的小伙子穿梭在国家议会内，进出着每一个门口，为房间里的人送去饮料、点心和口信之类；其中一个现在正站在国家议会一楼长廊南侧的一个房间门口，却拿不出胆量敲响这个房间的门，这个房间门口的门牌上刻着一排显眼的大字：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

这个小伙子不敢敲门是很正常的，穿过十几名表情凶恶的骑士进入这个房间，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可以轻易尝试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坐在房间里面的不止是只有绰号血腥伯爵的龙牙骑士团团长。包括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和雅古.克莱恩王子在内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几乎所有最高层人物现在都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两位王子以外，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和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都在里头。

幸好一个推开木门走出来的骑士为这个小伙子解了围，向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作完报告的一个龙牙骑士顺口告诉小伙子，里面正在商讨的事务并不适合让他听到，里面也不需要茶水，如果有什么口信的话，可以直接告诉守卫在门外的骑士们。当小伙子还在疑惑着，如果有口信应该对这个房间门外的、三大骑士团的那一方说的时候，龙牙骑士就已经离开了国家议会，伯爵对寻找那些从盗贼工会里逃出来的人、却一无所获的结果相当不满意。

不过现在房间里的议题并不是如何去追杀盗贼工会的成员，而是另外一件对神圣亚赛尔帝国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谁将成为继安菲尔三十四世之后的下一任皇帝。

按照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惯例，每一位皇帝都可以指定自己的继承人；而如果皇帝没有指定继承人的话，就将会由掌管着神圣亚赛尔帝国最高层事务的三巨头通过商议之后，推荐出继位的人选，如果这个人选没有受到异议的话，就将会成为新一任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如果三巨头之间无法获得共识，也就是同时有两位或者以上的被推荐者的话，就不得不召开全帝国的领主大会，神圣亚赛尔帝国内的三十三位领主将会前来玛瑙城进行投票，以决定皇位的最后归属。

事实上，由于安菲尔三十四世患病卧床已达两年之久，因此大家都以为皇帝已经立下遗嘱、指定自己的继承人；但是在将皇帝的尸体移送到玛瑙城南区的绿叶教堂里之后，大批的骑士在皇帝的卧室里反复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有关皇帝的遗嘱的任何事物。心有不甘的两位王子分别派遣了自己手下的骑士前去再度翻查，几乎同时到达的血狮鹫骑士和圣光骑士却几乎在皇家城堡门前进行斗殴，幸好伯爵派来的龙牙骑士们及时将双方制止。

最后，两位王子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亲自来到皇家城堡四楼，死去的皇帝的卧室里。当伯爵发现那个原本收藏着月之书的暗格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发现了皇帝的遗嘱，一个被建造得如此机密的空间自然是收藏遗嘱的好地方。当然，现在留在里面的，就只有一个侧面被破坏的空木柜，原本放在里面的月之书已经被恶魔拿走，现在正在不知所踪的大法师阿其曼身边。

神圣亚赛尔帝国的高层们只好带着失望的情绪回到国家议会。

“遗嘱，父皇的遗嘱难道是被那些盗贼工会的刺客拿走了？”每一个人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而掌控着血狮鹫骑士团的雅古.克莱恩王子则直接将这个问题讲了出来。

“也许是吧。”政务大臣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妻子的名字几乎完全没有机会出现在皇帝的遗嘱上，因此说话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还不是因为你！”威斯利.鲁达男爵的态度又一次将雅古.克莱恩王子激怒。自从得知政务大臣知道有关盗贼工会的情报，却没有说出来以便血狮鹫骑士团前去征剿之后，雅古.克莱恩王子一直都看自己的姐夫不顺眼，甚至还动手将政务大臣的一只眼睛打肿了。“盗贼工会总部现在都已经被烧毁了，我们该到那里去找那份遗嘱？你说！”

财务大臣尤金.柯玛连忙摆了摆手，试图为雅古.克莱恩王子和他的姐夫打圆场：“其实，不幸去世的皇帝到底有没有留下遗嘱，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皇帝指定了继承人的消息。主教大人，最经常出入皇家城堡的是您，不知道您是否有听说过有关皇帝的遗嘱的消息呢？”

由于长期负责皇室成员的医疗事务，绿叶教会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的确经常陪伴在长期卧病在床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身边：“虽然我是经常出入皇家城堡，但是却从来没有在皇帝口中听到过任何有关遗嘱，或者继承人的事情。只可惜霍各.凯达勋爵已经去世，否则的话……”

大家都很清楚大主教没有说出来的话的意思。就在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遇刺前几天的晚上，本应身处现在房间里的这群神圣亚赛尔帝国的高层人物中的霍各.凯达勋爵被人杀害了。霍各.凯达勋爵身为皇帝的近身侍卫，已经为克莱恩家族服务了接近五十年之久。如果他没有被暗害，刺客也许就根本无法接近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这是出现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脑海里的念头。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之间与霍各.凯达勋爵，几乎比两位王子更加接近；如果说皇帝有留下遗嘱的话，霍各.凯达勋爵一定知道遗嘱被保存在那里。

只是现在再怀缅已经去世的霍各.凯达勋爵也已经于事无补。

事实上，现在已经几乎失去了有关皇帝的遗嘱的所有线索，于是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开口了：“既然霍各.凯达勋爵已经去世，而且盗贼工会也已经被摧毁，就算皇帝有留下遗嘱，也都很可能没有办法再找到了。而神圣亚赛尔帝国几乎是不可以一天没有皇帝在位的，你们说是不是？”

话一出口，伯爵立即感觉到几道灼热的视线射往自己脸上，无论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还是雅古.克莱恩王子都以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伯爵。毕竟，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是克莱恩家族的一员，他也拥有继承安菲尔三十四世、坐上皇帝宝座的权利。

“哼！你急匆匆地派遣龙牙骑士团去将盗贼工会消灭，难道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突然将将矛头指向了龙牙骑士团团长，只是他立即就感觉到后悔了。

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伯爵的眼睛就已经陡地放大、直盯着兼任军务大臣的王子的脸不放，甚至使得王子的话都只说了一半就已经闭上了嘴巴；而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则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挡在伯爵和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之间：“伯爵大人，王子并不是那样的意思。只不过……”

大主教舔了舔嘴唇，他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帮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掩饰；而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也连忙尝试着帮自己的妻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的大哥解围：“佛多尔只不过是一时心急，你知道如果我们选出新任皇帝之后，又找到了先皇的遗嘱的话，那将会是一件麻烦事。布莱德，相信我，你的表兄佛多尔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有别的意思也好，没有也罢。我相信布莱德绝不会是那种人，我们是最好的表兄弟，不是吗？不像别的人，他手下的某人似乎也相当之积极哦。”雅古.克莱恩王子话语中，明显地针对着自己的兄长。

听到弟弟的话，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脸色马上就涨成紫红色。当他正想开口反驳的时候，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相信佛多尔只不过是一时心急；雅古，我们当然是最好的表兄弟。所以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在这里争吵，否则被人传出去的话，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脸面都将在我们手中被全部丢掉。”

伯爵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房间里面每个人的表情。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微微低下头去，仿佛正在因为刚才的失言而感觉到悔疚；而雅古.克莱恩王子也似乎没有再继续出言讽刺自己的大哥的兴趣。于是伯爵继续他还没有说完的话：“我觉得，如果在新任皇帝坐上皇座以后、我叔叔的遗嘱才出现的话，那肯定是因为我们的大地女神莉娜的旨意。女神或者有比做一个皇帝更加艰巨的任务交给落选的人，他将会获得不会比坐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座上更少的容光。”

伯爵相当之得体的这段话，如果放在其他场合中，相信会引来阵阵热烈的掌声；然而此刻，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里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临时房间中，却迎来了所有人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暗自思考着自己的立场和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布莱德说的对，我们的确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争吵。而关于下一任的皇帝，我，佛多尔.克莱恩以神圣亚赛尔帝国军务大臣的身份，推举我自己、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先皇安菲尔三十四世的长子继承皇位。”

雅古.克莱恩王子鼻间微微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说话，他知道现在是三位掌管着神圣亚赛尔帝国最高事务的大臣发言的时间。而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发言的威斯利.鲁达男爵和尤金.柯玛侯爵对视了一样之后，财务大臣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各位，统率着血狮鹫骑士团在边境浴血奋战的是那一位王子，收复北方的西维亚王国、为神圣亚赛尔帝国带来这么一大片肥沃的土地的又是那一位王子呢？我，尤金.柯玛世袭侯爵以神圣亚赛尔帝国财务大臣的身份，推举雅古.克莱恩王子，先皇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次子继承皇位。”

血狮鹫骑士团团长、雅古.克莱恩王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而政务大臣、也就是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的丈夫威斯利.鲁达男爵就在这时开口了：“对不起，雅古。我想要作为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更重要的不止是武力，而是那种气度。我，威斯利.鲁达世袭男爵以神圣亚赛尔帝国政务大臣的身份，推举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先皇安菲尔三十四世的长子继承皇位。”

看着雅古.克莱恩王子开始紧握的拳头，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决定尽快结束今天的讨论，以免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另外一只眼睛也落得被雅古.克莱恩王子打肿的命运。伯爵的话为这次的会议划上了句号：“按照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律法，三位大臣有关皇位继承人的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将会交由全国各地的领主来投票定夺。那么，通知各地的三十二位领主，七天之后在命运女神岛上进行投票吧。而我，到时候也会代表我的父亲、姆利安公国的领主，投出符合我自己心意的一票。”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六

从下午到夜晚这整整大半天里，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黯精灵盗贼妮丝和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都躲在玛瑙城内、北区的太阳花旅馆的厨房里。

这间厨房有个奇怪的特点，就是里面的设备和工具，全部都与这间厨房现在的主人极度不相称。厨房的主人花了足足五个小时的时间，向他的厨房里的客人讲述了一个很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的真实度的故事，关于这间厨房的来历以及它原本的主人。不过恶魔最后都还是搞清楚了一件事：这间厨房是由一位多年前曾经居住在这里的巨人建造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在的厨房主人不得不在原有的壁炉、灶台以外，另外架设一套属于自己的设备。

厨房的主人，是长老埃德加的弟弟、一个嘴巴里发出的声音永远都不会停的半身人；在半身人这个种族里，他的职业相当之少见：埃德尔是太阳花旅馆的厨师。以通常的半身人而言，游吟诗人、盗贼甚至流浪者是最常见的，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在维斯塔大陆上游荡；而作为一个厨师，却并没有四出旅行的机会。更何况在盗贼工会长老对自己的弟弟的介绍中，恶魔得知埃德尔已经在太阳花旅馆里的工作，已经超过了十年。这让恶魔同时也想到，不止太阳花旅馆的半身人厨师，就连盗贼工会长老，恐怕在玛瑙城里居住也已经超过十年了，难道半身人种族喜好冒险的天性已经从这一肥一熟的半身人两兄弟身上消失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追究这种末枝小节的时候，无论恶魔还是黯精灵妮丝，此刻都无法抑制自己心里对同伴的牵挂。恶魔的地下城里的伙伴、大法师阿其曼，黯精灵妮丝的姐姐妮雅，还有盗贼工会的一个盗贼艾萨克，在龙牙骑士团对盗贼工会总部的攻击中，不幸与他们分散了。虽然有消息说他们成功突破的龙牙骑士团的包围，但是毕竟在那之前，大法师阿其曼已经受伤晕迷了，这使得恶魔更加担心自己的手下现在的处境。

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则在这大半天里都紧锁着眉头，看起来像是在努力思考着，试图从自己对盗贼工会的成员的印象里将出卖盗贼工会总部地址的叛徒找出来。这的确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假如经过龙牙骑士团的攻击之后，这个叛徒依然留在剩余的盗贼工会成员里的话，很可能历时千年的盗贼工会就会因而烟消云散。

三个人就这样各自抱着各自的心事，在半身人厨师的喋喋不休之中熬到了深夜。除了对同伴的牵挂、对盗贼工会前途的担忧还有埃德尔那似乎永远都不会干竭的口水以外，还有他们从下水道里带出来的一身污垢和臭味，都让他们真正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滋味；直到从厨房外面传来的、属于酒馆大堂里特有的喧嚣声都平息之后，妮丝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开始动手整理自己身上的装备。现在，是离开这间属于半身人的、巨人建造的厨房的时候了。

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也在小心地检查着手头的匕首的刀刃，虽然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可是说不定还是会有不少死心不息的龙牙骑士在街头上四处游逛、来找寻从盗贼工会总部逃出来的人影。长老实在不希望再发生一场战斗，早上的那场混战已经使得现在厨房里的两个盗贼和地下城主都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了。虽然已经用埃德尔拿进来的清水清理过一下身上的伤口，但是痛楚却不是清水可以洗得掉的。

恶魔从某种角度上，可以说是现在厨房里最强大的一个。恶魔无论体力还是自我回复的能力都远远超出其他人，因此当恶魔站起身来的时候，妮丝很高兴地看到恶魔背上、巨翼根部的那条又长又深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并没有作出什么特别的姿势、或者念出什么拗口的咒语，只是一阵白雾飘过，恶魔就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类的样子；这使黯精灵妮丝感觉到十分疑惑：恶魔使用的似乎不是类似大法师阿其曼的那种奥术魔法，但是像是黯精灵的姐姐所使用的、那种通过召唤无处不再的小精灵们来发挥威力的精灵魔法，又似乎不包括这种能够改变外形的法术。

“这不是魔法的效果，而是我们恶魔天生的一点小能力。”恶魔似乎感觉到黯精灵的疑惑，压低了声音向她解释着。

而半身人厨师则拉住了他的哥哥：“你们真的要走了吗？外面可能还有三大骑士团的巡逻部队呢，你们可能会面对想不到的威胁的。你们身上的伤势好了一点了吗？要不要我出去买一点回复药水回来，当然钱需要你们自己出？嗯，或者你们会需要一点干粮，还有一点的饮料？我在半小时之内就可以准备好你们想要的大餐。你们会需要武器吗？我自己的菜刀当然是不可以给你们的，但是挂在墙上的那把、属于原来的厨师的菜刀，你们可以放心拿去哦！反正我也拿不起来。你们想不想……”

讲着讲着，埃德尔却突然闭上了双眼、躺倒在地板上。盗贼工会长老连忙上前去查看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半身人厨师只不过是突然睡着了而已；回过头来的埃德加长老发现几片干枯的蔷薇花瓣从恶魔手中飘落，恶魔施展了睡眠术让喋喋不休的、盗贼工会长老的弟弟暂时投身到睡神赫卡忒的怀抱里。

埃德加也不多话，跟妮丝一起将半身人厨师搬到厨房角落里的小小床铺上，然后转身带头跨出了厨房的门槛。

很幸运地，今晚既没有醉鬼也没有流浪汉逗留在酒馆的大堂里。三个身影从柜台后悄无声息地鱼贯走出，静静地走过趴在柜台上睡着了的女招待身边。灵巧地避开大堂里横七竖八的桌子椅子之后，带头的埃德加长老轻轻推开酒馆的两扇木门，被称作“死神的弯刀”的月亮发出的洁白的柔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然后在埃德加长老带领下，黯精灵和恶魔静悄悄地走到了大街上。

埃德加长老似乎对玛瑙城里的道路异常熟悉，每当前面的街道上有巡逻部队的脚步和马蹄声传来，埃德加总是能将这支小小的队伍带到某条隐蔽的小巷子、又或者是某处足以隐蔽大家身形的门楼下。所以当他们来到东区接近城门位置的一所房屋前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惊险情形。

说是完全一帆风顺，倒也不十分准确。最起码在他们即将通过连接着北区和东区的那条长长的石桥的时候，几个从天上掠过的影子让这只小队伍的成员吃了一惊。

那是一群既拥有强壮的狮身，有能以老鹰尖锐的喙和爪子撕裂对手的大型生物：狮鹫。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狮鹫与维斯塔大陆上其他地方的狮鹫有着不小的差异，主要反映在它们的羽翼上：普通的狮鹫翅膀上的羽毛是金黄色的、而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狮鹫的羽翼则是一种夺目的血红色。传说中，这是因为在诸神战争中，大地女神莉娜被死神迪斯偷袭，受伤的肩膀上流下的圣血滴落地面，从而将这些常年栖息在亚赛尔山脉的峭崖上的狮鹫的羽翼染成了现在的颜色。因此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狮鹫有一个特殊的称呼：血狮鹫。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的血狮鹫骑士团，就是以他们的骑士所钟爱的、这种比普通狮鹫要强壮和凶悍许多的飞行坐骑而得名。

“连血狮鹫骑士也出动了，我们盗贼工会的面子还真不小。”躲在桥头的树荫底下的盗贼工会长老注视着空中飞过的巨兽，还有骑在它们身上的全副武装的骑士。半蹲在她的指导者身边的黯精灵妮丝低声向恶魔解释着什么。恶魔一度以为这些骑着血狮鹫的骑士只不过在进行普通的巡逻，而黯精灵则告诉他：雅古.克莱恩王子的血狮鹫骑士团平时决不会骑着血狮鹫来进行夜间巡逻，因为这些凶悍的生物讨厌在夜间行动。

这同时也意味着，希望彻底消灭盗贼工会的，并不只有带着龙牙骑士团来到玛瑙城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血狮鹫骑士团、再加上原本就将盗贼工会视作眼中钉的绿叶教会和教会指挥下的圣光骑士团；闻名全大陆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此刻已经全部站到了盗贼工会的对面。

原本就已经负伤的众人当然不希望与这些翱翔在天空上的敌人作战，十来只普通狮鹫如果一起发动攻击，那种疯狂的程度就已经几乎及得上一头小的龙，更何况这些还是血狮鹫；再加上骑在血狮鹫背上的骑士，在这时候被发现的话，简直就是死路一条。还好天上的骑士们并没有察觉躲藏在桥头树荫底下的、这三个人影，于是等血狮鹫骑士的身影在远处消失后，盗贼工会长老嘴里一边念叨着：“勇敢的萨米亚，请照顾你的子民吧！”，一边带领黯精灵和恶魔继续向东区走去。

通常而言，不同的种族会崇拜着各自不同的神祗；萨米亚就是半身人口中，由一位擅长冒险的半身人晋身的、看顾着半身人这个种族的神。不知道是不是出自萨米亚的保护，通过那座连接着北区和东区的那条长长的石桥之后，盗贼工会长老所带领的、这一支三个人组成的队伍一路安全地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名为“苏梅尔的火焰剑”的武器店。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七

虽然这间武器店的招牌上，并没有来自深渊魔域里的深渊语文字，但是在月光照耀下的六种文字，恶魔最起码懂得其中的一半。天界语、大陆通用语和佣兵通用语都准确无误地表明这间武器店的名称：苏梅尔的火焰剑。虽然大多数深渊魔域的居民都懂得天界语，只是绝大部分情况下情况下这种语言只会出现在那些来自天界的、圣洁的生物口中；另一方面，尽管偶尔会出现某些来自正义阵营的人士的加入，但是仍然是由大多数的黑暗生物组成的维斯塔大陆上的佣兵队伍里通用的，则是简单明快的通用语。这两种文字同时出现在这间武器店的招牌上，让恶魔觉得有点滑稽。

“这是为了招揽更多的生意，武器店从来都不会将任何种族的顾客拒之门外；除非是那些完全没有战斗的观念、又或者根本无需要用到武器的种族。”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看起来对这家武器店异常熟悉，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口，带领着黯精灵盗贼妮丝和地下城主走向屋内漆黑的大堂：“如果招牌上有足够的地方，我会再多加上几种文字。安姆，你或者可以帮我用深渊语写上一段广告；我店里的铁匠有足够精巧的手艺，打造出来的镰刀绝对能让你的同族满意。”

恶魔意识到盗贼工会长老正是这间武器店的主人，埃德加长老已经开始用一个小锤子敲打店里的柜台的一个角落。关上店门之后，妮丝走到恶魔的身边，并且低声告诉他这是盗贼工会一种隐蔽的传递信息的方式，这张固定在地板上的柜台，有一根金属打造的支柱直通到地下室，盗贼工会长老正用节奏十足的敲打声、通知他的手下自己的到来。

才一会儿功夫，几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武器店的大堂里。透过自己在漆黑的环境下毫无阻碍的视线，恶魔看到了大堂后面的房间里、和墙壁上的暗门中走出来的四个人类，以及从突然自己移动到一旁的、大堂里的铁砧下露出来的地下室里，钻出来的两个矮人；从他们灰色的皮肤和头发，恶魔知道这是两个本来应该居住在地底下的灰矮人，他们的故乡在比托尔火山的地下城更深的地底世界里。

其中一个灰矮人看起来比他身边的同伴年长许多，毕竟另外一个灰矮人的胡子似乎都还没长齐；年长的灰矮人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念叨着自己信奉的神祗的名字：“勤劳的拉杜格啊，你们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在为你们担心，今早的事情把大家都吓坏了。这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小伙子是什么人，埃德加？”

“这是我们盗贼工会的客人，很不幸地他们被卷入了我们的事务里，都是那个万恶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错。”盗贼工会长老审视着大堂里出现的这些人，然后开始发号施令：“现在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威廉和杜尔回去后面的房间睡觉吧，明天早上你们还要开店；厄格带着你的手下到外面警戒去，一旦看见卫兵的身影，就立即通知店里面。摩根、凯里，把地下室的门口打开，然后给我烧些热水来，我们实在太需要好好地洗个澡了。”

于是那四个很明显是普通人类的盗贼工会成员立即转身回到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而两个灰矮人则开始合力推动那个沉重的铁砧。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到原位的铁砧被推开以后，地上出现一个四方形的空洞，盗贼工会长老开始顺着洞口的台阶往下走：“欢迎来到我的地下宫殿，安姆！这里可能是我们现在在玛瑙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七月，正好是神圣亚赛尔帝国首都、玛瑙城里最热的季节；而在大理石砌成的浴室里泡了二十分钟的热水的恶魔，更加感觉到全身发烫。跟恶魔一样洗过澡的妮丝细心地在恶魔受伤的巨翼上抹上一种浅绿色的药膏，这使得恶魔觉得伤口上一片清凉。

他们所在的、武器店的地下室，的确无愧于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口中的“地下宫殿”的称呼。彩色的陶瓷装饰着两边的墙壁，另外几个墙洞里还有不少精致的雕刻品；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染着精美的图案；一路的天花板上都垂吊着式样相同的水晶灯，跳动的火焰所发出的、明亮的光线透过水晶灯洒落在走廊上。

恶魔和妮丝现在正在长老的房间里，半身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一份报告。听见恶魔和妮丝进来时候的敲门声，埃德加长老抬起头来，恶魔正好看见半身人脸上的两行泪水：“我的手下们已经去过盗贼工会总部查探。游荡者萨米亚啊！布莱德.克莱恩才是真正的恶魔！盗贼工会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还有不少人躲到大厅里去了吗？大厅里的地道通向……”黯精灵妮丝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她的指导者。而埃德加长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手头的报告书递到黯精灵和恶魔面前。

盗贼工会总部倒塌以后，龙牙骑士们发现了被埋在倒塌的盗贼工会总部大厅里的地道入口。龙牙骑士们并没有下去追击，而是先倒下好几桶产自亚赛尔山脉里的黑油，再扔了几个点燃的火把进去；最后龙牙骑士将地道的入口重新封闭起来。

这条地道原本就是修建来用作紧急逃生的秘密通道，里面不但密不透风，而且还用石砖和灰沙封闭的滴水不漏。只有几个隐蔽的通风口通向地面，被倒进地道里的黑油，燃烧以后释放出的滚滚浓烟就从这些通风口飘了出来。骑着血狮鹫在天空中巡逻的血狮鹫骑士团的成员不停地向地面上的龙牙骑士通报着浓烟的出处，再加上被烧灼发热的地面的指引，龙牙骑士团将地道沿途的、以及地道所通向的几个盗贼工会的据点全部都摧毁了。龙牙骑士团对盗贼工会的歼灭行动，顺带还牵连了几户无辜的人家，只因为盗贼工会的地道的通风口，恰巧被修建在他们的房屋旁。

另外下午和晚上，包括血狮鹫骑士团和圣光骑士团在内的、数不清的骑士还毫不留情地攻击了玛瑙城内几乎所有的盗贼工会的大多数隐蔽据点，这说明肯定有某个盗贼工会的成员落在血狮鹫骑士团、或者圣光骑士团的手里，盗贼工会的不少秘密都被他抖了出来。就连座落在东区的、埃德加长老的地盘，也遭受了莫大的损失，除了在几家埃德加私人秘密投资的店铺以外，他大半的手下都已经丧生在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的攻击中。

虽然预料到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不会只攻击了盗贼工会总部就罢手，但是报告里的损失情况还是令房间里的三个人感觉到异常地沮丧。半身人埃德加一边在哀悼自己的手下们、一边计算着今天之内他丢失了多少金币；黯精灵妮丝却在想念着不少在盗贼工会里一起长大的伙伴；至于地下城主，则对自己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的处境非常地担心。恶魔和法师原本预计到，杀死皇帝一定会在玛瑙城里掀起巨大的震动；但是却没有想到极端秘密的盗贼工会总部会这么快被龙牙骑士们找到，甚至大法师自己此刻也受伤而不知所踪。

但是无论如何，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已经算是最幸运的人之一，其他长老不仅仅损失了手下和钱财、连他们的性命都被吞没在地道里的熊熊烈火之中。无论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种族，都不可能在狭长的地道里，跑得比地面上流淌的黑油更快；更何况还有黑油燃烧后灌满整条地道的烟雾和毒气，这些弥漫在空气之中的残忍杀手夺取了盗贼工会另外的七位长老的生命，半身人非常确信这一点。

沉思一会儿之后，埃德加伸手拉动了墙上垂下来的一根绳子，接着刚才带领他们进入地下室、然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的两个灰矮人又出现在大家面前。

“通知在外面的所有伙计，立即离开玛瑙城。放弃身上的盗贼工会标记比放弃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在得到我的下一个命令之前，大家身上的盗贼工会标记，就暂时没有必要挂在身上了。”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八

神圣亚赛尔帝国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此刻正呆呆地坐在自己府邸中的书桌前。

长期维护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皇族、克莱恩家族的统治的盗贼工会已经烟消云散，最起码是接近完全消失的边沿了；不止是玛瑙城，龙牙骑士团团长今天上午到达国家议会，与所谓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巨头稍作商谈后，就向守候在国家议会里的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信差们发布了一道命令。全国各地的领主们、还有各大城市的守卫，甚至在乡间的民兵团在接到命令以后，将会向各自当地的盗贼工会发起无情的打击；盗贼工会位于玛瑙城的总部已经被摧毁，而各地的分会也将无可避免地陷入或者暂时、或者长期的混乱之中，在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命令下，各地的军队将会轻易地消灭这些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毒瘤。

只是盗贼工会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威胁仍然没有消失，最起码在一段时间内不会轻易地消失。虽然通常信差们都会骑上最出色的快马、奔驰在报信的路途上，但是他们的速度永远都不可能比流言的传递更快；很可能某位偏激的盗贼工会分会会长在听到有关盗贼工会总部的传闻以后，会赶在自己的分会受到攻击之前，向玛瑙城派出手下的杀手，以图对龙牙骑士团的残忍攻击作出更加残忍的报复。而且很明显身为神圣亚赛尔帝国最高级的三位大臣之一的、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也将会在盗贼工会报复的黑名单上。

相貌堂堂的神圣亚赛尔帝国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今年四十二岁。这个岁数虽然对于精灵、或者矮人之类的长寿种族来说，还属于儿童的行列中；但是作为人类，威斯利.鲁达男爵已经步入壮年了。作为西方的某个领主的儿子，威斯利.鲁达男爵十二岁就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来到玛瑙城，并且在国家议会里的前任政务大臣身边学习如何管理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各种繁琐事务。饱受寂寞煎熬的二十五年里，威斯利.鲁达男爵一步步地升迁，终于在五年前抵达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最高地位之一：神圣亚赛尔帝国政务大臣；另外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女儿、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也成为了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妻子。

这一切，对威斯利.鲁达男爵自己来说，可以算是应得的报酬；他甚至放弃了作为长子而继承自己父亲的领地和领主头衔的机会。但是这一切又还说不上完全的称心如意：在所谓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巨头里，要数政务大臣的事务最多、最繁重，同时以地位而言却是其中最低的一个。军务大臣拥有调动神圣亚赛尔帝国几乎所有军队的权力，而财务大臣则掌握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全部经济命脉；因此尽管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对威斯利.鲁达男爵非常信任，但是却会更多地听取其他两位大臣的意见。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手头既没有士兵和骑士、也没有钱，帝国政务大臣已经是威斯利.鲁达男爵在国家议会里所能够爬到的顶点。

想到这里，威斯利.鲁达男爵禁不住有点埋怨自己那位绿色眼睛的妻子的意思。本来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为自己的丈夫在皇帝面前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可是自从四年前、当时担任南方的龙牙骑士团团长的维兰.克莱恩王子，在对抗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巨人骚乱中丧生以后，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就再没有接近过国家议会、也没有与任何人谈起过有关国家事务的一点一滴，甚至连她自己的父亲、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也甚少见面。威斯利.鲁达男爵也因此失去了更多的、接近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机会。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最危险的家伙。”威斯利.鲁达男爵自言自语着。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龙牙骑士团团长，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姆利安公国的领主、卡伦大公的儿子，他今天的冷静和残忍令威斯利.鲁达男爵自觉大开了眼界。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两个儿子里，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聪明才智早已人所皆知，雅古.克莱恩王子勇猛过人的名声也已经传遍了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而远来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身上则集中体现了两位王子的优点，却没有两位王子的致命缺点：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优柔寡断让他错失了不少东西、雅古.克莱恩王子的过于莽撞则得罪了不少人。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即将进入一段混乱的时期，威斯利.鲁达男爵十分肯定地抱着这个想法离开了自己的书房，往政务大臣府的地下室走去。

“盗贼工会大堂里有二十五具尸体，已经派人去了解这些尸体的名字和职务，明天一早应该有一份详细报告交上来。另外在那条地道里总共挖到十三具尸体，不过全部都已经烧焦了，没有人可以从那些焦炭里发掘出他们的身份。”

说话的人，身上的胸甲上的龙牙骑士团团徽、那个巨龙头部图案的两边，各有三条凸出的条纹延伸向腰肋的位置、最下面那条的长度只有上边两条的一半。这些条纹显示着他在龙牙骑士团里的级别，两长一短的条纹了说明了他上位骑士的身份。

而龙牙骑士团团长的胸甲上，除了镶嵌着一颗闪亮的紫水晶以外，团徽两边还会各有三条长纹凸出来。而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右手现在正在不断抚摸着他胸甲左边的这些条纹，面前的上位骑士除了报告在地道里的“收获”以外，还将在倒塌的盗贼工会的大厅中央发现的、盗贼工会会长的尸首的情况告诉了布莱德.克莱恩伯爵。

为了追击逃入大厅里的盗贼工会成员，龙牙骑士团在盗贼工会总部倒塌后便立即将火焰扑灭。龙牙骑士们在倒塌的大厅里找到了还没有完全烧毁的、盗贼工会会长的尸体，随即龙牙骑士团的牧师便立即鉴定了尸体，并且确认死去的老人是被人用盗贼们最常用的武器、一把长匕首从左边肋部插入，而命丧当堂的。

“伊西斯，将骑士们冲入盗贼工会时候的情况给我详细讲一遍。”停下手头的动作，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对这个肋部被插了一刀而死的盗贼工会会长产生了兴趣。

听到团长的命令，对面的伊西斯开始讲述当天早上双树街发生的、那一场几乎可以被称作是屠戮的血战。

过程并不复杂，毫无准备的盗贼工会几乎完全没有丝毫的防御、或者反击。伯爵一语不发，仔细听着自己部下的描述，直到伊西斯讲到小部分盗贼工会人员躲入总部的大厅里为止：“是吗？那些盗贼就这样逃进了大厅。伊西斯，你、或者你的手下有没有人看见那个盗贼工会会长逃进去呢？”

伊西斯侧过头稍微想了想，随即回答道：“没有。当时我就站在盗贼工会总部的大堂门口。我亲眼看见那些人进入大厅的，其中没有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对手下的上位骑士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现年四十五岁的伊西斯，十二岁开始成为龙牙骑士团的学徒，然后沿着见习骑士、正规骑士、资深骑士还有高级骑士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上位骑士的阶级。他过人的勇敢让这位龙牙骑士在战斗中，一定会站在自己的职责所允许的最前的位置；而他锐利的眼神则不止一次带领着龙牙骑士团的骑士们走出各种困境。如果他说盗贼工会会长不在那些逃入大厅里的人群里的话，那么除非是天上的神祗将老人扔进去的、否则盗贼工会会长就只能是一开始就已经在大厅里，又或者是他的尸体一开始就已经停放在大厅中间。

龙牙骑士团团长盯着眼前的灯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那么，杀死盗贼工会会长的，决不会是我们的骑士咯？”

“是的，大人。我们的骑士没有配备长匕首，那个盗贼工会的会长恐怕是死在他们自己人手里。”上位骑士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语气，平淡得有点出奇，丝毫都没有一举歼灭盗贼工会核心人物的兴奋。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九

不出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所料，从皇帝遇刺、盗贼工会总部被摧毁开始，短短三天之内神圣亚赛尔帝国就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混乱状况。建国一千五百年来、第一次有皇帝遭到暗杀，以及比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历史还要悠久的盗贼工会遭到全面打击，这两件事使得人心惶惶，就连居住在南方丘陵里的矮人们都一再询问着玛瑙城里的情况。

不过，玛瑙城里反倒没有其他地区那么混乱。虽然分别支持两位王子的血狮鹫骑士团和圣光骑士团忙于各自的事务，还不时在彼此之间发生一点冲突，但是整体来说局势还可以算得上平静。这其中，很大部分要归功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以及他率领的龙牙骑士团，另外则是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所下的、让大部分的盗贼工会成员暂时离开玛瑙城的命令。

埃德加长老是在听取了手下的报告后，发出这个命令的。四位长老在盗贼工会的大堂里丧生，龙牙骑士们在盗贼工会总部的废墟中找到了他们的尸骸；另外三位则被活活烧死在地道里，龙牙骑士团搜索过盗贼工会总部的大厅里的地道后，所发现的三枚银制的盗贼工会标志就是明证。而没有留在楼下、与其他人一起试图从地道里逃走的长老埃德加，则幸运地拣回了了一条性命，“这是萨米亚的佑护所致”半身人如是说。

而与他一起从下水道里逃出来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则理所当然地不是在半身人的神祗的照顾范围之内；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向长老埃德加提出这一点，无论是恶魔还是黯精灵，在这三天里都无时无刻地感受着害怕和期待的滋味。害怕听到发现自己同伴的尸体的消息，和期待着同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不停地折磨着地下城主，以致于恶魔已经好几次提出要外出寻找大法师阿其曼的踪迹，而怀着同样的心情担心着姐姐妮雅的黯精灵则与长老埃德加一起拦住了他。这几天里，龙牙骑士们的任务，除了不断排解着其他两大骑士团之间的冲突以外，就是不分昼夜地在大街上拦截每一个外表可疑的人；身上伤痕累累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确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外出。

当然，盗贼工会的幸存者们这几天也没有白白渡过。出于私人利益的关系，埃德加长老在玛瑙城里秘密投资开了好几家店铺，而这些店铺里的、埃德加的手下也就因此而逃脱了被三大骑士团消灭的命运；这几天里，龙牙骑士团就不用说了，就连其他的两大骑士团都在不停地袭击每一个盗贼工会的据点，盗贼工会在玛瑙城里的势力几乎已经消失殆尽。

而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的手下们，为这几天里都逗留在长老的“苏梅尔的火焰剑”武器店里的埃德加长老带回来不少最新的消息。除了有关盗贼工会的损失情况以外，关于国家议会里的一些事情也引起了半身人的留意。传闻中，附近的几个领主国的领主都已经来到了玛瑙城，其他的领主也将会在接下来两三天之内全部到来，并且将会在两位王子之间投票，以选出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下一任皇帝。无论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还是雅古.克莱恩王子这两天都在不停走访着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里的上级议员，以图获得他们的支持；毕竟身处自己的领主国的三十三位领主虽然有权利挑选执政的皇帝，却未必都熟悉现在的两位皇帝候选人的情况，而这种情况下国家议会上级议员们的意见则将会成为他们最重要的参考。

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现在一共有八百六十四位议员，其中一百四十九位是上级议会的组成成员，他们每天都忙碌于处理手头的各种繁重公务；上级议会的常例会议每周都会举行一次，不过每一次的常例会议里通常都会只出现一半数量的上级议员。然后即将在几天之后召开的那次会议上，将不会有任何一位议员缺席，因为那关系到接下来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权所属。尤其是很多代表着各自的领主国的上级议员，更加忙于观察着争夺皇位的两位王子的一举一动，以求判断出他们之中谁掌握了皇帝的权杖之后、会对自己所属的领主国的地位更加有帮助，他们将会在自己的领主抵达玛瑙城之后将所有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就是其中的一位。

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是一个高大的人，传说从他的故乡、黑河镇走出来的男人，每一个都有着可以媲美最强壮的战士的身材；而人们对黑河镇走出来的、最熟悉的还是克莱恩家族的后裔，他们中的两位已经展开了对神圣亚赛尔帝国皇位的争夺，并且其中一位将在不久之后接过皇帝的权杖。

今晚他将会前去参加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府邸中的盛宴，距他所知每一位来自其他领主国的上级议员、甚至不少已经来到玛瑙城的领主都收到了财务大臣的请柬。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充满了政治气氛的宴会。财务大臣将在宴会里施展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来想方设法让每一位上级议员相信，将财务大臣所支持着的雅古.克莱恩王子推上皇帝的宝座之后，他们、还有他们所属的领主国将会从掌管着帝国财政的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得到多少的好处；而这些好处将能够足以大大超出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以及支持他的绿叶教会在选举失败以后可能会对领主国所造成的任何损失。而参加这次宴会的上级议员们，如果能够顺利说服自己的领主为雅古.克莱恩王子投上一票的话，也将会获得额外的利益，前一天在国家议会的办公室里与雅古.克莱恩王子会面的时候，血狮鹫骑士团团长向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保证过这一点。

当然，这份额外的利益恐怕完全没有机会落在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的头上。他的故乡坐落在南方的姆利安公国，而他的领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则已经身处玛瑙城之中。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向来都有自己的主见，而且正亲自关注着两位王子的情况。伯爵也收到了财务大臣的请柬，却随手将请柬丢在一旁，却随口指示来自姆利安公国的几位上级议员前去赴宴，以便观察一下其他领主以及上级议员的意见。

“为了对盗贼工会的征剿，伯爵大人恐怕伤了不少脑筋吧。”看见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明显睡眠不足的、充满血丝的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上级议员的马车已经停在财务大臣府的门口外。

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府位于玛瑙城东区河岸，掌管财政的财务大臣的府邸也遍布的金钱的意味，就连府邸外的那一圈长长的栏杆都被刷上了一层金粉，在燃烧着黑油的琉璃街灯下显得异常璀璨。一进门，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便迎面看见了几位来自各方各地的领主：几位人类领主边畅饮着葡萄酒，边欣赏财务大臣府里的露天大厅四周的精美的雕塑和摆设；分别来自东面和北面的大片森林里的两位精灵族领主正在小声交流着什么，并且很明显地露出一副不愿意跟人类混在一块的表情来。南方黑石丘陵的领主、那个矮人部落的领袖正与从亚赛尔山脉前来的、高山矮人部落的领主一起怒视着他们的远亲，灰矮人部落的领主克朵.石炭正骄傲地抬着头，丝毫也没有为那些在千万年前曾经是同胞、而现在已经成为宿敌的矮人们的怒火而显得窘呛。

雅古.克莱恩王子进入露天大厅的脚步则平息的所有的喧哗声。一个仆人接过王子脱下来的斗篷，而王子则边迈开大步，带领着身后的几位血狮鹫骑士走向大厅末端的、他的座位，边巡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他对今晚的赴宴人数感到满意，而且看得出来，不少领主已经开始对他投以期待、甚至接近于对皇帝的尊敬的目光；只是还有美中不足的一点，雅古.克莱恩王子竟然没有在露天大厅里看见这座府邸的主人、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

“柯玛侯爵呢？为什么他没有在大厅里陪伴这些尊贵的客人？”雅古.克莱恩王子拿起一位奴仆送到他面前的那杯紫色的葡萄酒，轻声地向身边的血狮鹫骑士提出了心里的问题。

那就是专由皇家饮用的紫璀酒吗？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仔细端详着王子手里的酒杯。紫色象征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族，因此这种特殊的、紫色的葡萄酒也被克莱恩家族所独占。与此同时，上级议员注意到两个血狮鹫骑士离开王子身边，开始向大厅门口走去，他们应该是到楼上去寻找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的踪迹。

血狮鹫骑士团的团徽，是一只展开翅膀、露出利爪的红色血狮鹫；而刻在这两名血狮鹫骑士胸甲上的血狮鹫的头部，则闪耀着夺目的金色光芒，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认出这是两位隶属“血狮鹫之首”的高级骑士。正当上级议员注视着这两名骑士胸甲上的血狮鹫的时候，竟然发现象征着血狮鹫骑士阶级的血狮鹫头部，突然间被鲜红的血色所覆盖了！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

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的府邸中突然间变得混乱一片。几位侏儒领主开始尖叫着试图找到逃出露天大厅外的路途；一个半身人上级议员居然趁着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的机会，将手伸进他身边的一位人类领主的口袋里。现场最能够保持平静的，就只有例如精灵、或者矮人这些长寿的种族，但此刻他们似乎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出现在露天大厅门口，他手里的那把双手剑的一击，将走向门口的两位血狮鹫骑士团的高级骑士击倒在地。其中一位高级骑士的头颅带着满腔的鲜血飞过人群，恰好掉落在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的脚前。

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几乎当场被吓呆了，堂堂神圣亚赛尔帝国财务大臣的府邸中举行的宴会里，居然会当着雅古.克莱恩王子的面发生这么恐怖的事件？上级议员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地上的、血狮鹫骑士的头颅转移到那个将它砍下来的男人身上；而这个行凶者的双眼，则从他杂乱的头发下闪出一阵兽性的光芒，仿佛在寻找他的下一个猎物。

站在露天大厅门口的这个男人，身材并不算是很高大，却异常地健壮；他身上穿着的血狮鹫骑士团的铠甲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一滴滴往地上滴落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就像刚从某场激烈无比的战斗中归来一样。克索米亚上级议员并没有很快地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这个男人突然沿着露天大厅中央的红地毯向前冲去，红地毯的末端，就是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座位。

不止是里佛.克索米亚，在场的上级议员几乎都完全没有一丝的反应；国家议会的高级议员里，并不是太多人经历过战场的洗礼，而就算是出身在军队里，都必定已经久离了他们的铠甲和战马。而领主们，却有好几个开始发出怒吼来，尤其是那些非人类种族的领主，他们大多数平日都与自己的武器为伴；但是此刻他们除了怒吼，也无法作出其他的什么反应来：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的府邸门外，有八个专门的仆人为这场宴会的客人们保管他们的武器，而部分不愿意将武器交到其他人手里的领主，则选择让自己的手下带着武器在门外守候。雅古.克莱恩王子出场的宴席，这些武器应该没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大家几乎都是这么想的；就连雅古.克莱恩王子自己带来的血狮鹫骑士们，也将各自的盾牌和长剑留在侯爵府的门房那里保管。

行凶者的步伐相当之快，而且动作也很敏捷。在没有碰倒哪怕一张桌子或者椅子的情况下，这个男人已经接近了雅古.克莱恩王子的面前。

“保护王子殿下！尤金.柯玛侯爵到那里去了？卫兵们呢？”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几乎不受意志控制地叫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上级议员就想起了，今天抵达这里之后，他还没有见过财政大臣的面；财政大臣里尤金.柯玛侯爵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可是上级议员的叫喊声似乎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人们开始各自顺手拿起身边可以作为武器使用的任何物品，希望手头的刀叉甚至高脚杯可以挡得住那个行凶者的双手剑；来自南方黑石丘陵的矮人领主甚至将手头的啤酒杯向那个男人头上扔了过去，不过这个勇敢的举动马上就招来他身边的人抱怨的眼神：被啤酒杯里的黑麦啤酒淋了一头倒是小事，可是谁都不希望那个啤酒杯将那个手持凶器的男人引到自己身边来。

矮人领主掷出的啤酒杯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个男人的额头，一股鲜血从他的额头冒出来，顺着颈项加入这个男人身上的铠甲上的、不知道除了两个血狮鹫骑士以外还包括有谁的血迹之中。与此同时，一股浅绿色的轻雾出现在男人眼前，直接扑往他的脸上；一大团的金属带也凭空出现并且缠住了男人的双手和双脚。一位精灵领主、和一位原本是法师的上级议员几乎同时向男人施放了魔法，为了避免那些威力过于强大的法术会波及到其他人，他们分别选择使用了狂笑术和钢铁束缚。一群卫兵出现在露天大厅门口，而雅古.克莱恩王子带来的血狮鹫骑士中剩余的四位则纷纷冲到王子前面，力图遮掩住那个行凶者死死盯住王子的双眼。露天大厅里每个人都以为这个男人除了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以外，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只是这个男人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包含着狂笑术的力量的绿烟已经消失不见，这个法术本来会令几乎任何稍具智慧的生物陷入狂笑之中，并且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是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只见那个行凶者脸上的表情保持着从进来时候就已经挂在脸上的麻木，只是用力一绷，缠绕在他身上的金属带竟然被全部绷断了。男人也不理会以啤酒杯、或者魔法攻击他的人，只顾着挥起手头的双手剑继续向王子的方向冲去，步伐比原来更加快了几分。

看着这个似乎无法阻挡得住的男人，站在雅古.克莱恩王子跟前试图保护自己的团长的血狮鹫骑士们脸色立即就变得非常难看；对面的行凶者手上的是一把锋利的双手剑、而这些血狮鹫骑士们的手头，则只有临时拿起来充作盾牌的小圆木凳而已。

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他与目睹自己施放的魔法失效的精灵领主一样，怀疑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是否真实。但是被双手剑劈中的一名血狮鹫骑士的惨叫声，提醒了他们雅古.克莱恩王子的生命正受到威胁。那个男人的双手剑轻而易举地将一名血狮鹫骑士手中的小圆木凳劈成两半、并且将骑士的一只手砍了下来；顺带着、男人手里的双手剑劈中了这个血狮鹫骑士的胸甲，于是血狮鹫骑士便带着剧痛和凄厉的惨叫声飞向一旁，还将他身边的一名同伴撞倒在地。现在，站在雅古.克莱恩王子前边的，就只剩下两位手无寸铁的血狮鹫骑士了。

周围的议员或者领主们大多不敢上前，毕竟凭借手头的这些刀叉之类、来对抗手持武器的这个行凶者，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给予王子有力的援助的，就只有那些掌握了魔法的人。随即，一道闪电和一枚冰锥分别击中了那个男人的背脊和左脚。很奇怪地，这两个魔法轻易地在男人身上制造了显眼的伤痕，却完全无法减缓男人向雅古.克莱恩王子冲去的步伐；这个行凶者只是抖了抖被闪电烧焦的肩膀、晃了晃被冰锥冻结的左脚，随即直接用双手剑直接向处于两个血狮鹫骑士保护下的王子头上劈了下去。

然而身为血狮鹫骑士团团长的王子，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孩。王子在确认这个男人的目标是自己之后，便立即将身边的铸铁烛台拿在手中，现在正是这个烛台为王子挡住了劈往他头上的双刃剑。接着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终生难忘：追上来的卫兵们的六枝长矛分别从铠甲的缝隙中、同时穿过这个男人的身体，男人却毫不在乎地继续试图再次将手中的双手剑向王子头上劈下。

王子身边仅存的两个血狮鹫骑士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们两个默契地双双冲上前去，一个搂住了男人的腰部试图不让他再接近王子一步、而另一个则使出全身的力气托住男人的臂膀，令到行凶者的双手剑无法再向下砍哪怕一分。随即一个火球击中了男人握住双手剑的两只手掌，这使得那把双手剑无声无息地掉落在雅古.克莱恩王子脚下的地毯上。

王子的动作非常迅速而且有成效，敏捷地弯下腰将双手剑捡到手中并且握紧，然后灵活地向侧面移了一步之后，将双手剑向男人挥出。

这一击结束了这场意料之外的战斗。男人遭到了他进入露天大厅之后所杀的第一个血狮鹫骑士的同样下场，他的头颅被王子砍下以后，身体拖着那两个仍然死死抱住他的血狮鹫骑士向前再走了三步，便轰然倒在露天大厅里的众人面前。脸色惨白的雅古.克莱恩王子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立即伸脚将男人头颅上遮掩着他的面孔的、凌乱的长发拨开，出现在大家面前的竟然是大多数人都熟悉的面孔。

这个男人，是支持者雅古.克莱恩王子在皇位争夺中的对手、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圣光骑士团中的一名上位骑士。

就在这整座财务大臣府里的人都陷入猜疑之中的时候，一个身影正坐在莉娜河岸的莉娜神像的手臂上。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财务大臣府的露天大厅里的景象，看到那个行凶者的尸体被王子恶狠狠地踢了一脚的情形，这个身影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然后飞向了漆黑的夜空。在他的背后，一对有如蝙蝠翅膀一样的巨翼伸展向两旁。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一

“那是狂战士。”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毫不犹豫地作出了这个结论，而这个名词则立即让房间里的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还有国家议会的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狂战士，这个被龙牙骑士团团长加诸在那个在雅古.克莱恩王子面前行凶的男子身上的定义，的确是一个让几乎全维斯塔大陆的任何种族都感到惊恐的名词。无论是最坚强勇敢的高山矮人族、还是最狠辣恶毒的黑暗精灵们，面对狂战士的时候，只要有可能的话都会选择退避三舍；因为只要狂战士开始了攻击，就决不会在没有制造出令人骇目的破坏之前倒下。传说中，当一位战士对这片大地、以及俯仰这片大地的神祗们，以及他人生的一切都完全失去信心的时候，就会在无意识中切断与诸神的一切联系，他身上剩余的就是纯肉体的、无穷无尽的潜能。狂战士不惧怕任何攻击，或者说他们心里根本就已经失去了惧怕这个概念；狂战士通常都力大无穷、超越了思想和理智的束缚之后，狂战士就是最恐怖的战士的代名词。

“可是，为什么一名荣耀的圣光骑士团上位骑士，会突然变成了狂战士并且在财务大臣府里大施杀戮呢？”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直接提出了心里的疑惑。那个狂战士在闯入财务大臣府里的露天大厅之前，先是拦腰将财务大臣砍成了两半、然后又将从财务大臣的房间到露天大厅门口的途中遇到的将近二十名卫兵全部杀死；每一个目睹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的人，都在猜疑着为什么一位圣光骑士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满手血腥的杀人狂，尤其是圣光骑士团所属的绿叶教会所宣扬的，还是包括和平、容忍之类美好名词的教义。

“那是一种魅惑法术的效果。”一个人突然推开了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房门，面对着坐在桌前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鞠了个躬。这个人身上穿着的的既不是像伯爵、或者上位骑士一样穿着龙牙骑士团的铠甲，也不是上级议员所穿的那种样式繁复的礼仪长袍。一件简洁的浅蓝色连帽长袍覆盖在这个人身上，袖口和帽口用银线绣着的魔法字符说明了他的法师身份；而那个绣在他长袍右边胸口上的、张牙咧嘴的龙头表明这个法师也是龙牙骑士团的一员。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更注意到从龙头旁边延伸向腰间的两长一短的条纹，说明了这个法师在龙牙骑士团里的阶级与房间里的伊西斯相仿，都是仅次于团长地位的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和伊西斯上位骑士却对这个人的闯入行为视若无睹，仿佛是早已经习惯这种没有一点礼貌的举动。伯爵盯着这个法师的双眼：“魅惑法术？我没听说过有那位大法师的魅惑术能够达到这种效果，赫斯。”

名为赫斯的法师丝毫都没有回避伯爵的注视，那双与他身上的袍子颜色相近的蓝色眼眸似乎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彩：“是的，大人。维斯塔大陆上，没有一个大法师能够将一名大地女神的信徒，转变成为毫无感情的狂战士。不过据我所知，某种来自深渊魔域的生物，能够凭籍天生的魅惑能力突破魅惑术的极限，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倒是有可能的。”

来自深渊魔域的生物，用不着法师赫斯的讲解，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清楚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种族：生活在深渊魔域的，就只有传说中的恶魔。而恶魔只是一个统称，包括狂战魔、怯魔和巴洛魔的各个种族都生活在深渊魔域之中，这一点除了博览群书的法师们，就没有太多人知道了。

赫斯知道自己必须解释得深入一些：“恶魔的其中一个种族，就是所谓的魅魔。跟他们的种族名称一样，任何一个魅魔天生都擅长魅惑术。”

“总之就是恶魔，不是吗？这些魔鬼竟然会到神圣亚赛尔帝国来捣乱，还制造出这样的事件，真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上位骑士伊西斯打断了赫斯的解释，这使得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四年前接任龙牙骑士团团长位置之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所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在龙牙骑士团中设立法师部队；虽然几年来的十数次战斗中，这些加入龙牙骑士团的法师们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是崇尚着剑和长矛、力量和肌肉的龙牙骑士们，一直都表现出一副不愿意接受这些整天捧着魔法书的大法师的态度。

赫斯听到上位骑士完全没有丝毫有关异界常识的话语，微微笑了一笑。并没有试图向上位骑士解释恶魔和魔鬼这两个名词之间的区别，却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房间中所有人都关注的一个话题：那个魅惑了圣光骑士团上位骑士的恶魔是怎样来到玛瑙城的。

“恶魔要来到我们这个世界，通常只有一种途径，就是通过某人的召唤前来。”赫斯仔细地分析着，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则认真地听着法师的话。“否则就是因为某种异常的时空波动，那可能会打开从深渊魔域到维斯塔大陆的通道。”

“但是，一个恶魔怎么会特地前来玛瑙城，然后魅惑一个骑士去四处大开杀戮呢？”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问道，这个问题同时也是上级议员想要问的。

“恶魔的想法永远没有人类能够理解，也许这只不过是恶魔在无聊之中想出来的一个把戏而已。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某人将恶魔召唤到玛瑙城，然后指使恶魔制造出这样的事件。”赫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伯爵的问题。

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想起财政大臣府的露天大厅里的情景，很明显，当时已经变成了狂战士的、原本的圣光骑士团上位骑士的目标，就是大厅里的雅古.克莱恩王子。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会指使恶魔刺杀王子，这样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知道。但是那天在盗贼工会的总部，我曾经感受到一股很特别的气息，似乎不属于维斯塔大陆的任何种族，我想当时一定有一个恶魔在盗贼工会总部里。”赫斯的回答相当之有技巧，既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却有让大家都听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又是盗贼工会？可是目标为什么是……”伯爵低声地自言自语着，然后直接把视线转回到里佛.克索米亚上级议员脸上：“这个问题回头再说了。议员先生，谢谢你深夜里为我送来这个讯息，真高兴你今天晚上没有受到过分的惊吓。不过龙牙骑士团决不会放过这个恶魔，以及在背后指使恶魔的人的。”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二

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抵脑门，然后沿着骨骼延展到四肢。大法师阿其曼就在这种痛苦的感觉中悠悠醒来。

阿其曼不知道自己晕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什么地方；轻轻掀开不知道谁盖在他身上的一张薄薄的毯子，大法师坐起身来，却立即感觉到一阵的头昏目眩，伴随而来的还有浑身上下、仿佛发自骨髓的酸痛感。阿其曼连忙闭上双眼，试图从回忆的脉络中寻找到有关覆盖自己全身的伤痕和疲累的信息。

那是在盗贼工会总部，大法师阿其曼被着火的横梁砸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详细的过程已经记不起来了，阿其曼只记得自己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就已经被黯精灵妮雅带着飞上了半空，跟他们一起的还有艾萨克。黯精灵法师的魔法能够同时带着她自己以外的两个人飞上半空，却无法阻止地面上的龙牙骑士们举起手中的十字弩、法师们的吟唱魔法声更加增加了不少威胁；空中的三个人，黯精灵妮雅、盗贼艾萨克还有大法师阿其曼随时会变成三只被火球烧焦、或者被冰锥冻结的刺猬。

怎么办？回想到当时的情景，大法师不禁冒出一头冷汗。尽管已经渡过了那一次的危机，但是大法师却似乎已经将过程给遗忘了。大法师似乎做了些什么动作，让所有射向他们的弩箭和魔法都失去了效用，但是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大法师阿其曼自己怎样都想不起来。浮现在大法师记忆力的，就只有一片黑暗。这片黑暗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地毛骨耸然，大法师似乎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和能量正被无穷无尽地吸取去一般。

就正在大法师努力追溯记忆的片断的时候，几个人不声不响地进入房间，来到大法师的床前。

一把阿其曼听过的声音响起来：“阿其曼先生？您终于醒来了，您晕迷了足足三天有多呢。”

阿其曼连忙睁开双眼，勉强看清楚面前的三个人的面容。说话的是盗贼工会的盗贼艾萨克，艾萨克旁边还站着黯精灵法师妮雅；在艾萨克和妮雅前边，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正以一副关切的表情看着大法师。

“三天？我晕迷了这么长的时间？”阿其曼发现自己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了几分，而且口中一片干涩的感觉，这使得大法师不得不合上嘴巴，试图用嘴里一点点少的可怜的唾液滋润一下自己的喉咙。

“是的，整整三天。很高兴你醒来，这证明你的两个同伴，这三天里对你的照顾并没有被白白浪费掉。”中年男子坐到大法师床前的一张椅子上，大法师注意到他身上的长袍上绣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国徽。另外还有一种奇异的波动从中年男子的衣襟里隐隐透漏出来，阿其曼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却又说不出在那里感受到过。

大法师开始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房间里的装潢说不上十分华贵，但是出处都散发着一种隐隐的贵族气息。但是即使是不熟悉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居民生活水准的阿其曼，也能够轻易看出，这里的家具、地毯以及窗幔等，都不是寻常家庭可以享用得起的奢侈品；就连盖在大法师身上的那张薄毯子，上面细致的花纹和精细的手工足可抵得过阿其曼在恶魔那里获得的一周工资。

“不，你不用起来，受伤的人需要更多的休息。”中年男子阻止了试图站起来的大法师，然后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这里是我的男爵府里一个僻静的房间，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地休息，不需要担心来自外面的惊扰。”

“政务大臣府？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喝下黯精灵妮雅不声不响递给他的一杯水后，大法师觉得自己的喉咙舒服了许多，便继续提出自己的问题。

政务大臣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妮雅，是我很早之前就认识的朋友。离开盗贼工会之后，她就直接带着你们到了我在玛瑙城里的一处房屋。”

妮雅是政务大臣的朋友？法师疑惑着这其中的可能性，却不自觉地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部，一阵晕眩的感觉袭击了大法师阿其曼的神经中枢，这使得阿其曼感觉自己又要再度晕过去了。

见状的艾萨克连忙上前扶住了大法师，政务大臣也站起身来：“我想，你还需要休息多一阵子才能够下床行动。妮雅、艾萨克，或者我们到外面去商量一下接下来你们的去向吧，在这里久留不利于法师先生的休息。”

政务大臣带着妮雅和艾萨克离开了房间，大法师阿其曼则静静地躺倒床上，思考着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政务大臣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和恶魔，就是一手制造了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去世的凶手？而妮雅与政务大臣是朋友，这一点却很难说服得了地下城的大法师；相比较起来，阿其曼更加相信艾萨克其实是政务大臣的手下。

这么说来，跟我们争夺月之书的，是这位政务大臣？大法师暗自思索着，然后挣扎着摸向自己的胸前。那里有一块挂在白金项链上的无色翡翠，里面隐藏着大法师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风讯术，而大法师现在用尽全身气力输入其中的魔法能量将会激发这个魔法。

阿其曼感觉到一阵微风从身边轻轻吹过，风讯术的作用下，这股微风将会把大法师的讯息带到他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耳旁。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阿其曼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便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再陷入了深酣的睡眠之中。

与此同时，一对血红的眼睛在政务大臣府里的一个阴暗角落里闪动着，仿佛也感受到了带着大法师的讯息的这阵微风，却没有做出任何的行动，只是静静地任由微风飘往位处“苏梅尔的火焰剑”武器店的地下室里的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三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在玛瑙城里足足逛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找到大法师阿其曼和黯精灵法师妮雅的踪迹。

原本在正常情况下，恶魔本来可以根据大法师在风讯术里附带的消息，来找到法师所在的位置；虽然那股微风实在无法携带太多的讯息，但是用来说明某人的所在、那还是足够的。但是大法师在施放这个魔法的时候，已经虚弱得无法再讲出一句话来，因此恶魔从风讯术里得到的、就仅仅是大法师仍然活着的消息。

尽管如此，恶魔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苏梅尔的火焰剑”武器店，外出四处寻找自己的伙伴；而黯精灵妮丝知道这件事以后，也坚持要与恶魔一起外出，因为妮丝的姐姐、黯精灵法师妮雅是和大法师一起失去踪影的。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就是恶魔虽然可以凭籍天生的变形魔法来改变自己的外貌、但是却无法瞒得过在街上竖立着的无数魔法探测器；而妮丝却能够利用易容面具、这种盗贼们惯用的小道具来遮掩住恶魔红色的脸庞，能够毫无遗漏地揭露大街上走过的人们身上的变形术、或者隐身术的魔法探测器，对易容面具可是完全没有效果的。说回来，那些魔法探测器，却是在前两天不知不觉地出现在玛瑙城的街头，却不知道是用来对付什么人的；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的手下，四处调查过之后，带回来的、就只有这些魔法探测器是在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命令下树立起来的消息。

长时间带着易容面具，其实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恶魔还必须要带上一顶长长的假发、裹上一件足以遮掩他背后的双翼的斗篷的情况下。在这七月的阳光底下，还不到十分钟恶魔已经浑身是汗。不过出于对同伴、或者对自己的姐姐的担心，恶魔和黯精灵还是坚持着每天在街上流连，力图不放过一丝有关的线索；而他们的坚持很明显是有价值的，今天下午走近政务大臣府附近的时候，恶魔突然感觉到了崔斯特法杖的黑暗波动。

大法师阿其曼的崔斯特法杖，无时无刻都在向周围散发着一种极度淡薄的黑暗气息；这种气息甚至微弱到了普通的法师、或者圣徒都完全无法感受得到崔斯特法杖、这种黑暗的存在。而或者是出自某种敏感，恶魔却能够感觉得到崔斯特法杖的气息，那种通常都弥漫于深渊魔域的邪恶的味道。

身上的伤势已经接近痊愈了，这对于心急想要见到自己的地下城主的大法师阿其曼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令大法师感觉到非常担心：醒过来已经两天，那种缠绕在身上每一道骨节、每一片肌肉的，魔力运用过度的疲惫感却始终挥之不去。昨天一整天里，大法师都对着自己的魔法书，试图去记忆那些自己早已经熟悉无比的魔法，却发现脑海几乎成了一团土豆泥一般，完全容不下一个魔法字符；今天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几经努力之后大法师终于将一个魔法准备好，这个魔法将会帮助大法师将恶魔安姆蒂尔斯召唤到自己面前。不过还没等大法师念出恶魔的名字，他想要召唤的对象，就已经出现在大法师的房间的窗户外。

发现大法师身处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巨头之一的政务大臣府里，使得恶魔和黯精灵都十分担心；而潜入政务大臣府的过程却是想象不到地顺利，一路上恶魔和黯精灵翻过围墙、穿越花园，却没有一个卫兵发觉他们的踪迹，或者说一个卫兵都没有出现过。这一路顺利得就连恶魔都禁不住对战神蒂尔、这位传说中看顾着每一位佣兵的神祗发出感谢之辞；那是恶魔还在佣兵队时候的习惯，虽然谁都不相信战神蒂尔，这位正义的神祗会对一个恶魔投下他的关怀和祝福、而黯精灵妮丝边念叨着精灵女神缪拉的圣名，边在政务大臣府一侧的花园边上的一片房屋前看见了自己的姐姐、法师妮雅的身影。而妮雅则立即将恶魔和黯精灵带到了大法师阿其曼的房间。

“混蛋，你是断了手还是掉了脑袋？风讯术里一个字都不说，想要把我气死了回去侵占我的地下城？”一进房间，恶魔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了出来，也不管是不是会惊动到其他人。而大法师看见恶魔的身影之后，就立即停止手头的召唤法术，抬脚向门口的方向挪了挪、却几乎被突然占据他头脑的那阵晕眩所击倒。

幸好恶魔看见大法师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便立即上前将大法师扶住，否则阿其曼躺倒地上的动作非要将他面前的桌子、还有桌面上画着的一个小小的魔法阵和点燃的两支蜡烛打翻不可。

“我说过恶魔会自己找到这里来的。”妮雅不动声色地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嘴里却说出一段小小的抱怨：“你是要把自己剩下的体力全部消耗完才甘心吗？”

黯精灵妮丝一边帮着恶魔将大法师移回到床上，一边注视着自己的姐姐：“总比你这几天连个音讯都不发给我的好吧？”

“到处散发我们在这里的消息，让那些龙牙骑士找上门了怎么办？”妮雅的语气永远都那么冷静：“外面的情形，大家都知道的，龙牙骑士最近的搜索重点正是我们这几个人。”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样逃脱的，又怎么会到了这里来？”恶魔将一张毯子盖到大法师身上，而大法师也跟恶魔一样，将目光投注在黯精灵法师的脸庞。直到现在，大法师都还不完全确定当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希望能从妮雅口中得到答案。

“那天，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带着两个人飞起来之后，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抵挡那些箭矢和魔法攻击了。本来以为缪拉已经不再眷顾着我们，但是突然一阵黑雾从阿其曼的魔法口袋里面涌了出来。就是这阵黑雾掩护着我们离开，然后我就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威斯利.鲁达男爵我之前就认识，他慷慨地为我们提供了这个养伤的地方。

妮雅的讲述，还包括了这几天从外面传来的消息，不过仔细听着她的话的，就只有她的妹妹妮丝。恶魔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大法师脸上。恶魔和大法师两人的视线相交，浮现的都只有一个答案：那股黑雾，来自月之书。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四

托尔火山的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正独自走在“苏梅尔的火焰剑”武器店的地下室里，这条亮堂堂的走廊让恶魔感觉有点不踏实，仿佛不知道走到那个阶砖上就会往下掉。因为就在这条走廊的正下方，还有与之平行的、另外一条漆黑的地道，那是武器店里的几个灰矮人专用的走廊――灰矮人们讨厌那些光亮的场所，所以自行开掘了这条几乎完全没有灯光照耀的通道。

恶魔这几天里除了外出找寻有关大法师去向的线索之外，其余的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这条灰矮人们的专用通道里，一边听着灰矮人们有关他们的亲戚、那些矮人或者高山矮人的牢骚、一边欣赏着灰矮人们的、精美手工作品。这些灰矮人们所打造的武器为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的武器店带来了极好的信誉和名声，再加上除了自己的亲信之外、没有人知道这家武器店的老板其实就是盗贼工会的半身人长老，因此玛瑙城里的骑士们连续几天对盗贼工会据点的扫荡并没有波及到躲藏在地下室里的盗贼工会成员。

而此刻，找到了自己同伴的地下城主却又一次回到“苏梅尔的火焰剑”，黯精灵妮丝却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匆匆地向盗贼工会长老解释了妮丝留在政务大臣府里陪伴她的姐姐妮雅之后，恶魔便一声不吭地直接钻到了灰矮人的黑暗通道里，“就像是看见猫的老鼠一样”这就是半身人长老对恶魔的举动的形容。

某种程度上来说，埃德加长老的这个形容其实是十分贴切的。在政务大臣府里，某种奇异、不安的感觉笼罩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全身，既不是来自那把倚在大法师病房墙边的崔斯特法杖、也不是发自大法师床头的那本尚未开启就已经发挥出强大力量的月之书，恶魔知道有某个来自深渊魔域的、他的同类就藏在政务大臣府里。

毫无疑问，在危急关头救助了大法师阿其曼、黯精灵妮雅以及盗贼艾萨克的那股神秘的黑雾，来自于大法师的魔法口袋里的月之书；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答案，恶魔通过心灵感应与大法师取得了共识，阿其曼更通过隐匿传讯术告诉地下城主，当时他正好无意中将自己的魔法能量输入了月之书里，说不定就是因此而引发了月之书的能量。同时阿其曼也将他对政务大臣的怀疑讲了出来，而恶魔也在随后进来的政务大臣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波动。

威斯利.鲁达男爵听说大法师的同伴到了政务大臣府，特意过来看一看，顺便告诉众人可以留在政务大臣府里，直到玛瑙城里的混乱平息；妮丝当场就接受了政务大臣的建议，而恶魔则毫不犹豫地决定离开政务大臣府，回到自己的藏匿处。因为恶魔几乎立即就认出了发自政务大臣衣襟里的那股波动，那是一个通往异界的魔法阵；通过这一类魔法阵，可以召唤种种不同的异界生物，很不幸地政务大臣的这个魔法阵通往的、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家乡，深渊魔域。

“阿其曼暂时留在那里不要紧，恶魔在政务大臣府里出现肯定有什么更大的图谋，应该不会随意向大法师动手。”恶魔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始终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担心，黑暗的通道里除了那些灰矮人以外，没有人会看见恶魔脸上慌张的表情。

留在政务大臣府里，是大法师自己的主意。一方面可以就近监视着政务大臣、以及政务大臣背后的那个恶魔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就是地下城主继续留在政务大臣府里，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状况。攻击自己的同类，是恶魔们相当之喜欢的一种消遣活动，尤其是在维斯塔大陆上。

恶魔对来自深渊魔域的自己的同类的习性非常清楚，如果不是有着巨大利益的驱使、或者一个力量强大的魔法阵的召唤，恶魔们是不屑于插手地面上的事务的；甚至恶魔们更加情愿留在深渊魔域里孜孜不倦地攻击着自己的同类，那样的行为能够使恶魔们获得更大的满足和快感。至于出现在政务大臣府的另外一只恶魔，与其说是响应政务大臣的召唤前来、地下城主更加相信他的同类是遵从他自己的意志而来到了玛瑙城，只不过凑巧遇上了身上带着召唤魔法阵的政务大臣而已。

恶魔们最擅长开出种种充满诱惑的条件，以引诱人们的心灵的堕落，操纵着政务大臣的那个恶魔到底对政务大臣开出了怎样的条件呢？那个恶魔的目的自然是月之书，但是他将会通过怎样的途径、采取什么手段来从地下城主和大法师阿其曼手中取得月之书呢？这是十分值得思考的问题，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决定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选举前，好好思考一下相关的问题和对策。

盗贼工会的半身人长老埃德加，并没有理会行为古怪的恶魔，此刻有更加烦心的事情在打搅着他。这几天里，长老已经命令玛瑙城里的绝大部分残余的盗贼工会成员离开，附近的乡村里应该是他们暂时容身的好地方；一方面，埃德加长老也在默默关注着国家议会里的局势，尤其是两天前、财务大臣在自己的府邸里被杀害的事件，恐怕已经为这一次的皇帝选举蒙上了不小的阴影。

听说雅古.克莱恩王子将支持自己的财务大臣的死，怪罪到兄长、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身上，血狮鹫骑士团这几天也几番向圣光骑士团挑衅，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除了命令龙牙骑士团控制着局势以外，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意见。

而更加令半身人觉得头痛的，是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龙牙骑士每天在玛瑙城里日夜巡逻，加上街头遍布的魔法探测器，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长老的手下的报告里，龙牙骑士们重新挖开了双树街上、盗贼工会总部的遗迹，并且找到了长老他们逃脱的下水道，这更加使埃德加焦虑不已。

下水道里，无数个洞口通向地面，要找到长老他们钻出来的洞口并不容易；再加上长老已经几番叮嘱他的弟弟、太阳花旅馆的厨师埃德尔将他们曾经停留在厨房里的痕迹清除干净，理论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长老这样想着，却突然听到楼上他的武器店里，那个隐藏着地下室的入口的铁砧被移开的声音。

“埃德加！”伴随着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盗贼工会长老的弟弟、半身人厨师埃德尔出现在房间门口。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五

在政务大臣府里修养了好几天，大法师阿其曼始终都没有见到过政务大臣的妻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政务大臣本人倒是每天都前来探望大法师，只不过始终都没有透露他将大法师、以及盗贼工会的人藏在自己家里的真实意图。由于与黯精灵妮雅相识，而隐藏刺杀皇帝的凶手，这其实并不是太说得通的理由，只是大法师也不想当面戳穿政务大臣的借口，阿其曼猜得到这只怕是出自那个政务大臣背后的恶魔的授意。

无论如何，毕竟现在月之书还在阿其曼手里。阿其曼才刚恢复到可以走下床来，就已经将月之书重新收藏到自己的魔法口袋里，这使大法师感觉到比较安心。听政务大臣说，黯精灵妮雅带着他们来到政务大臣府之后，月之书从阿其曼的口袋中掉了出来；而大法师则更加相信政务大臣曾经将月之书拿去，试图了解如何引发月之书的能量。

“如果他们真的引发了月之书的能量，恐怕我也就没有机会醒过来了。”大法师想到，但阿其曼也没有太多的担心。这两天阿其曼曾经私下做过几次实验，发现似乎只有属于死灵法师的、那种黑暗的魔法力，才能够与月之书发生共鸣，从而引发月之书的能量。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阿其曼怀疑政务大臣、还有指使他的那只恶魔想要利用自己，还有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去将剩余的、开启月之书所必须的其他几颗钥匙拿回来；那分别镶嵌在三大骑士团团长的铠甲上的宝石，并不是像皇帝手中的月之书、或者盗贼工会会长手里的黑曜石那样容易得手，因此政务大臣背后的那只恶魔会在玛瑙城里制造更大的混乱。

大法师已经听说了发生在财务大臣府里的、那起骇人听闻的血腥事件，也听说事后雅古.克莱恩王子曾经率领血狮鹫骑士团想要去找自己的兄长算帐，却被带领着龙牙骑士团赶到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所阻止。

“血狮鹫骑士团团长，还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不过既然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阻止了他的行动，那么那个政务大臣背后的恶魔必然在今晚、或者明天早上会再次有所行动。”大法师阿其曼知道自己的预测必然不会有差错，因为明天上午，来自各地的领主将会在玛瑙城的命运女神岛上进行投票，以决定下一任的皇帝，到底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还是雅古.克莱恩王子。

“明天，嗯，就按你说的去办吧。”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低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摆在威斯利.鲁达男爵面前的，是一个相当之小巧的白银挂饰，这个挂饰被做成圆环六角星的形状，上面刻着无数早已失传的魔法文字。此刻，一股暗红色的光芒正笼罩在这个挂饰上面，空气中似乎飘逸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反正你就负责向那个法师透露一点信息，好让他代替我们去拿那颗宝石。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一把婉转而清脆的声音，从挂饰里传出。

政务大臣对此毫无惊讶的表现，仿佛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一般；只不过政务大臣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人通过这个挂饰来跟他对话。

“放心吧，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明天将会有更精彩的血案发生。”挂饰里的声音继续说道。

而政务大臣却完全没有如同那把声音所表现出来的自信：“真的会这么顺利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假如……”

挂饰里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没有假如，政务大臣。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想想你将会获得的、无法计算的荣耀和财富，还有地位。”

“可是，我始终还是很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皇帝已经死了，只要其他的继承人被除去，下一任的皇帝就不会落到别人头上。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准备，你只管将你负责的事情办好就够了。”笼罩在挂饰上的光芒消失了。

威斯利.鲁达男爵默默地将挂饰重新挂回到自己胸口，然后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伊西斯，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说话的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尽管无论头发还是胡须都还是一如平常地齐整，但是任何人都能够清楚看到遍布他绿色双眼的血丝。这一个星期以来，种种的事件和变故，使得龙牙骑士团团长几乎没有一天晚上能够安然入睡。

“是的，大人。骑士们都已经准备就绪，应该可以应付任何意外的状况。”上位骑士伊西斯笔直地站在伯爵面前，连日的疲累并没有让他的腰部弯下哪怕一点点。“两位王子的府邸外都有我们的骑士在执勤。”

伯爵对属下的表现相当之满意，转而面对龙牙骑士团里的法师团的领导者、法师赫斯：“那个地方，也已经处在你的监视里了吗，赫斯？”

躲藏在阴影里，注视着面前的水晶球的赫斯抬起头，面对他的骑士团团长：“是的。不过，大人，我们真的不立即去处理他们吗？”

“不，我实在不希望在明天投票之前，再发生什么恐怖的事件来扰乱各位领主的心思。过两天吧，我的长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痛饮他们的鲜血，但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注视着自己的长剑。

连日来，龙牙骑士们除了努力维持玛瑙城的秩序以外，还不停地搜索着有关盗贼工会的任何蛛丝马迹，法师们也在关注着大街上的每一个魔法探测器。可是完全没有一点恶魔的踪迹，仅有的收获就是在盗贼工会总部里找到的那个下水道的入口。

可是伯爵不打算立即去追捕那些逃脱的盗贼工会成员，明天就将要投票选出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下一任皇帝，而两位表兄之间的关系更令伯爵烦心。财务大臣被害以后，雅古.克莱恩王子几度想要去找自己的兄长，他认为是自己的兄长指使圣光骑士团的上位骑士来对自己行刺。伯爵费了不少功夫才让暴躁的雅古.克莱恩王子明白这有可能是第三方的诡计，目的就是让两位王子自相残杀；可是尽管暂时收住杀往绿叶教会的念头，雅古.克莱恩王子所表现的半信半疑，仍然令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十分担心。

伯爵轻轻叹了一口气：“莉娜保佑！希望明天投票顺利，在那之前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伊西斯、赫斯，你们也去休息吧，明天恐怕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今晚，恐怕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会觉得分外漫长。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六

恶魔安姆蒂尔斯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熟悉、而又充满诱惑的气息。

如果是在恶魔的家乡、深渊魔域里，这种气息是相当之常见的；通常，某个恶魔设下了一些恶毒的陷阱之后，就会释放出同样的气息来引诱自己的同类，然后静静等待着陷阱被人触发。而此刻在玛瑙城的这股气息背后，又是否藏着什么陷阱呢？

恶魔不用想也知道，这股气息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有搞错的话，玛瑙城里现在只有两个恶魔存在，对方想要把安姆蒂尔斯找出来。恶魔并不打算冒着踏入什么未知的陷阱的风险、顺着这股气息去寻找自己的同类，也许把对方引诱过来是个更好的主意。

恶魔从身上掏出一块漆黑的木块，轻声念了一句咒语；木块立刻被点燃并且飘出一股细微的烟气，随即这些烟气便悄悄溶入周围的空气之中。这些烟气将会把玛瑙城里的另外一个恶魔引到安姆蒂尔斯身边，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便将木块放在漆黑的通道地下，一边静静地看着黑暗里的一点红色光芒，一边等待着同类的来临。

恶魔的等待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尽管通道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光源，但是恶魔还是清楚看到地上的木块里突然冒出一片漆黑的烟雾。然后挤满了通道的黑色烟雾又开始收拢，一个苗条的身影逐渐在黑雾里面浮现。恶魔还没来得及开口，黑雾里的身影已经以它清脆动人的声音大声叫道：

“狡猾的克索啊！我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懦弱的安姆蒂尔斯，多么令人惊喜的发现啊！”

克索，就是所谓的恶魔们的神祗，不过在深渊魔域里，没有一个恶魔崇拜他、更没有一个恶魔试图去接触并且获得克索的旨意。克索，在他的子民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嘲笑的对象；恶魔们的心目中从来就没有神祗的地位。在深渊魔域里长大的恶魔安姆蒂尔斯自然十分熟悉这位没有受到尊重的神祗的名字，但是他更加熟悉的，是现在他面前，这个已经完全展露出身形、并且试图在狭小的通道里伸展着自己的双翼的恶魔的名字。

“莉莉丝？我还以为会遇到那位值得敬仰的恶魔贵族呢！”安姆蒂尔斯招了招手，地面上的木块马上熄灭并且跳回到地下城主的手中。

“我不值得你敬仰，安姆蒂尔斯？不像连父亲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你，我可是拥有纯正塔那厘家族血统的、真正的贵族。”莉莉丝打量着通道里的环境：“无论如何，从血缘上来说，你始终是我的表兄。拥有一半恶魔贵族血统的安姆蒂尔斯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可真让人吃惊。”

“你对我的血统有什么意见吗？”对于有关血统的评论，安姆蒂尔斯一向都相当之敏感。或者正是因为身上有一半不属于恶魔的血统，因此安姆蒂尔斯并不太适应深渊魔域里盛行的暴力、贪婪和善变。这使得安姆蒂尔斯获得了懦弱者的称号之余，还被迫离开了深渊魔域，在自己不熟悉的维斯塔大陆上流浪。

莉莉丝并不打算在这里跟自己的表兄直接冲突，三十年前在深渊魔域里，安姆蒂尔斯曾经将一条恐怖的魔龙召唤到他们的村庄里头的事情，仍然深深刻在她的脑里。“噢，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亲爱的表兄。我只不过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因此我的不少计划可能需要做一点小变动了。”

“计划？”

“是的，我并不知道在跟我争夺的，竟然是我的血亲。可是既然我们有着同样的姓氏，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合作呢？这会使大家都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莉莉丝的脸上铺满了甜美的笑容，渴望的神情溢于言表。可是安姆蒂尔斯非常清楚自己的同类的虚伪程度，地下城主决定先听听自己的表妹的计划。

“是吗？合作的意义，就在于完成目的之后的背叛，不是吗？没猜错的话，盗贼工会总部的地址，就是你让政务大臣告诉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吧？”

“亲爱的表兄，我并不知道你在那里呢。要消除可能延伸要那个小伙子身上的怀疑，最好的方法就是制造最大的混乱，不是吗？再说黑曜石已经拿到手了，盗贼工会也没有别的用途了，还不如快一点消灭掉，以免造成我的计划外的阻碍。”莉莉丝口中的小伙子，除了艾萨克以外，不会有别的人选。那么盗贼工会会长正是死在她的指使下，这对莉莉丝、或者政务大臣都会有不少的好处：莉莉丝取得了黑曜石，而政务大臣则消除了一个潜在的阻碍。

“这么说，你想要让那个死去的皇帝的女儿登上皇位？”

“这是那个愚蠢的男爵的目的，他以为自己的妻子成了女皇，自己就能获得最高的地位。我才不管这个帝国的皇帝是谁，我只想要月之书，还有开启月之书的钥匙。”莉莉丝的话相当之清楚，她的目标除了两位王子以外，还包括了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铠甲上的紫水晶。

安姆蒂尔斯并不怀疑自己的表妹的话，人间的一个帝国的皇位所属，对恶魔来说几乎毫无意义：“那么，你将会怎样取得其它的三颗宝石呢？另外，我和我的手下，在你的计划里，又将会占据怎样的位置呢？”

“我实在没想到帮我闯入城堡将月之书拿出来的，竟然会是我的表兄，虽然当时我看见了你的身影。我本来希望让艾萨克从那个死灵法师身边将月之书偷走，然后让包围了盗贼工会总部的龙牙骑士为我消除所有的痕迹。”莉莉丝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不过既然你和你的手下都安全了，这也让我不会为企图杀害自己的血亲而内疚。安姆蒂尔斯，让我们分享月之书吧！我不知道你和法师想要月之书来做什么用途，而我，你的表妹的唯一心愿，就是看一看里面的迷题，是不是能将一个恶魔难倒罢了。”

安姆蒂尔斯感觉自己背上冒出了不少冷汗，内疚这个词语竟然会出现在恶魔的口中，看来他的表妹也的确没有把地下城主放在眼里，甚至忘记了安姆蒂尔斯自己也是出身在充满谎言和欺骗的深渊魔域之中。毫无疑问，莉莉丝现在的花言巧语的目的，就是让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在她的计划里，付出更大的力气、给她更大的帮助；而且最终的结果则肯定是莉莉丝带着月之书离去，而地下城的恶魔和法师将会一无所获。

不过总有解决的方法，安姆蒂尔斯相信。他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表妹，但是并不排斥暂时与另外一个恶魔合作：“那么莉莉丝，你的计划是？”

莉莉丝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明天……”

克莱恩家族的末日 十七

尽管昨天晚上出奇地平静，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却仍然没有获得一夜的安眠，似乎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告诉他，今天将会有事发生。所以龙牙骑士团团长天还没亮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前往皇家城堡。一辆镶满水晶和珍珠的四轮马车正停在城堡门口，尽管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遇刺之后，新的皇帝还没有登上宝座，但是每天早上的、皇帝的马车巡游却没有被取消；代替死去的皇帝坐在马车里的、是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两个儿子，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和雅古.克莱恩王子。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审视着这辆马车，马车上的水晶被施加了神圣的祈祷，任何隐形而来的生物都会在这祈祷的光辉下现出原形。而马车的车厢里，那道彩色珍珠穿成的帘子则有着反射魔法攻击的效果；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魔法攻击遇上这道帘子以后，都会被完全反射回去。再加上超过五十位骑士跟随在马车四周，这样的保护措施可以称得上完美了，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想着，边将视线投向远方。

再过几分钟，这辆马车将要出发绕着玛瑙城的街道走一圈。途中，马车将会先后停到两位王子的宅邸门口，然后载着两位王子、带领着沿途加入巡游队伍的各位国家议会官员抵达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今天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巡游，各地前来的三十三位领主将会加入环绕玛瑙城的行列，其中当然也包括南方的姆利安公国领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而伯爵本人则打算由始至终地跟随这辆马车，不知道为什么，伯爵总是觉得今天的巡游路程，已经落入了什么人的阴谋之中。

皇帝马车的巡游，出乎意料地顺利。沿途上，早起的居民们纷纷对着这辆马车指指点点，猜测着坐在里面的两位王子，谁将成为下一任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

保护着马车安全的骑士们神情庄重，但其中的血狮鹫骑士们不时向身旁的圣光骑士露出一丝挑衅的眼色；每当有这种情形发生，特意将马匹驱使到他们之间的龙牙骑士就会试图以一声干咳、或者一点敲打自己盾牌的声音，来提醒双方保持冷静和克制。

跟随在马车背后的大臣和领主们的脸色也十分凝重，今天很可能会成为决定神圣亚赛尔帝国未来几十年走向的日子；尤其是领主们将会投票选出继任的皇帝，他们的抉择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所统治的、各自的领主国与未来的皇帝的关系。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放松的手中的缰绳、让座下的战马放缓了脚步，随即身穿圣光骑士团团长铠甲的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便来到了伯爵身边。与伯爵一样，绿叶教会大主教一直都不习惯乘坐在马车里，与之比起来、骑着马会更合兼任着圣光骑士团团长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的心意。

大主教转头看了看背后，紧紧跟随着皇帝马车的正是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马车。大主教把头伸向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方向：“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可怜的尤金.柯玛侯爵，八五八书房他的马车本来应该出现在今天的队列里的。”采尼?克阿莫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四周的车轮声和马蹄声足以让他的声音只传到伯爵的耳朵里。

伯爵对大主教没有太多的好感，某些时候看起来、大主教甚至整个绿叶教会都像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爪牙；但是也没有特别地讨厌他，伯爵知道大主教是大地女神莉娜忠实的追随者，帮助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登上皇位也许是他所理解的、莉娜女神的旨意。

“我也是这么想。你不觉得你的圣光骑士们有点过度冲动了吗？听说这几天圣光骑士和血狮鹫骑士之间的斗殴次数、已经快要比得上绿叶教徒的祈祷次数了。”

根据绿叶教会的教义，每一位绿叶教徒在每天都要祈祷五次；而大主教很清楚伯爵所说的、两支骑士团之间最近几天的斗殴和争执，的确已经超过了每天五次这个数目。大主教感觉有点尴尬：“这方面，我有吩咐他们要尽量克制，无奈那些血狮鹫骑士们……先不说这个了，一会儿的投票里，不知道伯爵大人将会支持那一位王子呢？”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不吭声，绿色的双眼默默注视着前面的皇帝马车；没有得到回答的大主教也知趣地合上了自己的嘴巴。

坐在马车里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身上穿着全套正式的制服，身为军务大臣的他身上并没有佩戴长剑或者别的什么武器；而雅古.克莱恩王子则穿着整套的铠甲、除了头盔以外，血狮鹫骑士团团长的头盔正跟他的长剑一起摆在王子的膝头上。

两位王子之间，沉默占据了主动；自从他们的父亲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遇刺以后，本该同仇敌忾的两兄弟之间，却几乎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话。而前几天发生的、财务大臣尤金.柯玛侯爵被害事件，就更加恶化了两位王子之间的关系。

而此刻的两位王子的眼光却同时被一个奇异的景象吸引住了。不知道从那里出现的一股黑烟盘旋在马车车厢里，忽上忽下地一直没有散去；然后黑烟似乎被什么人抓住了一样，激烈地收缩、接着再膨胀，最终凝结成一个人的形状。

这个人，两位王子都再也熟悉不过了。面对自己前几天遇刺身亡的父亲的面目，两位王子都禁不住目瞪口呆。死去的安菲尔三十四世此刻满脸痛苦的表情，烟雾构成的身躯随着马车的震动而不停波动；而两位王子则面面相窥，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幽灵从何而来，他到底带着什么目的。

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幽灵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他的大儿子、佛多尔王子，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雅古王子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兄长，发现军务大臣此刻脸上也是一副惊愕的表情，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在自己弟弟的提示下，佛多尔王子想起绿叶教会中，流传着的一个可以安抚亡灵的法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连忙从手上脱下一只镶嵌着条纹玛瑙的戒指、将它抛在马车车厢的地板上，戒指随即散发出一阵白色的烟雾，向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幽灵身上罩去。

这个被加诸在戒指上的、安抚亡灵的法术，用途是暂时减轻幽灵的痛苦、好让痛苦的幽灵能够讲出他想说的话；但是现在从戒指上散发的烟雾罩住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幽灵后，却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效果。只见一片闪光缓缓从幽灵身上飘下，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幽灵的身体逐渐融化、消失，最终留在车厢里的，就只有幽灵最后的、毫无意义的一声惨叫。

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幽灵的惨叫声响彻半座玛瑙城，被惊动的骑士们连忙向皇帝马车围去；冲在前头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马上跳下来，跑到两位王子乘坐的马车旁。驾驶马车的两位骑士好不容易才制止住受惊的马匹，伯爵直接伸手将马车车厢门拉开：雅古.克莱恩王子躺在地板上，腰间铠甲的隙缝里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车厢地板，而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则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匕首上面的血正在不声不响地往下滴……

背后 一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他手下的大法师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映出的正是国家议会前的石桥上的景象。

几个愤怒的血狮鹫骑士已经拔出他们的长剑，看到自己的团长的尸体以及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手里的匕首之后，忠心的骑士们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方向。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一个眼色之下，圣光骑士们纷纷涌到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面前，准备保护他。

如果不是同样脸色铁青的龙牙骑士们尽力挡在双方中间，今天恐怕要发生第二起血案，就在第一起血案的现场。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和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上前两步扶住面色惨白的王子，身后的众多领主和大臣们都对王子投出难以形状的眼神。他们看到了几乎是神圣亚赛尔帝国建国以来，最为恐怖的事件：继前所未有的皇帝遇刺身亡事件以后，又发生了两位王子、皇位继承人之间相互屠戮的事件。

就连久经战场磨砺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此刻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吓呆了。双目无神的雅古.克莱恩王子四肢摊开躺在马车车厢的地板上，他身上的血狮鹫骑士团铠甲已经沾满了血迹，同样沾满了血迹的长剑依然被紧握在雅古.克莱恩王子手上。不需要上前探视，伯爵也清楚知道担任的血狮鹫骑士团团长的王子，已经断气追随他的父亲、被暗杀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脚步而去；而杀死他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面前全身无力、坐倒在地下的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

这辆承载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每天早晚在玛瑙城内巡游两次的马车上、还有马车车厢的帘子上，都镶嵌着不少施加过各种魔法的宝石；这些宝石的作用除了使任何接近马车的、隐形或者变身的生物现出原型以外，还能够切断马车车厢内部与外界的魔法联系。换言之哪怕是最强大的魔法师都不可能通过魔法来控制马车里的人，就算马车里的人在进入马车之前已经被魅惑术、或者别的什么法术控制住，马车上的宝石也会将这些魔法清除。所以，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只能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而亲手将匕首刺进他的弟弟的胁下，并且导致了神圣亚赛尔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的领袖、也同时是帝国皇位的争夺者之一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的死亡。

四周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点声音，就连看到自己的团长的尸体、愤而拔剑的血狮鹫骑士们也在伯爵的属下们的拦阻下，暂时放下了攻击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念头。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环顾四周，发现无论是大臣们、还是各地的领主，此刻都将眼光放在自己身上；一位王子被杀、另一位王子是凶手，这种情况下，有资格发号施令的就只剩下同样为皇室成员的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了。

伯爵稍加思量，然后将眼光投注在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身上；王子此刻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弟弟的尸体。

微微叹了一口气后，伯爵大声呼唤自己的上位骑士：“伊西斯！”

“是的，大人。”尽管并不在保护马车的骑士行列中，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为了确保巡游队伍的安全，一直带领着手下的骑士们跟随在皇帝的马车不远处。

“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殿下带到帝都监狱里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不动声色地向下属发出了命令，随后又再补充一句：“伊西斯，你自己带骑士去守在帝都监狱门口，任何人、无论是来自什么骑士团的成员，只要试图闯进去，格杀勿论。”

“伯爵大人，这帝都监狱……是不是可以破例，将王子殿下带回军务大臣府、或者皇家城堡里呢？”大主教采尼?克阿莫插了一句嘴，不少大臣和领主也纷纷附和着他的意见；毕竟将一位帝国重臣、王子殿下关到满是杀人、诈骗之类的犯人的监狱里，如果传到其他国度的人民耳中，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声。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皱了皱眉头，这方面他也有考虑过，只是帝国的律法从来都不会因为犯人的身份改变：“根据安菲尔法典，涉及杀人事件的犯人，必须逗留在监狱里等待审判。伊西斯，把王子殿下带走。”

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看着那些血狮鹫骑士，他们脸上除了愤怒和震惊以外，此刻似乎还多出一种喝彩的表情来；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走到伯爵身旁：“伊西斯，用我的马车将王子殿下送过去。布莱德，这样没问题吧？”

“嗯，这样也好。”伯爵同意了政务大臣的意见，全身发软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爬到马背上去。“主教大人，请你约束一下你的圣光骑士；另外请将雅古.克莱恩王子的遗体送去绿叶教堂。”

“不！团长的遗体，怎么能安放在杀人凶手的教堂里！”一名血狮鹫骑士听到伯爵的话，毫不犹豫地大声吼了出来，其余的血狮鹫骑士也纷纷试图冲向马车，以图自行将王子的尸体带走。

伯爵冰冷的眼光使血狮鹫骑士们暂停了激烈的动作：“听着，血狮鹫骑士。克莱恩家族成员的遗体，安放在绿叶教堂里是一个合适的安排，你们团长的遗体将会陪伴在先帝身边。而你们，立即返回你们在北区的营地，另外通知你们的上位骑士们到国家议会里来。”

说完了这句话，伯爵转身跨上马背，向着国家议会的方向飞驰而去；现场的其他大臣和领主也纷纷跟随着伯爵的脚步。只有绿叶教会大主教盯着伯爵的背影、露出愤恨的神色，随口吩咐身边的人收拾死去王子的尸体后，便跳上自己的马匹，跟着缓缓驶向帝都监狱的、政务大臣的马车而去。

背后 二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正走在一条光亮的走廊上，从他们观看水晶球里的景象的房间里，穿过两道暗门之后便是这条铺着闪亮的金色地毯的走廊；至于那些隐蔽的暗门和房间，那是世袭男爵、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的先祖在建筑这所宅邸时候就已经设计下来的，就连政务大臣的妻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自己的家里居然还有着这些不为人知的房间。

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此刻正呆在自己的卧房里，她已经听说了自己的弟弟雅古.克莱恩王子被杀害、而哥哥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则沦为阶下囚的消息。几乎在一周之内，公主接连失去了她的父亲和弟弟，再加上之前的皇后阿米亚、以及在对抗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巨人骚乱中丧生另外一个弟弟，维兰.克莱恩王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在这四年里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家人。

“还有佛多尔，决不能让他也……”公主静静地思索着。她心目中的兄长是一位伟大的君主后裔，尽管弟弟雅古.克莱恩王子也有着继承皇位的资格，但是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始终觉得她的哥哥、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才是统治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最佳人选。

公主的想法也未必没有道理。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长子比他的妹妹、也就是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年长六岁，而雅古.克莱恩王子则比公主还要晚出生两年。八年前，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以圣光骑士团上位骑士的身份进入国家议会，随后一步一步登到军务大臣的位置；他在圣光骑士团时候的功绩或者已经被不少人遗忘、但绿叶教会以及圣光骑士团都成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忠诚的拥护者。相比兄长，雅古.克莱恩王子却并没有在上位骑士的阶级止步，而是最终成为了自己任职的血狮鹫骑士团团长；这也导致塞亚莉.克莱恩公主认为比起只懂得在战场上冲杀的弟弟来说，长期坐在国家议会里、与父亲以及其他两位大臣商议国事的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更加适合成为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皇帝。

塞亚莉公主很清楚目前的情况，惊慌的侍女、失措的骑士，还有她神色凝重的丈夫都分别向她详细地描述过一次当时的情形。毫无疑问，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就是当场杀害自己的弟弟的凶手；因此无论动机是什么，佛多尔王子都将会面临国家议会的审判、以及承担相应的后果。最糟糕的后果莫过于王子被宣判有罪，而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律法对故意杀人的罪行的处罚只有一个，就是死刑。

想到这里，公主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在呆在这里了、她觉得必须为自己的兄长做些什么，“蒂娜。”公主大声叫道。

一个女孩应声推开了房间的门口。这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流露着一股与公主的悲伤完全相反的气息；而一身的侍女服饰则说明着她的身份，只是她的那只手镯看起来却更适合戴在公主手上。

“跟男爵说一声，我要去佛多尔王子府里。不能够与他共享今天的晚餐，我觉得十分抱歉，可是、可怜的莎娜，还有里奥，我一定要去陪陪他们。”公主站起身来，悄悄地用袖子拭去眼旁的泪滴。“另外，蒂娜，请你先帮我把马车准备好，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是的，殿下。”蒂娜假装没看到公主的泪水，简单地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蒂娜在走廊上边走边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那只镯子。这只完全由黄金铸造的镯子异常地沉重，让蒂娜感觉到手腕被坠得暗暗生痛；但她又不敢将这只镯子脱下来，生怕镯子掉落在走廊上金黄色的厚重毛绒地毯上，那么寻找起来将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条走廊上的地毯是用金线织造的，因此每个人第一次走到这条走廊上，都会被闪烁的金光刺花了眼；按照男爵府里的老佣人们的说法，就算是皇帝居住的皇家城堡里也没有如此昂贵的装饰品。这种说法其实的确是事实，曾经深入皇家城堡的地下城主可以作证；而本身男爵府中，也只有东侧二楼的这一段走廊上铺着这种豪奢得有点过分的地毯。这条走廊上只有一个房间，那就是政务大臣的书房；无数位鲁达男爵曾经在这间书房里彻夜不眠地处理着各种事务，而男爵的儿子们也被允许进入书房里查阅他们的先辈留下来的书籍。

尽管外观陈旧，这所宅邸的面积却是相当之客观，从男爵府西侧、男爵和公主的卧房离开，到安排好马车送公主到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府去，然后再走到这条走廊上，花了蒂娜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于是蒂娜稍微加快了一点自己的步伐，她的小情人还在花园那边的房间里等她；向政务大臣报告女主人的去向后，她准备前去为自己手上的、这份昂贵的礼物致谢，她等不及半夜里在悄悄溜进那个她心目中的圣地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黑檀木门。两扇门板上雕刻的图案合起来，正是世袭鲁达男爵的家徽：一支带着翅膀的鹅毛笔，笔尖还有一滴墨水正要滴落。蒂娜就在这支巨大的鹅毛笔前面停下了脚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勉强收敛着自己对小情人的思念，然后将手伸向墙上垂下来的一条小小的金属链子。只要轻轻拉动这条链子，悬挂在政务大臣的书房门后的那个铜铃就会通知书房的主人，某个佣人已经站在书房的门外。

蒂娜的手已经几乎要碰到那条金属链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听到书房里面有几把不同的声音传出来。蒂娜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只是她从懂事开始就已经牢牢记住了男爵府邸中的、一项最重要的规矩：除了男爵、或者男爵的父亲或者儿子，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这个书房；凡是姓氏不是鲁达的人进入了这个书房，下场都将是死亡。事实上，从小在男爵府里长大的蒂娜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除了威斯利.鲁达男爵以外的人进入这个房间；而作为男爵府花匠的女儿的蒂娜，已经服侍了男爵夫人、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五年，她清楚知道公主甚至从来没有踏上过现在她脚踏着的金线地毯。而此刻，男爵的书房里居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话？

这把女声非常清脆，虽然几乎完全听不到说话的内容，但是这把女声的、婉转的声调却把蒂娜吸引住了，直到她听到了一句话。

“我需要一个身体，就像是那一个、有着实质的面孔、肌肉和血液的身体。亲爱的表哥，你可以帮我将她捉住吗？”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开始接近书房门口，门外的蒂娜感觉到自己的衬衣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男爵决不会原谅一个在书房门外偷听的侍女，传说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位侍女被从书房里出来的、当时的男爵当场杀死；而那位侍女当时其实正在擦拭那道黑檀木大门上的鹅毛笔，只不过她并不知道男爵正在书房里面，这就是她被处死的缘由。

“叮咚！”蒂娜毫不迟疑地伸手拉动那条从墙上垂下来的小小的金属链子，一响清脆的铃声开始在走廊里回荡。但愿男爵没有发觉她已经站在门外这么久了，蒂娜边这样祈祷着边往政务大臣的书房里张望。

背后 三

会长被谋杀、其他长老也在龙牙骑士团对盗贼工会总部的攻击中丧生，半身人埃德加已经是现在盗贼工会的、实质上的最高领导。

只不过埃德加手下的人手也已经所剩无几。龙牙骑士团连续几天对盗贼工会成员的追捕中，大批来不及逃离玛瑙城的小偷、或者诈骗者死在龙牙骑士们的手里，这使得半身人长老可以指挥得动的还不到十个人；而这些人里面，可以光明正大地外出打探消息的人并不多。在这种情况下，从政务大臣府里回到“苏梅尔的火焰剑”的黯精灵姐妹，成了半身人最重要的消息来源之一；在此之前埃德加长老都一直躲在他的地下室里听着武器店里的客人们的谈论，只可惜最近局势太过混乱而导致店里的客人大幅减少，半身人也只好一边抱怨、一边等待着在外的其他盗贼工会成员的归来。

可是黯精灵姐妹带回来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妮丝今天一早就从政务大臣府出发，在街上绕了一大圈之后，确定玛瑙城里的盗贼工会的据点，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而妮雅离开政务大臣府之前，则听到了雅古.克莱恩王子身亡的消息。

“艾萨克呢？他到那里去了？”埃德加听完了黯精灵姐妹的汇报，脸上几乎没有表露一丝的表情。

“艾萨克还在政务大臣府里，在那边可以探听得到更多的最新消息。”妮雅打量着自己的指导者，试图从半身人眼里看出盗贼工会未来的去向。

妮丝则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指导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看来我们是再也没有办法留在玛瑙城了。”

“是啊，怎么办呢……”半身人伸手拨弄着头上的发辫，两眼无神地注视着面前的地面。“总之，先躲过这两天，然后再离开玛瑙城吧。”半身人担心王子被杀的事件，会导致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龙牙骑士团会再一次开展对盗贼工会成员的扫荡；本来最近两天，龙牙骑士们的巡逻看起来已经开始有点放松，半身人长老本来准备等黯精灵姐妹和艾萨克回来之后就一起离开玛瑙城的。

“如果，如果我们有办法可以不用离开玛瑙城呢？”妮雅的声音并不大，却明显在瞬间就将地下室半身人长老的房间里、其他的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一位对我们盗贼工会没什么恶意的皇帝登上皇位，或者我们还能够重新在玛瑙城建立我们的势力的。”

“难道，你指的是……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夫人、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妮丝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的表情。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殿下无意政治事务乃至于皇位，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埃德加长老听到妮雅的话，也微微愣了一下。他本来对盗贼工会在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前景已经完全失望，也许离开玛瑙城会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而妮雅的话却让他找到了一丝无需要承受额外的损失的希望，这些额外的损失来自于匆忙地出售他的几家店铺。

妮雅向自己的妹妹点了点头：“对。男爵大人答应，如果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正式成为皇帝的话，他将允许我们在玛瑙城里重新建立一个盗贼工会总部。”说到这里，尽管地下室里只有黯精灵姐妹和她们的指导者、埃德加长老，妮雅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甚至可以为我们提供资金和人手，以及其他的一切支持，这是男爵大人的承诺。”

妮丝呆在当堂，她在政务大臣府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在姐姐口中听到这些；而半身人、盗贼工会长老埃德加虽然也感觉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但是充斥他上半生的的种种磨练让他此刻保持了相当的平静：“是吗？那么相对的，威斯利.鲁达要求我们为他做些什么，以换取盗贼工会在玛瑙城的位置呢？”

“现在挡在公主殿下通往皇位的路上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我们或者可以为男爵大人清除这最后的一块拦路石。”妮雅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指导者的问话。

长老埃德加将原本在不停拨弄着自己的发辫的手挪到了下巴，侧靠着他所坐着的皮椅，开始静静地思索起来。妮丝却似乎没有听明白她姐姐的话：“只剩下一个人？那个嗜血的伯爵不是也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吗？”

“对，现在除了公主殿下以外，唯一一个有权登上皇位的，就是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了。”妮雅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而埃德加长老则暂时中断自己的思路，向妮丝详细解释：“无论审判结果是怎样，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都再也不可能握上帝国皇帝的权杖了；更何况有没有机会进行这场审判都还说不定呢。那么，只要除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盗贼工会就可以在玛瑙城重振雄风，这倒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呢。”

“是的，指导者。其他的一切问题都将会由男爵大人自行处理，我们要做的，就是取得嗜血伯爵的人头；而这本来就是我们所应该做的事情，别忘了总部下面那条地下通道。”妮雅小心翼翼地提起好几天前发生的惨案，龙牙骑士团放火将试图从地下通道逃走的大部分盗贼工会高层人员烧死。“还有，我怀疑暗害会长大人的凶手，也是来自龙牙骑士团的。”

听到妮雅的话，妮丝两眼登时变得通红，一只手已经无意中摸到了她身旁佩带着的匕首的柄；而盗贼工会长老也用手紧紧捉着自己椅子的扶手，控制着不让自己当场跳起来：“妮雅，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呢？”

妮雅静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然后恭敬地送到她的指导者面前；埃德加顺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将信纸摊开，妮丝也凑过来并且开始读出信里的文字：“予尊敬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大人：在下已经将尼奥.法恩一事处理完毕。明晨，该会总部必将大乱，是时乃全面清除该会之绝佳时机。该会总部位于……”

念到他们死去的盗贼工会会长的名字的时候，妮丝稍微发出了一点哽咽的声音，但是这封信的末端、那个签名在妮丝口中却是咬牙切齿地念出来的。

艾萨克。无论是盗贼妮丝、还是她的指导者都能够清楚辨认出艾萨克的笔迹，这封信的而且确是一个确凿无疑的证据。地下室里三个人都保持沉默，直到半身人将原本放在桌面上的一个杯子狠狠地摔到了对面的墙上去为止：“只要威斯利.鲁达男爵拿出艾萨克的心脏，我们就用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头颅来跟他交换！”

埃德加长老的声音稍微有点颤抖，妮雅却将它忽略了：“艾萨克此刻已经落在男爵大人手里。另外今天晚上，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身边的龙牙骑士应该会很忙、来不及照管自己的团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嗯？”妮丝看着自己的姐姐将一份图纸摊开在桌面上：“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战船的平面图。”妮雅的回答十分干脆。

背后 四

龙牙骑士团的驻地是姆利安公国，统治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克莱恩家族就是起源在那里。姆利安公国位于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的海边，常年穿梭于各大群岛之间的、龙牙骑士团的战船被制造得异常巨大，以便能装载上更多的龙牙骑士。

这是因为龙牙骑士团日常的战斗，除了镇压神圣亚赛尔帝国南方各领主国国土里的暴乱以外，更多的是面对无数从南方更加遥远的地区渡海而来的入侵者。这些入侵者通常都会采取先占领海岸外的群岛上，然后再谋图登陆；而在这些时候，龙牙骑士们将会成群地登上他们的战船出海。然后入侵者们就会看到向他们驶来的、大队飘扬着龙头旗帜的战船；不出意外的话，一艘带着巨大的两翼的战船会冲在船队的最前面，那就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座船：卡罗琳号。

卡罗琳，是传说中的一位美丽动人的海精灵，没有男人能看见她而不心动；但是任何人试图上前与她拥吻的时候，皮肤和肌肉都会被卡罗琳身上锋利无比的鳞片切开、流血而死。作为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战船、卡罗琳号也有着同样恐怖的两翼，两排坚硬的木板分别从两舷的甲板向水面上延伸开来，甲板的边沿包裹着锋利的铁皮。水面的战斗中，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最喜欢指挥着卡罗琳号直接冲向敌人的两艘战船中间；在那种情况下卡罗琳号的两翼将会直接切入对方的战船的船舷中，然后大批的龙牙骑士就会从甲板跳上卡罗琳号的双翼、冲上对方船只的甲板。当然、被卡罗琳号的两翼切割过的任何船只几乎都没有什么修复的必要了，不过这也恰好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习性：龙牙骑士团在任何战斗中几乎从来不留一个活口、无论是战场上的对手还是投降的俘虏；就连对方的战船也不例外，一律予以烧毁。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此刻正在卡罗琳号上、他的舱房里，伯爵的对面坐着他最重要的左右手、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和龙牙骑士团法师团的领导者、法师赫斯，他们正在分析今天早上的雅古.克莱恩王子遇刺事件。

“赫斯，你后来有再去检查过皇帝的马车吗？”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脸色相当之难看，毕竟早上巡游的时候，两位王子所搭乘的马车正是处于他的龙牙骑士们的保卫下。

法师赫斯回答得很清楚：“是的，大人。我带人反复测试过，没有任何魔法能够透过马车的帘子。”

“那么佛多尔王子殿下是怎么回事？失心疯了、还是莉娜女神突然取走了他的神智？”上位骑士伊西斯几乎是整个人摊在椅子上。今天一整天除了安排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送往帝都监狱以外，他还带领着龙牙骑士们监视着其余的两大骑士团；尽管如此还是发生了好几起圣光骑士和血狮鹫骑士相互袭击的事件，因此上位骑士伊西斯是忙碌了整整一天。

“也许是药物，又或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什么方法。总之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杀死了雅古.克莱恩王子，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无论是不是出于什么人的操纵。”法师赫斯也忙了一天，除了仔细检查两位王子所搭乘的马车以外，他还亲自对在马车车厢地板上发现的一枚魔法戒指作了检定，最后确定那是一枚能够安抚亡灵的戒指。

伯爵对属下的答案不是很满意，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的话，那么两位王子所搭乘的马车本来应该是绝对无法侵入的才对。但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并不相信自己的表兄竟然会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而杀死另外一位王子的。“那么……恶魔呢，赫斯？你不是提到过有一个恶魔在玛瑙城里出现吗？”

“是的，不过就算是恶魔，也不可能冲破得了马车上的魔法屏障。除非……”

“除非什么？”伯爵连忙追问。

“除非有人在马车里面召唤恶魔，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法师赫斯十分肯定地说。

听到恶魔两个字，上位骑士伊西斯似乎找到了一点提神的圣药一般，立即坐直了身子：“不可能是什么意思？”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将带有同样疑问的目光投注在法师的脸上。

“一般居住在深渊魔域的恶魔，是不会放过前来我们的世界里施行他们的暴行的机会的。因此就连大法师之塔上、最高阶的大法师在施展一个召唤恶魔的法术之前，都必须要布置一个威力强大的魔法阵，以保证他们自己的安全。否则，恶魔们会毫不犹豫地占据他们的肉体、取代他们在人群里的地位。”

“占据他们的肉体？”上位骑士伊西斯对于魔法、异界之类的了解程度与大多数人一样，几乎完全是空白。

于是赫斯只得进一步解释清楚：“恶魔是居住在深渊魔域的生物，至于深渊魔域，它既不在玛瑙城、也不在姆利安公国，甚至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深渊魔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通常的恶魔召唤法术、都只能够在我们的世界和深渊魔域之间制造一道灵魂的连接。简单地说，来到我们的世界的恶魔，只不过是灵体而已。恶魔们为了能够长时间留在我们的世界里，就必须去占据我们的世界里的某个生物的肉体。”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对这些知识的普及说明兴趣并不大，他更加着眼于调查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居然亲手将弟弟杀死：“恶魔的事情，回头再说吧。或者我明天再去帝都监狱，当面问一下王子殿下。伊西斯，帝都监狱的卫兵……”

一阵喧闹的声音打断了伯爵的话，一名龙牙骑士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舱门。上位骑士伊西斯连忙站起来将这名骑士扶住，并且轻轻地拍打着骑士的背脊、好让他尽快喘过气来说出他所带来的消息。只是不等上位骑士的拍打见效，龙牙骑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大、大人，帝都监狱、王子，有骑、骑士……”话没说完，骑士已经弯下腰去大声地咳嗽着。

伯爵听到骑士的话，连忙快步冲到卡罗琳号的甲板上，法师赫斯和上位骑士伊西斯连忙跟着伯爵一起出来，也与伯爵一样、被东面帝都监狱的方向的火光映红了面孔。

“伊西斯，集合所有骑士，马上到帝都监狱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丝毫都没有犹豫，一定是有人正在袭击帝都监狱，而且袭击者的目标恐怕就是正关押在帝都监狱里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

上位骑士立即转身，却正好看见一名龙牙骑士正纵马向着伯爵的座船狂奔。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皱起了眉头：“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们是在绿叶教堂把守的骑士。恐怕是绿叶教堂……”赫斯低声说着。

龙牙骑士连马都没有下，只是直接大声叫道：“伯爵大人、上位骑士大人。血狮鹫骑士正在袭击绿叶教堂，请尽快派人支援。”话一说完，龙牙骑士便立即扭转马头，向着南区、绿叶教会的方向驰去。

如此没有丝毫礼貌的表现，只可能发生在情势迫不及待的情况下；再加上那位骑马离开的龙牙骑士身上的血迹，恐怕绿叶教堂门外已经是血战连连的状况。清楚知道这一点的上位骑士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团长，等待着伯爵的命令。

他并不需要等多久，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用力在甲板上蹬了一下，随即发出了自己的命令：“伊西斯、赫斯，你们带一半的龙牙骑士去帝都监狱。一定要保护王子殿下的安全、而且，决不能让王子殿下离开帝都监狱。其余的龙牙骑士跟我去绿叶教堂。”

于是，大批的龙牙骑士就从停泊在莉娜河畔的战船里，分头向着东区的帝都监狱、以及南区的绿叶教堂出发。只是，没有一个人看见在骑士们出发的同时，三条人影悄悄地从莉娜河水里浮出来，并且潜入卡罗琳号里。

背后 五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额外漫长，尤其是在绿叶教会大主教、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的感觉里。他不得不焦急，首先是今天早上、即将成为神圣亚赛尔帝国新任皇帝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至少在他看来，这是勿庸置疑的）莫名其妙地成了杀人犯，而且被害者竟然是王子的弟弟、另外一位帝位争夺者雅古.克莱恩王子；然后是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孩竟然在晚间拦截了他所骑乘着的马匹，在随从们开口叱骂之前，这名年轻女孩抛下一句话后便自行离去，大批圣光骑士在附近大肆搜索，却无法发现这名女孩的任何踪迹。

“血狮鹫骑士团的骑士们的耐心无法持续到议会的审判结束，如果你们希望你们的王子殿下能够活着接受公正的审判的话，今晚最好去帝都监狱一趟。”这就是那名自称绿叶教徒的女孩所说的话，也正是大主教今天深夜带领着圣光骑士们前来帝都监狱的原因。当然，绿叶教会大主教不会随便采信这样一样不知来历的女孩的话，但是一方面女孩身上所穿着的、很明显是贵族宅邸里的侍女衣装，这使得大主教相信这名女孩或者会知道什么特别的内幕消息；另一方面不少城里的居民都私下向教会通报，说血狮鹫骑士们正集结在他们位于玛瑙城北区的军营里，这些居民都是绿叶教徒，因此他们所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与部下稍作商议之后，大主教决定带领着城里的大部分圣光骑士前来帝都监狱，对王子殿下加以保护；与其担心现在摆放着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和今早遇害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的遗体的绿叶教堂受到袭击，还不如先保证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殿下的安全。就连佛多尔王子府里，忧心忡忡的王子妃也是同样的看法；不过在大主教向王子妃报告的时候，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妻子、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正在王子妃的房间里，因此大主教并没有将那名女孩在路上的拦截向王子妃仔细描述。

但是事情并不在大主教的意料之中。在最近的一连串时间发生之前，尤其是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还没遇刺的时候，玛瑙城的治安、以及帝都监狱的守卫，通常都是由驻扎在玛瑙城的圣光骑士团和血狮鹫骑士团轮流担任。虽然各处都有自己本身所属的守卫，但是没有人会拒绝帝国三大骑士团的其中两支的加入；但是龙牙骑士团进入玛瑙城里之后，立即就接管了原本有另外两支骑士团轮流、甚至是共同担任的守卫位置。因此今天晚上把守在帝都监狱里外的守卫里，并没有隶属圣光骑士团的骑士，而在大主教派遣下第一批到达帝都监狱的圣光骑士们则受到了守卫、和辅助守卫的龙牙骑士们的拦阻。

对于今晚的行动，大主教并没有派人去知会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原因很简单，今天早上发生的王子遇刺事件已经让帝国三大骑士团丢尽了面子；并且大主教也看得出伯爵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虽然与伯爵之间没有什么交往，但是大主教也不希望伯爵过于劳累，毕竟明天还有更多的重要事务需要帝国高层们一起商量的，包括对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殿下的审判，以及皇帝的继承人的问题。采尼?克阿莫只盼望哪怕今晚真的有血狮鹫骑士前来试图袭击帝都监狱，看见大批的圣光骑士在附近也会识相地放弃这种荒谬的举动。

来到帝都监狱门口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感觉到相当之不高兴，他来到的时候，守卫们、和先前来到帝都监狱门外的圣光骑士正分别将双方的伤员往自己的方向抬去。“这是怎么回事？我派你们前来是要保护王子殿下，而不是与守卫们斗殴的。”还没有下马，大主教便高声问道。

一名高阶级的圣光骑士来到大主教身旁：“主教大人，他们说除非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亲临，否则明天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帝都监狱。”

“就算是这样，跟他们讲清楚，是我的命令不就得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有人受伤？”大主教边说边查看了一下被抬出来的伤员，很明显他们只是在拳打脚踢中受了伤。

圣光骑士有点犹豫地回答着他的团长的问题：“他们说，无论是主教大人，还是政务大臣亲临，都不得例外。这是血腥伯爵……”圣光骑士突然注意到大主教凌厉的目光，他中断了一下自己的话，并且修正了对龙牙骑士团团长的称呼：“这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所下的命令，违反命令的人只会受到那一个处罚。”

传说中龙牙骑士团对违反命令的人的处罚措施只有一个，就是立即处死。大主教皱了皱眉头，跳下马来走向帝都监狱的升降闸门。几个守卫看见大主教的身影，便立即迎了上来。

不等守卫们出声，大主教便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这是在干什么？把路让开，我们要进去保护王子殿下。”

“很抱歉，根据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命令，天亮之前这里都不允许通行。”守卫们相当之有礼貌地回答。

“我是圣光骑士团的采尼?克阿莫，我命令你们立即让开。”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守卫，知道他们只是普通的低级卫兵之后大主教决定不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口舌。这时几名骑士也靠了过来，红色的斗篷说明他们是龙牙骑士团的成员，其中带头的一位骑士并没有带上头盔，而他的胸甲上、那一长一短的条纹是龙牙骑士团资深骑士的标识。资深骑士走上起来向大主教鞠了个躬：“主教大人晚安。我们的团长命令我们，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还请主教大人见谅。”

“我……”没有意料到自己亲自前来，也会被拒之门外的大主教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倒是大主教身边的圣光骑士团成员开始喧哗起来，有人大声叫道：“搞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资深骑士，也敢这样跟圣光骑士团团长说话？”

听到人从里的叫声，正与大主教面对面的龙牙骑士团资深骑士微微笑了一下，再次向大主教鞠躬：“虽然我只是一名小小的资深骑士，但是并不隶属圣光骑士团，因此我只能够听从我们骑士团团长的命令。我想主教大人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如果有所冒犯，主教大人应该不会见怪的。”

“好，同为骑士，我也能够理解命令的涵义。”大主教回头向人群看了一眼，却看不出是谁刚才叫出如此挑衅意味的话语来：“虽然之前我的骑士们似乎与你们有一点冲突，但是进去保护王子殿下才是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或者就由我一个人进去陪伴王子殿下，我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是同等级别的骑士团团长，向来伯爵应该不会因此而处罚你们的。”

听了大主教的话，龙牙骑士和卫兵们相互对望着，就连为首的资深骑士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毕竟对方以圣光骑士团团长的身份发话，而且只有他一个人进去的话，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也的确应该不会就此事而追究的。低头考虑一下之后，资深骑士抬起头来正想开口，人群中突然飞出一块石头，从大主教的肩膀上掠过然后整整击中资深骑士的眼角。

无论事大主教、还是龙牙骑士团资深骑士的脸色，都立即变了：大主教急忙回过头来试图从拥挤的骑士人群里找出那个存心挑衅的家伙来，刚才大主教曾经确信面前的龙牙骑士会让他进去帝都监狱里面的；而资深骑士则捂住自己的眼角，满脸惊疑的神色，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与圣光骑士团团长对话的时候，会遭受到这样出乎意料的攻击。

然而作为龙牙骑士团的一员，资深骑士立即决定维护自己骑士的尊严。只见资深骑士随即松开自己的眼角，任由鲜血沿着脸庞流入自己的颈甲里：“不好意思了，主教大人。我们团长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了主教大人在内，我会派人去通知团长有关这里的事情，在伯爵到来之前，请主教大人耐心等候一下。”资深骑士的手扶到了他腰间的剑柄上，挺直的腰板似乎在佐证着他坚持自己团长的命令的决心。资深骑士身后的一名龙牙骑士在上级的眼色示意下，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帝都监狱门口，几番粗鲁的推挤和冲撞之后，他消失在人群之中。

大主教并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发生在神圣亚赛尔帝国西方的几次战役大主教都曾以圣光骑士团团长的身份参与；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毕竟是本身帝国的龙牙骑士团成员，的确不能以敌人来称呼他们。大主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抬起一只手，伸向资深骑士的眼角；大主教的手上带着一个医疗魔法，它将止住资深骑士仍然不停涌出的鲜血。

但是大主教背后的圣光骑士们已经被资深骑士高傲的态度，以及前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处报信的龙牙骑士的粗鲁动作所触怒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抽出了长剑，只是在一瞬间，周围的圣光骑士手中都已经握着他们熟练的武器；见状的龙牙骑士也毫不示弱，纷纷让自己的武器离开腰间的鞘套，而门踏上的守卫们也将弓箭指向大主教的方向。一片金戈交鸣声中，龙牙骑士团资深骑士轻轻格开了大主教伸向他的眼角的手，转身向帝都监狱里走去。

圣光骑士们看见了这一情形，激动的情绪更加高涨，如果不是看到了大主教转过身来、那略带暴怒的眼神，资深骑士恐怕是很难回到帝都监狱的围墙里的。这时大主教听到背后轰隆的一声；龙牙骑士和守卫们一进入大门，那道沉重的升降闸门便轰然落下，隔在圣光骑士和帝都监狱里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之间。

背后 六

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并不喜欢纵马跟在他身旁的法师赫斯。

对于常年与金属铠甲和利剑为伍的骑士来说，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至少在骑士们的观念里看起来）的法师们，并不是什么太值得尊敬的对象；更何况法师赫斯加入龙牙骑士团才不过三年的时间，在骑士团里的地位却已经与浴血奋战了足足三十年才有资格在胸甲表面刻上象征着上位骑士地位的伊西斯相仿。尽管法师团的人数只占龙牙骑士团总人数的三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统领着龙牙骑士团法师团的赫斯也已经是骑士团里的四位上位骑士之一。

不但是对于赫斯的法师职业，上位骑士伊西斯对于赫斯本人也抱有一种不尽信任的态度；先后经历过四次龙牙骑士团团长更替的伊西斯，对于现任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眼光一向都很有信心，就只有在起用赫斯作为法师团的统领者这一点上他始终都无法认同。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四年前接手龙牙骑士团团长的位置后不久，就组建了由各地招募前来的法师们组成的法师团；维斯塔大陆上，从来没有一个法师曾经出现在骑士行列里，大量招募法师加入，这在奉行长剑重甲主义的骑士团里，无疑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创举。赫斯就是在那个时候主动投入龙牙骑士团里的，还不到三十岁的赫斯自称是四处流浪的法师，在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地区法师工会的标志。一年过去了，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发现让其他上位骑士来兼任法师团的统领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无法理解高深的奥术魔法的骑士们始终不能好好与法师们沟通；而高傲的法师们也不愿意接受毫无魔法知识的骑士的指挥。恰巧当时兼任法师团领导者的上位骑士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于是在伊西斯晋升为上位骑士的同时、法师团也有了新的领袖：这一年里表现得相当之出色的赫斯被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授以上位骑士的阶级。太快的晋升、以及一些刻意的、对自己能力的表现，使得伊西斯对赫斯始终都有着一点戒心，伊西斯曾经几次试图向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进言，却在伯爵声称他身上的铠甲具有魔法防护、而无需要担心法师的突袭而作罢。

从龙牙骑士团的船队在玛瑙城里停泊的地方，到发生骚乱的帝都监狱路程其实相当之近，上位骑士一边回顾着到玛瑙城之后、法师的表现，一边发觉熊熊燃烧的火光已经映到了他的脸上。顾不得分析为什么法师赫斯声称有恶魔出现在玛瑙城里、却又始终做不出什么实效的原因，伊西斯开始张望附近的状况。

大批全副武装的骑士已经将帝都监狱重重包围起来。从他们身上的白色铠甲看来，这些全部都是圣光骑士团的骑士，另外还有不少身披白色长袍的绿叶教徒也站在骑士人群中，其中为首的一个圣光骑士正挺直了腰板站在帝都监狱的升降闸门前。上位骑士伊西斯立即就认出，那是绿叶教会大主教、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

尽管身后跟随着有几百名龙牙骑士，但是上位骑士从人群外围向帝都监狱靠近的时候，却着实花费了不少力气。激动的圣光骑士们并不打算让路，甚至还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剑、或者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龙牙骑士团的骑士们，作出一副不惜一战的模样。尽管并没有那一把武器真的向龙牙骑士们挥动，但是闯进人群的过程里，伊西斯还是不得不一直照看着身边的法师赫斯，他知道法师身上的袍子并不如同骑士们的铠甲一样，可以抵挡得住各种金属武器的攻击。

幸亏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回头张望的时候，发现了这批龙牙骑士的接近，并且示意圣光骑士们停止阻拦，否则很可能这附近的街道会立即变成战场。心不甘情不愿的圣光骑士们在相互推挤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给龙牙骑士们让出了一条只够两匹战马并肩而行的通道，两位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也来到了大主教面前。

此刻的大主教身上赫然披上了圣光骑士团团长的全白铠甲，绿叶教会的大主教兼任圣光骑士团团长，这是一个恒古未变的传统，采尼?克阿莫也从小接受过许许多多有关战斗的训练；大主教脸上仿佛仍然是平日安详、平和的神色。“伯爵呢？我们必须立即进去保护王子殿下、让这些守卫和你们的龙牙骑士将这道闸门打开.”圣光骑士团团长用手指轻轻敲打着他面前包着厚重铁皮的栏杆，那是隔绝帝都监狱内外的升降闸门的一部分。

上位骑士伊西斯不禁有点偷偷佩服当年修建帝都监狱的工匠们的意思。除了玛瑙城内犯了重罪的犯人以外，从全国各地押送前来、等待着国家议会的宣判的重犯们也被关押在这里；俗话说：“帝都监狱里的犯人每人最少杀死过三个人”，因此帝都监狱里，无论是围墙还是升降闸门都被修建得异常坚固，除非运来战场上使用的、笨重的工程机械，否则骑士们的利剑和长矛是绝对无法发挥出一点点效用的。伊西斯同时还透过栏杆看到栏杆里的几位龙牙骑士和原本就属于帝都监狱的守卫，他们脸上不是青青肿肿地、就是沾上了大片的血迹；从他们完整无缺的铠甲上看来，之前的冲突被没有激烈到动用武器的地步，但是恐怕拳脚相交是难免的了。

见到伊西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大主教打量了一下带领着大队龙牙骑士的伊西斯和赫斯：“你是……龙牙骑士团的上位骑士？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到底在那里？”

“伯爵没有到这里来。有另外的事件发生，以致伯爵分不开身来。”看见伊西斯忙于查看四周的情形，赫斯代他回答了大主教的问话。

大主教的眼光落在法师赫斯的身上，采尼?克阿莫听说过龙牙骑士团招募法师成立法师团的消息，但是却并不以为怪异：他自己所率领的圣光骑士团里，绝大多数骑士都是绿叶教会的成员，而绿叶教会通常会传授给教徒们一些治疗、或者净化之类的法术。“有绿叶教徒向我报告说，今晚血狮鹫骑士团将会闯入帝都监狱。我们必须进去保护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殿下。不管伯爵现在身在何处，你们先让那些守卫把闸门打开再说。”大主教衡量了一下，他并不认为与大批龙牙骑士发生冲突会对事情有所帮助。

龙牙骑士团的两位上位骑士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隔着栏杆向外张望的、帝都监狱的守卫已经抢先叫出声来：“不行！除非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大人亲自前来，否则今天晚上无论是那个骑士团的成员都不许入内！”

大主教睁大眼睛盯着伊西斯，他们在国家议会打过几次照面，大主教知道伊西斯在龙牙骑士团里的身份地位。伊西斯想了想，便立即肯定了守卫说的话：“对，这是团长大人亲口下达的命令。主教大人和圣光骑士团的诸位，是不是可以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们团长大人处理完另外一处的事情后，应该会立即赶过来。”

虽然伊西斯知道今晚圣光骑士团的大本营、绿叶教堂也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但是依照上位骑士的个人判断，他觉得此刻告诉大主教、并且让这里的大批圣光骑士赶回去，只能让绿叶教堂那边的情势更加混乱和难以控制。理解到伊西斯的想法的赫斯随即补充了一句：“龙牙骑士团今晚也特地加派了人手加入帝都监狱的守卫中，我想王子的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守卫们没有全部被门外的骚动吸引过来的话。”

大主教的视线在两位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的脸上游移着，一时间似乎也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尝试冲进去、还是听从这两位上位骑士的劝告先暂时等一等。这时，外围的绿叶教徒和圣光骑士们开始交头接耳，阵阵的喧闹似乎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某处还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背后 七

骑在马背上，沿着莉娜河的南岸飞驰，任由晚风吹拂在头发和脸上的感觉，理应是相当之惬意的；可是此刻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非但没有任何轻松的心情，反倒不时有种奇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也许这是由于现在削刮着身上的铠甲的，不是轻柔的晚风、而是凛冽的深宵寒风的缘故？。”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这样想着，就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奇异的波动，轻轻地、但又无休无止地触碰着伯爵的神经；他突然想到，也许此行前去绿叶教堂，或者会遇上龙牙骑士团法师团领导者、法师赫斯所说的恶魔，伯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也许是这几天赫斯针对恶魔所做的各项准备，让我也受到传染，感觉恶魔就在身边吧。”伯爵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来。

恶魔，是一种恐怖的生物。与手下的大多数骑士不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知道相当之多的、有关恶魔的知识，而带给他这些知识的那段回忆，仍然深深地铭刻在伯爵心中。那是在很多年前的一座古堡里。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当时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既没有伯爵的封号、也没有龙牙骑士团团长的荣耀；让当时的布莱德在伙伴中取得首领地位的，是他比同龄的孩子更加高大的身形和更加聪颖的头脑。那时候，伯爵的父亲、卡伦大公将儿子送到这个古堡来接受有关贵族的知识、礼仪的学习，不少神圣亚赛尔帝国的贵族的儿女都被长辈们送到这里来。

寒冷的冬天里，贵族们由于不舍得自己的儿女接受严寒的考验，而将儿女接回自己的城堡里；卡伦大公却只是派人送来辟寒的衣物和食物之类，正在南方海域作战的卡伦大公觉得让儿子面对一下风雪，也会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而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某个冬日早晨，出外狩猎的布莱德和他的两同龄伙伴们在城堡外的森林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地窖，地窖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一些凌乱的骸骨散落在魔法阵四周，腐朽的气味在地窖里蔓延。好奇的孩子们在地窖中四处翻动、并且找到了一封信。发黄的信纸说明了这封信的年代，布莱德好奇地看了一下信的内容：

“厄图，没猜错的话就是那个恶魔的真名。只要念出下面的咒语和恶魔的真名，就可以毁灭这个恶魔。不要辜负工会对你的期望。”

接下来是一段拗口的古老文字，布莱德并没有闲暇将这些文字看完，因为身边的伙伴开始吵闹起来。两个小伙子找到了一袋发光的小珠子，而且为了是谁先找到这袋小珠子的这个问题，两个小伙子先争执、然后发展到相互推搡。布莱德的身材比伙伴们高不了多少，但是在父亲卡伦大公的亲自监管下，从小的战斗训练让布莱德比其他伙伴要强壮许多；于是布莱德轻松地将正在扭打的两个小伙子分开了。

布莱德的排解其实是相当之公平的，他看到这袋小珠子是其中一个小伙子先看到的；但是没有拿到小珠子的另外一个小伙子却恼羞成怒地拔出身边的匕首向布莱德刺去。感觉手臂一阵疼痛的布莱德轻松地将这个攻击他的小伙子击倒，却发现自己手臂上流出的血正沿着地面上那个魔法阵的笔迹在蔓延。

布莱德感觉自己的血似乎被某种力量不停地抽出体内，事实上尽管连身边的伙伴们都已经过来帮助他用力按住那道浅浅的伤口，可是刺眼的鲜血还是不停地从布莱德体内涌出、滴在那个魔法阵上。转眼间这个魔法阵已经被血红色覆盖，仿佛是有人用血红色的颜料将这个魔法阵重新绘画了一样；一阵浓郁的白雾从魔法阵里涌出，然后纷纷聚集在魔法阵里凝成一个半球体。

布莱德和他的伙伴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们发现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圈出现在雾气中间；这个圆圈不断地扩大，从圆圈里透出深浅不一的红光，而将笼罩着这个圆圈的、半球体的雾气都映成了红色，大片血腥的味道将布莱德和他的伙伴们包围住。布莱德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已经不再有鲜血流出，正想开口让伙伴松开按住他的伤口的手的时候，一把奇特的、沙哑得有点离谱的声音从那个圆圈里飘了出来：“哟！是几个年轻的小男孩呢，我还以为……孩子们，你们为什么要打扰一个像我这样的老人家的睡眠呢？”

一个暗红色的头颅从圆圈里伸出地面，他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头上还有两支长而尖锐的角。说话的声音就在他的口里继续着：“打扰我的睡眠，是很严重的罪过哦！这样吧，如果你们中间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的话，我就原谅你们这次的无礼举动吧！”

尽管常人对恶魔的知识都知道得很少，但是恶魔的外形却被每一个家庭挪用，不少家长在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都会对他们形容恶魔是如何地恐怖和丑陋。布莱德和伙伴们马上就认出眼前的正是一个传说中的恶魔，而这个暗红色的皮肤上遍布着伤痕的恶魔正从那个圆圈里慢慢上升着。布莱德想起刚才那封信的内容，连忙回答：“厄……厄图吗？恶魔……恶魔先生，我想你，你的名字是……厄图。”

顺着布莱德发抖的声音，恶魔看到了这个答话的男孩，以及他仍然抓在手里的那张陈旧的信纸；恶魔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道光彩，脸上却露出虚伪的表情：“啊，聪明的孩子啊，真不知道你们是怎样猜对的。不错，我就是厄图，不过你们应该称呼我为厄图先生，尤其是在我品尝你们的肌肉和骨头的时候！”说着，恶魔突然伸出手来将布莱德的其中一个同伴抓住，并且将他拉到自己嘴边。

大家都知道地窖中回响的“喀嚓”声音，是自己的同伴的骨头在恶魔口中被咀嚼所发出来的，尤其是大股的鲜血喷溅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只是这些平时敢于冲向凶猛的野猪的小伙子，此刻却都两脚发软，谁都没有力气逃走；布莱德勉强开口向恶魔质问：“厄，厄图先生，你不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知，知道你的名字的话，你就、你就会、会放过我们吗？”

“哈？好天真的小男孩呢。”厄图的大半个身躯已经来到地面上。他的撕咬速度快得有点不可思议，刚才被抓住的、布莱德的同伴的上半身已经只剩下几根骨头；厄图仿佛意犹未尽的样子，伸手将布莱德的另外一个伙伴捉住：“我已经原谅你们了，深渊的火焰将不会降临到你们身上。但是为尊贵的恶魔大人提供食物，这是你们人类的本分啊！”

又是一道鲜血兜头泼下，布莱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的脖子在恶魔厄图的噬咬下断开，年轻的布莱德心里突然冒起一股勇气，他的双脚此刻也似乎没有再发抖了：布莱德抽出身旁的短剑，向厄图扑了过去。

这很明显就是以卵击石的举动，恶魔丝毫都没有把这个未来的龙牙骑士团团长放在眼里，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布莱德，那指端的、长长爪子立即就将布莱德的身体刺穿了。恶魔一手将自己另外手中的、布莱德的同伴的尸体丢开，看了看穿在自己爪子上的布莱德，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布莱德只觉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手中的短剑也“哐啷”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恶魔厄图将布莱德的身体从爪子上取下，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用一只手掌按在布莱德额头上，开始念出一连串的咒语。不知道恶魔的咒语念动了多长时间，一声响雷般的喊声将恶魔的注意力吸引住之余，也将失血晕迷的布莱德惊醒过来。

“混蛋！快放开我的儿子！”伴随着这声死心裂肺的叫喊，一个身着长袍的身影从地窖门口冲了进来，并且用他手中的那把隐隐浮现着白色光彩的长剑向恶魔劈了过来。也许是注意力集中在刚才的咒语中的原因，厄图只来得及向后闪躲开来；长剑在恶魔赤裸的胸口上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但伤口中流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液却好像被立即蒸发了一样，袒露的伤口滋滋作响。

感觉到疼痛难忍的厄图立即张开了他背后的、巨大的翅膀飞了起来，这座不知道建于什么时候的地窖似乎早已预备着这种情况的发生，那个闯进来的男人发现这里的空间居然足够让面前的、这个身材比他高出差不多一倍的恶魔将翅膀完全伸展开来。

布莱德立即认出来人正是他的父亲、卡伦大公。从千里之外赶来、只想陪伴自己的儿子一晚的卡伦大公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这深山里竟然会遇到一个正在袭击自己儿子的恶魔，因此他身上并没有穿上那套龙牙骑士团团长的铠甲。倒是跟随着大公进来的一个随从，仗着自己身上坚固的铠甲保护，举起手中的长剑向停在半空中的恶魔回去。厄图冷笑一声，全身周围突然环绕了一圈轰鸣的火焰，一条样式奇特的长鞭出现在他的左手；而恶魔的右手伸延开来、变成一把布满锯齿的巨剑。连接在厄图的右手腕上的巨剑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闪电一般，只是轻轻一挥就将向他冲来的龙牙骑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而厄图右手的长鞭则甩向地窖的门口，卡伦大公的另外一名随从正在那里向地窖里张望。

这名身披龙牙骑士团铠甲的随从勉强从厄图的长鞭下逃出性命，厄图的长鞭上、锋锐的棱角将他的左手割了下来；这个随从却立即面色大变，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惨叫一声，转身就跑了开去。厄图的长鞭并没有就此停住，而是回头卷向试图从地上将布莱德扶起来的卡伦大公身上。卡伦大公怒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剑向长鞭撩去；厄图的长鞭应声而断，但从长鞭上传来的、大得恐怖的力量将卡伦大公整个人撞向一旁，大公的长剑也脱手飞出。

醒来的布莱德正好看见自己的父亲摔向旁边的地上，试图伸手将父亲拉住，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布莱德的手无力地垂下，却正好触摸到地面上一张已经被血液浸透的纸张。布莱德灵机一动，连忙侧过身去拿起那张纸开始念出上面的语句，他终于想起这张纸上写着一道可以毁灭恶魔的咒语。

“削骨之风在上，湮灭之水在下。力量之源何在，毁灭之源何在……”布莱德的声音没有再发抖，也许这段咒语已经是他和卡伦大公两父子最后的机会。厄图听见布莱德念出咒语的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惊慌的神色；他手中只剩下大半截的长鞭也立即向布莱德的方向挥来。

尽管被撞开，卡伦大公却没有丧失神智，他伸手去试图找寻自己的长剑，却只在地面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布袋；眼见恶魔的长鞭挥向自己的儿子，卡伦大公毫不犹豫地将手头上的布袋向恶魔掷去，希望籍此吸引住厄图的注意力好让自己的儿子将咒语念完。

可是这个布袋似乎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还没接触到厄图的身体，布袋已经被环绕着厄图的火焰燃烧殆尽；几颗发光的小珠子从布袋中掉出来，其中一颗顺势飞向厄图的身躯。厄图的长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布莱德手中的信纸、并且将信纸撕成粉碎，但是布莱德已经将那道咒语记在心里，并且完完整整地念了出来：

“……创造大地的烈焰也将为消灭大地的存在；就如同创造并且毁灭了这个名为厄图的恶魔一般！”

“你这个白……啊啊！”厄图似乎想要说什么一样，话到一半却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叫声；那些从卡伦大公掷向恶魔的布袋里掉出的、发光的小珠子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纷纷发出耀眼的光芒并且围向恶魔的身旁。挣扎着爬向儿子的卡伦大公拉起布莱德的手，发现刚才厄图的长鞭异常准确地将那张写着咒语的信纸打碎之余，却没有伤到布莱德一分一毫。

两父子身后的恶魔此刻却似乎发生了什么一样，那些围绕着厄图的小珠子先后撞上厄图的身体然后爆炸；当最后一颗小珠子也变成一片闪光的尘埃散落的时候，厄图身上已经遍布伤口，无数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滴落地面，仿佛强酸一般将地面腐蚀得坑洼不平。

卡伦大公和布莱德并不是太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布莱德在念完咒语之后，突然感觉一股奇异的气息从身上吹拂而过，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这股气息所带走；看见儿子无力地摊倒在地，而俯下身子去试图扶起儿子的卡伦大公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烈的震动，便立即扑在布莱德身上。无数的石块和木头从地窖天花板上掉落，而卡伦大公和布莱德则在地窖彻底倒塌之前双双晕迷过去。

布莱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听到巨响的、留在城堡里的卡伦大公的随从赶来并且将大公和布莱德挖了出来。那种从布莱德念完那段毁灭恶魔的咒语之后，就已经笼罩着他的无力感，只维持了两个星期，之后的布莱德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有一种用不完的力气；只是一种凶暴的气息也从此伴随在布莱德身边，今天、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都不得不无时无刻克制住自己心里的那种嗜血的冲动，就像伯爵此刻一样。

背后 八

“塞亚莉，塞亚莉……”

这个房间的寂静与这座宅邸外的喧闹声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王子妃、莎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房间里除了不时发出的叹息声以外、就只有她低声念着的、公主的名字在回响着。

公主傍晚时分曾经到访这座与绿叶教堂连为一体的府邸，莎娜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冒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她的丈夫、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正因为早上的事件而被关押在帝都监狱里，种种惶恐、惊慌乃至伤心的情绪一度支配了莎娜的神智；甚至如果不是晚饭后、公主的巧言安抚，一直在发抖的小王子、里奥.克莱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安静地入睡的。

莎娜将眼光投向在床上躺着、紧闭双眼的里奥，这个一头金发的男孩这时正用力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莎娜又再叹了一口气，无论谁的安抚只怕也难以驱走里奥心中的噩梦；没错，今天发生的一切对这个年仅八岁的小王子来说，正是不折不扣的噩梦。今天一早，这对母子还一心以为他们的丈夫、父亲会带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的权杖回家；圣光骑士团、也就是绿叶教会的不少高层人士都像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尽管另外一位皇位争夺者、雅古.克莱恩王子不断试图去拉拢各位有权利投票的领主，但是前几天在财务大臣府中发生的、恐怖的血腥事件已经将不少领主吓坏了，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势必在投票中获胜并且登上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的宝座。

然而才过了不久，几名面带恐慌、气急败坏的圣光骑士便匆匆敲开了王子府的大门，向她报告了如此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然后大名鼎鼎的龙牙骑士团团长、来自南方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和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也一起登门，正式通知她说，那个微笑着离开家门、说要将皇帝权杖带回来给里奥作玩具的她的丈夫，竟然亲手杀死了他的弟弟、雅古.克莱恩王子。

莎娜在那一瞬间开始，就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下。如果不是绿叶教会大主教、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匆匆赶来帮助她接待那些怀着各种目的上门来的客人，她也许会任由年幼无知的里奥四处乱跑直至溜到绿叶教堂里去、并且看到身亡的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尸体。大主教采尼?克阿莫脸上的平静是伪装的，莎娜轻易地看穿了大主教试图平抚她的情绪的心思，在听完关于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关于关押在帝都监狱、等候国家议会的审判的事情以后，莎娜便遵从大主教的建议，带着里奥回到她在二楼的房间里呆着。

里奥已经被吓坏了，从匆匆来往的大人口中的只字片语中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被作为杀人犯而关押在帝都监狱里；几个咬牙切齿、满脸泪痕的龙牙骑士甚至冲进他们的庭院里高声叫着什么，虽然大主教以及其他圣光骑士将这些满怀敌意的来客赶走，里奥还是觉得母亲的怀抱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又觉得气闷，母亲将他搂在怀中不停的哭泣着，这使得里奥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就连母亲，看起来也无法给他任何的支持和保护了；于是里奥在房间里不停地胡乱跑着、并且将无数的玻璃、陶瓷器皿往地上或者庭院里砸去，只有那器皿破碎的声音能够短暂地驱走在他心里不断浮现的、那几个龙牙骑士凶狠的脸庞。

莎娜的泪水、还有里奥不知所措的胡乱行动，一直到傍晚时分，公主到来的时候才暂时告一段落。客气地将无数前来探望的客人后，疲惫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直接将公主领到楼上、王子的房间门外，然后才静静离开王子府、去补回他错过的午餐。大主教安排了不少圣光骑士把守在王子府门外，并且命令手下谢绝任何人的探访；另外由于公主的到来，大主教对于莎娜和里奥也感觉到安心一点。大家都知道公主与莎娜的关系甚笃，而且公主温柔的个性应该可以抚慰莎娜和里奥惊恐的心灵。

公主的到来的确起了不少作用。莎娜和塞亚莉公主从小就认识，莎娜嫁给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以后，增添了一层亲戚关系的两人更加亲密；而里奥则从小都喜欢这位总是微笑着给他带来糖果和玩具的姑姑。于是公主才来了不久，楼下的仆人们便看见整整一天没有见到过身影的女主人和小王子下楼来进餐了。

莎娜轻轻站起身来走到窗台旁边，望向绿叶教堂的方向；从她的方向望去，依稀可以看到大批的血狮鹫骑士正聚集在教堂门外，被包围的圣光骑士、以及伯爵派遣前来协助防卫的龙牙骑士显得如此地势单力薄。不少骑士身上已经染上鲜红的血迹，莎娜想到可能的流血事件，就几乎忍不住想要冲下楼去将双方阻止；而阻止王子妃的行动的、则是公主临走时所说的话：“亲爱的莎娜，今天晚上可能还会发生一些什么变故的。我想，你留在房间里、保护好里奥应该是比较好的主意呢。”

如公主所料，今天晚上果然不平静。先是大主教突然折返回来报告说，收到消息今天晚上可能会有血狮鹫骑士冲击帝都监狱、对试图对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不利，然后是大批的血狮鹫骑士来到绿叶教堂门前要求将他们的团长、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尸体带回雅古王子的府中。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呢？也许只有神知道答案，作为凡人的莎娜只能在房间里无助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妈妈，怎么这么响？发生什么事了？”绿叶教堂门外的、兵器交击的声音突然加大，甚至连里奥都被惊醒过来。

莎娜无暇回答儿子的问话，她注视着绿叶教堂门外的状况，认出率领着大批龙牙骑士突然杀入人群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的。里奥你怎么爬起来了？乖孩子快躺下……”

里奥不理会母亲的要求，而是径直跳下床来跑到莎娜背后，伸手拉动着她的衣襟：“妈妈，我梦见爷爷了……”

“爷爷没有叫你好好睡觉吗？”莎娜看到龙牙骑士们纷纷拔出武器，与包围了绿叶教堂的血狮鹫骑士杀作一团；其中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手中的那把隐隐浮现着白色光彩的长剑已经将几名血狮鹫骑士劈下马来。莎娜突然发现儿子瞪大了碧绿色的的双眼，拉住她的衣襟的力道竟然大到几乎要将她拉倒在地。“里奥？你这是怎么了？”

里奥浑身颤抖着，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却只能发出一阵的呜咽声；莎娜连忙蹲下身来，伸出双手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里奥？亲爱的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感觉怎样了？噢，弗伊斯啊，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大力从里奥的手上传来，直接将莎娜的双手震开了；一把声音从里奥口中传来，却并不是他日常那清脆的童声。“莎娜……背后……”那是一把满带沧桑的老年男人的声音，莎娜感觉到这声音异常地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听到“背后”这个词，莎娜连忙回头张望去，却只看到绿叶教堂前，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已经跳下马来，直接冲入了教堂里。

里奥却突然伸手抓住自己母亲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脸前；那把老年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敌人……月之书……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里奥的手松开了，莎娜连忙扑上前去抱住已经翻着白眼，往地上软软摊倒的儿子。

正在这个时候，两股巨大的气息突然从绿叶教堂里升起；莎娜倒抽一口冷气，张大的嘴巴却一时合不起来。这种凶暴而又堕落、并且异常强大的气息蔓延在空气中，莎娜甚至直接闻到了那种满带血腥的邪恶的气味；只有一种生物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

恶魔。在整个神圣亚赛尔帝国都奉为圣地的绿叶教堂里，出现了两个恶魔。

背后 九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一马当先，冲在龙牙骑士们的最前头。这是龙牙骑士团团长的习惯，无论海战时候、伯爵的战船卡罗琳号，还是在陆地上、伯爵的马匹几乎都会站在队伍的第一线；只是今晚伯爵的势头比起平日更为猛烈，跟随在伯爵后面的龙牙骑士们不得不狠下心来、用力将马鞭抽到各自的爱马身上。

伯爵发现有太多的事情，他完全无法理清楚头绪：与皇帝同一天晚上被杀的盗贼工会会长，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下的手？之后在财务大臣府里发生的血案，又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而策动的？今天早上发生的、两位王子之间的屠戮，却会令谁最终受益呢？

杀死盗贼工会会长，也许是指使盗贼工会的人刺杀皇帝之后所做出的、杀人灭口的行动；财务大臣府里的血腥事件彻底将两位王子之间的关系彻底割断了、而今早的事件更加让两位王子都失去了登上皇帝宝座的机会。接下来最接近皇位的，正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手拥龙牙骑士团、能力也为各位政府官员们所称颂，再加上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向来都宣称对皇位不感兴趣的情况下，难道是自己为了登上皇位而做出这些事情来？伯爵不觉苦笑了一下，他发现最大的嫌疑人、阴谋策划者竟然就是自己。

肯定还有什么被错过的线索，不过伯爵此刻已经没有空闲去思考这些问题；正在围攻绿叶教堂的血狮鹫骑士远远看见赶来的伯爵和龙牙骑士团，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向伯爵的方向。这一瞬间的缓和，使得正在绿叶教堂门口顽抗的几名圣光骑士和龙牙骑士逃过了杀身之灾，他们眼见就要被血狮鹫骑士们的武器砍倒在地上；“是血腥伯爵！”血狮鹫骑士中有人大声喊了起来：“杀了他为王子报仇！”

伯爵叹了口气，很明显像他预料的一样，有人在挑动起这些血狮鹫骑士对他的仇恨。几只箭矢向伯爵的方向飞来，却射得完全不着边际；伯爵勒住马头，高声叫道：“听着，雅古王子的事件，与我、或者龙牙骑士团都完全无关，也不会是圣光骑士团的所为！你们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除了为首的人以外，我不会追究今晚的事情！”

不少血狮鹫骑士听了伯爵的话，似乎有点动摇；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支箭在伯爵的脸颊旁擦过，没有带上头盔的伯爵伸手往脸上一擦，鲜血的腥味扑鼻而至。伯爵低下头来，全身开始发抖，一股奇怪的力量不知道从那里出现、渗透了伯爵的四肢，那种经常在作战时候出现在伯爵身上的、对流血和破坏的渴望又开始在伯爵心里蔓延；“现在眼前的不是敌人，只是被人愚弄的、正直的骑士。”伯爵边提醒着自己，边策马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来刚想要说话，对面的血狮鹫骑士却突然脸色大变。

统治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克莱恩家族的家族特征，就是那碧绿色的眼球；而作为克莱恩家族的一员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此刻的双眼却隐隐透出两道红光！不知道是谁又在人群中叫了起来：“看啊！这就是血腥伯爵，他手下从来不留活口的！”

于是血狮鹫骑士们又开始骚乱起来，一名惊惶失措的的血狮鹫骑士手中的长剑掉落在铺满路面的石板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伯爵所骑乘的战马似乎受到了刺激，竟然在这时候不再听从主人手中的缰绳的指挥，开始径直向前冲去。见到伯爵冲过来的血狮鹫骑士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摆出防御的姿势来；而伯爵终于无法控制发自内心深处的、嗜血的欲望，抬起手中的长剑将离他最近的一名血狮鹫骑士劈翻。

场面在刹那间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血狮鹫骑士团和龙牙骑士团开始了混战，双方都再没有空闲顾及大家都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骑士团，而只顾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或者利剑，尽力试图击倒面前的对手；而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则在血狮鹫骑士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泼溅在伯爵的脸上，这使伯爵稍微回复了一点神智。不过伯爵也没有闲暇去分析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度被鲜血遮掩的、伯爵的双眼似乎在朦胧中看到了绿叶教堂里面，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接近放置在教堂神像前的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和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尸体。

伯爵毫不迟疑地将马头扭向绿叶教堂大门的方向，砍倒了几名血狮鹫骑士之后，伯爵来到教堂大门前；也没有对守在大门外的骑士吩咐些什么，便径直推开教堂的大门：一个身披宽大斗篷的男人正从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尸体上拿起了什么东西，然后交给身边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而身穿黑袍的男子则看了一眼闯进来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脸上似乎有一丝惊异的神色。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并不知道面前的，是远方的一座地下城里的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他的手下、大法师阿其曼，他只知道这两个人决不会是在干什么好事；伯爵举起手中的长剑，用力咆哮一声，快步向这两个男人冲了过去。

恶魔安姆蒂尔斯转过身来抽出身边的长匕首，而阿其曼则举起手中的崔斯特法杖指向伯爵，几道灰白色的气体从法杖顶端冒出、然后凝结成几个圆锥体向伯爵飞了过来。面对这几个魔法飞弹，伯爵却完全没有抵挡、或者闪避的意思；这样的情景在战场上也曾经发生过，却从来没有一个攻击性魔法击中过他。果然，这些魔法飞弹飞到伯爵身前，居然自动绕过伯爵的身体继续向教堂大门飞去。

伯爵没有理会背后的轰隆声，这几个魔法飞弹威力相当之强大，竟然将教堂的大门整栋震塌；两个跟随着伯爵冲进来的龙牙骑士被压在破毁的大门和砖瓦下面，短时间之内没有人能从门外冲进来援助孤身一人面对着一个法师和一个恶魔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伯爵只是将手中那把隐隐浮现着白色光彩的长剑打横劈向靠近他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只听“叮当”的一响，安姆蒂尔斯整个人向后面跃去，连墙边点燃着三排蜡烛的架子都被他撞翻了。

但是随即充盈空气中的那股、骨头被烧焦的气味却并不是来自那些打翻了的蜡烛。安姆蒂尔斯丢下手中只剩半截的长匕首，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伯爵；伯爵的长剑割开了恶魔胸口的衣服，顺带在恶魔的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但是这伤痕上却冒起丝丝白烟，嘶嘶作响的声音以及那些焦味都是从这道伤痕那里发出来的。

“见鬼，是戮魔武器！”阿其曼边诅咒着自己和地下城主的运气，边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卷轴抛向空中；一张蛛网凭空出现在伯爵头顶，并且落下来将伯爵罩住。趁伯爵一时无法挣开这张蛛网的空隙，阿其曼快步走向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上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只是大法师也无法对这种恶魔身上的、被戮魔武器击中造成的伤口做些什么，倒是恶魔拉住大法师的衣袖轻声说道：“咱们快走！”

大法师对自己的地下城主的意见表示同意。攻击魔法无效的话、大法师无法对伯爵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而伯爵手中的戮魔长剑也令安姆蒂尔斯无法接近他的身边；就此溜之大吉，应该是最好不过的方案。阿其曼将手中的法杖高高举起，开始念出一道能够将他们二人传送到别处去的咒语。

忍受着胸口的痛苦的恶魔一边等待着法师的传送魔法完成，一边抬头望向正竭力撕开缚在铠甲上的蛛网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伯爵此刻双眼已经变成完全的血红色，一眼望去竟然跟地下城主的同类们一模一样！

崔斯特法杖上开始散出一片彩色的光芒，只要这片光芒完全笼罩在法师和恶魔身上，他们两个就可以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而发觉了他们的意图的伯爵却停止手上的挣扎。在这之前伯爵已经勉强将一只手从蛛网里面挣脱出来，此刻伯爵就用自由的这只手将自己的长剑向着大法师掷了过来；还好恶魔来得及反应，用力将大法师阿其曼拉向一旁。

“喀嚓”一声，著名的崔斯特法杖在与飞过来的、伯爵的长剑一碰之下，竟然就此断为两截，长剑也去势不断，小半截直插入绿叶教堂厚重的石墙中；而恶魔拉开大法师的手臂上也再增添了一道伤口。阿其曼一愣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心痛不已，而恶魔则忍痛跳起身来，扑上前去与从蛛网中挣脱出来的伯爵扭打作一团。

不少法师都将法杖视作自己的生命，但是法杖并不是施放魔法的必须物品；眼见不可能轻松逃走的大法师四处看了一下，便走向躺在石台上的两具尸体。大法师阿其曼边念动着咒语，边将两把干枯的彼岸花花瓣向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和雅古.克莱恩王子尸体的额头上撒下；随着大法师的咒语完成，两具尸体缓缓坐起身来，蹒跚着向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走去。

大法师驱动尸体的法术完成得恰是时候，地下城主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远远不如身为人类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而被重重打了两拳之后丢在一旁；这时两具尸体正好走上前去抓住伯爵的臂膀、张口向伯爵咬来！雅古王子的尸体的牙齿落在伯爵的肩甲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进去；伯爵则勉力用一只手托住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尸体的下巴，死去的皇帝现在正试图咬向伯爵没有铠甲保护的脸颊。

大法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只见阿其曼掏出一把细沙用力撒向正在与两具尸体纠缠的伯爵的方向，一边念出几句复杂的短语；伯爵脚下的实地、以及那铺在绿叶教堂地面上的华美的阶砖突然全部变成了流沙。只等伯爵的头部陷入流沙里面，大法师阿其曼便会停止这个魔法，而伯爵也将被活埋在教堂的地下；只是一把不知道从那里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大法师的愿望：“竟然想毁掉我在这片大陆上的玩具，你们的胆子还真不小呢……”

伴随着这把十分沙哑的声音从口中响起，伯爵竟然毫不迟疑地将正在拉扯他的两具尸体顺手甩开，动作粗鲁得仿佛那只是贴在他臂膀上的、两件令他生厌的衣服一样。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尸体被甩到墙壁上，掉落的途中正好碰上插在墙壁上的、伯爵的长剑，分成两段的尸体再也无法动弹；而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尸体则落在刚才恶魔撞倒在地的、点燃的蜡烛上，被旋即冒起的一股绿色的火焰所包围的、王子的尸体站起来挣扎着走了两步，然后再次栽倒、再也爬不起来。伯爵自己则轻松地从流沙里跳了出来，直接落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大法师面前，一手将大法师的脖子扼住，另外一只手却释放出一阵红色的烟雾罩向正在努力扶着墙壁站起来的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将你的真面目露出来给我看看吧！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来自深渊魔域的生物，而且还是个躲在母亲翅膀下的小孩子！”

大法师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身穿全副铠甲的伯爵竟然能在流沙里跳起身来，而位居侧面的地下城主却发现伯爵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隆起两个大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穿过伯爵额头上的皮肤冒出来似的。与此同时安姆蒂尔斯也发觉对方刚才向自己施放出一个能够解除魔法的法术，这个法术对安姆蒂尔斯来说却没有任何效用；这是因为安姆蒂尔斯并没有对自己施加变形术，遮掩他的真面目的只是普通人类使用的易容术而已。

只是此刻再遮掩自己的真面目，也毫无意义了。安姆蒂尔斯随即掀开自己的面具、甩开罩在他的巨翼上的斗篷；那种他与生俱来的、恶魔的气息也无需要再掩饰，只是一瞬间，整座绿叶教堂的中殿里便充斥着凶暴和残忍的意味。恶魔的气息不单只来自安姆蒂尔斯身上，在伯爵用力扼了一下大法师的脖子的同时，大法师也发现伯爵额头上，竟然有两支尖角开始慢慢地冒出来。这是被恶魔附体的特征，手持戮魔长剑四处征杀的龙牙骑士团团长自己竟然被恶魔附体，这真不知道算是笑话还是讽刺；只是大法师也再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事情，一口鲜血从阿其曼口中喷出，落在快要变成恶魔的伯爵的胸甲上。

背后 十

不止是胸口和手臂上的伤口，此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头也痛个不停。居然在玛瑙城里接连遇上两个同类，这对恶魔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如果不是不擅长同类之间相互不断的阴谋和攻击，安姆蒂尔斯也不会落得悄悄离开深渊魔域、来到维斯塔大陆上。只是在不擅长也必须要面对，毕竟现在一个恶魔已经站在安姆蒂尔斯面前；虽然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还没有完全被恶魔同化，但是他额头上的两支尖角已经冒出了一大半、身上的皮肤也逐渐变成暗红色。

“原来是安姆蒂尔斯，胆敢在深渊魔域里召唤魔龙，倒是挺精彩的；只是最后悄悄溜到这个大路来，这个收场可不太光彩。”伯爵没有松开扼住大法师脖子的手，只是将脸转向已经现出原形的地下城主。

地下城主可没有兴趣在这里跟他闲聊，虽然那个恶魔看起来没有想要立即杀死大法师的意图；但是任由大法师这样被掐着脖子举起来，只怕回头阿其曼就算没死、也会向他要一大笔的医疗费用的。安姆蒂尔斯不假思索地展开双翼，向着伯爵的方向准备扑过去。

大法师口中喷出的又一口鲜血停止住地下城主的步伐，伯爵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安姆蒂尔斯啊，你觉得我是不是能够在你扑过来之前、将这个卑微的人类法师的脖子拧断呢？

“那么、你想怎么样？”安姆蒂尔斯知道勉强上前，已经如同风中之烛的、大法师阿其曼的生命很可能就会从此消失，他决定尝试一下跟对方谈条件。

“竟然与脆弱的人类搭档，你还真是恶魔的耻辱。”伯爵看了看被他抓在手中的大法师，大法师已经昏迷过去，法师此刻的脸色已经完全变成了紫红色、眼见就要窒息而死的样子。

“不过我也没有理由现在跟另外一个恶魔战斗，杀了这个人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伯爵、或者说附在伯爵身上的恶魔的眼睛转了转：“留下你的真名，安姆蒂尔斯。然后你就可以带这个人类马上滚出去了。”

真名，对于任何恶魔来说都是一个绝对不可告人的秘密。每一个恶魔出生以后，他的母亲对他说的第一个单词就是这个恶魔的真名；而任何人念颂着恶魔的真名的时候，这个恶魔无论正身处何方，都必须尽快接受召唤、赶到知道自己真名的人身旁。如果将恶魔的真名与一段古老的咒语一起念出，无论躲到那一个世界里、这个恶魔都将会当场完全毁灭。安姆蒂尔斯开始犹豫了，自从他的母亲死去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其实除了自己的真名以外，接受其他的几乎任何条件来换取大法师的性命，地下城主也是愿意的。

看着安姆蒂尔斯犹豫的神情，伯爵似乎想要给他增添一点压力似的又再次用力扼了一下大法师的脖子；除了再次喷血以外、大法师也被这一下扼醒过来，正好听到安姆蒂尔斯着急地叫出声来：“不要……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要先将他放下。”

“少跟我来这套。你自己也清楚，深渊魔域里除了力量以外、另外一个构成元素就是谎言。”伯爵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你讲完你的真名之后，我就立即把他放下来！”

“不……安、安姆，不要……”大法师突然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听到这句话的伯爵、或者说附在伯爵身上的恶魔的表情立即就变得狰狞无比。眼看伯爵就要发狠折断大法师的脖子的时候，安姆蒂尔斯突然发现伯爵已经变成血红色的双眼里突然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光彩。

身体落在地面上的法师发出一声闷哼，地下城主连忙贴着地面飞过去将他拉起来向后飞开；而伯爵原本用来扼住大法师的脖子的手、此刻却扼在他自己的脖子上。一段奇异的自言自语从伯爵的口中吐出，却有着两把不同的声音：

“混蛋，把身体还给我！”

“你在开玩笑吗，小伙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

“忘了厄图先生了吗，好运气的小伙子？”

安姆蒂尔斯和阿其曼面面相窥，就连安姆蒂尔斯都没有听说过被恶魔附体的人、居然还有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来对抗的。但似乎那个附在伯爵身上的、名叫厄图的恶魔已经不打算再跟伯爵争论了，只见伯爵额头上的尖角越冒越快、伯爵的手指上也开始伸出长长的爪子；眼看伯爵立即就要被这个恶魔同化的时候，却发生了另外一件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

伯爵身上穿着的是龙牙骑士团的团长铠甲，而那颗开启月之书的四颗钥匙之一的紫水晶正是镶嵌在这套铠甲的胸甲上。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颗紫水晶竟然悄悄地透出一片光芒，而这片紫色的光芒也就在伯爵将要变成恶魔的时候转到最盛；伯爵突然摊开双手、仰天长啸起来，似乎连绿叶教堂的墙壁和神像都被伯爵吼叫的声音所震动，四周的砖头、木块开始伴随着阵阵的泥沙掉落。见势不妙的安姆蒂尔斯连忙拉着大法师绕过教堂的钟塔楼梯，向中殿后面的圣堂冲去。

后面的中殿、也就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身处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在那里爆炸开来；一阵巨大的力量从后面将恶魔和法师大力推动，这使得他们撞破了绿叶教堂的后门、摔到一座巨大的庭院里。

庭院远处有一栋双层的、外表朴素的楼房，而此刻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默默地盯着地下城主和他的手下，恶魔和法师没有留在这座庭院里很久，稍微喘过一口气之后法师便掏出一个飞行术卷轴，与恶魔双双飞行离开了绿叶教堂后面的、军务大臣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府。

背后 十一

大法师阿其曼感觉郁闷无比。

自从出生以来，成为魔法学徒，加入大法师之塔、然后再离开，直到加入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地下城，阿其曼都从来没有吃过今天这样的大亏；游走在生死边沿，对于身为死灵法师的阿其曼来说可以算是家常便饭，但是连心爱的崔斯特法杖都被毁坏了，这才是阿其曼郁闷的根本原因。崔斯特法杖不但力量强大，它的出处也是神秘莫名，而阿其曼将它握在手中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却就这样失去实在是很可惜。

“唉……”一声长叹过后，大法师再次把头伸出去张望街上的情形。

大法师被那个附在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恶魔扼住脖子许久，但是松开之后、深深喘了几口气以后，大法师发现自己暂时没有大碍；反倒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状况并不是太好。一身的青瘀只是小事情，但是恶魔的胸口和手臂上，那两道被伯爵的戮魔长剑隔开的伤口却始终没有任何愈合的痕迹，仿佛每一滴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都立即被蒸发了一样；这也是恶魔在飞越莉娜河上空的时候，直接栽落到水里的原因。

将恶魔从水里到岸上，花费了大法师不少力气；地下城主的状况让人担心，但是街头上的混乱就更让大法师有种自己变成了被驱赶到笼子里的兔子似的感觉。帝都监狱附近的吵闹声与绿叶教堂附近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玛瑙城里绝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经被吵醒了；街头上四处灯火通明，居民们都跑到街上来、相互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大法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开街上四处张望的居民、以及不时纵马在街上跑过的骑士；走了一大段路，法师才千辛万苦地将恶魔抬到这家武器店里来，一路上这家武器店里既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影了。由于街上灯火的亮光，法师可以轻易地看清楚这家武器店的招牌，上面用六种文字书写着同样的内容：苏梅尔的火焰剑。

“阿其曼……”恶魔突然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家武器店，店的名字好像叫做什么、苏梅尔的火焰剑。”大法师的眼睛四处搜索着，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状况。

“苏梅尔的火焰剑？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恶魔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这是盗贼工会那个半身人长老的店，上次来的时候半身人在柜台上敲了几下，那个可能就是通知他的手下的暗号。”

大法师转过头来，看着那张黑漆漆的柜台：“柜台？乱敲可能没什么用处，你还记得半身人是怎样敲的么？”

“用一个小锤子，看起来就是现在柜台上摆着的那一个。”恶魔举起手来指着柜台，他的手臂上那道白色的伤痕仍然在不断冒出白色的气体。

大法师走上前去，拿起那把小锤子往柜台上随便敲了两下，于是几个人影应声出现在“苏梅尔的火焰剑”的大堂里；只是恶魔第一时间就发觉这几个人影身上既没有穿着着盗贼的服饰、他们的身材也很明显不是灰矮人。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穿着法师的长袍。

“见鬼，阿其曼，你怎么把你的同行给弄来了。”恶魔一边打量着那几个无声无息地出现的法师，一边说道；他注意到为首的一个法师看起来异常枯干瘦削，就像是一具骷髅一样，而其他几个法师脸上则纷纷带着一种不屑的表情。

大法师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答话；他已经认出面前的人，正是把他带进魔法世界的、他的老师，法魁.耶曼。阿其曼想起上次与他的老师见面，最后离别时法魁.耶曼通过暗语给他的提示，不禁皱了皱眉头；毫无疑问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法师们前来的目的，就是现在放在阿其曼的魔法口袋里的月之书。如果放在平时，阿其曼倒并不是太在乎这样的情景出现，一方面有崔斯特法杖在手，能够大大增强魔法威力的崔斯特法杖在法师的对决里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一方面如果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没有受伤的话，那普通的法师也奈他们不何。然而此刻的形势看起来是十分不对头，恶魔似乎已经失去战斗能力、而崔斯特法杖也已经被毁坏了；大法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向着他的老师鞠了个躬：“阿其曼.法拉，向我尊敬的老师法魁.耶曼致礼。不知道玛瑙城法师工会的各位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徒弟啊，来到你们身旁，我们有两个目的。”法魁.耶曼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表示。“其一，现在正在你的口袋里的东西。”

法魁.耶曼身旁的一个法师突然插嘴：“用不着跟他拐弯抹角的，死灵法师，快将月之书交出来！”

“这里有我在说话，请不要插嘴。”法魁.耶曼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继续说道：“其二，就是把你带回去。如果你愿意放弃死灵法术的话，你仍然有足够的潜力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法师；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

大法师阿其曼一向都清楚，自己的老师与自己之间的感情是相当之深厚的，他相信自己的老师决不会试图欺骗自己；但是玛瑙城法师工会的这几个法师的话里，却完全没有提到地下城主、或者想要怎样处置这个恶魔，阿其曼相信他们决不会轻易地放过恶魔安姆蒂尔斯。

“那么，我的同伴怎么办？如果跟随着你、我的老师回去，我受伤的同伴可没有足够的力气自己回家去。”阿其曼想了想，然后开口问道。

“同伴？哈哈，你居然把一个恶魔称呼作同伴！真是天大的笑话。”除了法魁.耶曼以外，其他的几个法师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哄笑声；刚才那个插嘴的法师更将手向恶魔的方向一指，一道闪电从他的指端闪出、然后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恶魔的胸口。安姆蒂尔斯对这一击毫无抵抗的能力，只得闷哼一声、摔向“苏梅尔的火焰剑”的一侧墙壁上，震动的墙壁上挂着的种种武器、杂物纷纷掉落在恶魔身旁。

“你！”大法师无法抑制自己愤怒的感觉，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施放闪电魔法的法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着一个魔法卷轴。

阿其曼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个法师的第二波魔法已经将临到恶魔头上：一连串的魔法飞弹接连打在地下城主的身上，安姆蒂尔斯的鲜血四处喷洒着；而阿其曼则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魔法卷轴向那个法师掷去，就连法魁.耶曼手中的幻星之杖上、发出的那个光球也没有来得及阻止阿其曼的动作。于是在法魁.耶曼的光球击中阿其曼的同时，一个球形闪电也从阿其曼的魔法卷轴里冒出来、击打到那个法师身上；只是两人的被击中的结果却大相径庭。阿其曼只是向后连退几步，却发现自己的老师的光球里、居然还附带着一个魔法卷轴，阿其曼在其他人没有发现以前、连忙捉住那个魔法卷轴，并且感受着抄录在上面的那个魔法；而使用魔法攻击地下城主的那个法师就没有阿其曼的好遭遇了：那个球形闪电击中了他的腹部，爆炸然后再分裂成八个小型闪电。

阿其曼相信那个法师在后面的八个小型闪电集中他之前，就已经在球形闪电的爆炸中丧生了；而其他的几个法师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阿其曼在大法师之塔里登记的法师等级是相当之低，因此他们并不以为阿其曼的魔法居然能够有这样大的威力。

“好了，出发之前就已经说过，听我的指令行事，他得到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冰冷的语气让其他的几个法师都不敢搭话，于是法魁.耶曼看着自己的徒弟：“阿其曼，一个好机会正放在你的眼前。去！将那个恶魔彻底消灭，然后带着月之书跟我回去！我相信你总有准备一个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的魔法卷轴的。”

大法师把手伸进自己的卷轴袋里，嘴唇上不觉已经被他自己咬出血来；他不认为没有崔斯特法杖的情况下、仅进凭着自己的魔法能力就能够跟老师法魁?耶曼对抗，更何况四周还有另外的好几个法师在。“安姆……对不起了……”大法师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掏出一个魔法卷轴向着浑身是伤、已经晕迷在墙角的地下城主的方向展开来；几道耀眼的光线从卷轴里的魔法文字上闪出、瞬间包围了恶魔安姆蒂尔斯。

背后 十二

从玛瑙城北面传来的一声巨响，将帝都监狱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众多圣光骑士面面相窥，纷纷猜测着会不会是他们坐落在北区的绿叶教堂里发生了什么事；而龙牙骑士们则开始担心率领龙牙骑士团的另外一半成员前往绿叶教堂的、他们的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

帝都监狱那道坚固的升降闸门前，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的双眼死死盯在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的脸上；从伊西斯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大主教可以断定这批龙牙骑士还对他隐瞒了什么。是绿叶教堂遭到了袭击么？大主教相当之担心自己、以及圣光骑士团的根本之地，但是与安放在绿叶教堂里的、死去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和雅古.克莱恩王子的尸体相比，很显然尚在人世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安全更为重要。暗自为留在绿叶教堂旁边、佛多尔王子府里的王子妃和小王子祈祷一番之后，大主教采尼?克阿莫抬起头来，开口说道：“绿叶教堂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我想你们或者知道一些我没有听到的消息，上位骑士？”

上位骑士伊西斯正准备开口回答，身旁的法师赫斯却突然伸出手来、按在上位骑士的肩膀上：“等等，有什么东西……”

赫斯的话并没有说完。一阵烈风刮过，卷起的风沙不但封住了法师的嘴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暂时闭上了双眼。采尼?克阿莫的反应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许多，勉强来得及反应过来用手遮住双眼的大主教是第一个回复正常视力的，但是当他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立即呆住了。

一个披头散发、神色慌张的女子出现在大主教面前，她手持一把形状特异的法杖，法杖顶端的那片四叶草上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一个小男孩紧紧靠在这个女子身旁，一手牢牢地抓着女子身上的裙摆、另外一只手在不断地揉搓着他自己的双眼，他碧绿色的眼珠在四周的灯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莎娜……王子妃，里奥殿下？”大主教立即认出了他面前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莎娜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四下张望以后、将手中的法杖指向伊西斯：“你们是龙牙骑士？不要在这里挡路，我要立即进去见我的丈夫。”接着莎娜又将法杖指向帝都监狱的升降闸门：“无论里面的是普通卫兵、还是龙牙骑士，立即把闸门给我打开。”

闸门里的卫兵一片混乱，从莎娜出现时候的那阵风沙、大家都清楚她是一名法师。无论帝都监狱的升降闸门有多么坚固，在法师的面前都几乎不值一提；卫兵以及闸门里的龙牙骑士们纷纷向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投以询问的眼光：在身为法师的王子妃面前，是不是继续坚持伯爵的命令？

伊西斯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一方面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命令，从来都不会更改；另一方面、法师赫斯却在耳旁轻声地提醒他：莎娜王子妃手中的、正是传说中的建国之宝：绿叶圣杖。以传说而言，手持绿叶法杖的哪怕是一个最低等的小法师，都能够轻易摧毁帝都监狱的升降闸门，以及在场的绝大部分人。

看着伊西斯脸上犹豫不定的神情，莎娜哼了一声：“有一个身为恶魔的团长、你们这些龙牙骑士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什么？”不少龙牙骑士听到了莎娜的话，马上瞪大双眼盯着他们面前的王子妃；上位骑士伊西斯则一边挥手让手下的骑士保持冷静，一边注视着莎娜手中的圣杖：“不知道王子妃殿下口中的、身为恶魔的说法从何而来；但是龙牙骑士决不容许他人侮辱我们的统率，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团长的命令绝无更改，如果王子妃殿下想要进去帝都监狱的话，还请稍微在此等候；我想伯爵大人很快就会到来。”

“侮辱？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们的血腥伯爵头上长出两支尖角、皮肤变成红色的。”莎娜冷笑着，轻轻将仍然扯着她的裙摆的里奥推向大主教的方向：“就在绿叶教堂，先皇和雅古王子的遗体暂时安放的地方。与其在这里为你们的恶魔统率充当拦路狗、还不如快点把路让开然后去照顾你们的血腥伯爵，他刚才才在绿叶教堂里跟另外一个恶魔战斗。”

伊西斯扭过头去，看到法师赫斯眼中闪烁着的、和他自己同样的疑惑的眼光；他实在无法相信身为神圣亚赛尔帝国伯爵、龙牙骑士团团长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居然会是一个恶魔。然而法师赫斯也没有能够给他任何参考意见，伊西斯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也许，呃……我会立即派人前去绿叶教堂查看。希望王子妃殿下能够耐心稍候……”

莎娜手中圣杖的猛然挥动打断了上位骑士的话，她毫不犹豫地将绿叶圣杖指向了帝都监狱的升降闸门：“耐心？谁知道血腥伯爵下令不许人出入，里面还附带着什么阴谋？”说着，她手中的绿叶圣杖上闪出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射向升降闸门的底部。

上位骑士伊西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随着那道光芒在升降闸门底下的地面上消失、一颗小树苗突然从石板上上冒出，转眼间整道升降闸门下的树苗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成长；法师赫斯却大惊失色：“那棵树要将闸门顶开！”

“快、将那棵树砍断！”伊西斯毫不犹豫地向手下的龙牙骑士发出了指令，一边丢下手持圣杖、注视着被小树顶起的升降闸门的莎娜不管，伸手想要拔出腰间的长剑、却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藤蔓纷纷从他脚下的泥土中蔓延而出，此时已经将上位骑士的手脚都牢牢绊住了。见势不妙的法师赫斯连忙口中念念有词，一丝青烟开始从他手中的法杖顶端缓缓飘起。

此时法师身旁的藤蔓却突然顺着法师的身体蔓延，一根长藤缠住了赫斯的脖子、几片巨大的叶子将赫斯的嘴巴密密实实地封了起来。于是法师法杖上的青烟、到最后都没能够变成足以灼烧树木的火焰；赫斯和上位骑士伊西斯只得瞪大眼睛看着莎娜、还有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带领着他们的手下，从被那颗已经长得有四个人的高度的树木顶起的升降闸门下穿过，往帝都监狱里面走去。

背后 十三

赫斯，龙牙骑士团法师的统领者，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感激魔法之神弗伊斯的佑护。

当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妃和跟随她一同进入帝都监狱的圣光骑士们怒气冲冲地向门外时，由于手脚、脖子都被藤蔓缠住而动弹不得的法师一度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就此终结。事实上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也的确有将在场的龙牙骑士全部都杀死的意思；而阻止了双眼通红、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向龙牙骑士团上位骑士伊西斯扑来的圣光骑士团团长的，却是王子妃莎娜。

“不要。多伤无辜、对王子殿下毫无帮助。就算是龙牙骑士，只要不妨碍我们，就让他们去吧。”莎娜满脸泪痕，声音里透露着点点凄凉。“这些藤蔓天亮之前就会自动枯萎，到时候你们就能够自由行动了。”莎娜打量着面前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以伊西斯和赫斯为首的龙牙骑士、还是大主教手下的圣光骑士们，被莎娜的眼光扫过的时候，都只觉得遍体冰凉，就如同被置于万尺冰窖里一样。

喉咙被紧紧缠住的法师赫斯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来，而上位骑士伊西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注意力放在尾随王子妃出来的几个圣光骑士身上；准确的说，上位骑士所注视着的、是这几位圣光骑士手中抬着的一副担架。那个脸色发灰、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上的男人，正是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最起码在伊西斯眼中看来，此刻的佛多尔王子身上，完全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

听到莎娜的话，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犹豫了一下：“这些血腥伯爵的走狗……哼！”长剑被重新收回到剑鞘里，大主教环顾四周的圣光骑士，他们正呆呆地望着躺在担架上的王子。“圣光骑士团团长，连王子殿下都保护不了，这个名号还要来有什么用？”采尼?克阿莫昂着头，朗声说道：“以大地女神莉娜之名，本人、采尼?克阿莫从此刻起，脱离圣光骑士团。”说着，大主教转身指向担架上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王子殿下遭人暗害，本人将陪伴王子妃、以及里奥王子殿下离开玛瑙城。我不勉强你们、事实上我也已经没有资格……”

大主教的话并没有说完，只见在场的圣光骑士纷纷跳下马来，单膝跪倒在地上：“属下愿意跟随主教大人和王子殿下离开。”

“好！”大主教咬了咬嘴唇，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淌下的泪水：“愿莉娜女神的圣光永耀！”

当其他龙牙骑士赶来为赫斯和伊西斯解开缠在身上的藤蔓时，大主教采尼?克阿莫、王子妃莎娜以及圣光骑士们走了并不是很久；但是上位骑士正想要带领龙牙骑士出发去追截圣光骑士们的时候，一名龙牙骑士的话将他到了嘴边的命令止住了：“伯爵大人出事了，我们最好先回去看看。”

从绿叶教堂赶来的龙牙骑士们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惶恐和慌张，赫斯和伊西斯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方才王子妃莎娜所说的一句话：“有一个身为恶魔的团长、你们这些龙牙骑士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事实上，当他们见到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莎娜所说、“伯爵是恶魔”的证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伯爵全身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原本隆起的肌肉竟然出现了萎缩的征兆。

在绿叶教堂倒塌前，众多龙牙骑士在与围攻绿叶教堂的血狮鹫骑士的战斗中已经落在下风；毕竟在场的血狮鹫骑士的人数是龙牙骑士的三倍以上，而且享誉维斯塔大陆、出名晓勇善战的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以及首席上位骑士伊西斯都不在场。伯爵甫一抵达便独自冲进了绿叶教堂、教堂的大门倒塌后便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身影，而上位骑士伊西斯则正在帝都监狱门外；如果不是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和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夫妇闻讯赶来阻止了战斗，在场的龙牙骑士势必全数丧生在血狮鹫骑士的长剑下、而血狮鹫骑士团也肯定会遭受沉重的打击。

伊西斯正在听着身旁骑士的报告，而法师赫斯则打量着被手下从绿叶教堂的废墟里找到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是那段咒语么？削骨之风在上，湮灭之水在下……听说如果念出的、不是恶魔的真名的话，念出咒语的人就会是这个样子：全身无力、而魔法也无法产生任何效用――如果念出咒语的人懂得使用魔法的话。”赫斯暗自想着，直到躺在床上的伯爵鼻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为止。赫斯的眼珠转了转，马上作出了决定：“不，还是趁他还没醒来之前解决吧……反正不用自己动手。”

布莱德.克莱恩伯爵仍然晕迷不醒，赫斯掏出口袋里的水晶球――水晶球可是法师的随身装备之一，如果说法杖就是一个法师的长剑的话、水晶球就是法师的盾牌。水晶球上映出几个黑暗的人影，这些人影正蜷缩在某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角落里；赫斯仔细看了看水晶球上人影所身处的、木制墙壁和地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是，他的笑容在步出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在卡罗琳号上的房间前就完全收敛住、并且换上一副沉重的神情：“伯爵大人还没有醒，可惜绿叶教会的牧师已经……”绿叶教会的牧师，基本上都是圣光骑士团的成员，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和王子妃莎娜离开之时，他们也大多跟随而去。赫斯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轻轻地掩上伯爵的房间的木门，伊西斯已经听完其他龙牙骑士有关今晚的报告。

“我们骑士团里的牧师呢？他们都到那里去了？”上位骑士伊西斯显得无精打采，过去的这个晚上，龙牙骑士团仿佛遭到了什么人的诅咒一般。保护帝都监狱的行动很明显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失败了，被从监狱里抬出来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状况绝对是遭到了暗算，至于是来自魔法还是毒药则还不知道；而跟随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前去绿叶教堂的龙牙骑士团骑士，更加在与血狮鹫骑士团战斗的时候损失大半，就连龙牙骑士团团长、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自己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赫斯，你们这些法师就不能为团长大人出点力，施放个什么治疗魔法什么的吗？”

赫斯脸上几乎没有感情的波动：“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原本就没带几个牧师前来玛瑙城，现在他们正在其他船上照料伤员。至于我们……我们是法师、不是牧师。要一个法师施放治疗魔法，就如同要求一个牧师投掷火球一般荒谬。”

“是吗……”伊西斯很明显完全没有心情计较法师所说的话里所表达的轻蔑，“我看我还是进去陪在团长大人身边，说不定他已经醒过来了。”说着伊西斯转身推开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房间的木门。

伯爵依然躺在床上，只是――他的头颅，已经从他的脖子上消失不见。

背后 十四

从盗贼工会的半身人长老埃德加的“苏梅尔的火焰剑”武器店里，移动到玛瑙城法师工会里的魔法塔，花费的时间与在酒杯里呷饮一口麦酒差不多；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还没来得及透过扬起的尘埃看清楚他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状况，就已经在他的老师、法魁.耶曼的群体传送魔法下转移到了魔法塔的大厅里。恶魔安姆蒂尔斯被阿其曼手中的卷轴里发出的光芒所包围，而这个卷轴则来自大法师的老师，阿其曼并不是太清楚这些光芒将会对恶魔产生什么作用。

“那个恶魔真的消失了吗？我都还没看清楚，就被转移回来了。”一个法师注视着站在房间中央的法魁.耶曼，阿其曼注意到他的老师脚下的地板上，画着一个里外三层的、巨大的魔法阵。

“相信我的徒弟清除恶魔的魔法，与他的球形闪电魔法一样有效。”法魁.耶曼低头审视着地面上的魔法阵。“反正我们的目标是月之书、而不是驱除恶魔。阿其曼，我的徒弟，现在也许是你将月之书拿出来的时候了。”

阿其曼四周打量一下，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上一次来访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时候，他在另外一个空间与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法师们展开了一场魔法战斗，然后被他的老师传送到法魁.耶曼自己的房间里。现在的这个圆形房间里，四周都被蜡烛照亮着；很多张桌子被摆成一个圈，围绕着房间中央地板上的魔法阵，说明这个房间应该是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法师们日常研习魔法和聚会的房间，法师们应该会时常在房间中央、也就是现在绘画着魔法阵的地方展示他们新创、或者学习到的新魔法；除了两道沿着房间的墙壁而建、向上延伸的楼梯以外，阿其曼没有发现其他离开这个房间的道路、或者门口，这个巨大的圆形房间里居然连一道窗户都没有，连同身体周围那种比地面上更低的温度看来，这个房间应该修建在地下，也就是玛瑙城魔法塔的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阿其曼一声不吭，走到其中一张没有被魔法书籍、器皿和药材占据的桌子前，将手伸进腰旁的魔法口袋。

魔法口袋里，除了月之书、以及开启月之书所需的黑曜石和红宝石以外，还有不少魔法卷轴和药材，从很多年前，在法魁.耶曼身边学习魔法的时候开始，老师就教导阿其曼一定要在身边准备尽可能多的魔法卷轴；在法杖损毁、或者没有魔法药材，甚至没有机会吟唱咒语或者摆出施放魔法所必须的手势或者姿势的时候，几乎不需要任何能量就能够引发的、抄写在魔法卷轴上的魔法能够帮大忙。阿其曼一直都不是太重视他的老师的这段话，直到在托尔城的酒馆里、在黯精灵法师妮雅的手中吃了亏之后，阿其曼就经常在魔法口袋里收藏着许多的卷轴。

阿其曼悄悄打量一下正朝他身边围过来的、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法师们，经过上一次的战斗，阿其曼可以确定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甚至不需要使用魔法卷轴，阿其曼空手施放的魔法都能够轻易击败他们。想到这里，阿其曼稍微宽了一下心，要逃离这里，似乎并不是什么太过于艰难的任务，只要他的老师法魁.耶曼不出手阻拦的话；从之前的行动看来，老师对阿其曼并没有什么敌意，因此阿其曼也并不急于离开这里，那个他的老师藏在光球里的魔法卷轴上抄写的，绝对不是什么驱除恶魔的魔法，阿其曼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带着嘴角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冷笑，阿其曼从口袋里掏出了月之书。

当那个通体黄金打造的盒子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四周的法师们纷纷无意识地发出赞叹声。无须接触，只要站在这个盒子附近就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大无比的力量。雕刻在盒子表面的死神迪斯和他的巨犬似乎正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死神迪斯身旁的巨犬的三个头颅的口中的凹处应该是放置那些开启这个盒子的钥匙的地方；只是阿其曼并没有将那些开启月之书的钥匙、黑曜石和红宝石与月之书一起拿出来，法魁.耶曼也没有戳穿这一点。

“黑曜石和红宝石在口袋里，那个和安姆蒂尔斯作交易的魅魔说她自有办法取得剩下的绿翡翠和紫水晶；只是现在未必是带着月之书离开这里的时候，法师工会在玛瑙城最近的事件里到底处于什么地位、起了什么作用呢？”就在阿其曼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法魁.耶曼走上前来，先阻止了那些想要触碰月之书的法师的举动，然后把手放在摆在桌面上的月之书上面并且闭上双眼；很快地法魁.耶曼的双眼又再次睁开：“果然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宝物，哪怕是在尚未开启的状况下，只要将魔力投入进去，都能够激发某种程度的黑暗能量。”

阿其曼想起当日逃离盗贼工会时候的事情，或者当时正是月之书的黑暗能量被激发了？阿其曼并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他发现自己的老师正将目光投注在自己脸上；(奇*书*网*.*整*理*提*供)法魁.耶曼那有如骷髅似的的下颚动了动，似乎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银色的光球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空中。光球激烈地膨胀着，转眼间便变得比一个人还要高，四周的法师却好像早已经习以为常一般，不声不响地站在当地默默注视着这个银色的光球；从他们的举动，阿其曼似乎嗅到一丝恭谨的意味。

转眼间这个银色光球就停止了膨胀，开始缓缓地旋转着向四周倾泻出柔和的银光，一个婀娜的身影从光球里飘出来，轻轻地落在地上；那是一个满头闪耀的金发、两眼闪现碧绿色光芒的女子，她的衣着有如皇室贵族一般华丽夺目。

于是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成了一个鹤立鸡群的存在：除了那个从光球里出现的女子以外，他是房间里唯一一个仍然站着的人，其他法师、包括他的老师法魁.耶曼都已经单膝跪下，右手抚着左肩。这使得大法师阿其曼感觉有点窘呛。

背后 十五

黯精灵妮丝赶到政务大臣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玛瑙城里通宵的喧闹为妮丝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卡罗琳号上跳入莉娜河、然后上岸继而一路小跑到政务大臣府的路途中，提供了极佳的掩护。妮丝的姐姐妮雅和半身人长老埃德加紧随在她后面，同样全身湿透的三个人甚至赶不及换上干燥的衣物便直接赶往政务大臣府；在那里，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正等着他们，以完成彼此之间的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是：用半身人身边那个包裹里的、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头颅，去交换叛徒艾萨克的性命、以及盗贼工会继续存留在玛瑙城的机会。

“政务大臣的算计可谓精明之至。”妮丝边小心地从墙角探出头去张望街上的状况，边想着威斯利.鲁达男爵的计划。

由那封密函上艾萨克的字迹可以证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指使艾萨克暗害了盗贼工会会长；因此由身为盗贼工会成员的半身人、以及黯精灵姐妹前去刺杀龙牙骑士团团长，不但能够为塞亚莉.克莱恩公主通往神圣亚赛尔帝国皇位的道路上移去最后一块碍脚的石头，同时盗贼工会众人为会长复仇的愿望也得以实现。不错，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已经是玛瑙城里最后一位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室成员；威斯利.鲁达男爵自称已经为被关押在帝都监狱里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做好了安排，“就连那个懵懵懂懂的里奥小王子也会一并解决的。”妮雅就是这样复述政务大臣的话。妮丝和半身人长老都怀疑政务大臣的安排，与那两位远方的来客有关；自从盗贼工会总部被龙牙骑士团击破以来，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的行踪就变得相当之诡秘。

是啊，如果恶魔和大法师成功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和他的儿子杀死，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就不得不登上皇帝的宝座了。“说服公主殿下，让她答应登上皇座可不是一件轻巧活。”妮雅向妮丝和半身人讲述过政务大臣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妻子的：“男爵大人反复地劝说再劝说，甚至连全部计划向公主和盘托出了；公主都还是考虑了好几天才答应的。”答应了就好，当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的头衔从公主变成女皇的时候，自然也拥有让盗贼工会继续在玛瑙城存留的权力；也许只需要几年的时间，盗贼工会就能够恢复往昔的盛况，只要政务大臣不食言的话。

街上没人。政务大臣府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此刻却异常地冷清；居住在政务大臣府附近的大多都是国家议会的官员，昨晚全城的喧闹将他们大多都拉出了家门，纷纷赶往四处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妮丝他们只需要跨过面前这条空旷的街道就能够进入政务大臣府了。“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里奥.克莱恩小王子，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这三个人必死无疑，这其中也有我们的功劳。”妮丝数算着，扭过头去给她的姐姐、以及她的指导者打了个眼色，示意四周安全可以继续前进；妮雅旋即带头走向政务大臣府的侧门，一路上都皱着眉头、不声不响的半身人埃德加跟在后头。

不需要翻越政务大臣府的围墙、也不需要对看守着政务大臣府侧门的那个老人多费唇舌；一名身穿棕色长袍的男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并且一见到面就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书房。

“你们成功了？伯爵的人头呢？”男爵正坐在书桌前，妮丝突然发现他的神情有点呆滞；半身人长老顺手将身旁的口袋丢到地上，一颗满头金色短发的头颅从口袋里滚了出来。“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的报酬呢？我似乎看不到那个叛徒的身影。”埃德加开口问道。

“叛徒……哦对，叛徒，艾萨克。”威斯利.鲁达男爵的双眼忙乱地四处张望着，最后停留在引领黯精灵姐妹和她们的指导者进来书房的那个男人脸上：“艾萨克，他逃跑了……”

“什么？”半身人的声音在这间宽敞的书房里回荡。“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去刺杀伯爵，你却让那个叛徒逃跑了？”

威斯利.鲁达男爵不停地舔着自己的嘴唇：“我，我也……没想到他这么精明，我，我有派人看守的。”

半身人长老握紧了双拳，恶狠狠地盯着政务大臣，这使得男爵看上去似乎在发抖：“总之，他，他逃走了。有人看见他向东城门的方向跑了，你说、你说是吗，奥斯汀？”男爵看着那个身穿棕色长袍的男人，妮丝似乎听到男爵嘴里传出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

半身人转过身来，打量了那个男人两眼；那个男人从黯精灵姐妹和她们的指导者进书房以来，就一直不声不响地站在书房门口旁，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讲话：“我是玛瑙城法师工会的奥斯汀。盗贼工会和法师工会之间向来都没什么联络，但是我们法师工会也同样对尼奥.法恩会长的遇害表示哀悼。”

“法师工会？”半身人仰起头来，仔细地看着奥斯汀的脸；奥斯汀是个看起来相当之文弱的青年男子，如果将那道漆黑的小胡子刮掉的话，说不定会有人认为他只有二十岁。他的棕色长袍上并没有绣着任何标志或者装饰，甚至一般法师身上常见那些魔法口袋、或者挂饰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整个房间里的人，无论是黯精灵、半身人还是政务大臣都脸色铁青，只有奥斯汀的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微笑：“对，法师工会。我们已经追查到艾萨克，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叛徒已经彻夜逃到玛瑙城外的红鱼村里躲藏。”

“红鱼村？他想逃到那里去？”半身人曾经到过红鱼村，甚至与红鱼村的村长安东尼.柯玛也有点交情；盗贼工会曾经为红鱼村村长运送过一些秘密的货品。

奥斯汀微微点了一下头：“是的，我们猜想艾萨克是想要在红鱼村找到一条船，然后南下；不过以最近的局势看来，这一两天里，艾萨克是不可能找得到船的。因此法师工会经过商议，决定还是等待你们、来自盗贼工会的复仇者的到来；我们相信复仇，会是一道亲手烹制才会美味的菜肴。”

半身人长老的手扶上了腰间长匕首的柄，扭过头看着政务大臣；政务大臣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堆烂泥摊在书桌旁：“我们回头再来找你。叛徒的事情我们自己去解决；另外一个承诺，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半身人走向书房门口，奥斯汀知趣地轻轻挪动身子、让开了道路。“妮雅、妮丝，我们走，到红鱼村去。”

直到黯精灵姐妹和她们的指导者的脚步从走廊上消失，政务大臣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奥、奥斯汀先生，这样可以了吧？让他们到红鱼村去送死……”

“你这个白痴，连句谎话都说不好。”奥斯汀轻蔑地看着男爵：“会长说得不错，你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家伙。不过算了，只要一切顺利，你就挂着王夫的头衔安心找你的侍女们去吧！”

背后 十六

现在正是平日皇帝马车巡游的时间啊……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骑在马上，默默地回顾着跟随在自己身后的队伍；接近五百名的骑士、主教以及牧师，这些就是曾经的圣光骑士团的精锐，此刻都已经跟随他们的团长、大主教离开玛瑙城，来到这个玛瑙城东面城门外不远的地方。

这是一条宽阔的道路，道路左侧是流淌的莉娜河、右面的山坡上是茂密的树林；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向前走不远就是那条以肥美的红鱼而闻名的红鱼村。“我们最好在红鱼村前改道南下。”说话的是王子妃莎娜，她的儿子里奥正坐在她的鞍前、昏昏欲睡，而她的丈夫、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则躺在队伍中唯一的那一辆马车里；如果没有这辆马车随行，队伍的行进速度起码要快上两倍，然而纵使已经无法从王子身上找到丝毫的生命气息，莎娜仍然坚持要将王子带走。

“嗯。没有记错的话，再向前一点的地方，山坡会比较平坦，我们就从那里穿越森林好了。”大主教有点担心那一辆马车是不是能够顺利地在森林里穿行，然而前往红鱼村找一条船沿莉娜河南行，恐怕会是个更加糟糕的主意：龙牙骑士团的战船决不会让他们轻松离开，不是吗？大主教唯一觉得奇怪的，是直到现在、他率领手下离开帝都监狱已经好几个钟头了，却完全没有追兵的迹象。“王子妃殿下，你打算把王子殿下的遗体带到什么地方安葬呢？”

“南方，那个没有秩序的地方……”莎娜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握着圣杖，意味深远地看了马车一眼：“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个伯爵，而是……”

莎娜欲言又止，大主教也不再多问；尽管除去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就是当仁不让的皇位继承人，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毒暗害，却并不是号称血腥伯爵的龙牙骑士团团长的作风。“如果是伯爵的话，恐怕不会使用下毒这种手段吧。”大主教就这样边想着、边策马前行，直到他看到路旁的那个女孩为止。

这个女孩浅褐色的双眼异常明亮，身上裹着一件常见的披风、披风下的侍女服饰依稀可见；她一看到缓缓前行的大批骑士以及走在队列最前方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脸上就露出欣喜的神色、并且开始向大主教招手：“骑士先生，骑士先生！”

大主教勒住马头，皱了皱眉头；大主教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女孩，她曾经在绿叶教堂附近拦截了大主教的马匹，并且告诉他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有危险。尽管最终与这个女孩的话并不相符，血狮鹫骑士团并没有袭击帝都监狱而是前往绿叶教堂、但是王子也的确遭到了暗害；这一次这个女孩的出现，又将会告诉他一些什么消息、她的消息的可信程度又有多少呢？带着这些疑问，大主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向女孩的方向：“你是什么人？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唷，好一个没有礼貌的大主教。”女孩并没有迎上前来，只在原地随意地拨动着自己的长发：“我只是好心地想要告诉你们一点消息罢了。”

“消息？如果不是你说血狮鹫骑士会袭击帝都监狱，我也不会带着大部分圣光骑士离开绿叶教堂，绿叶教堂也不至于被毁了。”大主教停止脚步，看着面前的女孩。“最终我们既没能保护王子殿下，连绿叶教堂也失去了，你的消息可没什么用处。”

女孩冷笑一声：“哼，难道这些是我的责任？我又没有说过你们到帝都监狱里就一定能保护你们的王子、更加没有说过不会有血狮鹫骑士去袭击绿叶教堂吧？”

大主教一时答不上话来，事实上作出带领圣光骑士前往帝都监狱，并不只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女孩所说的消息的缘故；但是没想到会在帝都监狱外遭到龙牙骑士们的拦截，导致佛多尔.克莱恩王子的遇害。

“好吧，或者是我的消息讲得不够明白的缘故。”女孩笑了起来：“这一次我一定会说得更加清楚明白，不过不可以让太多人听到哦！”

大主教明白女孩的意思，举起手来让背后的骑士们停在原地，然后一手按着腰间的长剑、慢慢走到女孩面前：“你说吧，是什么消息让你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戒备心真重呢，主教大人。只不过……”女孩脸上的笑意突然间消失了，两眼死死地盯着大主教背后的队伍；看见女孩神色有异，大主教连忙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一只硕大无比的蜘蛛从莉娜河里跳出来、落在队伍中间。

“猎魔蛛？”大主教禁不住叫出声来。这种邪恶的生物，就连身为绿叶教会大主教的采尼?克阿莫也只是在书籍中看到过；来自深渊魔域的猎魔蛛，是利用邪恶的法术创造出来的，通常都是恶魔贵族的仆人。

猎魔蛛的动作相当之快，转眼间已经有十多位圣光骑士倒在它那带着砍刀般爪子的四只前脚下；大主教也再顾不上仍然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拔出长剑就想要向那只猎魔蛛的方向跑去。猎魔蛛的袭击在队伍中造成一阵混乱，几名圣光骑士拔出长剑、挺起长矛向猎魔蛛刺去，却没能够在它身上造成任何伤害；外围的圣光骑士以及绿叶教士纷纷举起手中的十字弩或者法杖，可是像雨点一般散下的箭矢和魔法飞弹也只能在猎魔蛛的表皮上擦过、甚至还误伤了好几位同伴。见势不妙的王子妃莎娜连忙举起手中的圣杖，准备施放魔法；她的魔法在帝都监狱门外曾经大显威力，正要赶向猎魔蛛的方向的大主教来自采尼?克阿莫希望莎娜的魔法现在也能够灵验。

几乎是同一时刻发生的两件事，让绿叶教会大主教的希望破灭了。一条看起来就像是毒蛇一样的长鞭从路旁的树林里甩出来，直接缠到了莎娜手中的圣杖上；而一截尖利的爪子则穿透了大主教身上的肩甲，带着四散的血滴穿透了大主教的肩膀。大主教闷哼一声回过身来，发现那个女孩已经变了个样子；或者她此刻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女孩，两只尖角从她额头上冒出、一对暗红色的皮翼在她背后展开。大主教立刻明白，站在他背后并且用爪子刺穿了他的肩膀的，是一个恶魔。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点点风声令大主教及时侧了侧身子，此刻恶魔的爪子所穿透的，就应该不是他的肩膀；皮肤在逐渐变成红色的恶魔冷笑着抽回自己的手，避开大主教手里长剑对她的手臂的猛劈。

独自面对一个恶魔，已经可以被称作一个噩梦；而身处这个噩梦里的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在转身之际，另外一个从树林里站起身来的、红色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猎魔蛛，还有两个恶魔，完了。大主教边想着，边悄悄从眼角张望一下身后的队伍；圣光骑士和绿叶教士们正忙于应付大开杀戒的猎魔蛛、而王子妃莎娜则死死抱着自己的儿子，怒视着那个身上环绕的火焰已经将路旁的树林点燃的恶魔。

大主教咬咬牙，向面前那个曾经伪装成女孩的外貌的恶魔扑去：“以大地女神莉娜之名，下地狱吧，恶魔！”

背后 十七

大法师阿其曼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她比传闻中还要美貌许多；一如其他克莱恩家族成员一般的细软金发和碧绿的眼珠，只是阿其曼始终觉得公主的尖下巴总是显得过分锐利了一点。公主并没有因为阿其曼没有随同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成员一同下跪而惩罚他，“不知者不罪。”轻轻地一句话带过之后，公主便直奔主题：“你就是那个持有月之书的法师吧？”

“是的，公主殿下。”阿其曼稍微低下头，盘算着公主的意图。皇位、还有月之书，公主想要的就是这两样。皇位已经落入公主手中、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而月之书，公主将会直接让他交出来。而阿其曼对此无计可施：“月之书就在这边的桌面上，公主殿下。”

“月之书，我父皇的宝物啊。”公主款步来到桌前，视线落摆在桌面的月之书上：“你的名字是阿其曼吧？我听你的老师、法魁.耶曼提到过，你有个来自远方的恶魔同伴。没猜错的话，那个恶魔就是杀死我父皇的罪人咯？”

阿其曼突然觉得身旁有人在拉动着他的裤脚，力道十分巧妙地恰好令阿其曼的右脚微微一软、当即单膝跪了下来：“咳，虽然、是，呃，不过刚才我已经、已经……”

“刚才我们已经将那个恶魔消灭了，和我一同前去的工会成员都可以证实这一点，公主殿下。”接上阿其曼话头的，正是他的老师、法魁.耶曼，法魁.耶曼正跪在阿其曼的右后方。

“这样也好，虽然将月之书献上给我，是莫大的功劳，但是也不足以弥补弑君的罪过。”公主微微叹了一口气，阿其曼却惊奇地发现他实在无法在公主脸上找到一丝悲哀的痕迹：“既然罪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阿其曼，你以后也不必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只要全心全意为我服务，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公主殿下的恩典。”全心全意地为公主服务？阿其曼心里涌起不小的疑问。拥有过千年历史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从来都不曾有法师参与政务，玛瑙城法师工会也向来与皇家没有任何接触；难道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打算让法师工会取代之前绿叶教会在神圣亚赛尔帝国里的地位？公主接下来的话恰好解答了阿其曼的疑问。

“其他人也一样，只要好好地为我、神圣亚赛尔帝国女皇服务，都将获得超乎你们预料的荣誉和地位、以及财富。你们都知道以前的绿叶教会的权势？那将会是法师工会日后将会获得的。”公主的眼光从在场的法师们身上一一扫过，他们疑惑的神色清楚可见：“看来法魁.耶曼的确没有将我的计划向各位透露一分一毫。做得非常好，法魁.耶曼，你可以正式接手玛瑙城法师工会会长的位置了。向他们解释一下已经发生的事情、以及将要做的事情吧，这是你担任法师工会会长后的第一件任务。”

“多谢公主殿下恩典。”法魁.耶曼在阿其曼背后响起，原来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竟然是法师工会的会长？这可是与布莱德.克莱恩伯爵被恶魔附身相较之下也丝毫不逊色的、出奇的消息。随着长袍的“嘶娑”响声，法魁.耶曼站起身来，走到公主身旁，面对环绕着他们的、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法师们。新任的法师工会会长正要开口，三个与公主前来时候相仿的光球出现在大厅里，三个身着棕色长袍的人从光球里出现并且跪倒在公主面前。

法魁.耶曼干枯的手掌立即将他的幻星之杖紧握，公主却微笑着举起手来：“不用紧张，法魁.耶曼，他们是我的直属部下。你们三个，事情都办妥了吗？”

身着棕色长袍的三个人里，那个蓄着黑亮的小胡子的男人开口回答：“是的，我的女皇陛下。盗贼工会最后的余孽已经赶往红鱼村；无论是那个小子、还是红鱼村的村长都已经准备好消灭这些最后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的毒瘤了。”

“非常好，奥斯汀。”公主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不过，女皇这个称呼，还是留待今天晚一点再用吧。”

另外一个发色枯黄的女人接上奥斯汀的话：“伟大的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啊，您的光辉照耀着整座玛瑙城。绝大部分绿叶教会的主教和教士都已经心悦诚服地向您归顺，剩余的顽固者此刻正在帝都监狱里等待您的感召呢。”

“菲安娜，你做事从来都是如此卓有成效。”公主发出赞赏的语气：“法魁.耶曼，回头你将要派出你手下的法师们跟着菲安娜一同到街上去，告诉所有的居民法师工会给予他们的、比起绿叶教会来说，只会更多。”

最后一个身穿棕色长袍的人没等法魁.耶曼回答公主的话，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他是一个精壮的青年男子，一双海蓝色的眼眸炯炯发亮：“布莱德.克莱恩伯爵已经遭到了天谴，公主殿下。我离开龙牙骑士团的战船的时候，您的血狮鹫骑士团已经将龙牙骑士团重重包围，而龙牙骑士团法师团的、我的手下都在我之前离开了。只是，公主殿下，来自姆利安公国的那个上级议员里佛.克索米亚，他似乎在昨晚就已经偷偷离开了玛瑙城并且不知去向；没有弄错的话，他是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得力手下。”

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使得她美好的脸庞看上去有点扭曲，但是随即又再恢复原状：“算了，一条小小的鲇鱼也没有本事掀起什么风浪。赫斯，这几年来辛苦你了，你将会收到应得的报酬，首先，血狮鹫骑士团法师团的统领者非你莫属。”

“非常感谢，公主殿下。”赫斯抬起头来，脸上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另外，公主殿下，据属下所知，领主和大臣们已经纷纷聚集在国家议会里，等待您的出席。”

“知道了，我马上就会赶过去。”公主闭上眼睛稍微思索一下，随即开口道：“菲安娜、赫斯，你们留在这里帮助法魁.耶曼和他的法师工会的法师们一起，即将回来的、我们的恶魔朋友需要最‘热情’的招待。”说着，公主嫩白的手从月之书上划过，一阵馨香的气味在空气中飘荡；一个半圆形的光罩在月之书上出现然后消失：“等我回来，你们将会迎接到神圣亚赛尔帝国，不、维斯塔大陆上第一位法师女皇。”

背后 十八

从前的日子，就算是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遇刺后的那天，神圣亚赛尔帝国国家议会里都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冷清，原本议会里那股古老的庄严感，在今天仿佛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身处国家议会里的人头上。这种令人厌恶、压抑的气氛，一直到政务大臣威斯利.鲁达男爵的马车来到国家议会门前的那一刻才得以改变。

外观朴素的、政务大臣的马车的车厢门打开，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正端坐在车厢里；跟随在马车旁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奥斯汀此刻身上已经换上一袭雪白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和衣领上都用紫色丝线绣出华美的符文，而左边胸口上的、则是一幅金线绣成的独角兽图案，那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的标志。

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在奥斯汀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然后缓步踏上国家议会大门口的台阶；把守在门口两侧的两排血狮鹫骑士纷纷跪下行礼，公主微笑着从他们面前走过。

血狮鹫骑士团，成为帝都玛瑙城内的唯一骑士团了吧。奥斯汀想着，跟随在公主身后步入国家议会。昨天晚上，血狮鹫骑士围攻绿叶教堂的消息一传出，公主便亲自赶往血狮鹫骑士团位于玛瑙城北区的军营中、以公主、以及前任血狮鹫骑士团团长的妹妹的身份宣布接管骑士团。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在血狮鹫骑士团高层内部一定有公主手下，奥斯汀相当之清楚这一点，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为了今天，已经花费了很多年的光阴去准备。

全帝国各地的领主、以及国家议会的议员门，无论上级议员还是下级议员此刻都聚集在国家议会的大议事厅里；虽然大议事厅在建筑的时候就已经被设计出足以容纳几乎所有国家议员的空间，但是此刻还是显得异常拥挤。奥斯汀跟在公主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越了整个大议事厅，来到大议事厅中央的最高议席前。是么，国家议会、大议事厅，我终于再一次来到这里了。奥斯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这可是他多年以来的愿望。

奥斯汀?霍尔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大议事厅里，多年以前、他还是孩童之时，他的父亲经常在夜幕低垂的时分带他到这里玩耍；奥斯汀的父亲常常指着那一行最高议席中的一个位置对他讲，希望他有一天能够继承父亲的这个座位。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奥斯汀突然被一些低沉的议论声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几个能够轻易从外观上辨认出属于精灵、或者是矮人之类的长寿种族的领主和议员跪在地上，偷偷摸摸地交头接耳；他们的话语中不时闪过“霍尔”“政务大臣”的字眼。

“奥斯汀？”身边的公主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她站在最高议席前，碧绿色的双眼流转着动人的波漾。奥斯汀连忙回过神来，将视线投注在从门外走向公主面前的那些侍者身上；他们平日都是最高贵的贵族，但当一些皇族的重要仪式举行时他们就将会在皇帝面前充当侍者的角色，毕竟这些如此高贵庄严的仪式可不能在平民百姓手中举行，尤其是皇帝加冕。其中一个侍者已经在公主面前不远处停住，奥斯汀认得他是一位侯爵；侯爵展开手中的羊皮卷，开始念出上面陈旧的文字：“吾奉诸神护荫，乃为诸国之君。吾族……”

晦涩的古文让奥斯汀再次沉浸在回忆之中。奥斯汀的父亲曾经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身边的政务大臣，奥斯汀自小便在玛瑙城内、国家议会里、甚至皇家城堡中尽情游玩，与他同龄的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是他最熟悉的玩伴。

十六岁的那年，奥斯汀?霍尔成功通过严格的考试、筛选而晋身成为国家议会里的一名低等官员，这个消息曾经让他的父母雀跃不已。沿着这条道路、奥斯汀终有一日将会踏上政务大臣的位置，他的父母深信不疑；就连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也高兴地搂着奥斯汀的肩膀，向他承诺说：只要他成为政务大臣，塞亚莉.克莱恩公主也将成为他的妻子。在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神情的眼光注视下，奥斯汀日复一日地努力学习、工作着，并且在一两年之内便已经展现出让无数同龄人望尘莫及的能力。那些美好的日子，却在三年后的一天被彻底破坏了。

“该死的！”奥斯汀低声咒骂一句。侧过脸来，奥斯汀脸上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佛多尔.克莱恩王子、雅古.克莱恩王子还有布莱德.克莱恩伯爵都再也无法出现在这个大议事厅里，而他、奥斯汀?霍尔此刻却昂首挺胸地站在公主身旁，看着两位不知名的伯爵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华贵的紫色斗篷轻轻地披往公主肩上。

那是一个下午。奥斯汀?霍尔和塞亚莉.克莱恩公主并肩躺在皇家城堡的护城河边，四周的花草散发着温馨的气味；公主将一堆不知名的杂草放在洁白的双手中用力揉着，然后将那团绿色的草泥敷到奥斯汀青肿的肩膀上。公主说那团草泥能够消除他肩膀上的肿痛，而奥斯汀却身信发挥效用的并不是草泥、而是公主自己；至于这些伤痕则是来自于前两天的一场比武，远道而来的卡伦大公之子、当时还没有获得伯爵称号的布莱德?克莱恩将他从马背上击落。“我本来就不如布莱德强壮。”奥斯汀仔细回想当日比武的情形后，得出了结论；而公主则笑嘻嘻地用沾满草泥的双手比划着奥斯汀和布莱德?克莱恩当时所用的招式。

“搞什么啊！”一把尚显清涩的声音在奥斯汀和公主身后的长草丛中响起；随之出现的、是雅古.克莱恩王子的脸。比塞亚莉公主年幼两岁的雅古.克莱恩王子从来都与姐姐的兴趣有着很大差异，比起武艺和兵器、塞亚莉公主更加喜欢诸如音乐，以及与奥斯汀相偕出游之类的事情；而雅古.克莱恩王子最为亲近的、则是他日常用以锻炼剑技的那把木剑，此刻那把木剑也如同平日一样配带在王子腰间。

“啊！抱歉了，雅古。我们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呢。”奥斯汀笑着拉起塞亚莉公主，公主则撅着嘴巴，对她与奥斯汀之间的美好光阴被打断表示不满。比起自己的姐姐，雅古.克莱恩王子和奥斯汀就熟悉得多了，他们经常相互较量着武艺，“没事。对了，那天你和布莱德表兄比武的时候，我看到有几招不错呢。”雅古.克莱恩王子也笑着抹去脸上的一片草泥，拔出腰间的木剑：“要不要我们现在来练两下？”

“好啊！塞亚莉，帮我打气哦！”说着，奥斯汀从草丛里捡起一根与雅古王子手中木剑长度大小相仿的树枝，摆出了比武的架势。

“继而……”那个担任侍者的伯爵的声音继续着。继而发生了什么事呢？奥斯汀看着头戴镶满各色宝石的皇冠，向着面前诸多领主和议员举起手中的权杖的公主，公主脸上却没有浮现哪怕一丝的欣喜神色；麻木的表情就像那天傍晚一样……

奥斯汀和雅古王子的比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公主兴奋的声音中已经略带沙哑；奥斯汀边心痛地望着公主，边将雅古王子手中的木剑架住：“好了，雅古，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塞亚莉，我该送你回去城堡里了。”

“嗯！”塞亚莉公主大声回答着，开始弯下腰收拾那些散落在她身旁的花朵；她打算将这些奥斯汀带来的花朵带回皇家城堡、自己的房间里插起来。雅古.克莱恩王子则退后一步，高高举起手中的木剑：“再来一招，再来一招吧，奥斯汀！”

奥斯汀垂下右手握着的树枝、左手举起到自己的额头前，接着头往旁边一侧，左手打了个响指。一道微弱、但相当之炫目的电光出现在奥斯汀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这是奥斯汀从一个路过的、不知名的老人身上学到的，最基本的一个小魔法；这个魔法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效果，奥斯汀因为觉得在一场比武后、摆出这样的姿势释放这个魔法会显得很帅，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来练习。

只是，这个魔法似乎带来了完全相反的效果。发现雅古.克莱恩王子和塞亚莉公主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身后的奥斯汀连忙回过头来，发现佛多尔.克莱恩王子正站在他背后。当时二十一岁的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已经加入了圣光骑士团，此刻的佛多尔王子身穿圣光骑士团的铠甲、一手按在身旁的长剑柄上。“奥斯汀?霍尔，你忘记了神圣亚赛尔帝国贵族严禁学习魔法的禁令了吗？”

佛多尔.克莱恩王子不顾塞亚莉公主和雅古王子的苦苦哀求，径自将奥斯汀带到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面前。“佛多尔.克莱恩王子在帝都监狱关押期间，由于遭到布莱德?克莱恩的暗害，已经去世了。故此不再追究……”领主和议员们已经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公主正在大声宣布着有关最近的一系列事件的处理。

“无论是什么魔法，禁令就是禁令。奥斯汀，你太让我失望了。”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板着脸，奥斯汀、以及他的父亲正跪在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面前；佛多尔王子侍立在皇帝身旁，塞亚莉公主在一旁哭泣着、而雅古王子则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那道禁令是源自多年前，曾经有一个法师闯入皇家城堡、试图行刺皇帝后，而由当时的皇帝亲自颁布的；违反这道禁令的惩罚只有一个就是死刑，于是奥斯汀也只能在父亲对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的恳求声中被押出皇家城堡，带到帝都监狱里。帝都监狱里，奥斯汀与偷偷赶来见他的塞亚莉公主见面，公主一边饮泣着、一边诅咒那些她所认为的、这个事件的源头：布莱德?克莱恩和雅古?克莱恩王子。

“由于布莱德?克莱恩所犯的重罪，我决定剥夺他的伯爵爵位。鉴于雅古?克莱恩王子已经在此前不幸去世，我也无法再推辞……”公主的声音在继续着，奥斯汀的思绪也继续蔓延。奥斯汀的父亲、当时的政务大臣使用自己的职权拉拢了几名帝都监狱的守卫，当时并没有让骑士前来帝都监狱协助守卫的习惯；而被拉拢的守卫则成功将奥斯汀从帝都监狱里带了出来。奥斯汀仓惶逃往外地，一路上耳旁充斥着政务大臣夫妇由于私自释放爱子而触怒皇帝、而被双双处死的消息。直到五年后，奥斯汀?霍尔才重回玛瑙城；不过这时，前政务大臣之子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踏上政务大臣的位置了。

“威斯利?鲁达男爵由于身体不适，已经提出辞去政务大臣的职务。朕在此宣布，由前政务大臣之子奥斯汀?霍尔接任政务大臣一职，并授奥斯汀?霍尔予神圣亚赛尔帝国伯爵爵位。”塞亚莉.克莱恩公主的话令大议事厅里响起一阵阵低沉的议论声，奥斯汀向公主下跪行礼之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向最高议席上、已经属于他的那个座位。

外逃的奥斯汀再次遇到了那个曾经教他小魔法的老人，这一次老人教给他真正的魔法；老人说当时并不知道皇帝的禁令、否则不会害奥斯汀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五年后奥斯汀重新回到玛瑙城、回到塞亚莉公主身边；当然，奥斯汀是不可以随便在别人面前出现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奥斯汀将自己对于与魔法相关的一切知识告诉公主、并且创立了玛瑙城法师工会；然后奥斯汀眼睁睁地看着来自异乡的威斯利?鲁达男爵成为政务大臣，也眼睁睁地看着塞亚莉公主登上来自男爵府的婚礼马车。“我不会让他爬上我的床。”塞亚莉公主这样说、也这样做了；威斯利?鲁达男爵真正的妻子其实是他府中的侍女，只不过这对名义上的夫妻通过种种巧妙的伪装掩饰了这些真相。与公主履行夫妻义务相比、威斯利?鲁达男爵对于权势更加感兴趣，而且公主还曾经私下答应男爵，会将男爵与其他女人所生的儿女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而公主则暗自等待着这一天。

塞亚莉?克莱恩公主正式加冕、成为神圣亚赛尔帝国女皇的这一天。

背后 十九

“那个小姑娘可以麻烦你稍微让一下吗？我们这辆马车太宽了一点，嗯，谢谢你。什么？我不是小孩子、虽然我比较矮一点，我想你称呼我做叔叔应该是不会有错的。这位大哥，你的披风小心被卷到马车车轮里去。萨米亚在上，今天天气怎么这么热！”

尽管身高只有普通人的一半、但是音量却起码是普通人的一倍以上，对于半身人这个种族的这个观点，通常都没有什么偏差；这也是黯精灵妮丝隔着大半条街道就听到了半身人埃德尔的声音的原因。

红鱼村的规模并不算太小，但是村里真正铺上了石板地面的街道却只有一条；自东往西穿越整条红鱼村的街道，实际上也是玛瑙城通往东面和南面各地的重要驿道。妮丝正在街道东面末端的削尖鱼刺酒馆里小口地呷着杯里的水果酒，她和她的姐姐、黯精灵法师妮雅，以及她们两姐妹的指导者半身人埃德加今天一早便来到了红鱼村；为了不致于打草惊蛇，埃德加派出妮丝到街道上四处寻觅叛徒艾萨克的下落。削尖鱼刺酒馆在临街的路面上安排了几张桌子和凳子，妮丝觉得这里是一个观察街上行人的好地方；半身人和黯精灵妮雅则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静静地边吃早餐，边为回头去处决那个叛徒作准备。

半身人埃德尔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歇，盗贼工会长老的弟弟口中的唾沫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丝毫干竭的迹象；尽管行进缓慢，埃德尔所驾的马车依然来到了妮丝面前。妮丝连忙低下头去、用手整理一下掩盖着她那双尖耳朵的斗篷帽子，只要这对象征着精灵、黯精灵以及其他精灵种族的尖耳朵没有被人家看见，任何人在妮丝面前都只会看到一个身材瘦削、但相貌秀丽的女孩子而已；妮丝悄悄地侧着脸偷看一下埃德尔以及他的马车，这一看几乎让妮丝当场笑出声来。

那是一辆普通的双驾载货马车，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后面的车厢在街道上缓缓而行；如果彼此都站在平地上的话，这两匹马最起码比埃德尔要高上一倍，因此坐在驾驶座上、挥舞着马鞭指手画脚，嘴里还不停嚷出“让一让”“请小心”之类字眼的埃德尔在这些马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滑稽。再过不久就是红鱼村特产、那些肥美的红鱼盛产的季节了，因此街道上显得有点拥挤，埃德尔一边催促着拉车的马前进、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身后那用一大块黑布遮盖住的车厢；车厢里似乎装满了不少箱子和大罐子，盖住这些箱子和罐子的黑布上依稀可见“太阳花旅馆欢迎您的光临”的字样。“埃德尔叔叔是要到红鱼村外的农庄里采购食材吧。”妮丝低声地自言自语着；她并不打算上前与埃德尔打招呼，像处理叛徒这一类盗贼工会内部事务，如果让埃德尔掺和进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小姐早上好啊！不不，我今天没打算采购红鱼，你知道，这个季节的红鱼价钱贵而且味道也不够好。先生，小心马蹄子，这两匹马不怎么听我的使唤。对，莴笋，回头我会过来拿。谁能帮我把前面那头牛拉开？它挡着我的道了……”

埃德尔的声音逐渐远去，妮丝也重新将注意力返回到街道上的行人身上；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三个钟头，每一个在街道上出现的行人都没逃过她的眼睛。怎么还不出现？不是说他就躲在红鱼村么？妮丝一口将杯里剩余的水果酒喝完，准备起身四处去逛一逛；就在这时候，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妮丝背后响起来。

“老板，给我拿两磅黑面包。不，请帮我包起来，我约了人，嗯，就是你们的村长见面。”

妮丝仿佛被雷电劈中了样子，拿着酒杯的手凝固在半空；艾萨克，这个盗贼工会的叛徒就在她的背后。妮丝轻轻地将酒杯交到左手上，然后将酒杯举到自己面前装出一副仔细打量着这粗糙的瓦杯的模样；她左手衣袖里的长匕首的尖端已经有一小截滑到了她掌心里，这一小截匕首映出妮丝身后的情形。

那个熟悉的背影，对，就是艾萨克；艾萨克已经付了帐，提起一个小小的口袋沿着街道向街道西面走去。妮丝小心地随着艾萨克的行动改变着左手的角度，在某个瞬间，妮丝似乎看到艾萨克在偷偷回望自己的方向，但还没确认之前，一只手掌搭到了妮丝肩膀上：“小姐，咱家的杯子没什么好看吧？还是你想多来一杯水果酒呢？”

受到惊吓的妮丝连忙将杯子放回到桌面上：“呃，好，好啊。再来一杯吧，老板。”说着，妮丝再度举起左手，这次是装作拨弄被冷汗粘在自己前额上的头发。那一小截匕首上，反映出艾萨克的行动；艾萨克鬼鬼祟祟地在一所房子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推开门冲了进去。

妮丝将老板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的一整杯水果酒一口喝完，回头打量着艾萨克进去的那所房屋；那是一栋两层的房屋，与周围的平房比较起来相当之显眼，房屋门前铺着奶白色的大理石阶砖，门框上有不少精巧的木雕做装饰。整条红鱼村里只有三栋双层建筑，妮丝背后的削尖鱼刺酒馆是其中一栋，还有一栋则是红鱼村西端的教堂，还有一栋就是刚才艾萨克进去的房屋。妮丝回过头来将两枚铜币丢到桌面上：“老板，麻烦你结帐。另外，我想请问一下，村子中央的那栋，两层的房子是属于什么人的呢？看起来村子里几乎所有的房子造价加起来都比不上那栋房子呢。”

“多谢了，小姐。那栋房子么，是咱们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的屋子；知道不久前遇害的那位财政大臣么？有传闻说村长和财政大臣是亲戚，不过财政大臣的死，似乎没怎么让村长觉得悲伤就是了。”

“哦，好的，谢谢。我就说怎么这房子跟其他的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妮丝轻轻站起身来，稍微仔细观察一下村长的房屋四周的环境，然后转身走向盗贼工会长老、以及妮丝的姐姐藏身的巷子的方向。

背后 二十

一股腐烂的气味，将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熏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恶魔小心地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背靠着墙半躺在一个草棚子里，地面上铺满了禾草，从身旁木板墙壁上的缝隙里透进来的、灼热的光线，说明现在已经接近中午时分。这是一个牲口棚，不过此刻似乎没有任何马或者别的动物在棚子里，不少农具被散乱地堆在那两扇千疮百孔的木门后面；木门的其中一块木板下半截似乎已经被人家踢断了，从那空洞里扬进来的沙尘引得恶魔鼻子发痒，恶魔连忙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哈啾！”

喷嚏的声音在空荡荡地棚子里显得异常响亮，恶魔的右手却突然停止在自己的嘴巴上一动也不动，两眼发直地望着前方；这声喷嚏的声音并不是来自恶魔的嘴里，而是来自恶魔身边。恶魔火红色的眼珠慢慢地溜向右边眼角：一大团灰忽忽的物体蹲在他身旁；恶魔又再从眼角向左边望去，同样一大团灰忽忽的东西摊在他身旁。然后恶魔终于想起来他们是谁、以及他现在身处何方。

虽然当时外表看起来已经完全昏迷，但是其实大法师阿其曼在“苏梅尔的火焰剑”里向恶魔释放出几道耀眼的光线的时候，恶魔仍然处于情形状态，最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尽管心里有不少恼恨阿其曼无情无义的意思，恶魔却完全没有咒骂阿其曼半句，无论口中还是心里；这是因为自认为已经走到死亡的边沿的恶魔，在那一瞬间里无法想起除了他自己的家乡、深渊魔域的语言以外，其他的任何语言文字，而诸如“善良”“好心”“诚实”之类的词语才是恶魔的母语里最恶毒的骂人字句。

只过了几秒，恶魔就开始用这些字句暗地里形容大法师了；大法师手中的卷轴里所发出来的光线，巧妙地在恶魔的皮肤上滑开，然后击中恶魔身边的墙壁和地面，扬起一大堆烟尘。恶魔高兴地发现其他几个法师努力地向他身处的方向张望，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所在，只有那个大法师的老师若有深意地向他望了两眼；随即恶魔身上被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戮魔宝剑所伤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这一次，恶魔是真的晕迷了。

恶魔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他曾经躲藏在这里一整天，这个房间的主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准确地说，这个房间的主人的喋喋不休，让地下城主终身难忘。这里是盗贼工会半身人长老的弟弟埃德尔的、位于太阳花旅馆的厨房。

在埃德尔的厨房里陪伴着恶魔的，是两个灰矮人，他们在半身人长老的武器店里充当铁匠；在武器店里逗留的日子，恶魔最喜欢跟这两个分别名叫摩根和凯里的灰矮人聊天，因此他们之间相当之熟络。两个灰矮人在玛瑙城法师工会的法师们离开之后从火焰里将地下城主救出，至于“苏梅尔的火焰剑”则被法师们点火烧成了一片废墟。为了劝告他的兄长及早离开玛瑙城，埃德尔曾经到过“苏梅尔的火焰剑”一次，所以两个灰矮人知道埃德尔的所在并且与恶魔一起来到太阳花旅馆的厨房里。

“萨米亚在上，你怎么每一次到我这里来，身上都那么臭？”从门外闪进来的埃德尔身上装束相当之齐整，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呆太长的时间，法师工会的法师们在大街上游荡，不停地劝告人们放弃信仰绿叶神教；我想这是一种渎神的行为，你说是吗？”

“我、我……”胸部和手臂上的剧痛让恶魔一时间讲不出话来，两个灰矮人则一语不发地望着半身人；灰矮人们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典范，比起与其他人谈话，灰矮人更加擅长跟手里的矿石或者金属沟通。

得不到赞同的回应的埃德尔摆出一副失望的面孔：“想不到你们居然没有反对意见，也许你们都有各自自己的信仰？其实我们半身人也有自己的神祗啦！不过还是不能接受那些法师的行为，听说有人坚持信仰绿叶神教而被那些法师们烧死呢！我们还是及早离开这里的好，今天刚好是我到红鱼村附近收购食材的日子，平日帮我赶车的大块头今天到街心公园听那些渎神的法师们传教去了，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外面有一辆货车，你们两个帮我把他抬到车上然后用布遮起来。你们谁能够帮我赶马车？不过你们两个似乎都跟我差不多高……”

两个灰矮人对望一眼，摩根随即摊开双手，表示他们两个都不懂得如何驾驭马车；于是埃德尔的连绵不绝的话语又再度袭来：“什么？你们都不会赶马车，那么也只好我自己来了。还好我平时都有看大块头赶马车……”

恶魔再度昏迷过去，他忘了追究埃德尔口中‘每次见到他，身上都那么臭’的缘由；而此刻在这牲口棚子里，将恶魔熏醒的也许就是埃德尔所说的气味？恶魔开始四处找寻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腐烂气息的来源。两个灰矮人似乎明白恶魔想要找什么，双双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指向恶魔身上；左边摩根指着恶魔的左臂、而右边的凯里则指着恶魔的胸口。顺着他们的手指，恶魔往自己的身上一瞧，然后发出一声惨叫：那两道被布莱德.克莱恩伯爵的戮魔宝剑所伤的伤口，经过这大半天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愈合的痕迹，反倒已经开始出现溃烂的迹象。伤口处的肌肉不断地萎缩、一丝丝白烟不时地从伤口里飘出来，恶魔似乎从伤口处看到了自己的骨头；那一波又一波直涌到恶魔心里的剧痛没能让恶魔开口哼一声，可是这两处伤口的惨状却让地下城主不觉惨叫出声来。

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惨叫声未落，牲口棚的木门却被人猛地推开、随即又再被粗鲁地关了起来；木门一开一关之际，一道黑影从门外冲了进来，眼快的恶魔看到这个黑影背上还背着另外一个人。那个身材矮小而苗条的黑影转眼间就冲到恶魔和两个灰矮人面前，黑影手里的长匕首直指指向恶魔的脸庞；虽然恶魔自己几乎动弹不得，但两个灰矮人却毫不迟疑地分别举起手中的战锤和铁斧准备迎上前去厮杀。

“安姆？”“……”“……”“……”

黑影手里的长匕首突然停在半空，恶魔惊奇地发现正用长匕首指着他的，正是满面泪痕、长发散乱的黯精灵盗贼妮丝；她的姐姐、法师妮雅伏在妹妹背上，两眼紧闭的妮雅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无论恶魔还是两个灰矮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妮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妮丝的尖耳朵突然动了动，大叫一声：“不好，小心！”说着、妮丝转过身来、将背后的妮雅轻轻放落地面；妮雅正好落在地下城主身上，这使得恶魔禁不住痛得牢牢闭上了嘴巴，这也令随后掀起的大片泥土、尘埃和杂草没有一点落入恶魔的嘴里。

他们所在的牲口棚仿佛被一阵飓风吹袭，瞬间就倒毁了并且四散落在他们身旁。两个身穿白袍、看起来像是法师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两个法师身上白袍的胸口处都用金线绣着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家的图案；另外还有二十多个身上披着皮甲、手里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男人包围在他们四周，其中领头的是一个手握鱼叉的胖子，很明显是特别订做的皮甲也无法遮掩住他高高隆起的肚腩。

背后 二十一

“噢，不！伟大的莉娜女神啊，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一个身材健硕、外表忠厚的农夫往他们这边跑来，脸上露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情的半身人埃德尔紧紧跟随在他身旁。农夫边努力钻进人群里、边打量着那些手握兵器的男人，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是佣兵：“这是干什么？我的马棚啊，莉娜保佑我的马都不在马棚里。村长？”农夫愣住了，带领着这一群佣兵的，正是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村长嫩白的手握在鱼叉上，却非常奇怪地没有丝毫不协调的感觉。

“没你的事，何塞。回田里干你的农活去，回头我会给你足够的赔偿，你的马棚将会比原来的大一倍。”安东尼.柯玛手里的鱼叉拦在农夫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农夫瞪大眼睛看着正在他原来的马棚所在的地方、或站或蹲的几个人。

“他们是什么人？”农夫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其中有两个精灵、还有两个矮人，另外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全身皮肤通红的生物。“是小偷吗，村长？我、我去把村里的治安官叫来，还有主教。”农夫边说着边转身准备跑开；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农夫身上，埃德尔偷偷摸摸地往佣兵们前面挤去，正当半身人马上就要来到黯精灵和恶魔他们面前的时候，一声惨叫突然刺入半身人厨师的耳中。

慢慢回过头的埃德尔正好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两眼呈现出不同颜色的佣兵将手里的十字弩转回来指向黯精灵妮丝，农夫何塞扑倒在地面，背心上一根短矢仍然在不停地摇晃；红鱼村村长略带愠怒地看了那个佣兵一眼，佣兵却毫不在乎地说出一句：“让他跑去叫人来看咱们干活，这可没什么意思不是吗，老板？”

安东尼.柯玛鼻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开口的是其中一个法师：“好了，不就是一个农夫吗？不要在浪费时间了，上头还等着我们的回复呢。动手吧！”

半身人埃德尔不再迟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将那个佣兵手上的十字弩往旁边一推；弓弦声在埃德尔耳边响起，一个佣兵应声惨叫着倒落地面。佣兵们立即乱作一团，各自将手里的武器胡乱挥舞着，却没有人注意到猫下身子在他们身边穿行的埃德尔。只有那个鸳鸯眼的佣兵顺手将十字弩丢下、抽出长剑向埃德尔追去；眼看佣兵就要追上半身人厨师的时候，盗贼妮丝咬咬牙，一挺长匕首、迎上前去。一场混战就此展开了。

的确是一场混战，佣兵们都蜂拥着向妮丝和埃德尔的方向扑去，却没有人留意同样握着武器的灰矮人摩根和凯里；灰矮人也毫不客气地从背后展开攻击，一直到第四个佣兵躺倒在他们脚下时，其他人才正式将他们放入敌人的行列。也许是因为场面混乱不适合施放魔法的缘故，那两个身穿白袍的法师却一直在袖手旁观；而黯精灵和半身人这一方，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雅也不曾上前帮忙：妮雅始终昏迷不醒、恶魔则被妮雅压着而动弹不得。

其他佣兵却没有再忽略任何目标，他们的长剑、弯刀和链枷时不时地往恶魔和妮雅身上招呼，这也给奋战中的妮丝、半身人和灰矮人添加了不少麻烦。妮丝惊喜地发现半身人身上的肥肉居然完全没有妨碍到他的行动，埃德尔就如同普通半身人一样动作敏捷、迅速，已经有三个佣兵躺倒在他脚下、比妮丝砍倒的还多一个；两个灰矮人则由于经常性地跳到恶魔和妮雅身边，为他们挡开攻击，所以效率明显地降低了，不过也各自打倒了一个对手。

“这些也许只是佣兵队里的新人。”妮丝暗自盘算着，除了红鱼村村长和那个鸳鸯眼的佣兵以外，还有大概十个佣兵围在他们四周，“只要那两个法师不出手，也许……”妮丝边想，边用手中的长匕首架住鸳鸯眼佣兵的长剑，长剑上的力度震得妮丝的长匕首几乎脱手飞出、妮丝的手腕也微微发麻；不过这一下并没有妨碍妮丝抽空往一个佣兵的脚弯投出飞刀的动作，那个正双手举起巨斧往半身人头上劈去的佣兵随地倒在地上，埃德尔跳跃着上前给他补了一刀。“还有九个。”妮丝数算着。

埃德尔手中所用的是一把短弯刀，长度与普通的长匕首差不多；那是他在佣兵丛中穿行的时候从一个佣兵腰间抽出来的，当时他还顺手往那个佣兵下胁捅了一刀。埃德尔可不像黯精灵妮丝那么乐观，他很清楚法师们通常都不愿意与骑士、战士或者佣兵们为伍、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不出埃德尔所料地，他们面对的佣兵死伤过半的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法师开始将手中的法杖对准他、口中也开始喃喃念出魔法咒语来。心里暗叫不好的埃德尔费力地将刺向他胸前的、红鱼村村长的鱼叉拨开，半身人的手臂上已经是伤痕累累、这一下又让他的伤口中溅出一道鲜血来；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光芒从法师的法杖上射出、直接击中半身人厨师的肩膀，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的埃德尔最后看见的，是恶魔手中飘向那个法师脸上的几片羽毛。埃德尔就这样晕倒了。

“唷，原来这个恶魔还有施放魔法的能力。”另外终于也按耐不住，目睹同伴在恶魔的魔法下狂笑不已的这个法师举起手中的法杖、高声叫道：“你们都住手，我来解决他们。”

佣兵们却将这个法师的话当作耳边风，一方面是战士与法师之间自古以来就无法调和的矛盾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们的不少同伴已经躺倒在地下，其中几个看起来已经断了气、对手却仍然全员健在。杀红了眼的佣兵们完全不理会旁边法师的叫喊，只顾瞪大眼睛试图找寻对手招式中的破绽；无论半身人、黯精灵还是两个灰矮人都已经浑身是血，却一时间陷入两难的状况：既希望佣兵们听从法师的话、暂时停止攻击，好让他们喘一口气；更担心万一佣兵们真的停手的话，怎样去抵挡法师的魔法？

“我们先休息一下，让法师来对付他们。”倒是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稍微冷静一下之后，作出了决定，眼见久攻不下、再继续强行攻击恐怕会损失更多的手下，村长决定暂时对法师妥协。见状不妙的黯精灵和同伴们连忙挥起手中的兵器，试图将对手拖在自己身边，却在对方相互掩护之下稍稍退却。这样一来，原本牲口棚的位置现在成了一小片空地，半身人、黯精灵、灰矮人以及躺在地下的两位在四周佣兵的保卫下，成为法师施放魔法的最佳目标。

法师开始念动着咒语，转眼间一个硕大的火球开始在他的法杖末端凝结；那个鸳鸯眼的佣兵看着法师，顺手将手中的长剑插到地面上，一边狠狠往地上吐口水、一边低声说着：“哼，便宜他们了！”

法师已经念颂完咒语，只见他凝视着自己法杖末端的火球，一边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不用担心，死在我的火球下、决不会比死在你们的长剑下来得舒服。而且我保证你们的尸体绝对不会完整、恶魔，你可不用指望会有奇迹出现了！”

“谁说的？”

一个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突然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与这把声音一同前来的还有一道炫目的闪电；这道闪电瞬间就将那个已经准备好火球魔法的法师击穿，在那个火球失控地飞往旁边的几个佣兵头上的同时，原地只剩下已经烧焦了的、法师的尸体，以及那把已经变成了黑炭的法杖。

恶魔身边的地面上忽然飘起一个光圈，只见光圈轻轻地向上浮起、之后又落下，直到轻轻落到地面上；然后是“噗”的一声，光圈消失的同时、一个身穿与那两个法师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袍的男人出现在原本光圈的地方。这个人脸色苍白、一头乱发，手上还握着一根外形奇特的法杖，一点星光飘浮在法杖顶端的水晶球附近。

“冰水怪……”看清楚来人的面目，妮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随即手一松、长匕首与妮丝本人一同落地，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背后 二十二

离开红鱼村已经五天了。

呆坐在窗旁的半身人埃德尔默默地数算着日子。同行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的伤势已经有好转，却不知道是大法师阿其曼一路上所采集的、海里的草药的效用、还是黯精灵妮丝的精心照料起了效果；而妮丝的姐姐、法师妮雅，从离开红鱼村、乘上那艘一直载他们到南方海边的渔船以后，就一直愁眉不展，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然而，一行人中最令人担心的，还是半身人厨师他自己，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路上，两个灰矮人，摩根和凯里在手头既没有金属可以打造、也没有矿石可以鉴赏的情况下，百无聊赖地计算过半身人这几天里所说的话；结果相当之令人震惊：五天里半身人居然只说过三句话：“早。”“好。”“晚安。”

造成这样的状况，其最大原因当然莫过于半身人厨师的哥哥、盗贼工会的长老埃德加的死讯；仿佛哥哥的死也同时将埃德尔那永不干竭的话题，也一并抽走了一般，同时被抽走的还有他的精神。埃德尔一天比一天憔悴。

长老埃德加是在红鱼村村长、安东尼.柯玛的家中丧生的。长老之前曾经与红鱼村村长打过交道，当妮丝向他报告说、叛徒艾萨克进去了村长家里之后，他决定带着黯精灵姐妹直接上门拜访，这个决定也同时将他们三个带入了叵测的陷阱之中。满脸堆着笑容的村长将他们迎入客厅里，就在那个房间里，艾萨克从背后将一把匕首插进了半身人长老的身体里；大批佣兵将剩余的黯精灵姐妹包围起来，就在法师妮雅的魔法即将把艾萨克撕裂的瞬间、两名法师工会的法师同时将妮雅击中。重伤的半身人长老为妮丝杀开一条血路，背着姐姐妮雅的黯精灵盗贼千辛万苦地逃到恶魔和两个灰矮人藏身的牲口棚中。

“唉。”埃德尔长叹一声，他一直都相信只要自己的哥哥身处盗贼工会之中，终有一天会遭到这样的厄运，而且也终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埃德尔望向窗外，夕阳下、宽阔的码头上、几艘小型商船正沿着海岸线向西面行驶，半身人厨师轻易地从中认出把他们载到这里来的那一艘。

这里是博尔港，苏梅兰德公国南方的一个重要港口，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地下城就在博尔港北面不远的托尔火山脚下，而托尔城则需要再向北一点。博尔港有着全维斯塔大陆最大的港口，宽敞的码头足以容纳上百艘最大型的战船；然而平日在博尔港停泊的商船通常不会超过十艘，至于战船则跟在维斯塔大陆上游走的神祗一般罕见。

传说大概八百多年前，苏梅兰德公国曾经是维斯塔大陆上最为强盛的国度之一，就连把持神圣亚赛尔帝国皇位的克莱恩家族的故乡、现在位于姆利安公国里的黑河镇，当时也在苏梅兰德公国的管辖下。随后爆发了号称千年内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战争的结果是苏梅兰德公国落败、大片领土被亚赛尔王国占领，这些领土后来被封为某位克莱恩家族成员的封邑，也就是现在的姆利安公国；元气大伤，再加上巨额的赔款以及常年的进贡，使得苏梅兰德公国从此一蹶不振，甚至到了今天已经变成维斯塔大陆上最为贫弱的国度之一。而曾经的、苏梅兰德公国的最大军港、博尔港也逐渐衰败，直到今天的这副模样；但尽管如此，博尔港却仍然是苏梅兰德公国的最重要港口之一。商船从博尔港出发，沿着海岸向西行驶到龙牙港，然后沿着莉娜河一直向北，就能够抵达神圣亚赛尔帝国首都：玛瑙城；每年都有无数的武器物资从博尔港出口，那是苏梅兰德公国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博尔港的坏火星旅馆的每一个房间，都能够将整个码头一览无遗；埃德尔和他的同伴们此刻就在坏火星旅馆里，他们计划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找辆马车将尽管伤势已经好转、但是仍然无法自由行动的恶魔载回托尔火山的地下城里去。妮丝拉着她姐姐一同到街上去四处游逛，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但是她们在埃德尔面前还是经常会忍不住痛苦出声；大法师和恶魔似乎在恶魔的房间里在研究着什么；而那两个灰矮人则跑到博尔港的打铁铺子里去观察当地的武器打造技术。就只剩下埃德尔一个人，留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海边码头，独自感慨生命的无奈，“唉”埃德尔再次长叹。

“为什么要叹气呢？”一把清脆爽朗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门口响起：“叹气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而微笑却可以。”

埃德尔大惊失色地回过头来，发现站在他房间门外的，是一个满脸笑意的半身人；埃德尔一行进入坏火星旅馆的时候，这个半身人正站在旅馆的一张长桌子上欢快地跳着舞。看到埃德尔不作理会，那个半身人蹦蹦跳跳地来到房间中央：“你看不见死去的亲人、但他们可以看见你。只有微笑才是慰藉他们的最好办法。”

埃德尔张开嘴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是那个半身人继续他的演讲：“你这个愚笨的半身人唷！为什么忘记了自己的方向？放下眼前的一切，跟我走吧，让我们一同去带给人们欢笑，这样你也将获得发自自己内心的欢乐。”那个半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埃德尔背后，轻轻拉动着埃德尔的外衣。

莫名其妙，这是埃德尔的唯一感想，埃德尔站起身来毫不迟疑地将那个半身人推到房门外、顺手关上房门并且拴上；就在这时，埃德尔突然想起来，刚才他的房门是从里边锁起来的。埃德尔连忙将房门拉开，那个半身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灰矮人凯里正沿着走廊向他走来：“他们在楼下等你一起吃饭。”

“那个半身人呢？”埃德尔连忙问道：“刚才那个从我房间里走出来的半身人呢？”

凯里疑惑不解地看着半身人厨师：“半身人？我看到的半身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

“……”埃德尔不知道怎样解释。

背后 二十三

坏火星旅馆的大厅里，并排放着三张长桌子；刚才闯进埃德尔房间里的那个半身人之前就是在中间的那一张长桌上跳舞、歌唱的。埃德尔走进大厅的时候特意四处张望着，却看不见那个半身人的身影；恶魔、大法师以及黯精灵姐妹都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灰矮人摩根已经开始不停地往他的肚子里灌麦酒，凯里随即也加入他的行列。一坐下，埃德尔便拉住在他身边走过的一个女招待：“今天下午在这里跳舞的那个半身人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你是说泰斯？他不是就在您的同伴身旁吗？”女招待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埃德尔连忙回过头来，发现那个半身人正站在恶魔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恶魔胸口上的伤口；见鬼！埃德尔暗叫一声，可以向半身人的神祗萨米亚发誓，他走进大厅的时候绝对没有看见那个半身人的身影。那个大家称呼做泰斯的半身人抬起头来对着埃德尔一笑：“你好，叶茶家的小埃德尔。”

“萨米亚在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姓名的？”埃德尔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他的衣袖不小心刮到桌面上的调料瓶，四处飘扬的胡椒粉令大厅里的喷嚏声此起彼伏。

“我什么都知道。”泰斯微笑着回答，他自己是大厅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胡椒粉影响的人：“就连这个伤口，你们是无法治愈他的，我知道。”

“哈啾！什么，无法治愈？”恶魔安姆蒂尔斯努力试图抑制打喷嚏的欲望、他害怕一不小心会将脸上的面具甩掉：“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哈啾！”

“哈！你就是这么倒霉，只有蓝雾草能够治愈你的这种伤口，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泰斯指着大法师阿其曼：“这个小偷法师应该知道蓝雾草是什么吧？”

大法师脸上立即变得一阵红一阵绿的，某种意义上来讲，阿其曼的偷盗行为通常都只是为了省事、或者一时兴起的下意识行为，例如托尔城里、最后归宿旅馆中被大法师顺手牵羊的油灯、盘子甚至毯子之类；而有意识的偷盗行为，最典型的则是阿其曼此时手中的那把幻星之杖。大法师的老师、法魁.耶曼到国家议会听取公主的指示时，把幻星之杖遗落在法师工会的、法魁.耶曼的房间里，而恰好之前刚从老师手里接过房间钥匙的阿其曼便毫不犹豫地将幻星之杖去处，并且凭借幻星之杖的威力将公主施加在月之书上的保护魔法解除，最后更在红鱼村外的农庄里将两个法师工会的法师、以及十多个佣兵消灭。这时之间大法师尴尬地干咳一声：“蓝雾草？那只是传说中的魔法草药罢了，谁曾经在维斯塔大陆上见过它？”

泰斯轻松地一跃而起，坐到了桌子边沿上：“我见得多了。”泰斯拿起桌面上的一壶草莓酒，直接就往嘴里倒，边倒边盯着阿其曼的脸：“只要把你口袋里那几颗小石头给我，我就告诉你那里能够找得到蓝雾草，这个交易不算坏吧？”

恶魔和大法师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大法师并没有跟矮人们相似的爱好，他的口袋里的“小石头”只有两颗：取自绿叶教堂里、雅古.克莱恩王子胸甲上的红宝石，以及先是落在政务大臣手里，然后大法师从政务大臣的书房里偷出来的黑曜石。阿其曼不觉握紧了手中的幻星之杖，恶魔也以疑惑的眼光看着正从桌面上的盘子里挑起一块炖肉的半身人；泰斯待到炖肉被完全咽下去之后才再次开口：“他的伤口除了蓝雾草以外无药可救，可怜的孩子哟，等那个外表被控制住、内里却在不断延伸的伤口再次裂开，你也该回去见你的神、那个克、克什么来着？”

阿其曼和恶魔对望一眼，实在搞不清楚这个奇怪的半身人的用意何在；这时泰斯却把脸转向半身人厨师：“至于你，小埃德尔哦，他们所去的地方、并不适合你、或者我，或者别的半身人。也许你愿意跟我一起四处走走？跟我一起无论是谁都会快乐起来哦！”

说话的时候，泰斯手里不停地把弄着一把小小的银匙；这时埃德尔突然想起自己种族里的一个古老的传闻，顿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泰斯见状，便举起右手食指，先放在嘴前“嘘”了一声、然后又对着埃德尔不停地摇晃着：“你猜中了吗，小埃德尔？不过不要说出来，惊喜一向都能令人快乐的哦！”

发现埃德尔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的妮丝这时突然跳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把埃德尔叔叔带到什么地方去？”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妮雅这时也不声不响地站起来，以示对自己妹妹的话的支持。

“你说话太大声了，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呢，小女孩。”泰斯装出一副老年人的样子，可是他那年轻的脸庞看起来怎样也不像：“不是我要带小埃德尔到什么地方，而是小埃德尔自己要跟我去什么地方呢。”说着，泰斯又再度看着地下城主和他手下的法师，恶魔看着法师不断地摇头、而法师的手却已经伸进腰间的口袋里。

“哇！你们可真慷慨，可惜我纸是开玩笑而已啦！那些小石头对我没什么用处；倒是蓝雾草，我可能会用得着、可是又没空去取。唉，该怎么办好呢？”就算是叹气的时候，泰斯脸上看起来还是一脸笑意。

恶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法师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无意识地重复着握紧、张开再握紧的动作：“或者你能够告诉我们蓝雾草在那里，我们去取的时候，也帮你拿一份？”

泰斯高兴地跳了起来：“好主意，就这么办！那个地方，嗯，我肯定你很快会去一趟的，小法师。那个地方就是……就是……”泰斯开始在桌面上踱步，使得场面看起来异常滑稽；这时已经酩酊大醉的灰矮人摩根将手中的酒杯往桌面上一放，泰斯却刚好一脚踢在酒杯上。“想起来了！”小小的酒杯纹丝未动、泰斯却惨叫一声往桌子下摔去：“那个地方就是地下……啊……”

泰斯的惨叫声嘎然而止，法师、黯精灵姐妹，还有忍着伤口的痛楚的恶魔纷纷把头伸到桌子低下张望，却看不见任何人影、除了彼此之间疑惑不解的面孔以外。泰斯，这个奇怪的半身人就这样突然间消失在众人面前。只有半身人厨师埃德尔依然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萨米亚啊……”

第二天天还没亮，恶魔便听到自己房间门口像打鼓一般的敲门声；黯精灵姐妹不知所措地冲进恶魔的房间里来、身后还跟着大法师和两个灰矮人。妮丝手里扬着一张纸，恶魔顺手接过大声念起来：

“亲爱的朋友们，我走了，地下城不是适合一个半身人呆的地方，半身人始终合适四处游走。不必挂念，我们会再见面的。

泰斯（姑且还是用泰斯这个名字来称呼他吧）让我告诉法师，不必特地去寻找，蓝雾草会自动出现在你面前；到时候记得给泰斯留一份、让安姆蒂尔斯带在身边。安姆蒂尔斯会平安无事的，因为前面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但是一定要记住，你就是你自己。

妮雅、妮丝，不必为埃德加的去世而过度伤心，但要小心，敌人随时都会来袭。祝福你们。

摩根和凯里要好好锻炼自己打造武器的技能，也许有一天泰斯也会需要你们的帮忙。

地下城的各位，祝你们永远快乐。

埃德尔。”

黑暗骑士撒拉斯

深暗幽远的甬道里，黑暗骑士撒拉斯独自纵马前行。

这段甬道是如此黑暗，仿佛有什么人在这里施加了魔法一般，就连身为死灵的黑暗骑士眼里，除了自己和座下的骷髅马以外、看见的都只有漆黑一片；骷髅马塔克西丝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撞上石壁、或者钟乳石柱之类的东西。

但其实骷髅马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条甬道虽然并不十分宽敞，四壁都是光滑如镜的硬石板；甬道一直向前延伸，仿佛通向什么未知的命运一般。但对于撒拉斯而言，前面的目的地却十分明确：再向前不远就是托尔火山，四周传来的热度让黑暗骑士十分清楚这一点。

二十多天了，黑暗骑士撒拉斯丢下哥布林看守地下城的门户，独自走进这条甬道已经二十多天了。“赛特，这小家伙应该没把地下城弄得一团糟吧？哪怕弄得再糟乱也无所谓，只要大家都安全无事，在红龙凯撒的看护下，赛特的安全应该有保障才是。”黑暗骑士想着，又开始挂念他前往神圣亚赛尔帝国的两位同伴。

“恶魔应该已经回来了吧？不知道他此行的收获如何？”黑暗骑士身旁的一个小钱包里，几枚金币不时地相互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维斯塔大陆上，至今都还没有人开辟出一片可供死灵生物尽情购物的市场，这也使得黑暗骑士从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手中获得的工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途；但撒拉斯却也从来没有错过任何一次向地下城主讨要工资的机会，对于黑暗骑士来说，囊中羞涩、付不起工资时候恶魔脸上的窘呛表情实在是有趣极了。

“死灵法师阿其曼，应该带着月之书回来了吧？”撒拉斯喃喃自语。经常性跟黑暗骑士一起向恶魔追讨工资的，还有那个大法师，阿其曼。阿其曼号称是维斯塔大陆上排名第一的死灵法师，这也许有着几分道理；以黑暗骑士的身份混迹在维斯塔大陆上不少佣兵队里，接近三百年的光阴中，撒拉斯曾经见过不下十位以上的法师魔法威力比阿其曼的更大、懂得的魔法比阿其曼更多、说出来的话也比阿其曼所说的睿智多了，但是阿其曼却是撒拉斯所见过的、仅有的两个死灵法师之一，另外一个则是将撒拉斯从坟墓中召唤起来的人。操纵尸体只是普通的魔法，而真正地召唤死灵才是死灵法师的特征，从阿其曼身上，撒拉斯的确感觉到一股仅属于死灵法师的力量。

撒拉斯突然间拉紧了手中的缰绳，骷髅马塔克西丝长嘶一声、停在原地，猜测着主人的心意。黑暗骑士从骷髅马背上跳下来，用力摘下自己的头盔往地下砸去，头盔与四面的石板碰撞的声音、跟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咆哮在甬道里交互回响着；塔克西丝先是出于惊吓的一缩，然后便转过头来咬住黑暗骑士的斗篷，轻轻地拉动了几下，这使得已经开始近乎疯狂一般的、用拳头不停锤向身旁石板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我不喜欢这样。”黑暗骑士那有如金属交鸣一般冰冷的声音，此刻竟然仿佛带上了些许痛苦的情感：“塔克西丝，你知道吗？我不喜欢这样。万一失败了……”黑暗骑士张开双手、搂住了骷髅马的脖子。“不，我并不害怕。比起平常人而言，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多存在了三百年。只是……”

骷髅马塔克西丝立在原地，望定撒拉斯的双眼里似乎透出点点哀伤；撒拉斯也正看着骷髅马的双眼，和其他的死灵生物一样、原本是眼球的位置，在塔克西丝脸上则被两团小小的、不断跳跃着的橘色火焰所代替。这两点小小的光芒映在撒拉斯同样是橘色的双眼中，似乎给予他力量；撒拉斯叹了一口气：“唉，这件事是逃不掉的。只可惜我们这些黑暗里的生物没有自己的神祗可供祈祷，否则我一定会说‘神啊，保佑我吧！’，这真不公平，你说是吗，塔克西丝？”

说着，黑暗骑士拍了拍骷髅马的脖子：“没事的，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这样做了。来，伙计，我们走。”黑暗骑士也不上马，就自顾沿着甬道向前迈步；一阵散乱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充满在甬道里，趴在地下的黑暗骑士大声叫道：“干什么，塔克西丝！我想要自己走一会儿不行吗？干嘛踩着我的斗篷！”

塔克西丝没有回答他的话，事实上虽然骷髅马塔克西丝听得懂黑暗骑士撒拉斯所说的通用语，却怎样也没办法开口说出一个单词来；塔克西丝只是抬起前脚，用脚上的铁蹄子往撒拉斯头上狠狠地敲了一记。

“啊！你干什么，小心把我的颅骨敲裂了！”黑暗骑士大声嚷着，摸了摸自己的颅骨以确定上面没有出现裂缝或者凹痕。“咦？我的头盔呢？”

如果塔克西丝会讲话的话，此刻回应他的主人的，恐怕只会有两个字：“笨蛋！”

千辛万苦地，终于找回自己的头盔的撒拉斯，骑在塔克西丝背上又再度上路了；虽然在这条漆黑的甬道里无法确定时间，但是撒拉斯也很清楚自己在找寻头盔的时候，浪费的时间实在不少。只不过黑暗骑士似乎也并不急于找回自己的头盔以便继续赶路，他仿佛害怕着回去地下城一般，慢吞吞地向他记忆里、头盔滚往的方向挪动着，直到塔克西丝无意中踢中了他的头盔为止。

“走吧，塔克西丝。我们早去早回，快点把这个事情完成，也顺便看看天上诸神给我们这些被遗弃的子民安排了怎样的命运。”黑暗骑士撒拉斯的语气又再回复到平时的冷漠，骷髅马塔克西丝长嘶一声，重新迈步向着托尔火山的方向走去。

直到地下城的大门口出现在黑暗骑士面前为止，撒拉斯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却有另外一句话在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心里回响着。

“撒拉斯，我忠诚的仆人，去，从你那些所谓的同伴手里，把月之书给我带回来！”

大法师阿其曼

大法师阿其曼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支法杖。

法杖的名称叫做幻星之杖，这个名字源于永远漂浮在镶嵌在这只法杖末端的、那颗近乎完美无暇的水晶球附近的那点星光；恶魔、黯精灵姐妹以及两个灰矮人都曾经试图捕捉这点星光，想要看看传说中来自魔法之神弗伊斯的星座上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这点星光似乎不可能被任何生物捧在手里。

幻星之杖主体是一根白色圆木棍，握着阿其曼的手里正好合适；谁都说不出被制造成这只法杖的、到底是什么木材，但是它的重量比平时所见、跟幻星之杖差不多大小的法杖轻了足有一半。幻星之杖两端接近末端的位置，各束有三个黑色的金属圆环，金属圆环上面蚀刻着奇特的魔法文字，就连大法师自己都完全不知道这些文字的涵义。幻星之杖的一段被精心雕刻成六菱型，尖锐的顶端让大法师相信就算手持这支法杖肉搏，也能够发挥出一定的威力；而另外一段则装着一个白银底座，底座上镶嵌着一个浑圆的水晶球，那点星光就是永不停歇地飘浮在这颗水晶球的四周。

大法师将水晶球摆到自己眼前仔细查看，发现水晶球里很奇怪地飘浮着三点气泡。“难道这个水晶球里面真的有水？”大法师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无意中从太阳透过水晶球折射出来的光线中，阿其曼似乎看到了几个与法杖两端的黑色金属圆环上蚀刻着的、相同的魔法字符。“这些气泡里储藏着魔法。”大法师作出了结论。

兴奋的大法师想要测试一下这些到底是什么魔法，他一手将幻星之杖横着举到自己面前、另外一只手则放在幻星之杖末端的水晶球上，正准备开始念出咒语……听到“嘭！”的一声，恶魔安姆蒂尔斯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鼻子通红而且不断地流鼻血的大法师。

“我说阿其曼，对着一根法杖你都能流鼻血，这是什么样的兴趣爱好啊？”恶魔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次机会，开口调侃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鼻子被这个水晶球撞到了而已。”阿其曼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外面的两个家伙，你们想谋杀啊？”

一个小窗口被人用力地向旁边拉开，一张灰呼呼的脸出现在窗口里：“不好意思了，法师。这段路上石块太多，刚才有一颗不怕死的钻到了我们的车轮下面。”

“这里的路面都是这样。”大法师抽了抽鼻子，发现鼻血已经停住了。“说回来我们走到那里了，凯里？”

“不知道。”灰矮人凯里的回答非常地干脆。不知道是正常的，两个灰矮人，无论是摩根还是凯里都从来没有到过托尔火山附近，只不过恶魔必须躺在马车车厢里面养伤、而大法师则根本不知道如何驾驭一辆马车，这才让两个灰矮人在车厢外头盲目地驱赶着拉车的马匹乱转。

“停车。”大法师边叫着边拉开马车的车厢门。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深红色土壤，四处散落着黑漆漆的火山岩，光秃秃的山丘上一点绿色都看不见；大法师四下张望，发现这里是托尔火山的南方山麓，距离他们位于托尔火山北面山脚下的地下城还有不短的距离。“天快要黑了。”阿其曼眯着眼睛看了看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太阳：“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明天天黑之前我们就能够回到地下城里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被人们称作“死神迪斯的弯刀”的月亮也已经挂在半空中。恶魔裹着一张薄毯子躺在火堆旁边，身体一直在发抖；经过法师和黯精灵妮丝的治疗和精心照料，恶魔胸前和手臂上的、那两道被戮魔宝剑所伤的伤口已经暂时停止了溃烂，但是恶魔的状况却是一天不如一天，每天入夜恶魔都无法抵挡从空气中侵袭而来的寒意、而日出的时候恶魔却会呈现出一种全身高烧的症状。两个灰矮人都已经用他们随身带着的灰色斗篷将自己包裹好，滚雷般的呼噜声在空气中此起彼伏；大法师则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用拆下来的马车车厢木板点起的火堆，陷入了冥想之中。

只是大法师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思绪。神圣亚赛尔帝国一行可谓惊险不断，还好收获也不小；幻星之杖也属于传说中的宝物之一，而最大的收获则是大法师身旁、魔法口袋里的月之书。

要看到月之书里面的内容、和完整地使用月之书的力量，必须持有开启月之书的四把钥匙；四把钥匙中的黑曜石和红宝石现在就在大法师的口袋里，但是另外的两颗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绿翡翠，应该镶嵌在圣光骑士团团长的铠甲胸前，现在随着率众出走的圣光骑士团团长而去向不明；紫水晶，原本镶嵌在龙牙骑士团团长铠甲的胸前，据说那个被安插在龙牙骑士团里的法师，赫斯已经拿到手里。但是大法师从玛瑙城法师工会趁乱逃出之际，却只看到惨不忍睹的、法师赫斯的尸体，尸体上绝对没有紫水晶的踪迹，大法师相信自己的眼神；只是连谁杀死了赫斯，阿其曼都不知道，那就更加无从追寻紫水晶的下落了。

“唉。先不管这么多了，回到地下城里再说吧。”阿其曼低声地自言自语着。“不知道黑暗骑士和哥布林过得好不好，撒拉斯从来都没有怎么欺负哥布林，想必赛特这阵子过得挺愉快的。”阿其曼看着手头上的一个小小指环，指环上面似乎曾经依附过什么魔法，不过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青铜指环而已；出发到神圣亚赛尔帝国之前，大法师答应哥布林赛特给他带礼物，阿其曼之前准备的礼物已经在绿叶教堂一战里遗失，之后又在法师工会里找到了这个指环。

“蓝雾草啊，到底在什么地方？”阿其曼的视线转回到地下城主这边，恶魔似乎在梦境中也在饱受着煎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那个奇怪的半身人说蓝雾草会自动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样的话……”阿其曼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拉起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大法师施放的魔法，能够确保火堆点燃到天亮。“天亮就出发。”这是今晚大法师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哥布林赛特

红龙凯撒例行的吼叫声在空中回荡着，这提醒了哥布林赛特，太阳已经开始每天例行地、将它的光辉平均地散布给地面上每一个人。赛特连忙跳起来，随便收拾一下堆在地上的几张小毯子和毛皮，那就是他的床铺；然后推开地下城的大门，哥布林跑到了室外来。

呈现在哥布林面前的，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空地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大片茂密的森林；托尔火山附近的地形分为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东面和北面有着大片的森林，这也许是由于有远处海风吹拂的缘故，而这些树木一直延伸到托尔火山的西面和南面开始，就逐渐减少、直至托尔火山的西南方完全没有树木，甚至连野草都没有一棵。北面的森林里有一条小河，半兽人富格带来的、他的同族就选择在小河两岸建立他们的新家园；半兽人们把这条一直通往海边的小河叫做“法莎”，哥布林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法莎是半兽人语言里生命的意思。法莎河两岸已经被半兽人们清理出一片小小的空地，除了七零八落的一片草屋以外、那里还有几块小小的田地；半兽人在与人类和睦相处的日子里学到了不少关于农耕的知识，农田就是半兽人部落除了四出狩猎以外，另一个重要的粮食来源。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从这些田里收获到粮食呢？”哥布林小跑着在田地间穿行，边举起手来向一早就在田地里耕作的几个半兽人打招呼。富格告诉哥布林，托尔火山附近的土地相当之温暖，而且气候温和，所以这些田地每年最少可以收获两次以上；不过现在已经是夏季末了，也许秋天就是今年最后的收获机会。

“赛特，你是去打水吗？”富格从一间小草屋里钻出来，他背上背着一副巨大的弓箭、手里还拿着一把铁斧，看来今天森林里又会有不少猎物遭殃了。

“是啊。”哥布林扬了扬手里的水桶，两眼看着富格背后那把长弓；赛特曾经试图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把长弓拉开，却始终没丝毫都能够拉动上面的弓弦。“出去打猎吗？”哥布林明知故问。

“嗯，是啊。”富格笑了笑，然后一把拉住哥布林：“不用跑到河边，在这个水缸里舀点水回去好了。”

哥布林看了看半兽人的水缸，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河水，这些水应该是半兽人一早到河边装回来的。“这，我还是自己到河边打水吧。”

富格一把抢过哥布林手里的水桶，装满了水缸里的水：“用不着客气，赛特。一点点水而已，也就省了你几步路的功夫，这还远远及不上你给我们收集种子时候的路程呢。”

说回来，半兽人们的田地里所栽种的植物的种子，大多还是哥布林给他们收集回来的；半兽人们粗糙的手指头并不太适合在野外采集种子，而赛特则自告奋勇、满山遍野地跑了好几天，这才给半兽人的田地里增添了不少小麦以外的品种。

于是哥布林赛特也就接受富格的好意，提着盛满的水桶慢慢走回地下城去。一路上赛特开始计划今天的安排。首先是例行的地下城擦洗清洁，这将花费哥布林整个上午的时间；然后午饭是昨天准备的一堆野果，以及富格送来的一大块鹿肉；下午哥布林准备再出去找一些南瓜种子回来；晚餐则是午饭剩下的东西，富格应该也会将今天的猎物分给他一部分；晚上哥布林已经习惯到红龙凯撒的洞穴里去，红龙会像往常一样，低声地给哥布林讲那些各式各样、古老的故事。

“多么完美的一天。”哥布林想着，“就可惜……”就可惜同伴们都不在身边。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已经离开地下城，到远方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去了一段时间，一直到现在都还渺无音讯；而黑暗骑士撒拉斯则在恶魔和法师离开后的当天，就独自出门去了。

之后就是一段孤独的日子，除了每天晚上到红龙的巢穴里，跟那头巨龙相伴以外，一直到富格带着他的同族来到之后，哥布林才摆脱了那种孤寂的感觉。然而半兽人们并不愿意在地下城里居住，而且地下城门外的那片空地也并不适合栽种植物，于是平日的哥布林赛特也只得独自在地下城里忙碌地擦拭着大门、以及四处的壁画。“今天也是一样的吧。”赛特摇摇头，怎样也没办法抑制住对同伴们的思念。

“小家伙，到我这里来一下。”红龙的声音突然传到赛特耳边，巨龙们都有着心灵感应的能力，然而在这上午的时间叫哥布林前去，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赛特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转头向火山口跑去。

连续跑了一个小时，这使得哥布林气喘吁吁，躺在地上的红龙凯撒耐心地等到赛特的气息恢复平静才说话，这种单独相处的时候，红龙通常都不会使用心灵感应，而是直接开口，采用相对平等一点的方式来交流：“小家伙，这是给你的。”红龙轻轻地将一小堆银光灿烂的物品推到哥布林面前。

“嗯？”哥布林走上前去，检查一下那堆东西，发现那是一副小小的银色铠甲；看起来应该与赛特矮小的身形相符合，但是拿起来才发现这副铠甲相当之沉重。“哇，好漂亮。”铠甲的式样跟神圣骑士团的铠甲一模一样。“这是……”赛特疑惑不解地看着红龙。

“一份礼物，小家伙。”红龙嘴角似乎浮现出一抹笑容。“每天晚上到这个洞穴来跟我做伴，对于我的那些故事，你是个不错的听众。”

赛特涨红了脸：“我……只不过是……”

“不用说了，小家伙。把这套铠甲拿去吧，我知道你想要一副这样的铠甲很久了。”红龙稍微挪动了一下，洞穴里立即充满了骨节响动的声音。“不过你可不要穿这套铠甲去战斗。”红龙提醒道。

其实用不着提醒，赛特也清楚知道这套铠甲只不过是装饰品；就连普通的半身人也都根本就穿不下这么小的铠甲，而对于哥布林赛特来说，这套铠甲实在太沉重了，穿上去肯定连行走都艰难，赛特十分肯定这一点。然而赛特依然十分喜欢这份礼物，他高兴地向红龙鞠着躬：“啊，实在太谢谢你了，凯撒先生。”

“也许该说谢谢的是我，就连巨龙也无法抵抗那种发自内心的孤独感。”红龙低下头看着赛特：“顺便说一句，我昨天看到南面有一辆马车向托尔火山这边驶来。想来除了你的笨蛋地下城主以外，也没什么人会驾着马车来挑战巨龙。”

“真的吗？安姆蒂尔斯先生要回来了？”这个消息对于哥布林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赛特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那请问他们什么时候会回到这里来呢，凯撒先生？”

“今天下午，或者晚上。我看他们的速度也就差不多是这样。”红龙伸出一只爪子，在赛特和堆在他身边的那套小小的铠甲周围的划了个圈。“我这就用传送魔法送你回去，我想你抬着这套铠甲的话，恐怕要比那个笨蛋恶魔更晚回到家。”

“另外记得帮我提醒那个白痴，这个月的租金要自觉交上来。”尽管沉浸在喜悦之中，哥布林还是没有错过红龙凯撒最后的这句话。

恶魔安姆蒂尔斯

红龙凯撒的吼叫声响彻天际，就连距离地下城还有差不多一整天路程的恶魔、大法师和两个灰矮人都能够听得到；他们就是在这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中踏上今天的行程。

今天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状态依然不是太好，恶魔时不时地把身上所有的纸制品掏出来瞧瞧、以确定它们并没有被他身上的高温所点燃；但是比起晚上那股彻骨的寒意来说，恶魔觉得白天的高烧倒是比较容易忍受的，毕竟恶魔安姆蒂尔斯成长在遍地岩浆和烈焰的深渊魔域。

“知道吗，听说我们的托尔火山下有着不少矿藏呢？”百无聊赖地躺在车厢里的恶魔开始跟驾车的两个灰矮人，摩根和凯里搭讪；吸取昨天的教训而从车厢里把头伸出去，以便指点路向的大法师阿其曼听到恶魔的话，回过头来：“嗯，据我所知也是这样。”

两个灰矮人相对望了一眼，矿藏是灰矮人的最大爱好之一；苏梅兰德公国的武器打造技术享誉整个维斯塔大陆，这与苏梅兰德公国境内丰富的矿藏有着密切关联。他们并不怀疑地下城主的话。

事实上，恶魔也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现时贫弱不堪的苏梅兰德公国的衰落，始于八百多年前与当时的亚赛尔王国的大战，然而就算是在战后，托尔火山一带，尤其是托尔城都仍然是大陆上闻名的大城市之一。地处盆地中央的托尔城，四周的山脉里有着数不清的矿藏，其中以托尔火山附近最为丰富。

然而战后不久，托尔火山在一夜之间突然爆发。灼热的岩浆在大地和山脉之间流淌，轻而易举地将托尔城里的居民全部埋葬；一时间托尔火山山脉附近寸草全无，遍地都是火山灰，就连附近的几条小河、一个大湖都被染成了漆黑。据说在之前的苏梅兰德公国西南部、有着一个小镇子，就是因为类似的火山爆发事件而将那座小镇子旁边的河水染成黑色，因而被命名为黑水镇；而当时托尔火山附近的状况就更加令人惨不忍睹了，不但树木被全数毁灭、居民无一逃脱，就连原本在托尔火山脚下的无数矿洞、以及不少军事设施都被埋藏在深厚的火山灰里面。

红龙凯撒就是在火山爆发后不久搬迁到托尔火山的火山口里居住的。红龙之前的巢穴在南方的另外一片大陆上，距红龙自己所说，他在空中向北飞了足足一个月才终于抵达托尔火山。在托尔火山定居的红龙看着几年之后、苏梅兰德公国的人们重新回到这块被火山灰覆盖的地方；人们花费了五十年的时间将托尔城遗迹上的火山灰清理干净，在这段时间里，河流和湖水不知不觉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浅蓝色泽，而劫后重生的树木也逐渐在山坡上开始成长起来。虽然托尔城被重新建立起来，但是人们始终还是以惊恐的目光远远眺望着不时冒出一股黑烟的托尔火山口，他们准备派遣一支观察队伍到火山口上常驻，以便一旦托尔火山有爆发的迹象，便通知托尔城的居民逃离他们的家园；红龙凯撒并没有对这些观察队伍作出干涉，一方面红龙对无谓的杀戮不感兴趣、而另一方面贫穷的观察队伍身上几乎连一片足以引起乌鸦的兴趣的金属片都没有，红龙就更加不用说了。观察队伍在知道火山口里有着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居住之后，便毫不迟疑地下山了；他们没有丝毫兴趣去挑战巨龙，而且他们知道一旦火山爆发之前，红龙一定会有所举动。红龙凯撒，就是托尔城居民的、托尔火山口状况的义务观察员。

马车依然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行驶着，车轮不时地碾过地面上的石块，不过大法师也没有再将任何物品摆到自己的鼻子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支小小的队伍又再度陷入沉默的包围之中。两个灰矮人驾驭两匹高头大马其实并不算是很吃力，但是也没有太多的额外心思来寻找话题；大法师阿其曼仍然忧心忡忡地想着有关月之书、蓝雾草，以及幻星之杖的问题，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支配这只传说中的法杖。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则正在盘算着他的地下城的建设步骤。

“不知道那个半兽人富格将他的族人带过来了没有，也不知道撒拉斯和赛特跟他们处得好不好？”恶魔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地下城后不久，撒拉斯便独自外出了，至于哥布林赛特，倒是与远道搬迁而来的半兽人部落相处得相当之愉快。“不过只要半兽人部落在地下城附近定居，不少人力的问题就解决了；也许还能够交上不少税金，这样那条龙老头应该也不会时不时地来找我麻烦。”恶魔掂量着，这个月的租金还完全没有着落；本来恶魔带着一大堆杂物到玛瑙城去贩卖，倒是赚了一点钱回来，但是几番的出生入死、性命相搏之后，恶魔发现自己的钱袋早已经不知道丢失在那个街角了。

“管他的，到时候拖着就是了，搞不好那两个黯精灵还真能给我送点金币过来呢。那样就解决了这个的租金问题了。”恶魔作出了决定，黯精灵姐妹，法师妮雅和盗贼妮丝并没有跟恶魔他们一同返回托尔火山附近，她们决定暂时留在博尔港。“留下来做什么？这是机密哦！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到地下城来找你们的。”这是分别的时候，妮丝笑着对恶魔讲的话，不过恶魔看得出，她们的指导者埃德加被杀害、埃德尔失踪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两个黯精灵头上，最明显的迹象莫过于法师妮雅那张愁眉深锁的脸庞。

“首先把小河引到地下城旁边、多挖几个房间、还是干脆开始找矿脉？”对于地下城未来的建设走向，恶魔心里仍然没有个谱。“总之先从金币的方向着手吧，有钱什么都好办。”恶魔低声地自言自语着。

“安姆你看前面。”大法师突然回过头来，并且让出了望向前方的小窗口；恶魔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努力向前方张望。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阴沉了，走到这个地方四周已经有着不少稀稀拉拉的小树和灌木丛。恶魔突然发现前方的路上有着一个银光闪烁的身影，不过看起来相当之矮小；“那是什么东西？”恶魔转头望向大法师。这种昏暗的天色低下，阿其曼的视力比恶魔糟糕得多，大法师只得摇摇头：“不知道，我猜那是一个穿着全套铠甲的战士。”

恶魔疑惑地看着那个身影，随着马车的接近，恶魔看到那个全身银甲的、矮小的战士头盔上的面罩并没有放下来，出现在头盔里的、是一张绿色的面孔；这时对方突然用力地挥舞着双手，一步步地挪向马车的方向。

“安姆蒂尔斯先生！阿其曼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哥布林赛特开心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

黑暗骑士的逆袭 一

“撒拉斯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地下城主大声叫着，他一直以为，在他和大法师离开地下城的这段时间里，黑暗骑士和哥布林两个会安分地在地下城里度日。

“撒拉斯先生没有说清楚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哥布林赛特跟在恶魔背后，步入地下城的大门。他一边吃力地捧着自己的铠甲的一半部件，一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状况；大法师私下告诉过哥布林有关恶魔的伤势的事情，恶魔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栽倒在地。“不过撒拉斯先生好像说过，他这次出去，与他以前的主人有关。”

走在哥布林旁边的大法师，这时转过头来望着哥布林：“以前的主人？难道说那个把撒拉斯从坟墓里召唤出来的死灵法师，还活在这个世上？”大法师顺手将手中哥布林的铠甲的另外一半部件放到桌面上，那是地下城里唯一的一张长桌，桌面上点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那盏油灯是大法师从托尔城里的最后归宿旅馆里面偷回来的，大法师计划近期内抽空到最后归宿旅馆一趟，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碰过扑克牌了。

“不可能，撒拉斯被唤醒，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人类不可能有三百岁的寿命。”稍微思索一下，大法师作出了结论。

最后走进地下城大门的是两个灰矮人，凯里只顾盯着石门上的黑色彼岸花雕塑看，而摩根则将手中的包袱随手一抛，开口插嘴道：“万一，那个不是人类呢？”

“只有像人类一般短寿的生物，才会对死灵法术感兴趣，通常而言。”阿其曼不假思索地说着。“钻研死灵法术的法师全部是人类，包括我自己，据我所知就是这样。”

恶魔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墙角的一张毯子上躺了下来：“我更加感兴趣的，是为什么撒拉斯要去找他以前的主人。”说着恶魔发现墙脚上多出了一个小洞，洞里有一些燃烧过的木头的灰烬。“都已经三百年了，不是说黑暗骑士的主人在把他召唤出来后不久就死了吗？”

“三百年，才三百年。我所知的没有错的话，哪怕是过了三千年，死灵法师的法术都依然有效。”阿其曼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随手将身边的魔法口袋放到桌面上。“虽然没有人验证过，不过我相信撒拉斯的主人，对他还是有着命令和约束的力量的，如果他真的还或者的话。”

“如果他死了，就失去对你们所说的黑暗骑士的控制了吗？”另外一个灰矮人凯里这时候也插嘴道。

“这可不一定。”恶魔接过哥布林送过来的几根柴草，丢进那个哥布林挖出来，作为壁炉使用的小洞里。“不是有那种生物，叫什么、好像是什么妖的？阿其曼你跟我说过的。”

阿其曼皱起眉头，一点火焰从他的手指头上被弹向壁炉里的柴草。“我想应该不会吧，制造那种生物的法术的复杂程度，简直超过了生物的极限。”

“你们在说什么生物呢？”一把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地下城门口处响起，回过头来张望的两个灰矮人立即感到了一股寒意；身穿全副黑色铠甲的黑暗骑士撒拉斯慢步走进来，像是两点跳动着的火焰的、黑暗骑士的双眼似乎在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你这是怎么了？”

地下城主小心地翻过身来，向黑暗骑士展示他胸口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人砍伤了，阿其曼说那是戮魔武器。”

“撒拉斯先生你也回来了？”哥布林高兴地跳起来，准备上前帮黑暗骑士卸下身上的装备；大法师则上下打量着黑暗骑士，发现他最近经历过不少战斗，无论胸甲还是盾牌上都多出了数不清的划痕：“我说撒拉斯，你的主人、嗯，你以前的主人是怎么回事？”

“这，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撒拉斯停住脚步，目光似乎落在桌面上、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口袋上。“我回来拿一点东西就走。”

哥布林长大眼睛看着黑暗骑士：“啊？撒拉斯先生，你还要出去啊？”

“对，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安姆蒂尔斯，你要好好修养，尽快养好伤势啊。”撒拉斯的声音像平时一样冰冷。

地下城大厅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沉闷感，“你还要出去做什么？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忙呢？”恶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就是出去一阵子而已。赛特，替我向红龙凯撒问好。”最后一句话，撒拉斯似乎加大了音量；仿佛附和他的话一般，门外突然响起骷髅马塔克西丝的一声长嘶，听起来就像是遭到了什么人的突然袭击一样。

骷髅马的叫声瞬间将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哥布林赛特呆在原地盯着地下城的大门、恶魔努力想要支起身子来，大法师握紧了手中的幻星之杖、而两个灰矮人则不约而同地往门外跑去。

黑暗骑士就在这个时候行动了。只见撒拉斯迈开步子，冲到桌子旁边抓起大法师的魔法口袋，顺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几枚钱币、两瓶药水以及几个魔法卷轴，另外还有月之书和开启月之书的钥匙：黑曜石和红宝石。黑暗骑士毫不迟疑地抓起月之书，却将与月之书绑在一起的、透出宝石光芒的小布袋扔下，然后转身向地下城门外冲了出去。

摩根和凯里冲到门外张望、却在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情况转过头来，正好黑暗骑士从他们两个中间强行闯过，撞得两个灰矮人分别向两边滚了开去；哥布林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厅里发生的事情，完全来不及作反应，恶魔则在着急之下一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当场痛得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大法师面无人色地回过头来，将桌面上的东西重新又扫回到他的魔法口袋里：“见鬼，这一定跟他的那个以前的主人有关。我追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法师稍微想了想，将那个装着黑曜石和红宝石的小布袋扔进仍然痛不欲生的恶魔怀里。“我不带这两颗宝石去了，以免发生意外。”

黑暗骑士的逆袭 二

“这里是什么地方？”大法师阿其曼疑惑着跳下马来，随即他所骑乘的那匹黑马便逐渐变成一个阴影、直至消失在四周的黑暗之中。

大法师阿其曼一直沿着黑暗骑士撒拉斯座下的骷髅马塔克西丝的足迹，追踪到了这个地方；尽管法师有从异界召唤来的影马代步，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骷髅马的速度，现在也只得低下头来、藉着幻星之杖上的那一点星光来查看地面上的足迹。

这是一片长满了松树的小山坡，接连穿越了几片小树林、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大法师才追踪到这个地方；阿其曼已经在托尔火山下的地下城居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却从来都没有来过这片小山坡。理论上松树的树叶应该不会把天上的月光遮挡得太严密，但是阿其曼却发现四周几乎没有一丝的光线。

大法师沿着地面上骷髅马的足迹缓步前行，不久他就走到了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青石板上积着厚厚的尘埃，看起来恐怕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踏上过这条小路。“三行马蹄印子。”大法师仔细观察着，他判断骑着骷髅马塔克西丝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已经是

第三回走过这条小路了，一来、一回，现在是第三次；阿其曼衷心祈祷不久的将来，这条小路上会出现第四行马蹄印子。

这里是一整片的墓园，大法师可以肯定这一点，而且恐怕是一些极为古老的墓穴，从建筑样式到墓碑的风化程度，大法师都能够得出这个结论；大法师开始努力在心底找寻关于这个地方的一些依稀的线索。“那个地方？你们几个想要进去的话，未免还是太嫩了一点。”某一次，哥布林赛特在地下城外的林子里迷路，回来之后红龙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那里是一片墓地，不过已经没有尸体在那里沉睡。那里通往一个你们不会希望前去的地方。”

而大法师阿其曼此刻已经走了进来，而且照目前的形势判断，他还得继续前行；阿其曼苦笑一声，继续沿着骷髅马的足迹向前走，直到走到小路末端的那间矮小的墓室前。墓室的石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破坏，大法师看到里面是漆黑的一片；骷髅马塔克西丝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墓室里面，阿其曼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回去地下城里找人来一起进去。“找谁来帮忙呢？两个黯精灵不在，赛特、还是算了吧；恶魔是肯定走不到这里来的，留下两个灰矮人保护他也是有必要的。难道找那个半兽人？可是他的话我又不是太听得懂。”阿其曼翻来覆去，却始终想不出可以找谁来帮忙，半兽人富格除了他们种族自己的语言和地精语、也就是哥布林赛特的母语以外，就只会说一点点的通用语，红龙凯撒也绝对不是什么热心助人的典范；大法师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这间墓室与小路两旁的其他坟墓比较起来、显得分外矮小，而墓室里面也是空荡荡地，没有任何装饰或者雕塑；只有一道石制的阶梯通往地下，大法师惊奇地发现阶梯上竟然铺着着黑色的大理石板。从古到今大理石都是一种昂贵的建筑材料，只怕这个墓室的主人的身份不简单，大法师一边想着一边一步一步沿着阶梯向地下走去；下一层的房间里依然是漆黑一片，然而当大法师念动咒语、让幻星之杖顶端的水晶球流泻出柔和的白光之后，四周的环境却让大法师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的墙壁上都有着不少壁画，这些壁画以整片的黄金做底、以小粒的玉石和水晶分界，就连壁画上人物的眼睛都是用闪亮的黑珍珠镶嵌而成的；这间墓室的四个角落里各有一盏立在地板上的油灯，支柱是整根的黄金珠子、而灯罩则是用整块玛瑙雕琢而成。除了大法师沿着阶梯走下来的那一面以外，另外三面墙壁上各有着一道拱门，想来应该通往这座墓穴的其他房间；阿其曼发现这些拱门的门框竟然是用木制的，却不知道这些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材为什么完全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墓室的地板上铺设着黑色的石板，正中央被人用彩色的阶砖拼出一个样式古老的、菱形的家徽，阿其曼想起他似乎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家徽；骷髅马塔克西丝的足迹延伸到家徽的边沿，便突然完全消失了。

大法师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完全看不到什么可疑的痕迹，于是他走上前去，蹲在那个家徽旁边仔细查看；没花多少时间，大法师便判断出这个家徽与四周的地面并不是一体的。“难道这座墓穴还有更深一层？”大法师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将一只脚伸到菱形家徽的上方，发现没有东京之后，便干脆一脚踏入地板上那个家徽的范围里。大法师的脚一着地，便听到地下有一种奇怪的响声传来，似乎是水流的声音、却完全没有水流的那种空灵的感觉，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齿轮、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响声，这个墓室的地下肯定装设有什么机关；阿其曼突然觉得脚下一松，那个菱形的家徽缓缓地开始向地下沉去，一个菱形的大洞出现在大法师面前。

等到菱形家徽终于停止下沉，阿其曼小心地把头伸进这个大洞里四下张望，却只看到洞里是一条微微倾斜向下的甬道。这条甬道并不算太宽敞、不过也应该足够黑暗骑士撒拉斯在里面策马奔驰了；甬道的四周都铺设着光洁的白石板，大法师费劲眼力都无法看得到这条甬道的尽头。

地下的那种奇怪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大法师发现那个家徽开始向地面上升起来；大法师稍微考虑一下之后，便不再迟疑、赶在机关响声响起来之前，直接跳进地面上的大洞中、随即进到了那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甬道里。

随着菱形家徽再次与墓室里的地板平行，大法师阿其曼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黑暗骑士的逆袭 三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被抬到红龙凯撒的洞穴里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离黑暗骑士撒拉斯抢走月之书的那天晚上，已经一个礼拜过去了，却连追踪着黑暗骑士的大法师都不见踪影；这个礼拜里，恶魔了解到他不在地下城的这段时间里，半兽人们的村落建设状况相当之好，这可以算得上一个好消息，但恶魔的心思始终都放在黑暗骑士和大法师身上。

灰矮人摩根和凯里这些天里都忙着四处寻找矿脉，听他们说已经接近了其中的一条，这天中午他们两个回到地下城里的时候，正好看见恶魔用一根木棍支撑着身子，试图走到地下城外面来。这几天地下城主的状况丝毫都没有好转，着急用力之下更加是无法支撑，两个灰矮人就正好在恶魔栽倒地面的同时踏入了地下城的大门。

醒过来的恶魔一直嚷着要出去寻找大法师和黑暗骑士的踪迹，闻讯赶回来的哥布林赛特却不以为然；一方面恶魔自己的身体恐怕支持不住，而另一方面这几天无论哥布林还是四处狩猎的半兽人们都致力寻找他们两个的踪迹，却完全一无所获。黑暗骑士离开的第二天早上的一场大雨，使所有的足迹都湮灭了。

于是哥布林出了另外的一个主意，他和两个灰矮人一起合力将恶魔抬向红龙凯撒的洞穴，红龙的巢穴位于托尔火山的火山口里，如果不是听到消息的半兽人富格赶过来帮忙，恶魔安姆蒂尔斯完全有可能在这一路上受到更重的伤。但是哥布林也别无选择，地下城主的伤势趋于恶化，富格部落里的巫医们前来看视、却一个个都一筹莫展；其中一个巫医大着胆子尝试在恶魔身上施加一个医疗法术，却使恶魔痛得当场晕了过去。“也许年长的红龙会有办法治愈安姆蒂尔斯先生的伤口。”哥布林想。

红龙的气势始终都让人难以忍受，就连胆子最大的半兽人富格都有点为之颤抖的意思；只有哥布林赛特完全不受影响，他走上前去叫醒正在午睡的红龙：“凯撒先生，凯撒先生？”

“小家伙？这个时间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睡眼懵懂的红龙似乎没有看到半兽人、灰矮人和躺在担架上的恶魔：“如果是冒险者的话，让他们直接上来就好。”

“不是啦，凯撒先生。我们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哥布林抬起头看着红龙，两眼流露出期待目光。

红龙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好让自己清醒过来：“帮忙？你有什么事呢，小家伙？”红龙终于看清楚躺在担架上的恶魔，以及他胸口和手臂上的伤口：“……这笨蛋恶魔是怎么了，小家伙？怎么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天的死鱼？”

“说什么啊，死老龙！”恶魔毫不迟疑地举起手来、作出了抗议：“我还活得好好的……唷！”举手的动作牵动了恶魔胸口上的伤口，这使得恶魔低低地哼了一声。

“好好的？不见得吧！”红龙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恶魔胸口上的伤口：“挺漂亮的伤口呢，这是那里弄回来的纪念啊，笨……小恶魔？”

恶魔不敢再随便挥动自己的手：“纪念个鬼啊！这两道见鬼的伤口是被人家砍伤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好不了而已啦……等等，你叫谁小恶魔？”

红龙俯下头来，尽可能靠近恶魔的伤口：“叫的就是你，我搬来托尔火山的时候、你母亲的母亲离出生都还差着好几年呢。……是戮魔武器？”

“对，听法师讲，那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不知道为什么，巨龙嘴边灼热的呼息却是恶魔有种相当之舒服的感觉。

“这样就麻烦了，小恶魔。”红龙把头缩回去，重新又躺倒在地上。“本来你如果是以投射状态到这片大陆上来的话，只需要回去深渊魔域修养几天就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着急的哥布林连忙追问。

红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你的笨蛋地下城主是以实体到这个世界来的，所以这样的伤是没有办法治好的，小家伙。除非能够找来蓝雾草。”

“难道那个奇怪的半身人说的是真的？”恶魔不觉自言自语道，在博尔港遇到的、大家把他称呼作泰斯的半身人也说过，恶魔身上的伤口是无法治愈的；红龙却颇感兴趣地问道：“半身人？有个半身人说过跟我一样的话吗？”

已经在一旁呆了许久、一直无事可做的两个灰矮人连忙争先恐后地把博尔港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红龙凯撒说了出来，同样无所事事的半兽人富格听得津津有味；红龙突然眯起眼睛、仿佛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红龙睁开眼看着地下城主：“那个半身人叫做泰斯是吗？没猜错的话，我见过他几次。”

这下子恶魔的兴趣也被勾起了：“真的？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言行这么奇怪？”

“什么人说不上，他的身份……嗯，我不能说出来。”巨龙边思索边说着：“不过，他说的话应该信得过。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除了恶魔以外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红龙再次叹气，呼出的热气几乎要把灰矮人的胡须烤弯：“唉，只怕这笨蛋熬不到你们找到蓝雾草的时候呢。以他现在的状况，一个礼拜、嗯，最多十天，他就……”

红龙没有说下去，可是大家都知道红龙的意思。“怎么会这样？”哥布林赛特的眼角已经开始湿润了。“凯撒先生，你就没有办法帮帮安姆蒂尔斯先生吗？”

“我倒是想帮他，可是我无能为力。”红龙的视线在哥布林和恶魔之间来回移动：“我知道蓝雾草长在那里，可是我没有办法到那里去。”

“那么，告诉我，我会去把蓝雾草带回来。”哥布林毫不犹豫地说道。

“别犯傻，小家伙。别说你去，就算你们这里所有的人同心协力地去，包括这个小恶魔也健康地同行，我依然不认为你们有那一个人能够回来。”

听了红龙的话，哥布林不觉张大了嘴巴，过了几分钟才合得起来：“不会的，无论凯撒先生说的地方有多危险、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去把蓝雾草取回来。”

“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多，就是你的一条小命而已，小家伙。不，我不会把那个地方说出来的，那是让你们去送死。”红龙再次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虽然我没有办法去帮你拿蓝雾草，但是相信泰斯说的一定有道理，蓝雾草会自己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也会尽力帮一下小恶魔的，毕竟我和他之间有交易。”

“真的？谢谢你，凯撒先生。”哥布林赛特一时间喜形于色，他一贯都相信红龙凯撒是无所不能的；而其他人也以期待的目光看着红龙。红龙随即转过身去、在他那一堆堆的宝藏里翻了几下、然后用爪子一拨，一瓶暗青色的药膏就落在了哥布林的手里。

“把这瓶药膏给他敷上，小家伙，这应该能延缓他的伤势恶化才对。另外，这药的费用……”

随着红龙的话音，恶魔顿时瞪大眼睛盯着红龙，生怕他说出一个恐怖的数字来。只见红龙嘴角弯了弯：“嗯，我回头会亲自向你追讨的，小恶魔。详细的数目一定会令你终身难忘、并且真正体会到生命的代价，我保证。”

“不！让我去死吧……”

黑暗骑士的逆袭 四

黑暗骑士撒拉斯轻轻推动面前的石门，石门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出现在撒拉斯面前的、是一间被黑色占据的房间。黑色的天花、黑色的地板、黑色的墙壁、黑色金属构造的床架、黑色的床铺，就连墙角下那堆禾草也都是黑色的；在这种黑色的气氛映衬下，撒拉斯和他身边的骷髅马塔克西丝的双眼看起来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血红色。

塔克西丝不声不响地走到墙角那堆黑色禾草上躺下，几乎马不停蹄地跑了七天，纵使身为死灵生物、肉体感觉不到困倦，心里还是会感觉疲惫不堪；就连黑暗骑士撒拉斯也是这样，撒拉斯轻轻地将盾牌放在一旁，解下身上的铠甲和武器，然后直接躺倒在那张黑色的大床上。床铺相当之柔软、看起来应该是填满了羽绒，“恐怕就连那些羽毛也都是黑色的吧！”撒拉斯一边想，一边从身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天鹅绒布包。

布包被解开，一个通体黄金打造的盒子出现在撒拉斯面前，在这黑色的环境底下，整个盒子上面看起来，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撒拉斯可以清楚地看到盒子表面和四周的、那些精雕细琢的图案，还在人神混居的年代里、诸神建立的诸多功勋在这些图案上被清晰的表现出来；表面上是一副巨大的死神迪斯以及他的巨犬的图案，手握极长的弯刀的死神迪斯正在怒视着前方。当然无论是这些图案、还是盒子外面那些白银和红色金属的装饰，看起来都被黑色所染一般，只有死神迪斯的双眼在微微反射着光亮，那是两颗极其完美的黑珍珠。

房间里面没有任何的灯、或者火炉之类，能够发出强烈光芒的东西；只有不时从黑色的窗台上爬进来的一种黑色甲虫，它的背上有六个光点，不停往四周散发着一片灰忽忽的光芒。不过身为死灵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其实也不需要任何的光线，他的双眼就算在完全的漆黑里，也能够看得清附近的东西；黑暗骑士将这个黄金盒子抱在怀里，感受着里面源源不绝地向外散发的、黑暗的力量。

月之书，黑暗骑士撒拉斯现在所抱着的，正是他从托尔火山脚下的地下城里、他的同伴们手中夺过来的月之书。传说遗落这本月之书的、上古诸神之一的死神迪斯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正是这位万能的神祗制造了仅属于他的种族：死灵，当然，这是在把死灵生物归类为一个种族的情况下说的。

事实上，没有人能够判定死灵生物们，到底可不可以算作是一个种族。当然，像是人类或者精灵这些种族一样的繁衍、生育能力，死灵生物是不可能拥有的；而死灵生物也不像矮人或者半身人那样，有着一致的外貌特征。死灵生物甚至不可以被称作是生物，因为如果想要加入死灵生物的阵营，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先死亡；这一点只有极少数的、精心钻研死灵魔法的死灵法师能够有机会突破。

但是死灵生物也像其他种族一样，有着分明的阶级架构。完全没有智力、只能勉强知道主人要他们干什么的骷髅兵、僵尸和游魂之类，都处于死灵生物社会里的最低层；而开始懂得听从命令的骷髅战士、骷髅骑士以及幽灵之类，则比上一类的地位要稍高；再向上的，则是与普通生物拥有同样智力的黑暗骑士、恶灵、食尸鬼之类，初生的吸血鬼的地位通常都与他们差不多；地位更高的，是那些经历过岁月磨练的吸血鬼王，身经百战的黑暗骑士会被尊称为黑暗国王，偶尔也会出现食尸鬼王，特别聪明的骷髅法师、威力强大的骷髅龙也属于这个等级。死灵生物的社会里，占据着最高地位的只有巫妖，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传说当某个人类法师完成了一系列极度复杂的仪式，并且使用某个极度高深的法术，运气好的话就会成为死灵社会里地位最为崇高的巫妖。巫妖没有寿命的限制、也不再具有人类肉体的一切弱点，通常巫妖还掌握着很多高级的魔法，这使得巫妖在死灵生物的社会里的地位，从来都没有人能够加以动摇。

另外死灵生物都有着一个同样的种族特征，那就是无意识间向四周散发的寒意；就算是花了一生光阴、四处给人们散发温暖的牧师们死后，如果不幸成为了死灵生物并且被人看见的话，那个看见他的人无论在他生前从他身上获得过多少温暖，这一刻都会有一种被当场冻僵的感觉。

黑暗骑士撒拉斯躺在床上、看着手中举起的月之书，不停地思索着，向往常一样，他的思绪很快就到了探究死灵生物的存在意义上；就在这时候，一阵晕眩突然向黑暗骑士袭来，他不觉两手一松，月之书随即从他的十根手指骨头中跌落、重重地砸往他的肋骨，然后弹开并且“哐啷”一声掉落在黑色的地板上。

突如其来的一响将躺倒在墙角的骷髅马塔克西丝吵醒了，塔克西丝立即跳了起来，并且留意到它的主人的状况；黑暗骑士全身的骨头似乎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上下门牙不停地碰撞着，在房间里制造出一片恐怖的声音。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好久才终于停下来，撒拉斯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散架了。“如果这时候面前有一条狗，它一定能够轻松地把我完全拆开吃掉。”撒拉斯想，然后另外一个思想也进入黑暗骑士的心里。

“撒拉斯，我要的东西拿到手了吗？”一把苍老而完全没有丝毫生气的声音在撒拉斯心里响起。

“是的，我拿到了，主人。”撒拉斯稍微定一下神，然后开口回答；他知道这把声音的主人能够在远方听取他说的话。

那把声音又再响起：“很好，但是为什么那本月之书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你现在在那里呢，撒拉斯？”

“我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间里稍微整理一下，准备立即就将月之书送过来。”撒拉斯小心翼翼地回答。

“哼，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你无权支配你身上的任何东西、包括你的每一根骨头，无论行动、休息还是睡眠都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那把声音里透出一丝暴怒的意思，然后便再没有任何声息在黑暗骑士的心里响起来；黑暗骑士立刻就知道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了。

这一次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痛苦，撒拉斯一度以为自己的脊椎将会分裂成左右两半；许久，这种折磨终于停止了，撒拉斯的房间的石门也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向一旁滑开，一个浮在空中的身影飘了进来、然后在撒拉斯面前停下。

“黑暗骑士撒拉斯，主人命令你立即去见他，带着主人要求你拿回来的东西。”

黑暗骑士的逆袭 五

哥布林赛特走在通往半兽人聚居的树林的路上，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哥布林的心情似乎也随同天气一起好转过来。

哥布林心情好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在于他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昨天从红龙凯撒那里讨来的药膏似乎很有效果，抹上之后的恶魔昨天晚上没怎么发冷、今天一早起来也没感觉发烧；只是恶魔在闻了一下那个已经空了的药膏瓶子之后，脸上泛起一个想要当场晕倒的神色，使得哥布林连忙跑上前去想要搀扶着恶魔。

恶魔倒也不同哥布林搀扶，全身无力的他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嘴里开始念出一长串哥布林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药材名字，但是从恶魔的表情上看来，这些药材一定价值不菲；正当哥布林打算要偷偷溜出地下城大门外的时候，恶魔把他叫住了：“赛特，到半兽人的村落去转一转，给我收点税金回来。”

“税金？”哥布林思索着，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半兽人的村落里看见过哪怕是一个铜板的影子，半兽人向来的习惯都是以物易物的；赛特实在不知道能在那些家园仍然处于建设阶段的半兽人手里收到些什么，但在恶魔的命令下、也只好先过去看看了。

“赛特？恶魔他还好吧？”虽然与半兽人的农田之间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是眼尖的富格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身穿灰蓝色衣服、绿色皮肤的身影；赛特一直都很佩服半兽人富格的眼神，尽管与普通人类相比、赛特的眼神也已经很不错，但是始终都还及不上常年在森林里打猎的半兽人。

“安姆蒂尔斯先生今天的状况不错呢。”赛特一边回答、一边小跑着来到了富格身边。站在农田旁边的半兽人富格身上随便地围着几件兽皮，一把长弓如常地背在身后；富格曾经骄傲地告诉赛特，这把红杉木制造的长弓实在非同小可，就连半兽人族中的勇士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将这把长弓运用自如。

“来打水吗，赛特？”富格看了看赛特，开口问道：“你的水桶呢？拿出来我帮你打水然后提一段路好了。”

赛特停住脚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半兽人：“呃，不，我不是来打水的呢。”

“那么，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富格想了想，“老毫尔在他的草房里睡觉，小锐锋正在法莎河里畅游。”毫尔是半兽人族中的长老，富格说他已经见过五十个冬天，赛特经常到他的草屋里去听故事；锐锋则是一个年轻的半兽人，哥布林有时候会找他一起到山上去游逛、顺便找些植物种子回来。

“嗯，其实……”哥布林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讲这些话，但是最终还是提起了勇气：“其实是安姆蒂尔斯先生叫我来收税、对，来收税的。”

半兽人眯起眼睛看着哥布林：“收税？”

“对，就是那些……那些……”赛特伸手摸着自己没几根毛发的脑袋，他找不到合适的单词来表达自己所理解的税金的定义。

“哦，收税，我知道了。”半兽人富格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地叫道。“我知道，恶魔之前跟我提过，他要在我们的收获里拿去一部分，以作为我们在这里居住的代价。”说到这里，富格看着哥布林的眼睛：“可是赛特你也知道，我们的田才种了不久，都还完全没有收获呢。”

赛特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我知道……可是安姆蒂尔斯先生他……”

“我想恶魔是因为从来没有来过我们这边、所以不清楚我们的状况。”富格冲口而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希望格乌什保佑他的伤口尽快愈合吧！”

格乌什是兽人们崇拜的神祗，不少半兽人也崇拜他；哥布林先是感激地看了富格一样，然后又再摆出为难的表情死死盯着地面：“可是……总不能……”

看到哥布林这个样子，富格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这样好不好？今天你就跟我一起去打猎，然后把一部分猎物拿回去给安姆蒂尔斯，我想这样可以算作是交税了。”

“打猎？”每当哥布林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都会显得很兴奋；由于身体和种族条件所限，梦想成为骑士的哥布林只能在与猎物周旋的时候找到充分的满足感。

“对，打猎。”富格弯下腰、拍了拍赛特的肩膀：“咱们这就出发！”

不知不觉，已经接近黄昏时分，无聊地透过地下城大门张望着外面的地下城主已经闷得快要发狂了，偏偏他的伤口又不允许他站起身来；这时门外终于传来哥布林赛特的脚步声，与之相伴的还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是你吗，赛特？”恶魔大声叫道：“怎么去了这么一整天才回来？”

大门旁边身处一个绿色的小脑袋：“我、安姆蒂尔斯先生，我跟富格一起打猎去了。”

“打猎？”恶魔顺手抓起壁炉里的一根木柴，想要向哥布林扔过去。“我叫你到半兽人村落里干什么去的？你竟然跑去打猎了？”

看着恶魔生气的脸庞，赛特连忙跑进大厅里来：“啊！不要生气，安姆蒂尔斯先生，小心你的伤口……”与此同时，恶魔手中的木柴也因为恶魔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而掉落地面。

“……富格说给我一部分收获作为税金呢。”哥布林接着说。

“收获？”听到税金这个词，恶魔的紫色双眼立即闪闪发亮：“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我刚才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走的声音，是一袋金币、一袋稀有矿石还是一袋宝石？”

“金币？矿石？宝石？”哥布林赛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的地下城主：“打猎打不到这些东西吧，安姆蒂尔斯先生？”

“呃……也是哦，那么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呢，赛特？”

“一整头的野猪，看起来很肥。”赛特开始掰着手指数算：“还有半只鹿、四只鸟和两只兔子。不过我拿不动这么多，就先把野猪拖了回来。”

恶魔两眼开始向上翻：“野猪，鹿，鸟和兔子是吗？请告诉我，这其中有那一样可以代替房租交到龙老头那里去的，赛特？”

赛特愣住了：“这个……我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你这个白痴！”恶魔实在控制不住了，开始准备破口大骂。

“白痴？你在说谁呢，安姆？”这时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地下城大门外走了进来：“居然用这样的言辞来迎接我，还真是很过分呢。还是因为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精力过分旺盛？”

黑暗骑士的逆袭 六

黑暗骑士撒拉斯沿着一条漆黑的走廊向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道漆黑的大门；这道大门的门框是用黑色的碎石块砌成、而门板则是两块漆黑的石板，上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符号，符号上流动着淡淡的灰色光芒。

黑暗骑士身上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将铠甲穿戴整齐，而是随便地套了一件黑色粗布外套，外套的边沿已经开始有腐烂的痕迹；黑暗骑士把月之书紧紧地抱在怀里，走到大门前站定。不需要敲门、也不需要叫出什么口号，两扇黑色门板边自动打开，里面就是黑暗骑士的主人的房间。

就跟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房间、外面的走廊以及这个房间的门口一样，房间内部也被黑色所统治。门口两侧各有几个柜子，都是以黑色金属为支架、加上黑色石板而架起来的；大门左边的墙壁下有一张完全是黑色的床，几颗黑色的宝石散落在床上；大门右边的墙壁下则是一排黑色的箱子，这些箱子也是用黑色的石片制造的、只不过加上了黑色金属片作为连接。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有一个很大的窗口，从窗口望出去，只会看到漆黑的一片；黑色的石制窗台下有一张庞大的书桌，黑暗骑士估计这张书桌的长度、大概等于他向两边展开双手的长度的一倍。这张书桌制造得相当之简陋，几根黑色石柱顶着一大块的黑色石板；书桌上放着好几排黑色的瓶子，如果不是石制的瓶子、那么这些瓶子就一定是这里常见的黑色金属所制造的，黑暗骑士深信这一点；另外还有几本书籍和一本摊开的魔法书摆在桌面上，那本魔法书不但封皮是黑色的、而且连内页也是黑色的，倒是另外的几本书看起来比较正常，就跟平时恶魔安姆蒂尔斯从托尔城图书馆里偷回来的那些书一样。

一个人影就站在书桌前，看到这个身影、黑暗骑士连忙单膝跪下。“撒拉斯来了，我的主人。”那个到撒拉斯的房间里叫他过来的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黑暗骑士背后，并且大声地向站在书桌前的人报告。

“知道了，你出去吧。”站在书桌前的人的声音，与在黑暗骑士的房间里、直接传送到黑暗骑士心里的声音一模一样。“过来吧，撒拉斯。把你从地面上带回来的月之书献给我，你的主人。”

撒拉斯站起身来，小心地绕过建在这个房间中央的一个火塘，走向书桌的方向；火塘里有几个黑色的鹅卵石在燃烧着，就连燃起的这些火焰也都是黑色的，不过这些黑色的火焰并没有像平时所见的火焰那样、散发着温暖的热量，撒拉斯走过火炭旁边的时候竟然会感觉到四肢有点发冷。

撒拉斯走到那个身影面前，再度单膝跪下，双手捧起月之书、送到人影跟前；这个人影连忙把月之书抓到手里，开始仔细地打量。黑暗骑士就这样低着头跪在人影面前，直到那个人影的、暴怒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打不开？我知道了，要有钥匙，撒拉斯，你居然没有把钥匙一起带回来？”那个身影突然向撒拉斯举起一只手来；撒拉斯立即知道不妙，那种在房间里已经体会过两次的痛苦感受再度向黑暗骑士袭来。转眼间撒拉斯就已经躺在地面上不停地发抖，而那个人影则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撒拉斯努力地试图挣扎。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之后，撒拉斯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那个燃着黑色火焰的火塘旁边；那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撒拉斯的身旁，这时更抬起一只脚来、将撒拉斯的手踢向火塘里、那些燃烧着的黑色鹅卵石。

“啊……”黑暗骑士再也忍受不住了，开始大声地惨叫起来；那些诡异的黑色火焰竟然沿着撒拉斯的手指骨慢慢地延伸，不一会儿撒拉斯便被这些黑色火焰所包围。作为黑暗骑士这类型的死灵生物，本来是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的，但是此刻撒拉斯却再一次体会到痛楚的滋味；黑色的焰苗仿佛有神明一般，缓慢而又全无节奏地在撒拉斯全身的骨骼上跳动着。一时间，黑暗骑士恨不得把自己的头骨摘下来、重新回到死亡的国度里去；然而此刻就连这个想法也都是奢望，除了手指和脚趾的骨头在无意识地不断跳动以外，撒拉斯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哼，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我不希望这种办事不彻底的情况再次出现在你身上，撒拉斯。下一次你将会尝到比这厉害一千辈的痛苦，我保证。”人影说着，然后转过身去、任由黑色火焰在黑暗骑士身上游移；黑暗骑士撒拉斯已经连惨叫都叫不出口了。

“好吧。让我们看看月之书的钥匙到底在那里。”人影回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然后将小瓶子里的东西望空中泼去。小瓶子里的似乎是一种黑色的油，但这些油被泼出来之后非但没有落地、还在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薄膜。“看这里。”人影命令道。

撒拉斯忍受着黑色火焰的灼烤，小心地将自己的头骨侧了过来；人影开始抬起手来在空中划着什么，转眼间薄膜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恶魔，年轻而又貌美、身材异常地动人，但是皮肤上却有着不少的伤痕。女性恶魔坐在一块红色石头上，两脚浸在石头下的岩浆里，手里把玩着两颗宝石；她手里的宝石一颗闪烁着紫色光芒、而另外一颗则是绿色的。女性恶魔两眼盯着前方、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黑暗骑士注意到女性恶魔身边的景象，深红色的土地、惨绿色的树木，四周还布满着火红的熔岩池。

“见鬼、在深渊魔域，那儿可不是你这废物能去的地方。”人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等等，这是什么？”人影的手再度挥舞着划起魔法符号来，空中的薄膜里的景象突然一变，一个黑暗骑士相当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薄膜里。

那里是一片灰色的沙漠，大法师阿其曼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幻星之杖；幻星之杖所到之处，那点飘浮在幻星之杖顶端的水晶球附近的星光不断地闪烁着，一副又一副的骷髅只要接触到这点星光便骨头四散、轰然倒下。然而更多的骷髅正从沙地里爬出来，黑暗骑士撒拉斯清楚地看到大法师脸上惶恐的神情。只见阿其曼突然掏出一个魔法卷轴扔到地上，一个银白色的光圈随之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对大法师的保护圈；也不理会在保护圈外张牙舞爪的骷髅，阿其曼自顾自的坐到了地面上。

人影突然伸手向空中的薄膜抓去，这使得薄膜里的映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消失在空气中；“那是你的朋友吧，撒拉斯？”人影打了个响指，黑暗骑士发现围绕在他身旁的黑色火焰忽然间全部退回到了火塘里。“这个世界里不允许出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去吧，撒拉斯，带着骷髅骑士们去把他杀掉。”

黑暗骑士的逆袭 七

“冬青草、银辉草，还有天堂花，天啊、这种药膏到底要多少钱一瓶？”黯精灵妮丝放下手中的药膏瓶子，睁大双眼望着面前愁眉苦脸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而恶魔也正为了这个问题而在发愁。妮丝所列举的药材只不过是已经抹在恶魔的伤口上的药膏里、成分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更贵重的药材黯精灵没有说出来。

“我想，十万金币左右吧。”恶魔的说话声也变得有气无力了，恶魔已经在心里揣摩很久，才估计出这么个价钱，但是他自己也清楚，这瓶药膏的价值只会在这个价钱之上。

“啊？”妮丝不觉抬手捂住嘴巴，两眼透出惊疑的目光：“不会吧……这么恐怖的价钱，这么贵的药膏你都敢涂到身上啊？”

“就算是死人，涂上一点这个药膏说不定也会复活的。”恶魔不停地唉声叹气，仿佛有十万个金币压在他背上、却又拿不下来的样子。“我倒是情愿死了算了，这药膏是赛特给我涂的，当时我可是动弹不得啊。”

妮丝偷笑一声：“那可就没办法了，反正十万个金币都已经涂到了你身上。药钱我是帮不了你了，不过租金呢，我倒是可以帮你出一点。”说着，妮丝将一个小布袋放到桌面上。“对了，赛特呢，他到那里去了？”

“跟灰矮人一起山上，去学怎样寻找矿脉去了。”恶魔一边回答黯精灵盗贼的问题，一边伸手将桌面上的小布袋打开，几颗五颜六色的宝石从布袋里滚了出来，这使得恶魔的两眼顿时跟这些宝石一起发出耀眼的光亮。“这是那里来的宝石？不要告诉我是在博尔港那个穷地方弄到的哦！”

“聪明的孩子，的确就是在博尔港那里弄回来的，我和我姐姐还听到了一些消息，你想要听一下吗？”

几天前，大法师和两个灰矮人刚找了辆马车、跟无法自行移动的恶魔一同踏上回地下城的路程，妮丝和她姐姐妮雅便一同回到博尔港的坏火星旅馆里。只不过两个人都经过了化妆，姐姐妮雅戴上了兜帽并且用一块黑纱蒙住了面孔，看起来就像个中年妇人；而妮丝则把平日扎起来的长发放下来遮盖住自己的尖耳朵，看上去就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类少女。

两姐妹肩并肩地走进坏火星旅馆的大堂，小心地避开了旅馆女招待的视线，坐到了当中的一张长桌子旁。长桌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面孔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是洁白光滑的皮肤与博尔港本地居民身上的、那些饱受海风吹拂的粗糙皮肤完全两样；这个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整杯的黑麦酒，盘子里的猪排正冒着热辣的蒸气。但他似乎毫无食欲，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玩弄着手里的刀叉，似乎正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不久，他所等的人就来了。那是一个小个子青年，身上的衣服异常整洁、腰间还挂着一块小小的铁牌，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形状特异的小钩子。妮丝和妮雅对视一眼，她们立刻就猜到这个小个子一定是当地盗贼工会的人；寻常人或者会把铁牌上的钩子当作是水手、或者马夫之类的职业用具，但在盗贼工会长大的黯精灵姐妹却一眼就认出，那是一种小偷们用以钩取人们包袱、甚至怀里的财物的特殊道具。

小个子的脚步非常轻盈，转眼间便来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坐了下来：“我是吉米，他们都叫我快脚吉米，也许是因为我逃跑特别快的缘故。”

“我是玛瑙城工会的长老伊瑟。”中年男人马上就来了精神，掏出一块小银牌子在吉米面前晃了晃；黯精灵姐妹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十字星标志。

“哦，原来是长老呢。”吉米毫不客气地开始切割伊瑟面前盘子里的猪排：“你到我们博尔港来有什么事吗？”

伊瑟开始小心地四围张望，妮丝连忙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对，有事，而且是大生意。”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伊瑟开始压低声线，开始和吉米说着什么。妮丝和妮雅听不清楚他的话，但是也勉强听到了几个单词：叛徒，黯精灵和追杀。伊瑟的话相当之简短，吉米才把一半的猪排塞到嘴里，他就已经讲完了。

于是吉米抬起头来，将桌面上的那杯麦酒倒进嘴里：“这么说，他们昨天已经到这里来了？贝尔，过来一下好吗？”吉米开始大声叫唤旅馆女招待的名字。

女招待走到吉米旁边，吉米伸手搂住她的后腰：“我的美人啊，昨天是不是有两个精灵、两个矮人和另外两个客人到过你们旅店里呢？”

女招待的回答是肯定的。

“那么，他们现在到那里去了呢？”吉米放开了他的手，转而抚摸着女招待的脸庞。

“两个矮人和另外两位客人今天早上就乘马车走了。还有那两个精灵，其中一个就在这里啊？”女招待指着吉米桌子对面的座位，不过这时，妮丝已经没有坐在那个位子上了。

妮丝已经跳到了桌子上、半蹲着身子，手里的长匕首指着伊瑟的喉咙，伊瑟则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黯精灵盗贼；女招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而吉米则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妮丝的方向，然后转身准备逃跑。快脚吉米的外号倒也名不虚传，转眼间吉米已经逃到门口旁边，却似乎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继而捂着鼻子栽倒在地；原来妮雅赶在吉米逃跑之前，就已经施放了一个魔法，一个隐形的力场封住了坏火星旅馆的大门。

妮丝一脚把倒向她这边的女招待踢开，一手伸到脑后、将散落的长发盘了起来：“原来是木头人伊瑟，你居然已经担当长老职务了呢，真是恭喜了。”妮雅把倒在地上的吉米也提了过来，扔在伊瑟旁边：“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木头人伊瑟，以几乎什么时候兜面无表情的特征而得名。他是原本盗贼工会的半身人长老埃德加的手下，盗贼工会总部陷落之后他便躲藏起来，一直都没有他的踪影；想不到妮丝和妮雅才离开了玛瑙城几天，他就已经以盗贼工会长老的身份出来办事。但是伊瑟这个时候却再也无法维持“木头人”的本色，只见他脸色铁青、牙关不停地“咯咯”作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失去耐心的妮丝顺手用长匕首在伊瑟脖子上划出一大道血痕，同时摆出一副她所能够做出的、最凶恶的表情：“我今天一定要你开口的，哪怕要一颗一颗地拔掉你的牙齿才办得到，我也绝对不会犹豫哪怕半秒钟。”

“轰隆”一声，伊瑟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

黑暗骑士的逆袭 八

大法师阿其曼可以确定自己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里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放眼所及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灰色的沙丘，偶尔会从远处看到树在沙丘上、看起来像是树木的黑色物体，但当走进的时候、阿其曼就会发现那只不过是一根已经开始风化的石柱而已。

大法师已经在这片灰色的沙漠上走了好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召唤坐骑的法术、从离开那条甬道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效果；幸好制造水和食物的法术依然有效，否则大法师阿其曼是用不着四周那些死灵生物动手、自己就会先活活渴死的。

这片沙漠上似乎只有死灵生物的存在，大法师完全看不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在这里出现、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天空中不时飞过一两只只剩骨架的渡鸦，沙地里不停地钻出赤手空拳、或者随便拿着一根石棒，甚至以自己的骨头为武器的骷髅向大法师展开攻击。奇怪的是，所有死灵生物原本橘色的眼睛，在这里看起来竟然都变成了血红色。偶尔的情况下，阿其曼甚至还看到几个恶灵；这些拥有生前的智力的死灵生物却完全不顾阿其曼的叫喊，自顾自地带领着身后一大群的幽灵在四处游荡。阿其曼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这个世界里似乎只有不同深浅的黑色或者灰色存在，这跟大法师回到地下城就马上换回的黑色长袍，倒是也可以算得上相得益彰；但是四处涌来、不断向他发起攻击的骷髅、或者僵尸之类死灵生物却是十分讨厌。大法师疲惫不堪，如果不是口袋里带着几个能够制造出保护圈的魔法卷轴，阿其曼只怕早已经在这种连绵不绝的攻势下断了气；尽管如此，阿其曼仍然感觉自己死期将近了。魔法又快要用完了，而身上的、制造保护圈的魔法卷轴又只剩下一个；大法师不得不将这个魔法卷轴扔出来，以换取八个小时以上的休息时间，如果没有充分的冥想和默记魔法，那么一个魔法师跟四处可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书记官没什么两样。然而在这里的环境下，能够定下神来冥想、恢复自己的精神的法师已经不多，想要静下心来制造魔法卷轴、就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制造魔法保护圈的魔法并不是可以随意施展的，大法师知道在他身边的这个魔法保护圈消失、他的魔法再度耗尽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加入这些死灵生物的行列了。

大法师坐在一段横躺在灰色沙地上的、黑色的石柱上，那是一个僵尸在攻击大法师的过程中、毫不费劲地挥手打断的；原本栖息在石柱上的几只小鸟的骨骼四散飞走，“如果他们能够叫出声来的话，只怕会大声预告着我的死亡，”大法师想。大法师稍微舒了一口气，一路上攻击他的都是一下低级的死灵生物，它们是不可能突破这个银白色的魔法保护圈的；然而大法师在走到这里的过程中、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恶灵、食尸鬼，甚至还亲眼目睹一条巨龙的骨骼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掠过。大法师忧心忡忡地四处张望，庆幸着此刻保护圈的四周没有这一类就算是圣洁的天界生物也感到难以应付的、高级的死灵；然而也同样没有黑暗骑士撒拉斯的踪迹，没有足迹、也没有骷髅马塔克西丝的马蹄印子，虽然大法师没有感觉到一丝风的鼓动，但却看到地面上的灰色沙子像被风吹过一般、不时改变着沙丘的形状。“唉，能熬多久，就算多久吧。”大法师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冥想。

大法师阿其曼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有多，身边的魔法保护圈的银白色光华已经减弱了许多，但是还是能忠实地发挥抵挡住那些低级死灵生物的效果；保护圈外已经成了一个骷髅和僵尸的海洋，数不清的骷髅咧牙咧齿地看着大法师，而不少僵尸则徒劳无功地抬起手来、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魔法保护圈上。远处竟然有几个吸血鬼，他们站在几个目瞪口呆的僵尸头上，时不时地指着大法师这边比比划划，大法师的心登时寒了一半；吸血鬼里，懂得使用一些低级法术的并不少，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突破这个魔法保护圈、将大法师撕成碎片。大法师阿其曼苦笑一声，提着幻星之杖站起身来，这也许是他、死灵大法师阿其曼的最后一场战斗的；身为死灵法师、最终死在死灵手上，难道这就叫做命运？阿其曼往身旁的灰色沙地上呸了一口，却只吐出几颗灰色的沙粒。

正在这时，形势却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一阵并不清晰、但是确凿的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远处的骷髅和僵尸群里的一阵骚乱，那几个吸血鬼也急急忙忙地从僵尸头顶上跳了下来、四散逃走。是有更加恐怖的死灵生物来了吗？阿其曼盯着远处，口里自言自语着：“这样也好，起码比死在这些骷髅和僵尸手里……见鬼，还不是没什么分别。”这一路上，阿其曼曾经杀死过一条巨大的沙虫的僵尸，那就是大法师在这片灰色的沙漠上所杀死的、最为强大的死灵生物。

那种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大法师终于辨别清楚、那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并不是一匹两匹的数目，大法师细听之下发现最起码有三十匹以上的马正向他奔来。可想而知这片没有生命的沙漠上，出现的也只会有骷髅马，大法师不禁稍微有点期待，期待他的地下城里的同伴、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坐骑，骷髅马塔克西丝也在这些朝他跑来的马群里。

大法师如愿了。

一骑当先的，正是黑暗骑士撒拉斯以及他的爱马塔克西丝；跟在黑暗骑士背后的，是一大群的骑士，这些骑士身上的铠甲并不完备、四处可见赤裸在空气中的肋骨、耾骨之类。这是一群骷髅骑士，他们听得懂主人的命令、却没有自己的思维，阿其曼默数一下，发现大概有四十个骷髅骑士跟随在黑暗骑士撒拉斯背后。

“怎么办？”大法师问自己。他实在不确定黑暗骑士撒拉斯现在到底是站在那个阵营里，在地下城里抢走月之书、可以算作是毫无疑问的背叛行为，但大法师始终都相信那不是黑暗骑士的真心所为；也许与他的主人有关，大法师是这样猜测的。

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恐怕没有机会让大法师好好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清楚这一点的大法师阿其曼紧握手中的幻星之杖，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状况。只见骷髅马塔克西丝马不停蹄地直接冲向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魔法保护圈，就在即将撞上保护圈之际，骷髅马、以及骑在骷髅马背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身边突然浮现出一层黑色的光膜，黑暗骑士就在这层光膜的保护下突破了魔法保护圈、直接冲到了大法师身边。

大法师愣住了，想要这样毫无阻碍地突破他的魔法保护圈，需要具备相当之高的魔法能力，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黑暗骑士撒拉斯会使用哪怕是最简单的魔法；黑暗骑士撒拉斯就趁着大法师两眼发楞的机会，举起手中的长剑、向着他在地下城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的脖子砍了下去。

黑暗骑士的逆袭 九

“原来那个无耻的叛徒，已经在女皇和法师工会的支持下，当上了重建的盗贼工会会长。”黯精灵妮丝生气地敲了敲桌面，她正向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讲述她和她姐姐妮雅从现在的盗贼工会长老之一、“木头人”伊瑟口中拷问出来的消息。黯精灵姐妹无意中在博尔港发现了伊瑟的踪迹，并且在坏火星旅馆里把他捉住；除了在他身上搜出来的一袋宝石以外，黯精灵姐妹还探听到不少玛瑙城、也就是她们以前的盗贼工会座落的地方的新闻。伊瑟带着一袋宝石到博尔港来，任务是要收买苏梅兰德公国本地的盗贼工会，让他们去追杀逃离玛瑙城的黯精灵姐妹；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抓住，身上的宝石全部被黯精灵姐妹搜走之余，试图逃跑的伊瑟的尸体现在已经浮在博尔港开外的海面上。

妮丝正讲得兴奋，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恶魔安姆蒂尔斯已经好久没有答话了；妮丝转头向恶魔望去，发现恶魔张大了嘴巴、神情麻木地摊在椅子上，妮丝连忙上前抓住恶魔的肩膀：“安姆www奇Qisuu書com网，你是……啊！”妮丝的惊叫声将门外挥舞着一把长匕首的哥布林赛特惊动了，赛特连忙把那把对他来说，已经可以算是长剑的长匕首扔在一旁，冲进地下城大厅里来。

只见黯精灵妮丝抚着自己的右手，焦急地看着倒在地下的恶魔，哥布林冲上前去、抓住恶魔的手臂正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开口发出来的却是跟妮丝一眼的惊叫声。恶魔身上简直像是着了火一般，只是接触他的皮肤、就会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灼烧；哥布林转过头来、迷惘的神色溢于言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伤势再次恶化？

“怎么办，赛特？发生什么事了？”妮丝的语气里稍微带了一点哭腔。

赛特完全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不、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

“或者，把安姆蒂尔斯先生送到凯撒先生那里去？也许凯撒先生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有办法呢？”

在深夜里打搅一条巨龙，并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但是哥布林赛特和黯精灵妮丝还是决定把恶魔送到红龙凯撒的洞穴里来；恶魔在涂了红龙凯撒的一瓶昂贵之极的药膏之后，状态一度有所好转，但是现在却比原来的模样更恐怖了。背着全身发烫的恶魔、简直就跟背着一个火炉在山路上奔跑没什么两样，妮丝感觉自己的长发已经有不少卷曲起来了；一抵达红龙的巢穴、放下地下城主在地上，妮丝便靠在一旁喘气起来。尽管身上没有背着沉重的恶魔，但是一路跑着跟过来的哥布林赛特也是同样地气喘吁吁，只见赛特不等自己的呼吸平静，便跑上前去大声叫着：“凯撒先生，帮帮我！”

“怎么了，小家伙？”红龙才刚睡着不久，这个时候被吵醒、他实在是感到有点不愉快；但是红龙凯撒也知道，平日安分的哥布林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一定是地下城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道是小恶魔……嗯？”

红龙看着身上皮肤比平时更加红的恶魔，嘴里发出惊奇的声音：“他这是怎么了，小家伙？”

“不，不知道啊？”哥布林转过头去看着黯精灵妮丝，恶魔伤势发作的时候正跟黯精灵盗贼在聊天。

妮丝的声音里透露着惶恐和焦急的情绪：“我们正在聊天，突然安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巨龙先生，会不会是你的那瓶药膏……过期了？”

“过期？我的药膏永远都不会过期……”巨龙伸出一个爪子，挑开恶魔胸前的衣服。恶魔胸前的伤口里，接近疯狂地不断冒出一个又一个水泡，这些水泡爆裂开、发出一道灼热的蒸气、无数血水散落在水泡四周；一旦这些血水落在恶魔的皮肤上、马上又一个水泡在原地冒出来，每一滴血水都是如此。

红龙皱起了眉头，一旁的哥布林和黯精灵焦急地连声催促：“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红龙没有回答，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之后，便张口将一个小小的火球吐到恶魔胸前；妮丝仿佛受到刺激一般跳了起来，抽出身边的长匕首指着红龙凯撒：“你，你这是干什么？你这老龙想要杀死他吗？”

“耐心一点，小女孩。耐心是精灵的美德，就算你们黯精灵也是精灵中的一族。”红龙凯撒丝毫也不理会妮丝，自顾盯着恶魔胸口的伤口。只见那个火球落在恶魔胸口上之后，一阵烧焦的味道传来、但是那些水泡暂时没有再冒出来；但是当火球的热力散去之后，水泡却又再次疯狂地四处扩张。“糟糕，是我忘记了这一点。”红龙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

黯精灵和哥布林疑惑地看着红龙，红龙侧过脑袋稍微想了想，然后伸出爪子抓出了恶魔、把他扔进了红龙身边的岩浆湖里。黯精灵和哥布林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他们毫不犹豫地随着恶魔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的弧线、直接跑到了岩浆湖旁，却被湖里滚烫的岩浆的热度逼着不得不接连后退了几步；哥布林不多的几根毛发已经全部被烧焦、而妮丝则干脆用长匕首将自己头上烤得弯曲变形的长发割了下来。“你，我跟你拼了！”妮丝咬牙切齿地盯着红龙凯撒。

“耐心，耐心。”红龙瞧都不瞧妮丝手里的长匕首，闭上了双眼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一旁的哥布林死死地拉住冲动的妮丝不放，生怕她真的与红龙凯撒开战。过了好一会儿，红龙才睁开眼看着妮丝和赛特：“听我说，小家伙、小女孩。我知道那瓶药膏会对体质单薄的精灵有着不少的副作用，却忘记了小恶魔身上有着精灵的血统。他身上的状况正是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在药效鼓动下相互冲突的结果，真是糟糕。”

“可、可是你也用不着，用不着把他……”着急之下，黯精灵妮丝开始语无伦次。“这样会当场杀死他的，不是吗？”

“不，恰好相反，岩浆里无限度的热量会激活他体内的血液、并且暂时平息血脉的冲动。”看着面无人色的黯精灵和哥布林，红龙感觉到有点不忍，便开始详细解释：“再加上他本身始终还是一个无惧与烈焰和温度的恶魔，在岩浆里他会感觉比较舒适。他可以一直泡在岩浆里，直到我把蓝雾草带回来。”

“凯撒先生，你、蓝雾草？”哥布林瞪大眼睛看着红龙：“凯撒先生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地方……？”

“小家伙你还记得呢。蓝雾草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东西，而我强行闯到那个世界里，只怕会造成什么不可知的后果也说不定。”红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站起来看着天空：“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小家伙、小女孩，你们应该不会像笨蛋小恶魔一样打我的宝藏的主意吧？”说着，红龙展开背后巨大的翅膀，强烈的风势将哥布林和黯精灵都刮倒在地：“开玩笑的。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会把你们两个烤干了再走。我很快就回来。”

红龙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夜空里，留在原地的哥布林死心不息地一再试图到岩浆湖边去看看地下城主的状况，直到被热气烤干了他的最后一丝体力为止；而黯精灵妮丝则跪了下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虔诚地向大地女神莉娜祈祷：“神啊，请保佑我们吧！”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

“不对，按照这里的地形，应该不止这一点矿脉的。”灰矮人摩根盯着面前摊开的、一份详尽的地图，皱起了眉头。地图上绘画了托尔火山附近的地形，灰矮人摩根和他的同伴凯里花了好几天来制作这份地图；从地图上看来，托尔火山附近的矿产资源应该是非常丰富的，可是两个灰矮人在山上跑了几天之后，却只发现了几道小的矿脉。

“凯里这小子，又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摩根从身边拿出一个精美的银制烟斗，烟斗上面是一片精心雕刻的图案；灰矮人就在烟雾围绕中静静地闭目养神。

再过不久，灰矮人摩根就将迎来他的第三百二十个生日，这对于灰矮人、乃至其他种族矮人们来说，都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年龄；而摩根的同伴、灰矮人凯里则只有六十岁。十年前，触犯了族里条例的摩根，带着刚刚完成成年礼的凯里离开了他们位于神圣亚赛尔帝国国都、玛瑙城西北面的山区里的家乡：凯许城；在那里，灰矮人的地下城市无时无刻散发着矿石的光芒。而凯里则是摩根的打铁店里的一个孤儿，他的父母在开采矿脉的时候、被来自更深地下的黑暗精灵杀死，身为凯里双亲的好友的摩根毫不犹豫地收养了他。

灰矮人摩根往空中吐出一个烟圈，顺手梳理一下自己灰色的长胡子，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子已经打了结；维斯塔大陆上的矮人的毛发通常都是黑色或者红棕色的，当然彼此之间毛发的颜色会有深浅的区别，但是灰矮人们的毛发则只有一个颜色：灰色，这是灰矮人的一个特征。除此以外，灰矮人看上去其实与其他的矮人没什么分别，一样的粗壮身躯、一样的粗犷性格，就连对珠宝矿石的极度喜爱也是一模一样的。摩根是一个灰矮人的典型样板，他的身高只有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三分之二，而体重却比恶魔更重；除了四处找寻矿藏以外，摩根的兴趣就在于不停地雕刻手中的东西，或者是一把匕首、或者是一件发饰，摩根总爱在每一件物品上都雕满灰矮人族祖传下来的古老图案。

想到地下城主，摩根再次皱起了眉头；恶魔被浸在托尔火山上、红龙凯撒的巢穴中的岩浆湖里，而红龙自己则不知道到那里去了，现在坐在地下城大厅里的、是哥布林赛特。摩根决定去跟哥布林谈一下，灰矮人打算先开采已经发现的小矿脉，而不是把日子耗费在继续寻找其他的矿脉上；灰矮人从他的摇椅上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并且轻轻将背后的木门掩上。摩根和凯里现在居住的、是托尔火山上的一个小山洞，这个山洞的位置比地下城要高一点，两个灰矮人给小山洞装上了上面雕刻着细致花纹的木门；摩根不愿意住在地下城里，他讨厌地下城那座从墓园里搬来、或者说偷来的大门。准确地说，灰矮人摩根极度讨厌的，是那座大门上那些黑色彼岸花图案，“呸！任何一个长着手指头的矮人都不会雕刻出这么粗糙的图案来！”摩根经常都这么讲。

因此摩根在推开地下城的大门的时候，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认为经常看着这些图案，说不定日后自己的雕刻也会受其影响而变得粗陋。“赛特、赛特！你在这里吗？”灰矮人大声叫道。

“在，在。”哥布林正在努力擦拭着墙上面的壁画，听到灰矮人的声音，赛特连忙从地下城里唯一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灰矮人身旁：“摩根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两套完备的矿工工具，你知道在那里可以弄到吗？”摩根回答，他浑厚的声音在地下城里飘荡。

“矿工工具？托尔城里有的是。”响起的是一把清脆动人的女声，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摩根背后。黯精灵妮丝肩膀上扛着一只小山猪，她决定留在地下城里、直到恶魔的伤势问题得到彻底解决；这只山猪是她和半兽人富格一同外出打猎的收获。“或者过几天我到城里去帮你买两套回来？”

“嗯，也许我自己去一趟会比较好，好的镐头必须要自己拿在手里才能辨识出来。”灰矮人伸出一只手来接着黯精灵从肩膀上卸下来的小山猪，这份还没开始烘烤的午餐压得妮丝背都弯了。“不过精灵女孩你或者可以跟我一起去？我讨厌人类那副讨价还价的嘴脸。”摩根对黯精灵妮丝颇有好感，也许因为彼此都不受自己族人欢迎的缘故；妮丝和她的姐姐妮雅都是黯精灵。

“没问题！”解除了肩上的重压，妮丝伸了个懒腰，一边摸着头上那枚精致的发饰、一边回答将这个发饰送给她的灰矮人。灰矮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地下城；尽管他知道哥布林和黯精灵都希望他留下来共进午餐，但是摩根决定回去陪伴他那年轻的同伴。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灰色的身影冲进了地下城：“摩根伯伯，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灰矮人凯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大厅里，顺手将一个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大厅里的桌子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摩根伯伯，也许你应该亲自去看一看。”

摩根就着地下城里油灯的光芒，仔细端详桌面上的东西：“这是上好的精煤、这些红铜质地可真不错。摩拉丁啊！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纯度如此之高的铁矿石呢。亲爱的小凯里，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些……等等，这是……”目瞪口呆的摩根这次来不及呼喊矮人们的神祗、摩拉丁的名号，只是捏起拳头用力地砸到自己头上：“秘银，而且是高纯度的秘银！凯里，快带我过去，去你找到这些矿石的地方。”摩根忙不及待地跳起身来，用力抓着凯里的手臂：“我这辈子还是第二次看到秘银矿呢，我的小凯里，你发现了每一个矮人的梦想！”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一

四周漆黑一片。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大法师阿其曼徒然地四处张望着，却连自己伸出的五个指头都看不见；在念了几次让法杖发光的咒语而全无效效果之后，阿其曼确定幻星之杖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唉。”大法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改而换用另外一种法术，四个白色的、朦朦胧胧的光球出现在大法师现在身处的房间里。

“见鬼，这是个什么地方啊！”籍着光球奶白色的光线、勉强看清楚四周状况的阿其曼禁不住大声抱怨着。这里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大法师粗略估计了一下、如果此刻被关在这里的是地下城主的话，恶魔的脑袋一定会撞上这里的天花板；四周、还有天花板和地面都是用一些极度粗糙的大石块垒成的，当阿其曼摸上墙壁的时候，甚至还被石块上凸起的棱角划伤了手掌。

阿其曼开始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在这个房间里，不但没有任何的器具和装饰，看不到任何的门、或者窗户，甚至连一条小小的通风管道都看不见；大法师失望地坐到地上，却被地上的碎石片将身上的长袍划破、而不得不重新站了起来。“连个通风口都没有，难道这里是一个专门用来闷死犯人的行刑室？”大法师思考着，然后联想到这几天在那片灰色的沙漠上、不断袭击他的对手：“不，看起来在这里活动的全都是死灵生物，需要呼吸的似乎只有我一个而已……”大法师不愿意再想，转而开始检查整理自己身上的物品装备，他希望能够想到一个恰当的魔法来帮助自己脱离这个被活活闷死的危机。

连日苦战之后，大法师的长袍早已经破损不堪，但总算还穿在身上；而原本挂在大法师腰侧的魔法口袋却已经跟他的幻星之杖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魔法书、魔法卷轴还有我的施法药材！”没有了这几样，阿其曼的绝大多数法术都无法施展，他开始考虑以后要不要在长袍上缝上一个暗袋：“还有我的钱包，实在是太过分了！”大法师狠狠咒骂了几句之后，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现在几乎无法施展任何的法术，简单来讲，无法凭他自己的力量离开这个房间。

“完了。”大法师想着。虽然在他地下城的同伴、黑暗骑士撒拉斯对他举起长剑的时候，阿其曼就已经有了就此死去的心里准备，但是他始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同伴要这样做。强行从地下城抢走月之书、动手将大法师打晕然后将他扔到这个房间里来，这可不是黑暗骑士的风格；虽然从来没有大声宣扬过“荣誉即吾命！”之类的言辞，但是根据在地下城相处的日子里的观察所得，阿其曼很确定那些世俗的骑士准则仍然存留在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心里。“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原因。”大法师很确定这一点。

然而再确定这一点也没有用，大法师呼吸开始困难了，两眼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四周的光球似乎失去了大法师的魔力的支持而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彻底的黑暗之中。“这样死去，对我来说未免太平静了一点。”大法师的思维开始被绝望所占据，他甚至已经趴倒在地上，任由地面上的碎石刺痛着他的身躯，这是他还没有完全断气的证明；大法师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神迪斯的召唤，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风从他耳边掠过。

有风？阿其曼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了起来，房间的其中一面石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一边，一片灰白色的光线从这个出口处透进来、撒在大法师身上。阿其曼连忙冲出房间外边，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然后又弯下腰用力地试图呕吐，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腐败的气息导致了大法师的失态，弥漫在空气里的，是一种腐烂、发霉的味道，大法师还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人们常常用来保存尸体的防腐香料的味道；阿其曼开始有点想要退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去，至少那里没有这种几乎足以杀死任何有嗅觉的生物的味道。“不过在这种恶臭下活着，至少要比活活闷死的好。”大法师思考着，开始张望四周的情形。一件纯黑的袍子映入阿其曼的眼帘，袍子正随风微微飘动着，袍子的兜帽里、一点血红色色的火焰正在剧烈跳动着；这是一个恶灵，大法师作出了判断、并且将手伸向腰间，然后再无奈地把手放下，他的魔法口袋早已经不知所踪。

漂浮在大法师面前的恶灵完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大法师仅仅从罩在恶灵身上的袍子的动静判断出他的动作，恶灵向大法师伸出一只手来；一阵莫名的麻痹感开始在大法师体内蔓延，转眼间阿其曼便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恶灵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飘走，一个骷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大法师身边、并且将大法师抬了起来，跟在恶灵背后。

一路上，大法师尽自己的能力观察着四周。不出所料地，大法师没有在经过的走廊、楼梯以及房间里看到任何黑色、或者灰色以外的颜色，就像外面的灰色沙漠一样；这里似乎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完全用黑色或者灰色的巨石块建成。并不像刚才几乎导致大法师窒息身亡的房间，一路上大法师看到了不少相当之精致的石雕和装饰，但是在没有任何灯火照耀的情况下、阿其曼实在无法看清楚不少门和墙壁上的图案；他只能勉强判断出这些图案和雕刻都已经非常地古老，最起码比阿其曼在大陆上见过的任何雕刻都要古老许多。

那个骷髅似乎完全没有顾忌到手上抬着的是一个活人，也许是他们根本没有智力的缘故、这也使得大法师阿其曼吃了不少苦头；墙壁使大法师的头上起了几个大包、一次在走廊上的剧烈碰撞让大法师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已经全部断了。更加恐怖的是前面有一道并不是太宽的门，这个骷髅居然打算将动弹不得的大法师横着拉出门外去；如果骷髅的计划成功，那么被带到门外的恐怕只会有大法师的躯干部位，大法师的脑袋如无意外应该会被门框所拦阻、并且掉在门内的地板上。还好恶灵似乎预料到这种情形的发生，他在门外看了骷髅一眼、似乎通过心灵感应作出了什么指示，大法师才得以安全来到最终的目的地。

黑色的门框、黑色的门板，淡灰色的魔法符号在门板上闪耀着光芒。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二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这个山洞的位置离地下城不远，看起来像是穿山甲或者别的什么动物打出来的；灰矮人凯里在山上四处寻找矿脉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这个洞里，因此发现了这里的秘银矿脉。

“肯定是秘银矿脉。”灰矮人摩根十分肯定这一点。凯里带回来的矿石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加工痕迹，这个发现使得摩根异常激动，他灰扑扑的脸似乎也罩上了一层红光。

“秘银矿，不是很常见吗？”黯精灵妮丝完全无法理解灰矮人的激动从何而来。“普通的秘银矿是很常见啦。”笑嘻嘻的灰矮人摩根一边跟随着凯里的脚步、赶往发现秘银的山洞，一边详细地向黯精灵解释起来。

维斯塔大陆上的秘银是一种神奇的金属，在适当的条件下、它可以变得比白银更加柔软；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秘银，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与此同时，秘银却比锡更加轻巧。因此，秘银打造的铠甲、武器自古以来就是骑士和战士们的梦想；同时秘银还拥有“不可估量的魔法扩展性”，尽管矿工们完全不明白法师、或者其他的施法者口中的这句话的准确含义，灰矮人摩根却很清楚不少法师都喜欢在自己的法杖上附带一块秘银、或者在身上带上一件秘银的饰物。

然而秘银有一个最大的缺陷：无法融解。尽管在使用一种矿工和铁匠们古老相传的神秘药剂浸泡之下，秘银会暂时变得十分柔软、而方便打造和切割成人们想要的形状，但是无论是铁匠火炉里的熊熊烈焰、还是最强大的法师的魔法，都无法使秘银呈现融化的迹象。因此，秘银无法提纯。高纯度的秘银可谓是无坚不摧、而低纯度的秘银尽管比普通的金属还是要强上许多，但是有一些特殊方法打造的钢材却是比低纯度的秘银还要坚硬。所以发现并且开掘一个高纯度的秘银矿脉，是每一个矮人、甚至其他对矿藏感兴趣的种族的梦想。

凯里拿回来的秘银矿石，是摩根这一辈子所看见过的、纯度最高的秘银之一。摩根的家乡、遥远的灰矮人地下城市里，供奉着一把高纯度秘银打造的铁锤，可是那把铁锤上仍然能够看到一点点的杂质；摩根也曾经见过之前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安菲尔三十四世专用的秘银铠甲，那套铠甲上的红光能够照亮天际、却比不上现在摩根手里的这块秘银矿石的光芒。

“这是真正的宝藏！”摩根停下脚步，大声地感叹着；凯里则毫不迟疑地跑上前去、将覆盖在地面上的一对杂草拨开。一个小小的、斜向下的洞穴出现在两个灰矮人、黯精灵和哥布林的面前；洞穴里面、和洞穴边沿连一根草都没有，但是四周的杂草太长以致遮掩了这个洞口、也掩盖住洞里的秘银矿石所发出的红色光芒。

这个洞穴非常小，只够一个矮人、或者哥布林进入，如果是黯精灵妮丝的话、恐怕就不得不趴在地上爬进去了；因此妮丝并没有打算进去、而只是在洞外小心翼翼地向洞里面张望。她看到洞里有一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架，骨架在洞壁的秘银矿石的红光映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芒。灰矮人摩根却兴奋地搓着双手、跑上前去：“可爱的小家伙，你是一只豺狗、还是一只穿山甲呢？”摩根伸出手去触摸那副骨架，一碰之下、骨架立即变成了灰烬：“不要紧、能够发现秘银矿脉，哪怕你变成了灰、也是可爱的小家伙呢！”摩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尽管洞口是如此之小、但是进到洞里面，却宽敞了许多，摩根相信就算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亲自到这个洞里来，也可以放心地站直身子。洞里最深处的一面洞壁上，浮现出一片血红色的光芒，想来秘银矿就在这面洞壁上，灰矮人摩根高兴地扯着自己的胡子；突然，摩根发现一同进到洞里来的哥布林赛特伸出手来试图触摸那面洞壁，摩根连忙伸手把哥布林拉开，用力之大使得赛特向后连续打了两个筋斗、然后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灰矮人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未开采的秘银矿石是不可以直接触碰的。”看见这个情形，灰矮人凯里连忙解释：“埋藏在地下的秘银矿石有很重的毒性，刚才这里的骨架、相比就是这种毒性的牺牲品。但是在挖出来一段时间以后、这种毒性就会慢慢消失。”凯里从口袋中拿出那块他带回去地下城的秘银矿石、给哥布林做个比较。凯里手中的秘银矿石上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华、而洞壁上却是一片血红，哥布林不禁打了个冷颤、看起来他连凯里手中的、“安全”的秘银矿石都不愿意去触摸了。

“这里的矿石短时间内恐怕还不能够开始开采。”一行人走在返回地下城的路上，摩根开始盘算有关这里的矿石开采的问题。他估量了一下，从地面到这面满是秘银矿石的石壁、大概要走上两百步的距离；而很明显这道矿脉是向地底深处延伸的、因此要开采这些秘银，不但要考虑到人手和工具，还要想清楚如何支撑洞壁、避免塌方的发生。摩根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矿洞塌方的情形、无数矮人、或者灰矮人都丧生在他们毕生为之奋斗的矿洞里。

人手也是一个大问题。现在地下城里只有两个灰矮人，而就连灰矮人凯里、也还没有受到足够的采矿训练；虽然不少哥布林种族也是不错的矿工，但是看起来哥布林赛特只怕连矿工镐子的柄都没有碰过。秘银矿石开采出来、然后放置一段时间就能够消除它的毒性，但是开采的过程却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工作，摩根实在提不起勇气去找地下城外居住的半兽人们帮忙，半兽人们粗鲁的动作、在这个秘银矿洞里随时都能够置所有人于死地。

摩根皱起眉头来。面对一道贵重的矿脉、却无法着手开采，这比禁止摩根喝酒还要难受千倍万倍。“摩根伯伯，我有个想法。”凯里凑到摩根耳旁，用非常低的声音说着：“或者我们可以回去找人来帮忙？”

“回去？地下城里就这么些人、谁能够帮得上忙呢？”摩根不明白凯里的意思。

“我是说凯许城，我们的家乡不是有不少熟练的矿工吗？”凯里的眼睛里闪现出激动的光芒。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三

“死灵法师，我还以为在我之后、死灵法师就从维斯塔大陆上消失了呢。”说话的声音低沉无比，仿佛发自地下某个极深的地方一样；但事实上，这把毫无生气的声音来自于大法师阿其曼面前的人身上。这个人身穿一套华美的黑色长袍，长袍上还点缀着无数的黑色宝石；他整个人似乎与黑色的四周融为一体，阿其曼只能猜测这把声音来自这个人的喉咙中，毕竟象征着阿其曼死灵法师身份的水晶骷髅此刻正被握在这个手里。

这是一个完全黑色的房间，无论是床、柜子、书桌，还是那个火塘里燃烧着的熊熊火焰，都是黑色的；四周泛滥着死亡的气息，在这种环境下，摆在书桌上的月之书倒显得与房间内的陈设相当之融洽。趴在地板上的阿其曼抖了抖身子，试图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肋骨仿佛断了几根的样子；那个将阿其曼搬到这个房间的骷髅想必毫无顾惜人类脆弱的身体的观念，往这个房间地板上重重的那一摔使阿其曼半天喘不过气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在正在说话的人从他身上拿起他的水晶骷髅来。

阿其曼终于挣扎着翻过身来、深呼吸了一口，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又猛地止住；这个房间里的气味与那片灰色沙漠、以及之前阿其曼身处的房间都完全不同，一阵浓烈的香气取代了室外那种腐臭的气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谁？”阿其曼盯着面前的人，那种浓烈得近乎刺鼻的香气正是发自这个身穿黑袍的人身上。

“如你所见，这里是死亡的世界，也是属于我、吉伊斯的世界。”身穿黑袍的人低下头看着大法师，黑暗中阿其曼只能看到他如同火焰一般跃动着的双瞳：“死灵法师，你理应听说过我的名字。”

死灵大法师吉伊斯，这个名字令大法师不觉浑身有点发冷的感觉。这个在接近三百年前曾经横行大陆的名字，在法师们之间近乎禁忌一般，如果一个年幼的魔法学徒不小心说出了这个名字、他的导师将会用法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将这个学徒的手掌打肿为止。吉伊斯的事迹包括将当时南方的一个小城市的全部居民变成死灵，凭借他制造出来的死灵军队向当时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皇帝宣战，被击败之后又再某个巨大的地下城里担任法师顾问，仅仅一个月之后、这座地下城外三天的路程内几乎再也找不到一个会呼吸的生物；对于死灵法师来说、这些行为可以称之为事迹，而对于其他派系的法师、甚至其他的任何正常人来说，这些都是罪孽。传闻中，死灵大法师菲拉斯像狐狸一样狡猾、像鳄鱼一般凶狠、像豺狗一般残忍；他从来不放过哪怕是一具尸体，无论这具尸体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他。

阿其曼定了定神，尽可能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是的，我听说过。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把我怎么样？还有，撒拉斯……”阿其曼边说话边努力试图看清面前的吉伊斯，尽管室内光线极度黯淡，阿其曼还是看到了他丰满而白皙的脸庞。如果将吉伊斯现在身上的黑色长袍换成别的什么颜色，黑色宝石也换成红宝石、蓝宝石或者其他的色彩鲜艳的宝石的话，这个闻名遐尔的死灵大法师看起来就是活脱脱的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王公贵族；尽管丝毫没有血色，但是吉伊斯的脸上却显得十分圆润丰满，包括他伸向阿其曼的手也是一样。三百年，吉伊斯是三百年前的一个死灵大法师、此刻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阿其曼面前，阿其曼忍不住闭上双眼用力摇了一下脑袋，这才想起吉伊斯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血红色火球；虽然不同于大陆上出现的死灵眼眶里的橘黄色火焰、但这绝对是死灵的特征，阿其曼在外面的灰色沙漠上看见的无论是僵尸、还是骷髅都无一例外。

阿其曼平静的态度和言语看起来出乎吉伊斯意料之外，只见吉伊斯顺手将水晶骷髅丢回到阿其曼身上，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好，好！你的胆量让我改变了主意，我原本打算让你成为我手下的骷髅法师中的一员；但是现在看来、也许你有资格获得更好的待遇。告诉我你的名字，年轻人。”

“阿其曼。”大法师觉得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名字。

“阿其曼？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不过这并不重要，”吉伊斯有点滑稽地模仿着刚才阿其曼的语调：“重要的是，我决定给予你无比的权力以及永恒的生命。你将会成为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国王，有朝一日当我率领我的军队重回维斯塔大陆的时候，你将会与我并肩作战、又或者向我发起挑战？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阿其曼。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我部下中的一员吗？”

“你的意思是……等等，这和把我变成骷髅法师有什么不一样吗？”阿其曼疑惑地看着吉伊斯。

“不，当然不一样。”吉伊斯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表情，可是声音依然死气沉沉：“你应该很清楚我还在维斯塔大陆时候的年代，你觉得一个人类有可能像我一样、三百年之后仍然保持着这样一副健康的身体、还有清晰的头脑吗？”

阿其曼愣住了，无论是人们口中的传闻、还是法师塔中的典籍里，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他面前的吉伊斯一样的生物；很明显吉伊斯已经是死灵生物中的一员，人类死后能够保持生前的头脑以及魔法能力的、只有巫妖，但是巫妖的身体是像僵尸一般腐烂不堪、甚至仅仅是一具骷髅。

吉伊斯的声音继续着：“我想你猜到了，阿其曼。我的确已经成为一个巫妖，只不过，我是一个保留了自己健康的身体的巫妖。”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用着急，只要你决定成为我的部下，我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想想看，也许再过三百年之后，仍然年轻的你出现在大陆上的时候、人们的表情？”吉伊斯语调开始高昂：“大法师之塔里的那些愚蠢的家伙们通常会用尽一切方法来延长自己的生命，却不懂得没有生命才是永恒的存在！”

“听起来很美好，不过我想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好意。”阿其曼冷冷地接上吉伊斯的话，这句话打断了吉伊斯才刚开始的、有关生命和存在的演讲。

“什么？你拒绝？”吉伊斯的声音里透露着他难以置信的心情：“这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理由，阿其曼！”吉伊斯把脸摆到阿其曼面前：“看着我的脸，年轻人！我具有巫妖的能力和人类的身体，我是永恒不灭的存在！我既是生人又是死灵，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羡慕之心吗？”

“不，你既不是生人、又不是死灵，这正是我拒绝你的原因。”吉伊斯身上的那股浓烈的香气刺激着阿其曼的鼻子：“我没有猜错的话，也许你是用防腐药水替代了你身体里的血液？可是尽管外观相似、但是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更没有血液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身体！可是顶着这样一副身体来冒充人类，你连死灵的资格都不具备……”

阿其曼的声音嘎然而止，吉伊斯伸出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扼住了阿其曼的脖子：“你，你居然侮辱我这伟大的创造、和永恒的生命？”

“生、生命？创……创、创造？你只不过是、是将一，一堆用完的，废、废物、拼凑起来……”阿其曼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这些让吉伊斯暴怒不已的字眼，吉伊斯愤怒地将阿其曼提了起来重重摔向墙角。

“你，你……我明白了，你所说的这一切，目的只不过是要激怒我，妄图我在愤怒中直接将你杀死。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如愿的！”吉伊斯眼眶里的那两团血红色的火焰仿佛要将空气点燃：“让我告诉你你的下场。一个献祭仪式正等着你，你将会奉献出你的生命力；然后你的鬼魂将会成为我的皇宫中永远的仆从、你的尸体也将成为我永远的士兵而为我战斗。如果有一天你的尸体被打倒了，我会将你的骷髅彻底磨成灰，你会为我的魔法贡献出你这个存在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我绝不食言，这将会是你的下场，不知好歹的阿其曼！”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四

尽管外面天色已暗，但红龙凯撒的火山洞里仍然亮堂一片；巨大的岩浆湖时时刻刻都在向四周散发着无尽的光和热。火山洞的主人、红龙凯撒出门去了，洞里只留下红龙的、多得数不清的财宝，还有浸在岩浆湖里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

地下城主在岩浆里浮浮沉沉，无法动弹也无法说出哪怕是一句话来；虽然岩浆的热量不足以灼伤生于遍地熔岩的深渊魔域的恶魔，但是只要张开嘴巴、数不清的火星和岩浆就会涌入嘴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因此地下城主也就只能默默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岩浆湖里起伏。

哥布林赛特坐在金币堆里，愣愣地望着岩浆湖里的恶魔，对地下城主的担心让他整天都吃不下任何食物；可是心情无法弥补肉体的饥饿，哥布林还是决定到外面去吃点东西。今天白天，黯精灵妮丝又跟半兽人富格一同出去打猎，并且给哥布林带回来一大块的鹿肉；赛特觉得把鹿肉拿来烧烤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他向地下城的方向走去。

“什么？不，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这样做，凯里。”一把粗豪的声音突然间响彻夜空，把哥布林吓了一跳，赛特连忙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走在地下城的两个灰矮人、摩根和凯里居住的山洞旁边；响起来的、正是年长的灰矮人摩根的声音，听起来他现在相当之不高兴：“那些不识变通的灰土渣子，不值得我们这样去讨好。再说他们也未必愿意离开他们阴森的山洞到这里来！”

“可是摩根伯伯，这里的秘银……”凯里的声音相当之低沉：“也许我们再也不用以被逐者的身份在大陆上游荡呢？”

“不，我不介意被那些懵懂的家伙放逐！与我们回去讨好他们相比，我宁愿永远不回去！”与摩根暴怒的声音一同响起来的，是几响木材断裂的声音。想必灰矮人的山洞里有什么家具遭了殃。哥布林赛特一边想着一边急忙跑开，以免被灰矮人的怒火殃及。

第二天一早，地下城的大门便轰隆隆地响了起来。最近几天红龙凯撒不在，少了红龙每天早上的吼叫，哥布林基本上都错过了起床的时间；因此地下城大门被敲响的时候，赛特还以为自己又一次睡过了头。赛特揉着自己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地下城的石门拉开的瞬间，一只灰乎乎的拳头从哥布林耳旁擦过，这使得赛特惨叫一声坐倒地下。

“赛特？我没打伤你吧？”站在门外的是灰矮人摩根，只见摩根的头发和胡子乱作一团，满脸心急火燎的样子、一个劲地往地下城大厅里张望：“赛特，你有看见凯里吗？他有没有到大厅里来呢？”

赛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还以为地下城遭到了什么人的突然袭击：“凯里？我没有看见他。发生什么事了吗，摩根先生？”

“噢不，难道那个孩子他，他竟然……”摩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直接坐到了地下：“他怎么不听我的话，凯里，他怎么可以这样……”

赛特当场慌了手脚，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哭泣的矮人；这时黯精灵妮丝给他们接了围。一早就外出打猎、顺便锻炼自己身手的妮丝恰好回到地下城来，她看见这副情景，连忙走上前来将摩根扶起：“发生什么事了？”

“凯里，凯里他回去石花市了……”灰矮人啷啷跄跄地走进大厅里，靠着墙角又一次坐到地板上：“他说要把我们的同族带过来，来开采那些秘银。”

妮丝和哥布林对望一眼：“这，这不是好事情吗？我们还正愁人手不足呢。我想你们的同族肯定是出色的矿工……”

“不，你们并不了解我的同族……我实在想不到……”摩根开始给妮丝和赛特讲述有关灰矮人的事情。

维斯塔大陆上，矮人们在几乎任何地域的地下遍布，灰矮人是其中的一个支系。数千年来，矮人们都为了同一个问题而延续着无止境的争执：矮人的始祖到底是丘陵矮人、高山矮人还是地底生存的地底矮人或者黑铁矮人呢？正是由于这个争执，不同族系的矮人之间的来往并不频密，但是出于共同的，对矿石、金属、珠宝的爱好，矮人们相处得通常都还算是融洽；但只有一个族系例外，那就是灰矮人。灰矮人从来不曾出席过矮人种族内部的会议，也从来没有为矮人这个种族作出任何的重大贡献，他们似乎将其他的所有矮人种族都视为敌人、有时甚至会联合其他外人来攻击他族的矮人；这样的行为在任何矮人、甚至其他种族生物看来都是难以原谅的，却从来没有人去发掘其中的原因。

摩根只知道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无论是父母、还是族里的长老，都在不断地向他灌输诸如其他矮人是如何歧视灰矮人，或者如何强行占夺理应属于灰矮人所有的矿脉；然而当摩根长大以后，却发现事实并不止是他的长辈所说的那样。歧视是双方的，灰矮人本身也从未正视过其他的矮人；而有关矿脉的争端，其他种族的矮人通常会以讨论、或者别的一些和平手段来解决，而灰矮人们则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向其他的矮人发动攻击。

摩根是在与其他种族的矮人的接触过程中了解到这些的。摩根生来就对精美的手工制品或者雕塑具有莫大的爱好、以及鉴赏能力，相对的、他对挥舞战斧和战锤的兴趣是相当之淡薄；这种天性给了他与其他种族的矮人和平交流的机会，同时摩根自己的手工制作能力也是相当之有天分的，因此其他种族的矮人也排除了对他的种族的偏见而让摩根学习到更多制作的技巧。

无法接受灰矮人和其他种族矮人和平相处的，是摩根自己的同族。摩根的手艺一天天地增长着、其中融合了灰矮人自己本身，和其他种族矮人的技巧，直到有一天他的同族烧毁了他在灰矮人国都的首都、石花市里的铁匠铺，摩根被自己的同族关押了。

将摩根带出石花市的监狱的，是和他关押在一起的几个其他种族矮人的战俘；他们联合进行了一次成功的越狱行动。从此，摩根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家乡，也不再与其他的灰矮人有所接触；只是在传闻里，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灰矮人族中的通缉犯。摩根离开石花市的时候，顺便将自己收养的孤儿、灰矮人凯里也带走了，而凯里的想法与摩根不同，他认为他们理应与自己的同族呆在一块。

在托尔火山发现高纯度的秘银矿脉，是一个大好机会。他们可以向自己的同族献上这份厚礼、以换取回到自己种族中的机会，这是凯里的主张；而摩根则认为宁可去找其他的矮人来帮忙，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思想狭隘的灰矮人世界里，昨天晚上他们就是为了这个问题在争执。而现在，凯里已经在半夜里悄悄离开，去向毋庸猜测：凯里一定是回去石花市，去告诉其他的灰矮人有关这里的矿脉的消息。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五

地狱就是这样的么？

尽管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从未向大法师详细描述过他的家乡：恶魔的世界深渊魔域，但是阿其曼坚信他眼前所见的景象，与传说中阴森恐怖无比的深渊魔域相比较起来、只会有过于而绝无不及。

这个黑色的世界里完全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没有人、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乃至于任何生物都依靠而生存的阳光和水，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也完全不存在。大法师被两个僵尸抬着离开巫妖吉伊斯的宫殿，沿着背对外面那片灰色的沙漠的方向、来到面前的这条大路上。道路似乎是倾斜向上的，也许这是一条上山的路？阿其曼猜测着，开始四处张望。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满山遍野都是嶙嶙的黑色石块；路旁不时能看到一两根巨大的石柱从地下凸起，看起来就像是指向天空的、人的手指骨头。只是这里有天空吗？阿其曼实在无法确定，仰头望去只看见灰茫茫的一片，偶尔飞过的几副飞鸟、或者别的什么曾经活过的生物的骨架，更加为四周添上无可比拟的妖异气氛；除此之外，空中就是完全的灰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哪怕是最普通的云彩都没有一片。

无奈。阿其曼想要叹上一口气，张开口的瞬间又猛地闭上；身旁的恶臭实在太过于浓烈，以致于大法师阿其曼实在不希望在自己的鼻子饱受蹂躏之后、嘴巴又再落到同样的下场。最接近的、恶臭的源头来自正抬着阿其曼在山路上行走的两个僵尸身上；这两个僵尸一个只有半边脑袋、脑浆却似乎早已凝结成一团，而另外一个的肠子则长长地拖在地上、不时被路上的小石头割下一两块令人恶心的碎片。同他们外形相似、而损伤的部位又各自不同的僵尸还有很多，此刻都围绕在阿其曼、以及抬着他的两个僵尸周围，僵尸的动作相当之僵硬和迟缓，被抬着的阿其曼可算作是非常稳当；但阿其曼却宁愿现在抬着他的、是那些动作粗鲁的骷髅，最起码骷髅身上似乎没有僵尸的这种恶臭。

其实骷髅们离阿其曼并不远，全身上下被紧紧缚住的阿其曼唯一能动的位置就是自己的脖子，而他一扭动自己的脖子、就看到了数不清的骷髅。不止是人类的骷髅，在阿其曼面前似乎能够看得到维斯塔大陆上所有曾经出现过的生物；准确来说，是这些生物的骨架。骷髅们聚集在道路两旁，目送着阿其曼被两个僵尸抬着、穿过骷髅们中间，然后停下脚步。两个全副武装的骷髅战士从僵尸手中接过阿其曼，继续向山上走。

骷髅的身上是没有如同僵尸一般的腐臭的，他们的皮肉早就全部腐烂、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副活动的骨架、以及骨头上的那些虫蚁啃咬过的痕迹；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股香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吸血鬼，阿其曼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他们吸食血液维生、因此全身都渗透了血腥的气息；不少吸血鬼会选择在自己身上洒上一点点香水，这不是为了迎合某些人或者别的生物的嗅觉需求，而仅仅是为了使他们的猎物不至于对血腥味过度敏感而已。阿其曼耳旁似乎听到不少吸血鬼在谈论有关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血液的话题，不过大法师很确定自己既不会合乎他们的胃口、也不会落到他们嘴里，山上肯定还有更多更恐怖的不死生物在等着他。

随着上山的道路，周围的、灰色的光线似乎更亮了。这应该不是错觉，阿其曼发现自己逐渐能够看到一点点周围的颜色、而不是被黑、灰和白占据着自己的视线了；出现在阿其曼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垒成的祭坛，祭坛上的不少东西正向四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洁白色的、是永远漂浮在阿其曼的幻星之杖顶端那点星光，看得出来四周没有任何一个死灵喜欢这种颜色：闪烁着耀眼金光的，毫无疑问正是黑暗骑士从地下城抢来的月之书，月之书此刻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光彩夺目。

那两个衣着华丽的，再加上吉伊斯自己，一共有三个巫妖围在祭坛旁边；披着精美灰色镶边的黑色斗篷的，是五个吸血鬼王；另外还有超过十个身披全副铠甲的黑暗骑士，从胸口上仍然依稀可见的、被削去的神圣骑士团团徽的痕迹，阿其曼认出了他在地下城里的同伴：黑暗骑士撒拉斯。包括撒拉斯在内的所有黑暗骑士背后都跟随着一大批的骷髅战士或者骑兵，其中撒拉斯看起来相当之突出：他比其他黑暗骑士中最高大的一个还要高出半个头。

黑色的祭坛面对着一片陡峭的悬崖，阿其曼被带到悬崖旁边，这让他看到了悬崖下面、那片黑色山谷里的状况。一个巨大的灰色光球静静地卧在山谷下，片刻不停地向四周流泻出连绵不断的灰色光芒，难道这个世界的天空就是由这个光球照亮的？

一段呢喃的咒语声打断了大法师阿其曼的思维，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影朝着山谷下的光球伸出双手；几道灰色光线穿过这个人影的斗篷，照在阿其曼脸上，那是一个骷髅法师。四周寂静一片，只有骷髅法师的咒语声在空气中回荡、直到一个圆形黑点出现在光球中央时，咒语声止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仿佛是这个黑点里有着什么东西、令到骷髅群里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随着光球里的黑点的不断扩大、在场的骷髅似乎也更加不安，低级的死灵生物纷纷向后退去、只有巫妖、吸血鬼王以及黑暗骑士们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阿其曼。”吉伊斯走上两步，用他那火球一般的双眼盯着阿其曼。“跪下来向我宣布效忠，你将获得永存。”

黑暗骑士的逆袭 十六

“怪物，去死吧！”一根钉头锤伴随着这句怒吼恶狠狠地向哥布林赛特头上敲下。

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在中午时分闯进托尔火山上、红龙凯撒的巢穴，当时只有哥布林和黯精灵妮丝在里面。不过这些不速之客运气并不太好，妮丝之前所设置的陷阱等着他们；地下城的居民预料到最近会有不少冒险者“来访”，这是因为这几天红龙不在家。平日红龙的吼叫声在山下远处的托尔城里清晰可辨，并没有太多人有那个胆量来挑战巨龙；可是一旦没有了巨龙的吼叫声，那就会有不少“勇敢”的冒险者会乐于前来碰运气。

今天来的，并不是第一批冒险者，更早之前曾经有一对盗贼双人组试图穿越半兽人的村庄上山来，最终却把性命丢在半兽人富格和他的族人手中；逗留在托尔城里的、黯精灵妮丝的姐姐妮雅派人偷偷传来消息，告诉地下城的居民们有关每一支计划、或者试图计划前来寻宝的冒险队伍的消息。那对盗贼双人组隶属当地盗贼工会，妮雅很高兴他们再也回不去托尔城了；作为回报一般，一位来自北方的贵族和他的手下在离托尔城不远的地方遭到了突然袭击，贵族原本的目标是托尔火山上巨龙的宝藏，却没想到他以及他的随从身上精良的武器装备、装满金币的钱包也同时被其他人视作宝藏一般。

今天上山来的这支队伍相当之聪明，他们没有试图穿越半兽人的村庄、也没有走近外观阴森恐怖的地下城；冒险者们稍微兜了一下圈子，便接近了火山口中、红龙的巢穴。这时妮丝和哥布林赛特在红龙的巢穴入口处所设的陷阱开始发挥作用了：在冒险者队伍最前头探路的一个盗贼踩上了机关，两支锋利的弩箭贯穿了他的小腿；地面上的一堆绊脚索则令冒险者队伍里、身穿重甲行动不便的战士失去了平衡，战士无法自制地向前滚去、一直滚到接近岩浆湖边沿的地方才勉强止住身形。

躲藏在一旁的黯精灵妮丝适时地出现了，她跳到战士背后、用力往战士身上踢了一脚；战士摔向岩浆湖的方向、却用双手死死地抓住湖边的石头，这使他一时间并没有掉进灼热的熔岩之中。妮丝没有上前追击，岩浆的热量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战士的体力烤个一干二净；但是另外一个人则没有耐心等战士自己掉落：只见岩浆湖里的一个身影突然冒起大半个身子，伸出通红的手臂拉住战士的脚、将战士拉进了熔岩里头。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排遣寂寞的机会，可是他胸口和手臂上的伤口才刚接触到空气、便冒出阵阵白烟，同时还伴随着剧烈的痛楚；恶魔连忙重新回到岩浆湖里，默默地看着那个掉进熔岩里的战士瞬间化作一副身穿铠甲的骷髅，再过一会儿，铠甲也融化了，这个战士从此在维斯塔大陆上消失。

在叫了一声：“安姆，上面有我们在，你不要乱来。”之后，妮丝转过头来面对剩余的对手；对手们自称勇敢的冒险者，而地下城的居民们将他们视作无耻的入侵者。无论称呼如何，对方的战力现在很明显已经大大受损：战士已经在熔岩湖里化作烟气、盗贼则抱着自己的小腿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打滚。剩余的还有四个人：一个身穿普通旅行者装束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却没有穿着任何的铠甲，妮丝猜测他其实是一个法师、或者术士；一个身穿皮甲的青年，他拿着一把弯刀、脚边还跟随着一个雪白的毛球，如果那是一只狼，那么这个人多半是个德鲁伊，妮丝想；剩下的两个人身上都穿着沉重的铠甲，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手里拿着一把钉头锤，而另外一个男人则一手持长剑、另一手中拿着一面大木盾，刚才盗贼踩中的机关总共触发了四支弩箭、而有两支被这面木盾给挡住了。

这时对方似乎准备冲向前来。突然间一面大网朝他们头上落下，哥布林赛特很好地把握住时机：除了那个德鲁伊灵活地闪开了之外，其他的三个人都被大网牢牢地罩住、几乎动弹不得。德鲁伊脚边的那个毛球也随着主人一起跑开，那果然是一只年幼的小狼，也许是被洞穴里残余的、红龙的气息吓坏了吧，小狼身上丝毫不见平日山林里的狼群的凶悍。德鲁伊毫不犹豫地转头面对自己的同伴，口中念念有词；一团火焰出现在德鲁伊掌中、然后飞向罩住其他人的大网并且将大网烧出一个大洞，这时妮丝正好冲到了德鲁伊背后、举起她手中的长匕首向德鲁伊刺去。

妮丝的攻击落空了。她本来对这一刺信心十足，却没想到专心施法的对方竟然能够闪躲开她的偷袭；当妮丝看清楚面前的状况时、却只能无奈地“啊”了一声：一把长剑贯穿了德鲁伊的皮甲和胸口，长剑的主人、那个战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自己误伤的同伴躺在地上，两脚无力地蹬着。这个状况的始作俑者是中箭倒在地下的盗贼，妮丝安设的陷阱里的弩箭箭头上，抹着能令人痛苦不堪的毒药，正是这些毒药作的怪；盗贼在剧痛之下满地打滚、却很不幸地将自己的同伴、不走运的德鲁伊绊倒，而战士则恰好正在挥舞手中的长剑、配合德鲁伊的火焰割开那面阻碍大家行动的网，德鲁伊不偏不倚地摔倒在长剑上。

其他两个人也挣脱了那面网，妮丝猜测为法师的那个人开始口中念出一大段咒语、而另外的女性则连忙来到盗贼和德鲁伊的身旁；妮丝不加考虑地开始向战士发动攻击，战士此刻正尴尬地看着自己的长剑、无法提起勇气将长剑从自己的同伴身上拔出来。哥布林赛特投出的一柄标枪在那个女性的身旁擦过，对手却完全不加理会、只是将一只手放在倒地的盗贼小腿上；转眼间，盗贼小腿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毫无疑问、这个女性一定是个擅长医疗法术的牧师。牧师随即转过身来，面对试图投出另外一柄标枪的赛特，一边在口中叫喊着：“怪物，去死吧！”、一边用手中的钉头锤向哥布林赛特头上敲下。

那个法师的咒语似乎已经念到了尾声，只见他举起一只手来，一团耀眼的光芒开始在他手上凝聚；只不过这片光芒再也没有机会被释放出来了，一个灰乎乎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个法师背后。灰矮人摩根的铁斧轻而易举地劈进法师的身体里，法师闷哼一声、“砰”地倒在地下。被牧师治愈的盗贼这时跳起身来，抽出短剑准备上前与牧师一齐夹击哥布林，哥布林正好勉强避开了牧师钉头锤的一击；一支长箭突然从红龙的洞穴外飞来、直接贯穿了盗贼的脖子，于是这个盗贼才跳了起来便再度倒在地下，而且这一次也再没有让牧师施救的机会了，盗贼倒在德鲁伊身旁，和德鲁伊一样、两脚抖了抖，便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射箭的是半兽人富格，他已经埋伏在洞外一段时间了。半兽人看见自己的长箭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口中发出一声得意的喊声，然后丢下手里的长弓、抽出战斧向洞里冲了进来。这时妮丝这边也已经结束了战斗，那个战士失去了长剑之后、手里只剩下那面大木盾和一把小小的匕首，通常这种匕首只适合在宴会上切割大块的肉类，此刻自然无法发挥什么更大的效用；黯精灵妮丝仗着灵活的步伐，轻松地避开盾牌的遮掩、将一把长匕首从战士身上的铠甲的缝隙中插了进去。

于是，红龙巢穴的入侵者中，就只剩下那个女性牧师了。哥布林举起手中的短剑对着她，黯精灵则无声无息地开始接近她背后；灰矮人摩根怒吼着向她冲了过去，半兽人富格则停下脚步，从洞壁下抓住了正在发抖的、德鲁伊的那只雪白的小狼。见状的牧师停止了对哥布林的攻击，开始四处打量着；在确定无法找得到逃脱的途径之后，只见这个身材高大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钉头锤一把扔到地上，然后直接坐倒地上、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地下世界 一

从高空中向地面落下，其实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不过仅限于施放了羽落术或者飞行术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而大法师阿其曼此刻身上不但没有羽落术和飞行术，甚至连施放飞行术术所需的羽毛都没有一片；更有甚者，阿其曼的双手都被绳索捆住了，因此连伸出双手扑腾一下的机会也完全没有。

制造绳索的原料有许多种，包括植物枝条、或者裁成长条的皮革以及动物的跟腱等等，但是现在绑住阿其曼的绳索很明显不是这些原料所制成的。难道这些死灵们能够从石头里抽出丝来？阿其曼就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往下掉。

在回绝了巫妖吉伊斯所给的、最后的机会之后，吉伊斯也再不多话，只是冷冷地朝那个手舞足蹈的骷髅法师扬了扬手；骷髅法师毫不费力地将阿其曼提到悬崖边沿，在那里，阿其曼终于看清了那个灰色光球里、黑色园洞中的事物。那种东西绝对不是藤蔓，虽然它正像超快速生产的藤蔓一般顺着黑色的岩壁向上蔓延；它不是植物，阿其曼甚至能够看清楚它的骨节和骨刺。那是一片由数不清的骨架构成的、巨大的藤状物体，阿其曼甚至看得到那些骨架上的几个人类头骨眼眶里闪烁出蓝色的光芒。蓝色的光芒？阿其曼不仅心中一动；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死灵生物身上会有着蓝色的光芒，死灵们永远都是处于灰色和黑色包围之中。

那么这些发着蓝色的光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阿其曼无暇追究这个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在勉强够他喊出人生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后、他就将落入身体下面那个早就张开嘴巴等着他的、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头骨的嘴巴里。幸好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天边出现，不是那种诡异的黑色火焰、而是真正的、熊熊燃烧着散发出光和热的火焰；火球急速地向着阿其曼的方向接近，起初阿其曼还以为这个火球是巫妖吉伊斯弄出来的，但是听到悬崖上传下来的、纷杂混乱的声音之后，阿其曼可以肯定这个火球的出现是出乎悬崖上的死灵们的意料之外的。火球越来越接近了，那片恐怖的骨藤似乎看到了危险的接近――假设它有眼睛能够看见东西的话，开始急速地向那个巨大的灰色光球里退缩着；这时火球终于来临阿其曼头上、并且伸出两只巨大的爪子，一只爪子钩住了阿其曼的黑色长袍，另一一只爪子则死死抓住了那个原本想要吞噬阿其曼、现在则尽力想要退回到那个光球里的巨大头骨。一把熟悉的声音传入大法师阿其曼的心里：“我无法用一只爪子把这个头骨弄下来。蓝雾草和你，我该丢下那一个好呢？”阿其曼立即喜形于色，因为他听出来、对他说话的正是托尔火山的主人、红龙凯撒。

悬崖上开始响起喃喃的念咒声，数不清的箭矢也开始不断向红龙和阿其曼射来。大法师连忙叫嚷起来：“红龙，把我放低一点、好让我把连着那个头骨的骨节弄断。”红龙满足了他的要求，一边扇动着翅膀将飞来的箭矢扇开、一边稍微下降了一点；阿其曼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来往那个巨大的头骨下面踢去。这一踢除了让大法师自己的脚痛楚不堪以外、还使那个头骨晃动了一下；红龙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把那个头骨扭了下来、然后便一爪抓着头骨、一爪抓着大法师飞上了半空。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离开这里了。阿其曼一边努力在悬崖上乱作一团的死灵生物中寻找着黑暗骑士撒拉斯的身影、一边在暗自盘算着；红龙凯撒则突然间从急速上升改为俯冲，几道粗细不同的射线在红龙原本的必经途径上相互碰撞、发出巨响然后消失。现在红龙只能保持着与地面平行、尽力向前飞去，无数的魔法射线甚至一些火球和冰锥不停地在红龙背后擦过；如果改变方向向上升起的话、势必会减慢速度，尽管自己中一两个魔法并不要紧、可是爪下挂着的大法师阿其曼可未必承受得起魔法攻击，清楚知道这一点的红龙一边飞一边低下头想要提醒大法师抓紧自己的爪子。然而，红龙发现只剩下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挂在自己爪下，大法师阿其曼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下去。

红龙凯撒连忙回头向来路飞去，回旋时候的两翼扇起的风势扬起了一大片的灰色沙子，这一下正好遮掩住赤裸着上身、在沙漠地面上扭动的大法师的身形。大法师实在不明白自己的黑色袍子为什么不迟不早地、偏偏在逃命的时候裂开，而且自己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虽然没有受伤，却马上被两个挥舞着武器的骷髅围上了。大法师手无寸铁、身上只剩裤子和靴子，他毫无反击之力、甚至连爬起来的空隙都找不到；两个两眼血红的骷髅疯狂地对大法师发动着攻击，直到红龙扬起的沙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灰色的沙幕。这时，大法师看见了一个身披黑色铠甲、骑着骷髅马的身影向他冲来。黑暗骑士撒拉斯骑在他的骷髅马塔克西丝背上、毫不犹豫地冲进灰色沙幕之中。

转瞬间，沙幕已经落下，灰色沙漠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之前一直用魔法追击着红龙的巫妖和骷髅法师们在巫妖吉伊斯的带领下纷纷赶到大法师落下的地方。灰色沙地上只有一个大坑，两个原本在竭力攻击大法师的骷髅此刻已经四分五裂，断开的骨头到处都是；骷髅马塔克西丝趴倒在地上、而黑暗骑士撒拉斯则躺在离他的爱马不远的地方。无论是骷髅的残骸、还是撒拉斯和骷髅马身上，都有着显而易见的灼烧痕迹，而大法师阿其曼，已经不知所踪。

至于红龙凯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火焰，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般；这层火焰保护着红龙不停地往上飞去、消失在死灵生物们眼中。

地下世界 二

又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甬道里无论两侧、天花板还是地面上都铺着巨大的石板。大法师阿其曼就在这黑暗中慢吞吞地挪动着，一边猜测这条到底是不是通向地下城的那条甬道、一边担心着接下来这几天的饮食问题。根据上一次穿行甬道的经验，大法师很可能需要在这条甬道里走上好几天的时间。阿其曼不是牧师，一名虔诚的牧师经过发自内心的祈祷后、他所追随的神祗会赐予他足以果腹的食物；至于身为法师的阿其曼也有填饱自己的肚子的方法：只要手中有哪怕是一片菜叶的碎片，阿其曼就能够将它变成一颗完整的蔬菜。问题是，现在的阿其曼身上，除了自己的裤子和鞋子以外，几乎是一无所有。

阿其曼胸口带着的项链上面附带着三个魔法，以大法师现在的状况、这三个几乎就是他目前仅有的魔法；除此以外，身上既没有魔法书、也没有魔法药材的阿其曼连一个最基础的魔法都放不出来。阿其曼开始默默抱怨那个将他送进这条甬道里的人、竟然没有将他的口袋一齐送进来。

阿其曼抱怨的，是黑暗骑士撒拉斯。红龙凯撒的双翼将灰色的沙子掀起来的那一瞬间，阿其曼清楚地看到撒拉斯向自己的方向接近；与此同时，两个骷髅正争相用手中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粗大骨头向阿其曼敲下。撒拉斯一声不响地冲上前来、举起手中的长剑一挥，其中的一个骷髅便当场散了架，另外的那个骷髅转过头来、用它血红的双眼看着黑暗骑士，好像正在努力试图分辨黑暗骑士到底是敌是友。接着，撒拉斯掀起自己的胸甲，从肋骨上拿下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然后抬脚向仍然躺在地下的阿其曼踢去。阿其曼被踢得连续打了两个滚、然后发现自己掉落在一个大坑里，那个大坑这是阿其曼目前所在的甬道的入口。一声爆炸声后，无穷无尽的灰色沙子开始从大坑上面洒落，瞬间便将这条甬道的入口封了起来；在入口被封闭前的那一瞬间，撒拉斯的那枚红宝石戒指穿过灰色沙子、掉落在阿其曼面前。这枚戒指上面储存了三个火球魔法，其中一个已经被用掉了，阿其曼紧紧地握着这枚戒指、它也许会是大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最后的救命稻草，当然，这枚戒指也可能最终变成不知道多少年后、某个来到这条甬道里的人在大法师的遗骸上发现的大法师的遗物。只要大法师没能够想出找到食物和水的方法，这枚戒指只怕是注定要成为遗物的。

最起码目前没有任何法子可想。阿其曼跌跌撞撞地在甬道里摸着墙壁走了一段路，然后便无声无息地靠着墙壁坐下来休息；如果阿其曼的魔法术和药材还在身边的话，他大可以召唤出一匹魔法坐骑来代步，同时也能够变出食物和水来稍微抚慰一下他那已经开裂许久的嘴唇。然而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戒指上面有两个火球术，项链上的也都只是一些不管用的低级魔法，阿其曼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一定要想个方法将一个传送术保存在身上；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动植物充斥的、自己原本的世界，如果能够施展一个传送术，说不定几分钟之后他就已经坐在地下城的桌子旁，而不是坐在这条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甬道中。

阿其曼无声地作出一个苦笑的表情，他实在不希望自己的苦笑声打破这条甬道中的寂静；然而突然间有别的声音传入大法师的耳中，他开始努力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前面、还是后面？纷乱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阿其曼得到了答案：他前方只有一个极轻微的脚步声，而身后则除了硬邦邦的脚步声以外、还有无数骨头相互碰撞的声响。后面跟着来的，毫无疑问是巫妖吉伊斯手下的骷髅，想必巫妖已经发现了这条甬道并且派出手下进来查探。那么，现在的阿其曼应该往前去、看看正向大法师走来的是什么人，还是应该回头去、与那些骷髅拼个你死我活呢？

阿其曼稍微思索一下，便作出了决定。他举起手来在自己的项链上摩擦着，一转眼的功夫，阿其曼的身形便消失在空气中；这是一个隐形术，哪怕是眼光最为锐利的生物，如果没有在魔法的帮助下，也不可能看得到阿其曼的身影。于是阿其曼小心翼翼地在这条甬道的一个拐弯的位置躲了起来、并且默默地看着一大队的骷髅从自己面前经过。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一共有二十六个骷髅进入了这条甬道，大法师阿其曼在心里无声无息地计算着。这种数量的骷髅，如果是在阿其曼装备完善、精神良好的状况下倒是不放在眼里的；但是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只要被这些骷髅发现、阿其曼就几乎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纵使那枚红宝石戒指上剩余的两个火球魔法能够将这些骷髅消灭一大半，但只要还有一个骷髅能活动，阿其曼就万万跑不掉；大法师开始默默为甬道前方、正向自己的方向走来的人祈祷。

半响，一阵激烈的武器碰撞声在甬道前方不远处响起，相比是那个向大法师的方向走来的人与那些骷髅碰上了；那个人在战斗中一直大声吼叫着，可是阿其曼却几乎完全听不懂他在喊些什么。语调和发音听起来很像精灵语，却又与精灵语截然不同，阿其曼开始满怀兴趣地猜测来人的身份；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条甬道，“也许我能够看到这个不幸的人的真面目了。”阿其曼想。

于是又是一批骷髅从仍然维持在隐身状态下的阿其曼面前经过，阿其曼留心数了数，二十六个骷髅能够回来的还不到十个，这说明对方的身手很不错；其中两个骷髅抬着一个身穿黑色皮甲的身影，想必这个就是与骷髅们开战的人。阿其曼仔细打量着这个骷髅们的俘虏，只见这个人有着一双又长又尖的耳朵，脸上的皮肤与他身上的皮甲和衣物一样，都是黑色到底；倒是这个人的一头长发是非常漂亮的银白色，此刻他的银发就跟他的头一般无力地向下垂着。他一定是晕过去了，阿其曼稍微看了一下这个人的伤势：他似乎被打断了一只手和一只脚，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阿其曼总算辨认出这个被骷髅抬着的到底是什么生物，也猜测到这条甬道通向什么地方。“卓尔精灵。”阿其曼自言自语着，开始继续向前走，其实他对来人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期望，但是来人也许在骷髅的攻击中、丢下了他的行李和干粮，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盼望自己有这种好运气。

地下世界 三

“呜……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尽管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一直在努力挖掘，但地下城的大厅实在不能算太大；那么，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之多的回声呢？

答案很简单，这同样的一句分别发自四个人的口中。先是被俘虏的女牧师一边痛哭、一边向她信奉的神寻求答案，然后是哥布林赛特看着他的同伴、发出了这句问话；黯精灵妮丝和灰矮人摩根毫不犹豫地以这一句完全相同的话回答他。

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个入侵者。浸泡在红龙巢穴中的岩浆湖里的恶魔对“俘虏”和“牧师”这两个名次丝毫不感兴趣，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之后、便自顾享受他的熔岩浴；匆匆赶到地下城、将盗贼击倒之后，半兽人富格又再匆匆赶回他的半兽人村落那边去，理由是：田地里丰收了，他没那个时间来关这个外观并不娇弱、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只躲在墙角的小老鼠的人类女性。另外半兽人还建议同伴们尽快将这个女牧师处理好、然后到半兽人村落里来帮忙，“是在想不到第一年的收成这么好！”半兽人嘟囔着看了女牧师一眼，转身就往半兽人村落旁边的田地里跑去。

“人类女性啊，我觉得矿石比她还更可爱一点。”摩根站起身来，理了理他的灰色胡子：“我看这里还是你们两个来处理的好。我到半兽人那边帮忙去。”摩根最近计划修建一所打铁作坊，如果没有半兽人帮忙的话、工程恐怕会比较麻烦，灰矮人觉得先帮半兽人将粮食收割好会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于是地下城里就只剩下女牧师、黯精灵和哥布林。女牧师依然在饮泣着，黯精灵妮丝努力地试图找到一个借口离开这里、将处置这个女牧师的任务丢给哥布林；哥布林赛特则死死拉住妮丝的衣服不放，他还记得不久之前、女牧师挥舞着钉头锤向他杀来的情景。妮丝唯有叹了一口气，决定亲自来处理这个人类俘虏。

“你，呃，你叫什么名字？”妮丝打量着女牧师。这个女性牧师的个子比黯精灵妮丝足足高了一个头，身材也比妮丝粗壮许多，但在链甲遮掩下、她的身材依然被显露出来；与她相比、妮丝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然而真正年纪小的是女牧师，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说明她仍然处于人类的青春年华之中，栗色的长发和满脸的泪痕也无法遮掩她微圆、却不会过于丰满的面部轮廓。她其实也可以被称作美人呢，妮丝想，然后再私下补充了一句：如果整个人的尺寸缩小几码的话。

女牧师听见黯精灵的问话，连忙抬起头来，却正好看见哥布林绿色的脸；惨叫一声之后、女牧师双手捂住自己的面孔，一把细如蚊雀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不要！我，我是艾达，艾达?尼歌丝。不要啊，放过我好吗？求求你们！”

“不要？你不要些什么呢，艾达？”妮丝觉得眼前这个人类女性的过激反应有点滑稽，然而对方的反应仍然在继续着：“不要，请不要吃了我好吗？”

“吃了你？”

“千万不要啊！我，我的味道不怎么好，肉质也不够鲜嫩！慈悲的莉娜！万能的迪斯！永恒的缪拉！光辉的苏梅尔！随便谁都好，请救救我吧！”女牧师艾达发疯一样用力摇晃着自己的脑袋，黯精灵和哥布林在艾达披散飞扬的栗色长发前对望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透漏出无奈的神色。

“好了啦，我们暂时还没有计划要伤害你。我猜你是个牧师？你侍奉的是那一位神祗呢，你刚才的一句话把四大神的名字都叫遍了呢？”妮丝低下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地说着。

听到自己暂时不会被伤害的艾达似乎回复了一点神志：“我，我追随的是掌管自然的欧拜。完了，不知道我刚才的话有没有得罪他。”艾达指的是她情急之下连续呼唤四位神祗的圣名，却将自己追随的神给遗忘了。“伟大的欧拜啊，救救你虔诚的信徒：艾达?尼歌丝吧！”艾达连忙补上一句。

“自然之神欧拜是吗，一个伟大的神明。”妮丝一时间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得随便敷衍了一句；诸多的神明对身为黯精灵的妮丝来说几乎毫无意义，她只对那位半身人们崇拜的神祗：萨米亚有着些许的敬意，一方面是受到她的指导者、半身人埃得加的影响，一方面也因为萨米亚的教义几乎可以被两个字概括，那两个字就是：自由。“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处置你，这个擅自闯进来的入侵者呢，欧拜的牧师？”

“处、处置？也许，你们可以放我回家，我六十岁的父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艾达终于鼓起勇气松开捂住双眼的手，她发现面前的黯精灵不但不是想象中面目狰狞的模样、而且还相当之漂亮；然而随即她再次看见哥布林赛特的脸，这使得她不禁想起之前黯精灵所说的话：暂时还没有计划要伤害你。暂时，这个词刺激了艾达的神经，她又一次大声叫嚷起来：“千千万万个不要啊！就算把我养肥了，也不见得会比较好吃……不，我无论肥不肥都不会好吃的，我八十岁的父亲可以为我作证！”

“哦？是吗？对了，我想请问一句，艾达，你的父亲到底是多少岁，六十岁、还是八十岁呢？”妮丝感觉如果不是在艾达本人面前，她很可能已经笑出声了。

艾达也同时发现了自己言语中的破绽，她一时间忽略了赛特的面孔、转而考虑怎样回答黯精灵的话：“这，六十还是八十岁呢……对了，七十，肯定是七十岁，相信我，我九十岁的父亲可以作证！”

哥布林赛特已经失去自控能力，抱着肚子狂笑着在地上打滚，黯精灵却勉强忍住笑意、从身边抽出一把长匕首丢在地下城的桌面上：“拜托你讲话之前先动一下脑子好不好？说谎也得说得完美一点啊！”一边说，妮丝一边将视线在艾达身上游弋，似乎在考虑从女牧师身上的那个部位开刀。

艾达立即被吓坏了，嘴里的牙齿禁不住地相互碰撞起来，总算控制住笑意的哥布林爬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稍微抚慰她一下，却使她干脆就开始全身发抖。见状的妮丝也不忍心再继续吓唬她了：“你这个笨蛋牧师给我听清楚了，据我所知现在这里没有那一个是吃过人肉的，假如你们闯进去的那个洞穴的主人、那条红龙在的话倒说不准。不过红龙现在并不在这里，所以你也不用在继续坚持自己会被谁吃掉的这个愚蠢的想法。”

“真的吗？”艾达终于平静了一点，瞪起她的那双大眼睛看着妮丝：“你们不会把我吃掉？可是安娜贝儿的故事里面说，他们总是在地下城附近发现那些被吃掉一半的尸体啊？”

“安娜贝儿的故事？”妮丝皱起眉头，努力在回忆中找寻有关这个名词的一切：“那是童话故事好不好？你多少岁了，居然把这些童话故事当真了？”

“十八岁。”艾达的回答很清楚干脆。

不过这个答案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妮丝带着狐疑的眼光又再重新上下打量艾达一番，却没能在她脸上找到一丝的说谎痕迹：“好吧，十八岁……那么你的父亲呢？他到底是多少岁？不要再计算一番，然后给我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数字。”

“我，父亲，我不知道……”艾达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父亲。修女说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最后传来的是一阵饮泣声。

“呃，那么这个话题暂且不讲。你为什么会跟着那些人闯进我们的地下城？为了财富、还是为了名声？难道说那些已经倒了霉的入侵者里面有某一个是你的情人？”妮丝开始对这个牧师感兴趣了。

艾达的脸上依然挂着泪痕，但是一片红晕也已经浮现：“才，才没有呢。他们说这里住着一伙整天四处杀戮的怪物，我们如果能够将这里的怪物消灭的话，不但能够取悦欧拜，萨尔王子还会亲自接见我们的。”

“萨尔王子？”妮丝正想要继续追问，一个半兽人突然闯进地下城来；哥布林认出他就是半兽人部落里的一个年轻人：锐锋。锐锋一进来便对着哥布林叫个不停，虽然黯精灵妮丝听不懂他说的兽人语，但是也听出他话语中焦急的意味。这时哥布林转过身来面对着黯精灵，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不好了，大批人类闯进半兽人村落里，摩根先生已经受了重伤！”

地下世界 四

巫妖吉伊斯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发雷霆。那条穿越位面之间的晶壁而来的红龙在巫妖的祭坛前制造了如此之大的破坏：大批骷髅和僵尸之类的低等死灵生物在混乱中支离破碎、大法师也趁机逃离了巫妖的控制。更加麻烦的是那个灰色光球里的骨藤居然遭到了损伤，想到这里、吉伊斯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一挥手之下，一道闪电链在骷髅人群里反复跳跃着，每一下都飘洒出夺目的银色火花。

那个本来充当骨藤的祭品的大法师阿其曼居然逃脱了，吉伊斯没有想到手无法杖、身上也没有魔法书和施法药材的阿其曼居然还能够施展魔法；将两个骷髅炸碎、将黑暗骑士撒拉斯和他的骷髅马灼伤的，毫无疑问是一个威力强大的火球术。想必阿其曼就是趁着生效的机会逃走的。大法师消失的地方，在大队僵尸的搜索下发现了一条甬道；跟这个世界里的其他甬道一样，甬道的那端肯定通往地面上、或者地底下的某方。一队骷髅已经接受命令进入甬道内搜索，吉伊斯相信骷髅们很快会将结果带回来。

巫妖房间的那扇巨大的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到一旁，身披全黑铠甲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出现在门外；根据巫妖对那个炸碎骷髅的火球术威力的估计，如果换成其他的黑暗骑士、也许就会落得跟那两个骷髅一般的下场，然而撒拉斯却成功避开了火球术的锋芒，这使得吉伊斯相当之满意他的能力：“有什么事吗，撒拉斯？也许是我们派出的骷髅小队从甬道里带回来了你朋友的消息？”

撒拉斯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是的，骷髅小队已经回来了，并且还抓住了一个俘虏，我的主人。”

“这是一个好消息，我想你的朋友这一次不会再有逃脱的机会，也不会再有那种见鬼的巨龙来救他了，不是吗？”

“不，骷髅们抓住的不是死灵法师阿其曼。”撒拉斯跪在当地，全身纹丝不动：“骷髅小队损失了一大半作为代价，抓回来的是一个精灵。”撒拉斯偷偷抬头看着自己的主人，补充一句说：“这个精灵有着黑色的皮肤和银白色的头发，我想他是一个黑暗精灵，我的主人。”

“黑暗精灵？”吉伊斯眼眶里的两个小火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撒拉斯从中读出了不少兴趣的意味：“这倒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撒拉斯，你或者能够从这个黑暗精灵口中得到一下关于他居住的地方的详细消息；另外，别忘了派出更多的骷髅去追寻那个死灵法师的消息。”

撒拉斯已经离开了巫妖的房间，吉伊斯转过身来、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开始仔细阅读起来；这是一本关于黑暗精灵的书。

黑暗精灵，又称卓尔精灵或者卓尔。如果忽略肤色和发色的巨大差异，卓尔精灵跟大陆上的其他精灵的外表其实没什么两样；而卓尔精灵黑色的皮肤和银白色的头发也许是得自长久的地下生活之赐？这一点谁都说不清楚。

关于卓尔精灵的起源，这也是一个迷。有传说说最早卓尔精灵其实是被大陆上其他精灵所放逐的精灵部落；也有人说卓尔精灵其实是由于身上的皮肤被内心的邪恶染黑了，才无可奈何地躲进了地下世界。但无论如何、在那片几乎比陆地面积还要广阔的地下世界里，卓尔精灵就是主宰。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卓尔精灵肯定与地面上的精灵们有着非常紧密的亲属关系，卓尔的独特语言的韵律和风味，跟精灵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卓尔语言里完全没有精灵语的那种飘逸、委婉的风味，爽快直接是卓尔语言的特点。

卓尔精灵是强大的。卓尔精灵崇拜蜘蛛女神罗尔丝，卓尔精灵与恶魔作交易，卓尔精灵的英勇战士战死之后还要被改造成缚魂尸继续战斗、直到躯体被彻底毁灭，卓尔精灵的社会里尊崇的只有一个词：力量。蜘蛛女神罗尔丝会赐予她所宠爱的强者荣耀和财富、同时赐予她所鄙视的弱者耻辱和死亡。

同时卓尔精灵是富裕的。地底下居住着不少与地面有密切接触的种族，卓尔精灵们则经常使用各种手段从这些种族身上搜刮，或者征以巨额的税款、或者拦截这些种族的车队，甚至直接消灭这些种族的城市、将这些种族的财富带回家。数不清的贵重金属和珠宝被堆在卓尔精灵的城市里，却无人看管，因为这些东西对卓尔们毫无用处；卓尔袭击其他种族，只为了一个原因：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强。

卓尔精灵强悍、灵活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拥有魔法的潜质，对任何生物来说他们都是极其可怕的对手；卓尔精灵并不以盲力而著称，除此以外太阳、或者其他的明亮光线就是卓尔精灵的最大弱点，习惯于地底下的黑暗的卓尔精灵突然面对光线的时候，就像普通人突然进入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一样，呈现出目盲的迹象。

吉伊斯面露满意的笑容、合上手中的书本，开始闭目冥想；直到黑暗骑士撒拉斯又一次进入他的房间里来。

“那个卓尔精灵已经将他所知道的一切讲出来了，我的主人。”撒拉斯跪在地下。

吉伊斯张开双眼：“是吗？那他知道的东西里，有没有出现那个死灵法师的身影呢？”巫妖对大法师阿其曼念念不忘。

“不，那个卓尔精灵没有看见过死灵法师，因此属下猜测，死灵法师并没有进去那条甬道。”阿其曼当然在那条甬道里，那是黑暗骑士撒拉斯亲自将他一脚踢进去的；不过撒拉斯并不希望巫妖继续派出部队到那条甬道里搜索。

“哦？那就算了，比起追杀那个死灵法师来，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准备。”巫妖的语气相当之平静：“现在，撒拉斯，将你从那个卓尔精灵口中得到的一切都讲出来。”

地下世界 五

大法师阿其曼认为自己的运气很不错，甬道里的那个黑暗精灵被骷髅们捉走之后，阿其曼在他们双方遭遇的地方四处摸索，包成一包的干粮和水袋、睡袋以及其他杂物是最大的收获；那些骷髅没有搜索并且带走敌人的物品的智力，于是大法师也就暂时无需要为自己的肚子担心了。另外大法师还摸到了几根大腿骨头，想必是被那个卓尔精灵击倒的骷髅所留下来的，大法师籍着敲开这些大腿骨所发出的磷光找到了一件被撕破的斗篷，这个发现帮助大法师摆脱了上身赤裸的困境。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离开这条甬道了。虽然暂时有骨头裂口的磷光稍微照亮，但是大法师始终无法看到甬道的出口；同时阿其曼也已经确定这条甬道的那一端，绝对不会是温暖的托尔火山地下城，阿其曼实在无法相信居然会有一个卓尔精灵从地面上走进这样一条甬道里来，因此，这条甬道的末端只会是一个地方：地底世界。

阿其曼对地底世界、以及卓尔精灵的了解比起其他的法师来说只会更多，这是因为不少死灵生物都聚居在地底世界里，另外卓尔精灵还掌握着一项让任何死灵法师都垂蜒欲滴的技术：制造缚魂尸。任何强壮的战士的尸体落入某位卓尔精灵手里，他们就能够利用某种神秘的仪式将这具尸体的灵魂召回并且束缚在他自己的尸体上；缚魂尸没有任何感觉、动作却远比普通的僵尸要灵活许多，他生前的武器技巧仍然能够使用。如果有某个牧师或者其他施法者使用法术将缚魂尸身上的灵魂驱走，这个缚魂尸会立即变成普通的僵尸继续发动攻击；而万一被摧毁的是缚魂尸的躯壳的话，那么剩下的灵魂将会转变成为恶灵，恶灵的第一攻击对象是束缚自己的卓尔精灵、当然也不会放过摧毁自己尸身的人。

但是大法师却对前往卓尔精灵的国度没有任何的期待。卓尔精灵社会是一个强者生存的社会，而手头几乎无法施展任何法术的阿其曼到那里去的结果、可想而知的悲惨；只是阿其曼此刻已经别无选择。“去跟卓尔精灵打交道、总比面对那个巫妖要舒服一点。”阿其曼就是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努力回忆心底所有关于黑暗精灵的知识、一边缓缓前行。

这条甬道、比起阿其曼从地下城前往巫妖的世界那条要短许多，阿其曼暗自计算着、徒步走了两天不到便已经来到了甬道的出口。不出意料，外面是漆黑的一片，但是长在出口的台阶处的青苔是阿其曼这段日子里看见的、第一样绿色的东西，阿其曼几乎要当场跪下感谢神明让他离开了那个没有色彩的世界。阿其曼对神祗的感激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紧接着就变成了恶毒的咒骂，只是他的咒骂被迫留在了自己的嘴里：几束灰白色的蛛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转眼间就将阿其曼牢牢捆住，一个灰绿色的头颅出现在阿其曼面前、张嘴向他脖子上咬下。阿其曼很勉强地扭动身体、避开了对方锋利的牙齿，同时也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尖削的女性面孔，一双尖耳证实了她精灵的身份、然后她如同蜘蛛一般的下半身又再将这个证明推翻。

蛛化精灵。这种既是擅长魔法的精灵、又是身手矫健的变异蜘蛛的生物憎恨一切其他的生物，阿其曼有点庆幸自己不是一个精灵，蛛化精灵面对其他精灵的时候不会想到要去咬对方的脖子，尽快将其他精灵杀死、然后蹂躏对方的尸体才是蛛化精灵的习惯。

然而此刻蛛化精灵的一咬落空给了阿其曼一个脱身的机会，那枚还有两个火球术储存的戒指正戴在大法师手上；阿其曼的嘴巴飞快地张合着，一段防护火焰伤害的咒语、以及一段激发戒指上的火球法术的咒语依次被念出，蛛化精灵了解到大法师的企图、连忙转头试图咬断将自己和大法师困在一起的蛛丝，只是为时已晚。轰隆一声，缚在阿其曼身上的蛛丝被炸开的同时蛛化精灵的绿色血液也在满天飞洒，她的上半身飞到一旁的一堆灌木丛里、下半身坚持着向半边身子鲜血淋漓的大法师走了两步，这才无力地倒在地面上。

尽管阿其曼因为受到火球术爆炸的冲击而感觉有点晕眩，但是他仍然毫不迟疑地冲向那个蛛化精灵的上半身掉落的灌木丛；蛛化精灵大多懂得使用某种程度的魔法、就算只有上半身也会对阿其曼造成相当之大的威胁。不过这个惨被火球术炸成两半的蛛化精灵很明显已经任何的反击能力了；阿其曼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的时候、正好看见大批暗红色的生物从蛛化精灵的上半身上散去，现场只剩下蛛化精灵那绿白相间的上身骨架。

阿其曼身上传来一阵寒颤，他并不认得这些瞬间将蛛化精灵身上的血肉吃光的生物，但是他知道一旦这些生物围上来、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逃脱；大法师连忙转身跑开，远远地回头看着那个灌木丛，却没有任何那种暗红色的生物追出来。

“不用害怕，雄性人类。那是嗜毒鼠，如果你身体里的血液没有带着毒素的话，他们可不屑于咬穿你那卑微的烂皮。”一把柔软如棉的声音在阿其曼背后响起，话语中却带着明显蔑视的语气。

阿其曼霍地转身，这才看到三个全身漆黑的身影正站在他背后。三个人影的皮肤都是黑色的、但是发色深浅就略有不同；为首的一个女性的发色是耀目的银白色，其他两人的头发却是灰白的，甚至看起来有点发黄。阿其曼定下神来观察自己面前的人，这才发现他们的耳朵都是尖的，为首的女性卓尔精灵两颊丰满、身材健美，一双鲜红的眼珠在黑暗中放光；其他两个卓尔精灵却神情呆滞，高高隆起的颧骨和毫无光彩的红眼说明这两个并不是活着的卓尔精灵，他们是被为首的女性卓尔精灵操纵着的缚魂尸。

地下世界 六

黯精灵妮丝和哥布林赛特赶到半兽人村落的时候，灰矮人摩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通红了；赛特稍微数了一下，灰矮人身上足足有超过二十道的伤口，最致命的是一支从摩根左边肋骨下射进去的箭。看起来这支箭被灰矮人坚硬的肋骨给挡住了、但是努力举着一张圆木桌子抵挡对面射来的箭矢的半兽人富格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灰矮人躺在地上，而不敢让任何人去触碰灰矮人，在这种位置的伤口一旦处理不当就只有一个结果，富格自问没有胆量去冒这个险。

半兽人的村落被修建在地下城北面的森林里，富格、以及他的族人就是分别居住在小河两旁的茅草屋里；村落的田地就在村子旁边、主要位于小河的北面，而那些入侵者正是从北方践踏过半兽人的田地、攻入了半兽人的村落。此刻半兽人和入侵者们正隔着小河相互射出箭矢，以阻止对方通过架设在河上的两座小木桥，妮丝一眼便看到不少尸体躺在小木桥两边、以及村落各处的地面上，其中绝大部分是半兽人；妮丝转过头来、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富格，试图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同在富格举着的原木桌遮掩下的一个老年半兽人妇女开始呜咽起来。

过程很简单。中午时分，整个上午都在田里辛苦劳作的半兽人们开始聚集在各自的茅草屋里享用他们的午餐；突然间，一阵呛鼻的浓烟覆盖了整条村落，受惊的半兽人纷纷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箭雨。一批人类冒险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接近了半兽人村庄，并且趁半兽人们用餐、外面无人看守的机会将村落里四散的几个草堆全部点燃；接下来就是对被浓烟驱赶到屋外、手无寸铁的半兽人们的屠戮。转眼间，入侵者们已经把半兽人们从小河北岸追杀到南岸，恰好这时富格回来了；为了抵御闯入红龙巢穴里的冒险者，富格身上正是全副武装，于是富格毫不犹豫地一边怒吼一边挥舞手中的战斧冲了上去。

富格的出现给了原本毫无反抗之力的半兽人们一点喘息的机会，半兽人们纷纷捡起手边的农具充当武器展开反击。一场激烈的搏斗就在小河南面展开了。一开始战况对半兽人们极端不利，他们之中除了富格以外，其他人手里拿的不是锄头、便是木棍，运气好的或者能够找到一把长叉；而对方身上穿的是打造精美的铠甲、或者链甲之类，手里也握着锋利的武器。于是这段时间里、半兽人们迎来了又一次的惨重损失，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对手往往都没有忘记往他们身上补上一剑；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灰矮人摩根的出现。

灰矮人的本意，是到半兽人村子里来、协助半兽人们收割粮食，所以他特意回到自己的山洞里将铠甲脱下、以免妨碍自己的行动；但是眼前的情景实在不允许摩根回去把自己武装一番，灰矮人不加考虑地举起他永不离身的铁斧加入了战团。灰矮人的出现鼓舞了半兽人们的士气，一番的热血奋战之后、半兽人们发现对手开始慢慢地撤回到小河北岸去；这时候灰矮人摩根做出一个鲁莽的举动：他在全无遮掩和防护之下冲上前去、试图追杀这些入侵者，而几支锋利的长箭则毫不留情地射穿了他的身躯。如果不是半兽人富格奋不顾身地上前将摩根拖回来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灰矮人只怕是要命丧当堂的。

听到这里，妮丝不禁低下头看着可怜的、身受重伤的灰矮人，这时哥布林赛特突然用力拉住妮丝的衣袖、让妮丝随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小河北岸那边有几个全身铠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分头向小河上下游走去，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分别从小河的其他地方渡水、然后包抄过来。同时发现了这一点的其他半兽人顿时慌了手脚，一边将手中的箭胡乱射出、一边纷纷回头看着富格，希望能从他们族中最勇敢的年轻人口中听到一点指示；可是富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很清楚目前身边仍然在努力抵抗的半兽人们的状况，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仅有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半兽人还要不停地往河对岸射箭，以免对方强行冲过来。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可能再抽出人手来对敌人的包抄作出适当的反应；只见富格回过头来、两眼中闪烁着泪光：“妮丝、赛特，快把灰矮人带走！回去地下城也好、红龙的巢穴也好，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快追得上来！快！”

富格的话里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他准备率领自己的族人作出最后的抵抗、顺便掩护为了帮助他们而受重伤的灰矮人离开；可是无论是妮丝还是赛特都无法接受他的这个计划，妮丝已经在不经意间将双眉竖起，随时准备着跳出去与敌人拼杀一番。就在妮丝正要答复半兽人的话的时候，空中的一声怒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接着一片恐怖异常的烈焰从天而降、瞬间就包围了半兽人村落在小河北岸的部分。不少全身着火的人影从他们的掩蔽处跳出来、试图冲到小河里，他们冀望缓缓流淌的河水能够扑灭正在吞噬他们的皮肉的烈焰；然而这根本就是一个奢望，没有一个被烧着的人能走跑得出哪怕一步的距离，几乎在一瞬间，大部分的入侵者已经与被他们攻陷的、半兽人村落的部分一起化为灰烬。

红龙凯撒回来了。爪下抓着一个巨大的头骨的红龙在空中盘旋着、然后发现了半兽人村落里发生的事情；愤怒的喷吐毫不留情地将大部分入侵者当场消灭、巨大的热量甚至还波及到剩余的半兽人所在的小河南岸，半兽人们连忙丢下手里充当武器的各种物品，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小河跑去，试图打水来挽救自己的村庄。红龙凯撒再次怒吼出声，那些残余的入侵者的惨叫声开始纷散着从远处传来，他们原本试图包抄半兽人、却因此幸运地逃脱了烈火焚身的下场；而红龙的怒吼足以保证他们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走近托尔火山半步。

地下世界 七

哥布林赛特此刻感觉异常无奈。

黯精灵妮丝帮着半兽人们扑灭村落里的大火时，他帮不上忙，提起一个盛满的大水桶――兽人村落里的水桶比起普通人用的水桶要大一半以上、对于赛特来说实在超出了他的体力范围；当村里的火终于全部熄灭以后，富格却突然间栽倒在地，那是因为他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后、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哥布林却无力扶住半兽人沉重的身躯；就连面对紧闭双眼、身上肌肉不断抽搐的灰矮人摩根，赛特也无计可施，不停地给灰矮人擦汗救不了他的性命。终于赛特的眼角闪起了泪花。

“小家伙，到我这里来。”红龙凯撒的声音突然在哥布林耳边响起，也许是感觉到哥布林心里的情绪，红龙直接开口询问：“嗯？小家伙你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不过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用处，无论是对地下城和安姆蒂尔斯先生，还是对半兽人们来说都是如此。”哥布林伤心地在心里回答红龙的问话。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别的不说，我现在需要你来做的事情，就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红龙肯定地说着：“另外也许你过来之前，可以叫地下城大厅里的那个人类女孩到半兽人村落里帮一下忙，我感觉到她身上有神圣的力量。”

哥布林眼前一亮，情急之下他们居然忘记了被关在地下城大厅里的那个女牧师：艾达?尼歌丝；他和黯精灵离开地下城之前将捆起了她的双手双脚、然后紧紧地关上了地下城的大门。哥布林连忙跟手足无措地看着富格和摩根的黯精灵讲了一声，转头就往地下城跑去。

让牧师艾达到村落里去治疗受伤的灰矮人和半兽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赛特先是怯生生地询问牧师是不是愿意去治疗他们，然后是大声的命令、继而勉强摆出一副凶恶的面孔加以恐吓，只可惜得到的回答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字：“不要……”最后还是听到地下城里的声息的红龙亲自出马，用心灵感应对艾达讲了一句话；于是在哥布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艾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以内。红龙说的话是……“立刻到北面的村落里将所有人治好，不许偷懒或者在我同意之前离开，否则……”

哥布林来到红龙的火山洞穴里的时候，的确被吓了一大跳。一块从洞壁伸出来的石条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头骨；这个头骨看上去甚至比体形庞大的红龙凯撒的脑袋还要巨大许多，头骨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张合，仿佛随时准备将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哥布林吞掉。熔岩湖里的岩浆散发出的光线将整座洞壁映得红彤彤的一片，反衬之下、更显出这个头骨的灰暗和苍白。红龙摇摇晃晃地走到头骨前面，他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洒向头骨的光线；阴影之下、头骨的两个漆黑的眼眶里闪出一阵蓝莹莹的光芒。

“看到了吗，在它眼眶里的蓝色。”红龙低下头来看着哥布林：“到它的眼眶里去，将蓝色的东西挖出来；这事只有你能办到，小家伙。”

的确，整座地下城里只有哥布林赛特的身形小得足以钻进这个头骨的眼眶里；哥布林疑惑地看着红龙，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实在很害怕这个头骨，头骨上传来的阴冷气息让哥布林感觉毛骨悚然。

这时另外一把声音突然在头骨上响起，那是一个衣着简陋、看上去相当之肥胖的半身人，他盘腿坐在光秃秃的那个头骨上：“不用害怕，这个家伙已经没有能力伤害你。”半身人说着站起身来，往头骨上重重地跺了两脚：“看，它什么都干不了！不能移动也不可能咬得到什么东西、除了它自己的舌头以外。可是它根本就没有舌头，噢！可怜的家伙！”半身人滑稽的举动和言辞让哥布林放松不少，赛特也已经清楚了解到这个头骨无法对任何人造成任何的损伤。

半身人在头骨上继续表演着他的独角戏，只见人影一晃，这个半身人便已经稳稳当当地跳了下来、站在头骨的鼻梁上，面对着头骨的眼眶。头骨的眼眶高度只能来到半身人的肩膀处，可是以这样的高度而言、半身人自己也能够钻进去啊？半身人似乎看出哥布林的疑问，转过头来看着他：“不、不、不，从外面看起来也许我也能够钻进去，可是越进去里面的空间就越……该怎么说呢，就越狭窄。如果我的腰围能够减上个几寸的话，也许能成；可是现在嘛，能够办到的就只有你，小哥布林。来！就当帮我一个忙，我一定会酬谢你的。”说着半身人对着哥布林招了招手。

红龙凯撒猛地从背后伸出一只爪子、钩住哥布林的衣襟将他送到半身人面前：“去吧，小家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对这个半身人来说如此，对我们来说就更加了。”

哥布林在头骨的鼻梁上站稳了身子、同时终于在半身人的话语中找到了空隙、插进他自己的一个疑问：“那么，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什么，你还不知道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半身人的大嗓门像打雷一样响亮，他转过头来带着一点怪罪的神情看着红龙凯撒：“怎么可以这样呢，这种态度如何能够教育好像小哥布林赛特这样的年轻人呢？”赛特惊奇地望着半身人，他不记得自己之前曾经认识过这样口水不断的家伙。“你居然没有告诉他里面的就是蓝雾草？我还以为你对他讲清楚了的，喂！红龙，你怎么可以对我摆出这种态度……等等，哥布林，我还没讲完……红龙……”半身人看着哥布林急不可待地钻进了头骨的眼眶里、而红龙则完全不理会滔滔不绝的半身人，自顾自地走到熔岩湖旁伸出爪子，从熔岩湖里捞出一件东西：通红的皮肤、巨大的双翼，被红龙的动作所惊醒的、正是泡在岩浆里正在睡午觉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

恶魔正恼怒于自己的睡梦被惊醒、想要对着红龙开骂的时候，眼角往头骨上扫了一扫；他看见的人、让他吃了一惊：“埃、埃德尔？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死老龙你想要我的命啊！”红龙毫不怜惜地将恶魔丢在头骨前的地面上。

此刻站在头骨上的，正是在博尔港与恶魔等人分别的半身人埃德尔，但是从埃德尔的表情看来、他并不打算现在来解释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安姆！看见你还活着，这真令人高兴，尤其是蓝雾草就在面前的时候。别的话回头再说，我是过来拿蓝雾草有用的，蓝雾草采集之后不可以存放太长时间、因此恐怕我没有足够的时间……瞧，蓝雾草！”

随着半身人的一声大喊，头骨的眼眶里伸出一只瘦弱的绿色手臂；哥布林伸出来的手掌中托着一团发着蓝光的物体。那是两个小小的蓝色光球、无数极其微小的金色叶片在光球表面上飞快地游动着、仿佛每一片都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半身人从哥布林手中拿起其中的一个光球、举到自己的额前。顿时间，红龙的火山洞穴似乎被一层天蓝色的雾气所覆盖，就连灼热的熔岩放出的光辉也被霎时间盖过；“瞧，蓝雾草！”埃得尔再次大喊出声。

地下世界 八

肩膀上的剧痛令大法师阿其曼悠悠醒来。四周漆黑一片，阿其曼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指；不远的地方似乎不时有新鲜空气涌入，大法师似乎无需要担心像在巫妖的地牢里一般窒息。只是，没有猜错的话、这里也是一个牢房，卓尔精灵的牢房。

大法师开始竭力回忆在那条甬道的出口遇见卓尔精灵的经过。那是一个相当之漂亮的女性卓尔，如果她脸上浮现的不是那一副冷漠的表情、那么也许甚至可以用甜美来形容她的相貌；至于女性卓尔身后带着的两个缚魂尸，阿其曼实在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或许是由于他们面无表情、也或许是由于大法师随后便使用红宝石戒指里储存着的、最后一发火球术将他们的面孔炸成粉碎。

面对卓尔精灵，阿其曼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战斗，毕竟在对方也会说通用语、相互沟通也许是更加好的选择，尤其是在大法师已经几乎一个法术都无法施展的情况下；“非常感谢你的指点；另外，不知道这位高贵的卓尔是不是愿意给我这个迷途的旅行者指出一条离开这里的道路呢？”阿其曼大声叫道。但阿其曼也很清楚这样的话其实并没有任何用处，传说中的卓尔精灵从来不放过任何闯入他们地盘里的陌生人。

“迷途？旅行者？不，你再也不是什么迷途的旅行者了；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弗厄城里的第一家族、达勒家族的奴隶，你的主人是我、主母安瑞的女儿格瑟?达勒。”卓尔精灵蔑视地看着阿其曼：“尽管奴隶不需要有自己的名字，但是我允许你报上自己的来历，以方便我安排你以后的工作。”卓尔精灵把视线移到阿其曼手中的红宝石戒指上：“把你身上的物品全部献上来，奴隶，另外记清楚我刚才所说的名词，那会让你今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大法师立即就明白这样的沟通毫无意义，只是他也并不甘愿就此被人带上一顶奴隶的帽子；阿其曼一声不吭，将手中的红宝石戒指举到面前，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火焰防护魔法应该仍然有效，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后的一个火球术也许能帮助他逃离目前的困境。卓尔精灵格瑟?达勒似乎对阿其曼的顺从感觉满意：“塔伦，把那枚戒指给我拿过来；我喜欢这样的红宝石，也许这就是你的良好表现的开始，奴隶。”

她似乎没有看到是从那里来的魔法将那个蛛化精灵解决的，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阿其曼冷冷地看着其中一个缚魂尸走上前来，从他手上拿走了红宝石戒指。缚魂尸不懂得侦测魔法，他不会知道这个戒指上的奥秘；但是卓尔精灵不同，也许一拿到手上她就能感应到火球魔法的存在。大法师小心翼翼地把捏着时机，就在缚魂尸将戒指交到卓尔精灵手中的前一瞬间，阿其曼念动了咒语。

一个硕大的火球顿时从戒指上冒出、在两个缚魂尸和那个自称格瑟?达勒的卓尔精灵之间爆炸；卓尔精灵的反应异常迅速，但尽管已经侧过脸来避开了火球的锋芒，她看上去仍然受了不轻的伤，而那两个缚魂尸则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前，就被火焰笼罩着倒下了。这时、阿其曼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往他认为能够在最短时间内与卓尔精灵拉开最远距离得方向跑去。

大法师并没有逃出多远。几乎就是下一瞬间，阿其曼感觉到背上一痛，一阵麻痹随即从伤口处开始蔓延；“黑暗将会把你吞噬，下贱的雄性人类！”这就是大法师昏迷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那之后，自己昏迷了多久呢？阿其曼在心里估算着，同时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在昏迷的时候被杀掉。自己看上去永远不会与身强力壮这个形容词搭上任何关系，而卓尔精灵中从来都不缺少法师，简单来说，卓尔精灵并不缺少一个像大法师阿其曼这样的奴隶；那么，也许卓尔精灵想从大法师口中知道些什么？这也许是唯一的答案，否则阿其曼未必有机会醒过来；至于卓尔精灵想要知道的是什么，阿其曼实在毫无头绪，只能猜测与那条从巫妖的世界里穿行过来的甬道有关。

一阵门框的响声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听起来似乎是某道铁栏栅被人打开了，阿其曼突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身旁。黑暗中突然有人用力抓住了大法师、然后将他的头往墙壁上撞去；阿其曼只觉额头上一热，想必是鲜血已经漫过自己的脸庞。这样粗暴的攻击连续进行了三四次，阿其曼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错误；也许卓尔精灵没有在他昏迷的时候将他杀死，只不过是为了要在他醒过来之后加以更加残忍的折磨。

“够了，格瑟。麦塔……见到的，……雄性人类，而不是……、无用的尸体。你……的话，他……的……用处……喂狗。”一把从没听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阿其曼只能勉强听懂其中的部分单词，对他的攻击也随之停止了，他发现自己被人粗暴地扔到地板上、背上还被一只脚踩着。

“对于……奴隶……，喂狗……便宜……。”同样是卓尔语，不过这把声音阿其曼曾经从他遇见的那个卓尔精灵口中听到过；格瑟?达勒随即又说了一句话，这一次她使用的是通用语：“听着，奴隶！如果你不希望我将你身上的骨头逐根砍下来的话，就不要再妄想在我面前耍你的那些低贱的把戏，那么也许我会考虑保留你完整的尸体来制作缚魂尸。”

完全的黑暗中，阿其曼被人抓着脖子在地上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途中他晕迷了好几次、而每一次都是一阵激烈的殴打和辱骂令他苏醒过来；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骨头起码断了三分之一，而两眼是不是已经在格瑟?达勒不断的攻击中失明、这一点他并不确定，他没有卓尔精灵们在黑暗中视物的天赋。这时，他看到了一点亮光，那是一道小门，微黄的灯光从小门里透出，也许那就是大法师将要丧命的地方；但在对于此刻的阿其曼而言，那里与天堂无异，他总算能够看到东西了。

地下世界 九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有超过二十个座位。这些椅子被整齐地排成两排、房间末端供奉着一座与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神像。神像的面孔并不狰狞、但是也完全没有一丝慈祥的意味，身上仿似蛛网条纹的衣饰是罗尔丝女神的最大特征；罗尔丝女神像背后，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小木门，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房间里靠着墙壁的地方，每相隔不远便有一支大概比卓尔精灵的手臂稍粗一点的黄铜灯柱，灯柱上那些黄澄澄的灯火是为了房间里不多的几个奴隶而设的；奴隶们身上统一穿着粗陋的黑色布衣，大部分奴隶脸上都堆着微笑在侍侯各自的主人。

右手边的那一排椅子，最接近罗尔丝女神像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肥胖的女性卓尔，这个房间里其他的卓尔精灵需要三个加起来才及得上她的分量；虽然看上去笨重不堪，但是这个女性卓尔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迟缓，看到大法师被拖进房间里的那一刻、她便立即敏捷地从椅子上跳起迎了上来，她身旁的奴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格瑟?达勒，我最……的妹妹，你……的伤痕将会……更加疼爱你！这个丑陋的雄性……受伤……么？我保证……喜欢……的。”

阿其曼无法完全听懂她说的卓尔语，但提着阿其曼的格瑟?达勒却作出了很大的反应，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阿其曼甚至已经发不出一声痛呼：“你会喜欢……，……姐姐麦塔。我……改造……合乎……审美；如果……的话，我……介意……改造一下。”

一个黑影插入格瑟?达勒和她的姐姐之间，没有听错的话、她就是在牢房里阻止格瑟继续攻击大法师的人，不过此刻她说的话大法师连一个单词都听不懂，虽然听起来仍然是卓尔语；不过她说的话似乎很有效，配合着她的手势、那个肥胖的卓尔转头走向自己的座位，格瑟也不再出声。

阿其曼注意到房间里有大概七八个卓尔精灵，每一个卓尔身旁都有一个必恭必敬的奴隶，而这些奴隶的视线此刻似乎都汇集在大法师身上；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居然是完全赤裸的、无论衣服、项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被人在他昏迷的时候拿走了，这肯定是为了避免出现阿其曼对付格瑟?达勒时候的状况。阿其曼本来试图抬起头来看看是一个什么样的卓尔说话如此有分量，不过此刻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且低下头默默地趴在地板上，假装晕迷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尤其此刻房间里的卓尔似乎全部都是女性的情况下。

可是那个阻止了格瑟?达勒和她的姐姐之间的争执的卓尔没有给大法师任何机会，她在阿其曼的肩膀上用力踢了一脚让他翻过身来，阿其曼相信自己此刻的脸上肯定要比托尔火山的红龙凯撒的鳞片还要红；面前的卓尔却完全不受面前的裸体男人影响，通红的两眼死死地盯着阿其曼：“听着，雄性。你在我们眼里与外面四处游荡的野狗没什么两样，所以快点给我站起来、向我们最年长的姐姐麦塔说出任何你所知道的、有关甬道的事情。就是那条把你送到我们手中的甬道，如果你说出来的消息能让我姐姐满意的话，我想你会死得相对没有那么痛苦。”

与野狗无异？阿其曼第一次被人如此形容，不过现在的状况似乎也的确如此，只是阿其曼并没有就此接受现实的习惯，他坐在地上用手遮掩着自己不愿意让人任意观看的部位：“如果你们想要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的话，麻烦给我足够的衣物好让我站起来说话；否则，你们可以用你们喜欢的任何方式来处置我，不过关于那条甬道、以及在甬道的那一头的东西，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啪”的一声，鲜血从阿其曼脸上已经凝固的血迹下涌出，他刚好看到一条长鞭回到那个最为肥胖的卓尔手中，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大法师的脸、然后再一次扬起她的手。这一次鞭子没有落到阿其曼脸上。那个阻止了格瑟?达勒和她的姐姐之间的争执的卓尔突然伸手捉住了鞭梢：“我们一会儿就会判断你所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具有换取一件衣服的价值。现在，我、茹法?达勒赐予你遮掩自己的丑陋身体的资格，希望你说的话能令我、以及我的姐妹们满意。”

说着，自称茹法的卓尔精灵将她背后的斗篷一把扯下、扔到大法师身上，然后转头对着她肥胖的姐姐吼了几声，于是那个卓尔便将她的长鞭收回：“我希望这不是一种仁慈的表现，茹法，否则你实在令主母和姐妹们失望。”

阿其曼站起来小心地用茹法的黑色斗篷将自己的身体包起来，这才开始好好打量房间里的卓尔精灵、尤其是曾经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麦塔、格瑟和茹法。麦塔也许是这个房间里的领导者，她的座位最接近罗尔丝神像，她身边的奴隶是个强壮的男人，大法师注意到整个房间里只有麦塔的奴隶是跪在自己的主人身旁的；她身上的长袍绣着一种锋锐、刚硬的魔法文字，背后的斗篷与她侍奉的女神的衣服一样、全是蛛网的图案。格瑟的座位离麦塔不远，此刻的格瑟身上穿着跟麦塔所穿的、一模一样的长袍和斗篷――房间里其他的卓尔也大多如此；格瑟的身旁并没有奴隶，于是她只能自己拿着自己的钉头锤。至于茹法，则看上去完全还是一个小女孩，尽管阿其曼很清楚精灵、包括卓尔精灵的年龄完全不可以从外表上估算出来，但是他猜测在这个房间里茹法的年龄恐怕是最小的，这从茹法那似乎还没有发育的身材上可以看出来；只是茹法的地位只怕未必与她的年龄一样，房间里左边的那排椅子上除了两个懒洋洋的男性卓尔――他们的身旁没有奴隶以外，其他的椅子全部都是空着的，而右边的那排椅子则只剩下一个空位，就在为首的麦塔的位子旁边。

于是大法师开始向房间里的卓尔精灵讲述关于甬道，以及那个黑色的、死灵生物所占据的世界，还有那个邪恶的巫妖。

地下世界 十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这几天醒来后的第一反应，都是怒吼着让哥布林赛特给他找点食物来。在红龙巢穴里的熔岩湖里浸泡了这么多天，他完全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这是因为几乎任何事物只要切实接近那些灼热的岩浆，不是变成一块黑炭、就是化作一片青烟而蒸发。饥饿不会导致恶魔死亡、但却会令恶魔烦躁不安，接过哥布林送上来的一大块烤肉、恶魔开始边吃边回忆那天的事情。

半身人埃德尔举起了蓝雾草。恶魔从没亲眼看见过这种神奇的魔药；传说中的蓝雾草能够治愈那些正常方法无法处理的伤口，例如被神圣的光辉灼伤的死灵生物、或者是从腐尸的攻击中感染了超自然疾病的人类。据地下城主所知，要彻底治愈一个被戮魔武器所伤的恶魔，蓝雾草是唯一的方法。

红龙从背后将恶魔按在地面上，半身人直接从那个巨大的头骨上跳了下来、落在恶魔面前；哥布林小心翼翼地从头骨的眼眶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半身人埃德尔掏出一把闪亮的匕首、费力地将恶魔手里上外表已经愈合的伤口割开。在岩浆里泡了几天之后，恶魔身上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了；但是离开岩浆才那么一点时间，伤口附近的皮肤上又再开始冒出那些血泡来。半身人转过匕首、在自己手心里的那个蓝雾草上割了一下，然后小心地避开那些血泡和血泡迸裂溅出的血滴，将蓝雾草贴近恶魔的伤口；这时蓝雾草里那些飞快地游动着的金色叶片开始从半身人切开的地方流淌出来，一接触到恶魔手臂上的伤口就变成了一种极其难看的灰蓝色、继而飘落地面。

半身人对恶魔胸口处的伤口也是如法炮制，还一边对着恶魔说了些什么话。半身人说的、包括什么死灵生物、巫妖以及大法师阿其曼；恶魔听得并不太清楚，但事后问红龙凯撒的时候，只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不要来烦我，自己找那个半身人问去。”半身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恶魔依稀记得埃德尔说大法师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不久就会回来；听不清楚、不是恶魔的听力有什么问题，而是他的伤口上的痛楚几乎让恶魔失去了知觉、最后干脆就直接晕倒。哥布林后来说，半身人处理完恶魔的伤口，接过哥布林手中的另外一个蓝雾草之后、便直接消失了，赛特想要上前跟他道谢都来不及。

可是，已经过了两三天了吧，大法师依然是音讯全无；恶魔又再开始担心大法师阿其曼和黑暗骑士撒拉斯，还有那本被黑暗骑士抢走的月之书。红龙最近的状况似乎很不对劲，每天看起来都是懒洋洋的；问他任何问题都只能得到诸如“不知道”“走开”之类的回答，就连昨天来的那一批“屠龙勇者”，红龙也只是用心灵感应把恶魔叫了过去处理，自己却只顾着在洞穴里睡觉。

想到这里，恶魔皱起了眉头。半兽人在托尔火山安家、建设他们的村落的消息，在托尔城里似乎已经人所皆知；在对半兽人村落造成严重损失的那一次比较大规模的袭击之后，先后又有两三支小队伍试图攻击半兽人们，半兽人富格、灰矮人摩根以及黯精灵妮丝轻易地打发了他们。但是这也说明今后的日子里，这样的战斗只怕会接连不断地到来，恶魔并不惧怕冒险者们的攻击，但是却有点害怕看见自己的地下城里的居民的尸体，尤其是听说早几天的战斗中、半兽人富格和灰矮人摩根差点也变成了尸体中的一员。如果不是那个人类女牧师艾达在的话，最起码灰矮人是不会再醒过来了，哥布林这样告诉他的地下城主。

那个女牧师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在半兽人村落被焚毁大半的、郁闷的日子里，欺负她成了恶魔的娱乐项目之一。当天遭到了红龙的恐吓之后，女牧师艾达飞奔到了半兽人村落中，在黯精灵和半兽人们的视线下冲到灰矮人身边，将一只手放在灰矮人身上；艾达追随的自然之神欧拜回应了他的牧师的祈祷，转眼间灰矮人身上的伤口就已经全部愈合了。接着艾达又以近乎离奇的速度将半兽人村落里每一个受伤的人都救活了，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些入侵者，红龙的火焰喷息几乎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其实给黯精灵妮丝和半兽人们添了一点小麻烦，醒来的入侵者们无一例外地直接拔腿就想跑，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红龙向他们喷出暴怒的烈焰的那一刻。黯精灵和半兽人们花了一点时间重新将入侵者打晕、捆起来，艾达似乎还想要上前再次将他们救醒，却在妮丝的怒视之下停住了脚步。

“柯瑞隆?拉瑞斯安在上！她那时候跑得比最快的猎豹快三倍。”妮丝后来呼唤着精灵的神祗之名、信誓旦旦地告诉恶魔和哥布林；在半兽人村落里再没有需要她医治的伤员之后，艾达毫不犹豫地转头跑回地下城里，过度害怕红龙的艾达冲进大厅里，不但细心地将地下城大门关上、还用绳子重新将她自己绑了起来。绑她自己的绳子上的结未免打得太紧、以致于黯精灵回到地下城之后无论如何都不够力气给她解开来；可是每当妮丝抽出哪怕是切肉的小刀来时候，艾达都无法抑制地浑身颤抖，妮丝实在无法在不割伤她的情况下将绳索割开，只得丢下她不管，直到恶魔醒来后、用凶狠的表情和暴怒的声音将艾达吓晕了之后，才得终于把这个胆小的女牧师解开。

半兽人的村落被烧毁，使得地下城里的食物供应突然间出现了麻烦。年轻力壮的半兽人们一边忙于重新修建他们仗以抵挡风雨的茅屋，一边又要照料他们的妇女儿童，每天只能抽出很少的时间和人手外出打猎；黯精灵和哥布林，以及醒来的恶魔每天都外出加入打猎的行列，可是猎物始终都只是勉强足够大家不会时常觉得饥饿的程度。地下城里用不着养着这样一个牧师，恶魔时不时看着牧师艾达，而艾达却打死不肯离开地下城半步，无论是黯精灵好言劝她离开、还是恶魔怒骂着叫她消失。“没有经过那条龙的同意就走的话，他会把我吃掉的。”艾达总是一边打抖一边向妮丝哀求着，却完全不敢看地下城主一眼；这是因为恶魔第十三次想要把她赶走失败之后，在地下城外说的一句话：“混帐！回头把那个弱智牧师绑到半兽人那边去，我看他们也需要准备一点存粮过冬了。”

事实上，当时恶魔所说的话是：“怎么还不肯走啊，谁养得起这样一个食量跟半兽人一样大的牧师。混帐！回头把那个弱智牧师绑到半兽人那边去。我看他们也需要准备一点存粮过冬了，回头让他们打猎的时候顺便把那个白痴带到什么接近大路的地方丢掉，好把她的口粮给节省下来……”

不知道这一切的艾达仍然在等待着红龙的宽恕。作为一个牧师，她从小就被长辈教育着必须要信守每一个承诺，否则的话，她将会失去自己的神欧拜的指引、同时失去欧拜的牧师的资格。她当时在心里答应了红龙、不会在获得红龙同意之前离开，然而她却不知道，红龙的声音将永远不会再传入她的耳中。

地下世界 十一

“啊！那个见鬼的白痴牧师怎么还没有把木柴给我拣回来！”

发出抱怨的是地下城的主人、恶魔安姆蒂尔斯。最近几天的温度在飞速下降，恶魔毫不犹豫地决定无论在什么时间都要点燃地下城里的壁炉来取暖；没有嗜火的恶魔那么怕冷，可是黯精灵妮丝和哥布林赛特也丝毫不反对恶魔的这个决定，除了那个外出收集壁炉所用的木柴的人选以外。

“什么啊，叫得这么大声。安姆，你是男人吧，你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孩到外面拣柴、自己却躲在这里烤火呢？”裹在几件熊皮和鹿皮里的黯精灵妮丝鄙视地看着地下城主，然后再补充一句：“真没有风度。如果是我的话……”

“我决不会阻止你出去拣柴的，相信我。”恶魔打断了黯精灵的话，他正围着自己的毯子、冷得一直在发抖。“说回来，你们为什么又不去？至于我，总不能让地下城的城主亲自去干这种活吧，那未免太丢脸了。”

黯精灵抬起头稍微想了一想：“我，呃……我明年夏天就刚好一百岁了耶，是时候让这些人类小孩学习一下如何尊重年纪大的人了。”

“可是按照人类和精灵的成长速度比较起来，一百岁的精灵也就是相当于十六岁的人类吧！这么说，应该学习一下如何尊重年纪大的人的、似乎是你才对吧，妮丝？”妮丝身旁的一堆灰色的毛皮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由于全身都是灰色的、所以灰矮人躺在这堆毛皮中的时候，很难被人发现他的存在。“至于我嘛，无论怎么算都已经是一位老人了，稍微享受一下你们这些小孩子的侍侯也是应该的。”

灰矮人已经三百二十岁了，恶魔、黯精灵、哥布林以及人类牧师艾达的年龄，也许还可以加上现在不知道在那里的大法师阿其曼，加起来都还不到三百岁。于是恶魔只得将矛头只想同样躲在毛皮里的哥布林：“那么没办法了，那个白痴牧师的拣柴效率太低，赛特，出去帮她……”

一把远处直接传入恶魔心里的声音代替了哥布林回答他的话：“混蛋，不许欺负小家伙！另外立即滚到我这里来，不要问为什么，快！”这个声音只有恶魔听得见，红龙凯撒这几天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托尔城里的居民几乎以为红龙又再次外出了；但是红龙所说的话，轮不到恶魔抗拒，地下城主也只得万分不甘愿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安姆蒂尔斯先生，你总算想通了、准备出去帮艾达的忙了吗？”哥布林赛特发现恶魔的话只讲了一半便收住，感觉到有点奇怪、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着正要打开大门的恶魔。“我想这是一种风度，嗯，就像人类说的什么骑士风度？”

“风你个头啦，笨蛋！上面那个龙老头让我出去吹吹风，然后……”恶魔顺手推开大门，一股寒风夹杂着雪块卷入地下城里，大厅里的黯精灵、灰矮人和哥布林连忙把头缩回到毛皮堆里去。这时，一个竖在地下城门外的雪人让恶魔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个是艾达，自然之神欧拜的人类女牧师艾达。她身上原本披着横七竖八的一大堆毛皮已经完全被风雪覆盖住，恶魔决定让她到外面拣柴的时候，其他人一致同意让艾达把原本分给恶魔的那些毛皮也披到外面去；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两眼旁边的泪水凝结在脸上滴不下来。只见艾达身边放着一大堆木柴、保持着一副动手敲门的姿势，手脚却已经被冻僵；恶魔突然想起艾达每一次进来地下城大厅之前、肯定会敲过门，等里面有了回音才会进来，想必今天艾达也是这样做的。只不过在这样满天风雪的天气里，地下城里忙着发抖的人们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敲门声，而可怜的女牧师则就这样呆呆地等着里面的人给她开门、一直等到自己被彻底冻僵。

“啊！为什么会有这么白痴的女人在我的地下城里！”恶魔一边唠叨着、一边一把将艾达拖进地下城里；地下城的大门从来不会上锁、事实上也没有锁孔或者门闩之类物体的存在，从来没有学习过人类礼仪的恶魔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艾达会在他的地下城的那扇一推就开的门外被冻僵。“唉，你们来处理她吧。这么呆的信徒只怕不多见，我想她的神不会让她就这样变成冰雕。”恶魔无奈地叹着气：“外面的风雪比昨天还大了许多，你们还是不要出来了，半兽人村落那边，回头我会过去看看的。”丢下这句话，恶魔便关上大门、一步三颤地顶着风雪向火山口的方向走去。

半天以后，恶魔跳进红龙巢穴中的熔岩湖里将身后的双翼尽情舒展开，籍以驱走侵入体内的寒气；外面的风雪太大，以致恶魔完全无法飞起来、只得慢慢步行上来。不过这一点风寒倒是奈何不了地下城主，令人担心的是红龙凯撒。

红龙蜷着身子躺在熔岩湖畔、一大块高出地面的石板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已经全无生命的气息；恶魔从熔岩湖爬出来、伸手抓住红龙的一根胡须拉了一下：“怎么了，龙老头？往年的这个时候你还是活蹦乱跳的啊？”

“混蛋，松开你的手！否则等我好起来之后，一定有你好瞧的。”巨龙通过心灵感应将声音传入恶魔心底，而他自己则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恶魔连忙松开红龙的胡须，却又转而伸手试探着红龙嘴唇上的温度：“不会吧？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龙会生病的？这么烫、难道是人类所说的发烧？”

“红龙的体温从来都是这样，不怕火的你的体温也差不多而已。我不是病，只不过是累了而已；两次穿越晶壁、在位面间移动耗掉了我几乎所有体力。”红龙的声音有气无力：“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我现在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得忙。我有一些关于未来的预感、不过我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小恶魔，你给我听好了，过几天……”

地下世界 十二

这是最近第几次死里逃生了？大法师阿其曼无论如何都算不出来，自从尾随黑暗骑士撒拉斯离开地下城、走进那条通往满是死灵的地方的甬道以后，阿其曼似乎每一天都在死亡的峭壁边沿徘徊；这真不知道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但是至少说明了有某个神在眷顾着他，最近的这一次是一个再也明显不过的证明。

阿其曼关于那个巫妖、以及他那片死灵占据的灰色沙漠的描述也许能够令卓尔精灵们满意，但是他才讲完没多久，卓尔精灵们便已经商量出给他的下场：保留着他的性命、用酸液浸泡他三个月之后，将依然活着同时肉体开始腐烂的他喂给嗜好酸性的紫虫。大法师突然想起卓尔精灵格瑟?达勒所说过的、要将他身上的骨头逐跟砍下来的话，采用那种方式会死得相对更加舒服一点，阿其曼心里并没有把握。让大法师庆幸、让卓尔精灵们失望的，是一个走近房间里的男性卓尔的话，他说的卓尔语又急又快，阿其曼还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便看见这个男性卓尔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你好，法师先生，请跟我来。”

先生、而不是奴隶？阿其曼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这个称呼的转换，但是他仍然毫不犹豫地跟着这个女性卓尔走进罗尔丝女神像身后、左边的小门，房间里的麦塔和格瑟都正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达勒家族的主母沃娜为了她的女儿们对你的举动而道歉，我们不知道你是不是罗尔丝女神的宠儿、但、罗尔丝女神的的确确派出了侍女来传达她的旨意：不允许伤害你。”一个身材瘦削的女性卓尔精灵正在一个小房间里等着大法师阿其曼；房间里只有一盏光线微弱的油灯，不过也足以让阿其曼看清他面前的人。

这个女性卓尔精灵的心形脸庞看起来相当之可人，她的女儿们一定继承了她的脸形、只不过如果只能对其中一个惯以美丽这个形容词的话，阿其曼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位家族的主母；只是一转眼间，这位主母的眼睛就让大法师收回了这个想法，沃娜主母的眼睛细长、眼角似乎要一直伸延到鬓边，更加可怕的是她的眼神、与她口中所说的话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阿其曼感觉不到她有丝毫道歉的意思，反倒从这位主母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除之则后快的痛恨，阿其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时沃娜主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我想，是我的眼神把你吓坏了？我的确讨厌任何除了卓尔以外的种族、甚至也讨厌一切的男性卓尔，但是我决不会伤害你，因为那是罗尔丝女神的旨意。这就使如何处理你，成了一个大问题，如果我放手不管，我的女儿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撕成碎片、然后拼起来再继续折磨，我听说你不但直接伤害了我的一个女儿、格瑟，还在言语上冲撞了我最年长的女儿麦塔；也许在我还没有收到罗尔丝女神的进一步旨意之前、应该找个人来照顾你，我想我年纪最小、但是也最强的女儿茹法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于是，又过了一会儿大法师就已经躺在一张床上、身上仍然仅仅披着一件斗篷，斗篷原本的主人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时常会有一些闯入我们的地盘的人类、或者别的种族，在献上足以维持罗尔丝女神一段时间好感的祭品之后，获得罗尔丝女神的保护。但是让一位主母的女儿来亲自照看这个人，还是第一次。”茹法饶有兴趣地看着大法师：“我想你刚才所说所知道的、关于那条甬道的事情，应该还不至于惊动到罗尔丝女神，你能够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雄……呃，法师？”

“不，我想不出来我曾经与你们尊贵的罗尔丝女神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关系。至于那条甬道，你们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这一点我倒比较感兴趣，女士。”阿其曼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人涂上了一些不知名的药膏，但是全身的剧痛让他实在无法挺起身子来；勉强撑着与沃娜主母见面的时候，阿其曼终于晕迷过去。

“我的两个姐姐已经在麦塔的命令下前往那条甬道里查看，相信她们很快就会回来。”茹法扶着大法师的头、仔细查看他额头上的伤口，那些伤口大多数都是出自格瑟?达勒的手中：“我们治疗伤口的药膏一贯都很有效，无论对任何种族来说都是一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任何止痛成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的。”

卓尔精灵的药膏的确如同茹法所说地有效，不到一个星期、大法师就已经能够离开那张床，自己勉强地站起来；在大法师卧床的这段时间里、茹法不时地前来探望他，并且告诉他关于这片地底世界的许多情况。

大法师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城镇，据茹法所说，这里只有三个卓尔精灵家族的存在，这座城镇的名字叫做弗厄城。索则顿是卓尔精灵称呼自己所住的区域的名称，在弗厄城北面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卓尔城市，名字叫做杜兰；杜兰城就是索则顿地区的首府，几片连绵的地下山脉将索则顿与地底世界的其他地区分隔开来。

杜兰城里聚居着十八个卓尔精灵家族，而沃娜主母则一直希望自己的达勒家族能够加入其中；想要达勒家族搬迁到更加兴旺和适宜居住的杜兰城，只需要完成一个条件：彻底消灭杜兰城里的某一个家族。索则顿地区里，除了杜兰城的十八个家族以外，达勒家族是所有卓尔精灵家族中最强大、也是排名最高的；只要杜兰城里、有其中一个家族消失了，达勒家族就可以以第十八家族的身份正式迁入杜兰城。

这样的目标并非遥不可及，茹法曾经高兴地跟大法师提起，杜兰城十八家族里最起码有三到五个家族已经失去了罗尔丝女神的宠爱，或者索则顿的卓尔精灵世界不久之后就将会有一番剧烈的变动；大法师也许与这个有关、因此罗尔丝女神会命令保护着他，茹法满怀期待地对大法师说着这一切，直到有一天、一个奴隶直接闯入大法师的房间，通知茹法：沃娜主母召开家族会议。

然后回来的茹法告诉大法师一个让整座弗厄城震惊的消息：大法师之前在甬道里遇上的那个卓尔精灵斥候，还有茹法前去查探的两个姐姐都已经回来了，只不过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听从巫妖命令的僵尸，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大批的骷髅、食尸鬼、黑暗骑士和恶灵。巫妖吉伊斯的大军正式对黑暗精灵的地底世界发起进攻。

巫妖吉伊斯的死灵大军源源不断地从甬道里涌出来，那里离弗厄城只有半天不到的路程，而弗厄城离这片地区的首府杜兰城又只有大半天的路程。杜兰城正是这片地区的中心点，换言之、巫妖吉伊斯的军队已经威胁到整个索则顿地区的所有卓尔精灵，也许还包括所有任何需要呼吸的生物。这就是大法师阿其曼从卓尔精灵茹法口中听到的消息。

太大意了。据说达勒家族的主母沃娜在她的女儿们面前公开承认，她忽视了大法师所说的、有关死灵生物的情报；她完全没有想到死灵军队的来袭，她以为吉伊斯会将她们头上的维斯他大陆当作首要的目标、而忘记了对于死灵来说，地底是一个更加适合征服的世界。地底下没有阳光。

聚居在弗厄城的三个卓尔精灵家族都已经派出信使、想杜兰城里的其他家族求援，同时也各自聚集自己的战士和牧师，准备抵抗死灵军队的侵入；吉伊斯看来也没有急于前进，他足足在甬道出口附近逗留三天，才吹响了进攻的骨号。

地下世界 十三

大法师阿其曼呆呆地望着桌面上的一盏油灯，微黄的灯光散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本陈旧、满是虫蛀痕迹的魔法书，茹法抱歉地告诉他，除了这本魔法术以外、弗厄城里已经没有任何和法师相关的物品。卓尔精灵的法术与地面上的精灵们一样、驱使各式各样的元素精灵以得到他们想要的魔法效果，而不同于阿其曼所掌握的奥术，魔法术和法杖对卓尔精灵来说毫无用处。能够找到这本魔法术已经很不错，大法师甚至还高兴地从这本魔法术里学到了几个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古老魔法。另外，阿其曼储存着紧急时候使用的魔法的项链和红宝石指环也已经重新回到他手里，他甚至还抽空制作了几个魔法卷轴：魔法药材在地底下虽然很难找到，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尤其是在茹法的帮助下。

一开始，茹法并没有参加与死灵军队的战斗，她还不到九十岁、其实还没有成年――对卓尔精灵们来说，因此可以有空帮阿其曼到处寻找他所需要的物品，魔法术、魔法药材以及衣物；但是仅仅三天以后，茹法就不得不披上铠甲、拿起钉头锤前往甬道出口附近加入战斗：仅仅三天，弗厄城的其中一个卓尔精灵家族已经被完全消灭，“那是一个排名仅次于我们的家族，而他们的尸体现在已经举起武器、回过头来向我们进攻。”茹法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其曼清楚地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惶恐。于是阿其曼加紧了手中的卷轴制作。

阿其曼手中的魔法药材并不齐全，因此他无法制造一些具有特殊效果的魔法卷轴；但是他仍然满意地将几个已经做好的卷轴放进身边的口袋里，他相信这些卷轴会在某天救自己一命，尤其是在死灵军队临近的时候。这时，房间的门被人踢开了。

茹法?达勒直接冲进房间里来，身后跟着两个缚魂尸。她一声不吭地开始将房间里所有贵重的杂物包起来，其中还包括了还不能灵便行走的大法师阿其曼，茹法将大法师用床单裹起来，然后背到背上，而其他杂物则交到了那两个缚魂尸的手里。

“等等、茹法。你让我喘不过气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法师鼻子里涌进茹法身上的香气，一时间完全不懂得挣扎。

“没时间跟你慢慢说了。弗厄城已经快要抵挡不住那些死灵，只剩下达勒家族在战斗，而麦塔大姐也已经站到了巫妖那一边、当然她不是自愿的。”茹法将她背上背着的、大法师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大法师空出了他的手：“我们不得不到杜兰城里去寻求其他家族的庇护，而对手竟然不是卓尔精灵！”说着，茹法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这也是大法师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离开这个房间。就在大法师所住的、隔壁房间的窗外，似乎已经着了火，火光中大法师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床上有一件斗篷、就是当日茹法给他的那一件，后来茹法拿回去、说这种样式不适合并非罗尔丝女神的追随者的阿其曼。而下一瞬间，窗户被人从外面打烂了，几个身上披着生前的破烂装甲的骷髅跳进房间里来，举起它们手中的弯刀和长剑向茹法这边冲了过来。

那间也许就是茹法的卧室，大法师虽然不太肯定，但是也知道这里最起码在弗厄城的中心位置，那么，吉伊斯的死灵军队已经开始突破卓尔精灵的防线了。两个缚魂尸毫不犹豫地分别挥起战锤和弯刀，只是一瞬间边将跳进房间里的骷髅全部拆散了；但是还有更多的骷髅出现在窗外，“不要战斗，这样我们走不掉的。”阿其曼悄声对着茹法说；茹法也知道这一点，嘴里打了个呼哨、随即带着两个缚魂尸冲到了屋外。

卓尔精灵们战斗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稀稀拉拉地传来，耀眼的火光照亮了这座地底下的城镇，数不清的死灵生物在四处横行；茹法毫不犹豫地转头冲向城外，背后除了紧跟着她的两个缚魂尸以外、还有大批的僵尸和骷髅。

“别回头，他们追不上的。”阿其曼低声说着，一边估量着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一边准备将要施展的法术；其实就算大法师不说、茹法也决不会兴起回头去看的念头，那样做简直就是自杀。卓尔精灵背着大法师、带着两个缚魂尸跑过一片茂密的草丛，大法师总算准备好了他想要施法的第一个魔法。

大法师念动口中的咒语、手中轻轻往草丛中洒下一把微微闪光的磷粉；转眼间，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在草丛中升起，无数在火墙附近的杂草也被点燃，火焰开始在草丛中蔓延。背后的火光和热气让茹法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拉紧了背上的大法师、带着两个缚魂尸加快了脚步：“噢，阿其曼！我想你并不知道这一片是沃娜主母最喜爱的暗香草丛……”

阿其曼口中随之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不是因为被毁掉的这片草丛是沃娜主母的爱物，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暗香草的价值：他施放的这道火墙恐怕烧掉了好几千枚金币、而他居然没能在放火之前拔起几根来。阿其曼悲哀地看着这片暗香草丛，然后看到数不清的人影前仆后继地冲进火墙的范围、然后倒下；本该惧怕火焰的死灵们在巫妖吉伊斯的驱使下奋不顾身地展开追击。

茹法脚不停步地冲上了一段石粮，这也许是某座地下山脉的山脊；看起来这里又是一个适合施放魔法的地点，阿其曼口中的咒语又再念起。一小块牛油从大法师的手中掉落地面、随即扩散开来，一层油膜出现在茹法身后的地面上；大批穿越了火墙的死灵生物冲到这里、踩在油膜上。于是一阵极度混乱的响声在茹法背后响起，骷髅们相互碰撞然后摔落地面、散成一堆骨头，僵尸们则向山脊下滑落、其中不少撞到了自己同伴的武器上，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茹法背着大法师冲进了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的入口非常小，茹法不得不小心地低下身子走进去，以免大法师的头会撞到洞口上；才走到洞里面，大法师便将茹法叫住了，他让茹法趁死灵们还没追上来之前给这个洞口装上一道帘子。

“帘子？你疯了？在这个时候给山洞洞口装帘子？”茹法不可置信地听着阿其曼的解释，然后，然后，一张用斗篷改成的帘子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山洞口。

半天后，茹法和大法师阿其曼在杜兰城外见到了追上来的沃娜主母、还有其他几个达勒家族的卓尔战士。

“谁、是谁在我钟爱的暗香草丛里放的火？”沃娜主母大叫，她的头发似乎被火焰灼弯了好几根：“茹法，你知道那片暗香草是我花了多少心思……”

茹法指着大法师，大法师正靠在一颗地底大树下歇息；沃娜主母无话可说，只得开始追究另外一件事。

“那么，是谁在山脊上洒了一层油，以致摔断了我的右手？”沃娜主母怒叫，她身上并没有几道伤痕，除了重重包扎着的右手。“茹法，你知道这样做会威胁到我们这些随后赶来的……”

茹法继续指着大法师，大法师开始用魔法书遮住自己的脸；沃娜主母瞪圆了她可怕的双眼，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那么，是谁给山洞洞口装上一道那么硬的帘子，以致想要踢开帘子的我、你们的主母折断左脚？”沃娜主母开始怒吼，她拄着一根很明显是临时制造的拐杖，看起来狼狈不堪：“茹法，你知道那个山洞是通向杜兰城的、最近的……”

茹法还是指着大法师，大法师只得露出抱歉的笑容、无可奈何地向沃娜主母摊开双手，他往山洞洞口的帘子上施放了一个封门术，使得那道帘子变得比石门还要硬。

“伟大的罗尔丝女神，求求你同意我杀了这个法师吧！”沃娜主母的哀嚎在黑暗的地底世界里响起。

地下世界 十四

已经连续下了很多天的大雪，整座托尔火山除了最顶端的火山口以外，其他地方无论是地下城、还是半兽人村落都已经被厚厚的一层雪所覆盖；如果从远处眺望托尔火山，会看见满山遍野的白雪、以及山顶那红色的火山口，还有火山口中不停冒起的白烟，那是还没接近火山口里的熔岩湖便已经被蒸发的雪。

灰矮人摩根已经搬进地下城大厅里居住，尽管他异常厌恶地下城大门的石雕，可是面对粗劣的石雕总不会要他的命；但是外面、包括他原本居住的山洞里的严寒却足以让年老的灰矮人在一个冬天之后变成化石。

地下城里总是温暖如春的。这是得益于地下城大厅里的那个巨大的壁炉、以及壁炉里从不熄灭的火焰；它提供给大厅里每一个人温度、热水以及加热过的食物，而它唯一要求的就是木柴。经过上一次站在门外冻僵的经历，恶魔再也不敢指使女牧师艾达外出拣柴，就算是艾达偶尔离开地下城大厅、出去散步或者透气，恶魔也不时地开一下地下城的大门、以免再次看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现在负责每天外出拣柴的、是地下城主自己。黯精灵说她是女性、理应得到优待，灰矮人则让恶魔好好算一下自己的岁数、然后想一想到底应该谁去顶着风雪拣柴。哥布林赛特倒是很愿意帮地下城主的忙，只不过去了一次之后恶魔就再也没有提起要人的话；哥布林和恶魔一齐去拣柴的那一次，效率比平时要低了许多，这是由于哥布林拖着一大堆柴火在路上行走得太慢、以致于当场被冻得失去了知觉，恶魔只得丢下自己背着的柴火的一半、改成连同哥布林一起背回地下城里来。

另一方面，地下城主自己也有必须每天外出的理由，主要是因为半兽人村落。这样大的风雪之下，除了正在冬眠的熊以外、几乎不可能找得到任何猎物；可是半兽人村落的存粮却在红龙凯撒烧死那些入侵者的时候，不小心也一起烧掉了一大半。连日的风雪已经消耗了半兽人村落里剩余的大部分存粮，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村落里的半兽人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机会看得到春天。其实不止是半兽人村落、就连本身地下城大厅里的食物供应也不乐观，但是之前还可以打猎的日子里、黯精灵妮丝储存下颇多的食物，只要不至于过度浪费、大厅里的几个人总不会在这个冬天里饿死。

“哈”恶魔在风雪中呵出一口热气、随即便感到脸上粘了一层冰薄；生长在遍地熔岩的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始终都还是没能适应这样寒冷的天气，他只觉得两脚麻木、背后的双翼也无论如何都伸展不开。恶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的目的地是前面的一座小草棚。

这座小草棚尽管搭建得异常简陋、但是非常地牢靠，它就建在已经冰封起来的、穿越半兽人村落的小河上游。恶魔毫不犹豫地推开草棚的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屋里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尽管屋里的温度也相当之低、却没有外面那样的寒风吹袭。草棚里一个身披熊皮的身影坐在地面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小河的冰面；半兽人富格在冰面上打了几个洞，最近半兽人村落里居民的主要食物就是从这些冰冻里钓上来的鱼。

“今天的收获如何呢，富格？”恶魔用力搓着自己的双手，恨不得拥有红龙那样的喷火本领、好喷出一团火焰来温暖自己的手。

“都差不多，反正今天应该不会有人饿死。”富格有点无精打采，坐在这里不动、等那些鱼自己上钩，实在不适合半兽人的性格。

恶魔也不多话，直接从身旁挂着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大块烤肉、轻轻地放在半兽人身旁：“今天的是山狗肉，我想味道还可以。”

半兽人皱了皱眉头：“这样下去不行吧？恶魔，你已经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忘了，没有算。”恶魔顺口敷衍着，顺手拉起一根钓竿，一条跟恶魔的手指差不多粗的小鱼在鱼钩上晃动着。“我是恶魔，而恶魔是饿不死的，别忘了这一点。”恶魔将小鱼丢进自己嘴里：“再说，我也是有东西下肚的。”

“就这样的小鱼，得要多少条才能填饱肚子？”半兽人看着恶魔，暗自计算着。“他们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吧？”半兽人口中的他们，是地下城大厅里的其他居民。

“呃……”恶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得定了定神才低声地说：“我想，他们也许已经猜到了。最近分给我的肉特别大、而且我看到他们自己吃的也很少。”

半兽人低下头去、呆呆地望着那些全无动静的钓竿：“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就不能找到一个地方好好地过活吗？”

恶魔的手搭上了半兽人的肩膀：“没事的，都是那些人类的错罢了。总会熬过去的，相信你们的地下城主。我明天再拿肉过来。”

地下城大门被猛地推开、然后又再猛地关上，恶魔丢下背后的木柴、直接冲向壁炉旁边；恶魔进出从来不敲门、也不会等着别人来给他开门，所以决不会在门外被冻僵。恶魔突然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转过头来、发现所有人都已一种关切的眼光看着他。

“你们怎么了？”恶魔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再怎样看我也不会变成烤肉的。倒是牧师，嘿嘿……”恶魔奸笑着添了添自己的嘴唇，牧师艾达则当场愣住、似乎又想要尖叫起来。恶魔连忙补充一句：“开玩笑的，我们自己的食物都还吃不完呢。”

“真，真的吗？”艾达始终都无法适应恶魔动不动就说要吃了她的玩笑：“可是妮丝他们说，半兽人那边似乎……”

“呃……”恶魔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以免跟其他人对望：“其实……”

“其实什么？那边已经断粮了是不是？”妮丝跳了起来，直接走到恶魔面前：“你这几天都没有吃东西、而是把自己的口粮拿去给半兽人们了是不是？”

恶魔退后一步，试图从黯精灵脸上读出她的心思：“没有啊！我都吃了的……”

“那么，昨天分的山鸡的骨头到那里去了？安姆，难道你连骨头都一起吃下去了？”黯精灵不依不舍地追问。

“好了好了，就算我没有吃又怎么样？”恶魔摊开双手：“反正我是饿不死的恶魔，但是如果把我的子民、地下城的半兽人给饿死了，谁来给我缴税？”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再说，你的一份食物够填几个兽人的肚子？”坐在一旁的灰矮人也开口了。

“大概、能够分给三四个……”恶魔计算着，然后突然想起自己原本的一个想法：“这个先不说，我想要跟你们商量一下，我要外出几天。”

“外出？你要到那里去呢，安姆蒂尔斯先生？”哥布林搭腔。

“到托尔城去看能不能买点食物回来。”恶魔从身旁掏出一个口袋放在桌面上，黯精灵顺手提了提这个口袋、发现它非常沉重。“这里有点金币，是从龙老头那里弄来的。我想去买点吃的，整个冬天只吃烤肉可不是什么好享受。”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我想你的计划应该做一点改变。”妮丝想了想，然后继续说道：“到托尔城里去的，应该是我才对。”

“你?”恶魔、灰矮人、哥布林以及牧师异口同声。

“当然是我。摩根太老、哥布林又拿不了多少东西。艾达，我怕你会和带回来的粮食一起在门外结成冰块。”妮丝看着恶魔：“至于你，安姆，毕竟是这里的主人，而且还要时不时到红龙和半兽人那里去看一下。”

地下世界 十五

地底世界，也有属于地底世界的繁华。

大法师阿其曼最近一直在感叹着这一点。他曾经认为在这个永远看不到阳光的地方，只会有荒凉，然而杜兰城彻底改变了大法师的看法。就算与地面上最大的城市、神圣亚赛尔帝国首都玛瑙城比起来，杜兰城也毫不逊色。

杜兰城是一座六角形的城镇，十八个卓尔精灵家族散落在城里的每一个地方；但是这十八个家族并不包括所有的卓尔，还有不少流亡、或者衰落甚至复兴中的家族隐藏在杜兰城的街道中，例如达勒家族。

游走在杜兰城街道上的，并不只有卓尔精灵。各种各样生活在地下的种族都会出现在杜兰城街头，甚至一些勇敢的地面种族也都有可能会来到这个地方、例如人类。不知道是那位先哲说过一句话：金钱的诱惑抵得上最伟大的勇气，而人类商人们则是这句话的完美体现；一个头脑、财力和运气齐备的商人如果能够到杜兰城一趟，并且安全地再度看见阳光的话，那、他的财富已经不会比维斯塔大陆上任何一位国王或者领主要少。最珍贵的草药、最耀眼的宝石、最希罕的古物，全部都出自地下；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黑暗矮人还告诉大法师阿其曼，在杜兰城附近的某处出产全世界最好的矮人烈酒之余、还能够打造出全世界最好的武器装备。唯一不可能出现在杜兰城中的、就是精灵；无论是木精灵、高山精灵还是灰精灵，甚至是黯精灵出现在杜兰城里的话，迎接他们的就只有刀剑和鲜血。

杜兰城里永远都灯火通明。绝大多数在地下生活的种族的视线都不会被黑暗所阻碍，但是还有许多的其他种族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因此数不清的灯火昼夜不停地在大街上跳跃着、四处散发着橘黄色的灯光。杜兰城的主人、那些卓尔精灵们本身并不喜欢这些灯光，但是为了让他们的奴隶能够分辨出那一个是他的主人，卓尔精灵们容忍了这一切；而且在光线照耀下、宝石会变得比在黑暗中更为耀眼，地底生物大多钟爱宝石，因为这是离他们最近、而且往往触手可及的大地的恩赐。

大法师阿其曼抵达杜兰城已经三天了。

原来的日子里，达勒家族的成员到杜兰城里来的时候总会受到一些别的家族表面上的欢迎，以及礼貌上的迎接，那是因为排名第十九位的达勒家族随时都有可能晋身杜兰城之中；不过现在弗厄城已经落入巫妖吉伊斯手中、达勒家族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大部分战力的情况下，沃娜主母也只能带着自己的家族成员偷偷地来到杜兰城外的一片小农庄。在这里，一个不知名、而且也没有资格排名的卓尔家族凭借他们所种植的地下植物过活，他们的家族实在太过于弱小、以致于几乎没有任何家族动他们的脑筋；而现在名义上还占据着第十九家族位置的达勒家族却需要一个自己的临时根据地，于是在与死灵军队的战斗中逃脱性命的格瑟?达勒――她现在已经是达勒家族的长女――和茹法?达勒一起在沃娜主母的带领下冲进了农庄。

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家族的过半成员倒下之后，其他的家族成员统一了意见：他们归顺达勒家族。安顿好自己的家族成员、将所有身边的尸体变成缚魂尸之后，沃娜主母亲自进了杜兰城一趟、并且带回来不少坏消息。

沃娜主母并没有特地迁就大法师而使用通用语来讲话，但是连日来跟茹法的相处，使得原本有一点基础的阿其曼基本上已经可以听得懂卓尔语；与精灵语在地面上的地位相仿、卓尔语被认为是地底下最美的语言，这也许更加说明了卓尔精灵与地面精灵的近亲关系。

沃娜主母带回来的消息包括：弗厄城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包括杜兰城里的十八个卓尔精灵家族派出的数百名援兵，都已经被巫妖吉伊斯纳为部下；吉伊斯的死灵部队已经开始向这片区域最大的城市、也就是达勒家族目前所在的杜兰城进发，他们行军缓慢、但是估计最近一两天就会在杜兰城外看见骷髅和僵尸的身影；杜兰城里的十八个卓尔精灵家族已经达成协议、共同抵抗死灵大军的入侵，只是到底如何分配兵力和提供资源，各家族的主母都仍然在持续争执中。最后一个消息、也是沃娜主母最不愿意说出口的：杜兰城里有过半的家族愿意接纳沃娜主母和她的子女以及族人，条件就是归顺他们的家族、让达勒家族从此消失。这样的消息让每一个达勒家族的成员都愤慨不已，只是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是符合地下世界的规律的：强者生存、弱者灭亡。而失去了自己的地盘、以及大部分精锐部队的达勒家族，已经没有自称强者的资格。

死灵大军入侵的事情，也已经传入杜兰城里，大法师假借采集魔法药材的名义离开达勒家族暂时占据的农庄后、直接走进杜兰城里，他发现街头巷尾每一个人都在谈论这个消息。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连排名十九位的达勒家族都无力抵抗的话，杜兰城恐怕也危险了。”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牛头人，他已经高谈阔论了很久、大法师还没走进这家旅店门口就已经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

一个身穿酒保服侍的侏儒不同意牛头人的观点：“这可未必，别忘了达勒家族努力了上百年都还没能够立足杜兰城。”

“问题是，对方是死灵生物。在他们手中倒下的战士、回头就会站起来向自己原来的同伴开刀；杜兰城的十八家族真的能挡住他们吗？”牛头人摇头晃脑地说着、说着，突然间他的牛头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掉落到地面上；一个面色非常难看的卓尔精灵站在他背后，正轻轻将弯刀插进自己腰间的刀鞘里。“你觉得这样的刀法能挡得住那些没有脑子的骷髅和僵尸吗，笨牛？”卓尔精灵一脚将牛头人的脑袋踢到墙角下，往上面吐了一口唾沫。

几个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侏儒冲了出来，将失去了头部的牛头人拖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厨房的房间；阿其曼看着刚送到自己面前的一盘牛排，突然之间很想呕吐，于是丢下一把铜币、转身跑回到那个已经达勒家族的小农庄。

大法师没有想到沃娜主母正在等他。“你回来的恰是时候，我正要找你谈一谈，请跟我进来。”沃娜主母站起身来，向着坐在她旁边的、她仅剩的四个女儿望去：“刚才罗尔丝女神的旨意，我相信你们都能够小心地保守秘密，如果有谁没有这个信心的话、最好先把自己的舌头拔掉。”

地下世界 十六

三天以后，大法师阿其曼再次遇见那个在酒馆里将牛头人杀死的卓尔精灵，他正盲目地四处走动、寻找着任何可以攻击的对象；大法师轻轻从他身边走过、他却毫无反应。他此刻的眼睛里只看得见活人、鼻子中也只闻得到生命的气息，这是他已经不再拥有的东西，他已经被食尸鬼所感染、变成了只懂得袭击其他生物的一只僵尸。

阿其曼叹了一口气，又折返回僵尸的身边，在再次确定僵尸看不见、也闻不到自己的气息之后，大法师将一只手放到离僵尸的背心不远的地方；一股冲击波从大法师手中被释放、然后击中僵尸，这一击让这个僵尸从此倒下、永远都不可能再度爬起来。

大法师低下头检查一下那个挂在他的腰带上的黑色护符，然后穿过两队骷髅的行列中间、继续向前走去。

这是一个黑暗护符，只要身上佩戴着这个护符、一股黑暗的气息将会把佩戴者原本的生命气息覆盖掉；只要配合上大法师阿其曼自己的隐形术、他就可以安然穿越大街，没有任何一个死灵生物能够发现他、除非能够看穿他的隐形法术。

“我衷心盼望我们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沃娜主母将这个蜘蛛形状的护符交给大法师的时候说：“最终的结果无论对你们，还是我们达勒家族都有利。罗尔丝女神会庇佑你的。”

这倒真的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双方都能获益菲浅、只有我需要冒这样一个风险。阿其曼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翻过面前的一道木栏杆。木栏杆里外都有不少卓尔精灵、或者别的种族战士在与死灵们拼死相搏，“他们都不会发现我的存在、只要我没有愚蠢地踏上草地上的这些陷阱。”阿其曼观察着面前的草地，然后绕过陷阱区、继续举步前行。

“与黑暗精灵一起建立商路、然后长期交易，虽然却是是一个好提议，但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实现呢？”阿其曼开始接近一栋三层的楼房，楼房是地底下最常见的普通石头垒成，除了门口上方悬挂着的那个、巨大的家徽以外，没有任何特殊的装饰或者标识。这个家徽，阿其曼曾经在杀死牛头人的卓尔精灵身上看见过，茹法曾经告诉他，这个由一长条荆棘圈成的图案，属于杜兰城里的第一家族、奎文家族。

杜兰城最强大的十八卓尔精灵家族，奎文家族是仅剩的唯一一个仍然坚持抵抗的。其余十七个大家族里，有四个家族在吉伊斯的死灵大军入侵的那一天就已经宣告完全覆灭，还有三个家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第二天里、被完全摧毁的家族有七个，另外两个家族、以及在第一天里勉强避免了毁灭的三个家族都纷纷收拾好包袱，像当日逃离弗厄城的达勒家族一样、抛弃了自己的领地、离开自己的城市。于是第三天来临的时候，就只剩下奎文家族在与死灵军队作战。

“唉，想不到卓尔精灵也有为了自己的家园而奋战至死的这一天。”阿其曼小心地避开两个站在楼房前、紧张地注视着面前的战况的卓尔守卫，走近楼房里面；阿其曼身上那个出于蜘蛛女神罗尔丝所赐的黑暗护符不但能够遮掩他的生命气息，还能够帮他抵挡任何信奉罗尔丝女神的牧师的魔法窥视，因此就连楼房里的卓尔精灵们都无法发现大法师的存在。大法师冷冷地从旁观察着面前的一个房间里，那些受伤的卓尔精灵；与其他任何种族一样，卓尔精灵们也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家园，也因为这个缘故，无数的卓尔精灵已经在死灵大军的攻击中倒下、并且成为死灵重新站起来。

阿其曼拐过一个弯，这里有一个向地下延伸的深坑；没有楼梯，大法师往自己身上施放了一个羽落术之后、便纵身往深坑里跳了下去。他和达勒家族主母沃娜达成了一笔交易，交易的前提条件就是大法师必须为蜘蛛女神罗尔丝做点什么，以报答蜘蛛女神之前对他的庇护；在弗厄城里的时候，罗尔丝女神的一道旨意救了大法师一命。“这样也好，欠了谁的人情都是一件麻烦事，尤其对方居然是一位神祗的时候。”大法师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落在地面上，深坑里漆黑一片，看来除了奎文家族的卓尔精灵以外，甚至连他们家族的奴隶都没有到这个深坑里的资格。

于是大法师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似乎是用黑耀石打磨而成的镜片；这是达勒家族主母沃娜的私人馈赠，只要透过他、大法师阿其曼就能够将黑暗中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候，阿其曼清楚地看到面前的一条长廊，他顺着长廊走了进去。

“按照这位蜘蛛女神的计划，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呢？”阿其曼暗自思索着，他目前协助进行的、只不过是罗尔丝女神授意达勒家族的计划中的第一步。不过暂时不用考虑这些，大法师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身材苗条的卓尔精灵跪在一座罗尔丝女神像面前，这座女神像与当日达勒家族的大厅里、阿其曼见过的那座的姿势、衣着都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女神的眼睛，奎文家族中的这座神像的眼睛就跟卓尔精灵们完全相同，那是一种鲜艳得近乎刺眼的红色。

这里就是大法师阿其曼想要找的地方。跪在神像面前的那个卓尔精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息，突然间站起身来、面带惶恐地往房间门口张望。“没有用的，就算你能看穿我的隐形术，你信奉的罗尔丝女神也会捂住你的眼睛。”尽管这样想着，阿其曼还是小心地往侧面移动了一两步：“还不明白么？你、以及你的家族已经失去了罗尔丝女神的欢心。你们已经被放弃，不，罗尔丝女神甚至想要亲自将你和你的家族毁灭了。”阿其曼躲在一旁，默默地对那个重新又跪倒在女神像面前的女性卓尔说出无声的话语。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从门外的长廊里传来，外面的卓尔精灵与死灵生物战斗的声音已经开始逐渐稀疏；女性卓尔转过头来，恰好与大法师同一时间看见那个出现在门口的、骑在骷髅马上的身影。

“赞美罗尔丝，一切胜利都来自于她！”女性卓尔精灵高声喊着，举起了她的双手、似乎要施展什么法术。

“这是徒劳的行动。”大法师已经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绝望的神情，并且在心里默默地说出了这句话。

罗尔丝女神没有给这个女性卓尔精灵任何的回应，她只得高举这双手、无奈地看着那个骑在骷髅马上的骑士手中的长枪没入自己的胸膛；骑士将手中的长枪一甩，女性卓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摔向罗尔丝女神像。女神像应声而碎，其中一块尖利的石片直接切开了这个女性卓尔的喉咙；于是她立即就停止了呼吸。

“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是蜘蛛女神的仁慈？”阿其曼想着，瞪大了眼睛在地面和女性卓尔身上的、女神像的碎片中寻觅；两点红光分别在女性卓尔的双手中闪烁着，大法师满意地笑了，他毫不犹豫地抬步往红光的方向走去。

地下世界 十七

在被漫天的风雪遮盖的山路上，几点黑影在缓缓前行。现在已经是临近半夜的时分，黯精灵妮丝终于体会到找来这几只骡子载物和代步的一个最大缺陷：它们走得太慢了。不过没有它们的话，只怕会更难办，毕竟妮丝这一次到托尔城里采购食物的任务进行得相当之顺利，如果没有这些骡子，仅仅凭着妮丝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带不了这么多的粮食回来。妮丝向前眺望着：前面不远处、风雪掩盖的山坡上，那道黑漆漆的门口，就是妮丝即将回到的地下城。

妮丝高兴地计算着此行的收获：大量的小麦、大麦以及适合储存的肉干，这些将会帮助地下城以及半兽人村落里的居民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其中一匹骡子背上驮着两个巨大的水袋，里面装着的、是妮丝在托尔城里所能买到的最好的酒，无论灰矮人还是半兽人都相当之喜爱这些杯中之物，就连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妮丝自己也决不反对偶尔喝上几杯；妮丝自己背上的包裹里，有一个小小的七弦琴，哥布林某一次听说妮丝擅长弹奏这种人们喜爱的乐器之后、就经常缠着妮丝，想要学一下弹琴的技巧；另外包裹里还有一套牧师们进行祭祀和布置祭坛的用品，“看来艾达这一时半会是不打算走了……”黯精灵自言自语着。最后就是几本书，包括“地下世界旅行指南”“卓尔语入门”“手把手教你驱散死灵”以及“精灵历史以及卓尔精灵的由来”，这些都是恶魔指名让妮丝到城里去找的；但是对于最后一本书、妮丝有着自己的意见，由她、或者地面上任何一个精灵来讲述的精灵种族历史，会与书里面写的截然不同，甚至卓尔精灵们也未必会认可书里面的内容。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安全回来了；妮丝在心里感谢着莉娜女神和柯瑞隆?拉瑞斯安，后者是地面上每一个精灵种族都会崇拜的神祗，精灵尊称他为“生命护存者”。这时妮丝突然间拉住了骡子的缰绳，她似乎听到背后和侧前方似乎有什么声息；如果不是出于精灵种族特有的敏感和细心，她不会发现这些声息。妮丝开始尽可能放缓脚步、并且不时向两个有声音的地方张望；不久之后，她就看清了从背后的方向赶来的人。那是三个男人，其中两个身披华丽的全身铠甲、胸前的徽章昭示着他们神圣骑士团骑士的身份，另外一个男人则在他的长袍外面罩上厚重的一件毛裘，妮丝发现自己曾经见过他的脸。

那是在托尔城的一家店铺里，妮丝在这里买到了不少面粉；就在黯精灵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看见现在跟在自己背后的这个男人带着几个人直接闯进店里面。“以萨尔王子的名义，现在向你征缴本月的十一税，交易税，过冬税，……”这个男人没有丝毫礼貌地对着店主说；之后还有好长一串名词、每一个名字都以税字来结尾。妮丝明白了，他是一个托尔城里的贵族人人喜爱、而平民们则谈之色变的税务官员，他的职责就是从普通平民百姓原本就不多的一点金钱里抽取一部分、也许接近全部，来供给贵族们的奢华生活以及其他的一些用途。

“税务官员？他跟我干什么？”妮丝暗暗觉得奇怪，她没有听说过这附近除了地下城的居民以外、还有别的人居住，她更加没有听说过会有人类试图向地下城的黑暗居民收取税金。“他一定是疯了。”妮丝暗地里下了结论，也再不管背后的三个人、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这时妮丝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前面、接近地下城门口那边的声息上。一个黑影在风雪里跌跌撞撞地前行，“也许他的眼睛不是太好”根据对方的行为，妮丝猜测着，并且催促座下的骡子加快脚步走过去。“你好！今天可不是什么好天气、事实上最近没有好天气这种不存在的东西。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有什么可以帮……卓尔！”妮丝突然惊叫起来，似乎连背后远远跟着她的三个男人也被惊动了，他们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黯精灵身边。

“愿黑暗吞噬你，精灵！”面前的卓尔停下脚步、开始四处寻觅黯精灵的踪迹；妮丝已经可以肯定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身影，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妮丝轻轻跳下骡子、准备从腰间抽出长匕首潜行上去偷袭。

“站住！如果你们在托尔城的管辖范围内斗殴，就必须每人交纳两十个金币的斗殴罚款、以及三十个金币的决斗税！”税务官的声音穿越风雪、传到妮丝和那个卓尔精灵的耳中。税务官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嘴边的酒渍只怕是来自于他手里的那个酒袋；税务官毫不犹豫地走到黯精灵和卓尔精灵中间，开始打量他们两个：“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个，每人五金币入境税、三金币入户税还有十二金币管理税。”税务官看了看妮丝以及她身旁的几只骡子背上驮着的东西，又加上一句：“在城里大肆采购的就是你，我知道你花了将近一千个金币来买这些东西，但是你忘记了还需要另外缴纳五百个金币的交易税。”

“交易税？还要五百个金币？”对税务官的行为感觉哭笑不得的妮丝一时间忘记了面前的卓尔精灵，转而面对税务官：“你的胃口还真不小，难道我买什么东西、都还要另外多交一半的钱给你？”

“看起来你是一个聪明人，我想下一次你不会再要我跑这么远的山路来找你收税了。”税务官肯定地点点头，然后望向地下城的方向：“这里什么时候有人居住了？这不是墓园里丢失的那扇门吗？”税务官抬头望着天空、似乎在计算些什么：“莉娜女神啊！你们足足偷漏了多少的税金啊！建筑税、入境税、……”

税务官口中不停地冒出种种稀奇古怪的税金名称，名目之多使得黯精灵目瞪口呆；突然间妮丝冒出一个捉狭的念头：“我说税务官先生，也许你应该先向前面的这位女士收取税金。我们这里的税计算起来恐怕要花不少时间呢。”

“说得对！你，黑乎乎的家伙、也许我应该称呼你做黑女士？”税务官直接走到卓尔精灵面前：“除了刚才我所说的那二十个金币以外，恐怕你还得另外缴纳五十个金币的过冬税、三十个金币的砍伐税――如果你要砍柴来点火取暖的话，另外还有一百五十个金币的死亡税，这样的天气就算是神也不可能在野外熬得过一个冬天，请你在仍然活着的时候先把自己的死亡税交了吧！”

女性卓尔精灵的回答很简短：“滚开，否则你最好先准备一下自己的死亡税！”

“什么？你们两个听到了？她不但拒绝缴税、还试图恐吓我这个税务官员。”税务官开始招呼那两个穿着铠甲的骑士：“把她捉住、然后想办法通知她的家人来补缴税金。”

两个骑士跳下马来，动作僵硬地向卓尔精灵的方向走去；一看之下，妮丝几乎当场笑出声来：这两个骑士居然在他们的铠甲里穿上了厚厚的几层衣服，以致于或许农田里的稻草人的动作都比他们更灵活。

卓尔精灵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只见她突然间嘴里念出一大段咒语、一股恐怖的飓风突然间将税务官以及他身边的那两个骑士包围。“你……杀人税……啊……”飓风又再瞬间消失了，只留下已经被完全冻结的三个人。于是卓尔精灵转过头来、尽可能面对着妮丝的方向：“现在轮到你了，精灵。”

“我想也是这样，卓尔。”妮丝回答了一句，随即离开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不出所料地、她才刚刚跳开、一个火球便在原地爆开。妮丝抽出长匕首向着卓尔精灵冲了上去。

地下世界 十八

地下城里，黯精灵和卓尔精灵都尽可能坐在离对方最远的位置。并不是听到了什么打斗的声音，恶魔只是不定时地到外面来看看有没有黯精灵的踪影、却恰好阻止了双方的相互攻击。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会有卓尔精灵前来一般，恶魔一上来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方这才相当之不情愿地暂时停止了攻击。

“我是茹法?达勒，达勒家族最小的女儿。”卓尔精灵自我介绍着，妮丝打量着她、猜想着也许她的年龄比妮丝还要小上十来岁。

“我的主母命令我到这里来，与地下城的诸位联络、并且要我着重告诉你们，你们的大法师阿其曼正在我们家族作客，他目前很安全，请你们不要担心。”茹法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城里已经恢复正常，刚才外面的白雪反射的光线使得她一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也许你们该听我详细讲一讲？”

地底世界，杜兰城外的农庄里，一个漆黑的小房间。大法师到了杜兰城内，在命令家族所有战士在外面轮班巡逻之后，沃娜主母带着她剩余的四个女儿开始了祭祀仪式。

这是一个古老相传了神秘仪式，主持仪式的卓尔精灵如果有幸搏得罗尔丝女神的欢心的话，也许会有机会直接与罗尔丝女神的心灵接通、获得罗尔丝女神一点关于未来的、晦涩的暗示。沃娜主母决心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从罗尔丝女神那里获得一点关于达勒家族、以及杜兰城的未来的信息。

结果很成功，黑暗里突然闪起一点红光、红光继而扩大变成了一个人形；沃娜主母和她的女儿们跪在地上、不敢直视这个站在红色烟雾中的人。他们都知道、来者是他们所祭祀的罗尔丝女神的侍女。

罗尔丝女神的侍女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卓尔精灵和深渊魔域里的恶魔的混合体；她有着姣好的面容和苗条的身材，全身都是如同卓尔精灵的眼睛一般的鲜红色、仿佛刚从盛满鲜血的浴缸里爬出来一样；事实上她身体周围的确也笼罩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包括她脚下和身边的红色烟雾也是如此；她的背后是一双暗红色的羽翼、羽毛和羽毛之间不停爆出点点的火星。她的手指和她的小臂一样长，卓尔精灵们时常猜测红色烟雾遮掩下的、她的脚趾也是这样；她嘴里长着毒蛇的毒牙、两眼也长得跟毒蛇一模一样：“蛇眼的沃娜?达勒，我主已经听到了你的呼唤，并且将我派遣至此。我希望你能够提出一些真正值得我亲自前来的问题，否则你决不会得到任何好下场。”

“每一个卓尔精灵都赞美罗尔丝、以及她美丽又聪慧的侍女。”沃娜主母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想，关于那些来袭的死灵军队，以及对罗尔丝虔诚过人的达勒家族，或者能够从罗尔丝身边、甜美的侍女口中得到一点未来的指引？”

“未来？谁能比女神更清楚？只要遵循罗尔丝的意志的指引，达勒家族就不会灭亡，最起码现在不会。也许你想要更清楚一点的指引？不，你支付不起那个代价的。”

“那是什么样的代价，也许？……”沃娜尝试着想要从罗尔丝的侍女口中得到一点线索。

“代价就是……嗯？是的，我主。……是的，非要如此的话，我相信您的这些子民不会让你失望。”罗尔丝的侍女的身形突然间变得黯淡，似乎正在别的什么地方与其他人在说话；过了一小会儿，她的身形又再次变得光辉起来：“蛇眼的沃娜?达勒，你应该庆幸上一次我前来时候所传达的、罗尔丝的旨意得到了应有的尊重，那个法师，他将会给你的家族带来财富和荣光。把他找回来，并且告诉他我现在所讲的话。”

“是的，他不久就会回来。”沃娜主母低下头，决心不放过罗尔丝的侍女所讲的每一个字。

“那个法师，在地面上有他的同伴，经营着一座地下城。与地下城之间的交易、有助于罗尔丝的子民们更好地生存，并且更好地侍奉罗尔丝。告诉那个法师，为了报答罗尔丝之前饶过他一命，他必须为罗尔丝做一件事。”罗尔丝的侍女手中突然出现一个蜘蛛形状的护符，护符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沃娜主母的手中：“奎文家族有一座罗尔丝的圣像，让法师去把圣像的眼睛拿来；达勒家族必须重新打造一座圣像、并且将罗尔丝的眼睛放置其上。到时候，罗尔丝的护荫即将降临到达勒家族头上。”罗尔丝的侍女嘴角掀了掀，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达勒家族将会成为索则顿地区的第一家族，当然，你们还需要另外付出一点代价，不过那是后话。”

第一家族。沃娜主母的两眼开始发亮。

“现在，通知法师我主要求他做的事情；另外，与法师的地下城联络并且达成交易吧，这关乎罗尔丝的下一部计划。”罗尔丝的侍女说完这句话以后，原本笼罩全室的红光突然间又全部消失，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沃娜主母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个蜘蛛形状的护符，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就是这样，阿其曼已经动身前往奎文家族，去执行罗尔丝的命令。而我，则被派遣到地面上来，并且带来了一份合约。”茹法从口袋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摆在地下城大厅的桌面上：“就算不是出自罗尔丝女神的旨意，达勒家族也很高兴能够获得这样一条通往地面的交易路线。顺便提一下，达勒家族与深渊魔域的居民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想，这会有助于我们之间的沟通？”

卓尔精灵与恶魔之间一向都有来往，这是人所皆知的事情。恶魔一边想着一边摊开面前的羊皮纸，黯精灵和其他人一起也把头凑了过来。

羊皮纸上写着第一次交易的详细内容。

卓尔精灵将会向地下城提供一批产自地下的珍贵宝石，而地下城则向卓尔精灵们提供一批高纯度秘银打造的武器。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相当之公平。“成交。”恶魔毫不犹豫地往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地下世界 十九

对于从小生长在地面上的大法师阿其曼来说，地底世界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尽管这片土地正处于巫妖手下的死灵军团的侵袭之中。也许是缺乏光线的缘故，地底的无论树木、地面还是建筑，甚至于生物的外表都不知不觉地以黑色作为主调；但颜色的缺陷决不会掩盖这些东西本身美感：成族群的地底生物大多是优秀的建筑师、或者锻造匠。尤其是矮人，生活在地底下的矮人、无论是灰矮人还是黑铁矮人都是第一流的石匠，他们遍布地底的建筑艺术在维斯塔大陆上人人称赞，就连黑暗精灵、又称卓尔精灵的城堡和屋宇也都出自他们的手笔。

然而大法师此刻即将步入的这栋建筑却完全没有矮人建筑的那种大开大阖的气势和风格，甚至几乎没有太多的人工痕迹、看起来就仿似地面上的精灵们在森林里的住所一般；地底下几乎从来不会出现木制的建筑、而阿其曼面前的这座屋子却是个例外。

说是屋子，也许并不十分恰当。

两棵耸立地面的大树在某个高度便不约而同地向彼此伸出了枝干，这样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门框；门内流泻出一股奶白色的微光，大法师却在门外停住了脚步：他不会忘记这里离卓尔精灵的首府、杜兰城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也许正有某双潜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注视着他、并且期待着他做出某个鲁莽的举动。

“放心地走进来吧，人类。”一把浑厚的男声突然从门里面传了出来：“这里是圣域，除非获得他的允许、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接近这座神殿。”

于是大法师便毫不犹豫地跨进门里面。

这的确是一座神殿，一段漆黑的树木横在地面上、这很明显是一座祭坛；祭坛的四周遍布着黑色彼岸花、而那从门外看到的白光正笼罩在这些黑色彼岸花的花瓣上。正如黑色彼岸花所象征的意义一般、这座是死神迪斯的圣殿。

大法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事实上他前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清楚知晓自己将会来到一个什么地方。此刻的阿其曼正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刚才对他说话的人，那是一个正盘腿坐在祭坛上的中年男子、最起码他的外表看起来是一个人类；这个中年男子全身的甲胄都是黑色的、却与死灵生物身上的黑甲有着很大区别：死灵生物身上的铠甲通常都是哑色的、而这个中年男子的铠甲上却反映着四周流泻而来的光芒。单从外表而言、就算以人类的角度来说，这个中年男子的样貌都可以说是平平无奇、除了笼罩在他脸上的一层淡淡的光辉和金光闪闪的双瞳以外，大法师很清楚那就是所谓的神光；更加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中年男子脸上的一道长长的伤痕，看起来就像是新近造成的伤口、正在初步愈合的阶段。

“我想你已经留意到了我脸上的伤痕，那是出自一点小小的意外。”中年男子有意无意地把脸侧向一旁、以使他脸上的伤口离开大法师的视线：“我是死亡与沉睡之神迪斯……”

“死神？”大法师感觉有点难以置信，毕竟面前的中年男子与地面上数之不尽的、死神迪斯的外表描述毫无相似之处。

“我是死亡与沉睡之神迪斯……身旁最勇猛的战士……”

“哦……”大法师禁不住吐了一口长气，毕竟要亲身面对最古老的神祗之一的死神，大法师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最勇猛的战士之一；你可以称呼我为无畏的罗德。”中年男子的自我介绍总算说完了，但是他几个特意停顿和强调的单词却似乎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这使得他接下来的话语中似乎带上了一点沮丧：“……呃，好吧，总之，我是一个神，这是确凿无疑的。而正是我通过托尔火山的那条红龙，把你这个凡人召唤到这个圣殿里来。”

大法师皱了皱眉头，自从离开了巫妖的世界之后，他便取得了与红龙凯撒之间的心灵联络，红龙告诉他到这个远离杜兰城的地方来寻找一座神殿，某个神祗的旨意正在神殿里等待着大法师的来临；但是大法师却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座神殿里遇到这样一个完全不像传说里那样威严、庄重的神。

“闲话先不讲，时间已经不多了，尤其是对你们凡人来说。我把你召唤到这里来的原因是……”无畏的罗德把话留在嘴边，他希望从大法师脸上看到那种敬仰和期待的表情，结果却大失所望：大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步走到罗德身旁、并且再一次将目光投注在他脸上的伤口处。伤口的情形有些特别、就好像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被戮魔武器弄出来的伤口一般。

无畏的罗德连忙举起手来遮掩住自己的伤口：“谁允许你用这样的眼神来打量一个神祗的，凡人？你知道触怒神祗的后果吗，凡人？”

大法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听到了这个神祗的话；他并不惧怕面前的罗德，尽管有足够的特征说明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祗，可是大法师却感觉到罗德的能力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强大，就算没有法杖在手、大法师也能确定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轻松击败他。

“我姑且原谅你这种毫无礼貌的行为。”罗德一边说着一边昂起头来：“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这个人类法师。你将会获得无比的荣耀和无尽的财富，你将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

“等等。”大法师开口打断了这个神祗的话，他突然想起任何一个传说里，神祗所交托的任务都绝对不是什么轻松活：“为什么找我们，而不是其他的、你们的信徒、或者勇者？”

“好吧，这是一个神祗的奖赏。我脸上的这道伤口、这道伤口是用蓝雾草治愈的，就是你和红龙从那个地方弄回来的蓝雾草。而这个任务就是作为对你的这点小小功绩的奖赏。”

“这，这样的奖赏就免了吧。也许打个折扣然后直接套现？这样对大家来说都方便一点。”阿其曼对神祗的任务并不十分感兴趣，出生入死去换取一点荣誉和威名，对任何一个法师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愚蠢行为；本来财富二字还能够对大法师造成一点吸引力，只不过对此刻的阿其曼来说，快一点离开地底回到地下城，重新回到那段与恶魔、黑暗骑士和哥布林共度的舒坦日子才是真正理想的报酬。

“套现？”无畏的罗德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到从大法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也许我该直接砸一块最大的钻石到你头上来，不过很可惜的是，我没有。不完成我交付的任务，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神祗并不都是有钱人。”

大法师只得无奈地摊开双手：“听到一个神祗给予我这样的回答，实在令人失望。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就例如安姆蒂尔斯……”

无畏的罗德看起来再也无法忍受大法师的态度，他直接伸出手向大法师的脑袋上敲去，只是他的动作实在太过于笨拙、就连身手远远说不上敏捷的大法师也能够轻易地避开：“愚蠢的凡人、你想让一个神祗直接去跟一个恶魔接触么？”

“唉，看来我是躲不过了……”大法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好吧，无论如何，多赚点钱总不是坏事。不过，关于你的任务的报酬，我想是很值得好好讨论一番的。”

地下世界 二十

“那个法师到底到那里去了？”

说话的是沃娜?达勒，达勒家族――杜兰城的第三家族的主母。

这个第三，并不是一个确切的数字：毕竟杜兰城已经暂时再也无法召开家族主母会议、以决定某个家族的排名；然而在沃娜主母的眼中，她的达勒家族在这片地区的所有卓尔家族中，绝对能占据到前三的位置，甚至可以被认为是第一家族、如果那个人类法师、阿其曼在的话。阿其曼自身有着不低的实力，再加上他身后的地下城、尤其是地下城主，那个恶魔，这绝对是一股任何种族都无法忽视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蜘蛛女神似乎也站在这个人类那边。

然而此刻，死灵大法师阿其曼，却悄然地消失在达勒家族、乃至于杜兰城中。

巫妖的死灵军队仍然毫无停歇地袭击着这一地区的所有生物；短短几天之内，杜兰城里原来的十八个大家族已经有超过半数遭到了覆灭的命运。死灵军队开始入侵之前，杜兰城里的各位主母曾经达成过一个脆弱的协议，协议的内容就是各家族共同抵抗死灵的袭击；然而每一位主母心里都打着同样的主意：借助死灵军队的力量削弱其他家族的实力，从而提升自己家族的排名和声望。主母们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每一个家族的精锐部队都留在各自家族中，这使得巫妖吉伊斯的死灵大军得以方便地逐个击破每个家族的防线、消灭一个家族以后，再将矛头指向别方。这就是达勒家族的排名直线上升的原因。

事实上，某个小家族在原本的第一家族覆灭之后，曾经试图逃离这片地区；翻越过不远处的一座地下山脉的那一头，还有着大批的卓尔精灵聚居。然而当沃娜主母派往那边的卓尔城市求援的部下抵达地下山脉的山口时，却只看见那个试图逃跑的小家族的尸体遍布地面；其他地区的卓尔已经隔绝了彼此之间的通路，他们祈望巫妖的野心就至于征服杜兰城、以及杜兰城附近的区域而已，他们并不希望接纳杜兰城逃出来的难民、因为这有可能将死灵大军引至他们的家门口。

换言之，这片地区已经彻底孤立了。

杜兰城已经彻底陷落了。据沃娜主母所知，剩余的卓尔家族无一例外地躲在杜兰城外的某些庄园、或者矿区里，死灵军队正不慌不忙地把这些家族逐个消灭；除了卓尔以外，本地区的其他种族也遭到同样的命运：原本富庶的三座侏儒城镇现在已经变成了死城，两条矿脉中的狗头人也已经死伤殆尽、其中一条矿脉被某个卓尔家族视为藏身的好地点，而将原本矿脉里的狗头人全部杀死。半天之后，来到矿脉的死灵大军将这个卓尔家族也彻底消灭，狗头人们的尸体也就这样与杀死自己的凶手的尸体混在了一块。

而达勒家族现在藏身的这个小农庄也决不是什么安全的住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大批的骷髅或者僵尸来将所有人变成他们的同类；这使得沃娜主母每天都忧心忡忡地派出家族成员四处侦察，并且期待着大法师阿其曼的再度出现，事实证明大法师与女神罗尔丝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罗尔丝女神想必不会任由大法师所在的家族被死灵军队消灭掉。只是这几天来，沃娜主母对罗尔丝女神的祈祷完全没有收到任何的回音，沃娜主母也只得将注意力投注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她派往地面的女儿，茹法?达勒已经回来了，另外还有一个灰矮人，据说他是地面上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派来帮助达勒家族的代表。

来人正是灰矮人摩根。

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灰矮人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这片地区还有一座城市没有被死灵军队所攻陷，事实上甚至不可能被死灵们攻陷，那就是黑铁矮人的铁河城。矮人在整片维斯塔大陆上都以强悍如石块一般而著称，而黑铁矮人则更是矮人中最为强悍的一族；他们的城市、铁河城里杜兰城并不远，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卓尔家族试图打他们的主意。铁河城的城墙是用永不破碎的巨石铸成的、而铁河城的护城河中流淌着融化的铁水，这也正是铁河城得名的原因。每一个黑铁矮人身上都披着黑铁铠甲，而黑铁的硬度则仅次于稀有的高纯度秘银，黑铁矮人身上的武器、箭头等等一切都是黑铁所铸造的；另外黑铁矮人也相信他们是矮人中最古老的种族，这是因为某些威力强大的祷言早已在其他矮人种族中消失、而黑铁矮人牧师们却仍然将这些祷言铭记在心。

假如死灵军队有能力攻破铁河城的防卫，那么整片维斯塔大陆上的所有城市都等于不设防；灰矮人摩根此来的目的就是要将达勒家族、以及其他残余的卓尔家族带到铁河城去，以等待向巫妖的死灵军队反扑的机会。

同时摩根也带来的大法师的消息。这是托尔火山的红龙凯撒不知道从那里得到的消息，然后又再转告地下城的众人，大法师到维斯塔大陆上所有法师的圣地、大法师之塔去了；据说大法师获得了某位神祗的指引，当大法师回来的时候，将会带来击败巫妖的线索的机会。

某位神祗？蜘蛛女神总不会把人类指引向大法师之塔吧？沃娜主母猜疑着，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你们的地下城主呢？我还期待着能与他见面，并且更好地商讨一下日后的交易和合作计划；当然，那是在巫妖的死灵军队被击退之后的事情了。”

“恶魔么，他还有其他的重要事务，不过我相信绝对与你们这里的事情有关。”灰矮人摩根决定不再多讲废话，死灵军队随时都有可能闯进门来：“我想我们该出发了，尊敬的主母。派出你的族人通知所有的卓尔精灵与我们一起前往铁河城，在那里，我有两个熟人，他们应该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才对。但是如果我们背后跟着一大群骷髅的话，那就很难说了。”

地下世界 二十一

事实上，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几乎与地底下发生的一切毫无关系；他正忙于安顿一批新近加入地下城的来客，这些来客都是赛特的同族、哥布林，又叫做地精。

这些地精是在哥布林赛特处理那个不知死活地、试图到地下城来收取税金的税务官的尸体时候发现的，赛特发现他们的时候，这些地精的皮肤几乎都已经被风雪染成了淡绿、或者淡褐的颜色。这是一个小小的哥布林部落，成员还不到一百，他们原本聚居在托尔城附近的一个已经被遗弃很久的矿洞里；最近大群人类闯进了矿洞、并且将这些哥布林都赶到了冰天雪地之中，哥布林部落原本的领袖、一个熊地精见势不妙，便匆忙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骑着座狼向南方更加温暖的地区逃逸，而将自己的部落成员留在雪山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于是赛特将他们带回了地下城。

安顿这些地精，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地下城附近有的是洞穴、足以容纳再多一倍的地精，真正的问题在于食物；妮丝的上一次采购只计算了半兽人、以及地下城成员的分量。这些是此刻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还有牧师艾达走在托尔城的大街上的原因。

采购食物，妮丝可谓是轻车熟路了，只是经过上一次的疯狂采购、托尔城里居民们的存粮似乎也剩余不多，据居民们所说，最近城里来了不少陌生人，既有探险者、也有不少铁匠和矿工，甚至还有一小队的神圣骑士团骑士，他们似乎是要到托尔火山附近去征剿一批非但不缴纳税金、甚至还把税务官给杀害了的暴民。

“搞什么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开地下城，得向人类缴税的。”听到这样的消息，恶魔明显地表现出忿忿不平的态度，不过这消息并不是恶魔到托尔城里来的原因：“那就在这里分手吧，妮丝去买粮食、笨蛋牧师去祈祷吧，最好不要回来了……天黑之前在旅店集合。”说着恶魔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托尔城的图书馆，他记得图书馆里有好几部古籍，其中的某一本里详细记载着有关死灵生物、以及巫妖的事情。

今天的图书馆不同往日，这是恶魔步入图书馆后的第一感觉。曾经冷清如斯的托尔城图书馆今天却挤满了人，如果有某个本地人在场的话、肯定会直接指出现在泡在图书馆里的，全部都是陌生人；几个身穿矿工打扮的男人正在仔细研究托尔城、以及托尔火山附近的地图，还有大批的骑士在不停翻动着图书馆里所有有关历史的书籍。这时恶魔突然感觉到一股射往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是一个法师，从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以及身上的黑色魔法长袍就可以看出来；法师的面孔异常瘦削，陡然望去，恶魔还以为某个胆大的骷髅法师竟然闯入了人类的领地，可是随即地下城主便感觉到了这个法师的体温、以及呼吸。法师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恶魔面前，并且直接注视着恶魔的面孔。

“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地下城主。”法师那沙哑的声音异常低沉，看来他并没有当众揭穿恶魔的真面目的意思；当然，一个法师想要看穿地下城主掩盖自己外表的幻术，实在是再也轻而易举不过了。

“不好意思，我想，我之前没有认识过你这样一位强大的法师？”尽管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敌意，可是恶魔仍然感觉得到这个法师身上那强大的魔法的威胁。“也许我可以有幸得知这位法师的大名？”

“我是法魁?耶曼，阿其曼的老师。”法师在恶魔对面的椅子上随意地坐下，这个动作让地下城主放松了许多：“我并没有攻击、或者揭穿你的意思，否则你今天也不可能坐在这个座位上。放松点。”

法魁?耶曼说的是实话，恶魔很清楚这一点；在神圣亚赛尔帝国都城玛瑙城里，法魁?耶曼曾经有足够的理由和能力将恶魔消灭。“也许我应该把你请到我的地下城里去款待一番，可是你知道，我的地下城里、嗯……”恶魔想起他的地下城大厅，现在唯一稍微干净一点的就是属于黯精灵和女牧师的那个角落，其他地方都已经变得肮脏不堪，这都是哥布林赛特的同类们的杰作。

“我的确有兴趣到一座地下城去参观一下，而并不是以冒险者的身份。”法魁?耶曼骷髅一般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可是这并不是我到托尔城来的目的，不过既然遇到了你，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跟你谈一下的比较好。”

恶魔疑惑地看着法师，作为一个人类，法魁?耶曼的名声并不小，他曾经参于摧毁过不下二十座地下城，而这些地下城的规模无一不比恶魔的地下城大三倍以上。

“恶魔并不是地面上常见的种族，尤其是，你看起来还有一点恶魔以外的血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经营一座地下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法师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在与自己的后辈聊天。

“目的……呃，赚钱，这是最重要的……还有，住得舒服一点。你知道，一个恶魔无需变形就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也只有地下城了。”恶魔搔了搔脑袋，其实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对恶魔来说，建设自己的地下城的意义，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其实也与一个小孩在沙滩上修筑他自己的沙城堡一般。“还有，我的朋友，一个是黑暗骑士、还有一个哥布林，他们也很难在人类社会里立足，包括你的弟子也是这样。”

“我的弟子，阿其曼他是咎由自取。不过也许大法师之塔的那些老古董也的确应该对死灵法术和死灵法师宽容一点的。”法魁?耶曼叹了口气，然后直直盯着恶魔的眼睛：“这么说来，你，作为一个恶魔，竟然对杀戮和死亡，鲜血和火焰还有欺诈与阴谋没有什么追求？这可不是什么美德，就我对恶魔这个种族的了解而言。”

“杀戮和死亡、鲜血和火焰、欺诈与阴谋？也许是因为我太年轻、又或者是因为我有一半的精灵血统；这是我妈妈说的，我父亲是一个精灵，可是不保证其中的真实成分有多少。”恶魔的语气有点失落：“我就是无法适应这一切而被其他恶魔从深渊魔域里赶出来的。”

“可怜的孩子呢。”法师给恶魔的过去做了一个总结，继而开始了另外一个话题：“那么，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对于善良和邪恶，你有些什么看法、或者想法呢？据我所知，恶魔理应是邪恶的代表之一。”

“善良的背后或者也隐藏着邪恶，而邪恶的目的、却也许是善良的；这是我来到这片大陆上，所学到的第一件事。”恶魔曾经当过好几年的佣兵，以上说的都是他自己的感触：“所以单纯地讨论善良或者邪恶是没有意义的。假如说，我是邪恶的代表，那我就尽管邪恶好了，只要我、以及我的朋友过得好就够了；我不打算特地去伤害什么人，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杀戮和死亡、鲜血和火焰、欺诈与阴谋，就是我的敌人将要迎接的一切。”

“这样的回答某种程度上真令我失望，看来短时间之内，我是没有什么理由去你的地下城里挑战了。不过，你是一个恶魔，你经营着一座地下城，这就已经足够成为勇者们去找你麻烦的理由。”法师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恶魔：“小心点，恶魔，托尔城、托尔火山以及你的地下城，很快就将不再平静。小心点。”

地下世界 二十二

大法师之塔，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大法师的魔法塔。魔法塔是法师的家，法师的圣所、研究中心，以及堡垒；维斯塔大陆上每一个法师公会都有各自的魔法塔，而部分名成利就的高阶法师也修建了自己的魔法塔，其中位于弗伊特洛岛上的这一座，则是所有魔法塔、法师公会以及所有法师的中心和圣域。所以它被冠以大法师之塔的名称。

弗伊特洛岛位于大陆南面的海洋中，与最接近的港口之间的距离异常遥远、最快的船只在一路顺风的情况下，也需要花上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才有可能到达；不过对于法师们来说，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很多年以前大法师法魁?耶曼就曾经带着自己的弟子阿其曼来过这座岛上，而此刻已经长大成人的阿其曼自己也已经获得了大法师头衔、并且站在弗伊特洛岛的传送点前。

就如同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组织一样，公会里的法师之间，也有着不同的阶级和头衔。每当一个任何年龄、性别甚至种族的人加入法师行列，他就自动成为一名魔法学徒；在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之后，通过一些并不是太高难度的测试，他变可以被认定为一个法师了；法师之后，就是通往高阶法师的路程，每当一个法师在某个学派的法术上加以钻研、并且取得一定的成就之后，他的头衔就变成高阶法师；而通往法师之路的终点的途径有两条，其一是尽力扶持后辈、并且更多地投身公会事务之中，他们会被成为导师，另外一条则是专注于法术奥秘的研究，并且通过种种试炼之后，大法师这一荣耀的头衔就将会降临于身上。

大法师，幻术系高阶法师，塑能系高阶法师以及死灵系高阶法师，这就是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的头衔；只不过死灵系的魔法长久以来在法师公会里都属于禁忌的内容，这也是多年以前阿其曼离开大法师之塔的原因。每当阿其曼想到这件事，便不自觉地苦笑起来，最近三百年以来，他是法师公会中获得大法师头衔的、最年轻的一个，但也是被逐离开大法师之塔的唯一一个。

“我没认错人的话，你是大法师阿其曼?法拉？”一把苍老的女声将阿其曼从回忆中唤醒，阿其曼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矮小人影站在高耸的大法师之塔门前。“同时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物，这可使我相当之困扰呢。”

阿其曼连忙弯下腰去，他已经认出了面前的侏儒，她是导师兼大法师艾咪――当然，这不是她的侏儒名字，以对幻术的了解而言，维斯塔大陆上没有人能够及得上她；她是远方某个侏儒国度里的法师公会首领。“亲爱的艾咪女士，真高兴看到您的健康情况更胜当年；尤其是过了这几年，您还能够轻易地把我认出来，实在是荣幸之至。”阿其曼小心翼翼地答话：“嗯，今年看守大法师之塔的职责是由您来担当吗？看来我的运气并不坏。”

“维斯塔大陆上总共才五十来个法师公会，我自然也会有轮上来守门的这一年。”侏儒法师上下打量了阿其曼一番：“可是看来我的运气并不是太好，就凭着你身上带着的那个禁忌的标志，我实在无法把你放进大法师之塔里，尽管你的嘴巴依然像当年那么甜。”

“这个，标志……”阿其曼不假思索地从腰间将象征着他死灵法师身份的水晶骷髅摘下，顺手扔到路旁的草丛中：“如果把我拦在门外的就是这个标志的话，我想，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侏儒法师两眼转了转，很明显她完全没有想到阿其曼竟然如此爽快地将他自己的标志丢掉：“很高兴你终于把那个难看的东西丢掉，我想你的老师应该会感到非常高兴才是。可是，根据公会的条例，你还应该到公会办事处去提交申请、取消你的不受欢迎身份……”

“不必了。他身上仍然充斥了死灵魔法的力量，丢掉的仅仅是那个全无用处的标志而已。告诉这个不受欢迎的人，立即离开弗伊特洛岛。”这时另外一把声音从大法师之塔里传出、打断了侏儒艾咪的话；侏儒法师随即摊开双手对着阿其曼，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而那把声音继续着他的话：“离他消失在这座岛的时间，只有三分钟，这也是守塔盾卫来到他面前的时间。”

守塔盾卫，是专门守卫大法师之塔的一种构装生物，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以及极高的魔法抗性，阿其曼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隆隆的脚步声，阿其曼却对此毫不在意：“是法师公会总会的会长阁下吗？我此来没有恶意、也没有擅自闯入的意思，我的目的是到大法师之塔里的图书室去找一本书，这是受到了某位神祗的委托所办的事情。”

“神祗的委托？看来小伙子这些年来混得还不错哦。”侏儒法师听到阿其曼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想会长阁下是不是应该出来一下呢，如果他真的是受到某位神祗委托而前来的话。”

远处的脚步声停止了，阿其曼相信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效果；一阵浓烟突然在大法师和侏儒艾咪之间的地板上涌起，一个独臂男子出现两人面前：“神祗？万恶的死灵法师，如果你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话，我以法师公会会长的名义担保，决不会轻易放过你。”

阿其曼收起刚才面对侏儒法师时候的笑脸，转而冷笑一声，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一朵花来：“生长于圣殿里的花朵有着它特殊的光华，除非是瞎子、任凭是谁都应该知道，除非是受到了这位神祗的委托、否则神祗是决不会容许凡人摘取这些花朵。”

独臂男子咬牙切齿地盯着阿其曼：“一个死灵法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这是连神祗都说不准的，我不认可这个证据，你，马上离开这里！”

“可，这的确是……这朵黑色彼岸花，我可以感受得到上面散发的神祗的力量。”侏儒法师看着阿其曼手里的花朵：“也许，会长阁下，我们也许应该尊重神祗的旨意……”

“不，我决不相信这个人、哪怕……”独臂男子大声叫喊着的话，却被阿其曼冰冷的语调所打断。

“你可以不相信我、事实上我也决不冀望你的信任，会、长、阁、下。但是不相信一个神祗么，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呢，会、长、阁、下。”阿其曼边说，脸上还露出一副蔑视的神色、一步一步走到独臂男子面前，将那朵被乳白色光辉笼罩着的黑色彼岸花举到独臂男子眼前：“你真的不打算放我进去吗，会、长、阁、下？”

地下世界 二十三

“这个世界总共分为七层，七条巨大的龙类分别用它们的爪子将这七层大陆固定在从上至下、平行的位置上；这些龙类与我们平日所见的巨龙的外表几乎毫无相似之处，除了身上都覆盖着鳞甲以外，这些支撑着大地的龙类也许更像是一条蛇、但它们既有四只爪子、嘴边还有胡须，它们的角也许更像是鹿角。”

“居住在最上层的神祗告诉我，这些支撑着大地的龙才是维斯塔大陆的创造者，包括最古老的神祗在内、都是这些龙的儿女。巨龙们最年长的儿女是艾娃和克索，就是现在的众神之母、和恶魔的神祗。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居住在七层大陆里中间的一层，也就是现在人类所居住的大陆；当年老的巨龙化为支撑大地的支柱之后，艾娃和克索成了大地的主宰，他们一共生育了四个儿女，这些古老的神祗一同创造了维斯塔大陆的一切，但是不包括人类。艾娃和克索的儿女中，摩拉丁创造了矮人，柯瑞隆?拉瑞斯安创造了精灵，萨米亚创造了半身人，兽人则是格乌什的创造物。”

“这些维斯塔大陆的新种族在最开始的时候，相处得是非常融洽的。但是艾娃和克索的一个创造物给维斯塔大陆带来了混乱，他们采集了矮人的坚韧、精灵的敏捷、半身人的聪慧以及兽人的健壮，最终创造了人类，这个众神原本以为是最完美、最接近神祗的种族。然而他们失望了。由于天生具有其他种族的优点，因此人类从出生就是骄傲的；而且随着年月的过去，一个致命的弱点出现在人类身上，这就是贪婪。”

“贪婪的人类开始攻击其他的种族。这时候艾娃和克索之间爆发了他们仅有的一次争执：喜好秩序的艾娃认为应该将人类彻底毁灭，而天性混乱的克索则希望保持现有的状况。这两个最古老的神祗之间的争吵持续了几千年，直到他们最年幼的女儿、拉娜感觉到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女神拉娜宣布将人类纳入她的保护之下，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类；艾娃和克索也已经对无休止的争执感觉到厌倦，他们各自带着追随自己的人类离开了维斯塔大陆，只剩下身上兼备善良和邪恶、秩序和混乱特质的普通人，女神拉娜的四个儿女成为这些普通人的主神，他们分别就是生命之神苏梅尔、死亡之神迪斯、命运女神缪拉以及大地女神莉娜。”

“艾娃带着她的追随者来到了没有黑夜的最上层、和第二层，从此这两层分别被成为至上天堂和天界，这些追随者们也就是所谓的天族和神族；克索的追随者则跟随克索前往永无光明的第六层和第七层大陆，他们成为了魔鬼和恶魔。”

大法师阿其曼顺手合上面前厚重的书本，开始陷入了沉思；这是一本由古代的某位大法师撰写的维斯塔大陆神系和历史的书籍，法师们相信这位伟大的前辈仍然在某个时空中继续着他永不止歇的旅行。“诸神的族谱？那个‘无畏的罗德’到底是为什么要我来看这本书呢？”大法师无意识地自言自语着，自称死亡与沉睡之神迪斯身旁最勇猛的战士之一的、无畏的罗德告诉他这本书里记载着有关巫妖吉伊斯、以及那个只有死灵的世界的内容，然而大法师已经将这本书从头到尾翻过了三遍，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那个死灵世界的线索。

“那个不受欢迎的人还没走？我还想要进去图书室找书呢。”一些窃窃私语从门缝中飘了进来，这种决不友善的言辞让阿其曼想要往地上吐口水，却找不到任何可吐的地方；图书室的地毯上依附着不少负责大法师之塔清洁工作的小妖精，一旦有什么故意弄脏之类的行为发生，这些小妖精可是烦人的。

可是门外的低语仍然继续着：“到底是谁让他进来的，他跟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死灵法师还是回去他的墓穴里跟那些骷髅和僵尸做伴才对。”

阿其曼冷笑着，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巫妖吉伊斯和他的死灵军队又何尝属于这个世界呢？那个死灵世界不属于七层大陆里的任何一层，大法师十分肯定这一点。那么，这就是答案吧？诸神希望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巫妖、还有死灵大军都彻底清除，以及那个死灵的世界，除了将它摧毁以外，诸神不会有其他的企盼。

地下城的大法师闭上双眼，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假如神祗指引他到大法师之塔里看这么厚的一本书，就只为了表达这样的一个意愿的话，未免也太过于小题大作和无聊透顶了；哪怕没有诸神的旨意，这个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物都总有一天会被卷入与死灵大军的争斗之中，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神祗说话、做事都爱兜圈子，大法师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此刻却无论如何都猜测不到神祗到底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或者有什么是他去做不可的。

大法师叹着气，又再次翻开面前的书本，一边暗地里咒骂着让他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神祗、一边期待着这一次翻阅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然而这一次仍然是一无所获，反倒让大法师对死灵生物、死灵法师的了解更进了一层。

死灵生物并不是诸神的创造物。通常一个生物结束了生命以后，他的灵魂就将上升至笼罩在七层大陆以外的星界之中，在那里，每一个灵魂都在安睡着、等待某天再次投射到大陆上，开始他们新一段的生命历程。然而某一天，某一个死去法师的灵魂并没有回到星界，而是逗留在大陆上；这个死去的法师的灵魂保留着他生前的法力和智慧，他通过上千年的重复尝试、终于成功为自己制造了一个躯壳，他成了巫妖之祖，巫妖的重复尝试下产生了不少失败的试验品，而这些试验品流传下来，就是现在的种种死灵生物。

死灵生物并不是任何神祗的创造物，他们没有生命、当然也不会获得任何神祗的眷顾；死灵生物是通过魔法创造出来的，也只有奥术魔法能够彻底将它们清除。大法师阿其曼看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的事情，八大派系的奥术魔法之中，只有死灵系的魔法才是对付死灵生物的最好的武器，甚至连牧师和圣骑士的神术也远远不如死灵魔法来得有效和彻底；大法师终于清楚神祗的意愿了，他已经是大陆上现存唯一的、仍然生存的死灵系高阶法师，如果需要一个人去摧毁那个死灵的世界，他无疑就是最佳的人选。

大法师暗自得意地笑了出来，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成为这样一个重要人物；于是他顺手把面前的书合上，准备放回到它原本的位置上。另外的一本小册子吸引了大法师的视线，与他手中的这本庞然大物的作者是同一个人，那个伟大的法师编写的另外一本著作：《论空间的生成和毁灭》，地下城的大法师两眼开始放光。

巫妖 一

这个世界总共分为七层，人类所居住的维斯塔大陆出于正中间的一层，就是所谓的地面世界；而出于地面下的，就是诸多生存在黑暗中的生物所占据的地底世界了。地底世界到底分为多少个区域，这是跟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一样、无法得到确凿答案的问题。

地底世界里，有一片地区名为索则顿，索则顿地区的首府为杜兰城，杜兰城原本的统治者是又称卓尔的黑暗精灵；而今占据着杜兰城、乃至整片索则顿地区的是死灵生物，死灵生物的领导者则是巫妖吉伊斯。

由于卓尔精灵的世界里，几乎无时无刻都泛滥着偷袭和暗杀，因此没有人能够说出之前生活在索则顿地区的卓尔精灵的总数目；但是现在要想数清楚他们的人数，那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因为索则顿地区所有的卓尔精灵此刻都聚集在一座城堡之中，这也是唯一一座没有落入巫妖手中的城堡：黑铁矮人的铁河城。

护城河里流淌的铁水成了一道无法攻破的屏障，想要进入铁河城，仅有的通路就是跨在铁河城护城河上的那道、巨大的石制吊桥；这座石制吊桥传说是由数千年前的某位黑铁矮人国王从侏儒们手中得到建设方案，并且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以及数不清的人命而建成的，不过此后几乎再也没有任何种族试图打铁河城的主意。只要有一批训练良好的投石器部队，就可以轻易将踏上石制吊桥的任何人击退、或者击落到护城河里；而生活在护城河里的黑铁矮人的盟友、那些强大的火元素们则会毫不迟疑地摧毁任何凭借着魔法、或者避火天赋而试图强行渡过护城河的敌人，毕竟哪怕是对火焰和热度并没有丝毫畏惧的恶魔，在灼热的铁水中也不是火元素的对手。

如何突破这道看似永不陷落的防线，这正是摆在巫妖吉伊斯面前的最大问题。

已经有上百个骷髅、或者僵尸，甚至是骷髅骑士葬身在石制吊桥和铁水护城河里，而试图隐身闯过石制吊桥的鬼魂、恶灵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在巫妖觉察到铁河城城门上方镶嵌着威力强大的侦测隐形宝石之前，大批的箭矢已经将这些不会遭到任何物理伤害的虚体刺穿，黑铁矮人的武器似乎都带着一定的魔法力，这使得巫妖的死灵部队遭到了非常巨大的损失。

“吸血鬼们都死到那里去了？”

巫妖的语气异常冰冷，这也是属于死灵生物的特征之一；而站在巫妖背后的一个吸血鬼王则以同样的语调、小心翼翼回答他：“试图飞跃那条铁水护城河的时候、被热气熏倒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在接近护城河的时候被那些火元素的魔法击落了。尊敬的巫妖阁下，你身边的吸血鬼部队，就只剩下侥幸逃回来的那三分之一了。”

“哦。”巫妖面无表情地转头望向铁河城的方向，一道火红的河流从铁河城背后的山脉上流下、然后环绕在铁河城四周，这道铁水的河流最终流往何方，这个答案就连在铁水的庇护下安度千年的黑铁矮人们也说不清楚；“让骨龙部队飞过去将那颗宝石摧毁，那样鬼魂们才有可用武之地。”巫妖下达了命令，他身旁的一个骷髅法师则应声开始施展传送语音的法术、以告诉骨龙们他们的主人的旨意。

随即，几个庞大的黑影就从巫妖背后的死灵大军中飞起、扑向铁河城的方向；巫妖则不得不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好一会儿，因为这些骨龙的飞行速度实在是太过于缓慢。骨龙，是邪恶的死灵法师利用死去的巨龙的骨骼而制造出来的、几乎是最强大的死灵生物；它们大多拥有巨龙生前的种种特技、除了魔法能力和巨龙极快的飞行速度以外，但是它们仍然能够飞行。死去的巨龙实在是少之又少，而能够获得一副近乎完整的巨龙骨骼的机会更加是少之又少，否则大批的骨龙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一切，这是毫无疑问的；巫妖就这样期待地看着四条巨大的骨龙飞到了铁水护城河前。

转眼间，数不清的火球突然从护城河里飞出、击往骨龙们身上；骨龙们完全没有生前巨龙那般的敏捷动作，只能笨拙地摇摆着它们的骨架、以图尽可能避开护城河里那些火元素的魔法攻击。只有三条骨龙飞到了护城河上方，还有一条在这之前就已经被火球所击落了，可是抵达护城河上方的骨龙一时间却仿佛忘记了巫妖的命令似的，毫不迟疑地向护城河里的火元素们发动了攻击；这也是骨龙的缺陷之一，它们虽然已经没有了身为巨龙的记忆、可是龙类的高傲却深深地烙刻在它们的骨子里，命令对骨龙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它们往往会凭着自己的本能行事、就像现在试图攻击那些用火球打击它们的火元素一般。

三条骨龙开始在铁水护城河上盘旋，巨大的颅骨口中分别喷射出火焰和寒气、它们的爪子也不断地爪向火元素们；可是这样的攻击是徒劳无功的行为，巨龙喷出的火焰只会增强火元素们的力量、而寒气则在喷出的瞬间就被彻底蒸发了。巫妖的两眼中冒出了怒火、尽管他的眼珠原本就是两团橘黄色的火球；巫妖举起手中的法杖、那是一截枯萎的巨龙爪子，开始念出咒语。

巫妖的咒语之下，一个暗蓝色的光环出现在他的法杖周围、收缩直至消失不见、然后在那三条骨龙身上再度出现；三条骨龙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突然间停止了它们疯狂攻击火元素的动作，火元素们抓住这个机会将其中的一条击落到了铁水护城河里。被击落的骨龙瞬间化为了灰烬，剩余的两条骨龙则终于领会到巫妖的意愿、而转头飞往铁河城的城门方向。这时，巫妖突然感觉到一股魔法的波动。

两条骨龙头上突然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云雾，这不是自然界的雾气、而是卓尔精灵们天生的能力；在这种黑雾之中、任何生物都看不到东西，巫妖连忙念出咒语试图将已经分不清方向的骨龙召回。没有人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铁河城的城墙后开始飞出无数的巨石块、毫不留情地砸向四处乱飞、徒劳地试图避开笼罩在它们头上的黑暗的骨龙身上。

铁河城防御部队的攻击奏效了。一条骨龙当场被砸散了，无数的骨头碎片从空中洒下、然后在铁水护城河中化作阵阵灰烟；另外一条骨龙则幸运地飞对了方向，它直线地往死灵大军军营的方向飞来、身上一大半的骨头已经焦黑。

远处的铁河城城墙里传出一阵欢呼声，死灵大军军营中却是一片死寂；巫妖身边的吸血鬼王、骷髅法师目瞪口呆地看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骨龙缓缓飞向自己的方向，然后开始栽往他们头上。巫妖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再度举起手中的法杖；一个巨大的火球从法杖上冒出、直接迎上了正在坠落的骨龙。

“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条骨龙也在空中彻底散了架；火元素们、还有巫妖的火焰魔法随即将骨龙的残骸烧成了灰，这条骨龙直到消失的那一瞬间都没能够再次接触到地底世界的地面。

“非要我亲自动手不可吗？”巫妖闭上了双眼，开始酝酿下一次的攻击，也许施展魔法直接传送到城内是唯一的方法？巫妖决定作一次尝试。

巫妖 二

（上架了，大家多支持！）

铁河城的深夜。

事实上这样的说法未免显得有点奇怪，地底世界里是没有日夜之分的，最起码地底世界的天空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一片黑暗；但时光的流逝永远都不会无迹可寻，就以地下世界来说，空中零落的几点星光就说明着地底世界里、夜晚的降临。

那些星光，其实是地底世界与地面世界相连通的几个洞口中漏进来的、来自地面上太阳的光芒，地底世界里任何种族的长辈都是如此向他们族中的年轻人解释的；每当漆黑的天空中闪现出那几点亮光，地底下的大多数种族便迎来了好好休眠、以消除一整天的劳累（其中绝大部分是战斗导致的）的时间了。

现在正是这样的时间。黑铁矮人们都已经在各自的床铺上沉沉睡去，连日来与死灵军队的争斗就算是体质异常强悍的矮人们也受不了，因此绝大部分的黑铁矮人战士都自觉地放弃日常晚间的狂欢、而匆匆地灌下一点点黑麦酒便躺倒床上呼呼大睡。黑铁矮人也许是与地面上种族联系得最为频密的地底种族，他们最爱的地面上的送进来的交易品莫过于黑麦酒，而他们所认为的、一点点的分量却足以灌醉整个家族的卓尔精灵，然而，黑铁矮人却完全没有与卓尔精灵共饮的意思。

并不是没有共饮的机会，地底世界索则顿地区残余的不到两千个卓尔精灵现在几乎全部都在铁河城里，黑铁矮人的国王铁雷在灰矮人摩根的劝说下在他的铁河城里划出了一片区域、供卓尔们居住；也并不是没有共饮的理由，连日以来卓尔精灵和黑铁矮人的战士们共同作战之下，矮人们对卓尔的、世代相传的反感也似乎削弱了不少。问题在于黑麦酒的库存竟然在短短几天里就开始见底了。

“的确没有想到我们的黑麦酒竟然消耗得这么快，当然，在畅快的战斗之后痛饮，这是矮人的传统。”说话的是一个壮年矮人，他身上无论头发、胡须还是铠甲和衣着都是漆黑的，只有他的皮肤隐隐透出一股红铜的颜色；与这个房间里其他的所有人都不同的，是这个矮人头上顶着一顶黑铁铸就的皇冠，皇冠的式样没有丝毫的花俏、朴实就如黑铁矮人们的个性，几颗硕大的宝石被镶嵌在皇冠上、将室内那几个放散着光亮和热量的火炉的光线折射到矮人脸上。“假如我们的贸易队伍没有时不时地遭到骚扰的话，也许我们现在就不会如此缺乏黑麦酒，别误会，我没有在现在这样的时刻责怪你们的意思。”矮人国王继续着，语气中无时无刻透露着威严。

黑铁矮人国王铁雷的大厅与军营和其他的一些政务设施一道，都位于铁河城的首层；铁河城往地下数去、第二和第三层都是黑铁矮人们的住所，而现在卓尔精灵们也居住在第二层中。矮人国王的大厅与铁河城中的其他建筑一样，都是用巨大的石块垒成，大厅地下就是黑铁矮人国王的皇宫；大厅里的大部分家具是用黑铁铸成，却不会使得使用者感觉到任何的不便，一方面精巧的设计大大减轻了这些家具的重量的同时，灼热的地面也不断烘烤着这些黑铁制品，因此坐在黑铁制成的椅子上的人只会感受到传至身体里的阵阵暖意。地面上没有铺地毯、四周墙壁上也没有壁毯或者窗幔之类的奢侈品，所有的装饰、就只有两壁壁炉上方悬挂着的盾牌和战锤；那是历代黑铁矮人国王曾经使用过的武器，现任黑铁矮人国王铁雷日常就喜欢独自坐在这大厅里怀缅他的先辈。

然而现在黑铁矮人国王并不是独身一人在此。除了国王身旁的黑铁矮人的长老们、还坐着几个卓尔精灵，现在铁河城里总共有五个卓尔精灵家族、而这五个家族的主母此刻都在大厅里，听着矮人国王的讲话。

“之所以在这样的场合讲到黑麦酒，并不是说我们黑铁矮人的脑袋里就只有黑麦酒的存在。”矮人国王注意到卓尔精灵主母们疑惑的眼光：“重点在于我们的贸易通路，除了黑麦酒以外，我们的贸易队伍还给我们带回来更重要的东西：粮食。而我现在，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各位一声，从明天开始，铁河城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黑铁矮人还是卓尔精灵，都必须进行粮食供给了。”

“粮食供给？”“难道……”大厅里立刻就响起阵阵的议论声，除了卓尔精灵主母们以外，大多数的黑铁矮人部族长官都是才从国王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静一静，听我讲。”矮人国王厚重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铁河城里的粮食库存已经不足了，而通往地面的道路，很遗憾地、已经被骷髅和僵尸们占据了。黑铁矮人长期与地面上的种族做交易，而几乎从来不参与地底下的贸易活动。我很希望知道，你们卓尔是不是能够找到粮食的来源呢？据我所知，其他地区也有不少的卓尔居住，而地底下的道路卓尔是比我们矮人清楚许多的。”

“关于这一点，我想……”达勒家族的沃娜主母站起身来，现在铁河城里残余的卓尔家族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比达勒家族更加强大，因此沃娜主母也无形中成了卓尔们的首领：“在我们来到铁河城、得到黑铁矮人的帮助之前，通往其他地区的道路已经被截断了，最起码我的家族成员就是这样向我报告的，陛下。”

“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是你们卓尔精灵不是很擅长魔法，例如传送之类吗？”国王身旁的一个粗壮的黑铁矮人插嘴道。

“我们已经做过尝试，但得到的结果，则是所有通往其他地区的传送点都已经被人为封闭了。自由自在地传送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那是真正的大法师才做得到的事情，而我们卓尔，则必须要传送点的支持。”沃娜主母的表情显得很无奈。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矮人国王听了卓尔主母的话，低下头去沉思了一阵，然后拿起放在他面前的一大杯黑麦酒――这杯黑麦酒已经摆在这里很久了、矮人国王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它――直接倒进了喉咙里，然后信手将酒杯一丢；酒杯与墙壁相碰、发出响亮的金属响声，看来国王的酒杯也是用黑铁铸成的：“从现在开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黑铁矮人都暂时戒酒吧，直到铁河城得到补给、或者找到顺畅的贸易渠道为止。现在，卓尔们，让我们来谈谈关于防守部队的管理问题，我听说你们有些不一样的建议，不是吗？”

巫妖 三

这几天以来，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情并不好。他并不十分关心地底世界的局势、毕竟卓尔精灵的死活与地下城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他担心的是自告奋勇前往地底世界的灰矮人摩根，摩根前去的目的似乎并不只是要帮卓尔精灵找到一个容身之所这么简单。另外最近最近地下城的地精们也弄的恶魔十分焦躁，尽管在恶魔的强制命令下、地精们放弃了温暖的地下城大厅，转而在火山上找到了几个洞穴居住，但是他们每天从早到晚无休止的吵闹却让恶魔始终不得安宁；奇怪的是这些日子里，红龙凯撒一直都闭着双眼在睡觉、仿佛身边的一切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一样。黯精灵妮丝在托尔城里将大堆的食物丢给恶魔之后，便留下给她姐姐帮忙，妮雅最近组建的盗贼工会似乎面临着当地原本的盗贼工会的挑战；因此，恶魔的地下城大厅里的同伴，就只剩下仍然十分害怕恶魔的女牧师艾达和每天忙里忙外的哥布林赛特。

直到这一天，情况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变化，大法师阿其曼回来了。

从身上衣着的干洁程度看来，大法师最近的日子过得还不坏，最起码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被人看见；然而大法师的心情似乎比恶魔更糟，他回来之后只丢下一句话：“别来烦我，快发工资！”之后，便抬着自己的一大堆魔法书和魔法药材躲到地下城外不远的一个小洞里。

法师们通常都是性情乖僻的典型，这一点恶魔倒是可以理解的；但身为地下城的主人，恶魔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搞清楚，自己的部下到底在做些什么。于是这一天，恶魔便带着发工资的理由、来到了大法师的小山洞外。

离山洞还有一段的距离，恶魔就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正被狠狠地挤压着、然后又拉开一般，还不时伴随着一点爆炸的声响；一听之下，恶魔开始有点担心大法师的安全状况，便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山洞里。

接下来的一瞬间里，恶魔立即就发现有生命危险的，其实是他自己；冲进山洞里的安姆蒂尔斯只觉眼前一黑，浑身上下突然有一种极大的压力压了过来。恶魔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恶魔想要大声呼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仿佛四周完全没有空气这样东西的存在。

突然一只大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了出来，直接把恶魔捞了起来并且直接甩到地上；头昏脑涨的恶魔定了定神，深呼吸了几口、这才听到背后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来得正好，告诉我你刚才是什么感觉？呼吸畅不畅顺、动作还利索吗？”

恶魔转过头去，大法师正瞪大双眼站在他背后，期待的眼神一望可知。“完全无法呼吸、一动都动不了，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答案。阿其曼，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恶魔这才反应到自己刚才有多危险，也许一个不小心他就会丢了小命。

“制造空间的实验。只有知道怎样制造一个像巫妖那样的空间，才会了解到怎样去摧毁他。”阿其曼一边回答恶魔的话，一边以极快的速度翻动着手中的书本：“看来我刚才的尝试又失败了。空间压缩的方法似乎不适合生物……那么，难道是这个方法？”

阿其曼甩手丢下手头的魔法书，转身走到山洞里的一张小桌子旁边、开始翻动桌面上凌乱摆放着的一大堆东西，无数的试管、药材还有各式各样的魔法首饰被大法师毫不迟疑地丢到一旁。恶魔麻木地看着大法师的动作，然后想起他此来的目的：“阿其曼，我是拿工资过来……”“工资？不错的消息，也许今晚我们就可以到托尔城里去喝一杯，如果接下来的这个实验成功的话。你快去帮我找一个头颅来，什么动物的都行；就算马上去砍一个地精的头过来都可以、呃，别砍赛特的。”大法师从桌面上拿起一本小册子，开始默记上面的魔法：“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恶魔当然不会因为大法师的一句，就去抓个地精来杀；恶魔只是走到了半兽人们的村落旁边，找到正在钓鱼的半兽人富格、问他要了一条鱼。半兽人们是地下城所有居民中、最近唯一无需要恶魔操心的群体，他们又足够的粮食过冬、村落附近也在富格的带领下设置了不少的陷阱和圈套，除非像上一次的人类冒险者大局来袭的规模、否则一般的小偷或者强盗是无法接近半兽人们的屋子的；半兽人的巡逻队不分日夜地在村子外围守望着，以保证村落的安全万无一失。于是恶魔也就放心地带着那条仍然活蹦乱跳的鱼回到大法师的山洞里。

大法师阿其曼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就只等着恶魔回来：“鱼？还是活的？……不过也无所谓，实验而已。”大法师伸手接过恶魔手上的鱼，然后将一种腥气十足的浆液涂到鱼头上；这种浆液的味道十分刺鼻，恶魔忍不住把头伸过去试图闻清楚、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

“嗯……这样好了，你去看看这个空间是怎样的、然后回来告诉我……”大法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恶魔只感觉到一只手往他脑袋后面一推、便不自觉地栽往那条鱼仍然张大的嘴巴的方向。

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鱼，它的嘴巴再大上十倍都不可能容纳得到恶魔的脑袋；然而恶魔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撞上去和鱼亲吻，他的头部似乎穿越了某个空间、身体却停留在原本的地方。

“呃……”大法师的表情有点无奈，他面前的状况十分之奇怪；恶魔半跪在地上，两脚不断地蹬着、双手狠命地划着，一对庞大的翅膀也正无力地扇动着。总而言之，恶魔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溺水、等待旁人拯救的人一般；只有恶魔的头部，仿佛消失在大法师手中的那条鱼的嘴巴里。

大法师连忙将手中的鱼丢落地面，然后用力踩住了鱼的身体，一手抓起身旁挂着的一件外形奇特的饰物――这件饰物看起来像是一只人类的手掌，手指上居然还带着几只珠光闪烁的戒指――大法师念动了咒语，一只大手在山洞里凭空出现、抓住恶魔的腰部开始缓缓拖动。

在恶魔停止挣扎之前，他的头部就已经被那只魔法大手从鱼嘴巴里拉了出来；只见恶魔整个脑袋都是湿淋淋的、他的尖角上还挂着一点点的冰霜。恶魔忙不迭地往地上吐着些什么，看来都是污泥和水藻之类的东西，大法师则好奇地看着他：“怎样？你在那里的水里、吐得出气泡吗？你的头能不能动呢，当然我是问你在水里的时候？”

恶魔喘着气，怒视着大法师：“如果在那里都不能动，我一早就死了！你，你这混蛋法师要谋杀地下城主啊！”

“能动就得了，实验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大法师开始收拾山洞里的东西：“谋杀？鱼可是你自己找来的啊？”

“这跟鱼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把我推进去的！”

“这跟鱼当然有关系咯。打开生物的思维空间、进去看到的，自然就是这个生物思维里的世界。一只麋鹿脑袋里也许是整片的草原、而一条鱼的脑袋里当然全部都是水。也许一个地精脑袋里的世界还不错、不过我想大概会有点异味。”大法师打开一个魔法口袋，将四周的杂物胡乱扫进里面。“另外一条鱼的思维能量的大小决定了它的思维空间的大小、而我的魔法力也不足以扩展这种空间，所以我没办法把你整个人都推进去，也许你正为了这个而生气，地下城主？”

恶魔无奈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于是大法师继续着他这段小小的演讲：“不过实验成功了，只怕巫妖的那个只有死灵的空间就是这样创造出来的。能够创造出那么大的空间、用来制造那个空间的头，肯定属于某个聪明人、我怀疑那是巫妖自己原本的尸体；另外看来巫妖的魔法能力恐怕比我强大不少，这只怕是一个大麻烦。”

大法师将魔法口袋丢到自己背上，开始往洞外迈步：“这个我们可以在晚饭时候慢慢讨论，连续几天都吃那些毫无营养价值可言的魔法面包，实在是腻得要命！为了庆祝实验的成功，安姆，今晚就由你请客了！”

巫妖 四

灰矮人摩根静静地躺在相对他的身高来说、十分之巨大的石床上；床上有着温暖的被褥，从摸上去感觉到的、精细的花纹来看，这一定是地面上的产品。黑铁矮人城市里、火炉和油灯的光芒并不足以亮到让人刺绣出这么精美的图案来，不过灰矮人对有光线这一点已经感觉到非常满意，黑铁矮人也许是地底世界里不多的、喜爱光的种族之一，如果没有光，他们很难去好好欣赏自己的手工制品、或者石制雕塑。

两个全副武装的黑铁矮人正一声不响地站在灰矮人的房间的门外，他们不是看守、也不是监视者，而是黑铁矮人国王铁雷专门指派给灰矮人摩根的近身侍卫；毫无疑问，在维斯塔大陆上，摩根肯定是与黑铁矮人关系最好的灰矮人。

事实上在来到铁河城之前，灰矮人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点。灰矮人之所以有信心能将卓尔精灵们带到黑铁矮人的城市里来避难，这是源自灰矮人手上带着的一只黑铁戒指；摩根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段不短的、与其他种族矮人交往的经历，然而这对于灰矮人来说、无异于对自己种族的背叛。于是摩根的铁匠铺被毫不留情地焚烧的同时、他自己也被关进了灰矮人国都的首都、石花市的监狱；在那里，几个被灰矮人长期关押的矮人囚犯策划了一场成功的越狱行动，越狱的过程中、摩根将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看起来是一个重要的囚犯的黑铁矮人也一并救了出来。事后，黑铁矮人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是将一只打造得异常精美的黑铁戒指交给摩根；摩根从此也没有回去过石花市、因此他直到来到铁河城门外出示了戒指，并且被一个粗壮异常的矮人狠狠拥抱了一下之后，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灰矮人摩根一点也不瘦弱、但在对方的拥抱之下也一时喘不过气来；当年那个已经濒临死亡边沿的黑铁矮人囚犯，现在已经是比他的任何一个臣民都要强壮不少的黑铁矮人国王。

黑铁矮人国王慷慨地开放了铁河城的城门，让卓尔精灵们入内避难、并且还提供了食物和一部分的给养；他直言这不只是看在灰矮人的面子上，事实上巫妖的死灵军队对地底下的任何种族、乃至任何生物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因此黑铁矮人愿意暂时遗忘与卓尔精灵之间的世仇，“我们有的是算旧帐的时间，可那是在消灭了那个巫妖之后的事情。”黑铁矮人国王就是这样说的。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一点也不容乐观，灰矮人坐起身来、目光停留在面前桌子上的那一大杯黑麦酒上；铁河城里的无论是黑铁矮人还是卓尔精灵、都已经开始了粮食限量供应，而灰矮人摩根则是唯一一个仍然喝得到黑麦酒的矮人，包括国王铁雷自己在内的所有黑铁矮人都已经在国王的命令下暂时戒酒。

“尊敬的摩根，假如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开口，我们随时听候差遣。”一个黑铁矮人侍卫注意到灰矮人的动静，走进了房间；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灰矮人摩根都是铁河城里的贵宾，这是黑铁矮人国王亲口说过的话。

“不、不，没什么事，我只是睡不着、想要出去走走而已。”灰矮人利索地穿起了衣服，并且按照日常的习惯、将自己亲手打造的链甲也披到了身上：“说起来我都还没有好好参观过伟大的铁河城呢，你能告诉我有那些地方不是太适合我这样一个外人进去的吗？告诉我、让我可以回避一下。”

黑铁矮人侍卫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铁河城里对你没有禁区，哪怕是国王的房间、你进去之前也都不需要通报的，这是国王的命令。另外你是不是需要一点食物呢，尊敬的摩根，饿着肚子是肯定睡不安稳的、当然这比不上没有黑麦酒的影响大。”

“嗯，应该不是饿肚子的关系。我今晚总是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过与食物无关。”摩根注意到黑铁矮人正在注视着桌面上那杯没有喝过的黑麦酒：“啊，我想我也应该和你们一起戒酒的，否则我一个人也喝得不开心。”

黑铁矮人侍卫尊敬地看着摩根：“那么，尊敬的摩根，也许让我陪你一起走走？如果你的房间里贵重物品不是太多的话，也许留下我的同伴一个人看守就够了；又或者我另外去给你找个导游过来？”

“不，也许回头我需要找个人给我解释一下铁河城的构造特点，不过现在我想还是我一个人去看看的比较好。另外、我的房间里没什么贵重物品，一点也没有，所以其实你们可以进去房间里睡觉，我看你们都需要好好休息呢。”灰矮人谢绝了侍卫的好意，开始往国王大厅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两个黑铁矮人侍卫仍然挺直了粗壮的身躯、留守在他的房间门外。

灰矮人一早就注意到黑铁矮人国王的大厅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些外形粗犷的盾牌和武器；制造他们的质材且不讨论、单就手工而言，这些无疑都是一等一的精品。摩根听说过铁河城黑铁矮人的习俗：他们将每一位国王曾经使用过的武器和盾牌都保留在大厅里、而国王的甲胄则代代相传，黑铁矮人历代国王只更换过三次铠甲、而每一位国王都使用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战斧、或者战锤。

铁河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矮人城市，灰矮人摩根怀着一种尊崇的目光仔细地欣赏着墙壁上的艺术品；是的，打造精美的武器对无论什么种族的矮人来说都是艺术品、就与人类喜爱的珠宝一样。灰矮人甚至有一种当场将这些盾牌和武器的式样描绘下来的想法，但又觉得不应该试图去亵渎这些曾经的国王的心血；只要未经许可，哪怕是仿制、也是对设计者的一种极大的不尊重，这是矮人的传统。于是摩根就只是敬仰地看着每一面盾牌，一边心里默默思考着准备给自己、和他抚养长大的灰矮人凯里的盾牌的式样。

黑铁矮人国王的皇宫就在大厅地下，大厅里外却没有任何一个卫兵在看守；国王铁雷将所有的卫兵都派遣到铁河城城墙四周，去参加轮换的巡逻和监视。也是因为如此，灰矮人得以在没有受到任何骚扰的情况下开始欣赏黑铁矮人国王的王座，那是一张以沉重的黑铁为骨架、铺着仔细打磨的大理石板的椅子，石板上有不少精心雕刻的图案、黑铁铸造的支柱上也有不少精美的花纹；但是这种朴实的样式恐怕不适合地下城主，那个恶魔曾经拜托灰矮人给他设计一张宝座、华丽二字是恶魔一再强调的。

这时，黑铁矮人国王大厅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吃了一惊的灰矮人摩根毫不犹豫地跳到国王的王座后面、透过王座椅背那些镂空的石刻向门口的方向张望；这并不是由于心虚而做出来的举动，而是因为对方的行动实在是太过于小心翼翼、乃至有点鬼祟了。

铁河城建立了多少年、大厅的那两道黑铁大门就被使用了多少年；刚才进门的时候，尽管灰矮人已经小心地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但仍然听到了不小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是此刻来人开门时候、竟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据灰矮人这些天来对黑铁矮人的观察所知、黑铁矮人是不会细心到注意这种细节的；来人可能是在门轴、以及门板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加了润滑油，但是相对比较高位置的门轴却仍然发出了声响，这也让灰矮人摩根有足够的时间将自己隐藏起来。

黑铁矮人国王王座的椅背是一整块的黑色大理石板、上面镂刻着黑铁矮人先辈们的伟绩；摩根决定日后给地下城主打造的宝座、也一定要做这种样式的椅背，无论上面可以刻上些什么图案、至少可以给躲在椅背后的人一个安全地窥视外面的动静的机会。来人是两个黑铁矮人，尽管大厅里的壁炉并没有燃起、凭着矮人种族的黑暗视力，灰矮人摩根仍然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表情：那是一种异常的麻木和茫然，如果非要描述的话、这种表情只应该出现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生命的尸体脸上。

与表情相符的，是那两个黑铁矮人的动作，他们的动作之间无时无刻呈现出一种呆滞和迟钝，但一点都不慢；转眼间两个身份不明的黑铁矮人就已经走到了国王王座后面、却完全没有发觉灰矮人摩根的存在。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全部放在大厅末端、王座后面的一扇门上，如果灰矮人没弄错的话、打开那扇门进去，只会有一个目的地：黑铁矮人国王铁雷的王宫。这时其中一个黑铁矮人毫不犹豫地一脚将那扇门踢开，而他全副武装的同伴则第一时间扑了进去。

门里面立即传来了碰撞声，还伴随着一声粗豪的怒吼，灰矮人听得出那是黑铁矮人国王铁雷的声音；这时灰矮人也打定了主意，他转身直接随手从墙上摘下一面盾牌和一把战锤，尽管披着链甲，可是出于对铁河城里的黑铁矮人的尊重、摩根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灰矮人掂了掂手中战锤的分量，在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力气将它挥动之后、便再不犹豫，而直接跳出来向仍然在门外的那个黑铁矮人背后扑去，而对方正试图冲进门里帮他同伴的忙。

巫妖 五

这是一场恶斗。

一方是两个明显状态有异的黑铁矮人，他们的动作很明显地呆滞、但力量却出奇地大；另外一方则是睡梦中惊醒过来的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年老的灰矮人摩根。其中一个黑铁矮人偷袭了措不及防的国王，用他的战斧在国王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而灰矮人则采用同样的方式攻击了另外有个黑铁矮人，不过偷袭之下虽然灰矮人手中的战锤狠狠地砸中了对方的右肩，对方却一丝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不过无论如何，灰矮人的偷袭可算是成功了，被击中的黑铁矮人迟钝地转过身来，向灰矮人的方向举起手中的盾牌、他原本持着战斧现在受了伤的左手却是毫无动作；而灰矮人摩根则籍着手上盾牌的掩护灵活地跳到一边，并且凶狠地再次用战锤击向对方。这一击狠狠地命中了黑铁矮人的盾牌，力量之大使得对方甚至站不住脚、往后退了两步便坐倒地下。于是灰矮人立即转过头看向黑铁矮人国王的方向。

相对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遭到偷袭的人来说，黑铁矮人国王铁雷此刻的状况远远说不上狼狈；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冷不防地在手上着了一斧头，但铁雷马上便展开了反击。黑铁矮人国王毫不犹豫地将原本盖在身上的、黑色的被褥掀到了对方脸上，并且拿起放在床头的战锤敲向对方；诸多逝去的黑铁矮人国王的武器都挂在大厅的墙壁上，而在位的国王铁雷的武器则一直都被整齐地放置在他的床头，那是一对国王自己亲手打造的战锤。

向国王展开偷袭的黑铁矮人遭到了铁雷的一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除了战锤与甲胄碰撞的声音以外；他只是维持着那种缓慢得离谱的动作、试图将蒙在他头上的被褥掀开。正当灰矮人准备上前与黑铁矮人国王夹击对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不少响声；国王的侍卫们留意到了国王的王宫里的异常响动，开始涌向国王房间的方向。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被国王的被褥蒙着头的偷袭者，还有被灰矮人击倒、此刻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黑铁矮人就在这一刹那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然后栽倒在地面，再也一动不动。

灰矮人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蒙在偷袭者脸上的被褥，一看之下就愣住了；无论以灰矮人摩根的年龄、还是黑铁矮人国王的战场经验来判断，躺在地上的黑铁矮人决不是刚刚才死亡的。偷袭国王的，是两具尸体。

死灵大军的军营里一片寂静，只有负责巡逻的骷髅战士不停地在四处穿梭。

巫妖吉伊斯默默地把手从放在他面前桌子上的水晶骷髅上抽回，一语不发地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外、望向铁河城的方向；铁河城此刻必定一片沸腾，他们的国王竟然在睡梦中遭到袭击、袭击者竟然还是他们自己的同胞。不过巫妖也并不认为黑铁矮人会愚蠢认为那两个袭击者竟然会是巫妖的手下；巫妖通过法术在铁河城里苦苦寻觅了一个晚上、才找到那两具尸体，他们生前都是城墙的防卫部队成员，在前几天死灵大军对铁河城的进攻里，他们两个是仅有的牺牲者。

巫妖恼恨地回想刚才的经过。

通过他的死灵魔法，巫妖操纵了那两具尸体；但是操纵得并不完美，那两具尸体似乎还多多少少地拥有一点自己的意识，最起码在巫妖操纵着他们向国王举起战斧的时候，巫妖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对抗；可惜连续几天的进攻竟然只制造出两具尸体，巫妖远远地望向铁河城那条流淌着铁水的护城河，大批死灵军队就是在那条护城河里化成了灰烬、而对方竟然只损失了两个人。

如果再多两具可供操纵的尸体，黑铁矮人的国王绝对活不到天上的星光消失不见的时候；如果尸体更多一点的话、也许可以直接突破铁河城的城防。如果……巫妖愤怒地向身旁挥出一拳，正巧打在一个正在巡逻的骷髅头上；只见骷髅的头部直接就不知道滚到那里去了，只剩下一副没有头部的骨架在地上摸索着。巫妖毫不迟疑地抬脚向骷髅骨架踢去，这一脚使得这个骷髅彻底散了架；巫妖实在无法抑制此刻心里的焦躁和不安，他开始默默地盘算目前的状况。

已经包围铁河城好几天了，战况却完全没有丝毫进展；对这一地区的征讨可以说已经接近尾声、野外再也看不见任何可以喘气的生物，但无坚不摧的死灵大军却在这样一座小小的铁河城外却步。不错，死灵军队的确已经将黑铁矮人和那些卓尔精灵困在铁河城里、巫妖已经很确定残余的卓尔精灵就是躲在那条铁水护城河后面，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巫妖的死灵大军也同样被困在这一区域、进退不得。

巫妖曾经派出手下前往通向其他地区的道路查看，却发现所有的通路已经被彻底封闭；其他地区的卓尔精灵、或者别的什么生物并不希望巫妖的死灵军队前往他们的土地上，而且也做好了抵抗的准备。然而继续留在这个地区却是毫无意义的，死灵生物不同于别的任何生物、他们本身没有生育能力；只要不停地杀死敌人、死灵大军的数量就会无休止地增加，反之亦然，如果没有敌人可供杀死、巫妖的部下只会不断地减少。

通常而言，对死灵生物来说、是没有浮躁这种心里反应的，这是因为死亡本身就是最大的沉郁；然而还是有几种死灵是焦躁不安的，而且这些都是那种相对高级、也相对强大的死灵生物。

吸血鬼们开始无法忍耐无血可吸的干渴，假如巫妖的死灵军队里有哪怕一个活物、只怕瞬间就会被吸血鬼们将身上的每一滴体液都吸干；恶灵们也开始不安分，怀着对世界的不满而死的他们、心里就只剩下杀戮二字而已，但在巫妖的命令下、最近没有任何部队对铁河城发起进攻，于是恶灵们开始将长长的铁爪伸向自己这一方阵营的同伴、例如僵尸之类，这是因为僵尸还有着人类、或者别的种族最起码的外表，恶灵将他们杀死也勉强能够得到一丝的满足感。

更加成问题的是那些骷髅法师和死亡骑士。死亡骑士的问题在于相互之间的争斗，而骷髅法师的问题则是他们无所事事之余的魔法实验、往往由于动作的干涩而导致实验的失败，失败的后果则完全无法预估；巫妖估计这两天里最起码有超过五十个食尸鬼和骷髅被炸死，而这仅仅是来自于两个骷髅法师的魔法实验的失败。

巫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向这片地区发兵的时机、是不是把握的准确的问题了；在巫妖的预想中，其他地区的、卓尔精灵或者矮人的同胞应该会对这一地区作出增援才对。对于死灵军队而言，没有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不少死灵会毫不犹豫地将矛头指向自己的战友；然而此刻也不可能回头、回到那个空间里了，起码巫妖身边的那些死灵军队绝对不舍得放弃当前的战果，他们事实上已经征服了这一地区、除了铁河城以外。

巫妖 六

托尔城的最后归宿旅馆。

大法师阿其曼远远地看见这座旅馆时、禁不住发出了一番感叹：“哇！竟然比那时候还大了一倍！看来修复工程进展得不错嘛！”

的确，最后归宿旅馆现在的面积比原来的确大了一倍有余，而且在某个角度来说、甚至是大了足足四倍；原本的最后归宿旅馆在大法师的一个火球术之下被炸毁了整整一半，而此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鄙视地看着大法师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恶魔一直都在担心酒馆的老板是不是还会追着他讨要当时的赔偿。恶魔决心一看到酒馆老板、就直接将身边的大法师打晕交到对方手上。

不过恶魔并不需要这样做。最后归宿旅馆似乎已经换了老板，恶魔找到一个之前见过的女招待询问之下，才知道不久前突然来了个有钱人，想要将最后归宿旅馆买下来，当时的老板执意不肯、因为这座旅馆是他一生的心血；结果只过了一晚上，当时的老板的态度就出现了完全的转变，毫不犹豫地将旅馆高价卖给了来人，新老板表现得相当之慷慨、将原本的所有招待和厨子全部留下并且加了工钱，这也使得没有人想起去猜测之前那一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他们原来的老板身上。

于是恶魔和大法师便放心地走近了酒馆。尽管酒馆的面积已经大大扩张、但店里的客人比原来更多出了几倍；最近到托尔城里来的陌生人晚上除了到情妇的被窝里以外，就只有最后归宿旅馆这个好去处了。因此恶魔和大法师在找座位的时候还一度跟人发生口角，当然，在大法师的法术下、争执被轻易地平息了；而最后地下城的两人找到的座位、却是整座酒馆里最好的位置，这都是得益于原本就坐在酒馆里，看着恶魔面红耳赤地跟人争吵、大法师则一边施展法术混淆对方的注意力、一边掏取对方的钱包的黯精灵姐妹。

“我说安姆，你跟人吵架的水平可不怎么样哦！”妮丝一边呷着面前的苹果酒，一边有意无意地调侃着上衣被人撕破的恶魔；而姐姐妮雅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大法师：“阿其曼，你的法杖呢？我还想看看你的火球是不是也能把现在的酒馆轰掉完整的一半呢！”

“法杖……暂寄在别人那里了、回头去拿回来。”大法师不经意地顺手在女招待递到他面前的菜单上点了几点；恶魔几乎马上就要栽倒在地，大法师所点的全都是这家酒馆里最贵的菜式、而今晚则由恶魔来付帐。“至于火球术、那是无需法杖也可以随意施展的。只要你把那魔法镜放出来、我倒是不介意展示一下的。”点完菜的大法师笑嘻嘻地看着妮雅，毕竟上一次的破坏行为、黯精灵法师也是有份的。

“别开玩笑了，现在就算我姐姐把火球反弹、也只会反弹到窗子外面去。她可舍不得将自己的产业给烧掉。”妮丝从旁插嘴。

恶魔一听之下、两眼开始发光：“自己的产业？买下最后归宿旅馆的、难道就是妮雅？”恶魔立即将眼光放到菜单上标价最高的那几栏。

“老板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伙伴。”妮雅冷静地说着，突然伸手将原本站在墙边的一个男人招呼过来：“那个披着蓝色斗篷、正捏着别人的金币的家伙，不是我们的人。”说着，妮雅转过头来盯着大法师：“这是我们对付别的公会的小偷的方式，五只手指、或者整个手掌，随便挑。”

大法师闻言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蓝色的人影正被人夹着走出门外去：“别的公会？你们的公会已经正式成立了？恭喜恭喜！”大法师刻意忽略了黯精灵法师口中的小偷二字，转而将话题扯向别处。

“这是当然的，我姐姐的工作效率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的。冰水怪，以后手脚放干净一点哦，我姐姐可是不会对熟人手下留情的呢。”妮丝眨着眼睛、故意恐吓着心虚的大法师，然后又转头望向恶魔：“我们这里的事情还好，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倒是地下城里，早些天说的、关于地底世界的事情现在怎样了？”

“我们正好要讨论一下这件事，不过看起来酒馆并不是适合的地点。”恶魔看着身边喧闹的人群：“阿其曼说要去西边一趟。”

“西边？跑那里去做什么呢？”不只是妮丝，就连妮雅也关注地看着大法师。

“我要到塔莎去一次，去把那颗绿翡翠找回来。”大法师不动声色地说着。“就是有关月之书的那一颗，你们都知道的。”

黯精灵姐妹对望了一眼，妮雅立即开口问道：“塔莎，那个著名的佣兵国？那可是一个危险的地方，阿其曼，你确定绿翡翠就在那里？”

“我们奥术法师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尽管被逐出、可还是有人愿意给我提供消息的。据我所知、原本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正带着小王子里奥.克莱恩躲在塔莎，而王子妃莎娜则不知去向。”

“可是，佣兵国塔莎，听说那是一个武力至上的国度，你又不擅长什么武器之类的……”妮丝惊疑地看着大法师，而她姐姐则冷静回答了妹妹的话：“法师们总有自己的法子，这点倒用不着担心。问题是，就算你把绿翡翠找到了、又能怎样呢？月之书不是还在那个巫妖手里吗？”

“所以才更加要把绿翡翠找到，万一被巫妖打开的月之书、并且取得里面的力量，那就麻烦大了。”恶魔在一旁替大法师解释着。

“说回来不是还有一颗紫水晶没有找到吗？”妮雅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大法师则第一时间转头望向地下城主。

恶魔笑了笑：“那颗紫水晶，我倒是知道在那里、以及在谁手上。不过要想拿到手、那是需要花一点心思的……”

巫妖 七

近日的风雪已经明显减小的许多、而太阳的热量也似乎增强了不少，这也许昭示托尔火山的春天即将来临；然而托尔火山上却还是有着一个地方，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受到外面的天气、或者季节的任何影响，这就是红龙凯撒所居住的火山洞穴。

永远沸腾的熔岩湖为这个洞穴无时无刻地提供着无尽的热量和光线，不过红龙凯撒却只是蜷缩在洞穴的角落里、丝毫不见平日的威势；红龙最近的状况很不对劲，这一点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也十分清楚，但是今天他到这里来却是为了别的事情。

恶魔仔细地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东西，如果从空中看去、就能够清楚地看到恶魔正在绘画一个相当之大的魔法阵；绘画魔法阵似乎花了恶魔不少的心机，一滴滴的汗水滴落地面、随即又被蒸发。足足半天以后、恶魔才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完美的圆形里套着尖锐的六芒星，另外还有数不清的魔法字符按照某种规律或者法则书写在地面上。

恶魔看上去有点疲累，却完全顾不得休息的样子，从身旁掏出几块黑色的木块、然后细心地放在六芒星的每一个尖角上；摆放完之后，恶魔毫不犹豫地开始念出咒语，那些黑色的木块上开始冒出丝丝的烟气、却并没有向上漂浮消失，而是汇集在魔法阵中央。

恶魔口中继续念个不停，而构成整个魔法阵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字符都开始闪起白光；随着恶魔口中念动咒语声音的加快，白光也不断地更加强烈、甚至超过了旁边熔岩湖里散发的红色光芒。这时，一阵浓烈的黑雾突然从地面上的魔法阵中央冒起、四散然后又再度收拢，最终化成了一个苗条的身影。

“亲爱的表兄？想不到召唤我的竟然是你呢。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条龙是不是已经死了啊？我对龙皮外套一向都有好感的，难道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扒他的皮？”出现在魔法阵中的，正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魅魔莉莉丝，她的身材一如既往地窈窕动人，而在她的眼神吸引下、维斯塔大陆上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够逃得掉。

“想扒他的皮？你倒是不妨去试试看的。”恶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有气无力，也许是这个召唤仪式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

“想来你也不会对自己的同族这么好，毕竟从小你就和我们不搭调。”莉莉丝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地下城主：“说吧，我懦弱的表兄竟然使用如此强力的召唤魔法，强行连我的实体一起召唤到这里来、肯定又什么要紧的事情。”

恶魔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表妹：“紫水晶，就是开启月之书的紫水晶，在你手上没错吧？从听说到那个法师死去的惨状、我猜就是你干的。”

“哟，我的表兄果然不是笨蛋。你猜得对，我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深渊魔域吧！”莉莉丝的声音是如此清脆动人、此刻却散露着点点狠毒：“那些恶心的人类法师竟然试图将我从地面上驱逐开去，如果不是那个不知道那里来的魔法护罩、他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我才不关心人类的死活，我的目的是紫水晶。也许我可以拿出些什么来跟你交换？”恶魔坐在地上，呼吸依然粗重。

“我的表兄不是笨蛋，但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我知道月之书肯定是落在你们手里了，我又怎么会轻易将紫水晶交出来呢？”莉莉丝一边冷笑，一边将恶毒的眼光投向她的表兄：“嗯，我想起来了，表兄。把月之书和其它几颗宝石交出来，我今天就饶你一命，这个交易不错吧，为了把我召唤出来而筋疲力尽的表兄？”

说着莉莉丝抬脚就要向恶魔的方向走来，一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箭矢阻止了她的脚步；莉莉丝连忙抬头望去，发现几个半兽人正站在高处的岩石上、为首的半兽人富格手中的弓箭正瞄准着魅魔的喉咙。富格的长箭箭头上闪烁着魔法的光芒，如果被射中恐怕会受到不轻的伤害，明白这一点的莉莉丝停住了脚步，转头再次望向地下城主：“哦？想要凭这几个半兽人来威胁我吗？难怪你要连我的实体一起召唤到这里来呢。可惜的是，就这几个半兽人，似乎还不够看呢。”说着说着，莉莉丝的右手手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鞭子，看起来她正在估算着敌人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准备发动攻击。

这时，两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洞外溜了进来，她们的动作并没有逃过莉莉丝的眼睛；莉莉丝灵活地跳到一旁、躲开从上方射向她的箭矢，一边甩手用鞭子向那两个人影打去。对方的动作也十分敏捷，分别向两旁挪动着身躯、轻松地避开了莉莉丝的攻击，与此同时还有一大堆的标枪从洞外飞了进来，直接向莉莉丝的方向射去；魅魔见状停止手头的攻击动作，转而用空着的一只手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口中也开始念起了咒语。

魅魔的咒语起效了，一面半透明的魔法盾牌出现在她身体前面；而刚才的其中一个黑影则同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一阵咒语声响起、莉莉丝听出那是精灵的语言。对方正是黯精灵法师妮雅，只见妮雅手中出现了一道淡青色的光索、直接连上了莉莉丝的魔法盾牌；莉莉丝只觉得魔法盾牌的能量被源源不绝地抽取着，只得连忙取消了魔法盾牌并且闪身到一旁，那些投向她的标枪纷纷刺在她身旁的石壁上，爆出点点的火花。

这一下魅魔可是慌了手脚，她这才看到洞外聚集着一大群的哥布林、正用他们手中的标枪瞄准着她；那个黯精灵法师正全神贯注地防范着她的魔法、而另外一个黯精灵则已经跑到了地下城主身边，从她跑动中敏捷的动作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象。“安排得挺周密嘛，表兄。”莉莉丝镇静下来，开始对地下城主说话；魅魔没有动作之下，无论半兽人、地精还是黯精灵都暂时停止了对她的攻击，转而小心的防备着。

“如果你向旁边看一眼，你会发现我的安排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周密。”

莉莉丝转头一看，这一下再次把她吓了一跳：一旁的红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她。

“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紫水晶，还是你的生命更重要了呢，表妹？”恶魔站起身来，看起来经过这一阵的休息、他的体力已经回复了不少。

“这是当然的，我们是表兄妹嘛，什么都好说。”莉莉丝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然后从身边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看，紫水晶不就在这里嘛，来、拿去。用不着为了这个伤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小心点，安姆。”黯精灵妮丝连忙叮嘱地下城主，而恶魔也小心翼翼地接近着魅魔；而莉莉丝则在脸上堆着笑容、主动向恶魔的方向走来，她手中的紫水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吸引着每一个人的视线。只是，下一瞬间……

莉莉丝突然两脚一蹬、展开背后的双翼向空中飞去。

恶魔连忙想要飞起来追上去、却突然发现一道巨大的蜘蛛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这道蜘蛛网不但网住了地下城主、就连黯精灵姐妹也在笼罩的范围里，因此无论妮雅还是妮丝都无法阻止魅魔。无论是哥布林的标枪、还是半兽人的弓箭都没能够射中莉莉丝，至于睁开双眼的红龙、却由始至终没有动。

于是，魅魔莉莉丝从地下城众人的眼前就这样消失了踪影。

巫妖 八

地下城主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

整整半座杜兰城在燃烧着，地底世界的天空被映得通红，走在一片寥落的杜兰城的大街上、遍眼所及的都是残破不全的尸体，既有卓尔精灵的、也有矮人和其他种族的尸体；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以及各种物品被焚烧所发出的焦臭气味，四周都是一片乌黑、火光映在黑色的半截墙头，顿时成了彻底的凄厉意味。

恶魔捏着鼻子在街道上走过，与这里相比较起来，恶魔的家乡、深渊魔域里那种刺鼻的腐败气息却显得好闻多了；也许只是错觉，恶魔突然感觉这里比起深渊魔域来说，更加像是地狱。此地不宜久留，这是恶魔的唯一感想，于是恶魔准备继续向前走。

突然，在某处阴影中冲出一群黑色的小动物、异常凶狠地向恶魔扑来；骤眼看去，恶魔只看到一群疯狂的老鼠，但是当他定睛一望之下，他们燃烧着火焰的眼球无疑昭示着，这是一群已经变成了死灵的老鼠。恶魔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哆嗦，连忙展开背后的双翼、飞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恶心的感觉，“该死的巫妖！”恶魔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咒骂归咒骂，路还是一样要赶的。恶魔通过传送门来到了地底世界，却发现传送门的位置在以前或者是准确的、那是在原本的杜兰城的市中心，但现在这里已经是这片索则顿地区被破坏得最严重的部分。可喜的是，最近巫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铁河城上面，因此杜兰城里已经没有他的死灵大军在驻扎，恶魔一路上遇到的，不是刚才苏醒、还没来得及跟上大部队的新晋死灵，就是像那些死灵老鼠一样、不入流的低级死灵生物。

然而低级死灵生物也有其可怕之处，他们似乎在随意袭击着任何会动的物体，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灵；恶魔就曾经亲眼看见一个才站起身来的僵尸，在下一瞬间就被一群死灵老鼠扑倒在地，转眼间、死灵鼠群散去，就只剩下一副骷髅在原地茫然地挣扎着、想要再度爬起来。于是恶魔毫不犹豫地上前去，挥起手中的镰刀将这副骷髅彻底粉碎了；虽然这对与巫妖之间的战争来说，并不是什么重大的贡献，不过这是恶魔在地底世界里、自己亲手打倒的第一个死灵，在地下城主的心里、这也许象征着他本人对巫妖的宣战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愤怒了。无论任何时候，恶魔这个种族基本上都没什么可能与善良、或者正义这一类的词汇搭界的；然而当面对这样的杜兰城的时候，无论是混乱还是秩序、善良或者邪恶，一切阵营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任何人的敌人都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巫妖和他手下的死灵大军。

恶魔咬着牙，缓缓地在空中滑翔着，一边注视着地面上的状况，前面不远处、就是死灵大军的驻扎地。数十座小小的黑色营帐排成整齐的菱形，其中一角指着铁河城的方向；在这些小营帐的包围中，一座起码比别的营帐大了三倍以上的营帐立在最中央。毫无疑问，在那座营帐里的，肯定就是巫妖吉伊斯本人了，恶魔突然兴起了亲身去看看这个巫妖的念头。

恶魔先停在半空中，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一瓶药水；这是一瓶隐形药水，那是在大法师出发去佣兵国塔莎之前、到托尔城的魔法商店里大肆采购之后，店主慷慨地送出的赠品。接着恶魔便尽可能灵巧地利用着空气中的微风、缓缓地飘向那座最大的营帐的方向。

首先映入恶魔的眼帘的，是处于死灵大军最外围的普通骷髅部队。一大群苍白的骷髅零散地躺在地面上，看起来完全是杂乱无章的样子；然而一旦有敌人出现，他们也就会立刻站起身来、拿起手边任何可用的武器来攻击敌人，至于武器，有可能是身旁骷髅的肋骨、也有可能干脆就是自己手部的一根大骨头，当然、那样这个骷髅就只剩下一只手能够用来攻击面前的敌人了。

接着就是僵尸和食尸鬼了。普遍是惨绿色外表的僵尸，和通常都是青紫色表皮的食尸鬼混杂在一块，他们的营地上空洋溢着几乎要将任何生物都熏倒的恶臭；任何死灵生物身上都带着一股腐败的气味，但只有僵尸或者食尸鬼是如此之臭，以致于让他们进行隐蔽行军之类的行动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身上的恶臭哪怕是隔着上千码距离都清晰可闻。然而他们是死灵大军里，除了骷髅以外数量最多的群体，加上他们完全不知控制的、恐怖的力量，任何敌人面对他们都会头痛不已；某些已经经历过较长时间的僵尸或者食尸鬼身上的恶臭就更加严重了，程度甚至能使绝大部分能够闻到气味的施法者恶心呕吐、直至失去战斗能力。

恶魔一边强忍着反胃的感觉，一边继续向前滑翔着，然后他看到了死灵大军的中坚力量：大批身披铠甲的骷髅麻木地坐在地上，然而他们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阵形异常地齐整；几十匹骷髅马被聚集在一块，不安分地的它们相互之间不时都踢一下身旁同伴的小腿骨。恶魔无法从这么多的骷髅马中，把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坐骑、骷髅马塔克西丝辨认出来，他只知道，如果每一匹骷髅马的主人的战斗水准都与撒拉斯一样的话，他宁愿马上就转头飞回他的故乡、深渊魔域去；一想到可能要与几十个黑暗骑士撒拉斯作战、恶魔就禁不住心寒，然而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可能性实在是小之又小，所以恶魔干脆自己强行将这种想法忽略过去，继续向前飞去。

恶魔已经来到了那些比较小的黑色营帐上空。在这里，恶魔不但闻到死灵专属的腐败气味，还有不少魔法药材的味道混杂其中；也许下面住着的是骷髅法师、甚至是普通的巫妖？如果是那些精通魔法的死灵的话，也许该更加小心一点，看穿隐形法术、对法师来说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正当恶魔这样想的时候，一阵风声突然从恶魔身旁擦过。

这使得恶魔出了一身冷汗，然而他立即就看到背后的无论是骷髅、僵尸还是食尸鬼都已经站起身来，还有那些全副武装的骷髅战士也已经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弓、或者十字弩在试图瞄准自己。“糟了！”恶魔暗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展开双翼，尽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去，而他飞开的位置上、立刻就有一个火球爆炸开来。

假如不是那支射偏了的箭使恶魔警觉起来的话，也许这个火球就要准确命中了；恶魔一边惊叹着自己的好运气、一边全速飞行，顺便还低头往下张望了几眼。在那座最大的营帐门口，一个人影正指着恶魔的方向，距离太远、恶魔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但也是在这样的距离以外、恶魔都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魔法力，巫妖吉伊斯，恶魔几乎可以立即确认一点：就算他自己，加上大法师阿其曼以及黑暗骑士撒拉斯，甚至可以再加上黯精灵姐妹和半兽人富格，整座地下城的力量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巫妖吉伊斯的对手。

巫妖 九

维斯塔大陆上，每一个国家都有其自己的特色特点，然而绝对没有一个国度像佣兵国塔莎一般，深深爱着这个国家的人、与极度痛恨这个国家的人一样多。

与那些老牌的帝国相比、佣兵国塔莎自然是一个年轻的国度；但事实上塔莎也已经建国愈千年之久，假如当年曾经有举行过建国仪式的话。传闻中那是当年的某个帝国的最高军事领袖、在与他的皇帝闹翻之后，带着自己的部下前来当时还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的西方占据了一大片地区；这位军事领袖将这片土地命名为塔莎，那是他早年患病去世的妻子的名字，而他本人却没有留下任何后裔、以致数百年后居然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塔莎的政体，可是说是它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佣兵国塔莎没有国王、王后或者王子，甚至连传统意义上所说的贵族也是不存在的；塔莎国内一共有超过两百个佣兵团体，而塔莎的人民则成立了一个特别评议会、在每三年一度的评议会议中，特别评议会成员将会从国内的佣兵团体中选出之前三年表现得最突出的一个，以掌管之后三年的国家政务。然而无论那一个佣兵团的势力有多么强大、都决不允许连任，这也就使得绝大部分的佣兵团终日都竭力争取着排行第二的位置；要知道，组建成国家这三年内的军队的、也正是负责掌政的佣兵团，换言之当选执政并没有太多的实质好处。

这种奇怪得甚至有点不合逻辑的规矩到底是什么人设立的，没有人记得，事实上就连当前负责执政的佣兵团领导人的名字、也没有几个人会在意的；执政佣兵团的唯一职责就是保护佣兵国塔莎的安全，而在佣兵国内，无论大小、一切的纠纷都使用着另外个简洁无比的规则来解决。

这个规则真的很简单。如果是个人的纠纷，就进行两个人之间的决斗，决斗过后活着的人就是胜诉者；假如是团体的纠纷，则进行两个佣兵团之间的战斗，最后留存下来的佣兵团就是胜利者。战败方所有的财产、土地，乃至他的几乎一切都归胜利者所有，例外的就是战败方的武器和他的家人；除了决斗以外、在佣兵国塔莎里，再也没有其他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战斗、并且胜利，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都会是佣兵国塔莎的唯一真理。

看到这一条规则，大法师阿其曼几乎当场就笑出了声音；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这样做，否则也许在他来到佣兵国的第一个晚上就将迎来别人对他的挑战。然而，这绝对不是一条公平的规则，最起码对弱者不公平，大法师确信着这一点；一名优秀的大法师能够轻易摧毁一整个佣兵团，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规则限制着施法者们的法术吗？大法师带着这个疑问，翻开了手中的《佣兵国生存指南》的下一页。

施法者请留意以下事项。

一：佣兵国不信任任何施法者，佣兵们相信绷带和膏药的效力甚于牧师的神术、而法师或者术士在他们眼中就只有天敌这个解释。

二：任何正式佣兵团的成员都可随意杀死任何施法者、而无需要作出任何解释；任何非正式佣兵团成员杀死施法者，无需要受到任何惩罚、而且有一定的奖赏；关于两个施法者之间的决斗的解决方案：将这两个施法者都杀死，此行动交由执政佣兵团执行，以作为对他们保卫国土的一点奖赏。

三：藏起你的法杖、换下你的法袍，最重要的是夹起你的尾巴；否则，你一定活不长。

“这些规则的制订者是脑袋有毛病、还是那一个施法者得罪过他了？”大法师看到这里，忍不住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然而他也知道，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少惹事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尽管根据大法师得到的情报，带着绿翡翠的前神圣亚赛尔帝国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以及小王子里奥?克莱恩就住在这条偏远的小城市里，但是要找到他们还是需要花上一点时间的；大法师随手丢下那本小册子，脱下自己的长袍围在腰间，就这样赤裸着上身向城市中央走去。

大法师并不知道平日里，这条小城市的夜晚是不是也和今晚一样热闹，大批的居民都聚集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似乎在看着什么热闹。籍着灵活的手腕和轻巧的动作，大法师从几个醉鬼身上分别解下了两把长剑和一件斗篷；披上斗篷、佩上长剑，对自己的伪装自觉满意的大法师开始往人群里面挤。

人群里面，既有各种肤色、性别甚至种族的观众都纷纷挤在一块，他们仅有的共同特征，就是身上或者隆起、或者精削，但决不至于软弱的肌肉；如果不是身上斗篷的掩护，仅从肌肉的分别，人们就能够轻易地认出阿其曼的施法者身份。因此大法师只得一边抱怨着自己的倒霉、一边从这些任何一个的力气都比他大好多的观众从中钻了进去，途中还挨了几下颇重的肘子；然而但大法师看见正站在广场中央的一个男人之后，不得不立刻开始感叹着命运女神对自己的慷慨。

那个正手执长剑与一个牛头人作着生死搏斗的、外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法师此行要找的对象；也许说是他要找的东西的持有者会更为合适，然而此刻的采尼?克阿莫身上披着的并不是那件镶嵌着绿翡翠的、圣光骑士团团长铠甲，而只是普通的全身铁甲而已。

那么，他原本的铠甲到那里去了呢？带着这样的疑问，阿其曼默默地注视着决斗场上、前圣光骑士团团长的搏斗，并且留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

搏斗虽然激烈，但看起来对于前圣光骑士团团长来说、面前的这个牛头人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对手，占据了上风的采尼?克阿莫甚至在战斗中还有余力不时向人群外偷偷张望两眼；前圣光骑士团团长每一次偷望的方向都是一样的，大法师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座小小的两层楼房，二楼的窗台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灯光照耀下晃动着。

大法师一语不发，毫不迟疑地转身又再次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他的目的地是那栋楼房、而他此刻的最大心愿，就是前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不时关切地张望着的、并不是他在这里找到的私生子，而是那个已经去世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王子佛多尔.克莱恩唯一的儿子：里奥.克莱恩。

巫妖 十

如果非要说实话的话，其实地下城主此行、对铁河城来说并不具有什么太大的实际意义；就目前而言，恶魔在铁河城中开辟的、通往地下城的传送点暂时还起不了什么作用，恶魔自己的魔法能力远远未到可以带着几个人或者更多物资传送的地步。

然而恶魔毕竟还是利用大法师阿其曼给他的魔法口袋带了不少新鲜蔬菜到铁河城来，这对于粮食储备已经接近告罄的铁河城黑铁矮人来说也算是一份聊以胜无的补给；另外再加上恶魔在死灵军队追杀之下、直接飞向铁河城并且狠狠地撞在城墙上的“勇气”，以及之后与黑铁矮人国王掰腕子时候展现的力气，恶魔总算没有再在那些黑铁矮人眼中看到那种奇怪的目光。

其实黑铁矮人对恶魔的态度也是很正常的。整个地底世界里、唯一经常性与这些来自深渊魔域的邪恶种族打交道的，就只有几乎跟他们一样邪恶的卓尔精灵，而卓尔精灵无论怎么讲都可以算作是黑铁矮人的世仇，因此黑铁矮人也不会对恶魔有什么天生的好感。但是恶魔前来铁河城的时候，身后被一大群的吸血鬼、或者别的什么会飞的死灵生物追着的时候，仍然毫不犹豫地借着城墙的反弹力道、向铁水护城河里俯冲，这一下着实消灭了不少的控制不住追击势头的敌人；其实恶魔不过是慌不择路地乱飞、以致一头撞上了铁河城那坚硬无比的城墙，然后头昏脑涨之余、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翼而直接栽进了那条不停流淌着铁水的护城河里而已。然而，与黑铁矮人国王掰腕子的时候，展现的就的确是恶魔自己的本事了，一负一胜，外加一场僵持了将近十分钟的平局，这就已经足够搏得崇尚力量的黑铁矮人的尊敬了；要知道，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可是铁河城里最强壮的矮人了。

总而言之，地下城主亲自给铁河城送来了给养，也为铁河城暂时增加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而同一时刻，铁河城外的死灵大军似乎也没有闲着，有哨兵报告说，死灵大军正全军出动、向着铁河城的方向缓缓前进。

“巫妖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他的耐心比我们这些眼看就要被迫绝食的矮人还要差吗？”黑铁矮人国王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部下来到了城墙上。哨兵当然没有虚报军情，看起来这一次对铁河城的进攻的声势比之前的都还要浩大许多；几乎数不清的骷髅和僵尸在打头阵、还有不少幽灵穿梭在他们中间，排列成整齐方队的大批骷髅战士在死亡骑士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地接近着铁河城，在他们的两翼恶魔还看见了不少吸血鬼的身影。

然而死灵大军却仅仅来到离护城还有大概六十步的距离开外，就纷纷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这好是铁水护城河里火元素们的火球魔法的最远射程。只见那些混乱地挤在一团的骷髅和僵尸们很勉强地让开了一条小道，一个满头白发的身影骑在骷髅马上缓缓步出、而他的背后还跟着两个死亡骑士，地下城主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他在地下城里的部下、黑暗骑士撒拉斯。

“叫这座城的主人出来，吉伊斯想要跟他谈一谈。”那个满头白发的身影抬起头来，果然就如大法师阿其曼所形容过的那样：丰满的脸庞、以及苍白的双颊，看起来的确与活人没太大的区别。

黑铁矮人国王犹豫了一下，便上前两步、来到对方能够看见他的位置，然后直接在城墙上大声回答对方的话：“铁河城国王铁雷在此，不过我想，矮人和巫妖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与此同时，几个黑铁矮人牧师都纷纷做好了魔法防御的准备，以防对方借机偷袭；恶魔则只顾着看着他地下城里的伙伴、黑暗骑士撒拉斯，面罩遮掩之下，没有人能够看得到他的表情，当然，哪怕看到了黑暗骑士的脸，想要理解一个骷髅的表情、那也是只有同为骷髅才能够做得到的。

“不，最起码我们还是有一个问题可以好好谈谈的。难道你不想我们马上撤军、离开铁河城的范围以外吗？”巫妖嘶哑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亮，但在铁河城城墙上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总算还听得清楚。

黑铁矮人国王立即皱起了眉头，而他身后的矮人和卓尔们则开始议论纷纷；没等对方发话，巫妖便继续说道：“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我的大军就立即离开。”

“摩拉丁啊！”几个黑铁矮人牧师已经开始禁不住念祷着矮人之神的名字；死灵生物居然愿意放弃面前的敌人，而自愿退兵？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把你的条件说出来吧，或者我们也可以考虑一下。”黑铁矮人国王稍加思索后，回答了巫妖的话。

“条件很简单，把现在藏在铁河城里的卓尔精灵交出来；另外不久之前似乎还有一个恶魔也跑进了你的城市里，把他也交出来。”巫妖的语气始终都是那么平淡，似乎正在谈论一件对双方来说都无关痛痒的事情一样：“他们并不是你城市里的居民、更加不是矮人的同族，把他们交出来，你就挽救了整座铁河城里的矮人、你所有的臣民都将因此而感谢你。”

“这不可……”听到巫妖提出的条件，城墙上所有的卓尔精灵家族主母都在同一时间变了脸色，而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则瞬间涨红了他原本红铜色的脸、两眼也立即就蹬得滚圆，几乎怒吼一般说出了他的回答；只是恶魔却以他异常敏捷的动作捂住了国王的嘴、顺带也将余下的“能”字也一并捂去了。

只见恶魔蹲下身子躲在城墙背后，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发出来的却是黑铁矮人国王的声音：“这，不可以不问的一个问题就是，这样的交易又对你们死灵大军有什么好处呢？没有好处的交易恐怕没有谁会去做吧？”；而国王本人则怒视着阻止了他直接拒绝对方建议的恶魔，如果接受了巫妖的条件、那就等于出卖了现在身为黑铁矮人盟友的卓尔精灵，任何种族的矮人都不会接受这样的交易、这对黑铁矮人国王来说根本就是耻辱。

“你是说好处吗？与我的死灵大军将要征服的土地相比较起来，你这座小小的铁河城又算得了什么？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因此我只要求你将那些卓尔精灵交出来、他们经过改造以后倒是很不错的骷髅战士，这可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更何况我没记错的话，长久以来阻碍着矮人和地面上交易的，不正是这些该死的卓尔精灵吗？”巫妖似乎并没有看见城墙上发生的状况，只顾着继续他的演讲：“这样吧，我给一点时间你考虑一下。也许你应该跟那些卓尔精灵谈谈以前的世仇如何解决、又或者可以问一下你身边的大臣，牺牲这样一群卓尔精灵来保护这样一座历史悠久的铁河城到底值不值得。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无论我有没有收到满意的答复，我的死灵军队都不会对铁河城发起进攻的，只是我相信只要是活物、无论是矮人还是卓尔都需要进食，而且你的存粮只怕不是那么充分，我会耐心地等到你们全都饿死在城墙后面的。”

说完这一段长篇大论，巫妖也没等城墙上的答复、便径自转身，骑着他的骷髅马往远处的黑色营帐走去，而那些骷髅和僵尸们则一律原地或坐或躺，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铁河城的大门。恶魔毫不犹豫地把黑铁矮人国王拉回到城墙后面的国王大厅里，直到他相信已经到了一个城外听不见矮人的怒吼的位置才将他捂住国王嘴巴的手放开；而国王铁雷则直到现在才知道之前掰腕子的时候、恶魔其实是放了水的，但他始终无法谅解恶魔不让他直接拒绝巫妖的提议的行为，在任何黑铁矮人的观念里、面对这种耻辱的交易，那绝对是应该以怒骂和弓箭来回答的。

但恶魔在国王吼出声来之前，就做出了一个人人都看得懂的手势：不要叫喊、听我讲；黑铁矮人国王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而就连同样怒视着恶魔的其他黑铁矮人也跟随着自己国王的榜样，而勉强地没有直接出言指责地下城主。然而恶魔所说的话，证明他们的自我克制绝对是有价值的。

“这个巫妖是假的，冒牌货。他是一个巫妖没错，但他绝对不是那个名叫吉伊斯的巫妖。”恶魔冷静地说着，眼神却不经意地转移到旁边地面上用银色涂料划出来的圆环上面；这是恶魔到了铁河城之后设置的、通往地下城的传送点，而这个传送点此刻却无声无息地发出了一层黯淡的白光。而这白光一闪即逝，一个绿色皮肤的身影出现在圆环里面。

“啊！安姆蒂尔斯先生，看、看见你，第一时间，这真是太好了。有、有个杀到了我们的地下城里的、的巫妖，阿其曼先生说他、他的名字是、是，是吉伊斯！”

巫妖 十一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感觉自己自出生以来，都从来没有像这次佣兵国塔莎之行这样顺利过。没有人找茬、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在极度幸运地直接找到了已经去世的神圣亚赛尔帝国王子佛多尔.克莱恩唯一的儿子：里奥.克莱恩之余，居然还轻轻松松地以三十枚金币的代价，让这位被饿得面黄骨瘦的王子亲手将这颗绿翡翠从那套圣光骑士团团长的胸甲上撬了下来。

“太顺利了。”大法师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上的宝石，就跟开启月之书所需的其他几颗宝石一样，这颗绿翡翠晶莹剔透的程度、简直无法用任何种族的语言来形容；勉强要讲的话，也许只能说、大法师一直都只看到自己的手掌中，停着一团耀眼的绿光吧。然而大法师内心中却隐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谕的不安，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在他面前。

对于法师来说，长途旅行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准备干粮、更没有必要去打点行装；一个传送魔法可以解决所有行程的问题，只要这个法师想去的地点在他的魔法地图上标注出了传送点的符号。而大法师阿其曼也正是凭借着传送魔法，在天都还没亮之前就回到了地下城门外；然而那种不祥的预感不断地敲击着大法师的心灵，在地下城门外看到的情景却进一步告诉大法师，出事了。

地下城的那两扇从墓园里偷来的大门之间，有一道空隙、看起来像是什么人摸黑推开门走进了地下城里；然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哥布林赛特在家，他绝对会记得把大门关好才睡觉。而这两扇大门后面安装着巨大的石制门闩，只要没有把门闩打开、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外面把地下城的大门打开；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例如阿其曼这样的施法者、就起码懂得十个以上不需要接触到大门，就可以将大门背后的门闩打开的魔法。

然而此刻并不是思考的时间，更加重要的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法师立即停住脚步、开始观察地下城大门外、那片雪地上的足迹。只有一双脚印，这说明只有一个在地面上行走的人到了地下城里面；同时这双脚印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周围也没有丝毫的血迹，也许并没有发生战斗。可是这只能让阿其曼更加紧张起来，无需对方流血而将敌人击倒，这正是施法者例如大法师自己的拿手好戏；于是阿其曼闭上双眼，尽最大可能地将自己的魔法触觉延伸到地下城里去。

根据魔法之神弗伊斯流传下来的奥术理论，哪怕是最最愚笨的种族或者个人，他的身上都会带有一点点的魔法能量；也许这点魔法能量会虚弱得根本不可能加以运用、或者很难被感受得到，但是只要足够细心，还是能够觉察到它的存在。“那个熟悉的，肯定是赛特；而这个有点神圣的感觉，也许是牧师艾达。至于其他的，一个、两个、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地下城里？”阿其曼在心里默数着，发现现在地下城大厅里有最起码超过十个人；突然，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直接轰到了阿其曼延伸至地下城里的魔法触觉上，这一击异常沉重，门外的阿其曼抵受不住之下、接连后退了两三步，嘴边也不觉沁出了一丝鲜血。

对方已经发觉大法师的存在了。继续在大门外磨蹭不会对事情有任何帮助，尤其在地下城大厅里的、是一个如此具有敌意的敌人；大法师毫不犹豫地冲向地下城，直接就闯进了大厅里，却只觉得一阵冷风向他腰间袭来。

如果不是那把从佣兵国塔莎偷来的长剑仍然被佩戴在身上，这一击也许已经将大法师拦腰砍成了两半；面对眼前的情景，阿其曼不觉大吃一惊：一个表皮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哥布林赛特的同族此刻正握着一把战斧，恶狠狠地准备向大法师腰间再砍一记。地下城大厅深处，人类女牧师艾达铁青着脸、紧要牙关，牢牢地抓住手中的长杖并且借以站稳脚跟，一个微金色的光球围绕在她身旁、阻挡着几个正在疯狂地想要冲进光球里的地精，他们的表皮也跟袭击大法师的那一个一样、都已经变成了死灰色；光球里，四五个地精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中哥布林赛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却两眼发直地看着大厅的另外一个角落。

一个大法师十分熟悉的身影正在那个角落里翻动着地下城居民们的物品，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法师阿其曼真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以后不会见到这个人，准确来说是这个死人、这个巫妖。“吉伊斯！”大法师一边勉强地闪开那个哥布林的攻击，一边从牙缝中挤出这个恐怖的敌人的名字。

“欢迎回家，死灵法师阿其曼。”巫妖吉伊斯停下手头的动作、转过身来面对着大法师：“你回来得正好，或者能为我省下不少功夫。乖乖地让这个地精僵尸杀死吧，拷问一个死人、比拷问活人更加容易，同为死灵法师的你一定也有着和我同样的体会。”

“你……”已经变成僵尸的地精又再一斧砍来，幸好变成了僵尸的生物动作会比他生前迟钝许多，阿其曼又再成功地闪到了一旁。“赛特，对不起了，尽管他曾经是你的同族。”默念一句之下，阿其曼向这个地精僵尸伸出双手来，一片薄薄的烈焰从他的手指之间反射开来、瞬间将地精僵尸罩住；悄无声息地，地精僵尸带着身上燃起的火焰倒在地下，而见状的巫妖却掀起了一边嘴角：“啧，燃烧之手？身为死灵法师还记着这些变化系的魔法干什么呢。”

说着，巫妖的头部轻轻摇晃了一下，那些正在围攻牧师艾达的光球的地精僵尸像是接受了什么指令一般，毫不迟疑地转头向阿其曼的方向冲了过来：“一个地精僵尸当然是容易解决的，但是五个同时上的话，又是不是可以解决得如此轻松呢，年轻的死灵法师？”

阿其曼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其实他从进门以来、脸色就已经异常地凝重；这不只是因为同时有五个地精僵尸向他袭来的缘故，地精僵尸们施加在光球上的攻击才刚转移向大法师的方向、牧师艾达就已经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躺倒在地面上。然而正在攻击她的光球的并不只有那些地精僵尸，光球这才消失、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便凭空出现、笼罩在牧师身上然后消失不见。

突然，赛特从艾达身边跳了开去。只见牧师艾达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满面都是惶恐的神色，然而她的动作似乎再也不受自己的意志所控制一般，一步、一步地向着大法师走了过来。“完了。”大法师心里暗叫一声。毫不留情地杀死一个已经变成了僵尸的地精是一回事、哪怕把面前这五个也杀了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要他动手杀死一个在自己地下城里居住了这么久的、同为人类的女性，大法师一时间也硬不起那个心肠；巫妖一定是施放了什么法术、而控制住了牧师艾达的身体，假如他连牧师的施法能力也控制住了的话，人类女牧师将会是一个无法让人对她加以攻击、却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恐怖的敌人。

阿其曼开始犹豫了，这时候原本呆呆地看着自己同族的赛特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银色小剑向巫妖的方向扑了过去；这样的攻击当然不会对擅长魔法、而且有所准备的巫妖造成任何威胁，只见巫妖嘴里念了一句咒语，半空中一只看不见的手就直接把哥布林抓住、扔到了大法师身旁。“小东西这么盼望加入我的死灵大军的行列吗？去跟这个死灵法师一起死吧，也许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心愿的。”巫妖冷冷地讲了一句，然后开始看着大法师如何去摆脱面前的困境。

哥布林被扔到自己身边，这一下却让大法师冒起了一个灵感，只见大法师忽然闭上了双眼、似乎在脑海里寻觅着什么信息；然后，阿其曼从腰间掏出一个卷轴、展开之后丢到了哥布林身上：“赛特，去告诉恶魔，地下城遭到了巫妖吉伊斯的袭击！”

巫妖 十二

理论上，通过传送魔法进行的旅程是不需要消耗任何时间的，但这只是理论而已；事实上，施放传送魔法、除非像大法师一样事先将传送魔法储存到了魔法卷轴里面，否则还是需要花上一点时间的。因此，听闻自己的地下城直接遇袭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也就不得不等待几个能够使用传送魔法的卓尔精灵来将这个魔法准备好；这是因为恶魔自己并没有提前预备使用这个魔法，仓促之间、他也无法将传送魔法施放出来。

不过这样的等待未必就完全是浪费时间。二十个卓尔精灵站在恶魔面前，默默不语地整理着各自的武器，他们之中既有战士、也有武僧，甚至还有两个背着长弓的巡林客；而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则在自己的亲卫队里挑选出三十个精锐的黑铁矮人战士，另外还有五个黑铁矮人牧师。正当恶魔想要开口询问他们的意图的时候，一道冒着丝丝黑气的传送门出现在铁河城的国王大厅里，透过传送门、依稀可见数不清的魔法射线和光球正在四处飞舞着，这说明地下城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恶魔也顾不上其他事情了，头也不回地提起他的镰刀、展开双翼冲进了传送门里。

地下城的大厅已经面目全非了。无论台阶、壁炉还是地下城大厅里仅有的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都已经遭到了彻底的毁坏，另外假如地下城主还有那个心思的话，他肯定会注意到面前这场几乎完全不加收敛的魔法大战已经将他的地下城大厅的面积扩大了起码一倍。

人类女牧师艾达正呆坐在一旁，满身都是灰土的她颤抖着、瞪大眼睛注视着大厅里的战况；大法师阿其曼，阿其曼的老师法魁?耶曼，还有几个恶魔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正在宽阔的大厅里东奔西跑着，一边竭力躲避追在他们身后、挥舞着骨头或者木棍之类武器的骷髅的攻击，一边不时从手中放出一道射线、一个火球或者一根冰锥，而这些魔法不约而同地飞向同一个目标：站在地下城大厅中央的那个人，巫妖吉伊斯。

尽管并不是什么高阶法师，恶魔还是一眼就看得出，在地下城大厅里的、除了牧师艾达以外的每一个人，都是像大法师阿其曼一样、足以独当一面的大法师；然而此刻地下城大厅里可谓是人头拥挤，每一个大法师背后都有起码四五个骷髅在紧跟着，其中阿其曼的状况最为狼狈，除了五个骷髅以外，还有三个动作迟钝、表皮死灰的哥布林在不断寻找着将他砍倒的机会。巫妖吉伊斯的身上被一层淡灰色半透明的光芒罩着，大法师们的魔法攻击似乎都被这层光罩吸收了、丝毫都没能对巫妖造成伤害；但是持续不断的打击看来还是对巫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巫妖手中不断射出的纯白光线、没有一道能够击中大法师们，只是这也已经足以令大法师们更加手忙脚乱了。比起身后骷髅的追击，大法师们似乎更加害怕被巫妖手中的射线击中；这时恶魔再不迟疑，抡起手中的镰刀便向巫妖的方向扑了过去。

有什么东西比全力飞扑的恶魔更加快吗？有，嗖、嗖的两声，两支长箭从恶魔身边擦过、命中巫妖身上的光罩，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面上；恶魔眼角向背后一扫，这才发现在黑铁矮人国王率领下的黑铁矮人们、还有卓尔精灵们都已经通过了传送门，来到了地下城大厅里。这两箭，正是来自其中两个卓尔精灵手中的长弓上。

幸亏之前有一段时间里，恶魔曾经完全不顾其使用价值地、盲目开掘着他的地下城大厅，再加上这些大法师的魔法不断轰击着大厅的墙壁导致大厅的面积进一步被扩大，否则都很难容纳下这样超过五十位来自地底世界的援兵。面对这样的情势，根本无需要任何人来下命令，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毫不迟疑地四散开来，将那些正在肆意追杀各位大法师的骷髅拦截下来；而黑铁矮人国王本人，则跟灰矮人摩根一道挥舞着战锤冲上前来，与恶魔一起对巫妖发动进攻。

虽然无论恶魔、还是两个矮人的攻击，都被巫妖的光罩完全消除掉了，但是巫妖还是作出了反击；一道跟那些射向大法师们相同的射线从巫妖手指上冒出，恰恰从恶魔耳边擦过。恶魔就势稍微回头看了一眼，这道射线穿过一个骷髅肋骨的间隙之后、击中了一个卓尔精灵的胸口；没有伤痕、没有流血，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一声的这个卓尔精灵的脸上瞬间消失了血色，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从这个距离，恶魔已经清楚看得到，这个卓尔精灵已经死了，“死亡一指”？这个恐怖的魔法的名称浮现在恶魔脑海中；死亡一指是死灵系的高级法术，被这样一道白色射线击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会当场死亡，而就算是体质异常强悍的人、幸运地没有当场身亡之余、还是会受到极大的创伤。

可是这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让恶魔体会那种心寒的感觉了。巫妖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伸到了灰矮人摩根胸前，一股白光正快速地在巫妖的指尖上凝聚；“啊！”怒吼着的恶魔又拦腰向巫妖重重地砍了一镰刀，可惜镰刀上的力度再次被巫妖身上的光罩全部吸收掉了。

眼看巫妖的死亡一指立即就要射中灰矮人了，恶魔和黑铁矮人国王的竭力攻击却完全无法稍微阻碍一下巫妖的动作。幸好这时一段快速的咒语突然在恶魔背后响起，一道同样的白色射线从恶魔胁下穿过、与巫妖的死亡一指射线正好撞上，然后双双湮灭；同样的法术可以彼此反制，由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为他解了围的大法师阿其曼正好赶得及施展出同样的死亡一指，这一下救了灰矮人的命。

魔法咒语声开始此起彼伏地被念出，不再需要担心背后被人砍上两道、或者劈上一棍的大法师们终于获得一点空隙，纷纷开始施展他们各自拿手的魔法，准备对巫妖进行夹击；转眼间，巫妖身上的光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巫妖想要施放的死亡一指也接连被反制了三次。恶魔捉住对方手忙脚乱的机会，展开了连续的攻击、并且成功地在巫妖身上划开了几道口子；只是从巫妖身上的伤口里流出来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几道浓稠的绿色浆液，一股尸体防腐剂的香料味道弥漫在地下城大厅的空气中。

当然，巫妖吉伊斯是决不会就此坐以待毙的。只见巫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这样形容他的动作实在是很奇怪），然后一阵恐怖的尖叫声从巫妖口中传出、转眼间这种令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回荡在地下城大厅之中。

与巫妖距离最为接近的恶魔第一个受到了影响。一股莫名的绝望感响应着巫妖的尖叫声、开始在恶魔身体里弥漫，恶魔只觉得全身的力气、甚至是生命力都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他甚至丝毫都无法动弹、只能够呆呆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然而恶魔实在是不甘心，最起码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的地下城遭到如此的破坏、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的这种事情的发生，正是这种执着的念头让恶魔摆脱了那种尖叫声的影响。

也许是各自有着各自的执着，面露苦色的黑铁矮人国王和灰矮人摩根都先后逃脱了死亡的命运，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大法师们纷纷试图施展魔法来对抗、可仍然有两位大法师反应不及，立刻就栽倒在地当场死亡；几个黑铁矮人牧师、还有勉强喘过气来的人类牧师艾达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来，一片闪烁的星光将他们自己、以及他们身边的同伴包围住，这个举动救了不少人的命。自己没有施法能力、而且恰巧没有站在牧师身旁的那些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在巫妖的法术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终巫妖的这一击足足取去了超过半数的敌人的性命。

然而，恶魔再也不会给巫妖施放这种恐怖的魔法的机会了，包括黑铁矮人国王和灰矮人在内，三个距离巫妖最近的人开始疯狂地挥动手中的镰刀和战锤。失去掩护的施法者，在近身战斗的战士面前恐怕连豆腐的硬度都比不上，这个原则放在巫妖身上也同样有效；尽管接近筋疲力尽的大法师们已经无力给恶魔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但是仍然坚持着不断反制巫妖施放的每一个魔法，恶魔和两个矮人则一下又一下地或者切割、或者敲击着巫妖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摆在巫妖面前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起来巫妖也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了。被接连几下矮人的战锤击中的巫妖吉伊斯任由身体里的尸体防腐剂源源流出，却几乎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没有手部的姿势、口中也没有念出咒语；就连大法师们也因为无法判明巫妖是不是在施展什么魔法、而无法加以反制的情况下，恶魔则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镰刀往巫妖脖子上砍去。无论什么敌人，砍下他的脑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做我的敌人了，这是恶魔一贯的作战思想。

“喀嚓”一声，巫妖的头颅应声飞起，尸体防腐剂溅得恶魔全身都是；最后一击竟然如此简单，就连恶魔自己也满怀惊疑地愣了一下，幸好被砍下的巫妖的头颅上、他嘴角的一抹冷笑将恶魔惊醒过来。“小心！”恶魔连忙抬手遮掩着自己的面部，接着地下城大厅里响起一声巨响，巫妖的身体就这样爆炸开来、将恶魔还有两个矮人硬生生地炸开了十几步远。

在恶魔和其他人都还没有镇定下来之前，又是一声巨响响起，这一次是地下城的大门；原本半敞着的两扇巨大的石门被人毫不留情地从外面打破，一只暗红色的巨大爪子伸了进来：“快站起来，巫妖不可能就这样被消灭，我们必须马上追击！”

巫妖 十三

什么时候，地底世界里会燃起比烧毁了杜兰城的那场大火更加猛烈的烈焰？

答案就是现在。

“也许这一下把整片索则顿地区都烧着了。”铁河城里的每一位居民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念头；整个地底世界的天空都被彻底染红了，在这片耀眼的背景下，一条矫健的红色身影在空中盘旋着，恐怖的烈焰从他嘴里一道又一道地被喷吐出来、然后落在地面上。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经变成了死灵，火焰都是最终、最圣洁、最惨烈的终结。数不清的骷髅和吸血鬼在龙息下刹那间化为了灰烬，而僵尸和食尸鬼之类则要先等待烈焰将他们的皮肉通通剥去、只剩下一副骨头之后才与自己的同伴归于同样的下场；在愤怒的巨龙面前，死灵们完全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只得疯狂地四处逃散，而铁河城的居民们则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看着敌人被彻底消灭的快感。

“时候到了。”红龙凯撒的声音在早已做好准备的一群人心里响起。以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黑铁矮人国王铁雷，还有达勒家族主母沃娜为首的精锐部队开始涌向那个通往巫妖的死灵世界的甬道口。他们已经顾不上去问红龙凯撒的消息来源，他们只知道在地下城大厅里的时候，巫妖借助自己身体爆炸的掩护、将自己的头颅传送回了地底世界里、他的营帐之中；紧接着，巫妖便带着自己的亲信部队钻进了甬道；他们此行就是要前往那个死灵世界里将威胁着所有生灵的巫妖和他的死灵大军彻底铲除。

四百个黑铁矮人、两百个卓尔精灵，这就是索则顿地区、地底居民仅剩的有生力量。不过他们也无需要担心铁河城的安全，在巨龙的龙息过后，还将有来自地底其他区域的部队前来助阵；沃娜主母在上一次对蜘蛛女神罗尔丝的祈祷时、终于得到了女神传达给她的信息：女神已经明确指示其他地区的卓尔精灵前来消灭剩余的死灵部队，条件就是达勒家族、以及其他藏身铁河城的卓尔家族都不要顾虑此后在这一地区，卓尔精灵社会里家族排名的坐次，而派出所有兵力前往巫妖的死灵世界。

恶魔展开双翼，与大法师阿其曼一同飞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终于从大法师口中了解到：那些在地下城大厅里作战的大法师们没有一个是想要加入地下城、来为恶魔效力的；他们只不过是在阿其曼的老师、法魁?耶曼的邀请下，前来帮助他们一起消灭巫妖的。这个消息让恶魔稍微有点失望，但是好歹现在这些大法师们仍然在队伍之中，连同黑铁矮人部队里的牧师们一起、这将会使整支部队的给养得到一点点最基本的保障；尽管黑铁矮人牧师们制造食物的魔法远远不足以支撑铁河城的日常消耗，但是再加上几位大法师帮忙的话，也许部队里的战士们此行就不必担心要饿着肚子作战。根据大法师的经验，一旦进入那个死灵世界，就完全无法辨别方向、同时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达巫妖的宫殿里去，因此给养事实上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仅仅凭着大法师阿其曼的形容，恶魔实在无法想象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世界。黑、白、灰，这三种颜色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恶魔回头张望一下自己身边的人，虽然黑铁矮人惯于全身漆黑的打扮、但卓尔精灵们身上的衣着却是相当之鲜艳的，只是一踏入这片灰色的沙漠中，他们身上的颜色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已经变得异常黯淡。

大法师的实验，说明这是一个从巫妖吉伊斯的思维里创造出来的世界，难道死灵生物的脑袋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颜色？恶魔一边等待着身后大部队从甬道口中源源涌出、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果不其然，灰色的沙子、灰白的天空还有黑色的石块，这就是这个世界仅有的几样东西。

看来，向地底世界发兵之前，巫妖吉伊斯曾经扩张过这边的甬道，因此大批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才得以轻松有序地来到灰色沙漠上，并且开始协调彼此之间的行军步调。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甬道那头不断传来，就在最后一个卓尔精灵离开甬道后不久，一个庞大的暗红色身影从甬道里飞出、直接就飞上了半空中；随着红龙凯撒从甬道中的强行穿越，甬道也在红龙的身后不断倒塌着，最终这条连接着地底世界和这片死灵世界的甬道就在大家面前轰然倒塌、并且缓缓沉入了灰色沙漠之中。

红龙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走吧，时间不多了，无论是留给你们去消灭巫妖的、还是我自己的。”听了红龙的话，恶魔吃惊地抬头望着这位托尔火山的主人。

“什么都不要问，小恶魔。尽快找到巫妖，这样我还可以贡献出我最后的力量。”这一句话，红龙并没有当众说出来，而是通过心灵感应直接传送到恶魔的心里；恶魔禁不住张大了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突然有了一种极度悲伤的预感，转头望向身旁的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却似乎看到每一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

“维持着这片空间的力量实在是很强大。我们还是快一点动身吧，在这个世界里、我相信巫妖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只有加快自己的步伐、才能够突破巫妖的防线。”阿其曼轻轻地排了排恶魔的肩膀，从他的表情看来，也许红龙也私下对他说了些什么：“无论如何，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或许有时候我们能够战胜命运、又或许有时候我们服从命运的安排会比较好呢。”说这番话的时候，阿其曼有意无意地看着天上的红龙，然后又再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那几个跟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一起前来的大法师，此刻正纷纷尝试着施放召唤坐骑的法术，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唯一一个接近成功边沿的是大法师的老师、法魁?耶曼，他曾经成功召唤出一匹看似正常的马匹，并且一边嘲笑着失败的其他大法师一边跳到马背上去。然而这只是一匹马的影子，就连法魁?耶曼的召唤也失败了。于是大法师的老师就这样在旁观者的哄笑声中摔倒在灰色沙堆上，轰烈的笑声稍微缓解了恶魔的坏心情，他不再考虑那些预感，转而走到黑铁矮人国王和沃娜主母面前：“看来前面的路途不但遥远，恐怕还诸多风险呢。但，的确是时候出发了。来吧！”

巫妖 十四

再也没有比这种看不见尽头的行军更让人诅丧的事情了。

在这片灰色的沙漠之中，几乎完全无法辨别自己的方向；仅有的指引就是飞在空中的红龙凯撒、还有地面上的大法师们。红龙凯撒凭着他锐利的眼神，勉强看得到远处一片黑乎乎的影子；而大法师们则无时无刻地感受到巫妖吉伊斯那恐怖的力量，这种无法形容的强大的力量随时超绕在这支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周围。

“巫妖到底在做什么，或者在策划着什么呢？”尽管灰色沙漠上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在约莫估计大概已经过了几天之后，恶魔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这是因为每一个大法师、甚至连恶魔自己都感觉得到，巫妖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巫妖似乎在对什么东西源源输出着魔法能量，这才是大家得以如此轻易感觉得到他的存在的根本原因。

“也许，也许在制造他新的躯壳吧。”大法师阿其曼有气无力地回答。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个答案，巫妖原本的身体在地下城大厅里、众人合力之下被摧毁了，而以巫妖吉伊斯自己的习惯看来、他的确很可能正在制造一个全新的身体；同时，大家也能够理解得到，为什么这些天来巫妖都完全没有亲自对他们的行程做出什么妨碍。

但巫妖自己不管，决不代表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的行军路程一路顺风；相反地，一路上的死灵怪物的骚扰，才是他们的行程停滞不前的原因。在这片死灵的世界里，出现的死灵怪物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样样俱全；就连最为见多识广的红龙凯撒都无法将他们全部辨认出来。

例如那两只巨大的、灰紫色的虫子，他们起码有两百码长、全身每一个关节上都伸出六条触手；它们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一开始只是无声无息地从大家旁边的沙丘上游过、就像是鲨鱼遨游在大海之中一样。然而，当这两条虫子闻到队伍里某个黑铁矮人身上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的味道时，一切都变样了：两条虫子突然全身变成了灰红色、身上的触手也变得锐利无比，它们毫不迟疑地滑过沙面、向那个受伤的黑铁矮人冲去，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看见它们嘴里那成千上百只尖锐无比、冒着黑气的牙齿。

受伤的黑铁矮人瞬间就被它们撕成了碎片、吞进肚子里面，可这只是开始而已；两条虫子穿过队伍行列中间的时候，它们身上的触手将不少黑铁矮人或者卓尔精灵的皮肤都划破了，现在它们开始追逐每一个身上带着新鲜血液味道的人。于是形势开始混乱了。

无论身上是不是有新鲜的伤口，哪怕只是身旁的人的血液沾到了衣服上，这个人就已经成为这两条虫子的目标；两条虫子肆无忌惮地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边追逐着它们的目标、一边制造出更多的伤口的鲜血，以便更加方便地找到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有不少矮人或者卓尔试图做出抵抗，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完全无能为力；这两条虫子的表皮坚硬无比，只有最强壮的矮人、使用最锋利的矮人战斧，才能够在它们身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但是胆敢上前攻击它们的矮人，都无法逃过同一个命运：不是立即就被它们身上的触手刺穿、就是由于受伤流血而成为虫子的追杀对象。

唯一例外的是黑铁矮人国王，尽管他也一样被这两条虫子身上的触手划伤了好几处，却幸运地逃离了它们的追逐范围；这并不是出自国王自己的力量、而是一直飞在空中的红龙伸出援手，把黑铁矮人国王提到了空中。红龙、包括地面上远处的几个大法师都对这两条虫子感觉到束手无策；他们擅长于大范围地消灭成批的敌人，却无法对这两条正与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纠缠在一块的虫子展开攻击，一个龙息喷吐、或者一个威力稍大的魔法过去、恐怕死得更多的是黑铁矮人或者卓尔精灵。

最后将这两条虫子解决掉的，是地下城主；或者说，是他想出来的法子将这两条虫子解决掉的。矮人们的战斧砍在虫子身上，流出来的只有一种白色、淡如清水的液体；而恶魔则抱着一种尝试的心态、拉着受伤的黑铁矮人国王从其中一条虫子身上飞过。黑铁矮人国王身上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滴落在这条虫子身上，一时间似乎引起了另外一条虫子的反应；但是它只是向身边的同伴附近闻了一闻、便转而追逐其他身上血腥味更浓的目标。

这时，黑铁矮人国王铁雷毫不犹豫地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来、刷刷刷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三刀；这三刀又狠又重，大片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洒落在虫子身上，而黑铁矮人国王自己几乎在一瞬间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迷过去。不过恶魔立即就将他拉到了半空中，红龙的魔法暂时止住了国王的流血；而那两条虫子受到彼此身上鲜血味道的吸引，果然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两条虫子完全无法分辨敌人或者同伴，但很快它们就放弃了自相残杀、这也许是因为它们的肉的味道，与它们惯常的猎物完全两样。但是这一点点时间已经足够了，绝大部分仍然活着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已经跑到离它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于是在几位大法师的魔法之下，转眼间两条虫子就变成了焦炭。

这两条虫子绝对不是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在这片灰色沙漠上遇见的唯一敌人。其它的，诸如几个魔鬼的幽灵，大批的美杜莎僵尸，还有那批骑着骷髅梦魇的夜影都给联军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最终带给队伍里每一个人身上的遍体鳞伤的，还是那些巫妖吉伊斯的死灵大军里的常规部队；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几个、甚至一大批僵尸和骷髅从灰色沙地里冒出来，向着离他们最近的目标发动攻击，黑暗骑士率领的骷髅战士们则不时冲击着队伍的两翼。就连飞在空中的红龙，也已经不止一次地遭到骨龙、或者狮鹫之类大型飞行生物的骨骼的袭击；每当有这种情况发生，恶魔都毫不犹豫地飞上空中、全力协助红龙作战，但尽管如此，红龙身上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这样连绵不断的袭击，几乎短时间内就将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拖挎了。战士们没有时间去照看自己的伤口、施法者们也没有时间去默记和准备他们的魔法；然而大法师们、包括阿其曼在内似乎正在策划着些什么，恶魔突然看见阿其曼招手叫他过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恐怕在我们全部人都还没见到巫妖的宫殿的影子之前，就已经累死、或者战死了。”阿其曼忧心忡忡地看着恶魔，就连恶魔这种恢复力极强的种族，现在身上都有着好几道显眼的、没有愈合的伤口，其他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的状况就可想而知了。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就此放弃、然后回去面对每天晚上的噩梦？再说就连回去的路口都被红龙给毁掉了。”恶魔打量着阿其曼身边的大法师们，他们每一个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虽然法师基本上不会站到战斗的最前线，然而他们却比战士们耗费更多的精力和精神：“说回来还不是你的缘故，如果你上次在巫妖的宫殿里做了传送点的话……”

“白痴！”阿其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恶魔的话：“换作你是巫妖，你会任由一个通往你的腹地的传送点存在吗？要是我就干脆把那个传送点转移到……嗯，随便那里危险的地方了。”

“好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来，看看我们的计划吧，或者这是摆脱我们目前状况的最好的办法。”阿其曼的老师、法魁?耶曼对地下城两人狗咬狗的行为看不过眼，便走上前来劝阻，一边将几张陈旧的羊皮纸展示在恶魔面前：“如果，将这几个魔法阵结合在一起的话，也许……”

巫妖 十五

半径三百码的圆形魔法阵。这会不会成为维斯塔大陆历史上，最为宏大的魔法阵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还不得而知、而且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一类问题的时候；恶魔飞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对照着手上的羊皮纸和地面上、那几位大法师合力画出来的图案。

里外八层的这个巨大的魔法阵，已经汇集了人类最强的魔法力量；阿其曼抽空告诉地下城主，这些前来助阵的大法师们无一不是他的前辈，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都在阿其曼开始学习魔法之前，就已经取得了大法师的头衔。可以这样说，这些大法师们根本就是一整套的魔法百科全书，而这个魔法阵则是他们全部的心血结晶；一旦魔法阵被完成并且成功启动，不但在魔法阵附近的死灵生物会被瞬间清除掉，就连远处的死灵们也会受到魔法阵力量的召唤前来、然后同样被摧毁。

有没有可能就此凭借这个魔法阵来消灭巫妖吉伊斯呢？大法师们、还有红龙凯撒都一致否定了恶魔的想法，尽管这个魔法阵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但是恐怕也只能够将巫妖吸引出来，想要将巫妖消灭、那还需要别的办法；其实恶魔自己也只是抱着一点侥幸的心理来提出这样的问题的，就凭恶魔自己并不是太深入的、对奥术魔法的理解，也感觉得到巫妖的强大程度，早已经超出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总和。地下城大厅里那一战，在恶魔他们还没有穿越传送门回来之前，巫妖可是非常轻松地应付着大法师们，而恶魔以及矮人和卓尔们都只不过占了一点突袭的便宜；巫妖还没有尽全力，这是摆在每一个人心里、却又不愿意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事实。

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已经接近崩溃边沿了。他们的人数，只剩下从地底世界进入那条甬道时候的一半还不到；而这几天则依靠着他们不眠不休地四处巡逻和扫荡，才勉强得以保证大法师们全心全意地绘画这个巨大的魔法阵。绘画魔法阵可是一件极度花费精神和力气的活计，只要有一根线条画偏了、又或者写错了哪怕仅仅一个魔法字符，都有可能造成极度严重的后果；因此大法师们根本不可能一边绘画魔法阵、一边保护着他们自己。

但是，这个魔法阵毕竟还是完成了。红龙凯撒和恶魔安姆蒂尔斯在空中足足反复仔细检查了三遍，而每一位大法师都先后施展飞行术到空中查看过之后，这个魔法阵被确认完成了；而绘画魔法阵的这段时间里，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又再损失了一半的人手，甚至有其中一位大法师也在骷髅战士的突袭中、措手不及而丧生。但无论如何，这个魔法阵总算宣告完成，为了绘画它、几乎花尽了队伍里面每一个人的全部心血和力气；事实上，就算完成之后，大法师们也没有办法立即启动它。这是因为，仅仅是启动这个魔法阵，就已经需要三位精力十足的大法师的魔法力量；而现在每一位大法师都出于一种筋疲力尽的状态下，如果没有整整超过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们几乎连一个最简单的魔法都无法施放出来。

幸运的是，接下来这一晚上、几乎没有任何死灵生物前来骚扰。至于白天、还是夜晚，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根本就无从判断，大家都只是约莫估计着时间而已；但大法师们总算也获得了良好的休息，这从他们精神抖擞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废话了，稍做准备之后，大法师们便准备合力启动魔法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住手！”一个独臂男子不知道如何突破了四处看守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的防线，直接出现在魔法阵中央、大法师们身后；这个男人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上披着一件华美的法师袍。大法师阿其曼一看到他脸上就不经意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而其他大法师则不约而同地对着这个独臂男人弯腰行礼，只是恶魔留意到其中大多数人、包括大法师的老师法魁?耶曼在内，脸上的表情都跟阿其曼差不多。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没有礼貌地闯到我们中间来？”恶魔大叫着准备上前指责对方，却被身后的红龙伸出一个爪子、拦着他的去路。“这，最好还是不要管法师们的家务事。”红龙的声音直接被传送到恶魔心里。

但是恶魔的声音已经引起了那个独臂男人的注意。“哼，一个恶魔竟然胆敢这样对我说话？”独臂男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是一道火花却直接出现在恶魔面前、然后在红龙的爪子上弹开：“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未经我的允许就到这里来了？”独臂男子也不再理会忿忿不平的恶魔，转身面对着大法师们。

“会长阁下，我们……”其中一个大法师正想要分辨几句，他的话却直接被独臂男子打断了：“第一，谁允许过你们与这个不受法师公会欢迎的死灵法师混在一起了？”

大法师阿其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副立即就要发火的样子；而独臂男子却似乎完全没有将阿其曼放在眼里：“第二，关于这种大型魔法阵的设置，谁还记得公会法则里是怎样规定的？法魁?耶曼大法师？”

法魁?耶曼轻轻地合上双眼，一段毫无语调和感情的单词从他嘴里缓缓流出：“三层或者以上规模，以及聚集规定程度以上的魔法力量的魔法阵，设置和绘画之前必须经过法师公会会长的批准；其绘画过程必须由法师公会会长亲自监督。”

“原来你还记得这一点，我还以为你的脑袋里面就只剩下你该死的弟子，和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骷髅骨头了！”独臂男子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大法师们：“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立刻将这个魔法阵撤除，跟我回去弗伊特洛岛，也许我不会介意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最起码对你们中间大部分人来说是这样。”

“可是，这个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关系到巫妖……”大法师们中间，一个身材矮小的女性侏儒大法师犹豫地尝试向独臂男子讲述面前的状况。

“住嘴，艾咪大法师！我才不管这个死灵世界、巫妖，或者别处会发生些什么事。”独臂男子异常横蛮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同时也在激动地挥舞着他的独臂：“看看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该死的东西？黑铁矮人、卓尔精灵，甚至还有一个恶魔和一条龙，这些倒是跟那个不成人样的死灵法师挺相配的。”

恶魔看到不少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似乎红龙也对他们做出过一些嘱咐，因此他们还是勉强压抑住了自己的脾气。“你就是打算如此公开违抗法师公会会长的命令吗，艾咪大法师？作为一个法师公会分会会长你，一举一动可是代表着你们分会的全体成员，违抗公会会长，就意味着与整个法师公会为敌，这就是你的意愿吗？”独臂男子的语气是如此咄咄逼人，而大法师们脸上则纷纷出现了一丝犹豫的神色；他们中间，几乎每一个都在地面上领导着某个地区的法师公会分会，他们的决定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的法师公会分会的前途和命运。

“再说一遍，我丝毫都不关心这些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的死活，在伟大的奥术魔法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至于这个不受欢迎的死灵法师，说不定他心里还指望着去加入巫妖的军队呢。只要巫妖的死灵大军没有踏足维斯塔大陆的地面，这件事就与法师公会无关！”

没有一个大法师回答他的话，所有人都只是抬起头、看着他们的法师公会会长；这使得独臂男子的表情更加恼怒了：“啊，你们！一、二、三、四、五，五个大法师，你们如果真的打算让你们的法师公会分会就此被除名的话，我一定会满足你们的心愿。这是最后的机会，立刻跟我走！”

恶魔突然感觉到这个灰色的世界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一阵饱含愤怒的魔法能量在空气中洋溢着、却不知道发自那一位大法师身上，而最大的可能性则是每一位大法师都有份参与进去了；这时法魁?耶曼突然用力摆了摆手，那种魔法能量立即就消失无踪：“好吧，我们回去。不过条件是，留下这个魔法阵、不要撤除它；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即就回去弗伊特洛岛。”

巫妖 十六

“怎么办？”

这是萦绕在恶魔和大法师面前的最大问题。

大法师们都已经在法师公会会长的威胁下离开了，只留下空有巨大能量的巨型魔法阵、却无法将它启动。原本的计划中，启动魔法阵之后、这个死灵世界里的绝大部分死灵生物将会被彻底消灭；同时也借此机会将巫妖引到魔法阵里来，在这里作战、总比闯入巫妖的大本营、他的宫殿里更有利一点。这个魔法阵的能量虽说不足以将巫妖吉伊斯击倒、但多少还是能够削弱巫妖的能力，加上几位大法师、红龙还有恶魔，或者就有希望将巫妖消灭在这里；只是，现在这一切计划都已经成了泡影。白白浪费了几天的时间、却只得到一个无法启动的魔法阵，这个结果谁都接受不了、但却已经摆在大家面前。

然而，更加严重的问题出现了。大批的死灵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在魔法阵周围，也许是忌惮着这个魔法阵潜藏的能量、也许只是单纯地看一看这些活物是如何出丑的，总之，他们没有发动进攻、也完全没有退去的意思。包围在四周的死灵生物的数量到底有多少？没有人数得过来，恶魔只知道，如果那些死灵生物中的骷髅每个都摘下一根肋骨扔过来，也许这个巨型魔法阵中央就会立即变成一片肋骨的海洋。

“怎么办？”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纷纷望向恶魔和大法师，还有已经降落在他们身旁的红龙凯撒；不知道什么时候，恶魔已经变成了这支队伍里的领导者，但是此刻，恶魔自己心里都是一筹莫展。

“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杀再说！”恶魔低沉的吼出一句，提起身边的巨型镰刀就想向那些死灵生物冲去；无论是大法师还是红龙凯撒，都在第一时间阻拦他。

“你这是去送死吗？还要带着这些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一起去？”大法师冷冷地说着，然而他脸上焦急的表情一望可知。

“冷静一点，看起来他们不会这么快发动进攻的；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或者会有什么解决方法的。”红龙四处张望着，但其实他自己也明白，所谓商量、解决，都不过是阻止恶魔的冲动行为的说法而已；在场的红龙和大法师能够凭借传送魔法逃走，就连恶魔也应该做得到，但是其他的所有人，包括灰矮人摩根、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卓尔精灵主母沃娜在内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红龙暗地里尝试过开启一道到别的世界去的传送门，结果却只能容纳施法将自己便小之后的红龙自己单独通行、而且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原本的打算是战斗胜利的话，结束后通过各位大法师合力开启的传送门，将这里的所有人传送离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况看来，就算巫妖自己当场自杀，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恐怕也很难离开这个死灵的世界了。

怎么办？上前拼杀的话，就凭这里的差不多一百个黑铁矮人和几十个卓尔精灵，只怕会在瞬间被如此大量的死灵军队淹没；逃走？难听一点讲，他们现在根本就是走投无路的状况。或者尝试谈判一下？然而他们现在手头完全没有任何资本去跟巫妖谈判，而且对方也根本没有跟他们谈判的理由。着急的恶魔不知不觉地开始原地转圈，仿佛想要将脑袋里的主意都转出来一样、结果却是越转越头晕，最终坐倒在地面、茫然地望着远处灰色的天空。

“也许……”恶魔只讲了这两个字，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继续讲下去，他根本就想不出任何方法来逃离目前的困境，只得长叹一声：“唉……嗯？那是什么东西？”

包围在魔法阵四周的死灵生物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出现一阵混乱；红龙连忙展开身上的双翼、飞上了半空查看。黑铁矮人牧师们已经开始向他们的神祗祈祷、希望接下来的战斗顺利，黑铁矮人战士和卓尔精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做好战斗的准备；就连这些天来接连受伤的黑铁矮人国王铁雷，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只是受伤后虚弱的他只能用双手提起自己原本的双锤中的一把而已。

红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忽然降低了飞行高度：“这下麻烦大了，阿其曼，还记得那种骨藤吗？”

“骨藤？”大法师阿其曼的脸色突然刷的变成雪白：“难道，就是那种怪物正在攻击这些死灵生物？”

“对。”红龙降落地面，却再也说不出其它话来，就连大法师也一时之间像是中了沉默法术一般、一语不发地默默看着远处。恶魔不明白他们说的骨藤到底是什么东西，便自己飞上了半空、向死灵生物们最为混乱的地方张望。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灰色沙丘，然而此刻在沙丘的顶端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光球、光球里面的沙堆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圆洞，一种极度恐怖的东西正从圆洞里源源不绝地伸延出来；恶魔总算清楚了解到为什么红龙和大法师会将这种东西叫做骨藤了，它是一大团像是藤蔓之类的东西、但每一根枝条看上去都是一根根的骨头连接而成，骨节、骨刺都清晰可见。它的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是一个某种生物的头颅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甚至还有好几个龙类的头骨在不停张合着嘴巴；可是它外表上的恐怖，绝对不是造成死灵生物们的混乱的根本原因，其原因在于这片骨藤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它周围的每一个死灵生物。

骷髅们完全无法抵抗地瞬间散架、然后成为骨藤的一部分，僵尸、吸血鬼和食尸鬼们则先被骨藤枝条上的骨刺刺入身体，转眼间他们的肉体就被吸取干净、然后剩下的骨架就与骷髅们遭到同一命运。就算是没有实体的幽灵和恶灵们也逃不掉，那些枝条末端的头颅骨嘴里不断吐出一片片黑色的烟雾，而幽灵们一旦被这些烟雾沾上、便不由自主地飞向那些头颅骨的嘴巴里，然后被吸取掉。

“也好，看来没有几个死灵生物能够逃得掉。”恶魔自言自语着，他感叹于这种恐怖的骨藤的生长速度；每吸取一个死灵生物，骨藤似乎便多生长出一根枝节，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去吸取其他的死灵生物。但是，无需要猜测也想得到，一种如此贪婪、连死灵生物都吸取的怪物，万万不可能会放过这里这批活生生的人类、矮人和卓尔精灵的；不知道恶魔合不合它的胃口呢？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猜测着，然后发呆地看着正在四处疯狂逃窜的死灵生物，然后降落地面来。既然红龙凯撒和大法师阿其曼都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怪物，或者他们会知道一点关于这种怪物的弱点？恶魔带着疑问的眼光，看着红龙和大法师，却只看到他们两个迷惘的神情。

“我不知道怎样对付这种骨藤。”大法师摊开了双手：“逃跑也许行得通，但是这得把其他人都丢下。”

“这……”恶魔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法师的话。

“唉……”大法师长叹着，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们当然不可以这么做，但是……”看见大法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恶魔连忙走上前去盯着大法师的眼睛：“但是什么？”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或者有一个办法可以启动这个魔法阵。”大法师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向着红龙摆了摆手：“这也没有办法的办法，也许消灭那个巫妖的任务就只能够交给你们了。”

巫妖 十七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恶魔、矮人还是卓尔精灵，都满怀敬畏看着大法师阿其曼、以及脚下的这个魔法阵。

巨大的魔法阵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字符此刻都散发着夺目的银光，映得死灵世界里灰色的天空看起来仿佛都带上了一丝白色的意味；而身处魔法阵最中央的阿其曼就更加抢眼了，无数五颜六色的光华汇聚在大法师身体周围，这些光华都保持着稳定的速度、顺着各自的方向在缓缓流动着。

魔法阵被启动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恶魔用疑问的眼光看着红龙凯撒：“这个魔法阵，原本应该是启动不了的啊？”

“这是一种特殊的死灵法术的效果，能够暂时吸取生物的生命力、转化成为自己的魔法能量。”红龙凝视着大法师：“不过想不到阿其曼竟然会将这种魔法施加在自己身上罢了。”

“可是，吸取自己的生命力……”恶魔能够理解红龙所说的话，大法师此刻是强行将自己的生命力转化成魔法能量，从而启动了魔法阵。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我们赶在阿其曼的生命力被自己吸取干净之前把巫妖干掉，那他或者就还有一条活路；否则，他就只有死路一条。”红龙的爪子用力地抓着地面的灰色沙子：“现在就只能指望这个魔法阵的力量，足以直接将骨藤摧毁、并且将巫妖引出来了。”

巨大的魔法阵被启动之前，大法师阿其曼就已经将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最里面的那一层魔法阵里，而现在就看得出大法师此举的含义了；魔法阵的银光才刚闪起，那些原本盲目地只顾逃离骨藤的范围的死灵生物，都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前仆后继地向魔法阵里冲了进来。外围的几个魔法阵似乎没有任何效用一样，死灵生物们毫不犹豫地穿过层层光华、接近大家存身的地方；但是无论他们前进的势头有多猛，都无法穿越最里面一层魔法阵。一片灿烂的银色光墙将所有死灵生物都挡在外面，但是骷髅和僵尸们狰狞的表情还是使得魔法阵里所有人都感觉到动魄惊心。

只有一个人例外，大法师阿其曼已经无暇关注四周的状况。他只能够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吸取着自己的生命力、然后转化成魔法能量，借以维持魔法阵的运行；同时他也在不停感受着巫妖吉伊斯的魔法能量，有意思的是，巫妖此刻似乎也在借助什么方法、一丝一丝地将他自己的生命力抽出来，然后注入到什么东西里面。无需要提醒其他人这种奇怪的状况，阿其曼知道红龙和恶魔都能够自己感觉得到，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暂时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来；光是维持这个魔法阵的运行已经几乎将大法师的精力耗尽了，他只盼望自己的临时计划千万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聚集在最里面一层魔法阵外的死灵生物已经越来越多了。恶魔惊奇地发现，那个灰色光球笼罩下的黑色圆洞也在快速地接近着他们、已经快要进入魔法阵的范围里了；事实上，恐怖的骨藤的枝条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了。骨藤的枝条跟死灵生物一样，完全无法突破最后一层魔法阵的保护，但是没有魔法阵保护的死灵生物们就不同了：一个又一个的骷髅接连倒下，然后被连接到骨藤的枝条上、继续去追击他们原来的同伴。

有那么一段很短的时间里，恶魔发现自己已经分辨不出单独的死灵生物和骨藤的区别，他们看起来都是那样张牙舞爪的模样；但是他们暂时都不可能进入最后一层魔法阵里面来，于是恶魔紧紧握住自己的镰刀，随时准备着出击。大法师能够坚持多久、和这个魔法阵最后能够发挥出怎样的效果呢？恶魔完全没有谱，他转头望向大法师，发现大法师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大滴的汗水。转过头来，恶魔立即惊呆了。

最后一层魔法阵外面的沙地上，已经完全被骨藤覆盖了。恶魔抬头望去，满眼都是白茫茫的骨头，似乎绝大部分的死灵生物都已经被骨藤吸取了、现在骨藤面前剩下的目标，就只有在最后一层魔法阵保护下的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而已。这时，恶魔发现大法师的神态动作发生了变化：

只见大法师阿其曼紧咬着牙关，朝着天空举起了双手。像是在呼应大法师的召唤一般，一阵阵不知道从那里传来的魔法吟唱声回荡在灰色沙漠上，外面几层的魔法阵发出来的光芒开始不断地延伸、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球，而恶魔他们正身处在光球的正中心。

紧接着，数不清的光点开始在魔法阵的光球里浮现、像是雪片一样缓缓飘落。每当一个光点接触到骨藤的某一根枝条，立即就会闪出刺眼的光芒；强大的爆炸力直接将骨藤的枝条炸成碎片之余，爆炸分散后的光点还会重新慢慢地向上浮起来，在稍高的位置上重新凝聚、然后再度向下面的骨藤飘落。

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恶魔发现每当一声比较大的爆炸声响起、大法师阿其曼脸上便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正当恶魔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远处却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声。

随着啸声的响起，大法师阿其曼整个人像是遭到了什么打击一样、软软倒在地上；整个巨型魔法阵上发出的银光也在这一刹那间消失不见了，那些光点零落地飘落地面，却已经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只是微弱地闪一闪、然后便彻底被灰色的沙子吞没。一个年轻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魔法阵外，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大法师阿其曼：“你们，你们居然……”

女子的胸口在不断起伏着、两颊也已经涨成通红；可是恶魔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之前曾经见过这个女子一般。大法师阿其曼很勉强地从灰色沙地上支起了上半身，指着这个年轻女子：“哈哈！你来晚了一步，你的骨藤已经彻底完蛋了，哈哈！”大法师一边笑、一边咳出了几团血块：“换了副女人身体就以为我们不认得你了吗，吉伊斯！安姆，快将她……”

大法师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面上；而恶魔无需要大法师提醒、都已经认出面前这个女子身上的魔法能量。毫无疑问地、她就是巫妖吉伊斯本人。恶魔毫不犹豫地飞扑了上去，而红龙的动作比恶魔还要快，此刻已经出现在巫妖背后用爪子向他背后爪了过去。

换成了女性躯体的巫妖眼见就要被击中的时候，却以一种死灵生物几乎都不可能有的敏捷动作、异常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恶魔和红龙的攻击都落空了；“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留下这样一句话的巫妖抬起手来，然后在一团银灰色光芒的笼罩下消失不见了。

巫妖 十八

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正忙于清理魔法阵里外剩下的死灵生物，事实上，在骨藤的攻击下、死灵生物已经剩余无多了。

大法师阿其曼已经从晕迷中醒来，但是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启动、并且操纵这个巨大的魔法阵将骨藤彻底摧毁，这几乎耗尽了大法师的全部生命力；“不过你们看那时候巫妖的表情，哈哈，我猜他一定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大法师得意地笑着，然后便看到了恶魔眼中疑问的神色：“巫妖，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女人？”

“嗯，在他们清理剩余的死灵生物的时候，就让我来解释一下吧。”大法师稍微思索一下，然后开始从巫妖这种生物讲起。

死灵生物，并不是自然的产物、也不是诸神的创造品；或者可以说，死灵生物的出现、对所有种族所有生物来说都是一个意外。没有谁会自愿变成一个死灵，毕竟这是非自然的一类生物，除了巫妖以外。

巫妖是唯一的、出于自己的意愿变成死灵的生物，他们生前通常都是法力强大的法师；然而除了神祗以外、就算是巨龙也一样会面临死亡那一天的到来，而不甘于死亡的法师们也因此创造出这种影响深远的死灵法术。

为了变成巫妖，这些强大的法师们必须花费大笔的金钱来采购各种精致的材料，然后亲手制作一个魔法命匣；接着就是一个严密得完全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的魔法仪式，这个魔法仪式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施展魔法的法师就会直接死亡，绝对没有进行第二次的机会。魔法仪式的目的，是在不伤害法师原本的躯体和能力的前提下，将他的生命能源抽取出来、保存在魔法命匣里。假如这个魔法仪式被成功完成了，那么这个法师便正式成为一个死灵生物；他的灵魂可以随意离开魔法命匣、并且随心控制着自己原来的躯体。当然，由于这个躯体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生命能源，所以会不停地凋萎、甚至腐烂，但这些小小的代价、在永恒的生命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从此，已经变成死灵生物的法师就是一个世间最恐怖的存在；虽然要成为一个及格的巫妖，还需要起码长达数百年的魔法经验积累，以及最起码成功策划过几个延续几代人的阴谋，但是最起码，现在的巫妖已经是几乎无法被杀死的了。巫妖不但保留着生前的一切魔法和肉体能力，还获得死灵生物们的种种特性：巫妖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死亡和邪恶的可怕气息，意志稍有不坚定的人只要来到巫妖附近、就会无法自制地转身逃跑；任何人只要被巫妖接触到，他的身体就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麻痹感，被麻痹的人看起来就跟死人一模一样。另外所有的寒冷、电击和影响心灵的法术，在巫妖身上施展的话都会全部失效，这使得巫妖本身已经是一个难以击倒的对手。

如果有某些真正的勇者战胜、并且将一个巫妖击倒的话，那么他们必须去将这个巫妖的魔法命匣找出来，然后将之彻底摧毁；只要一个巫妖的魔法命匣没有被毁坏，那么哪怕他的躯体已经被烧成了飞灰，巫妖都还是会在几年之内重生，并且开始策划他的报复计划，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甚至有可能在数百年之后他的报复将会落在勇者的儿女身上。

听到这里，恶魔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只要把他的魔法命匣毁掉，巫妖也就彻底死亡了？”

“对。不过首先要把巫妖的魔法命匣找出来，更何况我看吉伊斯已经不是我所说的那些普通的巫妖的。”大法师脸上担忧的神色说明他并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所说的东西。

巫妖的外表是枯瘦、仿如骷髅一般的人形，他的已经接近彻底腐烂的肌肉会紧紧地附着在暴露在空气中的骨头上，当然大家还是能看得出他原本生前的种族特征；这样的外形几乎已经成了巫妖的特征，就算这个巫妖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躯体、转而占据另外一具新近死亡的尸体，也会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一副、真正皮包骨的样子。

但是巫妖吉伊斯不同。他之前所用的躯体看起来并不是新近才占据的、否则尸体的尸斑将会清晰可见；但是活着的生物的躯体，无论他的生命有多虚弱、都是不可占据的，因此大法师怀疑吉伊斯有可能已经进化成了更加高层次的巫妖。

所谓高层次的巫妖，通常是指那些巫妖王。一个经过长久岁月磨练的巫妖，在他的魔法技艺日渐成熟的同时、他的躯体也逐渐变得无足轻重起来；当一个巫妖已经成长到了完全不需要躯体、仅凭他自己灵魂里的魔法能量就能够为所欲为的时候，他们通常会采用一个方法来解决。

年老的巫妖会去特地制造一个金属、甚至是宝石制成的骷髅骨，然后将自己的生命能源转移到这个骷髅骨、甚至是骷髅骨的某一部分里去；就大法师阿其曼所知，很大部分的巫妖王都喜欢将那个骷髅骨的其中一颗牙齿作为自己的魔法命匣。当然，转移的过程也是一个极度复杂的魔法仪式，但是这并不像那个使一个活人变成巫妖的魔法仪式、绝对不可以出现失误，所以最终不少的巫妖都成功过了这一关，而从此被成为巫妖王。

巫妖王不但具有生前、和之前作为巫妖的几乎所有特殊能力，还因为没有身体而避免了绝大部分的打击；他们使用自己的魔法能力来完成一切，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骷髅骨、他们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那么，如果比巫妖王更进一步呢？假如一个巫妖连最后的那个骷髅头都可以放弃呢？大法师阿其曼几乎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万一巫妖吉伊斯根本连实体都没有的话，那么就根本没有办法杀死他；这样的巫妖不是像幽灵或者鬼魂那样的虚体，而是根本就不存在世间的一个意识和一股能量而已。如果无法将巫妖的生命能源驱赶回他的魔法命匣里、那么就算摧毁了他的魔法命匣也都无济于事；但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又怎样能够驱赶呢？

不止大法师，就连恶魔都感觉到冷汗直流。作为一股等于不存在的能量，那么自然不会对所占据的身体有所损害，换言之巫妖吉伊斯完全可以任由躯体被完全摧毁之后，自由自在地转换到另外一具躯体上去；当然没有躯体的巫妖未必能对其他人造成什么伤害，只有魔法能量那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但是同样也没有办法去杀伤一个没有躯体的巫妖，更不要说将他驱赶回魔法命匣里面。

“这么说，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恶魔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去挑战巫妖的勇气：“他都根本上就是无敌的了，这不就跟神祗一样……还是想办法找个神祗来解决他的比较好，如果神祗做得到的话。”

“也未必就如此绝望的。”大法师喃喃说着，仿佛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总而言之，只摧毁巫妖的躯壳、将他赶回魔法命匣里面，或者单纯摧毁巫妖的魔法命匣、而任由他的生命能源在世间溜达，都无法将巫妖彻底消灭；但是相反来说，只要将巫妖的生命能源和魔法命匣同时摧毁，那么这个巫妖也就从此消失了，不是吗？”

恶魔看着大法师，似乎有点怀疑自己的同伴出现了精神问题：“可是，就凭我们，做得到这样的事情吗？我们要怎样去摧毁一个根本不知道在那里的魔法命匣，和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生命能源？”

“这个不成问题，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大法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得只有在他身旁的恶魔才勉强听得见：“放心交给我和红龙，可是，也许，我们再也看不见我们的世界和我们的地下城了。”

红龙凯撒 一

“啊啊啊啊啊……”巫妖吉伊斯的怒嚎摇撼着整座宫殿。

没有一个人、一个骷髅、僵尸甚至是幽灵前来查看，否则他们一定会因为巫妖脸上的痛苦表情而感觉诧异；尽管顶着的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躯壳，可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楚仍然被忠实地反映到巫妖的脸上。

也许就连神祗也无法理解现在巫妖吉伊斯的痛苦吧？灵魂的力量随着这个死灵的世界的逐渐毁灭而被一丝一丝地、缓慢而又毫无停息地抽离；而巫妖自己的力量又是这般强大、以致于他自己估算下，假如情况得不到改善、他的痛苦就将会持续整整三天。

对，整整三天。虽然在地面上的时间计算对于地底下、乃至这个死灵世界这一类看不见太阳的空间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但是人们通常都习于使用惯常的衡量单位来计算时间的流逝；而巫妖吉伊斯则很清楚地了解到，在以地面的方式计算的三天之后，这个他凭借自己的头颅所创造的死灵世界就将会灰飞烟灭。

其实就连造成这个世界的毁灭的人、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也不知道，自己所摧毁的那片恐怖的骨藤对于这个死灵世界具有什么样的意义，这是只有巫妖吉伊斯自己知道的秘密。这个只有死灵的世界来源于巫妖吉伊斯的思维空间，就如同大法师在地下城里用一条鱼所做的实验一样，思维里只有水的鱼的思维空间里就是一片水的世界、而巫妖的思维里当然不会有生灵存在；巫妖进行了多少次尝试、经历了多少次失败，这些都已经无法去计算了。总而言之，巫妖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找到了一个立足点，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小岛一样；巫妖在那里种下骨藤的种子、并且目睹着骨藤的成长，最终随着骨藤的扩张、这片空间也逐渐地扩大，直至成为这个死灵的世界。

骨藤就是这个世界的根本、也是这个世界的骨骼。没有骨藤，这个世界就将从边沿开始，逐渐地坍塌、崩坏，直至消失，而这个死灵世界现在已经步入这个进程之中。而这个世界却是巫妖的力量的源泉，所谓的骨藤的种子、其实就是巫妖自己生前的头颅，这个世界的力量也就是巫妖的力量；因此，在这个世界逐渐消灭的同时，巫妖的力量也正在逐渐消失。

巫妖咬牙切齿地一边忍耐着身上的痛苦，一边狠狠地盯住面前祭坛上的一个黑色水晶球；这个水晶球在常人看来，上面只会是黑乎乎的一片、甚至光泽全无，但在巫妖的眼里、它却映出了一群人的身影。

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魔法阵中央躺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只见他仰面躺在灰色的沙地上，正与他身旁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说着什么；至于那个高大的身影，他头上的两支尖角、背后的一对巨翼以及全身通红的肤色都昭示着他决不是地面上的任何种族之一。巫妖看到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正在争执着什么、却无法透过水晶球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也许就是利用水晶球来查看别处状况这种常用魔法的、最重大的缺陷；但是巫妖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大法师阿其曼还活着、而且身体看起来正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中。

这样就足够了。巫妖吉伊斯扬了扬手、一股黑雾仿佛轻纱一般罩落水晶球上，水晶球上的影像立即消失了；而巫妖自己则默默地开始盘算着自己的下一个计划，一个有关这个死灵世界的存亡的计划。

事实上虽然说这个世界的力量就是巫妖的力量，但是这个世界的存亡却与巫妖本人的存亡没有丝毫关系；就目前而言、巫妖吉伊斯的实质是一股生命能源，只不过依附在一具躯体上而已。哪怕这个死灵世界被彻底毁灭掉，巫妖自己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顶多就是再牺牲一副躯壳而已；至于力量，一个永恒不灭的存在是无需要为力量而担心的。

但是巫妖讨厌这种感觉。这个死灵的世界，也就是巫妖自己的世界，由巫妖亲手创造、然后一直维护至今；其中所花的心血也许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巫妖吉伊斯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再去创造更多的空间，但是这个空间的毁灭却将会带给巫妖一种挫折感。巫妖吉伊斯极度讨厌这种感觉。

这个死灵世界的毁灭并不是无可挽回的。对于空间的创造和维持，巫妖的认识比匆匆做了几个实验的大法师阿其曼要深入得多，巫妖清楚怎样保住自己的心血所在。就如同当初巫妖使用自己的头颅来创造这个空间一样，现在，只需要将一个头颅重新种在这个世界的中央、也就是当时巫妖所找到的立足点，以取代那个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彻底毁灭的、巫妖自己的头颅，那种恐怖的骨藤就会重生、然后继续支撑起这个世界来；当然，并不是说随意一个头颅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这个将作为死灵世界支撑点的头颅的主人，必须是一个聪明人，没有足够的智慧、这个世界就将会无可避免地陷入种种完全无法预测的混乱；这个将作为死灵世界支撑点的头颅的主人，必须是一个拥有强大魔法潜质的大法师，否则以他的头颅为根本所生的骨藤根本没有能力去吸取别的死灵生物的能量。而在巫妖吉伊斯面前，最接近这些要求的就只有一个人：大法师阿其曼。巫妖可以肯定大法师阿其曼的思维空间只怕不会比自己的小，大法师的魔法潜质也很令巫妖满意；大法师的身体很虚弱，不过这不成问题，巫妖、以及这个死灵世界所需要的是大法师的精神力量，而且大法师阿其曼的行动不便、只会让巫妖更容易得手。

所以接下来只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了，这个将作为死灵世界支撑点的头颅必须有灵魂。没有灵魂的头颅哪怕生前多聪明，死后都与石头无异，而巫妖吉伊斯当然也有相应的对策；巫妖站起身来、往空中做了几个手势，不久一个身穿全身黑色铠甲的人影便响应巫妖的召唤站在他面前。

“撒拉斯，我最忠诚的部下，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可以将这里的所有死灵都带去协助你的行动，但是这个任务决不允许失败。”巫妖看着面前的黑暗骑士，语调中没有丝毫的感情。黑暗骑士撒拉斯是巫妖仍然活着的时候所召唤醒来的，也是巫妖最信任的手下，毕竟一个死灵法师是有办法随时摧毁一个自己召唤而来的死灵的；吉伊斯成为巫妖之后的这些年来，黑暗骑士独自在地面上游荡之余、似乎也产生了一些生灵的感情，而这一点在巫妖眼中并不是缺陷。没有感情就没有忠诚可言，巫妖相信这一点、同时他也认为因为自己的召唤才得以醒来的黑暗骑士理所当然地应该对自己有着深厚的感情。“听明白我所说的话了吗，撒拉斯？我需要准备一个复杂的魔法仪式，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由你去办，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在我所说的那个时间将那个人带来，这就是我、你的主人的命令。”

红龙凯撒 二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黑铁矮人国王铁雷不时地自言自语着，而卓尔精灵们也难得地与黑铁矮人们取得了一致的看法；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却完全无暇顾及这些，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他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身上。

如果从远处张望正在灰色沙地上蹒跚而行的大法师，只怕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只要稍微走近一点、那么哪怕是一只瞎了眼睛的苍蝇都能看出，大法师的情况是绝对无法用安好来形容的。大法师阿其曼维持着一贯的、无精打采的神情，但平时炯烁的双眼此时却是黯淡无光；他的嘴唇仿佛被这片灰色的沙漠同化了一般、呈现出一种难看的灰白色。稍微注意一点看的话还可以看到大法师身上残破的黑色长袍的边沿，时不时都伴随着它的主人的肌肉在颤抖着。

但大法师本人并没有把这些肉体上的不良反应放在心上，他所关注的是与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所关注的同样的事情：这个死灵的世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灰茫茫的天空似乎变得更暗了，那种吹拂在灰色沙地上的热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四周的笼罩着一种似乎是末日将至的气氛；这个世界的大地似乎在不停震动着，这一点从地面上不时跳动翻滚着的灰色沙子得到了充分的印证，甚至路上偶尔还会突然隆起一个大沙丘、又或者是凹陷出一个深坑来，两个身受重伤的黑铁矮人就是在一个突然出现的沙坑中丧命的。

“安姆，我想我们应该走快一点了。”

听到大法师有气无力的声音的恶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勉强拖着脚步向前走的大法师：“如果大家的身体状况都许可的话，我倒是不反对一起向前跑的，只是……”恶魔回头看了看跟在部队后方的伤兵们，那是一副在平时完全难以想象的情景：几个卓尔精灵和黑铁矮人相互搀扶着、鼓励着彼此不要离开大家的视线。“说真的，我还真希望尽快离开这片见鬼的沙漠，可是这半天里我们却似乎一直在原地兜圈。”

这支伤兵满营的队伍离开那个巨大宏伟的魔法阵之后，已经走了差不多半天的路了，没有谁想要要带着一个时计来挑战巫妖，因此恶魔也只是粗略估算着；但是之前在魔法阵的地方所看到的、黑色宫殿的边角，现在看上去还是一样地遥远。

“一直在原地兜圈？就算你这笨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其他人、尤其是在天上飞的红龙都不会陪着你疯。”大法师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我们一直在前进，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至少我们还没有看见过自己的脚印。”

“那么怎么解释我们走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抵达那座黑色宫殿呢？”

“通常而言，这种情形很像是很某奥术魔法造成的……”大法师一边思考一边说着，恶魔却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法师的说话方式，什么通常而言、一般来说的，吞吞吐吐地故作高深的样子！”恶魔的话相当之不客气，如果有其他大法师在场的话也许就会因此与恶魔大打出手也说不定，只是现在大法师阿其曼却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一点了。

“想听直接一点的答案？”大法师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盯着灰色的天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完蛋了。”

“这个世界……完蛋？世界末日？”恶魔随着自己地下城里的同伴一同站定：“不会这么倒霉吧？那我的地下城……我们大家……岂不是也一起……”

“白痴一个。”大法师毫不犹豫地给地下城主下了个定论：“我说的是这个世界，跟地下城、地下城里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还是你到现在都还以为这里跟我们所居住的是同一个世界？”

“哦，那还好。”恶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摧毁这个空间，不正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吗？那为什么你会是这样一副死了宠物的表情？”

大法师随即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似乎安心不少的恶魔：“天啊，说是白痴还真是抬举你了！我们现在身处在什么地方？这个世界完蛋了，我们就是陪葬的！”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红龙不是都会传送魔法么，带大家一起传送回去、留下巫妖在这里等死不就完了。”恶魔说这句话的时候信心十足，的确，就连恶魔自己也掌握了一些基础的传送魔法。

“唉，我老实告诉你，现在的我，就连一个再也简单不过冷冻射线、或者舞光术都使不出来，那个魔法阵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限度。”大法师叹着气，眼睛里映出飞翔在半空中的红龙的影子：“至于红龙，只怕也……”

恶魔立即惊呆了：“只怕什么？龙老头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任何生物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就连龙、或者天上的神祗都一样，只不过长短不同而已。”大法师若有所思地说着：“因此才有人把死灵生物也叫做不死生物，只有他们的寿命是无限的。”

“这么说，难道……”恶魔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也许我不应该说出来的，虽然从红龙的一些表现上我猜到了这一点。嗯，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我要说的……那就是，现在，巫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我。”

“你？”正当恶魔正想要问出个详细的答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前边的黑铁矮人――卓尔精灵部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降落在恶魔面前。

“好消息是我们似乎离那座黑色宫殿更近了一点，坏消息么，就是死灵部队又来了，看起来他们是怎样都杀不完的。”红龙凯撒的目光在恶魔和大法师阿其曼身上游弋着：“如果你们两个聊天聊够了的话，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应付死灵们的袭击了呢？”

红龙凯撒 三

沉寂，完全的沉寂。弥漫着防腐香料味道的、巫妖吉伊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点黑色火焰在房间中央的火塘里跳动着，人们可以透过观察这些黑色火焰轮廓上的那一圈微弱的灰色光芒、而得知这些诡异的焰苗的形状。

巫妖的房间非常大，大概就连红龙凯撒亲身到此也足可以容纳得下，不过前提条件是必须找到一道红龙钻得进的门口；房间的墙角下散落着数不清的魔法药材、首饰和卷轴，这个房间的主人最近的脾气并不是太好，因此平时被摆放得整整有条的这些东西也只得被毫不留情的扫落地面上了。

巫妖呢喃着念出的咒语声在房间里不断地回响，他此时正盘腿坐在火塘前，双手不断摆出种种奇特而富有涵义的手势，火塘里的黑色火焰也正随着他的咒语声而在不断起伏着，就像是巫妖的魔法赋予了它们生命一般。然而，就连巫妖自己也只是死灵，没有生命的存在，因此他才能够在这里连续施法这么长的时间，就只为了完成一个魔法，一个足以操纵他人灵魂的魔法。

这个魔法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将一个人的灵魂束缚在当前他的灵魂所在的躯壳里；所谓躯壳，不一定是人体，也有可能只是什么动物的身体、甚至一些死物。但是要完成这个魔法就一点都不简单了。灵魂，是这个世界里最不可捉摸、无法控制的东西，传说中每一个新生命来到世间，便带有属于他自己的、唯一的灵魂；并非来自神祗的创造或者赠与，灵魂，是与生俱来的，也是随着生命的流逝而磨灭、直至离开这个世界的生命的根本。只有死灵魔法，这一项被大多数法师认为是亵渎、但也有不少法师认为是最伟大的创造的奥术分支，曾经一度闯入了灵魂的范畴之中，最典型的表现就是死灵生物的出现。而巫妖正在进行的这个魔法，也是死灵法术中的一个最重要的创造之一。

这个魔法被创造出来的最初目的，就是让一个资深的法师的灵魂能够脱离他的躯壳，这也正是巫妖这种恐怖的死灵生物出现的源头之一；但将这个魔法的效果反过来的话，也正好达到巫妖所希望的、将他人的灵魂束缚在躯壳里。违背一个灵魂自己的意愿而加以束缚，巫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真的能够成功，因为之前还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但是一旦巫妖成功施放了这个魔法，也许承受这个魔法的人，大法师阿其曼的灵魂就只能与他的躯体一同成为这个死灵世界的支柱，支撑着这个空间直到被摧毁为止。

想到这里的巫妖甚至无法自制地笑了起来，让自己的敌人成为自己的空间的支柱，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与此同时巫妖也暂时结束了手头的动作，也许他应该查看一下他的目标当前的情况，于是巫妖站起身来走到他的桌子前面，摆了摆手之下、一片无形的黑幕被揭开，一个黑色水晶球出现在巫妖面前。

只是很随意的几声咒语，黑色水晶球上便开始浮现出种种的影像，当然这些影像只有施放法术的巫妖本人可以看得见；水晶球里映出黑铁矮人、卓尔精灵、恶魔还有红龙的影像，当然还有巫妖所关注的目标：大法师阿其曼。

被窥视的众人丝毫也不知道自己正出于巫妖的视线之下，事实上他们也无暇去查看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效果正在监视着自己；进入这座黑色宫殿之后，他们遇上了比在灰色沙漠中更麻烦的问题，他们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迷宫，一个遍布敌人和机关的迷宫。

在这座宫殿里，随时随地都可能有活门、陷阱出现。一个卓尔精灵不小心踏上了一块活动地板，然后一股不知道从那里喷出的强酸立刻就将他腐蚀成为一具骷髅，继而站起来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刚才还是战友的人扑去。就连被摆放在宫殿走廊的每一个拐角处的那些石制雕塑也是危险之源，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个黑铁矮人被大家发现躺在一座精美的石雕前，他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的样子；随后赶来的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则毫不犹豫地将战锤敲向那座石雕，不出所料地、化身石雕的石像鬼立即就展开翅膀飞走了，就只剩下黑铁矮人们伤心地将自己同伴的尸体烧毁。

就连光明，也已经成为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面前的一个严峻问题。大法师无法施展魔法来照明之下，队伍中几乎每一个人身上能够脱下来的、可以燃烧的衣物都已经燃烧殆尽；幸运的是，之前来袭的两批僵尸身上竟然还能够剥下几件可以用作火把的、残破的衣服，以致地下城主此刻竟然有一点期求僵尸来袭的想法。

然而就算有僵尸前来，他们就能够像上几次死灵突袭的时候那样，幸运地将他们击倒吗？恶魔想到这一点，就不禁有点诅丧；也许每一个人都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了吧，强悍的黑铁矮人们拖着脚步在勉强地前进、高傲的卓尔精灵们也只得扶着墙壁每走几步便停下来歇息一下。看起来没有这么狼狈的，也许只有红龙凯撒和大法师阿其曼了。

这座宫殿的走廊竟然能够容纳红龙巨大的身躯，这一点其实对队伍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最起码没有任何死灵敢于从殿后的红龙的方向发起突袭；而对于大法师来说，全程竟然没有死灵生物试图攻击他，这才是最奇怪的一点。阿其曼几乎已经失去了任何战斗能力，却始终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连那些骷髅手中的箭矢也有意避开大法师的身体一般，而大法师本人却似乎并没有对此诧异的感觉，就在恶魔正想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队伍前方又再传来惊恐的叫喊声。死灵生物们又来了。

红龙凯撒 四

总算来到这座黑石筑成的宫殿前面了。

距离那些源源不绝的死灵部队开始来袭的时候，大概又过了有半天的样子，这也是出自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粗略估算；但且战且行的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在损失大半之后，总算来到了这座属于巫妖吉伊斯的宫殿大门前。

没有人有空暇计算这一路上到底损失了多少勇猛的战士，数不清的骷髅和僵尸不顾一切地向这支原本已经伤痕累累的部队涌来，仅仅是尽可能保护着无力作战的大法师阿其曼、就已经耗费了恶魔的大部分精力，为此地下城主身上增添了五六道伤痕；黑铁矮人国王铁雷、以及卓尔精灵主母沃娜各自看着自己身后不到十个的族人，暗自感叹着为了消灭巫妖吉伊斯所付出的代价。

巫妖吉伊斯必须被消灭，这是每一个地底世界居民都会无条件同意的观点。巫妖的死灵大军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几乎将整片地区的卓尔精灵以及其他一切生物杀戮殆尽，如果这一次不一鼓作气将他彻底消灭的话，短时间之内死灵大军就将会重来；毕竟被死灵生物杀死的战士很可能会就此加入死灵大军的行列、但被战士们杀死的死灵生物却不会因此而加入他们的阵营之中。

“巫妖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这一方面是由于他新近更换了躯壳、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支撑这片死灵世界的骨藤被摧毁了。”大法师一边胸有成竹地这样说着，一边向大家保证：“所以现在是消灭巫妖、解除后患的最好时机。因此没有空闲去想别的事情了，我们该做的，就是不断前进，然后将长剑刺入巫妖的胸膛！”

“将长剑刺入巫妖的胸膛，就能够将他消灭了吗？”黑铁矮人国王疑惑地看着大法师，这与他之前所听说的有关巫妖的资料不符。

“这，也许还需要别的一些辅助。但是首先是要到那座黑色宫殿、到巫妖身边去，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于是，他们终于来到黑色宫殿前。一路上死灵生物的攻击毫无止歇的迹象，假如这些死灵军队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分批袭来、而是全部一拥而上的话，也许……大法师没有去想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只是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巫妖的老巢：一座巨大的黑石筑成的宫殿。

从离宫殿还有大约十来步的距离的地方开始，地面上就铺上了一片齐整的黑色石板，不过此时这些石板已经开始显得凹凸不平、这也许是源于从骨藤被摧毁之后就一直连绵不绝的地震的缘故；四周就像灰色沙漠上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装饰，放眼所及、就只看到高耸的黑色围墙。这座宫殿的黑色圆拱门此刻就在恶魔面前，就在恶魔毫不迟疑地打算推开门口的时候、从天而降的红龙阻止了他：“不要这么鲁莽地闯进去，这座毕竟是巫妖的宫殿。”

红龙说的话是对的，这一点由恶魔小心地躲在一旁将门推开的一刹那、从门里面射出来的一排利箭足以证明。

“我们先飞进去看看情况会不会比较好呢？”恶魔回过头来看着红龙和大法师，这才发现巫妖宫殿的围墙竟然比巨大的红龙还要高出许多。

“飞不进去的，当然，我也不反对你自己去试一下。”红龙退后两步，巨大的脚爪在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身旁起落。

“这座宫殿里一定设置着什么防护魔法阵，如果直接从外面飞进去、你会降落到什么地方，这恐怕是连神祗都不知道的事情。”大法师阿其曼补充道。

这样一来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以地下城主为首、大法师紧随其后，再后面的就是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这些人开始小心翼翼地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走进黑色宫殿里去；而红龙则一声不响地看着所有人都走进去之后，才直接向那道并不足以容纳红龙凯撒巨大的身躯的拱门撞去，于是走在前面的恶魔和大法师就听到了一阵响亮的石块倒塌的声音。

幸运的是，红龙将拱门门框撞坏的声音并没有妨碍到恶魔灵敏的听觉，只见恶魔猛地停住脚步、面前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就像是几颗小石头经历过漫长的下坠过程、最终掉落地面一样。然而面前有些什么东西，却谁都不知道，这是一座漆黑无比的大殿，而奇怪的是、就连常年生活在地底世界、黑暗中也能够看清楚东西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也都看不见任何东西；当然没有人会带着火把之类发光的物品，这可不是地底居民的习惯。

沉寂了很短时间之后，一道刺眼的火光亮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里，就只有灰矮人摩根一个人带着火石，而大法师则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然后点燃；于是大家都清楚看到面前的那一道深坑：宽度也许还不足以让两个卓尔精灵并肩落下、但是却完全看不见底部，最起码凭借点燃的、大法师的长袍所发出的光亮无法照得出这道深坑的深度。

然而毕竟现在已经看得到地面上的危险，恶魔也就放心地跳过深坑、准备继续向前走；然而就在恶魔的脚踏上地面的那一瞬间，两只长矛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来，擦过恶魔胸前、然后又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去。大惊失色的恶魔毫不迟疑地跳回他原本起跳的地方、却在空中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了那条深坑里。

当然，就于背上长着庞大的双翼的恶魔来说，这种深坑实在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类似这种的奇怪机关却大大拖延了队伍前进的脚步。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死灵部队又来了。数不清的脚步声伴随着腐烂的气味在大殿中回荡，要怎样才能到巫妖面前？谁才知道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恶魔只得甩了甩头，不再想这种难解的问题，一把将大法师拉到一旁、握紧了他的巨型镰刀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红龙凯撒 五

绝望了吗？

通常而言，人在面对不可知的恐惧的时候、是最容易感觉到绝望的，尤其是在完全的黑暗之中，就像现在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一样；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这些生于地底世界、长于黑暗之中的种族却完全无法看穿眼前的黑暗，这是这个死灵世界的特色、还是某种魔法效果，就连精通奥术魔法的大法师阿其曼和红龙凯撒都说不出来。

总之，现在整支队伍已经陷落在彻底的黑暗之中。原本给大家带来一丝光明的、用衣物制成的火把已经燃烧殆尽，而红龙尝试着施放了一个舞光术，几点渺小的光球却在转眼间被黑暗所吞噬；因此现在也就只得由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独自走在最前头探路――毕竟他身上的伤最轻、某种角度来说面对突发情形的反应也是最快的，其他人则相互搀扶着前行，红龙凯撒殿后。

只是，恶魔突然停止了步伐。说不出为什么要停下来，恶魔只是感觉面前有点不对劲；他们之前一直都在巫妖吉伊斯的黑色宫殿的长廊中穿行，此刻恶魔却有种突然离开了狭小的长廊、进入了某个相对广阔的空间的感觉。也许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相同的感觉吧，黑暗中大家的呼吸声也显得越发沉重起来。突然间，黑铁矮人国王铁雷的一声怒吼、伴随着几点火花一同爆发！

只是几点小小的火花，却已经足以令恶魔看清楚身处的地方：这里竟然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的地面上铺砌着华美的陶瓷地砖，雕刻在地砖上的鸟兽图案精细之余还散发着丝丝诡异的气息，踏上去却完全没有丝毫的凹凸感；四面望去都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也许有尽头、也许没有。恶魔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矮人在怒吼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幽灵出现在队伍行列中、并且用一把匕首刺向黑铁矮人国王的胸口；而黑铁矮人国王则幸运地用手中的盾牌挡住了这一击，并且顺手将另外一只手上的战锤砸向幽灵身上。黑铁矮人的这一击毫无疑问地落空了，空气中传来“呲”的一声轻笑、幽灵丢下匕首然后消失不见了。

于是，黑铁矮人――卓尔精灵联军又再度陷入黑暗和沉寂之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不少幽灵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周围，或者用匕首进行刺杀、或者直接用手中的利爪进行攻击；就连地下城主也来不及反应、身上多处了好几处伤痕，如果不是红龙的魔法、也许大家就会在这里全军覆没了。龙类作为这个世界上寿命最长的种族之一，悠长的岁月使巨龙们大多都精通奥术魔法、红龙凯撒也不例外；众人只听到一段紧促的咒语声响起，一个银白色的光环凭空出现了。光环上不时洒落着点点的光屑、平着恶魔的腰部急速向外扩展，穿越了卓尔精灵的胸部和黑铁矮人的脖子之后，光环击中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幽灵。

最起码有五六个幽灵在接触到光环的那一刹那就化成了一片灰烟，一种难以言谕的、恶心的呻吟声连绵不绝地响起、然后伴随着光环的消失而平息；回归寂静只有很短的时间，紧接着大家就听到了另外的声响：水流的声音、踏过水流的脚步声、还有武器和铠甲相互碰撞的声音。这时，几点亮光在黑暗之中闪起，这也让大家看清楚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敌人。

是鱼人，准确地来说，是已经变成僵尸的鱼人。大批全身遍布墨绿色鳞片、长着像鱼一样凸出的眼睛的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大家冲来；死灰色的海水在鱼人僵尸们的脚下不断延伸、并且向人群靠拢。转眼间，无论是黑铁矮人还是卓尔精灵都已经被这些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海水所淹没；而恶魔则敏捷地拉着大法师飞上了半空，几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绿莹莹的鬼火正凌空悬挂在他们身旁。

解决这些鱼人僵尸并不算太困难。和恶魔一起飞了起来的红龙轻松地用他的火焰喷吐将绝大部分的鱼人僵尸烤焦，而剩余的几个则被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解决掉了。而在最后一个鱼人僵尸倒下的那一瞬间，那些死灰色的海水也随之退去、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现场就只剩下全身湿淋淋、还带着难闻的腥臭气味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在面面相窥，猜测着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怪物出现。

他们并不需要猜测很长的时间，因为下一波的攻击者已经现身了。悬挂在空中的、原本幽绿色的鬼火无声无息间变成了橘红色，然后霎地降落、一个卓尔精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地飞起，他的血液从空中洒下、滴落在同伴们的身上。红龙凯撒怒吼着向那几点鬼火喷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借着火球的光芒、恶魔看清楚了面前的怪物：那是一副巨大的骨架，它生前的体形也许与红龙凯撒不相上下；看起来它很像是一条巨龙，四支粗壮有力的脚骨支撑着爬虫一般的脊椎和肋骨，另外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然而它并不是龙，它的背上没有翅膀的骨架、而且有着足足九个头骨，每个头骨的眼睛里都跳跃着象征死灵身份的橘红色火球，那个惨被咬中的卓尔精灵正躺在其中一个头骨的口中、已经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这是一只已经化为骨架的多头蛇蜥！

勿庸置疑，与多头蛇蜥这种巨大的怪物搏斗，无论是黑铁矮人还是卓尔精灵都帮不上忙，恶魔尝试着飞上前去攻击，却发现它有着与生前一样的特性：每当恶魔的巨型镰刀将它的一个头骨砍下来，转眼之间、原本接续头骨的位置就会生长出两个头骨来。如果没有红龙在场，就连恶魔也未必能够在这种恐怖的死灵生物面前逃掉，最终还是红龙亲自解决了问题：红龙并没有针对它的头骨来做出攻击，而是将一个巨大的火球喷向这个怪物的脊椎部位，这一击卓有成效。转眼间整副多头蛇蜥的骨架就着了火，而它的头骨则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面上粉碎！

做完了这一切，红龙降落地面上来，粗重的喘息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就连威力无比的巨龙都已经感觉到疲倦了。这时，燃烧在多头蛇蜥的骨架上的火焰无声无息的熄灭了，但人们并没有重新被黑暗笼罩；地面陶瓷地砖上的图案突然间出现了变化，原本栩栩如生的鸟兽雕刻竟然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姿势诡异的骨架图案，一片灰茫茫的烟雾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然后散去，地下城主这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八角形的大殿，八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大殿的天花板、每根柱子上都有一个漆黑的出水孔；恶魔等人正站在大殿的中央、看着四周突然出现的八道圆拱门，每座拱门前都站着三个骑着马的高大身影。灰色的光线从拱门外透进来，那些身影身穿的、沉重的铠甲上却没有映出一丝的反光；漆黑的铠甲，全副的武装，恶魔总算认出了其中一个身影，他是原本恶魔的地下城里的同伴，黑暗骑士撒拉斯。

红龙凯撒 六

无论奥术魔法是多么威力无比、神术魔法又是如何博大精深，维斯塔大陆上大至连绵千年的战役、小至几个人的小型冲突中，主角仍然是战士、骑士或者别的什么近战职业；这一点其实是很好理解的，要成为一个战士的条件实在比成为一个法师或者牧师要低得多。当然，想要成为一个及格的战士或者骑士，比起成为一名杰出的法师或者牧师来所要花的心血并不会少，因此事实上强大的骑士并不多。

而这些为数稀少的，比其他人更加强壮有力、更加坚忍不拔的骑士绝大部分最终都丧生在战场上，也许是因为他的年华老去、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手比他更强大。于是，年复一年的、越来越多的骑士在战场上堕马、死去，然后被埋在土地里；或者几年、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以后，这些骑士中的一部分就会在某个邪恶的死灵法师的召唤下醒来，抛弃他生前的信仰和原则，全心全意地为赋予他新生的死灵法师效力。

他们生前比一般的战士或者骑士要强壮许多，这使得他们死后的骨骼并不像一般骷髅那么脆弱；一个愚笨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的，这一点在他们死后也得到充分的反映，他们在坟墓里复苏之后、仍然能够保持着自己的意志和思想，不过会被死灵的思想所同化而已。他们就是死灵大军的中坚力量，他们无所畏惧、从不后退，他们精通战斗技巧而且力大无穷，他们座下的骷髅马跟他们自己一样永不疲倦，他们是可怕的死灵生物中最可怕的群体之一。他们就是死亡骑士。

黑暗骑士撒拉斯，正是死亡骑士中的一员。几百年前曾经身为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团长的撒拉斯，生前是一位最英勇的骑士，当然，再英勇的骑士在战场上都与懦夫无异、只需要致命的一击就会倒地；然后，一个名叫吉伊斯的死灵法师将撒拉斯从坟墓中唤醒了，死灵法师带着复苏的黑暗骑士撒拉斯一同作战，然后死灵法师在战斗中失踪了。尔后直到不久以前，这个死灵法师变成了巫妖、重新出现在维斯塔大陆上，巫妖吉伊斯已经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死灵空间，并且制造了一支死灵生物组成的、近乎无敌的军队；而黑暗骑士撒拉斯则在巫妖吉伊斯的召唤下，来到死灵世界并且成为巫妖的部下之一。

巫妖部下的死亡骑士当然不止撒拉斯一个，但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深信，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毫无疑问正是巫妖部下的死亡骑士中最为精锐的一群。在这座八角形大厅的八个圆拱门处，各有三名死亡骑士出现，他们每一个身上都穿着着整套厚重的黑色铠甲――当然，胸甲上的徽章都已经被铲平，这种防护严密的全身甲足以保护他们几乎不会受到绝大部分武器的伤害：无论长剑还是铁斧，都很难将接近半寸厚度的铁皮砍穿，而包裹在全身甲没有覆盖到的位置的链甲和面罩，更加让了骑士们无需要畏惧弓箭或者暗器。全身甲的唯一缺陷就是重量，力气不够大的人穿上全身甲之后可谓寸步难移；而这一点对死亡骑士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全身甲的重量对力大无比的死亡骑士来说并不会构成障碍。

死亡骑士们无一例外地一手持盾、一手握着长矛，腰间和马后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长剑、战斧、流星锤还有一种样式怪异的弯刀，每一把武器上面都闪出耀眼的光芒，这也许是恶魔来到这个死灵的世界里之后所看到的、为数不多的闪光之一；毫无疑问，这些武器都锋利无比，恶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巨型镰刀、禁不住叹了口气，这把镰刀是恶魔刚刚来到维斯塔大陆时候打造的，却因为地下城主自己的疏于照料而显得有点生锈。

然而现在并不是为没有好好打磨自己的武器而悔恨的时候了，恶魔很清楚这一点，也许下一刹那这些死亡骑士就会直接冲过来？死亡骑士的冲刺攻击是很恐怖的，这种仅属骑士的攻击方式可谓无坚不摧；每一个死亡骑士座下都有一匹骷髅马，与死亡骑士生前必定是最优秀的骑士一样、在这些骷髅马身上还有肌肉的时候，它们是最强壮、奔跑最迅速的战马，而死后它们也化为骷髅继续为主人效力。死后的战马比生前要恐怖和强大得多，沉重的马铠不再是压在它们背上的重担、而它们嘴里锋利的牙齿几乎能够咬断一切；骷髅马们的奔跑速度几乎比生前还要快。

死亡骑士们会冲过来么？恶魔握紧手中的镰刀，全神贯注的盯着死亡骑士们，尽管知道这样做的用处并不大；恶魔的镰刀对死亡骑士身上的全身甲所能造成的伤害实在是很有限、而恶魔自己却未必经得起死亡骑士们手中长矛的一击。只是恶魔从来都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就连同已经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也一样，尽可能做好应付死亡骑士的攻击的准备。

这时，死亡骑士的攻击开始了。

二十四个死亡骑士分别从八个方向向恶魔、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冲来，看起来就连红龙凯撒也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以内；红龙当然不会就这样站着等他们的长矛刺过来，只见两翼一展、红龙便飞向了空中。然而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超过一半的死亡骑士突然间将他们座下的骷髅马的缰绳拉住、然后不约而同地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向空中抛去，那是一个个整体黑色、全无光泽的小圆球，却在空中“膨”地爆开，丝丝暗灰色的光芒从小圆球中射出、在空中相互连接起来。一面巨大无比的暗灰色蜘蛛网出现在红龙凯撒身上、而大半的死亡骑士则正用力扯住了这面蜘蛛网；霎时间，红龙凯撒就这样被困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红龙凯撒 七

红龙凯撒居然被困住了。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这副景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应该飞上前去为红龙割开缠绕着他的蜘蛛网、还是应该将注意力放到其他的死亡骑士身上，毕竟除了紧紧拉着蜘蛛网、意图阻止红龙的行动的那几个以外，其他的死亡骑士都已经开始向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冲锋了。

那道将红龙凯撒缠住的蜘蛛网一定经过了魔法的加强，这是毫无疑问的。寻常的别说是蜘蛛网，就算是精制的大铁链也不可能阻止得了巨龙的动作；然而此刻覆盖在红龙身上的蜘蛛网上泛出一股灰白色的光芒，而显而易见的就是红龙凯撒已经被牢牢地捆在半空中、丝毫都动弹不得。恶魔看着半空中不断试图挣扎的红龙，也许红龙凭着他自己的力量就能够挣脱这道蜘蛛网的束缚？恶魔并不这么认为，毕竟前几波的来袭者消耗了红龙太多的体力；但是无论如何，仅凭现在的人手：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他的三个族人，卓尔精灵主母沃娜和她的两个部下，已经筋疲力尽的灰矮人摩根还有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大法师阿其曼，就算加上地下城主自己，在没有红龙的帮助下、都很难与其他的十多个死亡骑士抗衡。于是恶魔打定了主意、展开背后的双翼向红龙的方向飞去。

手中的巨型镰刀是不是能够将覆盖在红龙身上的蜘蛛网割开？关于这一点，恶魔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但这也许是放在他们面前的唯一希望；转眼间恶魔便已经飞近了蜘蛛网、迎面却飞来了几支锋利的箭矢，地面上的死亡骑士们看见恶魔的动作、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十字弩向他射来。

也许终年翱翔天际的飞鸟也不得不艳羡恶魔此刻的飞行动作吧。只见恶魔灵巧无比地在半空中盘旋着，小心地避开了大部分射向他身上的弩箭、而剩余的几支也被恶魔用手中的镰刀轻松地拨开。地面上的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已经跟死亡骑士们开始厮杀、恶魔并不打算浪费太多的时间在空中表演飞行的动作；接近到红龙身边的恶魔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巨型镰刀，往蜘蛛网上割去。

只是，恶魔的尝试很明显是失败了。那道泛着灰色光芒的蜘蛛网在恶魔的巨型镰刀下轻易地分开、等到镰刀掠过之后却又再度连接起来，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强大的魔法效果；眼见自己的巨型镰刀无效，恶魔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上去摸了摸这道蜘蛛网，想要看看是不是能够找到什么方法将这道蜘蛛网除去。只是事实证明地下城主这样的举动是十分不明智的，就在恶魔的手接触到蜘蛛网的那一瞬间，蜘蛛网上的灰色光芒便随即延伸到恶魔的手上，恶魔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法离开这道蜘蛛网了。

“怎么办？”恶魔禁不住问自己，这下恶魔就跟红龙凯撒一样被困在半空了；无论恶魔如何疯狂地甩动着手臂、都无法将这道缠人的蜘蛛网甩开。地面上的死亡骑士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又有几支弩箭穿破空气向地下城主的方向射过来了，而这一次，被粘在蜘蛛网上的恶魔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

“笨蛋！好端端的摸这道见鬼的蜘蛛网做什么？”红龙的声音突然传入恶魔心里。尽管被蜘蛛网牢牢地缠住、红龙却没有忽略身旁发生的事情；只见红龙费劲地在空中扭动着身躯、然后将他巨大的爪子向地下城主拍了过来。这一爪子的力量之大，拍得恶魔当场两眼发黑，也使得恶魔的手离开了蜘蛛网、然后一头向地面上栽了下去；而原本射向恶魔的几支弩箭则维持着原本飞行的方向，当然、现在恶魔已经离开的原本的位置，而这几支弩箭也就直接射到了红龙身上。红龙的几片鳞片被射破了，而这些弩箭也四散掉落，随之而来的、红龙的一声闷哼将恶魔惊醒过来。

而惊醒过来的恶魔眼前所见到的，正好是一个死亡骑士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一个黑铁矮人背心的景象。死亡骑士们的冲刺被黑铁矮人和卓尔精灵们灵活的横向移动避开了，而其中一个勇敢的黑铁矮人则从背后用力拉住了一个死亡骑士的脚、并且将他拉下骷髅马来；勇敢的黑铁矮人是不会放过消灭面前的敌人的机会的，他紧接着的一锤将被拉下马的死亡骑士的头盔砸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张牙咧齿的骷髅头来。可是，这时另外一个死亡骑士已经扭转马头来到这个黑铁矮人背后，一支锋利的长矛直接将黑铁矮人和地面上的死亡骑士一同刺穿、然后带着凛凛的鲜血被拔出来。于是黑铁矮人无力地倒下、而那个地面上的死亡骑士则毫不犹豫地将黑铁矮人的尸体推开，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这就是与死灵生物的战斗。被长矛或者利剑刺穿足以让大部分生物失去作战能力，而对死亡骑士来说、这只不过是让他们的胸甲多了个孔而已；恶魔咬牙切齿地冲了上去，将那个头盔被黑铁矮人的战锤砸开了的死亡骑士的颅骨砍了下来，除了火焰的焚烧以外，对付这些拥有自己的意志和思维的高级死灵生物的最好的方法、还是将他们的头砍下来。

然而解决了一个死亡骑士并不代表面前的困境被解决了。恶魔一边灵活地避开刚才刺死黑铁矮人的死亡骑士的长矛冲刺、还顺手用巨型镰刀的柄将他敲下马来，一边放眼查看当前的情况。这座大厅一共有八个圆拱门、每座圆拱门进来了三个死亡骑士，这些死亡骑士中的十二个正在用力扯紧缠住了红龙凯撒的蜘蛛网，一个正躺在地面上、与被杀死的黑铁矮人作伴；那么，现在必须解决的死亡骑士还有十一个？恶魔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却无意中看到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骷髅马塔克西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近到了大法师阿其曼身边，在这之前大法师一直都盘腿坐在地上、丝毫不受外界骚扰地闭目养神，就像是他很笃定死灵生物们不会攻击他一样；而此刻骑在骷髅马塔克西丝背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则从马背上俯下身来，将大法师阿其曼一把拉到了马背上。

连绵不绝的攻击是为了削弱红龙凯撒的力量，而这些死亡骑士的最终任务还是将大法师阿其曼捉住？只是现在的恶魔已经没有空闲去追究这一点了，他面前的三个死亡骑士都已经对着他挥起长剑来。

红龙凯撒 八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非常肯定自己有生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艰苦的一战。

死亡骑士，这种高等的死灵生物的确是恐怖异常的对手。战斗中，恶魔将一个死亡骑士的手臂砍下，对方直接换手持剑继续攻击；恶魔继而将他的颅骨砍了下来，这使得死亡骑士失去了方向、却仍然拖着蹒跚的步伐走到一个卓尔精灵身旁，然后顺手用长剑将卓尔精灵的身体刺穿；百般无奈的恶魔只好追上前去、将这个已经没有头颅的死亡骑士的骨架完全拆散，然而掉落地面的、死亡骑士的手骨竟然还是挣扎着扳动了十字弩的扳机，直到那支弩箭从恶魔的耳朵旁边擦过后，这个死亡骑士才彻底失去了动静。

足足有十八个这样的死亡骑士。恶魔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事实上现在留在大厅里的、仍然有着生命痕迹的就只剩下三个人，地下城主、黑铁矮人国王铁雷以及灰矮人摩根。到此刻为止，杀入这个死灵的世界里的卓尔精灵已经死伤殆尽、其中还包括地底世界里这一地区的最大家族的主母沃娜；而黑铁矮人中唯一剩余的就是他们的国王，在他的三个族人先后丧生之后、铁雷也遭到了沉重的一击而昏迷倒地，幸运的是击倒他的死亡骑士立即就将注意力放到了仍然在奋力作战的地下城主身上，黑铁矮人国王也因此逃过了一劫。至于灰矮人摩根，虽然他的年纪已经不足以让他支持这样激烈的战斗，但他的经验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尽管这些死亡骑士们的战斗经验都毫无疑问地超过他许多；尽管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他的左手，但是毕竟灰矮人摩根还活着。

而地下城主自己的状况也可以说是令人惨不忍睹了。他背后的一对巨翼中的一只被人齐根斩断了，而另一只的骨头则被彻底打碎、此刻正无力地拖在恶魔背后，这使得恶魔恐怕在一段不短的时间里都飞不起来了；恶魔的右手骨头已经被某个死亡骑士的盾牌的猛烈撞击撞断了，而他的巨型镰刀也在战斗中被折断成了几截，而恶魔幸运地在地上摸到的一把勉强趁手的长剑则帮助他熬过了这场战斗。只是，现在的地下城主，毫无疑问地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假使将大法师阿其曼捉走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另外的五名死亡骑士的话，恶魔可以肯定自己一定已经死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十八个死亡骑士，其中十二个用力拉着覆盖在红龙身上的蜘蛛网、而其他的六个则与恶魔他们展开恶战；然后每当有一个死亡骑士倒下、那些拉着蜘蛛网的死亡骑士中就会有一个放开手来，转而加入战团。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那道蜘蛛网已经没有死亡骑士拉着了，所有的死亡骑士都已经投身与恶魔的战斗之中；然而这并不代表被困在半空中的红龙凯撒得到了自由，那道蜘蛛网不经不觉间已经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球、将巨大的红龙裹在里面。几番挣扎无果之后，红龙已经干脆闭上了双眼、任由蜘蛛网包裹着，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却不知道是在闭目思考如何离开这道束缚、还是不忍心看着大厅里的杀戮情景。

无论如何，这一战总算结束了，尽管付出了这些沉重的代价、但是毕竟所有死亡骑士都已经重新回到他们的坟墓之中；但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恶魔茫然地看着大厅里的八座圆拱门，灰色的光线仍然毫不停歇地从门外流泻出来，然而当时忙于战斗的恶魔却无法认出黑暗骑士撒拉斯是从那扇门里离开的。再说，就算找到了黑暗骑士和大法师，那又能怎样呢？毫无疑问，黑暗骑士撒拉斯肯定是将大法师阿其曼带到了巫妖吉伊斯面前，事实上就算是处于最佳状况下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也远远不是巫妖的对手，而现在遍体鳞伤、筋疲力尽的恶魔去找巫妖则无异于去送死。

或者，逃跑吧？地下城主心里禁不住泛起了这样的念头。既然已经对巫妖、以及巫妖的死灵大军无能为力，也许逃跑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尽管伤痕累累，恶魔仍然有自信能够施放一个传送魔法将自己送回托尔火山的地下城里去，不过这样就必须将现在昏迷在地的黑铁矮人国王铁雷，还有灰矮人摩根丢下；而红龙凯撒，休息过后也许他就能够自己逃脱并且离开吧？对于传送魔法来说，红龙比恶魔熟悉得多。

逃跑吧，恶魔突然感受到了这个想法的巨大诱惑。巫妖在他们来到死灵世界的这一场大闹之后，只怕也受创不少；而就算巫妖恢复过来、重新带着他的死灵大军出击，这又关地下城主什么事呢？如果巫妖最终征服了地底世界、开始向地面进军，那么还有地面上众多的人类、精灵、矮人和其他的种族进行抵抗；就算地面上彻底沦陷在巫妖的魔爪之下，恶魔还是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到他的生身之地、深渊魔域去。然后，巫妖有可能穿越魔鬼遍布的地狱，最终来到深渊魔域吗？还是巫妖的死灵大军将会杀向妖精们的家园、妖精界，然后征服天界、最后向居住在没有黑夜的至上天堂的诸神挑战？可是这些关恶魔什么事？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愿望就是建设自己的地下城，然后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而已。

逃跑吧，恶魔再也抵挡不住这个诱惑，开始试图展动自己的双翼、想要飞出这座八角形大厅来，然而背后传来的剧痛却在一瞬间将恶魔惊醒过来。红龙凯撒、大法师阿其曼、灰矮人摩根还有黑暗骑士撒拉斯，他们可是恶魔的地下城里的同伴，假如将他们丢下自己逃跑回去，哥布林赛特会怎样说、怎样看待这样的地下城主呢？恶魔开始犹豫了。还有，已经失去了知觉的黑铁矮人国王铁雷、以及已经死去的卓尔精灵主母沃娜，他们带着自己最精锐的族人和部下来到这里，就只为了除去巫妖，他们一直都相信来自地面上的地下城主会与他们并肩作战到最后的。

想到这里的恶魔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怒吼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一声怒吼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小恶魔，你还在这里干什么？”红龙透过心灵感应在讲话。

“我，我还能够做些什么呢？大法师到那里去了？我，我赢不了那个见鬼的巫妖啊！”恶魔的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你还能够做什么？这也许只有见到了巫妖才知道。我只知道大法师一定需要你的帮助，也许……嗯，总之你不可以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红龙的身躯停留在半空中、在那个蜘蛛网化成光球包裹中一动也不动：“我很快会从这里面出来，只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可是，他们在那里？这里八道拱门我该走那一道？”

“闭上你的眼睛，走你心里的那一道门吧。巫妖，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小恶魔，出发吧，绝对不能允许巫妖吉伊斯留在我们的世界里啊！”

红龙凯撒 九

“闭上你的眼睛，走你心里的那一道门吧”？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并不理解红龙凯撒的这句话的意义，他只是随意地选择了大厅里的其中一道圆拱门、然后走向那片未知的灰色光线的来源处。

恶魔从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地沉重。背上的双翼只剩下一只，这让恶魔实在很难找得到平衡感；被恶魔当作是拐杖的长剑，还没走出二十步远便“嘣”的一声折断了，而恶魔自己则不得不扶着墙壁缓缓前行。已经折断的半截长剑仍然被恶魔牢牢地握在手中，这已经是恶魔最后的武器了。

唯一可以让恶魔感觉到庆幸的是，他不必在黑暗里摸索前路，否则他也许会在绝望的漆黑中放弃前进。那片死沉的灰色光线照耀的恶魔的路向，也让他看清楚了自己身处在怎样的一个地方。

几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竖立在地面上，却并不是天花板的支撑，事实上这里似乎没有天花板；恶魔抬头望去，只看见灰茫茫的天空，当然，在这个死灵的世界里既不会有太阳和月亮，也不会有星光的闪烁。地面上铺设着巨大的石制地砖，但地砖彼此之间却有着相当之大的缝隙，恶魔感觉到这些地面的缝隙之间不时有阵阵凉风吹出，刮在身上就如同刀子一般；身旁的灰色光线越发亮了，这也许代表着恶魔已经更加接近光源，而巫妖吉伊斯则很可能正在光源附近。

一路上，恶魔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死灵生物。也许巫妖手下的死灵生物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恶魔真切地希望自己的这个猜测可以成真，那么他就只需要去面对巫妖吉伊斯一个，毫无疑问地大法师肯定会站在地下城主这一边，至于黑暗骑士撒拉斯、恶魔也就只能祈求他能够记起大家一起在托尔火山的地下城里度过的日子了。想起了黑暗骑士撒拉斯，恶魔才反应过来，巫妖此刻绝对不会是孤身一人；就算撒拉斯不算在内，巫妖吉伊斯身旁现在最起码还有五个死亡骑士在。而以恶魔目前的状况而言，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还有力气去击倒哪怕任何一个死亡骑士。

也许这样慢慢走到巫妖吉伊斯所在的地方，这途中的小小休息能让恶魔回复一点点的战斗力？恶魔苦笑着站住了脚步，休息只是个妄想，他发现几个人影正站在那些巨大的石柱后面，从他们身上的黑色铠甲、恶魔立即就知道，那几个被黑暗骑士撒拉斯带走的死亡骑士又来了。只是，真的只有这些死亡骑士在前面吗？恶魔实在不敢肯定这一点，这是因为一种奇怪的石块相互碰撞的声音隐隐地不知道正从那里传来。

巫妖的死灵世界已经开始崩溃了，四处都在地震、所以本身石块碰撞的声音并不值得过分去警惕；然而此刻恶魔所听到的声音，却是正在节奏十足地向恶魔所在的方向移动着，这也许并不是倒塌的建筑物所发出来的声音。但恶魔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面前的这几个死亡骑士，经过仔细观察、地下城主可以确定黑暗骑士撒拉斯并不在前面；这也使得恶魔可以放心地准备一个魔法、而不至于下不了手。

以恶魔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跟这些死亡骑士近身肉搏、根本就是送死的举动；恶魔十分庆幸自己多少还懂得几个奥术魔法、并且天生拥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也许一个火球术能够将这几个死亡骑士打倒？火球法术已经是恶魔目前所能够使用的杀伤性魔法的极限，然而对于火球术的效果、恶魔却实在不敢报以太大的期望；一共有五个死亡骑士在前面，如果幸运地打倒了其中三个或者四个的话，也许恶魔还能够有得一搏。又或者施放一个冰风暴法术？从天而降的巨大冰雹如果能够将五个死亡骑士都容纳在杀伤范围内，或者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是死亡骑士是不会受到除了冰雹的冲击以外的寒冷伤害的，这也是死灵生物的一个优势，恶魔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而开始准备施放火球术了。他已经没事时间来权衡那一个法术的效果可能会更好，如果死亡骑士们发现了恶魔，地下城主接下来迎来的很可能就是杀身之祸；恶魔小心地从身边掏出一小撮硫磺粉以及别的一点魔法药材，准备念出咒语来……就在这一瞬间，恶魔突然知道那些石头碰撞声的来源了。

一只巨大的石爪子从天而降，直接将那五个死亡骑士一起踩在脚下。地下城主当场惊呆了，就连那些他准备用来施放火球术的硫磺粉从指缝间漏下也没有发觉；这会是什么样的一只怪兽？从恶魔对那些死亡骑士之间距离的估算来看，一个火球术或者冰风暴都只能堪堪将他们都包容在内；但这只石制怪兽的一个爪子居然就已经将他们全部都纳入爪下？

无声无息地，恶魔突然下意识地向头上望去。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悬挂在地下城主头上，这个火球的大小也许有身材高大的恶魔的四倍以上；恶魔只觉得忽然全身发冷，他清楚地知道，有如火球一般的眼球、正是死灵生物的特征。而这只怪兽的眼球都已经比他自己大了好几倍？恶魔麻木地试图展开背后的双翼飞走、他并没有打算去面对一只也许体积是红龙凯撒几倍的怪物，而背后的剧痛告诉地下城主、翅膀被损毁的恶魔是飞不起来的。接着，怪物的另外一个爪子就直接从恶魔的头上踩了下来。

恶魔终于体会到幸运这个词的意义了。他试图张开双翼的举动虽然没能够让他飞起来、却令他直接失去了平衡而滚向一旁，怪物的爪子就在恶魔身旁重重地跺下、卷起满天的灰尘；这一震也使得恶魔离地弹起、地下城主借机抱住旁边的一根还没有倒塌的石柱，顺便看清楚了面前的怪兽的样子：他也许是一条龙，只是浑身上下都被巨大的石块所包裹；他的体形比地下城的红龙凯撒要大三倍以上、他背后的被石头包裹的翅膀展开来足以遮掩整个灰色天空；他的一只眼睛也许已经不知去向，头颅上就只有一只橘红色的、火球一般的眼睛在狠狠盯着惊惶的恶魔。

接下来的一击会是怎样的呢？恶魔禁不住猜测。是一爪将地下城主踩扁，或者扇一扇翅膀将地下城主扇到别的世界里去？又或者是张开他的嘴巴来咬呢？对这只石头中的巨龙而言，恶魔很有信心地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塞住他的牙缝。就连逃跑的念头都想不起了的恶魔就这样呆呆地攀附在石柱子上，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但是，地底下传来的、一声凄厉异常的惨叫声救了恶魔的命。

红龙凯撒 十

这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有生以来所听到过的，最动人、最悦耳的惨叫声，凄厉之余还带着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愤怒；当然这声惨叫中透漏的情绪并不是恶魔所关注的对象，最重要的是，那只恐怖的、被岩石覆盖了表面的巨龙听到了这一声惨叫之后，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恶魔的攻击、把头转了开去。

巨龙正在望向什么地方？虽然地下城主很希望搞清楚，但是现在更重要的只怕还是逃离这只巨龙的攻击范围；于是恶魔小心翼翼地向他正攀附着的巨型石柱顶端爬去，希望能从石柱的顶部看到逃跑的方向。然而，正当恶魔还差一点点的距离就要攀上柱顶的时候，一阵剧烈的震动几乎将恶魔从巨型石柱上抖了下来。

惊天动地的剧震源自这个死灵的世界的地底，这是毫无疑问的。恶魔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巨型石柱已经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而地面的地砖更加已经开始呈现出七零八落的样子；数不清的灰色沙子从地砖之间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然后被吹拂过地面的狂风吹起、形成无数个漩涡。

发生什么事了？现场的恶魔和那条被岩石覆盖了表面的巨龙心里，也许都同时冒出了这个疑惑，因此他们双双呆在原地，恶魔想不起要逃跑、而巨龙也想不起要攻击。就在这个时候，地面上的一块外表稍微平整的部分突然离地升起；虽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是恶魔仍然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一块凸出的岩石。随着身体不断地上升，恶魔低头向下张望、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处的其实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面有着无数微小的裂缝、裂缝里不断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气。

恶魔选择拉着这块岩石并且随之一同上升，很快就被证明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原本地面上这块岩石所处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参差不平的黑洞；四周的岩石、地砖乃至灰色沙子正被源源不绝地吸进黑洞里。恶魔转头张望，发现那条差一点就将他杀死、被岩石覆盖了表面的巨龙正死死抓住地面、抵抗着黑洞里传来的吸引力；然而巨龙的努力看起来是徒劳的，因为就连巨龙所抓住的地面的部分、也正缓缓地向着黑洞的方向在移动。没过多久，那只被岩石覆盖了表面的巨龙已经被吸到了洞口、却还没有被吸进去；四周的石块开始堆积在巨龙身上，也许再过不久这条恐怖的巨龙就会被石块和灰色沙子掩埋起来。

于是恶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自己身处的这块离地升起的巨型岩石上。这时岩石上的缝隙里开始透出道道灰白色光线来，与之伴随的还有阵阵的石块爆裂的声音；见势不妙的恶魔连忙松开手来准备跳落地面，在他与石块灰沙混集的地面接触到之前、一阵强劲的冲力突然从巨型岩石的方向传来，这一下使得地下城主狠狠地摔落到地面上。一阵头昏眼花过后，恶魔抬头望去，总算看清楚原本离地升起的巨型岩石里面的情形。

那是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平整得看起来就像是经过工匠细心打磨的地板砖一样，只不过比日常所见的陶瓷、或者石制地砖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这块原本处于巨型岩石内部的、与地面平行着的“超巨型地砖”现在已经开始缓缓向地面上降落，而恶魔也清楚看到了地砖一角上的一个火塘里的黑色火焰。无数魔法首饰、药材和书本散落在方形石板上，另外还有一张已经散了架的书桌、和一张倾倒一旁的书柜；还有一个黑色的石制祭坛处在石板中央，一个以这个祭坛为中心的银色光球正笼罩着整块方形石板。

石板上有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都是地下城主所熟悉的、其中还有两个是他在托尔火山的地下城里朝夕相处的同伴。

黑暗骑士撒拉斯躺在地上，从他身上支离破碎的铠甲看来、他曾经遭到过某种无情的打击。此刻的撒拉斯两手扶住地面、正努力试图爬起来，却几度无力地重新躺倒在方形石板的一个角落里。

大法师阿其曼正站在那个黑色的石制祭坛上。赤裸着上身的大法师正瞪圆了双眼望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他手中正双手持着一把法杖、一点璀璨的星光停留在大法师头顶上。一片浅金色的光华从那点星光中流泻而出、围绕在大法师身旁，并且为大法师抵挡住外来的一道漆黑的光波。

而这道不断向大法师冲击着的光波，则是来自第三个人的手上。巫妖吉伊斯现在正使用着一副相貌姣好的女性躯壳，但是他的脸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狰狞、如此令人恐惧。跳动在巫妖眼眶里的那两点橘红色火焰正时刻不停地膨胀、然后缩小继而再度膨胀，就如人类的心跳一般不断地循环着；巫妖的双手就像爪子一样、死死地抓住一个小小的黑色水晶球，那道黑色的光波就是来自这个黑色水晶球上。但是真正吸引住地下城主的，还是巫妖的胸口。一截漆黑的剑尖从巫妖的胸口刺出，一股碧绿色的液体正从巫妖胸部的伤口里源源流出、流过巫妖的身体，最终洒落在地面上。

发生的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巫妖想要在大法师身上施放一个什么魔法，然而大法师却不知道如何拿到了那把幻星之杖、并且凭借着幻星之杖的力量将巫妖的魔法抵挡住；有人从背后袭击了正全神贯注施放法术的巫妖，用这把黑色的长剑从背后将巫妖的胸口刺穿。然后呢？巫妖也许用了什么方法将他的房间从地底下升起、来到了地面上，而这个举动却正好救了地面上的地下城主一命。

这时，地面上又一阵震动传来，这一次、包括巫妖吉伊斯、大法师阿其曼和黑暗骑士撒拉斯身处的那块方形石板似乎也受到了震动的影响；尝试着想要扑过去大法师身旁帮忙的恶魔却发现自己被笼罩在方形石板外面的银色光球挡在外头。

红龙凯撒 十一

阵阵微风吹拂着巫妖吉伊斯的衣襟。

尽管自己身为死灵生物，但是巫妖却相当之厌恶那种死灵生物身上所带有的腐烂的气味；而巫妖自己所制造的躯壳体内，代替血液而不停流淌着的是防止尸体腐烂的药物，巫妖希望微风能将自己身上的防腐剂味道散播开去、以抵挡遍布整个死灵世界的空气里的恶臭。

因此，巫妖的房间里无时无刻都泛滥着一股药材的气味，有的芬芳、有的苦涩；这些气味不仅仅来自巫妖的躯壳，还包括了散落在房间地板上的种种魔法药材的功劳。这些魔法药材原本被整整有条地堆放在巫妖房间的书桌、或者地板上；然而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巫妖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收拾，甚至乎有好几次，巫妖自己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暴怒而将这些魔法药材扫落到地面上。

巫妖吉伊斯的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以及一个小小的法坛，这些都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雕琢而成、却并非出自任何一族的石匠之手，创造出这个死灵的空间之余、巫妖吉伊斯发现自己还有余力为房间制造出一些必要的家具。巫妖吉伊斯的书桌上除了魔法药材、试管和几个魔法卷轴以外，还堆放着一堆魔法首饰；这些看上去并不太起眼的戒指、链坠或者徽章什么的，如果被人拿到地面上去贩卖的话，肯定能卖出个大价钱，毕竟他们都是出自一位强大的死灵法师之手。离开地面、搬迁进这个自己创造的死灵空间丽的时候，巫妖吉伊斯将自己生前、以及死后的那些日子里的创造物也带到了这里来；其中最重要的一件物品，也是巫妖视之为自己的生命的，当然就是那颗摆在巫妖的书桌正中央的、完美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的黑色水晶球。

这颗水晶球的来头并不小。传说它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一位大法师的爱物，巫妖在某此前往地狱里与那些魔鬼打交道的时候发现、并且私下占有了它；这颗水晶球的特别之处，是它几乎毫无光泽、但任何有眼睛的生物都无法发现它的表面上的任何粗糙的痕迹。也许这颗水晶球已经经历过不下数位大法师之手，巫妖发现它内里潜藏着极大的魔法潜力，而最简单的一个利用则是通过一个小小的魔法驱动，巫妖就能够从这颗水晶球里看到他所创造的这个死灵世界里所发生的一切。

巫妖的书柜本身可以说是乏善可陈，就跟其他的家具、像是书桌和床一样，几乎毫无装饰；真正有价值的是书柜里的那些魔法书，任何一个学习过奥术魔法的人得到了其中的一本、都将会视之为无价的宝物。巫妖花了足足两百年的时间来收集这些魔法书，尽管绝大多数的大法师死后、他们的魔法书都会被法师公会收藏起来，但是还是会有不少的漏网之鱼；而一些更加古老的魔法书则通常被收藏在某些遗迹里，毕竟他们的主人、那些古老而伟大的奥术师们死去的时候，法师公会这个组织都还没有成立。

与其他家具不同，巫妖房间里的法坛上却雕刻着不少精细异常的花纹、图案和魔法字符，其中有不少甚至是巫妖自己亲自刻上去的。这个用一整块黑耀石制成的法坛并不大，也许就只够一个成年男子躺在上面。而每当巫妖要施放那些危险的、或者要求极高的法术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在这个法坛前进行；巫妖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个法坛上施加了一个防护法术，这个法术一旦被激活、就将在巫妖的房间四周形成一道牢靠无比的防护罩，无论是人类、神祗或者恶魔，都无法轻而易举地穿越这道防护罩而来到巫妖身边。

现在，巫妖又来到他的法坛前面了。他准备对正躺在法坛上不省人事、最起码是看起来没有丝毫动静的这个人施展一个法术，这个法术将会把这个人的灵魂束缚在他自己的体内；在这个法术成功之后，巫妖会将这个人杀死、并且将他的头颅作为这个巫妖吉伊斯所创造的死灵世界的新的支撑点。巫妖审视的面前的这个人，大法师阿其曼。大法师拥有聪慧的头脑、以及已经开始展现出潜力的魔法能力，巫妖还一度想要将他拉进自己的死灵大军里；试想假如大法师也成为一个不死的巫妖、并且经过巫妖吉伊斯的亲自训练和教导，那会是一个多么出色的死灵法师。可惜的是，大法师阿其曼拒绝了巫妖的好意，“幸而找到了他的另外一个用场”，巫妖庆幸着，并且随手将手中的幻星之杖交到他身后的黑暗骑士撒拉斯手中、然后拿起那颗黑色水晶球准备开始施放法术。

黑暗骑士撒拉斯是巫妖最信任的手下，毕竟他是巫妖自己从坟墓里唤醒过来的；至于其他的死亡骑士，巫妖命令他们留在室外的地面上待命。也许那个将红龙困住的魔法蜘蛛网并不像预料中的那么牢靠，又或许恶魔、某个黑铁矮人或者卓尔精灵会溜出那座八角形大厅里的死亡骑士的视线之外；巫妖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自己施放这个对死灵世界如此重要的法术，而五名死亡骑士理应可以将那些八角形大厅里的漏网之鱼抵挡住、直到巫妖的魔法成功施放并且结束为止。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巫妖吉伊斯双手捧着黑色水晶球，在心里默默地将整个施法步骤再一次重复；将会有三段长短不同、节奏也不一的咒语会被念出，它们分别会起到将大法师的灵魂从躯体内抽出、凝聚然后重新封闭在他原本的躯体里的作用；这三段咒语里只要有一个单词被念错了、这个法术就将会彻底失败，大法师也会当场彻底死亡。而剩余的时间里绝对不可能再去找到一个适合作为这个死灵世界的支撑点的法师，换言之如果这个法术失败了、巫妖将不得不再花上一段不短的光阴来重新创造一个死灵的空间。

“不可以出错。”巫妖在心里不停地强调着，并且暗自庆幸自己已经是一个巫妖、他现在所用的躯壳不会因由内心的激动而颤抖。一长串复杂而拗口的咒语从巫妖吉伊斯口中源源念出，一道黑色光波开始从黑色水晶球上泛起、并且慢慢地移向大法师阿其曼的头部；就在光波即将接触到大法师、并且将他的灵魂抽取出来的那一刹那，大法师阿其曼竟突然睁开了双眼。

“这不可能！”巫妖吉伊斯几乎当场惊呼出声，幸好长年累月的魔法训练使得巫妖口中的咒语仍然在继续着；黑暗骑士撒拉斯将大法师带到巫妖面前的时候，曾经报告过说大法师已经被击晕、并且在巫妖的法术结束之前都不可能会醒过来，而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动静的大法师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难道撒拉斯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巫妖现在已经没有空闲去追究这一点，他只能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努力推动着手中黑色水晶球上流泻出的黑色光波继续前进，无论大法师是醒着还是出于昏迷状态，这个法术都一样能够生效。然而黑色光波却遇上了巫妖意料之外的阻力。

连场的战斗本来应该已经将大法师的体力消磨得差不多了，而且大法师所记忆的法术也理应早已耗尽，本来不应该对巫妖的法术产生抗力才对；但巫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阵阵连绵不绝的浅金色光华从已经站起身来的大法师阿其曼头上流泻而下，将巫妖手中的水晶球上流泻出的黑色光波抵挡住。在大法师的头顶上悬挂着一点星光、而大法师手里也正握着一根样式古老的法杖，也许就是这根法杖给大法师提供了力量？

巫妖吉伊斯实在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大法师被带进巫妖的房间里的时候，身上别说法杖、就连上衣或者长袍都没有；那么，大法师现在手中的法杖是从那里来的呢？就在已经开始咬牙切齿的巫妖确认出，大法师手中握着的、正是巫妖交到黑暗骑士撒拉斯手中的那把幻星之杖的时候，一截剑尖突然从巫妖胸口冒了出来。

看着沿着剑尖滴落的绿色的防腐剂，巫妖明白了问题的答案：他亲自唤醒的、最信任的部下，黑暗骑士撒拉斯在这个重要时刻背叛了他。然而箭已在弦，巫妖吉伊斯发现自己手中的水晶球上流泻出的黑色光波既无法继续前进而接触到大法师阿其曼的身体，也不可能被收回来，一旦这样中止法术、强大的魔法反制力就将会降临到巫妖自己身上。无可奈何的巫妖只得凄厉无比地惨叫着，激活了大法师阿其曼正站在上面的法坛的保护魔法；一个银色光球从法坛上涌起、膨胀，击倒了黑暗骑士撒拉斯然后包围了整个巫妖的房间。

地面开始震动，巫妖突然发现自己站着的、房间的地板正在不断上升，这也是巫妖的防护法术的另外一个效果：一旦巫妖的死灵世界里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这个法术就将会把巫妖的房间的墙壁变成一块巨大的岩石并且离开原地。现在，这个法术开始生效了。

红龙凯撒 十二

那条恐怖的、被岩石覆盖了表面的巨龙现在是怎样了呢？被数不清的灰色沙子和石块就此掩埋了吗？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猜测着，同时祈祷着自己的猜测能够成真；且不追究那条巨龙到底是不是巫妖吉伊斯所召唤出来的、或者是不是巫妖的帮手，最起码只要它存在，无论对恶魔、或者对正在与巫妖竭力对抗的大法师来说都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法师阿其曼正在尽力抵挡巫妖吉伊斯的魔法，这一点恶魔可是看得很清楚的，只是恶魔无论如何也无法接近被那个银色的保护光罩笼罩着的巫妖和大法师；不仅如此，这个光罩似乎还隔绝了内外之间的声音的传递，最起码恶魔是没有听到光罩里面传来的任何声音。幸运的是光罩并没有隔绝视线的效果，恶魔很快就看到躺在地面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投向他的目光。

黑暗骑士目前的状况也可谓凄惨莫名了。脸上的面具早已掉落、头盔也被掀起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骷髅头来；他的胸甲倒是没什么太大的破损、只是腰胁部位明显地可以看到几根肋骨露了出来。黑暗骑士躺在地面上，面向恶魔的方向、嘴巴在不停地开合，似乎想要叫喊些什么好让恶魔听到的，然而恶魔此刻更加关注的是大法师和巫妖这里的情形。

大法师阿其曼手中的幻星之杖的那点星光，不停地散落着片片浅金色的光华，而这些光华正与巫妖手中的黑色水晶球上泛起的那一道黑色光波在对抗；无论是大法师还是巫妖吉伊斯，他们的两眼都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不断移动的、浅金色光华与黑色光波交接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那道黑色光波似乎马上就要突破浅金色光华的防线了，大法师狠咬着牙关、颤抖着双手而终于顶了过去；而当黑色光波快要被大法师推回头的时候，又轮到巫妖着急得眼眶中的橘红色火球疯狂地跳动起来。这并不像是平常的、魔法师之间的战斗，最起码与恶魔心里的概念完全不符合，也许漫天飞舞的火球和冰锥会更加适合这两位死灵大法师的身份；然而现在他们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农夫，为了赢取某份赌注而在田地里进行的摔交比赛。

事实上，现在的情形还远远看不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从外表看起来似乎大法师阿其曼会是感觉比较辛苦的那一个，大法师的脸上、胸前都滚动着大滴的汗水，而大法师的头发也早已经全部被沾湿了；但是从巫妖面上的神情看起来，他也并不是太好受，最起码激烈跳动着的、死灵生物所独有的橘红色眼球说明了巫妖其实也非常紧张。同样感觉非常紧张的还有身处光罩之外的地下城主，恶魔已经三番四次想尽办法想要突破这层保护着巫妖的房间的光罩、却始终没有能够找到突破口，反倒在几次被光罩反弹开来的时候使得他身上的伤势更加加重了些；无论是实体的武器，还是虚体的魔法似乎都无法穿越、或者稍微破坏这层银色的光罩，想要直接冲进去就更加不可能了，光罩表面似乎具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反弹力。万般无奈的恶魔只好停留在光罩外面，呆呆地看着里面继续在相持不下的大法师阿其曼和巫妖吉伊斯，期待着局势出现一些什么变化。

不过变化并不是从旁观看的恶魔的等待就可以等得来的，始终需要相持中的某一方做出一些什么举动，才能够真正影响到整体的局势；而率先有所动作的，是大法师阿其曼。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举动，看见大法师的动作的地下城主，心里冒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阿其曼是不是发疯了？其实无论谁看到了大法师所做的，心里恐怕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大法师阿其曼竟然丢下手中借以对抗巫妖的魔法的幻星之杖，而稍微向旁边移动了几寸的距离、然后用他自己的肩膀向着巫妖撞了过去。巫妖的魔法是如此地恐怖、而身为死灵生物的巫妖吉伊斯本身的肉体力量，只怕也不是身为人类的大法师阿其曼所能够抗衡的，大法师这一下的动作可以被认为是自杀吗？

不，看起来并不是这样。某位哲人曾经在经典里留下这样一句话，过于遵循已经成为习惯的思维，是人类最大的弱点之一；看来已经死去上百年、身为死灵生物的巫妖吉伊斯也并没有摆脱这个弱点。大法师开始冲撞巫妖的那一刹那，巫妖却只是麻木地维持着手上的动作、任由手中黑色水晶球上泛起的光波继续冲击着幻星之杖的那点星光所散落的光华，似乎完全没有想要大法师竟然会放弃手中的法杖、而凭着他空空如也的拳头而冲上来；于是大法师的行动得逞了，巫妖吉伊斯在大法师肩膀的一撞之下，身子猛地一晃、然后向后倒下，他手中捧着的黑色水晶球竟然脱手飞了起来。

大法师丢下幻星之杖的时候，水晶球上泛起的黑色光波原本眼看就要将幻星之杖的那点星光所散落的光华完全扑灭了，但是就在水晶球离开巫妖的手的瞬间，似乎又恢复到了相互均衡的局面上来。

但是不难想象的是，大法师与巫妖之间的力量对比绝对不可能是均衡的，如果近身肉搏、尽管双方都是不事体力训练的法师，但是仅凭死灵生物本身的、恐怖的力气，大法师只怕要吃大亏。事实上接下来的这一幕也确实真实反应了双方的力气的对比，巫妖反应过来之后、只是轻松地摆动了一下手臂，大法师便被整个人甩到了一边。

完了，恶魔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大法师这样的举动和送死又有什么两样呢？最起码在恶魔看到大法师拿在手里的东西之前，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大法师被甩开的时候，手里很明显地多了一样东西，从恶魔的角度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也许大法师撞向巫妖吉伊斯的本来目的就是要拿到这样东西？虽然没有特别留意过，但是恶魔还是想起来这个黑色天鹅绒包裹本来是挂在巫妖的腰间的。里面会是些什么东西、值得大法师冒这样的风险去拿过来呢？恶魔猜测着，一边期待地又再向光罩的方向踏出一步、然后又被光罩反弹回来而坐倒在地面上。

红龙凯撒 十三

无论如何，也且不说意义何在，总之、现在大法师阿其曼已经从巫妖吉伊斯身上拿到了他想要拿到的东西：那个被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虽然心里隐隐泛过一些隐约的念头，但是恶魔却一时不敢肯定、这个黑色天鹅绒包裹里的，就是他所想的东西。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形看起来，这个黑色天鹅绒包裹能够如何发挥作用都还不知道；毕竟在巫妖已经开始张牙舞爪地向着大法师扑了过去、看来大法师自己的形势也有点岌岌可危的样子，而黑暗骑士撒拉斯虽然已经勉强地站了起来、试图上前去帮大法师的忙，脚步却仍然啷啷跄跄。而地下城主自己则被那道银色光罩牢牢地隔绝在外、无论他如何努力尝试穿越过去，结果看起来都只是徒劳。

是的，巫妖吉伊斯已经开始向大法师进攻了。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是巫妖似乎也暂时放弃了对大法师使用魔法，而是赤手空拳地向大法师扑了过去；恶魔在光罩外头忧心忡忡地看着扭打在一块的巫妖和大法师阿其曼，很担心下一秒钟就看到被巫妖撕扯得四分五裂的、大法师阿其曼的尸体。幸运的是恶魔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成真。

大法师阿其曼赶在巫妖扑到他身上的前一刻，就已经将手中的那个被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远远丢了开去、转而伸出手来牢牢捉住已经和他靠得很近的巫妖吉伊斯的衣襟；这下攻防的双方似乎在一瞬间交换了位置，巫妖吉伊斯想要竭力挣脱努力纠缠着他的大法师、而大法师阿其曼则希望尽自己最大力气去妨碍巫妖接近那个被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至于他们双方所努力争夺的东西，那个黑色天鹅绒包裹，现在正停留在黑暗骑士撒拉斯的脚下。

于是黑暗骑士撒拉斯弯下腰来、从地上将这个黑色天鹅绒包裹捡了起来。黑暗骑士弯腰的刹那、地下城主似乎听到撒拉斯的腰间传来一点点破裂的声音；不知道这到底是恶魔自己的幻觉，还是代表着那个银色光罩的力量正在减弱、已经开始无法完全隔绝内外之间的声音传递，但是恶魔却知道作为死灵生物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身上一旦出现例如某根骨头断了这一类的伤，想要痊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死灵生物并不是普通的生物，平常的无论人类、精灵还是矮人，乃至于恶魔身上受的伤，通常都能够通过药物、魔法以及自身的治愈能力而回复，但是对于死灵生物来说、他们身上可没有任何的生长机能，通常而言骷髅们都只能用一些特殊的物质来接续他们断开来的肋骨或者别的什么骨头，不过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关注黑暗骑士撒拉斯身上伤势的好时机，无论大法师阿其曼如何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使用出一些通常被人们视作不入流的攻击手段，例如狠狠地撕扯巫妖的眼眶、猛踢巫妖的下体甚至伸手去抓巫妖的胸部――此刻的巫妖使用的是一副女性人类的躯体，都无法阻止巫妖转过头来，一边怒吼着、一边向黑暗骑士的方向走过来。

仅仅是一下，巫妖的手臂就只是随意地向大法师的肩膀挥动了一下、大法师阿其曼就已经痛得不得不松开手来，摔倒在地面上；死灵生物由于已经没有任何痛楚的感觉、而且很可能身上出现了某些特殊的变化，所以力气都比他们生前要大上许多倍。然而大法师虽然已经把抓住巫妖身体的双手松开、却已经转而牢牢抱住了巫妖吉伊斯的一只脚，只是巫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脚上增加了这么一点点重量；任何人都能够轻易看出来，此刻巫妖的视线里就只看得见正被黑暗骑士撒拉斯拿在手里的那个黑色天鹅绒包裹。

毫无疑问地，黑暗骑士撒拉斯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或者说自己手中的这个黑色天鹅绒包裹已经成为了巫妖吉伊斯的目标，因此黑暗骑士开始往后退，而他身后的银色光罩外头的、正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此刻的恶魔也已经清楚光罩里面的大法师和黑暗骑士在耍些什么把戏了，他们竭尽全力对抗着巫妖、就只是为了拿到这个黑色天鹅绒包裹并且送到光罩外面来。心里焦急万分的恶魔不知不觉地又再向银色光罩的方向走了一步，这回恶魔仍然被光罩弹得向后退了两步、却发觉光罩的反弹力的确已经变弱了。

这个银色的防护光罩变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恶魔很想知道究竟、却清楚了解现在并不是追究这方面问题的好时机，他更应该关注着面前的情形。只见巫妖脚上狠狠一甩、大法师阿其曼便被甩得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到了巫妖的法坛前面；一旦甩开了大法师，巫妖便立即迈开大步，向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方向跑来。至于黑暗骑士，他已经走到了恶魔面前、两人之间只相隔一层薄薄的银色光罩；虽然这层银色保护光罩的力量似乎由于不知道什么原因而已经被削弱了，但是仍然将黑暗骑士撒拉斯递向恶魔面前黑色天鹅绒包裹挡住了，恶魔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妖走到黑暗骑士背后、举起他的拳头。

很明显、巫妖准备从背后击倒黑暗骑士，然后将那个黑色天鹅绒包裹拿回去；这个设想似乎很完美、就只差一点没有被考虑到的，那就是黑暗骑士撒拉斯和巫妖吉伊斯自己一样，都是死灵生物的一份子，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力气并不逊于巫妖、甚至比巫妖更加强壮许多。只见黑暗骑士灵活地一转身，直接一脚踢向巫妖的腹部；这一脚踢得巫妖立即弯下腰来、连退几步，碧绿色的防腐液体从巫妖胸前的伤口和他的口中滴落。

然而巫妖吉伊斯并不是那种愚蠢地想要凭肉体的力量挑战死亡骑士的笨蛋。就在黑暗骑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也没看见巫妖念动咒语、或者做出什么动作，一个火球便从巫妖吉伊斯的手中冒出、然后命中黑暗骑士撒拉斯的肩膀。一瞬间，鲜红的烈焰就将黑暗骑士撒拉斯重重包裹起来，恶魔就只看得到黑暗骑士的抓住黑暗天鹅绒包裹的手被竭力伸出来、在尽可能远离火焰的位置晃动着；但是恶魔却想不出任何方法穿过面前的银色光罩，却接住这个看来重要非常的黑暗天鹅绒包裹。而巫妖吉伊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狞笑，开始慢步走上前来、准备从黑暗骑士撒拉斯手中将包裹拿过来。

一阵剧烈无比的震动打断了现场所有人的动作。巫妖脚下一个啷跄、随即单膝跪地保持住自己的平衡；而黑暗骑士则干脆滚落地面上、却被银色光罩挡住了去向――他原本试图滚向恶魔的方向。地下城主自己也已经摔倒了、两眼却死死盯住巫妖背后，在大法师死死扶住才没有跌倒的巫妖的法坛后面，与恶魔相隔着整个银色光罩以外的地方。

一只巨大的超乎任何生物想象的骨爪从地底下伸了出来，并且按住了保护着巫妖的房间的银色光罩；光罩很快就被压扁、继而产生了一道剧烈无比的冲击波。巫妖的银色光罩爆裂了。强大的冲击力将恶魔推出了可能有上百码的距离，那个黑暗天鹅绒包裹似乎也在巫妖房间的光罩破裂的时候被黑暗骑士扔了出来、现在恰好落在地下城主手边。恶魔实在忍不住全身上下的战抖，是激动、惊恐还是绝望，这一点就连恶魔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自己最最不想看到的一只怪物。

那条之前袭击了恶魔的、被岩石覆盖了表面的巨龙从地底下再度钻了出来，而且覆盖在它身上的岩石似乎已经全部脱落；现在出现在恶魔面前的、是一条完完整整的巨型骨龙。不，它决不是寻常的骨龙，它身上的骨骼表面遍布着石头一样的花纹，这是一条古老的化石龙，而它此刻已经将黑暗骑士撒拉斯、大法师阿其曼，以及这个死灵世界的主人、巫妖吉伊斯踩在脚下！

红龙凯撒 十四

这个空间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怪物存在？

巫妖吉伊斯费紧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大片已经接近粉碎的石片下面爬了出来，而第一个映入他眼里的，自然就是那条一脚将巫妖房间的防护光罩给踩破了的巨龙。

这是一条怎样的巨龙啊！它的高度比巫妖从生前到死后所看见过的任何一条龙都要高出几倍以上，它的仅仅是一只脚爪就足以踏平一整个房间、而巫妖的房间那是足够容纳二十个以上死灵大军的指挥者开会的；如果以巫妖自身对于龙类的知识来判断的话，只怕这条恐怖的巨龙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上千个世纪的风霜了，它恐怕比现存的任何一条太古龙都还要古老许多，古老的程度是、它死后的骨架都已经变成化石了。

没错，肯定是化石，从这条正在昂首做出怒吼的姿势、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巨龙身上的骨骼看起来，无论是色泽还是上面的纹路，都与那些被人们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化石一模一样，分别就只在于那些化石只会躺在原地、而这条已经变成了化石的巨龙却仍然会活动而且正在肆意攻击任何它所看见的生物而已。

巫妖呆呆地仰望着这条化石龙，而化石龙则很明显地并没有发现自己脚爪旁边射来的目光；作为一个死灵生物、只要他自己不作出任何动作，哪怕再感觉再敏锐的生物都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巫妖吉伊斯此刻看起来就完全像是一具完全没有知觉的尸体。然而虽然身体外表没有任何动静，巫妖吉伊斯的思维却仍然在不停运作中。这条巨龙很明显是属于死灵生物阵营的，这从他仅剩一只的、像是火球般跳动着的橘红色眼球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巫妖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曾经唤醒过这样一条恐怖的怪物，而且在巫妖的记忆所及中，就他知道的而言，也从来没有过那一位死灵法师曾经做过这样的尝试。

事实上想要唤醒一条普通的、死去的巨龙，本身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像是去唤醒人类、精灵或者别的什么生物那样，一个简单的仪式加上咒语就能够完事；想要召唤巨龙的亡灵，首先就要做好与被唤醒的骨龙、或者僵尸龙作战的准备。这首先是因为巨龙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高傲的生物种类之一，他们从来不被人奴役、甚至从未被其他种族所约束，哪怕它已经失去了生命而被死灵法师们重新召唤回这个世界里，他们都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来为他人效力、除非唤醒他们的死灵法师当场将他们击败；其次就是智力的问题，众所周知巨龙本身就是智慧的代名词之一，但是就巫妖吉伊斯所知，没有任何一条被唤醒的巨龙是仍然拥有他们生前的智力的，死后又被重新唤醒的巨龙只会变成一具全无目的的杀戮机器、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将他们控制住，这些复苏的巨龙将会毫不犹豫地摧毁他所看见的一切，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灵。

所以眼前的这条化石龙，恐怕并不是那一位死灵大法师所唤醒过来的。就巫妖吉伊斯自己而言，如果在他状态完好而且准备十足的情况下，从这条化石巨龙面前逃跑应该是问题不大的；但是想要击败他、只怕就要花上不少的心思了。巫妖将自己懂得的法术一个接一个地在心里过滤着，思考着需要使用些什么样的魔法才能够将这条巨龙击败；死亡一指、或者真言术：死？这些法术恐怕对这样一条化石巨龙起不了效果，或者可以考虑先将这条巨龙缩小、但是通常而言，那些年长的巨龙都会对奥术魔法产生一定的抵抗力，而且这些抵抗力将会一直保留在他们身上、甚至死后的尸体也一样，因此对他们使用那些低级的法术、恐怕不会或者什么理想的效果。也许可以试试驱散死灵？这一招对付其他的死灵生物可是十分灵验的，可是巫妖自己盘算了一下，驱散像面前这样的一条化石巨龙、恐怕需要耗费超过巫妖自己本身所拥有的以上的法力。召唤其他的生物来与这条巨龙战斗？这恐怕是最后的方法了，但是到底召唤其他的什么生物才能够与这条化石巨龙匹敌呢？深渊魔域里的恶魔还是至上天堂中的天使呢？巫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幸运的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需要立刻找到如何击败这条化石巨龙的答案的，并不是巫妖吉伊斯。

作为死灵生物，既不需要呼吸也无需要心跳，甚至连眨眼这样微小的动作对死灵生物来说都是多余的，因此巫妖吉伊斯只要站在那里不动、那么在化石巨龙眼里，他就跟身边的石头和灰色沙子没什么两样；需要担心巨龙的攻击的，是那些仍然在呼吸的生物，例如大法师阿其曼。巫妖已经看见大法师了，大法师正从巫妖身边不远处的一个沙堆里慢慢爬出来，看起来他和巫妖吉伊斯一样、幸运地逃过了被化石巨龙踩扁的命运、然而巫妖却深信大法师这一次决不会再逃过巨龙的攻击了。

很明显，大法师从沙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已经引起了化石巨龙的注意。化石巨龙低下头来审视着自己脚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响；当化石巨龙的眼光从身上擦过的时候，巫妖吉伊斯甚至有了一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尽管这里的这个死灵的世界是巫妖自己创造出来的、但是对于在这里迎战这样一条化石巨龙，他仍然感觉到惊惶不已。很快地，化石巨龙就已经看到了大法师，大法师正在甩动着自己的头发、想要将夹杂在头发里的灰色沙子抖落之际，也注意到了这条巨龙，于是两者开始对望。大法师阿其曼肯定是吓呆了，巫妖暗自思索着：他到底会立即手忙脚乱地随便施展什么法术、还是干脆就忘记大法师的身份而转身逃跑呢，还是干脆就呆在当场、任由巨龙将他杀死？无论大法师选择了其中的任何一样、巫妖相信自己都能够看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施展法术？巫妖相信大法师阿其曼此刻的状态比起巫妖自己来说，只会更加糟糕，大法师的记忆中恐怕连一个最简单的寒冷之触都已经用光了；逃跑？尽管这条化石巨龙看起来已经忘记了如何飞起来，但是以一个人类的速度而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得出巨龙的攻击范围的。最理想的当然是大法师就站在那里任由巨龙将他踩扁或者撕碎了，这样节省的时间可不是一丝半点，而巫妖也正好寻隙去准备一个已经浮现在他心里的法术；“没有办法了。”巫妖在心里默念着，以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个死灵的世界、巫妖自己创造的空间只怕是不得不就此放弃了。

当然巫妖吉伊斯对这个决定是万分不舍的。毕竟为了创造这个空间、巫妖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但是现在这个世界的支撑、那片生长在巫妖自己的头颅骨上的骨藤已经被摧毁，而原先的、使用大法师阿其曼的头颅来作为替代品的计划恐怕也已经失败了，“该死的撒拉斯。”巫妖诅咒着，一边心痛地看着四周的环境。这里原本是巫妖的黑色宫殿中央的一大片广场，广场地下就是巫妖自己的房间、从那个八角形的大厅的任何一道圆拱门都可以来到他房门前；然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残墙破瓦，不停的地震已经摧毁了这里的大部分建筑物、巫妖精心挑选石料制作的地砖也已经纷纷粉碎，露出下面的灰色沙地来。

“就是这样吧。”巫妖在心里自言自语着。等化石巨龙消灭了大法师阿其曼，接下来那个恶魔肯定也会被巨龙发现的；到时候只要看准机会、将那件重要的东西拿回来，恶魔和这条化石巨龙就留着给这个死灵的世界陪葬吧！

红龙凯撒 十五

大法师阿其曼发现自己脚软了。

就连面对巫妖吉伊斯这样的，力量强大无比的死灵大军的领导者、魔法造诣更加比大法师自己要高出许多的对手时，大法师也从来不曾有过一丝胆怯，这是因为无论如何看起来都还有取胜的机会；但是面对眼前的这条化石巨龙，阿其曼却发现自己就连逃命的方法都想不出来，尤其是这条化石巨龙正在盯着他的情况下。

正常情况下，大法师阿其曼也许会考虑作一下尝试，毕竟挑战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消磨时间的方法，而且哪怕出现什么意外、一个传送魔法就能够将大法师从化石巨龙面前带走；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连天恶战已经将大法师所准备的魔法、以及身上的所有魔法卷轴都耗尽了，当然、大法师身上的几件首饰里还储存着几个小魔法，但是这样魔法在这条巨龙面前根本起不了任何效果，大法师很确定这一点。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一瞬间、千百个逃生的计划浮现在大法师心里，然后被全部否决了；没有魔法的帮助、大法师几乎无法在这条化石巨龙面前多活一秒钟。于是大法师采取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案，他开始狠命地盯着化石巨龙的眼睛、希望的举动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从大法师阿其曼对死灵法术的记忆中，死后被唤醒的巨龙是不具有任何智慧的、残存在他们心里的，也许只有生前被无意识间抑制的杀戮渴望，而大法师祈祷着化石巨龙的这种渴望与那些野兽的杀戮本能有些类似之处，那就是野兽们会优先去攻击那些看起来比较害怕的人、而不是冒着风险去挑战那些敢于正视野兽的家伙。

大法师的方法奏效了。一时间，化石巨龙开始与大法师对望着，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来，很可能它正在判断大法师是不是一个适合被攻击的对象；与此同时，大法师心里却在期盼着另外一个人的出现，那就是巫妖吉伊斯。

大法师十分肯定，在巫妖的房间被巨龙踏平的时候、巫妖并没有丧生其中；大法师自己亲眼看见巫妖摔到了化石巨龙的爪缝间、就跟大法师自己一样。假如巫妖现在才从这些灰色沙堆里面爬出来、那么巨龙很可能会第一个找上他，然而假如巫妖已经回到了地面上、而现在正在装聋作哑的话，那么很快巨龙就会毫不犹豫地开始对大法师发动攻击、这正是大法师阿其曼所最最不希望看见的。只要一瞬间，只要巨龙稍一分神、大法师就准备重新钻回到灰色沙堆里面去，这也许是唯一从这条化石巨龙爪下逃生的途径。然而大法师的期待落空了，在他与巨龙对望的这几秒钟里，现场除了灰色沙子被地震震动所发出的“沙沙”以外，几乎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声响；而化石巨龙看起来也再没有任何耐性来继续观察面前这个敢于与化石巨龙对视的家伙，化石巨龙举起了它的爪子，对准大法师的头顶踩了下去。

“完了。”大法师心里冒出这句话来。他没有移动自己的脚步、事实上也已经没有力气去移动脚步了；被一只如此罕见的怪物结束生命，也许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呢，大法师阿其曼一边呼出一口气来、一边如此安慰着自己。

但是大法师的生命并没有就此完结。一个人影突然在大法师身旁出现、并且跳上前来一把将大法师推开；这个救了大法师一命的人影与大法师一同在灰色沙地上滚动着，堪堪避开了踏下来的化石巨龙的爪子。巫妖吉伊斯当然不可能会干这样的事情、尽管从这个将自己推开的人身上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体温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活着的证据，因此这个人也只能够是黑暗骑士撒拉斯了；大法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并且开始庆幸黑暗骑士与他、以及巫妖一样逃过了化石巨龙对巫妖房间的那一踏。

然而救了大法师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却并没有跟大法师阿其曼一样、立刻就站起来。大法师开始担心地观察着灰色沙地上、那个被黑色铠甲包裹着的身形，看是不是还有呼吸的迹象；然而他立即就反应过来，黑暗骑士自己也是死灵生物，如果有呼吸、那倒不是正常的迹象了。但是无论如何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情况还是很令大法师担心，尤其是在那条化石巨龙即将再度发动攻击的时候。

化石巨龙当然不会因为大法师阿其曼逃过了它的一次攻击就将他放过的，巨龙的爪子再度被提起、而这一次，也许轮到大法师阿其曼去将黑暗骑士救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大法师可以肯定自己本身也已经不可能逃出化石巨龙的爪子的踩踏了，毕竟化石巨龙的爪子的阴影都已经覆盖在大法师和黑暗骑士身上。也许只有奇迹、或者是那些最擅长缔造奇迹的神祗才能够将大法师和黑暗骑士救走？

奇迹发生了。化石巨龙的爪子距离大法师阿其曼的头顶的距离已经那么地近、大法师甚至感觉自己举手就能够摸得到这具活动的化石的爪子的时候，巨龙的动作停止了。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大法师阿其曼突然发现巨龙突然停止了任何动作，而且一道道黑色的光线似乎附着在化石巨龙的身上、沿着骨骼上的石纹在不断蜿蜒；眨眼间，数不清的黑色光线已经覆盖了整只化石巨龙的全部骨头，然后大法师阿其曼开始听到一阵“咝咝”的、好像是什么东西正被吸取的声音。化石巨龙就这样被这些黑色光线绑住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居然有如此的威力，一击就将这样一条化石巨龙困住？大法师阿其曼一边勉强移动着身体、避开头上掉落的啥时碎片，一边沿着那些刚才覆盖在化石巨龙的骨骼上黑色光线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三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通红的皮肤上已经伤痕累累，大法师一眼就认出那是托尔火山的地下城的主人、恶魔安姆蒂尔斯；另外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背后居然也长着与地下城主的类似的双翼，加上她头上的尖角，大法师可以判断出她肯定是地下城主的同类、也就是另外的一个恶魔。

至于第三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老人。他的须发都是深红色的、而身上的皮肤看起来却像是被烧焦了的样子，他的身材甚至比地下城主更加高大、两眼闪耀着夺目的红光。那些将化石巨龙捆住的黑色光线正是发自他手里，准确地说，应该是发自他手中捧着的那本书里。月之书，大法师阿其曼的眼睛也许从来不曾像这一刻这么光亮过。

红龙凯撒 十六

化石巨龙正在肆虐这它身边的一切，无论是石头、灰色沙子还是大法师阿其曼；而大法师的同伴，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却正在……正在发呆。

对，就是那种茫然地看着前面，完全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的发呆。恶魔只是呆呆地捧着手头的那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当然包裹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出来；月之书此刻就被恶魔捧在手上、但是却发挥不不了任何作用。

月之书是传说中诸神的战争后、死神迪斯遗留在人间的圣物，不但记载着无数宝藏的地点、就连这部书本身也拥有不可限量的力量；但是恶魔此刻却没有办法将月之书的力量释放出来，哪怕是一丝半点也不行，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开启月之书需要四颗宝石作为钥匙，虽然恶魔现在手头上有其中三颗、但还是缺少了一颗紫水晶；其次，使用月之书的力量，似乎需要使用者本身拥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力，而地下城主虽然也能够使用一定程度的奥术魔法、但是看起来他的魔法力是不足以驱动月之书的。因此，恶魔开始将目光投向他的有足够能力使用月之书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

大法师此刻正与那条化石巨龙对视着。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恶魔心想，假如大法师有能力或者有办法解决这条化石巨龙的话，恐怕已经毫不犹豫地动手了。事实上大法师现在在化石巨龙面前，也的确像是一个赤手空拳的婴儿一般，既没有能力与化石巨龙对抗、也不可能从化石巨龙面前逃掉。

怎么办？恶魔问自己，但却始终找不到答案。恶魔捧着月之书、看着月之书封面上放置那些宝石的位置在发呆；黑耀石、绿翡翠和蓝宝石都已经被放进去了，假如此刻在地下城主的表妹、魅魔莉莉丝手头的紫水晶也在此，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方法来解决面前的化石巨龙，恶魔想。只是魅魔此刻应该已经回到深渊魔域了吧！恶魔曾经在自己的地下城里将魅魔莉莉丝召唤前来、想要取得紫水晶，结果却被她溜掉了；一想到这里，恶魔就禁不住责怪自己：如果当时尽全力将紫水晶拿过来，现在或者不至于需要站在这里发呆，也许可以一举消灭化石巨龙、继而除去巫妖吉伊斯，然后大家一起传送回家。

“在想什么呢，我亲爱的表兄？”一把清脆玲珑的声音突然在恶魔耳旁响起：“没看错的话，刚才从那条巨龙脚爪下逃开的那两个，应该是你的地下城的部下？”

恶魔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貌美的人类女性、但是头上的尖角和背后的双翼却毫不掩饰地揭露了她的真实种族；魅魔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到了这个死灵的世界，此刻正以一种难以言表的眼光在上下打量着地下城主：“啧，我说表兄啊，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呢？这叫人怎么能控制住趁机杀死你的欲望呢，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过节也还真不少。”

她说的是实话，恶魔心里突然有这种感觉，既然她有能力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自然也有能力在轻易杀死恶魔之后离开；这样做对魅魔莉莉丝来说并没有坏处，而且在杀死地下城主出了一口气之余、qi书-奇书-齐书还能够把连同其他三颗钥匙一起的月之书拿到手。只是在地下城主做出反应之前，莉莉丝就已经收敛起刚才的目光、换上了一副关注的面孔：“哈，我说的话把我亲爱的表兄吓坏了呢。不过你可以放心，最起码在这里我还是跟你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谁让你是我的亲表兄呢！”

地下城主一点都不相信她，没有那个恶魔说的话是可信的、包括地下城主自己也是一样；但无论如何似乎魅魔的确不会在现在来攻击他，否则也不需要跟他这样废话：“嗯，那么你是怎么会到了这里来？”问这句话的同时、恶魔也在不停打量着莉莉丝，而莉莉丝左耳下戴着的那枚硕大的紫水晶耳环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到这里来当然是为了想要看看，是不是能够给我亲爱的表兄帮上哪怕一点点小忙咯。”魅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无害的微笑，虽然都很清楚这套把戏在同为恶魔的地下城主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就算我自己帮不上忙，我想我的这枚耳环也许也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你说是不是呢、表兄？”

那枚耳环当然帮得上忙，如果恶魔没有猜错和看错的话，被镶嵌在耳环上的、正是开启月之书所需要的最后一颗宝石：“把你的条件说出来吧，莉莉丝。需要很有限、但贪婪是无限的，这是人类常说的一句话。”

“用不着你提醒我，表兄。最起码你手头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嗯，我还是了解过一下的。”魅魔从左耳上把耳环除下，托在掌心里：“你的半座地下城，或者可以少一点、以保证我的表兄地下城主的位置；以这个代价来交换这颗宝石，应该说不上吃亏吧？”

恶魔想也不想地直接把手伸向紫水晶：“成交。”事实上现在的形势已经没有时间让地下城主与他的表妹讨价还价了，也许再拖延一点点时间、大法师阿其曼和黑暗骑士撒拉斯就将会丧生在化石巨龙的攻击下。

“等等，我说漏了一点。包括你们从月之书中得到的一切，我也要分享一半的。”但是魅魔却把手拿开了：“也许该说我们？只要你同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伙的了，亲爱的表兄？”

“你……好吧，先把紫水晶拿来再说。”恶魔再次把手伸出，他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然而魅魔莉莉丝却再度把手挪开、将紫水晶在手里抛来抛去：“这么着急干什么，就算你现在拿到紫水晶、就凭你的魔法能力也使用不了月之书，不是吗？我可不是看不起你，我亲爱的表兄，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他用不了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突然有人接上了魅魔的话，两只手从恶魔和魅魔两表兄妹背后伸来，一只接住了紫水晶、另外一只手则从恶魔手上把月之书拿去了。“现在你们可以慢慢谈你们的交易了，小恶魔；不过不要把我的宝藏牵涉进去，否则，我肯定会有恶魔会倒霉的，或者是一个、或者两个都是。”

这把声音恶魔十分熟悉，但是发出这把声音的人、却是恶魔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老人；老人的头发和长须都是深红色的、就跟他的眼睛一样，而老人身上只有一块破碎的布片遮掩着身体，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他似乎刚从火海里面爬出来。

“你应该看的地方，并不是我身上，小恶魔，你清楚知道我们这个种族也是拥有变形的能力的；当然前面那具死尸办不到，毕竟死灵就是死灵。”老人以敏捷的动作从魅魔的耳环里取出紫水晶，然后放置在月之书的封面上；没有夺目的光彩也没有震耳的声音，月之书就这样被老人无声无息地开启了。

恶魔的确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个老人，或者说、没有见过他以这样的面目出现；但是从声音到他给人的感觉，恶魔终于确认了、面前的正是托尔火山的真正主人，红龙凯撒。变身为人形的红龙飞快地翻动着月之书的书页、然后开始注视着上面的文字，那是一种饱含古老意味的、奇异的文字，恶魔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认得；但红龙已经开始念出上面的咒语，一团黑色光线开始从红龙举起的手中飞了起来。

恶魔舒了一口气，他由衷地相信红龙和月之书的威力：“那么，现在我们总算有一点点空闲，可以开始好好谈一下，有关我们之间的交易的条件和目的了。亲爱的表妹，你说是吗？”

红龙凯撒 十七

这种足以震撼任何一个法师内心的魔法能量到底来自何方？

尽管仍然担心着、一旦做出什么动作，就会马上变成那条恐怖的化石巨龙的攻击对象，巫妖吉伊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之书，月之书此刻竟然被一个巫妖从来没有见过的红发老人拿在手中；不仅如此，那个红发老人口中还念念有词、一束黑色的光线从老人的手中射出，然后紧紧缚在化石巨龙身上。

而那条恐怖异常的化石巨龙，竟然就这样被这些黑色光线束缚得动弹不得。这就是月之书的力量？难道神祗与其他种族之间的力量，就真的相差如此悬殊，以致于就连巫妖吉伊斯自己都不敢轻言消灭的化石巨龙、却仅凭一个神祗在不知道多少年前遗留下来的一本书的力量就足以解决了？

假如巫妖还活着的话，他的背后此刻一定淌满了冷汗。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是巫妖的理想，的的确确就是想要成为神，真正的神。

这个念头，从上百年前巫妖仍然还是一个活人，一个活着的、初出茅庐的普通法师的时候，就已经深藏在他的心底；当然，从来没有任何典籍、甚至也没有什么有据可寻的传说，来说明一个凡人怎样才能够成为一个神祗。坊间倒是不时流传说，某些被神祗认可的人、或者别的什么种族，会在神祗的指引之下进行试炼，从而成为神祗的选民、随从，乃至最终成为神；但是这样的传言的可信程度到底有多少，谁都说不准。因此吉伊斯一直都以他自己的方法来找寻成为一个神祗的道路。

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吉伊斯就一直在维斯塔大陆上四处游历，不断学习着各种各样的奥术魔法，同时也锻炼着自己的法术能力；但是许多年之后，吉伊斯却发现不少深藏在各地各种组织的藏宝库里的，有关那些最深奥的奥术知识的典籍，并不是他这样一个普通的、甚至被不少人认为是好高骛远的法师所能够接触得到的。于是，中年过后的吉伊斯变成了一个追寻权力的人，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获得了足够的权力，就能够从那些古老的书籍里面找寻到一些线索，一些能够让他摆脱凡人的身份、成为真正的神祗的线索。

又过了许多年以后，吉伊斯再度失望了。这时候的他，早已经成为一位闻名整个维斯塔大陆的大法师；他曾经在好几个国家担任过首席法师顾问，他也曾经登上象征法师内部最高权力的位置――法师公会会长，他甚至还凭借自己出色的魔法技巧、混入了不少其他种族内部。大法师吉伊斯终于能够接触到那些曾经离他很远很远的古老的典籍了。但是当吉伊斯静下心来细细研究了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每一本可能找得到的古老书籍之后，他发现任何一本经书、魔典或者史册，都毫无疑问地想要告诉阅读者一个道理：神就是神，人就是人。神祗天生就是高于人类的存在，而人类绝对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来超越这个界限；这是因为，无论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种族，都是神祗们制造出来的。

这是一个沉重异常的打击。全世界最出色的大法师吉伊斯，他所花费了一生的光阴来找寻的，竟然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个打击甚至使得吉伊斯就此隐居，丢下了法师公会会长的职务、以及无数的各个国度君主给予的荣誉和头衔，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里；足足二十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或者听到过任何有关于这位传奇的大法师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一个对任何其他法师来说都不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弗伊特洛岛的大法师之塔前面――那个时候，弗伊特洛岛已经是全世界的奥术法师的圣地；已经踏上死灵法师的道路的吉伊斯毫不留情地摧毁了大法师之塔的所有防御措施，并且随手将几个胆敢阻拦他的大法师杀死，其中包括了他的后任法师公会会长、以及一个曾经跟随他三十年的弟子。让吉伊斯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他需要拿到大法师之塔里面珍藏的各种典籍来研究。一时间，曾经的传奇大法师成为了维斯塔大陆上所有法师的敌人；但是死灵大法师吉伊斯所做的、并不止如此，他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袭击了任何一处藏有他认为有价值的书籍的地方，甚至连续杀死了好几条巨龙来取得他们的宝藏。从此，吉伊斯成了整个维斯塔大陆的人们所忌讳的名字；而吉伊斯自己也从此容身于那些并不在乎他做过些什么事情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就只有遍布各地的地下城。

说是地下城，但其实地下城并不一定就是修建在地底下的城堡――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事实上，地下城只不过是那些不被维斯塔大陆上的主要种族――主要是人类、精灵和矮人，还有他们的盟友们所接纳的、那些所谓的“邪恶”生物的容身之所。但是各处的地下城几乎都有着一个通用的惯例：任何人、任何种族想要加入这个地下城的条件都很简单，几乎没有那个地下城主会在乎你以前的名声、或者曾经做过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唯一的条件就是：对这座地下城来说，你必须有用。

这个条件对死灵大法师吉伊斯来说，实在是再也简单不过了。一个强大的法师对任何一座地下城来说都是有用的，更何况吉伊斯身上还带着好几条巨龙一生所收集的全部财宝；于是，吉伊斯就这样开始流连在好几座地下城之间，不停地进行着他的研究。

光阴飞逝，不知不觉中，死灵大法师吉伊斯已经变成了一个几近迟暮的老人；尽管作为一个奥术法师，吉伊斯有着许许多多的方法来延长自己的生命、或者保持自己的青春，但是毕竟人类的生命还是有极限的――吉伊斯感觉到死亡已经离自己很近很近了。这几年间，吉伊斯目睹了好几座地下城的兴衰，有些地下城甚至成为了黑暗世界所瞩目的焦点：哥撒地下城的子民就一度比维斯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度的人口还要多三倍以上；但是更多的是这些地下城被冒险者、勇者甚至是正式的军队所消灭，这里面甚至还多少带有吉伊斯自己的缘故：为了消灭“邪恶”的死灵大法师吉伊斯，几乎维斯塔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公会都派出了自己的军队或者冒险团体。

终于，就连最为兴盛的哥撒地下城也最终覆灭了。死灵大法师吉伊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然后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很清楚在自己有生之年里，是绝对不可能完成成为神的心愿了，他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成为一个巫妖。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吉伊斯来说并不艰难，毕竟最近这些年来、吉伊斯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死灵生物的伴随之下度过；之所以会放弃奥术魔法的其他派系、全心投入被其他法师认为是禁忌的死灵法术的研究之中，其实是因为吉伊斯从那些典籍里得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死灵生物并不是来自于神祗的创造。也许必须要踏上死灵的道路、才能够摆脱那些生物的创造者们的束缚；而自己也成为一个不死的死灵生物的话、这就更妙了，最起码死灵大法师吉伊斯已经踏出了超越人类的第一步，他的思维和法术研究将永远不会被死亡所终结。

吉伊斯的法术成功了，他成功变成了巫妖。隐藏在他为自己所修建的、位于托尔火山附近的坟墓里，吉伊斯开始了更进一步的研究；与神祗相比、吉伊斯到底还缺少些什么呢？神祗能够创造生物、而巫妖吉伊斯则能够创造死灵，神祗能够创造这个世界？巫妖吉伊斯决定也要去创造一个世界出来。

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之后，巫妖吉伊斯自己也经历了巫妖到巫妖王，到更高级的巫妖形态的转变之后，终于成功创造了一个空间，一个只属于巫妖吉伊斯自己、一个只有死灵生物的世界。正是因为成功创造了这个世界，巫妖吉伊斯才确信自己拥有着与神祗无异的能力，神祗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有什么是巫妖吉伊斯所做不到的呢？这个世界的成功创造简直使巫妖欣喜若狂，而巫妖也因此决定开始增加自己的子民，他希望能够真正成为神祗、成为死灵生物们的神祗。

于是，巫妖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来建立自己的死灵大军；当死灵大军集结完毕之后，巫妖正式发起了对地底世界的进攻。

…………但是，此刻眼前的一切，却让巫妖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彻底的失望，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神祗们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秘密没有被揭露？为什么神祗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巫妖吉伊斯自己却连边都摸不到？

“不，决不是这样的，不可能会是这样的。”巫妖吉伊斯在心里重复着，他实在无法甘心接受面前的事实：他花费了如此之多心思去创造的这个死灵的世界，也许在很短时间之内就会被毁灭、而他甚至还亲眼目睹了神祗和凡间生物之间的力量的差距。

巫妖决定不再多想了。他必须要离开这里，另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思考，想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他有的是时间，而时间将会带给人们无尽的机会和希望(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必须离开这里。想到这里的巫妖没有再犹豫，转身扑向那颗飘浮在空中、泛着黑色光波、仍然与插在地面上的幻星之杖相持着的黑色水晶球；这个世界里的绝大部分东西巫妖吉伊斯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但是能够抢救一件就是一件，更何况这个黑色水晶球本身拥有着异常巨大的魔法力、这使得巫妖无论如何都不舍得丢下它逃跑。

“水晶球，只要拿到水晶球就立即离开，让那条见鬼的化石巨龙、以及这些入侵者给我的收藏品和死灵大军陪葬吧！”

红龙凯撒 十八

黑暗骑士撒拉斯感觉到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痛。也许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毕竟作为死灵生物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的肉体、或者说骨头，理论上应该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既不会感觉到疲惫、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也许只是一种残留在记忆中的痛吧，作为高等的、拥有自己的智力和思维的死灵生物，也许在某些时候也会有类似痛楚的感觉。

事实上黑暗骑士撒拉斯现在的状况是，躺在灰色沙地上、一动都动不了。如无意外撒拉斯的其中一条大腿骨头已经断了，说不定脊椎骨上也已经出现了好几条裂缝；总而言之此刻的撒拉斯所能够做的，就是静静地躺在灰色的沙子上，等待着眼前的一切都结束。然后，通晓死灵法术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应该会帮忙把撒拉斯的骨头接好，要进行这个工作，需要不少特殊的材料、以及一些魔法仪式，更加重要的、就是死灵大法师阿其曼必须活着，或者死了也可以――假如大法师阿其曼愿意并且成功转变成了巫妖的话。

不过现在看起来，暂时是不需要为大法师的生命担忧了。最大的威胁、那条恐怖的化石巨龙已经被束缚住，由于撒拉斯的身体、准确来讲是脊椎骨似乎移动不了，因此黑暗骑士也只得用手将自己的颅骨掰向射出那些束缚住化石巨龙的黑色光线的方向。

浑身伤痕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似乎正在跟什么人争执，跟他争执的那个人是一个漂亮的人类女性，如果黑暗骑士没有注意到她的尖角和双翼的话、一定会这样认为的；至于发出束缚住化石巨龙的黑色光线的人，那个红色须发的老人、黑暗骑士并不认得，撒拉斯认得的、是老人手中的月之书。

好吧，看起来化石巨龙已经暂时构成不了什么威胁。黑暗骑士把自己的颅骨扭向另一边，视线所及的地方、大法师阿其曼正靠在一块巨大的黑耀石旁喘气；看着大法师，黑暗骑士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敬佩、还是什么感觉呢？

不久前的那一天，杜兰城里，黑暗骑士撒拉斯亲手杀死的那个女性卓尔精灵，听说是当地的第一家族的主母？黑暗骑士并不十分关心这一点，将所有生物屠杀干净、这就是死灵大军的统治者，巫妖吉伊斯所下的命令；重点在于撒拉斯将那个女性卓尔杀死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大法师阿其曼。

“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错，我本来想着要穿过那一大堆的骷髅和僵尸来找你，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大法师看上去似乎毫无敌意；撒拉斯原本以为最起码会迎来一顿臭骂，结果此时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来回答大法师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要背叛地下城的、毕竟巫妖吉伊斯才是你最初的主人，撒拉斯。这一点我很明白、毕竟我也是一个死灵法师，虽然我从来没有成功召唤到像你这样强大的死亡骑士。”大法师注视着黑暗骑士撒拉斯的面罩，面罩底下是黑暗骑士如同橘红色火球一般跳动着的双眼：“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问你的，就是你打算要怎么办？作为巫妖永远的奴隶、跟随着他四处征战，直到有一天被人毁灭为止；还是另外有些什么打算呢？”

“我不知道。”黑暗骑士撒拉斯的确不知道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就像是他活着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死后还会重新站起来，穿上铠甲拿起长剑继续作战一样。他无法背叛巫妖，毕竟巫妖只需要动一动小指头、就能够剥夺黑暗骑士的任何东西，或者是就此被摧毁、又或者是失去智力和思维，沦为普通的骷髅骑士。

大法师故作轻松地找到地面上一块稍微干净一点、也就是没有被鲜血喷溅到的地方坐下：“我明白的，跟随在唤醒你的巫妖身边，你几乎不会被赋予独立思考的权力；可是，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们将要挑战并且消灭巫妖的话，你仍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是吗？我很想要确定一下这一点。”

“我们？挑战……并且消灭巫妖？”黑暗骑士相当之了解巫妖的能力，他清楚知道巫妖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更何况巫妖自己手下还有数目庞大的死灵军队。“我想，远远地走开、避开巫妖，才是我们的最好选择。你不应该地底世界里的，阿其曼，死灵大军不会这么快开往地面上，也许巫妖也没打算要攻击地面的生物。”

“巫妖没打算要攻击地面的生物？我说撒拉斯，你是打算要安慰我呢、还是刻意要降低我的警惕呢？”大法师阿其曼笑了起来：“虽然我并不是很熟悉你的主人，那个巫妖，但是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他一定会指挥着他的死灵军队踏足地面的，也许是征服整个地底世界之后、也许是夷平了这片地区之后就会马上进行。”大法师用力地在黑暗骑士面前摆着手：“不，巫妖不打算放过任何生物，哪怕是死灵生物、只要不是站在他的军队里的，都一样会被视为他的敌人。”

“这……”黑暗骑士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之前所说的话与其说是在安慰大法师，还不如是想要欺骗一下自己。

“简单讲，我们总有一天是要面对巫妖的死灵军队的，除非在那之前巫妖就已经被消灭掉；只不过以这里的情况看来，任何国家或者组织的领导者都不愿意在死灵大军真正兵临城下之前派出自己的手下，毕竟与死灵作战的确也是极度危险的事情。”大法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而我们呢？聚居在托尔火山的洞穴里，说好听的就是在建设地下城、难听一点讲就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是假如我们成功消灭了巫妖的话，那么我们就是英雄，嗯，最起码在一部分种族眼里应该会被视为英雄吧，我不十分确定这一点。总之这样一来对我们的地下城的建设不会有坏处、只不过需要我们现在冒一点点风险罢了。”

黑暗骑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大法师：“冒一点点风险罢了？阿其曼，你自己也知道吉伊斯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巫妖，他的魔法能力比你强大得多，这一点我想你自己也不会否认吧？也许红龙凯撒会帮忙除掉巫妖手下的几条骨龙，我相信恶魔会劝服红龙来帮忙，但是巫妖手下的其他死灵军队呢？让恶魔一个人杀掉所有的骷髅和僵尸，让我一个人对付所有的吸血鬼和其他巫妖以及死亡骑士？”

“凡事都总有办法可想。最起码我就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应该说那座城就已经足以消耗巫妖的不少兵力。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开巫妖的死灵大军、直接前去挑战巫妖本人呢？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哦！”

“想得倒美，也许你们法师的脑袋里真能够想出什么能够直接挑战巫妖的方法。那么，告诉我你的计划吧，阿其曼，我希望知道我在你的计划里将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计划？你以为仅凭现在的状况我就能够定出一份详细的计划来？”大法师毫不犹豫地对着黑暗骑士摊开了双手。

而黑暗骑士就只能够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盔：“见鬼。那我该怎么办？看起来对我来说，也许回去向巫妖报告，说这里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要‘直接前去挑战巫妖本人’，这也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你不会这样做的，撒拉斯。那些爱出卖别人的家伙都是聪明人，而我们地下城里的都是笨蛋，包括你、我、恶魔和哥布林，都一样。”大法师满怀信心地跳了起来，伸手抚摸着骷髅马塔克西丝的颅骨、而骷髅马也长嘶着像是在附和大法师的话：“至于计划，我真的一时也定不出来，我不知道那些见鬼的神祗到底在打些什么算盘。”

“那么还是那一句话，我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跟着巫妖，反正在这里、这个地下世界里死再多的卓尔精灵，也与我们的地下城关系不大。不过也许有一天，我们地下城会联合这些地底世界的居民一起去挑战巫妖，比起地面上的人类和他们的同盟种族而言、也许地底世界的居民们是更加好的合作伙伴。只要我们杀到巫妖附近、你总会找到最适合动手的时机的。”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等，等到你说的时机来临？”黑暗骑士看着大法师的双眼，寻找着包含其中的意味。

“对，不过这个时机、恐怕是需要你自己来寻找并且把握了。不过无论如何，从背后插过来的匕首是最难防范的，这一点哪怕是巫妖也不会例外。”

“我做到了，这可是绝对意义上的、从背后插过来的长剑啊。”黑暗骑士喃喃自语着，却突然发现大法师正盯着自己颅骨后面的方向、试图想要跳起来的样子；黑暗骑士连忙重新将自己的颅骨重新又扭回到那个方向，这才看到了他的主人、巫妖吉伊斯。

巫妖正在全力飞奔，跑向那颗飘浮在空中、泛着黑色光波、仍然与插在地面上的幻星之杖相持着的黑色水晶球；“一定要干掉巫妖，还有，一定要帮我把骨头给接起来！”四周稍作摸索、发现找不到任何石块或者别的什么可供投掷的东西之后，黑暗骑士撒拉斯毫不犹豫地折断了自己的一只手臂、然后向着巫妖的脚扔了过去。

红龙凯撒 十九

“那么，现在我们总算有一点点空闲，可以开始好好谈一下，有关我们之间的交易的条件和目的了。亲爱的表妹，你说是吗？”

说话的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而他面对着的则是来自他的家乡、深渊魔域的魅魔莉莉丝。虽然是表兄妹、但其实地下城主和魅魔之间的相似之处并不是太多；恶魔的肤色通红、而莉莉丝的皮肤却只是比普通的人类要稍微红了一点点，恶魔背后的翅膀几乎被他自己的身形还要巨大许多、而莉莉丝的翅膀则显得十分小巧。差异更大的也许是他们两个的性格吧，虽然同样生长在深渊魔域里，但是身上的恶魔血统并不纯正的地下城主始终都不是太适应恶魔的世界里的、那种无休止的阴谋和肆意的破坏，但是这两样、却偏偏就是魅魔莉莉丝的拿手好戏。因此，想要跟魅魔谈交易的话，地下城主可是非要多加几分心思不可，否则的话、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这是当然的，亲爱的表兄。良好的沟通有助于日后的合作。”嘴里说着这样的话、魅魔看着一旁变成人形的红龙的眼睛里却表露出她的真实态度；莉莉丝实在是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紫水晶做成耳环戴在耳朵上？这样一来、与已经拿到了紫水晶的地下城一伙人的谈判的优势未免就大大减少了：“我想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加入表兄你的地下城，地下城里的收入、还有通过月之书所得的利益，我全部都要分一半。”

“一半？这样的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了吧？”恶魔的眼睛和莉莉丝一样，死死地盯在红龙凯撒身上；不同的是，恶魔是在时刻关注着红龙、以及被红龙通过月之书使出来的魔法束缚住的化石巨龙的状况。

“哦？我的意见和亲爱的表兄你有点差异呢。想想看，只不过是分出来一点点的利益，我们――注意，是我们就能够解决面前的状况，而且从今以后地下城里也将会多出我这个帮手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莉莉丝的脸上还是流过一丝鄙夷的眼神：“也许亲自动手战斗这方面，我及不上亲爱的表兄你，但是说到出谋划策、以及其他的很多方面，我可是比你要强不少哦？”

“出谋划策？我相信无论如何阿其曼的智慧都不会比你差。”化石巨龙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恶魔连忙看着红龙的反应。“无论如何，百分之十，就是你能够从我的地下城里拿到的最高比例了。”

“阿其曼，就是那个连上衣都没有穿的男人吧？可是没有我带来的紫水晶、恐怕他早已经不可能再为你提供什么建议了，不是吗？我真希望亲爱的表兄你没有忘记这一点。”莉莉丝侧着头：“不过交易就是在讨价还价中谈成的，我也可以作一点点让步。百分之四十，不能再少了。”

“百分之十五。”看着红龙胸有成竹地控制着束缚在化石巨龙身上的黑色光线，恶魔放心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的表妹的眼睛：“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公道的价钱。紫水晶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我也希望亲爱的表妹你没有忘记这一点。”

“听到你这样讲，我可真伤心。要知道你们是在交易还没有谈好之前，就直接从我手里把紫水晶拿去的，而我却并不介意这一点。”莉莉丝作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不过这的确是亲爱的表兄你手头的一个很大的优势，好吧，百分之三十。”

“不。”魅魔得到的回答十分干脆，恶魔突然发现之前一直站在一旁不动的巫妖有了动静，干脆转过头去注视着巫妖吉伊斯的方向。“百分之十五就是我们的最终出价了，你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离开这里、如果你走得掉的话。”

魅魔听到地下城主的话，禁不住大笑起来：“我说，恶魔可不是那些只顾前进而忘了退路的种族、不过亲爱的表兄你很可能是一个例外。”说着，魅魔莉莉丝从身旁掏出来一个魔法卷轴，放在掌心里抛起来、然后又重新接住，不过这一次魅魔可是牢牢地盯住地下城主的手、以防恶魔突然伸手过来把魔法卷轴抢走：“假如你觉得邀请一位像我这样聪明美丽的魅魔加入你的地下城，只需要付出百分之十五的收益的话，那我可是真的宁愿立刻离开、再也不管这里的事情。当然，走之前、我可是要把紫水晶拿回去的。亲爱的表兄，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这个是……传送法术卷轴？”恶魔看着莉莉丝手头的魔法卷轴、皱了皱眉头；这时，突然从旁边飞来一只骷髅的手臂，从手臂上的铁甲和护腕、恶魔认出这只手是属于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撒拉斯掷出的、他自己的手臂先是绊了急急忙忙想要拿回黑色水晶球的巫妖吉伊斯一跤，然后在巫妖不经意地一踢之下飞了过来，正好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魅魔手里的那个魔法卷轴。魅魔莉莉丝立即就大惊失色地转头想要把魔法卷轴找回来，回头却只看到遍地的灰色沙子，背后传来了地下城主的声音：“不过我想，无论是什么卷轴，都要拿在手里才能够起作用的，不是吗，亲爱的表妹？”

恶魔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一点奚落和得意的意味，而魅魔则回过头来怒视着他：“怎么会……”魅魔咬牙切齿地盯着远处，将自己的手臂掷出之后、重新躺倒在灰色沙子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真是岂有此理！不过呢，亲爱的表兄你可不要忽略一点：紫水晶是仅此一颗，而我身上的传送法术卷轴，哼哼……”莉莉丝又再从身边掏出一个魔法卷轴来，这一次她再也不把卷轴抛起来了、而是紧紧地握在手里：“我都说过了，恶魔可不是那些只顾前进而忘了退路的种族！不过因此，亲爱的表兄你又可以得到多一次的考虑机会了，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不是有所改变呢？”

“这……”恶魔一时之间也答不上话来。突然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原来是那条无论如何都挣不开束缚在身上的黑色光线的化石巨龙用力地跺了跺地面；这一震使得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恶魔失去了平衡，直接栽倒在地面上。当恶魔爬起来的时候，却开心地看到魅魔莉莉丝脸上露出来的那种诅丧的表情、以及她手里的一把魔法卷轴燃烧之后的灰烬。

与黑暗骑士同时发现巫妖正准备拿回黑色水晶球的大法师阿其曼，施展了一个火球术，这个火球术是事先被储存在大法师手上的一只戒指里面的；可是正当大法师准备停当、火球即将离开手里的那一刹那，剧烈的地震使得火球改变了方向。天生免疫火焰伤害的魅魔莉莉丝当然不会被突然飞来的火球烧着，可是她手里的传送法术卷轴却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烬。

“见鬼！”莉莉丝忍不住大声诅咒起来。

而恶魔则在一旁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嗯，亲爱的表妹，从传送法术卷轴的价钱来看，我想你身边未必会带着第三个吧？呃，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似乎不懂得如何施放传送魔法？”

“废话！懂得怎样施放传送魔法的话，我何必去买这些浪费钱财的卷轴？”魅魔可怜巴巴地看着地下城主：“这下好了，我可是真的走不掉了。看在你的表妹如此可怜的情况下，我想我亲爱的表兄也许会大发慈悲地提高一下加码？”

“……”面对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讨价还价的莉莉丝，恶魔简直是无言以对。

“别忘了我可是为了我亲爱的表兄的安全，才亲自前来这个见鬼的世界里的呢。”魅魔继续着她的感情攻势：“再多一点点，再给我高一点点的价钱，我就会死心塌地地跟大家一起同生共死了呢，亲爱的表兄？”

“好吧，百分之二十。”恶魔想了想，连同大法师阿其曼、黑暗骑士撒拉斯和哥布林赛特，如果再加上魅魔莉莉丝的话刚好每人可以占到两成：“不过首先，你得要帮忙先解决我们这里的问题。”

“唉……”魅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展开背后的翅膀、飞向了巫妖吉伊斯的方向：“成交。”

红龙凯撒 二十

巫妖吉伊斯此刻的唯一愿望，就是尽可能快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他自己一手创造的死灵的世界。

这可不代表巫妖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眷恋之意，事实上巫妖的心里可是异常地不甘心；虽然说普通的死灵生物是没有感情可言的，但是一些拥有高等智力的死灵生物，在经过多年以后、还是会重新想起一些与生前相似的感情反应来。例如伤心、又例如痛悔，这些感情现在都一一在巫妖吉伊斯心里涌了起来。

巫妖开始向前发步狂奔。前面是那颗飘浮在空中、泛着黑色光波、仍然与插在地面上的幻星之杖相持着的黑色水晶球，也正是现在的巫妖吉伊斯心里最不舍得丢下的东西；这颗黑色水晶球是多年以前，巫妖吉伊斯正式通过试炼、成为大法师之后，法师公会赠与他的一件纪念品和宝物。这颗通体黑色、全无光泽的水晶球不但具有通常的水晶球的一切功能，另外通过这颗水晶球来施放的法术，比起平常来讲威力将会更加强大――尤其死灵系的法术。巫妖实在是舍不得丢下这颗黑色水晶球而逃之夭夭。

突然间，巫妖吉伊斯的脚下被绊了一下。一开始，巫妖还以为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骷髅像黑暗骑士撒拉斯一样背叛了他；从地底下伸出手来、绊倒正在赶路的生物，那可是骷髅们最擅长的伏击伎俩。然而实情并不是这样，绊倒巫妖的、只不过是一只骷髅的手而已，没有躯干也没有颅骨；巫妖生气地朝这只覆盖着黑色护腕和铁甲的手踢了一脚、然后继续向前飞奔。“这一下可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我必须在引起其他人注意之前拿到黑色水晶球、然后离开这里。”巫妖心里想。

然而，巫妖的计划进行得一点都不顺利。眼看巫妖的手马上就要将黑色水晶球拿到手的一霎那，却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震动；虽然巫妖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平衡、但是他脚下的灰色沙子可没有平衡可言。巫妖踩着的沙堆开始坍塌、巫妖自己也随之滑了下去；黑色水晶球依然孜孜不倦地泛出那股黑色光波、继续与散落浅金色光华的幻星之杖相持着。

“可恶！”巫妖怒骂了一句，这个时候的他可再也不介意是不是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巫妖费劲地从松软的灰色沙堆里把自己的脚拔了出来，开始尝试向沙堆顶端攀登；巫妖的目标、那颗黑色水晶球就在沙堆的顶端上。

只是，巫妖的行动又一次遭到了妨碍；一阵寒风从巫妖的背后传来、巫妖机敏地把脑袋缩了一缩，正好躲开了从他背后劈来的一剑。巫妖吉伊斯连忙回过头来，一个神情诅丧、却满眼怒火的人类女性飘浮在他背后；不，这不是人类，人类不会拥有像她那样的尖角和双翼，这是一个恶魔，准确地来说，是一个魅魔。

“一个魅魔？见鬼，我的世界里先是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一条化石巨龙，然后又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一个魅魔？”巫妖愣了一愣：“我说这位魅魔阁下，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以致于你如此着急地想要把我砍倒呢？”

“误会？要不是你这个万恶的巫妖的关系，我会自投罗网地来到这个鬼地方？”魅魔莉莉丝把自己前来这里的原因全部归咎在巫妖身上，而彻底省略了她自己贪心的那部分：“废话少说，我正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出气呢！”魅魔毫不犹豫地又是一剑劈来，那是一把魅魔莉莉丝自己的右手变成的锯齿长剑，恶魔们通常都具有这项把自己的手变成武器的本领。

面对气势汹汹的魅魔，巫妖吉伊斯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稍微抬了抬右手，一面几乎完全透明的魔法盾出现在巫妖面前并且挡住了魅魔的攻击；如果在平时，一个这样的魅魔可是完全不会被放在巫妖眼里，只不过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巫妖决定还是尽可能用交谈来解决问题：“虽然我完全听不明白面前这位可爱的魅魔小姐话里面的意思，但是我实在是有事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同时我建议你也不要逗留在这里太久了。”

“你以为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啊！”魅魔怒吼起来，连续在巫妖的魔法盾上砍了好几剑：“不杀了你，叫我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看见自己的锯齿长剑在巫妖面前完全起不了任何效果，魅魔突然飞了起来、试图绕到巫妖吉伊斯背后去。

巫妖背后的沙堆顶上，正是他想要尽快拿回来的黑色水晶球，他当然不会让魅魔挡住自己的去路；只见巫妖轻轻甩了甩手，一只看不见的魔法手就抓住了半空中的魅魔的脚，并且将她摔到了一旁：“好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如果你想走的话、或者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传送魔法卷轴，前提就是你不要在这样缠着我！”

“哦，传送魔法卷轴？”魅魔落下地来，听到这个词、脸上的诅丧神气更加增添多了几分：“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建议呢……”魅魔的锯齿长剑刹那间变回了她自己的手，莉莉丝开始向巫妖的方向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巫妖也从身边掏出来一个魔法卷轴：“你希望我扔过来你接着、还是你亲自过来拿呢？漂亮动人的魅魔小姐？”

“我过来，当然是我自己过来咯。你可真慷慨呢……”莉莉丝走到巫妖身边、却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张牙舞爪了扑了上去：“只不过我完全可以先杀了你、再把卷轴拿到手，然后回去继续跟我见鬼的表兄谈价钱啊！”

只可惜，魅魔忘记了巫妖吉伊斯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是当然的……”巫妖一边在口里说着，一边迅速无比地展开了手中的卷轴：“不过，我想首先你得想办法从冰块里出来。”一阵猛烈的寒气从卷轴里吹了出来、包裹在魅魔莉莉丝身上，转眼间魅魔就被一块巨大的冰块所包围住；巫妖吉伊斯手里的原本就不是什么传送魔法卷轴，而是一个储存了寒冷魔法的魔法卷轴：“那么，我就先行告退了哦，冰雪聪明的魅魔小姐。希望你在我的世界里旅行愉快，你将很光荣地目睹令我伤心欲绝的、我的死灵世界毁灭的这一幕。”

“我想这一幕，你最好还是亲自留下来看看比较合适呢。”当大法师阿其曼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刹那，巫妖突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巫妖原本以为早已经遍体鳞伤、精疲力竭的大法师阿其曼，应该短时间内都站不起来了，但是此刻大法师的声音却是来自于他背后的灰色沙堆的顶端上。巫妖连忙回过头来、却被迎面射来的一道黑色光波击个正着。

“太好了，多亏了你事先准备好的这个魔法，这应该可以保证我们的巫妖大人的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都将一起留在这个世界里。”大法师半跪在灰色沙堆上，一手握着幻星之杖、一手托着那颗巫妖吉伊斯视若珍宝的黑色水晶球：“我说，你不会对如此简单的魔法运用感觉到疑惑吧，我之前用尽最后的法力在幻星之杖上施放了一个将你的魔法吸引住的法术、然后现在瞄准了你的方向加以解除。嗯，看起来效果还挺令人满意。”

巫妖当然知道大法师耍的是什么把戏，事实上他之前苦心准备的魔法的效力似乎已经在慢慢浮现、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暂时无法离开正被使用的这副躯壳了；巫妖咬了咬牙，也不回答大法师的话，只是突然举起了他的左手、一阵闪光过后，巫妖突然消失在大法师和魅魔莉莉丝面前。

正好在同一时刻，那条化石巨龙似乎被变成了人形的红龙凯撒手中射出的黑色光线瓦解了一样、化成了无数碎片四散掉落。

红龙凯撒 二十一

这条已经变成化石的死灵巨龙可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货色。化成人形的红龙凯撒一边小心地控制着手上射出的那一束缚在化石巨龙身上黑色光线、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一边小心地用另外一只手翻阅着月之书的内容。

月之书里的文字很古老，古老得就连见多识广的红龙凯撒也只能够辨认出其中一小部分，不过这一小部分用来消灭这条化石巨龙，只怕已经足够了；红龙让月之书停留在某一页上面，然后轻轻地念出上面的咒语。于是，一点耀目的银光出现在红龙凯撒面前、随着红龙手中的黑色光线在移动着，直至接触到化石巨龙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刚才还在竭力挣扎着的化石巨龙，就在那点银光一碰之下变成了无数碎片、四散掉落下来。

“这就是月之书的威力？”就连红龙凯撒自己也不是太敢相信这个魔法的威力，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化石巨龙已经被消灭了，红龙也就合上手头的月之书、转过头来准备对付下一个敌人：巫妖吉伊斯。或者有人会提出疑问，既然月之书拥有如此的魔法威力，为什么能够使用其中法术的红龙凯撒不就势将巫妖也一起消灭掉呢？答案很简单，威力越强大的法术，对施法者的消耗也更大，早已经疲惫不堪的红龙凯撒已经没有足够的精神来施展月之书上面的那些威力巨大的法术了。

然而正当红龙凯撒回过头来，想要对付巫妖吉伊斯的时候，巫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在化石巨龙被毁灭后的那一刹那，巫妖突然间出现在红龙身旁、劈手将红龙手中的月之书抢了过去。这样做可是十分冒险的行动，如果红龙还有足够的能力使用月之书里的法术、巫妖的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看起来巫妖的冒险行为成功了、并且也获得了回报：既然那颗珍贵的黑色水晶球已经落在了大法师阿其曼的手里，那么，把月之书抢过来然后逃走，就是巫妖的最佳方案。

抢到了月之书的巫妖并没有急着把月之书翻开，事实上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这样做；一发现巫妖使用法术瞬间移动到红龙身边，一旁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就已经怒吼着扑了上去。当然，遍体鳞伤、筋疲力尽的恶魔几乎是不可能伤得到巫妖吉伊斯一丝半点的，巫妖只是轻松地往一边移动了一下脚步、恶魔便自己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上。不过这也给了红龙凯撒反应过来的时间。

巨龙的怒吼有多么响亮？也许此刻身处红龙旁边的巫妖是体会最深刻的一个。震耳欲聋已经不足以形容红龙这一声愤怒的、震撼了整个死灵世界的怒吼声；红龙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与巫妖吉伊斯扭打在一块。

一条巨龙的力气比较大、还是一个死灵生物的力气比较大呢？原本这二者几乎是无需要作比较的，假如红龙现在是以自己巨龙的外形出现的话；只可惜现在的红龙凯撒变成了人形，他的力量也受到了这个形态的影响，而变得与巫妖只是半斤八两的状况、甚至还及不上巫妖吉伊斯。

这也许也有着体力消耗过大、和身上的伤势的影响，红龙凯撒的动作看起来似乎有点呆滞；巫妖吉伊斯从中找到了一点可乘之机，抽空从身上掏出来一个魔法卷轴。“轰隆”一声，巫妖和红龙之间似乎一场爆炸一样，红龙整个飞了出去、摔倒在一旁，而仍然站立在原地的巫妖身上的、华丽的长袍也立即变得支离破碎。只是巫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见巫妖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把月之书翻开，开始对着其中一页念动着咒语；一团黑气开始在巫妖吉伊斯的手中聚集、然后变成了无数的黑色光线向着刚好变回巨龙的形体的红龙凯撒射了过去，这也许正是红龙刚才用以束缚那条化石巨龙的、同样的法术。

幸运的是，这些黑色光线并没有接触到红龙的身体，一把从远处飞来的战锤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巫妖吉伊斯的背心；巫妖嘴里立即喷出了一大片碧绿色的浆液、他手里的月之书也随之脱手掉落，至于那些黑色光线，则在一阵闪烁之后重新变成了黑气、然后消失不见。

是什么人投掷过来的战锤？巫妖已经来不及追究这一点了，变回巨龙的红龙凯撒逃过一劫之后，举起一只爪子、向着巫妖这边抓了过来；无奈之下，巫妖也顾不上捡起脚下的月之书，只得举起了他的左手，又是一阵微光闪烁之后、巫妖把自己传送到了一个离红龙凯撒稍远的地方。

红龙凯撒的爪子正好在地下城主的头上掠过，这是因为失去平衡的恶魔原本就摔倒在巫妖吉伊斯脚边；不过这也刚好让恶魔轻易地接到了巫妖脱手掉落的月之书，然后将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在确认月之书不会轻易地被人抢去之后、恶魔开始望向击中巫妖的战锤飞来的方向，那里有两个身高也许不到恶魔的三分之二的身影。

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灰矮人摩根。他们两个相互搀扶着、步伐艰辛地向这边走来；黑铁矮人已经面无血色，而灰矮人的须发则早已经被自己身上的血液所染红。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两看起来似乎还活着、并没有加入巫妖的死灵军队的行列，这也让恶魔得以安心地转过头来，继续关注红龙凯撒和巫妖吉伊斯之间的恶战。

这的确是一场恶战。巫妖先是连续施放了几颗魔法飞弹、和一大片的冰风暴，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伤着灵活地移动着避开这些魔法的红龙凯撒，尽管他此刻的体形是如此地巨大；红龙也没有闲着，他连续使用了两次他那恐怖的火焰喷吐，一时间似乎就连周围的灰色沙子也被红龙喷出来的烈焰所点燃。

眼看这些低级魔法对红龙起不了效果，巫妖低下头来、口中急速念动着咒语，然后一道白色光线从巫妖手中射了出来；这是死亡一指法术，在某些大法师之间也被戏称为“杀龙光线”。这是因为这是一个非常霸道的法术，只要被那道看起来并不十分显眼的白色光线击中，绝大多数的生物都会当场死亡、就连巨龙也不例外；就算被死亡一指击中的对象幸运地逃过了死亡的威胁，他仍然会受到异常巨大的伤害，因此有经验的大法师们想要屠戮一条巨龙的话、这个法术也许是最佳的选择。

当然，这一切包括死亡、还有那异常巨大的伤害的前提，就是这道射线必须先命中才行；恶魔清楚地看到一道白色光线从怒吼着的红龙凯撒的脖子旁边擦过、却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而巫妖则恼怒地跺了跺脚，像是在惋惜这个魔法的偏离。紧接着，巫妖似乎放弃了以魔法来攻击的策略，事实上此刻他与红龙凯撒之间的距离、也实在不足以让巫妖安心吟唱他的法术；只见巫妖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魔法卷轴、随手展开，一阵五彩斑斓的烟雾升起然后四散，一个身形巨大、面目可憎的石巨人出现在红龙面前。

巫妖想要凭借这个被召唤前来石巨人击败红龙凯撒吗？似乎并不是这样，这个石巨人虽然看起来相当之强悍，但在红龙面前却近乎不堪一击；红龙随意地挥动了几下爪子、石巨人便重新变成了无数碎石，只是这时、红龙面前的巫妖已经消失不见了。

巫妖又一次施展了传送魔法，这一次他选择把自己传送到一处离无论是红龙、大法师还是恶魔都相对比较远的地方；如果恶魔没有看错的话，巫妖朝着面前伸出了双手，一个耀眼的、金银色混杂的光环出现在巫妖跟前。

传送门，那肯定是一个传送门。虽然从恶魔的角度看不见传送门那一头的状况，但是看起来巫妖已经放弃了抢夺月之书、而一心想要逃离这个即将毁灭的死灵世界；红龙与巫妖之间的距离相当之远，也许根本就来不及阻拦他，假如没有什么奇迹发生的话。

幸好，奇迹发生了。就在巫妖得意洋洋地抬脚想要踏进那个传送门的那一刹那，一片耀眼夺目的阳光在这个死灵世界的灰色天空上散落，这使得巫妖禁不住愣了一愣，也就是这一愣给了红龙追上去了时间。

红龙凯撒 二十二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奇迹啊！在这个只属于死灵生物的世界的天空里，居然出现了阳光？

不止是巫妖吉伊斯，就连恶魔也当场愣住了，知道他反应过来、想起这个世界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太阳为止；天空中的是一团耀眼之极的亮光，散落的光线也是灼热无比，与此同时，恶魔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连忙挣起身子了向远方看去。

巫妖的黑色宫殿在连番折腾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石头和灰色沙子混杂的废墟，这也让恶魔望向远方的视线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恶魔皱着眉头、极目远眺着，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恶魔只觉得脚下一阵阵连绵不绝、或轻或重时急时缓的地震，同时还有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就像是人们将细沙捧在手掌上、然后让沙子自己洒落的声音。

紧接着，恶魔发现有点不对劲。原本围绕在巫妖的黑色宫殿周围的，应该是一堵相当之高的围墙；而那度围墙就算是已经倒塌了，也应该出现在恶魔的视线以内才对。但是恶魔此刻却看不见那片围墙的任何痕迹，就像是围墙的残骸已经飞上了天、或者沉入了地底。

“围墙又没有脚又没有翅膀，怎么可能会跑掉呢。”恶魔嘲笑着自己的多心、却一不小心看到了这样一幕：在离恶魔稍远处，原本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但是现在这块石头先是稍微倾斜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一旁滚动着，最后瞬间消失在恶魔的视线以内。恶魔下意识地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的灰色沙地已经变得松软无比。

陷落，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正在陷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转眼间，恶魔就发现自己已经处在陷落的边沿；数不清的灰色沙子不停地带着一块一块的黑色巨石向下滑去，恶魔好奇地趴在地上向下望去、放眼所及却只看到灰茫茫的一片。

“笨蛋！你不要命了？”恶魔背后突然传来大法师阿其曼的喊声，恶魔突然发现自己也已经开始随着身处的灰色沙子在向下滑；如果不是两个矮人、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灰矮人摩根及时拉住了恶魔的脚，也许恶魔就会像那些黑色巨石一样向下陷落，然后从此消失不见。尽管已经身受重伤，可是凭着矮人种族天生的蛮力、两个矮人合力将恶魔拉了回来，并且退到了后面稍远的地方。

大家似乎都已经聚集在一块了。狼狈不堪的大法师阿其曼一手拿着幻星之杖、一手托着那颗通体黑色、全无光泽的黑色水晶球；动弹不得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躺在骷髅马塔克西丝背上，恶魔这才想起来之前的混乱情形中、塔克西丝却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相互搀扶着的两个矮人，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灰矮人摩根正惊魂未定看着远处；还有正搂着自己的肩膀在不停打冷颤的魅魔莉莉丝――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才从巫妖的魔法制造的巨大冰块里面脱身出来。

“世界末日了！”黑铁矮人劈头就是一句，而灰矮人摩根也在附和：“就是，我们矮人的传说里，当一个世界立刻就要完结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会像现在这样向下陷落。嗯，传说里还说这些东西是要一直陷落到安姆你的老家，深渊魔域里去……”

“胡说！”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魅魔莉莉丝异口同声地反驳，“我在深渊魔域生活了这么多年，除了血雨和火流星以外，还没见过天上掉落过黑色的巨石和灰色的沙子！”魅魔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个世界里的可不止是黑色巨石和灰色沙子，也许还有骷髅骨头和僵尸什么的……”大法师有意无意地接上一句，然后开始注视着不远处红龙凯撒和巫妖吉伊斯的战斗：“好吧，其实我也相信这里的东西并没有掉落到深渊魔域里去。但是无论这些黑色巨石和灰色沙子最终会降落在什么地方，我想我们大家也都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吧？”

“废话。”黑暗骑士给大法师的话做了一个简短而准确的总结，骷髅马塔克西丝也长嘶着应和他的主人的话。

“嗯，那么，阿其曼你可要准备好了，等红龙把那个巫妖干掉、就立刻把大家一起传送回去地下城。”恶魔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行得通的方案：“也许我们也应该上去帮帮龙老头的忙，否则他们可能会一直打到真正的世界末日为止……”巫妖不知道什么时候施展了一个巨化术在他自己身上，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与红龙凯撒身形差不多一样庞大的巨人，正在与红龙死命地纠缠。

“什么？传送？”大法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地下城主的话。

恶魔睁大双眼看着大法师：“传送，当然是传送了，难道我们还能够一步一步走回地下城里去啊！”

“难道你以为我还有足够的能力去施展一个传送魔法？我脑袋里现在可是一个最最低级的魔法都已经用光了！”大法师恼怒地盯着恶魔：“这可不是一场只进行了几分钟的战斗，安姆你也知道没有足够的休息和重新记忆法术，作为法师我可是一个魔法都使不出来的。”

“呃……”恶魔呆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那么，也许使用魔法卷轴……或者我想阿其曼你总会把一个传送魔法储存在身上的什么首饰里吧？”

“有啊！”阿其曼把左手递到恶魔面前，小指上带着一个样式异常简洁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玛瑙：“看，这里就有储存着一个可以把我自己传送回去地下城的传送魔法，你想要我现在立刻施放出来吗？”

“不是现在，是等龙老头把巫妖……”恶魔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远处红龙一爪把巫妖打得趴倒在地上：“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反应过来的恶魔回过头来看着大法师的眼睛：“这里面的魔法，只能够传送你自己一个人？”

“完全正确。不一定是我，谁的手上带着这枚戒指都可以施展这个传送法术。”大法师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手头的戒指上，魅魔莉莉丝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想要立刻打倒大法师、把戒指抢过去：“当然，想要施展传送法术还需要我设定的一段咒语才行。否则这个戒指上储存的法术会将不知道咒语的人冻结在冰块里。”大法师在冰块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莉莉丝闻言身上又打了一个冷颤。

“听你这么说，我们中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去？”黑铁矮人国王铁雷看着大法师：“好吧，无论最后是谁要回去，都记得帮我把我的这件胸甲和这把战锤送回去铁河城，这是属于铁河城人民的东西。”

“非常不幸，黑铁矮人，我想你的愿望很可能得不到实现了。”大法师低下了头：“因为这个法术被储存之后、我从来都没有使用过，所以、那个我之前设定的咒语，嗯……”

“你，不会把咒语给忘记了吧？”恶魔转过头来盯着大法师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麻木：“这么重要的咒语，你总不会……”

“人类的记忆力是有限的，所以把咒语忘记了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大法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会忘记向我讨要工资，或者是忘记某天晚上的牌局你总共输了多少钱？”恶魔忍不住喊了出来：“神啊，我的地下城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白痴法师啊！现在我们可怎么办！”

“坐在这里等死。”大家几乎同一时刻达成了共同意见，就只有地下城主依然死心不息地看着大法师手上的那只戒指：“想想吧，阿其曼，也许还有其他的方法让大家离开这里？想想看？回去我就给你涨工资、发奖金！”

恶魔居然会主动提出涨工资、发奖金这样的建议，这使得大法师阿其曼两眼突然射出了异样的光芒：“或者……安姆，把月之书拿来给我看看，也许里面有些什么可以帮助我们的。”大法师翻开了月之书，飞快地翻阅着：“解离术？流星爆？女妖之嚎？毕格比粉碎掌？”

“呃，这些……都是些杀伤性的法术吧？”虽然没有那个能力来施展，可是魅魔莉莉丝也听说过这些传说中的顶级法术的名称。

“找到了！”大法师也不理会魅魔的话，只是埋头翻阅着月之书、直到兴奋地抬起头来大声阅读着：“由于魔法本源的相关和利用原则，只要通过第三方足够的能量刺激，即可将魔法的根本效果加以扩展。第四主位面的雷斯林?马哲里，绰号兔子雷的黑袍大法师曾经做过如下实验……”大法师突然发现其他人都在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意识到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的大法师阿其曼连忙合上了月之书：“嗯，简单来说，只要聚集到足够的魔法能量，再通过月之书里面记载的一个魔法仪式加以转换，理论上就可以激活这个戒指里的传送法术，甚至能够将它转换成一个群体传送法术、或者传送门。”

“理论上？”恶魔对大法师这种不太肯定的说法表现了疑问。

“对，只是理论上……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冒一下这个险呢，诸位？”大法师把那枚戒指从自己的手上拿下来、托在掌心里。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红龙凯撒 二十三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魅魔莉莉丝正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那颗黑色水晶球上，感受着各自身体里的魔法能量源源不绝地被抽出的奇异感觉；大法师阿其曼则一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道从黑色水晶球里涌起的白光、射向他另外一只手掌心里的那枚戒指上。

这是一个并不太复杂的魔法仪式，其重点在于需要找到能够提供足够的魔法能量的人、以及一件能够将魔法能量加以转换的物品；幸运的是，大法师从巫妖吉伊斯手中抢到了这颗通体黑色、黯淡无光的水晶球，这颗黑色水晶球除了能够将魔法能量加以转换以外、似乎还具备着魔法增幅的功能，这也使得并不是十分擅长魔法运用的恶魔和魅魔两表兄妹所提供的魔法能量足够支持大法师正在进行的魔法仪式。

而这个魔法仪式的目的，就是要激活大法师很久之前储存在这枚戒指上的一个传送魔法。根据月之书上面的记载，通过这个魔法仪式所激活的这个传送魔法、很有可能可以加以转化，而成为一个群体传送魔法、或者传送门；这也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最理想的结果，如果能够打开一扇通向其他世界的传送门，那么只要红龙将巫妖打倒了、就可以大家一起逃离这个即将毁灭的死灵世界。

看起来，这个魔法仪式成功了。一阵柔和的紫光闪过，大法师阿其曼的那枚储存着传送魔法的戒指开始发烫；大法师连忙将戒指丢落地面，并且看着戒指在逐渐融化、变成一个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色圆环。一个浅黄色、橄榄形状的光环从已经融化的戒指里升起、扩大，直到有恶魔的半个身子那么高。

“这个，就是能够让我们离开这个见鬼的世界的传送门？”恶魔看着浅黄色光环，感受着光环里吹拂过来的阵阵暖风：“看起来我得趴在地下才能够钻进去哦……”

“站在这里等死，还是趴下钻进去逃走，嗯，随便你……”魅魔莉莉丝从黑色水晶球上把手挪开，然后蹲下身子来：“不过我想，我先过去给大家探探路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们说是不是？”魅魔开始钻进那个浅黄色光环里：“就这么决定了，我先走了，各位！”魅魔最后的声息似乎是从光环那头的另外一个世界里传来。

“这个混蛋魅魔！”地下城主也蹲下了身子，却停在原地、想了一想：“黑铁矮人、摩根，你们两个先过去吧，接着是塔克西丝，你可不要把撒拉斯给甩下了，我们抬不起他。”

两个矮人并没有多作废话，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都帮不上什么忙。看起来巫妖已经注意到这边打开了一扇传送门、而开始逐渐地向这边移动着，红龙凯撒不断地从巫妖头顶上展开攻击、希望能够尽快击倒巫妖。

两个矮人，黑铁矮人国王铁雷和灰矮人摩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浅黄色的传送门里，可是骷髅马塔克西丝想要穿越传送门的时候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横躺在骷髅马背上的黑暗骑士撒拉斯似乎过不去的样子。传送门是一个很特别的魔法，它能够适应着想要穿越传送门的生物的体形而改变形状和大小，所以一道传送门无论对于矮小的哥布林赛特、还是巨大的红龙凯撒来讲，几乎是没有什么分别的；然而对于黑暗骑士撒拉斯来讲就不一样了，他和骷髅马塔克西丝都是死灵生物，传送门无法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生命气息、因此也不可能扩大到他们能够通过的大小，黑暗骑士的一只脚被卡在传送门外了。

骷髅马塔克西丝连续作了好几次尝试，结果都是一样，要不就是黑暗骑士的头、要不是黑暗骑士的脚，总有一部分要比传送门宽出来那么一点。

“头，还是脚？”大法师认真地看着动弹不得的黑暗骑士。

黑暗骑士撒拉斯像是橘红色火球一般的双眼里透露着百般无奈：“脚吧……”

“喀嚓”一声，大法师和恶魔合力将黑暗骑士的一只脚给掰了下来，然后调整着黑暗骑士的方向、目睹着骷髅马塔克西丝载着自己的主人消失在浅黄色的传送门里。恶魔顺手把手中的、黑暗骑士的一只脚也扔进了传送门：“阿其曼，接着轮到你了，进去吧！”

“我想，也许还是等等吧。”大法师担心地看着不远处，红龙凯撒和巫妖吉伊斯的纠缠此刻显得更加激烈了。巫妖无时无刻都想着要逃到这边来，不假思索、一头钻进传送门里也许就是巫妖的全盘计划；红龙则希望能够击倒巫妖，然后再过来通过传送门离开，毕竟此刻巫妖的灵魂被他自己的魔法封闭在这具躯体里，只要将他打倒、巫妖就会从此被消灭。而一旦被巫妖成功穿越传送门，无论传送门那头是那一层的世界、巫妖恐怕都能够立刻施展传送法术逃走，然后继续成为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个种族的心头大患。

巫妖此时已经变回了他平日的大小，体形的差异使得红龙想要捉住他可不容易；巫妖一边凭借着他的魔法护盾来抵御红龙的攻击、一边不停地向传送门的方向跑来。恶魔和大法师连忙摆出一副准备迎敌的姿势。

“你们这帮家伙，就非要把我赶尽杀绝了才开心吗？”巫妖大叫起来，红龙从背后在他背上爪出几道深深的印子，碧绿色的防腐浆液从伤口里喷了出来。

“不彻底消灭你，还等着你日后卷土重来、把我们都全部杀掉么？”大法师对巫妖的话嗤之以鼻。“我说巫妖你都已经活了这么久了，早一点死掉也可以说是解脱了，又何必苦苦挣扎呢？”恶魔在一旁附和着。

“见鬼，难道你们会嫌命长不成？”巫妖吉伊斯小心地避开了红龙又一次从背后抓来的爪子：“停止相互攻击吧！有话可以好好说啊，对不对？”

“有话好好说？你的死灵大军踏入地底世界里的时候，你怎么没去对地底世界的居民们‘有话好好说’呢？”大法师举起手中的幻星之杖，向着已经逼近身边的巫妖头上敲了下去；这一下不但没有伤着巫妖，还被巫妖的头狠狠地反弹回来、撞在大法师阿其曼自己的头上，敲起一个红肿的大包。“啊、痛！巫妖！你就不要痴心妄想、想要离开这里了。跟这个你自己创造的、变态的世界一起接受毁灭的下场，这才最适合你伟大的巫妖的身份！”大法师怒骂着，他的一击虽然伤不着巫妖，却也稍微拖延了巫妖的脚步，红龙从后面一爪子把巫妖拖了回去。

“我保证！我保证离开这里之后，绝对不会再攻击地底世界、或者你们那里的世界！”巫妖千辛万苦地从红龙凯撒爪子下脱身出来，使劲码着地面向前爬：“放过我，大家一起从传送门离开吧！我会报答你们的！无论是财富、还是魔法力量，你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巫妖爬到了恶魔面前，而恶魔和大法师阿其曼此刻竟然有一点点犹豫，巫妖的财富和魔法，的确可是说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假如巫妖真的以后都不再发动他那死灵大军对生物们的攻击，也许……恶魔和大法师对望着，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财富、魔法！数不清的金币、银币和宝石！每一个法师都想要亲眼看上哪怕仅仅一眼就死掉的魔法典籍！只要……”巫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爬起身来：“只要你们不再挡在我面前！”巫妖嚎叫着，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将恶魔和大法师阿其曼推开，然后想要一头钻进那扇浅黄色的传送门里去。

幸好红龙凯撒并没有像地下城主和大法师这样，被巫妖吉伊斯的话所迷惑。“你妄想！”红龙怒吼着将一根爪子深深扎进了巫妖吉伊斯的肩膀，并且将他拖了回去。被巫妖推开而摔倒在地的恶魔和大法师才从灰色沙地上爬起来，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两个扫进了传送门里。“见钱眼开的混蛋恶魔！没有脑子的白痴法师！你们两个快给我出去传送门那边，不要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红龙凯撒的声音从传送门那一边传来，恶魔和大法师发现自己已经穿越了传送门，来到另外一边的世界，之前已经穿越传送门的魅魔莉莉丝、两个矮人和骷髅马塔克西丝以及他的主人，黑暗骑士撒拉斯都在他们身旁。

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也来不及追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恶魔连忙爬了起来、赶到传送门前，想要看一看死灵世界那边的状况；谁知道恶魔才刚走近那扇浅黄色的传送门，一个他最不想要看到的脑袋就出现在他眼前。巫妖吉伊斯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挣脱了红龙凯撒的爪子、钻进了传送门，现在巫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来到了传送门这一边。

巫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恐怖异常，仿如小火球一样的双眼似乎要将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彻底烧毁一般，恶魔安姆蒂尔斯受惊之下、直接坐倒在地面上；不过恶魔也已经看到了巫妖是如何从红龙凯撒的爪子下逃脱的：巫妖的一边肩膀连同手臂都已经不见了，很可能是被他自己直接卸下来的，从巫妖原本是肩膀位置的空洞里看去、可以看到四处喷溅的绿色防腐浆液，以及他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躯体的骨头和内脏。巫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穿越的传送门，而且看起来在死灵世界那一边的红龙凯撒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也许巫妖一旦来到这个世界这一边，就会立刻施展传送魔法、或者别的什么法术逃走，在这边的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阻拦。

“回去你自己创造的世界，并且与之同归于尽吧，巫妖！”突然，伴随着一声怒喝、一个身披全身黑光闪闪的铠甲的身影出现在巫妖面前；这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脸庞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两眼中闪烁着夺目的金光：“无畏的罗德奉无比伟大的、全知全能的死神迪斯之命，前来消灭你这个邪恶污秽的存在！”无畏的罗德手中的盾牌一挥，从传送门那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过来的巫妖吉伊斯就这样被砸了回去。

“死到临头都还想要挣扎一下，巫妖吉伊斯，诸神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亡与沉睡之神迪斯最勇猛的战士之一，无畏的罗德就是这些公正严明的神祗中的代表！”罗德一边着重于他话里的“勇猛”“无畏”这些单词的语气，一边将手上的黑色盾牌丢下，然后双手举起手中的那把巨剑，对着浅金色的传送门用力一劈。“滋”的一声，传送门就此消失了。

无畏的罗德得意洋洋地回过身来、面对着从死灵世界里大难不死逃出来的恶魔等人：“解决了，真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花了这么长的时间都还没能够将这个无用的巫妖消灭掉。呃……你们这是……”

恶魔举起手边仅有的可以当作是武器的东西：黑暗骑士撒拉斯被掰下来的脚，两眼中爆发出无可抑制的怒火、凶恶异常地盯着眼中透漏出疑惑神色的“无畏的”罗德：“龙老头……我们还有人在死灵世界那头你知不知道，无畏的罗德？”

杀戮本性 一

在托尔火山附近其实看不到什么春天的气息，最起码在地下城附近是这样；当然，半兽人村落所处的树林里早已经是满目翠绿，解冻后的河水在河床里尽情流淌着，仿佛要借此宣泄一下在整个寒冬季节里被冰封的苦闷。

然而此刻的大法师阿其曼却深深地陷入了一种极度郁闷的状态之中。数不清的种种问题源源不绝地被送到大法师面前，最近这些日子里大法师已经是托尔火山的地下城里的领导者，这是因为原本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失踪了的缘故。失踪这个名词用来形容恶魔此刻的状况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地下城里的居民们，他们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到那里去了而已――最起码无论是地下城居民们、还是至上天堂里的诸神和其他神族都对恶魔的去向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某位上古的、

那是刚刚从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通过传送门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恶魔举起手边仅有的可以当作是武器的东西：黑暗骑士撒拉斯被掰下来的脚，两眼中爆发出无可抑制的怒火、凶恶异常地盯着眼中透漏出疑惑神色的“无畏的”罗德：“龙老头……我们还有人在死灵世界那头你知不知道，无畏的罗德？”

死亡与沉睡之神迪斯最勇猛的战士之一，“无畏的”罗德鲁莽地关闭了连接着至上天堂――维斯塔世界里的最上一层大陆和巫妖吉伊斯所创造的死灵世界的传送门；这一举动，却将恶魔的地下城里、一位重要的成员留在了死灵世界之中。“我……我怎么知道……”一时间，罗德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有没有人告诉我……啊！”

“无畏的”罗德的惨叫声，在地下城的居民们耳中听起来相当之悦耳，无论是大法师阿其曼还是黑暗骑士撒拉斯都在一旁静静地、冷冷地看着恶魔用黑暗骑士撒拉斯被掰下来的脚狠命地敲打着罗德那用金光璀璨的头盔保护着的脑袋，而丝毫没有任何打算阻止的表示；事实上，大法师早已经筋疲力尽、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而黑暗骑士则认为恶魔用他的脚来殴打“无畏的”罗德，与黑暗骑士自己上前去动脚踢也差不了多少。

“我想，这种渎神的行为，应该对身处死灵世界里的红龙没什么帮助吧。”突然间，一把听起来相当之微弱的声音响起：“不管怎么说，罗德都可以算是一个神……”一个老人出现在恶魔身后，伸出手来拉住了恶魔的手臂：“毫无意义地痛殴这种无用的神祗，可不是我的儿女们的作风和习惯。”老人散乱的长发和胡须如同火焰那样鲜红，却杂乱得有如路旁的野草从一般；老人身上的长袍、披肩和衬衣看上去都华贵无比，假如上面没有如此之多的污渍和破损的话。老人原本威严的神态，在他的外表映衬下显得十分滑稽；而弓着的项背使得这个老人看起来异常矮小，尽管他实际的身高也许不会比恶魔矮多少。

但是恶魔却没有对老人的阻拦表示抗拒。一种疑惑的神情浮现在恶魔脸上，恶魔只是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这个虚弱的老人，罗德则趁机爬了起来、带着满脸的伤痕。下一刹那，地下城主和那个虚弱的老人就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毫无预兆、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任何动作，老人和恶魔的身影就这样慢慢在空气中淡化、直到完全消失不见，现场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罗德，以及暗地思考着要不要上前继续恶魔刚才的“工作”的、从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死里逃生的众人。

不过他们看来是暂时没有机会再见到“无畏的”罗德了。一片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云雾将所有人包围起来，等到这片云雾消散之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却是他们留在地下城里的同伴：黯精灵妮丝，半兽人富格和人类牧师艾达，还有哥布林赛特。

“邪恶的地下城成员，以及地底世界的居民无法为至上天堂所容纳，一个群体法术将会把他们送回地下城。至于这座地下城的主人，那个恶魔已经被某位神祗带走，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带着神祗的使命归来。”这是牧师艾达所侍奉的、自然之神欧拜给予她的神谕，这个答案也总算让地下城的居民们放心不少。

“神祗的使命？”然而大法师阿其曼仍然皱着眉头，他对诸神的旨意可以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如果又要我们去跟类似巫妖这一类怪物打一架的话，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与其担心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倒不如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说话的是黯精灵妮丝，尽管脸上为地下城主担忧的神情是那么明显，但是向着远处张望的双眼说明她正在想着的是其他的事情：“这么说来，安姆是有一段时间都回不来了？那么，地下城里的事情，应该由谁来作主呢？”

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临时的地下城主这个职位可不是什么讨好的活计，最起码地下城居民们的工资就是一个难题；然而摆在“幸运”地被推举到这个位置上的大法师面前的，还有更多的麻烦。

“我们打算到北方去将更多的族人接过来这里居住。不过在那之前也许我们得开辟更多的田地和住所。”半兽人富格咪起眼睛看着大法师。半兽人部落的长老们对这附近的生存环境相当之满意，因此打算拓展一下他们的部落的人数；但是关于如何更好地开辟田地，以及人员分配之类的问题，半兽人们并没有太多的心得体会。

“我们需要更多的食物，下个星期我们族里就将会增添十八个新成员了，阿其曼先生。”哥布林赛特小心翼翼地说着。地精们的生殖能力，在大法师眼里看来比那些蟑螂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然而这也将会给地下城带来近乎恐怖的食物、以及卫生问题。

而黯精灵妮丝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将一本小册子塞给大法师；顺手掀开小册子，一大堆纷乱的、各种各样的文字出现在大法师眼里，其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爪痕。这是最近一段时间里从四处慕名而来的、想要加入地下城的怪物们的花名册，懂得书写文字的那些怪物在册子上写下自己的种族和名字，而不识字、或者是干脆没有手指的怪物则由妮丝抓着他们的爪子、沾上墨水然后在花名册上留下一个痕迹，而大法师的工作则是要将这些混乱异常的人员记录整理好，并且分别为他们安排住所和工作，以及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也许是衣服，也许是食物，也许是他们用来残杀的对象。

“自然之神欧拜会保佑你的。”人类牧师艾达怜悯地看着自觉脑袋变大了好几倍的大法师，尝试着想要安慰他。

“真的吗？自然之神，也许他能让这附近的树上长出肉类来？”大法师面无表情地看着艾达：“最起码给我们提供足够的粮食吧，既然你的神是如此慈悲的话。”

“啊，那可办不到，自然之神当然是不能改变自然的规律的。”艾达认真的看着大法师，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祈祷的姿势：“不过我会为你在自然之神欧拜面前祈祷，也许神祗会给你祝福，或者别的什么……”

“哦，那不必了，替我向你的神祗表示感谢。我想我现在需要的是猪肉而不是祝福。”大法师打断了牧师艾达的话。

杀戮本性 二

哥布林赛特不喜欢魅魔莉莉丝。

其实说真的，哥布林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由始至终都无法信任跟着大法师阿其曼和黑暗骑士撒拉斯他们一同回到地下城，并且宣称将会从此加入地下城、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的魅魔莉莉丝。狡诈、残忍、贪婪、堕落，这些恶魔们的特质，魅魔可是一点都不缺少，再加上极度擅长隐瞒和欺骗的天性，哪怕是在恶魔聚居的深渊魔域里，魅魔都被认为是非常危险的一支；事实上、任何一个知道魅魔们的本性的正常人，都绝对不会向任何一个魅魔投以信任的目光，当然，这是指没有魅魔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然而现在在地下城里的魅魔莉莉丝，却轻易地取得了绝大多数地下城居民们的信任。这一方面是源于魅魔为地下城居民们所做的许多事情，另一方面则得益于最近迁入地下城的外来的怪物的数量，这些新来的怪物们大多数将为他们奉上食物、安排住所的莉莉丝当作地下城的主人一般来看待。

莉莉丝不但竭力帮助暂时代理地下城主的大法师处理这些有关新来的怪物们的事务，还私下给了大法师阿其曼不少的帮助；例如向大法师提供一些异常罕见的怪物的资料，身为恶魔的莉莉丝对于同为恶魔的不少种族生物比大法师要熟悉得多，又例如大方得令人难以置信地自掏腰包，拿出一大笔钱来，让地下城居民们前往托尔城里采购食物、衣服和用品，甚至还亲自与黯精灵妮丝一起前往托尔城里，承担这个采购的任务。

有一点点在新加入地下城的泰伏林人中间流传的传闻指出，当时黯精灵妮丝和魅魔莉莉丝之间曾经打了个赌，看用同样数量的金钱、谁能够买到更多的食物，结果好像是魅魔轻而易举地获胜了；据陪同她们前往托尔城的泰伏林人回来所说，托尔城里的好几位店铺老板只顾盯着魅魔莉莉丝的脸和身体，而丝毫没有注意到魅魔将这些店铺老板提出来的价钱降低了一大半。事实上，后来黯精灵妮丝也私下承认，在运用自己的美色来侃价的这门课程里，她远远不及魅魔。

魅魔莉莉丝在其他方面也做出了贡献。既然红龙凯撒没有回到地下城里来，就应该将红龙的宝藏拿出来分给大家，不少地下城的居民都抱有这个想法，而哥布林赛特则更因为这件事情而跟地下城的地精族里的首领、一个比赛特高出一半的熊地精打了一架，因为这个熊地精试图将红龙的火山洞穴开辟成为地精们的住所，这样可以省去不少在外面挖洞的功夫。第一个闻讯赶来的正是魅魔莉莉丝，那时候熊地精甚至已经试图将赛特的手臂折下来，魅魔正好出现而将地精们都赶回到山坡上、他们肮脏的洞穴里；第二天，熊地精在地下城里消失了，而大法师则在魅魔莉莉丝的协助下在红龙的火山洞穴里释放了一个强力的保护魔法，这个魔法可以将绝大多数试图染指红龙凯撒的宝藏的人挡住。魅魔莉莉丝的这个举动，可以说搏得了地下城里的老居民们、例如黯精灵妮丝，黑暗骑士撒拉斯他们的好感。

但是仅凭一个保护魔法，也许还是不足以彻底隔绝那些垂蜒于红龙的宝藏的怪物们的贪婪，因为，在魅魔莉莉丝的建议下，一批跟随魅魔来到地下城里的恶魔加入了地下城里的巡逻队；包括一些怯魔、夸塞魔和猎魔蛛，他们是魅魔莉莉丝来到地下城之后，从深渊魔域召唤前来的、魅魔的部下，此外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弗洛魔和狂战魔担任巡逻队的士官，他们除了四处巡逻、以防备人类冒险家或者勇者们的入侵以外，还非常好地维持着地下城四周的秩序。大法师阿其曼有时候甚至怀疑他们会不会是披上了恶魔表皮的魔鬼，毕竟对于来自毫无秩序观念的深渊魔域的恶魔们来说，遵守、甚至维持秩序，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他们的确做到了。泰伏林人和美杜莎们和平相处，巨魔们也没有跟战蜥人大打出手；甚至这些恶魔自己也没有对两个加入地下城的魔鬼吐出哪怕是一句恶语，尽管那场已经持续了千万年的血腥之战仍然在地下极深之处持续着。

事实上，就连大法师阿其曼也对魅魔莉莉丝为地下城所做的许多事情表示感谢。例如那份完善的地下城大厅开凿计划，又例如那份地下城居民花名册，大法师焦头烂额地整理完毕、魅魔莉莉丝主动帮大法师抄写，装订然后重新交回到大法师阿其曼手中。

的确，现在看起来，魅魔莉莉丝的确已经成为地下城里不可缺的一份子。大法师阿其曼在处理不少事务的时候都回去找魅魔商量，魅魔莉莉丝也经常给大法师提一下好建议；而其他怪物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都已经习惯于直接去找魅魔，莉莉丝将会帮他们解决几乎所有的问题。那么，为什么哥布林赛特还是不信任她呢？

最直接的起因就是那个原本地精族群的首领，那个试图折断赛特的手臂的熊地精的失踪，熊地精并不是地下城里这段时间中的第一个失踪人口，哥布林无意中注意到一点，那就是任何一个敢于招惹魅魔的怪物，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踪影。他们是离开地下城走了、还是……没有人能够确认这一点。

另外，魅魔的笑容也让哥布林赛特感觉不自在。为什么会这样呢？哥布林赛特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赛特还是非常感激魅魔莉莉丝为他安排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魅魔莉莉丝安排哥布林专职看守红龙凯撒的火山洞穴，这使得哥布林每天都有着大把的机会怀念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身影，以及叫着“小家伙”的声音；自从大法师阿其曼的保护魔法将红龙凯撒的宝藏保护起来之后，红龙似乎已经被地下城的居民们遗忘了一样，只有哥布林，仍然在怀缅着以前那段简单轻松的时光。

杀戮本性 三

地下城里，是一个奇妙的世界，与外面人类的社会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彼此的生活习惯；人类习惯于在日间奔波、工作，而在晚上通过睡眠来消除一天的疲惫，而对生活在地下城里的大多数怪物来说，夜晚才是他们活跃的时光。

因此，在这艳阳高照的中午时分，地下城四周反而显得异常地宁静，大多数的怪物正各自蜷缩在自己的洞穴或者床铺里酣睡，而惯于日间活动的半兽人或者其他的种族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里外出活动，因此此刻黯精灵妮丝身旁的同伴，就只有人类牧师艾达一个人，而她们此时正走在前往山顶、红龙凯撒的火山洞穴的路上。

自从魅魔莉莉丝加入地下城以来，黯精灵妮丝可是轻松自在了不少。魅魔大包大揽地几乎承担了原本压在黯精灵肩膀上、照顾那些新近加入地下城的怪物们的工作，而妮丝也乐得轻闲，干脆每天就是去找哥布林赛特一起聊天，或者锻炼一下自己使用匕首、或者别的一些技术。当然，哥布林可绝对不是彼此较量的好对手；但另外方面来说，哥布林赛特可是聊天的好同伴，无论谈起什么话题，哥布林都会以一种标准的聆听者的姿势坐在妮丝身旁，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躺在主人脚旁的绿色小猫一样。

至于牧师艾达，其实无论是大法师阿其曼、黑暗骑士撒拉斯，还是黯精灵妮丝都一致认为她并不适合呆在地下城里。艾达身上没有承担任何的职务或者工作，她每天所做的几乎就是无止境地祈祷，以及四处闲逛。“这有可能会使你遇到不可知的危险哦！”魅魔莉莉丝如此提醒艾达，牧师却没有把这样的忠告听在耳里：“既然我的神祗让我置身在这座地下城里，那么必然是有他的旨意和目的的。我要做的是好好体会自然之神欧拜的意愿，而不是就此逃开。”艾达的信念异常坚定，但是胆子却并没有因此而增大多少，所以无论去那里，艾达都总是试图将黯精灵妮丝拉来作伴；相对而言，无论黯精灵妮丝想要去那里，艾达都总是高兴地与她同行。

因此，此刻妮丝和艾达便结伴走向红龙凯撒的火山洞穴。一路上，艾达都试图向黯精灵灌输关于自然之神欧拜的种种理念，这是艾达一直以来的都喜欢做的事情，直到妮丝突然停下脚步、并且迅速地做出手势让牧师闭起嘴巴。

一种直觉突然浮现在妮丝心里。也许是因为四周太过于安静、又也许是因为路旁的草丛里出现了某些难以辨别的、奇怪的痕迹，总之，妮丝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妮丝静悄悄地将嘴巴贴近牧师艾达的耳边：“艾达，回去告诉阿其曼，这里有点不对劲。”

艾达的嘴巴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妮丝好不容易才从她的嘴唇的动作中猜测出艾达想要说的话：“可是，我该怎么说呢？毕竟，看起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妮丝愣住了。尽管这种直觉是那么强烈，但是却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说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妮丝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边蹑起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红龙的火山洞穴洞口处走去，一边做出手势让牧师艾达留在原地不要动。妮丝准备悄悄接近火山洞穴，以便搞清楚洞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才走了几步，黯精灵背后却传来了一片奇怪的声音：双脚胡乱踢打的声音、以及嘴巴被捂住所发出的“呜呜”声。妮丝连忙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两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牧师艾达的背后；这两个人一个用力捂住了艾达的嘴巴、而另一个则从背后死死地抓住了艾达的双手。正想要扑回去艾达身边之际，妮丝突然非常灵敏地跳向一旁，这时，一只手臂正好从黯精灵耳旁擦过；很明显，在黯精灵妮丝回头的同时，也有其他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她。

妮丝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身边的长匕首，直接向身后捅了过去，无论从衣服破裂的声音、还是妮丝自己手上的感觉，都可以清楚知道这一下命中了黯精灵背后的人，妮丝这才回过身来张望，两个男人正站在她背后，其中一个正用力按住自己的肋骨附近的部位，一缕鲜血正从他按住的地方渗出。

这几个人身上都穿着整套剪裁合身、轻便利落的黑色衣服，黯精灵妮丝一看就知道这是维斯塔大陆上盗贼们都十分喜爱的装扮，尽管在这样的白天里、黑色的衣服显得相当之显眼，但是只要夜幕降临，这种服饰将会对他们隐藏自己的身影有不少帮助；另外，这几个人脸上也都蒙着一块黑色丝巾，再加上腰间佩戴的匕首，妮丝可以确定此刻遇上的、正是她的同行：一群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盗贼。

“哼！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打起地下城的脑筋来。”妮丝暗笑了一下，开始打算上前动手；牧师艾达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小姐，只要将抓住她的双手的那个盗贼驱赶开去、艾达肯定会让那个捂住她嘴巴的家伙吃上一点苦头。妮丝并不习惯在战斗中大肆吼叫，那是战士们的习惯，对于身为盗贼的妮丝来说、无声无息地杀死对方才是高招；就在妮丝正准备出手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那个原本抓住牧师艾达的手的盗贼，此刻却松开手来、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一把匕首并且指向艾达的喉咙，他的动作之快、就连近在咫尺的艾达自己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而他的目的则非常明显，在这样的威胁下，妮丝可是绝对不敢动手的。

“见鬼！”妮丝皱了皱眉头，暗自骂了一句，她的眼角里映出原本在身后准备偷袭她的身影，对方也许是想要连她一起抓住？黯精灵灵活地闪开了从后而来的一击，背后的盗贼似乎打算将她打晕；然而妮丝并没有躲过对方的下一次攻击，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尝试去闪躲。这是因为，那把指着艾达的喉咙的匕首上，已经出现一丝血痕。

于是，妮丝只得毫不甘心地被一个盗贼从背后一拳打在后脑，然后栽倒。

杀戮本性 四

“你是白痴啊？捉这两个人回来有什么用？”

“赎金……”

“赎你个人头，那里是地下城，住在里面的是怪物！你去跟怪物谈赎金？”

“或者，让她们说点那个火山洞的情况？这次我们过去损失满大的……”

“情况？情况就是有个法师用魔法将那些宝藏保护起来了。问两个不懂魔法的女人有关魔法的情况，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

黯精灵盗贼妮丝并没有晕过去。尽管从背后袭击她的人的确击中了她的后脑，但是长期训练下的妮丝并没有因此晕倒，只不过以当时的情形来判断，硬拼出个你死我活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假装晕倒，伺机救出牧师艾达，顺便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胆敢打地下城里红龙凯撒留下的宝藏的主意，这才是妮丝的计划。

于是假装晕倒的妮丝被那些身着盗贼服饰的家伙带到了这里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木屋，从地下城火山洞穴外到这里来，妮丝粗略估计大概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先是被人放在马背上、然后搬进马车里，一直眯着眼睛假装昏迷的妮丝大致辨别出了这群人所走的方向。这里一定是托尔城郊外。

这间木屋并没有它从外面看起来那么陈旧，最起码躺在屋子房间地板上的妮丝清楚看到了不少精心修葺过的痕迹；再加上这些盗贼们进入这间木屋以后，那种放心、随意的行为动静，妮丝可以确定这间木屋就算不是这伙盗贼的大本营，也起码是他们的一个长期使用的据点。这间木屋相当之宽敞，妮丝猜测里面最起码有五六个房间，尽管从外面看起来这间木屋可以说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是房间和大厅的内壁都已经被人用不少坚硬的木条加固过；屋子里面的家具看起来都是新近打造的，而餐具、装饰似乎也都没有经历过多少时光的摧残，这伙盗贼搬进来肯定没多久。妮丝一路上都尽最大可能试着想要看出这伙盗贼的身份，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无论是这些盗贼身上、还是这间木屋里外，妮丝都没有能够看到任何说明这伙盗贼来路的东西。

“好吧，慢慢查，总会查清楚的。”妮丝心想，关于查清楚这伙盗贼的底细，妮丝相当之有把握；她的姐姐、法师妮雅正身处托尔城内，并且领导着当地的盗贼工会，有关托尔城附近来往的人类、或者其他与人类亲近的种族，没有什么个人或者阻止能够调查得比盗贼工会更加清楚。打定主意之后，妮丝扭过头去，想要看看和她一起被抓来的牧师艾达的情况。

艾达正睁大眼睛看着她，这几乎把妮丝吓了一跳；假装晕迷之后，妮丝清楚看到那些盗贼随后也将艾达打晕了。那么，艾达是和妮丝一样故意被人捉来这里，还是真的被打晕了、恰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呢？从艾达脸上略带惊惶的表情来看，也许第二个猜测才是真正答案；妮丝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艾达此刻肯定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房间里并没有灯光、而厚重的墨绿色窗帘也彻底将想要从窗外爬进来的月光隔绝。人类的视力远远不如精灵，妮丝在这种漆黑的环境里多少还看得到一点东西、而牧师艾达恐怕连自己手上长着几根手指都看不见。

“艾达，不要出声、也不要乱动。”妮丝压低了声音，她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的动作因为艾达的惊呼而暴露；妮丝随即看到艾达茫然地试着四处张望，想要看出呼唤自己的名字的人所处的位置。

“妮丝？”艾达并没有乱动，只是始终都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妮丝，你快走，不用担心我，自然之神欧拜会保佑他的虔……”

“闭嘴……”妮丝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艾达的话：“你就乖乖地躺在那边，不要说话也不要做任何动作！听懂了吗？”

艾达立即听话地合上了嘴巴。而妮丝则开始灵活地扭动着自己的手腕，这是为了挣脱绑着她的双手的绳索；哪怕是身手最敏捷、动作最伶俐的盗贼，qi書網-奇书也难免会有被人捉住的一天，而为了被捉住以后能够安全逃脱，挣脱这种捆绑着自己的绳索，是每一个盗贼的必修课程。但是，稍微活动了几下手腕之后，妮丝就知道这个方法行不通；对方似乎用了一些巧妙的方法来打了几个结，而妮丝的动作只会使得这些结越来越紧。于是妮丝放弃了挣脱的尝试，转而用力将双手移向自己的靴子的方向；由于双手双脚都被绑住，这样的动作做起来其实非常不雅观，但是只要做到了、也就肯定会有成效：妮丝一向都会将两片锋利的刀片藏在自己的靴子鞋跟里。

可惜的是，对方似乎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当妮丝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到了自己的鞋跟的时候，才发现原本收藏的刀片已经被人家搜走了。“见鬼！”妮丝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对方肯定是一伙经验丰富的盗贼，只怕就算解开了这些绳索、要离开这间屋子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当然，妮丝是绝对不会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的，她也一早就预备了面对这样的状况；妮丝小心地挪动着双手、从自己的上扯下一根线来。

这可不是通常缝制衣服所用的麻线，这条线上曾经被妮丝小心地沾上无数极之细小的铁粉，而此刻，这条线也就正好可以被当作是锯线一般来使用；没过多久，妮丝就已经将自己手上的绳索锯开了，脚上的绳结也已经被解开，正当妮丝想要去将绑住艾达的绳子解开的时候，一阵响亮的鼓掌声突然在房间门外响了起来。

“真精彩！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女士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缚在她手上的绳子切断的。”说话的，正是回到这间木屋之后、一直在叱喝着手下的那把声音，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正站在房间门外，几个看起来是这个男人的部下的盗贼正为他掌着灯。“这是什么东西？用一根线来割断手指粗的绳索，看起来这可不是普通的麻线哦！”男人走进房间里，妮丝转过身来挡在艾达前面、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人。

无法从外表上判断这个男人的年龄，他有着二十岁般的青春笑容，三十岁般的光滑面孔，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透露着四十岁以上的沧桑，最奇妙的是他的鬓边竟然已经出现点点斑白，这使得从某些角度看上去、他像是一个超过五十岁的老年人。这个男人的动作异常灵敏，妮丝注意到他尽管身穿一身华贵的礼服、脚踏一双沉重的皮靴，但是移动起来却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息；男人的手上并没有拿着武器，但是从他修长的手指、有力的骨节看来，无论是使用匕首、还是短剑，这个男人都肯定有一手。

正在妮丝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时候，对方却并没有急于做出什么动作来，直到妮丝的视线开始扫向他背后的几个随从身上的时候，这个男人才彬彬有礼地向妮丝和艾达的方向鞠了个躬：“兰斯?凯伦爵士向两位女士致意。”

杀戮本性 五

兰斯?凯伦爵士。

这个名字使得妮丝一时之间愣在当堂。

兰斯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它的含义是古语中的“大地”，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商贩农民，都相当之喜欢给自己的男孩取这个名字。

凯伦则是一个很普通的姓氏，据说在街头泼出一盘水，被泼到的十个人里面最起码有三个是姓凯伦的。

然而，在盗贼们的世界里，兰斯这个名字和凯伦这个姓氏凑起来，再辅以爵士的头衔，却有着极为不寻常的意义。兰斯?凯伦爵士是盗贼世界里的王子。

传说兰斯?凯伦爵士在维斯塔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有朋友，都有敌人，也都有他的情人的存在，传说兰斯?凯伦爵士能够支使维斯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盗贼工会做任何事情，却没有任何人说得出为什么来。所有人都只知道兰斯?凯伦爵士是一个天生的盗贼，他的任何动作都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再复杂的锁或者陷阱都不可能将兰斯?凯伦爵士难倒；兰斯?凯伦爵士能够轻易潜入任何地方，无论是国王的宫殿还是酒馆的地下室；兰斯?凯伦爵士甚至可以冒着熊熊烈焰去揭走一块黑龙的鳞片，而不会被黑龙看见。这些种种神奇的传闻在盗贼们的世界里广泛流传、却不为其他平常人所知，据说只要不是在盗贼们面前，兰斯?凯伦爵士不但会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头衔，甚至连外表、身高乃至肤色都能够自由变换的。

传说兰斯?凯伦爵士的爵士头衔是真材实料的，那是他为几位著名的国王效力之后所赢得的荣誉；也有传说指出最起码参与了三件以上的君王刺杀事件的兰斯?凯伦爵士根本不可能获得任何一个国度的爵位，无论是那一位国王都得日夜防范着从背后刺来的一剑，而这把剑很可能就正被握在兰斯?凯伦爵士手里。但是离奇是，同时还有传闻说兰斯?凯伦爵士最起码与五位以上的公主甚至女王订了婚！

妮丝再一次打量兰斯?凯伦爵士，发现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与女王订婚的资本；看不穿年龄的面容，彬彬有礼的态度，斯文优雅的举止，也许他更加适合出现在某位国王的晚宴上、而不是率领着一伙盗贼出现在这间木屋里。

但是，从另外的角度看来，也许这种盗贼出没的地方才是兰斯?凯伦爵士应该出现的地点。妮丝开始回想自己所听说过的、有关兰斯?凯伦爵士的一切。传闻是五花八门的，但是彼此之间却有一个共同点：兰斯?凯伦爵士擅长用剑，而且并不是普通盗贼所使用的短剑或者细剑，而是一把曾经某位贵族骑士、被截断的长剑。妮丝假装不经意地望向兰斯?凯伦爵士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兰斯?凯伦爵士似乎也注意到了妮丝的眼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举起手来打了个响指。

一名盗贼从阴影出闪了出来，双手捧着一把剑。这把剑的长度大概只用常用的长剑的三分之二左右；这把剑的护手闪烁着银光，或者是白银、又或者是白金铸造的；剑柄上缠着一条丝带，而这条丝带正在灯光下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剑柄的末端有一个巨大的扣环，扣环此刻已经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但想必之前是用以安装平衡锤之用。妮丝望向剑鞘，发现上面镶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珍珠和宝石，也许翘下任何一颗都足以买下一间他们现在身处的这种木屋来，但是那个捧着这把剑的盗贼却似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些宝石。

“我想这位女士一定听说过有关我的一些传闻。我并不希望冒犯到像你们这样美丽的女士，但是……”兰斯?凯伦爵士的目光先后停留在妮丝和艾达脸上：“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就这样轻松地离开。”兰斯?凯伦爵士把手伸向自己的剑柄：“我想，我们或者可以打个赌？我，和你，漂亮的黯精灵女士。”

“打赌？”妮丝并不认为自己现在有着什么可以作为赌注的资本。

“是的，打赌。你可以在这里挑选任何你觉得称手的武器，然后再挑选一个人出来，让他从一开始数到一百。”兰斯?凯伦爵士脸上仍然维持着那种深不可测的微笑：“而我，将会在这一百下数完之前将你击倒，而绝对不会让你流出一滴血来。”

“哦？”妮丝开始衡量彼此的实力。传说中兰斯?凯伦爵士的剑术无人能及，但是说要在一百下之内、不刺伤她的情况下将她击倒，妮丝并不认为有人能够办得到。“那么，赌注是什么？”

“赌注就是：如果你赢了的话，你们两个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假如你们愿意的话、我将会亲自驾车把你们送到任何你们指定的地方。”

“如果，如果我输……”

“别担心，女士，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果你一个不小心输了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情人，也许甚至是妻子，当然，是我在这个地区的妻子。而另外的那位女士或者可以留下来给你做个伴，要知道我最近很忙，也许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伴你。”

听到对方的条件，妮丝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是第一次遇见这位兰斯?凯伦爵士、并且身为对方的阶下囚，却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这样直接地提出这样的条件来。但是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好机会，妮丝仔细将计划在心里重复一遍之后抬起头来：“也许，我们应该统一一下彼此的意见，怎样才算是击倒对方呢？

“这个的确是个问题，看来我的眼光不错，挑选到这样一位聪明的女士作为我的情人候补。这样吧，只要你的两个膝头同时着地，就算是被击倒如何？”

“成交。”妮丝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要高出整整一个头；妮丝向兰斯?凯伦爵士伸出手来：“我要用我自己的长匕首，也许你不会介意把我自己的武器拿回来吧？”

“如你所愿，女士。”

杀戮本性 六

地下城里乱作一团。

倒不是说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被捉走，会对地下城里的正常运作――假如说有什么正常运作的话会造成什么重大影响，更加重要的是其他问题。

例如那几个巨魔一早已经计划着要将妮丝和艾达放进他们的大锅里面烹煮，这是因为整座地下城里、以及地下城周围的地方，巨魔们最喜欢的食物就只有她们两个，如果妮丝和艾达没有被人捉走的话、也许某一天巨魔们会冒着自己失踪的危险而尝试去捕捉她们，但是现在这样的机会也许不会再有？

一群游荡归来的巨魔如此抱怨着。他们在地下城门外的平地上建立了自己的营地，营地中间的火堆上常年烹煮着各种各样的肉类，或者是兔子、或者是山羊，甚至是熊、或者人类都说不定。巨魔这个种族的贪婪食欲早已经众所周知，只要是肉类，不管新不新鲜、有没有经过烹煮，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放进嘴巴里；巨魔们从来不知道畏惧是何物，只要感觉到饥饿，他们就会不断地攻击掠食。

大法师阿其曼正背着双手站在地下城门外，注视着巨魔们的营地的方向，勉强压抑着当场施展魔法将这些巨魔统统杀死的欲望；巨魔们并不知道大法师阿其曼完全听得懂他们所讲的巨人语，因此毫不忌惮地公开讨论着有关人肉的滋味，以及男人和女人肉之间口感的差别，话语之间更加直接将大法师阿其曼和妮丝她们做了个比较：

“法师男人，爽口，生吃好！”

“精灵女人，肉软，更好吃。”

“精灵女人不见了，你这个笨蛋。还是法师男人好吃。”

看着这群巨魔们有如橡胶一般、苔藓绿色的表皮，还有那异常丑陋的面孔，大法师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相比较起来还是那些骷髅更加可爱，最起码骷髅们跟这些巨魔比较起来要干净得多；一段魔法咒语悄悄地在大法师阿其曼心里浮现，只要摆出一个简单的手势、念出这段常人听来可能会觉得非常拗口的咒语，一个巨大的火球就会将这些巨魔们都变成大块的烤肉，不过恐怕没有太多的种族愿意把它们咬上哪怕一口。

但是大法师忍住了。尽管他对巨魔这种令人厌恶的怪物感觉到非常反感――谁都不愿意时常被人当作食物一样来看待，但是对于地下城而言，巨魔们却是一队难得的优秀士兵。巨魔们几乎完全不知道什么事恐惧和痛楚，他们根本不怕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投身到战斗之中、疯狂地攻击任何他们所看到的敌人；巨魔们如果失去了肢体或者身体的某一部分，在很短时间内就会重新长回来，而如果将他们的残肢放在残干上面，那么立即就可以把它们接续起来。尽管由于下垂的巨大肩膀，使得他们的上半身看起来有点驼，并且令他们的步伐十分不规则，但是其实他们的动作的敏捷程度，就连身手最好的盗贼看到了都要大吃一惊；虽然不时拖到地上，细瘦而虚弱的巨魔的手臂看起来异常笨拙，但是哪怕是最强壮的人类勇士的力量都远远不及巨魔们的一半。这一切使得巨魔们成为每一座地下城都乐于招揽的部队，不过一支巨魔部队往往会在他们将这座地下城的、除了巨魔以外任何可以吃的种族都吃得一干二净之后离开，然后等待着下一座敢于招揽他们的地下城的使者的出现。

听说魅魔莉莉丝花了不少心机，才将这群巨魔从远处的一个人类村落里找回来的，为此，莉莉丝甚至特许了巨魔们某种特权：听说最近时不时都会有哥布林赛特的同族无端端地失踪，而巨魔们的大锅里也时不时地会漂浮着一些绿色的肉块。不过地下城里的地精的数量从来都没有能够被数清楚过，自从赛特的同族来到地下城之后，平均每个星期会有八个地精诞生，在这样的生育率底下，偶尔失踪的几个人口也许算不了什么。不过大法师阿其曼倒是为此特地制作了一条魔法项链，并且让哥布林赛特无论任何时候都将这个魔法项链戴在脖子上；只要将这条魔法项链扯断、上面附带的魔法就会立即将哥布林赛特传送到大法师的房间里，而巨魔们从来都会先将他们的猎物身上的饰物和衣服清除干净，才送进他们散发着恶臭的嘴巴里。

也许现在不是时候，大法师隐隐觉得这些巨魔留在地下城里会是一个隐患，但是既然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的失踪与他们无关的话，也许也没有现在将他们消灭的必要；大法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巨魔们评点着他身上各个部位的肉质的话语置之脑后，转身回到地下城中、他自己的房间里。

这段时间，地下城里可以说是变了另外一副模样。大厅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多处了好几道通向更深处的门口；那是在几个恶魔监督之下，大群地精连日开掘的成果。大法师阿其曼、黑暗骑士撒拉斯、魅魔莉莉丝都有了自己的房间，甚至还另外开掘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地道。其中有如迷宫一般的那条地道尽头是牛头人的房间，这些全身覆盖着浓密的皮毛的、长着公牛的头的生物从来不会受到迷宫的影响；另外的几条地道里则栖息着大批的灰泥怪和胶质怪，莉莉丝似乎通过某种引诱的方式将这些怪物弄到了地下城的地道里，并且将任何胆敢冒犯她的怪物也一起扔进去。无论是灰泥怪还是胶质怪都会毫不犹豫地吞噬任何他们接触到的有机物，因此平日几乎没有任何怪物胆敢走近这些地道附近。

大法师阿其曼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竖立在这里的这道做工精致的木门是泰伏林人的手笔；所谓泰伏林人，其实是恶魔或者魔鬼与人类之间的后裔，因此他们往往都继承了人类的巧手和思维。不过大多数泰伏林人都无法正常在人类为主的社会里生存，这也许是由于他们身上的炼狱生物的血缘的缘故；一批泰伏林人慕名前来加入地下城，并且在稍远处、半兽人村落附近建立起几座他们自己的房屋。与其他怪物比起来，泰伏林人更加喜欢与大法师阿其曼、或者黯精灵妮丝交往，一方面泰伏林人身上多少都会带着人类血统，因此与大法师也勉强能够搭上话来；另一方面这些泰伏林人似乎大多受过一些盗贼方面的训练，因此与身为盗贼的妮丝也有着不少的话题。

大法师轻轻地推开门，魅魔莉莉丝，黑暗骑士撒拉斯和灰矮人摩根正在房间里面等他，这其中的后面两个人、撒拉斯和摩根最近都在养伤，尤其是黑暗骑士更加不得不依靠大法师给他设计、灰矮人帮他制作的一架木制轮椅才能够离开他自己的房间。大法师通晓如何去修补一个骷髅的身体，一些生长在墓地里的草药、一份活人的骨头磨成的粉末，再加上一堆坟墓里、棺材底下的泥土，这就是所需要的全部材料，当然，另外还要加上一段不短的时间；因此最近黑暗骑士也只能呆在地下城里，默默练习着一些召唤死灵生物的仪式，在大法师的魔法物品的帮助下、不需要通晓魔法也能够将一些低级的死灵生物召唤出来，而黑暗骑士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掌握到其中的诀窍。

“我已经派人问过了，不是地下城里的任何一群怪物干的。”魅魔莉莉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担心：“我也已经自己到地道里看过了，那些灰泥怪和胶质怪的身体里没有任何精灵或者人类的骨骼，所以也可以确定她们并没有不小心走近那些地道里。”

“那么，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灰矮人摩根不停地用一块小小的磨刀石在一把匕首上摩擦着：“赛特已经走遍了山脚下的地方，她们绝对没有失足……事实上我也不相信她们会无端端迷路，妮丝可不是那种会迷路的笨蛋。”

大法师轻轻地挥了挥手：“这是当然的。――有外人来过地下城，准确来说、到过山顶的火山洞穴。我查看过，那里的保护魔法有曾经被人触动过的痕迹，而无论是赛特、妮丝还是艾达都不会笨到去碰我的魔法保护层的程度。我相信，妮丝和艾达的失踪一定与这些外人有关。”

“你肯定到火山洞穴里的是外来人？”摩根抬起头盯着大法师的眼睛：“我可是听说有不少怪物想要打里面的宝藏的主意，你说是吗、莉莉丝？”

“怪物可不全是笨蛋，而胆敢走近火山洞穴的怪物、也都早已经不见了，其中是怎么回事、相信也不用我说了。我可是很敬佩那条红龙的，因此也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怪物去碰红龙的东西。”魅魔接口道。

“没猜错的话，应该不是怪物、而是人类干的，我在路旁的草丛里找到了几个人类的脚印。”大法师若有所思地看着魅魔莉莉丝：“不是普通的脚印，我的意思是说，这些脚印曾经被动过手脚，我听说这是盗贼们的惯用伎俩。”

“这么说来，也许，我们应该到城里去走一趟？”灰矮人摩根听了大法师的话，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事不宜迟，或者我们这就动身？”

“托尔城里是要去一趟，不过我想，我自己一个人过去会比较方便。”大法师的眼光从房间里众人脸上扫过一圈：“毕竟我可以直接传送过去，来回都比较方便，再说地下城里的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你们、而我也正好偷一下懒。”

杀戮本性 七

春天的托尔城里四处洋溢着与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所相称的生气。城里游逛着比冬天之前更多几倍的外来人，这一点就连并不是经常来到托尔城的大法师阿其曼也能够清楚看得到。行为粗鲁的佣兵，两眼发光的商贩，衣着褴褛的流浪汉，调不离口的游吟歌手，走在托尔城的大街上的十个人里面，顶多只有两个是本地人。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就连托尔城本身的占地也被大大扩展了。大量的外地人的涌入转眼间就将城里唯一的旅馆――最后归宿旅馆的门槛踏平，继而在城里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供出租的房间、假如你付不起比别人更加高昂的租金的话；然后外地人们纷纷将自己居住的区域扩展到城墙以外，数不清的、临时搭建的草棚和木屋在托尔城的城墙外面围成一个圈。

不过比起那些简陋的草棚和木屋来说，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栋与这些草棚混杂在一块的那片临时军营。临时军营其实只是几栋明显比其他的要高大、牢固的木屋，一道油光闪亮的松木篱笆在临时军营前圈出一大块平地，大批骑士正各自驾奴着自己的战马在演练着各式各样的阵势。就如同这些骑士身上，以及临时军营前面竖起的那面巨大的旗帜上的徽章所昭示的那样，他们是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的其中一支部队。

大法师站在离临时军营不远的地方看了两眼，然后路过托尔城里原有的旧军营门前。透过巨大的铁栏栅，大法师可以看到在旧军营的操练场上孜孜不倦地扬起满天灰尘的骑士、决不会比临时军营那边来得要少；这只能说明，那批在临时军营的骑士并不是隶属城内军队的一部分、也不是为了管理托尔城那外众多的外来人口所做的临时布置，有其他地方前来的军队进驻托尔城。

“那又关我们什么事呢？”大法师阿其曼耸耸肩，继续向前走。路旁是一家魔法物品店，店的主人大法师可是相当之熟悉。这家原本是托尔城里唯一一家出售、或者收购各式各样的魔法物品的店铺，不过最近的托尔城里似乎已经不再有什么店铺是唯一的了，城墙外最起码有四家来自不同地区的魔法物品店亮出了各自的旗号；这一点对于托尔城里的其他店铺也是一样，铁匠铺老板迎来了大概八位同行，制皮匠也发现自己突然多出了六位竞争对手，而以目前的状况看来，这些数字还会不断地增加。

魔法物品店门外，大法师略微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平时极度冷清的魔法用品店此时却是生意兴隆，七八个身着长袍的身影树立在店铺柜台前面。大法师阿其曼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有自己的两个熟人，那是他在大法师之塔里面认识的同行；对方却只是向大法师瞄了一眼、然后便开始交头接耳，仿佛在议论着些什么。

大法师叹了一口气，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大法师之塔里并不太受欢迎，于是他继续向前走。这条大街的末端就是最后归宿旅馆，旅馆的主人是地下城居民们的朋友、黯精灵法师妮雅。妮雅在来到托尔城之后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最后归宿旅馆买了下来，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对于一个盗贼公会来说，用一家兼营酒馆的旅店来做据点可以说是再也合适不过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可以带来数不清的消息，当然，这些消息的真伪还是需要你自己来判断的；而旅馆本身不但能够带来收入，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提供足够的食物和温暖的床铺。

此时的最后归宿旅馆比起冬天前来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妮雅曾经告诉地下城里众人说她已经将最后归宿旅馆左近的几所房屋都一并买了下来，不过就连大法师也都没有想要妮雅居然将这些房屋都已经拆除、并且重新建起了一排两层高的木制楼房。几道走廊巧妙地连接着这些木制楼房和最后归宿旅馆本身，“这可得要花上不少钱。”大法师心想；不过这似乎是值得的，从外面看上去这些楼房里已经没有一个空房间，这些木制楼房也许不够牢靠、只能够支撑上那么十年八年的，可是也已经可以为容纳托尔城里如此之多的外来住客提供更多房间，也不至于将他们钱包里的金币拒之门外了。

大法师步入最后归宿旅馆的门口，一个女招待躲在远处看着他，一时间不敢走上前来招呼。之前大法师阿其曼的一个火球魔法将最后归宿旅馆摧毁了一半的事情，在不少本地人心目中可以说是刻骨铭心，不过对于此刻酒馆里的客人们来说似乎就只是小儿科了；大法师正好听到一个年轻人正向他同桌的酒伴在讲述着、他是如何运用传说中的解离术来对付一整群的石魔像的。大法师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几眼，发现对方身上连一丝的魔法气息都没有，只得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时对方也注意到了身着黑色长袍的大法师阿其曼，“看什么看，你皮痒了是不是？”年轻人叫嚣着，向大法师阿其曼伸出一只手指：“是不是想要尝试一下死亡一指的滋味？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哦！”

大法师转过头去，往门外看了看，午后的阳光正毫不吝啬地将热暖散发给街上的每一个行人；“现在可不是喝醉酒闹事的时间啊！”大法师喃喃说道，一边举起手来、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点教训。对于地下城的大法师而言，这当然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一只看不见的魔法手从背后一把抓住那个年轻人的衣领、然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直到被扔到街上去的那一刻为止，年轻人脸上都一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张张合合的、也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在求饶。

不过时机似乎不是太凑巧，这个年轻人被扔到街上去的时候、险些被一两飞驰而来的马车撞倒。随着马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在最后归宿旅馆门前停下，从马车车厢里跳下来一个苗条的身影；一声惨叫之后，那个年轻人就捧着自己被踢歪的下巴滚到了一边，大法师摇摇头，然后望向来人。

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面孔，连同随后从马车上慢慢走下来的另外一个年轻女子，都是他在地下城里的同伴，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

杀戮本性 八

大法师阿其曼险些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疯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同时挑战一座怪物聚居的地下城、以及托尔城里除了神圣骑士团以外最有势力的盗贼公会，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生物都不会这样做；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疯，也没有喝醉酒。

面前的是兰斯?凯伦爵士，除了这个名字以外，大法师倒是也听说过面前的这个难以分辨年龄的男人的另外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做的事情：他曾经悄悄潜入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偷走了塔里的不少书籍和魔法物品，这是大法师之塔从建立伊始到现在为止，唯一一次被不是法师的人得手的盗窃事件。

大法师之塔的储藏室里有着难以数算的魔法陷阱，其中有的会令人陷入迷乱、有的会令人当场发疯，有的甚至会直接将触发者分解为一小堆灰尘；就连大法师阿其曼自己也都曾来没有打过大法师之塔的储藏室的主意，倒不是没有那个自信、只是如果对那里下手的话，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一个法师如果愿意的话，恐怕会是天底下最最恐怖的杀手，谁能够抵挡得住每时每刻都可能袭来的、千奇百怪的魔法攻击呢？

但是兰斯?凯伦爵士可以。在大法师阿其曼年轻时代进入大法师之塔学习的时候，兰斯?凯伦爵士就已经是法师公会的通缉名单上悬赏价格最高的一个，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法师有能力下手。传说在兰斯?凯伦爵士身边有一位威力无比的叛逆法师在为他效劳，所谓的叛逆法师，就是像大法师阿其曼这样的、不受大法师之塔管辖，甚至与法师公会公开作对的法师；也有传说兰斯?凯伦爵士身上有数不清的魔法物品，其中有的能够为他抵挡住魔法的攻击、有的甚至能够将攻击他的魔法完全反弹回来。

后面的这个传说此刻得到了印证。兰斯?凯伦爵士左手中指上的那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上，毫无疑问是附带着反弹法术的魔法的；而兰斯?凯伦爵士背后披着的那件透露出古怪的黑光的皮质斗篷，如果大法师没有看错的话、那是用某条上古黑龙的皮制成的。这件斗篷能够为披着它的主人抵挡住绝大部分的魔法效果，它原本是大法师之塔的一件收藏品，这也是兰斯?凯伦爵士曾经潜入、并且成功偷窃大法师之塔的一个证据。

大法师阿其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拿起桌面上的一杯黑葡萄酒、然后一饮而尽；“不要胡来。”大法师告诫着自己，此时此刻动手不会有任何好处。就算传闻中、兰斯?凯伦爵士那天下无双的剑技完全是被捏造出来的，那批尾随他进入最后归宿旅馆的的男人可没有一个是幻影；只要稍有一点点眼光的人，都能够立即看出那群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每一个都是久经磨练的惯偷、打手，甚至是刺客。

“我听说那个火山洞穴里有一大批宝藏、而那条原本收集这些宝藏的龙已经不知道到那里去了。我想慷慨的主人是不会拒绝与客人一同分享这些的。”兰斯?凯伦爵士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彼此邻里街坊在闲聊一样。“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死灵大法师阿其曼，多么令人惧怕的头衔。但是我们的确需要一笔钱、来开展我们在本地的活动，所以也就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恐惧、撇下自己的颜面，来向我们慷慨的地下城摊开手掌了。”

“哦？我倒是不认为我们之间已经熟络到这种程度了呢。”大法师默默计算着对方的人数，也许一阵流星爆可以将他们全部摆平、但是代价恐怕就是最后归宿旅馆得要彻底重建了；更加重要的是、流星爆只怕奈何不了面前的兰斯?凯伦爵士。“或者我们应该另外约个时间来相互熟悉一下的。”此刻对方人多势众，但是换个时间地点、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相互熟悉一下是必须的，但是令约时间未免也太麻烦了。”兰斯?凯伦爵士将一把餐刀放在手指上旋转着、他面前餐盘上的那块鲜嫩的牛排却不断变成细片：“不过也罢，我原本过来这里的目的倒不是来找你的。”兰斯?凯伦爵士举止文雅地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巴里，仔细咀嚼之后咽了下去：“老板，再来一瓶黑葡萄酒，顺便也过来聊一下天好吗？”

将黑葡萄酒送上来的，是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黯精灵妮雅本人。店里的女招待们没谁胆敢走近大法师阿其曼身边、却不知道此刻而言，大法师对面的那个、衣着华贵举止优雅的男人其实更加危险。“这位客人请慢用。”妮丝和艾达一进最后归宿旅馆的大门、便像两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冲到了二楼去，而妮雅则是在之后才施施然从楼上下来的，因此她打算假装不认识妮丝、艾达和大法师阿其曼，看看情况再作打算。

然而兰斯?凯伦爵士却直接拉住了妮雅的衣袖：“麻烦你等一下好吗？”兰斯?凯伦爵士注视着妮雅的眼睛。

“这位客人请你把手松开。”妮雅一边冷冷地说着，一边环顾着四周；不少鬼鬼祟祟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最后归宿旅馆里，此刻正分别站在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背后。看起来兰斯?凯伦爵士没有松手的打算，只见妮雅的嘴唇稍微动了动，突然间、一团火焰就在兰斯?凯伦爵士捉着妮雅的衣袖的手上燃了起来。

没有焦味、也没有多大的热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火焰跳动了几下便慢慢地缩小、消灭，不少人甚至以为只是自己看花了眼，无论是妮雅的衣袖、还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手，都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燃烧过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妮雅咬着嘴唇，脸色异常难看；兰斯?凯伦爵士不但没有松开拉着妮雅的衣袖的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旁又拉近了一点：“跟我耍这种小把戏，完全是浪费大家的时间。有这种空闲、还不如立刻回去将你们的盗贼公会的花名册、帐簿和所有财产计算清楚，三天之后我会亲自过来接收。”

“你说什么？”妮雅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就连大法师都开始考虑要不要不顾一切地直接发动攻击；这样对盗贼公会的公开勒索，如果传了出去、可是会英名尽丧的。

“你没听错，托尔城盗贼公会领袖、妮雅。”兰斯?凯伦爵士终于将妮雅的衣袖松开，顺手拿起面前桌上的那瓶黑葡萄酒：“我给你三天时间，将你们盗贼公会手头所有的财产，包括金钱、珠宝还有地契什么的交到我手上。从今以后我会承认你们是我、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

“三天之后哦，那未免太遥远了一点。我想，你最好还是先打算一下，今天怎样才能走得出我这家旅馆的大门。”妮雅抬起头来，向四周的人群打了个眼色；一阵刺耳的金属响声过后，兰斯?凯伦爵士的每一个部下都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架上了一把短剑、又或者背心上被一把匕首顶了个正着。

“这倒没什么好打算的。”兰斯?凯伦爵士直接将一整瓶黑葡萄酒倒进了嘴里。“另外，法师先生，你们的地下城也一样，三天，三天之后，我要那个火山洞穴里的所有宝藏。”

大法师阿其曼听到兰斯?凯伦爵士的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却没有答话；他在猜测着兰斯?凯伦爵士为什么竟然如此有恃无恐地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算他兰斯?凯伦爵士本身并不惧怕魔法的攻击、但是就最后归宿旅馆里、如此之多的妮雅的手下，他也未必有能力全身而退，更不要说他的部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男孩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他直接跑到了妮雅身旁，而妮雅也俯下身子、听小男孩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妮雅掏出几个银币放在小男孩脏兮兮的手掌上，然后向店里她的手下做了个手势。转眼间，刚才四处闪烁的刀光已经全部消失，整间旅馆里看不见一把短剑或者匕首的刀刃；与此同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也在最后归宿旅馆门外停下了。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走了进来。

“三天，记住了，三天。”兰斯?凯伦爵士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股嘲弄般的微笑。“当然，你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从此消失。”兰斯?凯伦爵士转过身去，走向门口的方向：“再会了，各位。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杀戮本性 九

接近傍晚的房间里，光线异常昏暗。一张小小的圆桌，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和牧师艾达正围坐在桌子旁。

牧师艾达身上倒是没有任何破损、无论是皮肤还是衣服，只是不断颤抖的身体忠实地反映着她心里的惧怕；妮丝看起来就比艾达要好一点，只是她强作镇定地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也微微地颤动着，大法师和妮雅可以清楚看到妮丝手臂上的一道极浅的伤口。

也许只划破了表皮，也许只流出了几滴血；看起来妮丝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有人给她涂上了上好的药膏，就连妮雅和大法师都闻得到一点点药材的味道。妮丝出神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足足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快了，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太快了。”

这其实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对决斗双方来说都不公平。一方面，兰斯?凯伦爵士的剑术早已经名闻天下，和他比起来、他面前的妮丝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罢了；另一方面，这场决斗的条件，却对兰斯?凯伦爵士极端不利。

妮丝挑选和她一同被捉到这里来的牧师艾达来数数，一到一百。一百下之内、兰斯?凯伦爵士必须使得妮丝的两边膝头着地的同时，还不能够让她受伤流血。以眼前兰斯?凯伦爵士的架势和身形看来，要击倒妮丝也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身为盗贼的妮丝更加擅长从背后给予敌人背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决斗；但是要击倒她的同时、还不能够令她受伤流血，这可就不容易了。假如面对的是个法师，也许还可以使用什么魔法来束缚妮丝的行动，但是既然面前的是这位擅长使剑的兰斯?凯伦爵士，妮丝可是一早打定了主意。

不要忘了规则里只是说不会让妮丝流出一滴血来，而没有说明要由谁来刺伤的才算数，妮丝打算一开始决斗便尽力往后退、顺便用自己手里握着的长匕首在自己身上划上一道小口子，这个伤口不需要有多深、也不需要有多长，只需要滴下哪怕是一滴的鲜血，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向诸神祈祷兰斯?凯伦爵士会遵守他自己所说的诺言了。

屋外，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已经远远地散开、并且围成一个大圆圈；到外面来打、这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提议，不过也正合妮丝的心意，灵敏的动作、矫健的身姿，在屋子外面这样宽阔的地方也能够得到更好的施展。

“他会使用怎样的方式来进攻？万一我的计划成功，他会遵守诺言、放我们走；还是会干脆杀人灭口呢？”妮丝胡思乱想着，一边侧过身子、用手中的长匕首指着兰斯?凯伦爵士；这是标准的格斗姿势，侧过的身子使得对方可以攻击的部位更加少。

“一、二、三、四……”艾达开始数数了，而且数得相当之快；她恨不得在兰斯?凯伦爵士接近妮丝身边之前就直接数到一百，然而她的希望似乎注定要落空。兰斯?凯伦爵士直到艾达数到十的时候才开始移动、而妮丝在这之前已经不顾一切地往后退去；然而但艾达数到十二的时候，妮丝只觉得自己的两边膝盖弯上着了一下，差一点就向前跪了下去。

一步，兰斯?凯伦爵士似乎只踏出了一步、却直接来到了超过十步以外的妮丝背后，并且用他那把出了名的断剑往妮丝的脚弯上打了一下，当然，剑并没有出鞘；妮丝往前俯了一下、左手撑了一下地面，勉强维持住身形，一边随手将手中的长匕首往身后、兰斯?凯伦爵士的方向刺去。妮丝并不指望这一下能够刺中，从兰斯?凯伦爵士一开始动手、她就已经清楚知道自己在兰斯?凯伦爵士面前简直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她只希望能够稍微阻碍对方一下，好让自己重新掌握平衡。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艾达的数数声继续着，而妮丝手里的长匕首却已经脱手飞出，兰斯?凯伦爵士只是用手中的剑柄灵巧地碰了长匕首一下、妮丝便感觉手腕发麻，再也握不紧手中的长匕首；不过妮丝也就势往前一滚、试图逃出兰斯?凯伦爵士的攻击范围，原地站起来只会受到又一次的打击，妮丝十分清楚这一点。可是结果似乎是一样的，妮丝才站起身来、两脚脚弯上又再着了一击；这一击的力度比刚才要打了不少，单膝跪地的妮丝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使自己另外一边膝头不至于接触到地面。

“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兰斯?凯伦爵士似乎在等着妮丝站起来，这时候妮丝决定冒一次险。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们正围绕在四周观看双方的决斗，其中不少人看起来都是久经杀戮的刺客或者杀手，他们身上都佩戴着最适合暗杀的、用黑漆涂过的匕首和短剑。“这种人的反应肯定非常快。”妮丝想着，突然发力向一旁的人群里冲了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连忙挤在一起，以免妮丝从他们中间冲了过去；如果决斗的其中一方竟然在决斗途中逃跑得逞，这场戏可未免太没有意思了。

“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

妮丝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一股恐怖异常的压力，兰斯?凯伦爵士也许正在等待着机会给予她最后一击，好将她彻底击败；妮丝脸上突然现出一副狰狞的模样，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向最接近她身边的一个人脸上抓了过去。这是风吗？这真的只是一阵风吗？为什么会这样沉重？一阵近乎恐怖的气压压在了妮丝身上、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她面前的那些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也各自东倒西歪地栽倒了。

后脑上的重重一击，两边的膝头同时着地，晕迷前的那一瞬间、妮丝正好听见艾达的声音：“九十九……”

妮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马车上了。兰斯?凯伦爵士仍然穿着那身华贵的白色礼服、脸上仍然挂着那一摸高深莫测的微笑。

“下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我实在应该命令部下们把身上的武器都先解下来的。”兰斯?凯伦爵士拉起妮丝的右手，妮丝这才感觉到手臂上的一丝刺痛：“拔刀的动作，比思维还要快上许多。我想，我的那个部下当时也许是被你吓坏了。”

妮丝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坐在一旁的牧师艾达，却只见到艾达蜷缩在座位上不停地发抖。

“无论如何，你赢了，美丽的精灵小姐。不过你的同伴似乎受到了一点惊吓、所以说不出话来，我正巧要到你姐姐的旅馆里面办点事，所以顺便把你送回去那里，我想你没有什么意见吧？”兰斯?凯伦爵士温柔的声音继续着，妮丝却只感觉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既然她赢了，为什么艾达还是会被吓成这样？

妮丝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她很幸运地昏迷了，而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艾达没有把最后的一百数出来，任何人都可以清楚看到、妮丝已经在兰斯?凯伦爵士的攻击下双膝着地。然而艾达却突然惊叫起来：“看！看妮丝的手臂！”

非常非常浅的一道伤口出现在妮丝的手臂上，也许根本只是划破了她的一点点表皮、一滴小小的血滴挂在伤口边沿，半天都还没滴下来；然而无论再怎样浅、这样一道粉红色的伤口在妮丝洁白的皮肤映衬下，奇Qisuu.сom书还是显得异常显眼。

妮丝受伤流血了，落败的是兰斯?凯伦爵士。原本略微有点得意洋洋的兰斯?凯伦爵士在这一瞬间愣住了，他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划破妮丝的皮肤、也早已经将妮丝手中的长匕首击落，那么是谁干的？

兰斯?凯伦爵士的嘴角掀了掀，视线在妮丝刚才扑向的、他的那群部下脸上兜了一圈，然后转过身去走向他的那那间作为根据地的木屋：“我输了，你们可以走了。”

“嗑啦”“嗑啦”的两声，那把决斗途中保护着兰斯?凯伦爵士的剑刃、同时也保护着妮丝的皮肤的剑鞘突然裂成两半，掉落在地面上。“唔……”倒在地面上的妮丝前面的一个盗贼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一道细小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却没有流出多少血来，只是、这个盗贼的脸色突然变成铁青。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艾达连忙跑了过去，扶住地上的妮丝；妮丝此时两眼紧闭、全身紧蹦，却只是一时被打晕了而已。看到这样、放心不少的艾达不觉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刚才一边数数一边注视着妮丝和兰斯?凯伦爵士之间的决斗、她可是费了不少神。于是，她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那个盗贼的身体，接着边听到了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滚了开去，几点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艾达的脖子后面。

一把满是凌乱不堪的锯齿的、只剩半截的断剑停留在艾达面前，一滴鲜红的血液正沿着剑脊滚动着、然后滴落地面。

“那边有一辆马车，需要人帮你把她搬上去吗？”

艾达发疯一样用力摇着头。

“好的，那就尽快上车吧。从这里到托尔城里还有差不多大半天的路程呢。”

杀戮本性 十

“这么说，来到我们面前的这个对手可不容易对付呢。”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声音无论在什么时候听来都是如此有力，但在大法师阿其曼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却没有造成一丝回音；这也是死灵生物们的一个奇异之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声音到底与他们生前的相不相象。

另外一把清脆玲珑的声音接上了黑暗骑士的话：“也许吧。不过总有法子可想的，只要他们是男人……”说话的是魅魔莉莉丝，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她最近也加入了地下城并且为地下城做了许多事情，因此像现在这种重要的会议、理所当然地也不会少了她的座位。

这的确是个重要的会议。将消息带回来、并且主持这次会议的大法师阿其曼环顾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以确认大家的想法；他很高兴地看到，在座没有谁会去考虑兰斯?凯伦爵士所提出的“将红龙的全部宝藏献出”的要求。“或者我们应该稍等一会儿，妮丝晚一点就会回来、并且带着有关对方的最新消息。要知道打探这些消息、可是盗贼公会的拿手好戏。”大法师阿其曼的语气相当之轻松，心里却是比谁都要沉重，他从离开托尔城回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想到如何去避开保护着兰斯?凯伦爵士的那些魔法首饰和物品。

“说得对，另外我有两个提议。”灰矮人摩根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第一，以后不要让赛特睡在红龙的火山洞穴那边了，危险。宁愿多派些其他地精上去巡逻。”大家都点了点头，魅魔莉莉丝更是立即将一个夸塞魔召唤到房间里来、并且仔细吩咐了几句。

“第二，我们也许应该研究一下兰斯?凯伦爵士这个人？据我所知，他在人类、乃至精灵社会里的名气都不小。”灰矮人摩根停顿了一下：“不过在矮人们口中，兰斯?凯伦爵士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流氓的代名词，他欺骗著名的火炉部落为他打造了一身魔法铠甲、最终却一个铜币都没有付。”

“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者这个人。”魅魔莉莉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子才开口：“不过从阿其曼所转述的、妮丝和兰斯?凯伦爵士之间的那场决斗倒是挺有意思的，也许我该在天黑之后到妮丝所说的那座木屋去一趟、去跟这位如此有意思的爵士好好相互了解一下。”

“这样也好。”大法师阿其曼的目光在他房间里堆放着的那些魔法材料上扫来扫去，黑羊毛、雪龟壳、硫磺、铁粉、黑龙血，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能够有效对付兰斯?凯伦爵士那些魔法首饰和物品的魔法：“不是有句古语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我说莉莉丝，你最好能够顺带了解一下他身上的、具有魔法防御效果的东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倒是没说错；但是要了解你的敌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魅魔抬头看着天花板，那里只有几块随意从山上的树林里弄来的木板：“恶魔和魔鬼之间的血战打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还不是一样完全不了解对方……对了，不是说兰斯?凯伦爵士的那把佩剑有些什么来头么？”魅魔将目光转向灰矮人摩根的方向。

“那把剑倒的确是有点名气的，知道托达克?海克斯吗？兰斯?凯伦爵士手中的、就是他的佩剑，银雨之魂。”灰矮人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关于这把剑的来历，嗯，我们矮人族中的火炉部落和雪锤部落都宣称这把剑是他们部落最完美的打造。”

“渎神的勇者，托达克?海克斯吗？”魅魔莉莉丝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能够手持这把剑的兰斯?凯伦爵士也不就是跟我们这些地下城的居民们一路货色吗？”

渎神的勇者，托达克?海克斯是传说中的一位勇猛的战士，那个时代的人类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而这些前世代的勇者的故事则通过矮人、或者精灵之类穿越无数世代的种族流传至今。传说托达克?海克斯的战斗技巧无人能敌，他一个人能够扫平十万大军，就算有一百条巨龙加起来他都能够用单手摆平；他曾经凭一己之勇而使得在地狱和深渊魔域之间进行了数百万年的血腥之战停战了一个月，只因为血战双方阵营里都找不到一个能够与他匹敌的战士。终于，他找到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对手：神。而传说中就连神祗们也都不是他的对手，因为自己过于强大而倍感寂寞的托达克?海克斯最终将至上天堂里的数位神祗斩杀，此举终于惹怒了众神的始祖。

最古老的神祗、艾娃和克索联合起来接受了托达克?海克斯的挑战，并且在世界的颠峰上连续恶斗了三年；最后托达克?海克斯失败了，狡猾的克索在被托达克?海克斯刺中前的那一刻，突然幻化成从小教导托达克?海克斯的武技的、托达克?海克斯的父亲。从克索身上溅出来的鲜血蒙住了托达克?海克斯的眼睛，这是因为托达克?海克斯并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并且闪避；而众神之母艾娃则趁机将地面上、托达克?海克斯的恋人带到了世界之颠峰，并且附身在她身上，刺了托达克?海克斯一剑。托达克?海克斯没有能够分辨出神祗的诡计，而误以为自己终于遭到了恋人的背叛，奋而将自己的长剑、银雨之魂从世界之颠峰掷下；银雨之魂从世界顶端开始坠落，一路上磕磕碰碰而造成了剑刃上的诸多崩口，然后碰到了坚硬无比的地底世界的顶部而断成两截。

断开的银雨之魂的上半部分连同剑柄一起被留在了人类所处的世界里，而剩余的半截剑锋则继续坠落、地底世界也就从此多出了一个通往地面世界的洞口；剑锋一直往下掉，先后贯穿了当时的魔鬼和恶魔的两位最高领导者，最后将狡猾的神祗克索牢牢钉在了世界的最底端。与之相对的，是托达克?海克斯的恋人在发现自己成了众神之母艾娃的工具以后，由于太过伤心而变成了一块永不融化的玄冰，就连众神之母艾娃也被这块冰块牢牢冰封住、而只得孤单地留在世界的最高处。

这就是托达克?海克斯，渎神的勇者的传说，其中到底有多少真伪、经历过几万年的流传之后，是再也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了。但是银雨之魂这把剑的确是存在的，而且现在就握在地下城的敌人、兰斯?凯伦爵士手中。

杀戮本性 十一

“你真的会永远对我好吗，勇敢的爵士大人？”说话的正是地下城的魅魔莉莉丝，不过此刻她当然不会以头上有角、背后有双翅的外形出现；转换型体是魅魔这一种族的拿手好戏，现在的莉莉丝看上去仿佛是个弱不禁风、娇小玲珑的人类女子。

“这是当然的，美丽的小姐哦！”兰斯?凯伦爵士此刻看上去似乎有点喝醉了：“我的心全部都属于你，莉～莉丝！我的小甜心儿！”

“真的吗？我的英俊的爵士啊，告诉我，你手上的这枚蓝宝石戒指为什么会闪出如此动人的光亮？”莉莉丝傍晚的时候来到了托尔城城门外，数不清的流氓地痞就在这里聚集，期待着找到一份足以支付昨晚的赌债的临时差使；兰斯?凯伦爵士在托尔城中的行踪并不诡秘，因此魅魔也得以很简单地计算着兰斯?凯伦爵士的马车路过的时间，同时引诱了几个流氓跟在她后面。于是，一场顺理成章的、王子救公主的好戏上演了；而这出好戏落幕的时候，落难的公主也因为天黑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一同来到了王子的宫殿：那座坐落在托尔城外稍远处的木屋。“我想是爵士大人的神采映射到宝石上面、因而使它放射出这样的光彩来；因为我的家庭教师告诉我、宝石它是不会自己发光的。”

“亲爱的小姐，你的家庭教师并不是个蠢货、因为通常的宝石的确不会自己发光；但是他也并不是什么见多识广的人士，他忽略了魔法物品的存在。”满脸通红的兰斯?凯伦爵士盯着莉莉丝的脸庞：“这是一枚神奇的魔法戒指、它每天可以帮我反弹身边的三个魔法。为了弄到它，我可是在那些个穿行各层世界的黑市商人身上花了不少钱呢！”

莉莉丝注视着这枚戒指：“是吗？实在是太神奇了！我的爵士大人哦，为什么你不给我讲讲有关这枚如此精致的胸针的故事呢？”那是一枚雕琢精美的、玉兰花形状的胸针，就连魅魔莉莉丝也能够奇异感受到上面源源溢出的魔法能量：“也许回到家，我也能够让村子里的工匠给我仿造一枚呢，啊，它是多么精美啊！”

“仿造？除非你的村子里的工匠能够有矮人般的巧手、侏儒般的智慧再加上数位大法师的帮助，才有可能做得出来。”兰斯?凯伦爵士得意地挺起胸膛，好让莉莉丝能够将那枚胸针看得更加清楚：“不过，能够给这枚胸针附以召唤那些恐怖的怪物的大法师，据我所知、这个年代里是不存在了。恐狼、泰坦、电蜥蜴甚至是鬼婆，哦！亲爱的，你不要害怕；除非我将一滴血滴在胸针上、并且答应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否则这些怪物是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兰斯?凯伦爵士抬起双手、比出一个巨大形状的手势：“当然，如果这位可爱的女士想要亲眼目睹一下的话，我也十分乐意效劳，这么大的电蜥蜴哦！这枚胸针可是我从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弄来的、最有趣的玩意儿之一，不过我也只用过几次，其中的一个鬼婆居然要我拿五十个初生婴儿的肝脏来作为报酬。”

“第六件。”魅魔莉莉丝暗中计算着兰斯?凯伦爵士在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的收获，包括那件能够抵御绝大部分魔法的黑龙皮披风，兰斯?凯伦爵士说他最起码有超过十次凭借那件披风而逃过了杀身之劫；那套神奇无比的万象无常牌被装在一个小小的象牙盒子里，每抽出里面的一张羊皮制成的牌、就会触发一个神奇的魔法效果；那瓶灰白色的咳嗽喷嚏粉看起来实在很像是显形粉或者隐身粉，但是当这个瓶子里的粉末被撒到空中，大概十步以内的任何生物都会因为剧烈咳嗽而动弹不得，当然，早有防范的兰斯?凯伦爵士自己则是个例外；那颗漂亮的湖蓝色珍珠实在是异常夺目，而且也十分实用：只要把这颗珍珠藏在胸前，兰斯?凯伦爵士就能够在水里自由呼吸和行动；而那对几乎看不见任何线缝的皮质靴子原来就是传说中的精灵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兰斯?凯伦爵士几乎在任何环境下的移动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来。

“我的甜心。”兰斯?凯伦爵士的一声呼唤让莉莉丝回过神来：“为什么你不问一问有关我腰间的这一面小镜子的事情呢？也很有意思哦！”

“是吗，爵士大人，小女子正在洗耳恭听呢！”一边讨好着兰斯?凯伦爵士，莉莉丝一边思考着是不是能够将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某一件魔法物品弄回去，要知道，这里面绝大部分的东西、随便一件的价值都足以买下整座托尔城来。

“那好，听清楚了哦！”兰斯?凯伦爵士嘴边挂上了一丝笑容：“这面镜子是我所收藏的、第一件带有魔法效果的宝物。它的作用就是……只需要在它面前打扮一下、就能够彻底改变我的外形外貌。”兰斯?凯伦爵士突然睁大双眼、一手捉住莉莉丝的手臂：“就像你的变形魔法一样，我亲爱的魅魔小姐。”

突如其来的、兰斯?凯伦爵士的语调的改变，使得莉莉丝也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爵士大人，你、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

“听不懂是吗？也许假如你知道我手头上有这枚真知宝石的话，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兰斯?凯伦爵士微笑着掏出一块浅黄色的宝石：“这也是我从从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弄回来的东西，这可是第七件了哦！”

透过那块浅黄色宝石看到满脸嘲弄的笑容的兰斯?凯伦爵士的同时，莉莉丝也从宝石的反射中看到了自己头上的那双尖角：“原来，你一早就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多么诚实的爵士大人啊！”莉莉丝开始将眼光移向房间门口：“那么，不知道我们的兰斯?凯伦爵士想要将我怎么样呢？”尽管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莉莉丝就已经唆使兰斯?凯伦爵士将他的部下全部遣开，可是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实在很难保证房间门外会不会有一整队的、全副武装的伏兵在等着她。

“啊，这是什么话，我美丽的魅魔小姐。”兰斯?凯伦爵士松开手站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亲自邀请到来的客人呢。”兰斯?凯伦爵士走到房间门口，轻轻地拉开房门：“我想，也许你前来的目的是想要了解到些什么关于我本身的事情，不过这方面而言、也许令你失望了呢。”

杀戮本性 十二

“失望！见鬼，我能不失望吗？”回到地下城里的魅魔莉莉丝，仍然感觉到忿忿不平：“喝了一晚上的酒，却连一点点底细都摸不出来，最后才发现被那个混蛋耍了一通，真是气死我了！”

“还好嘛，最起码你打听到的那些魔法物品，不少都跟从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的失窃品对得上号。”大法师阿其曼想要试着安慰一下莉莉丝：“反射魔法戒指、高等召唤魔法胸针、黑龙皮披风，兰斯?凯伦爵士手头还真的有不少好东西呢！”

“好东西是不少，只可惜这些东西现在并不在我们手里、而是在那个混蛋兰斯?凯伦爵士身边。”莉莉丝又再重新坐下，她和妮丝都已经回到地下城里来了，因此大法师决定再开一次会以综合一下彼此所探听到的情报：“这样一来，越好的东西对我们来讲、就只会是越大的麻烦。”

“是啊，尤其是真知宝石和万象无常牌。只要有真知宝石在身边、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偷偷接近他身旁；而像万象无常牌这种完全无法控制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不再是麻烦、八五八书房而是……”大法师加重了语气：“而是一个灾难。不过先别管这个了，妮丝，说说你在托尔城里带回来的消息？”

“唉……”妮丝第一时间的回答就是一声长叹：“别提了，我姐姐的手下在短短一天之内损失了五分之一。这些损失的人手里，有四分之一是死了、有四分之一是失踪了，　剩下的则是投靠了那个兰斯?凯伦爵士。”

“怎么会这样？那个什么爵士不是说三天之后才收取你们盗贼公会的财产吗？”黑暗骑士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对，的确是三天。所以昨天里损失的人并不是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下的手，最起码、嗯，表面上不是。”

大法师阿其曼“霍”地抬起头来：“那么，是什么人竟然胆敢……就不怕盗贼公会……”大法师实在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冒出来多一批敌人。

“怕？那些人谁都不怕。”妮丝又再叹了一口气：“是神圣骑士团，一个招呼都没有打就直接扫荡了我姐姐的两家赌场和一家武器店。”

“神圣骑士团？之前不是说其中有好几个军官一直有收妮雅送去的钱吗？”大法师皱起了眉头。无论怎么讲，盗贼公会在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国家里都属于非法组织，因为为了安全着想、盗贼公会的头目们往往会向当地的官员行贿；苏梅兰德公国是一个军政合一的国度、托尔城的最高领导者也就是驻城的神圣骑士团的指挥官，而领导本地盗贼公会的妮雅一直都按时派人将大笔金币送到他的府上。

“你没看到城门外的那片临时军营？那是从西面的几座要塞调集过来的神圣骑士团的部队，原来的指挥官据说已经被人看管起来了。”妮丝无精打采地托着腮：“这么一来，那天在最后归宿旅馆给兰斯?凯伦爵士解围的神圣骑士团军官的态度，也就不难解释了。”

大法师阿其曼咬住了下唇，他回想起当天的情形。

那群骑士进门的同时，兰斯?凯伦爵士也施施然地走出了最后归宿旅馆的大门；那些骑士并没有阻拦他，而是直接走到了妮雅面前。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一个骑士开口问道，大法师突然注意到这些骑士不但没有脱下头盔、甚至连面罩都没有抬起来。

“是的。有什么事吗，骑士大人？”妮雅连忙堆出一个微笑来，同时使了几个眼色；刚才涌进最活归宿旅馆的、妮雅的手下此刻也纷纷离开。

骑士们也没有理会那些妮雅的手下：“我们收到消息，说有人打算在这家旅馆里闹事。你跟我们到军营里去解释一下。”

“什么啊，明明是人家到我们店里面来闹事，怎么反倒要抓我们老板去问话？”其中一个女招待看不过眼：“该抓的是刚才走出去的，那个衣冠楚楚、凶神恶煞的男人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其中一个骑士突然往那个女招待脸上扇了一巴掌，而且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女招待立刻就倒在地上、满口的血迹。“居然敢公开顶撞神圣骑士，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抓回去。”带头的骑士命令道。

见状的妮雅连忙走上前去，偷偷将几枚金币塞在那个带头的骑士的手掌里：“骑士大人，帮帮忙吧。你看，我们这里还在营业……”

带头的骑士直接将手里的金币往妮雅脸上劈头盖脑地扔了过去：“居然还敢公开贿赂，是不是要我们立刻封了你这家旅馆才肯安安份份地跟我们回去？”

妮雅皱着眉头，听着身旁金币滚动的声音；这些金币理所当然地没有一枚能够击中妮雅的身体，妮雅随时都在身上维持着一道巧妙的隐形防护罩，既不会太过显眼、也能够有效防范这一类的突然袭击。妮雅低下身子、把那个挨打的女招待扶了起来：“走吧，骑士大人。我希望你们不会耽搁我太多的时间。”

没过多久，妮雅就已经悄悄地回到了最后归宿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从几个骑士旁边脱身并不是什么麻烦事情，对于一个熟悉各种魔法的法师来说、将受伤的女招待一起带回来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然而，这件事却已经很明显地反映出神圣骑士团对于妮雅、以及盗贼公会的敌视态度。大法师阿其曼皱着眉头，默默地思考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兰斯?凯伦爵士根本一早就与神圣骑士团、甚至是苏梅兰德公国的皇公贵族勾结在一块，企图将托尔城的盗贼公会取而代之。苏梅兰德公国并不是什么富庶的国度、因此盗贼公会在这里算不上太活跃，取代了现在势力最大的、妮雅的盗贼公会，此后这片地区的所有盗窃、抢劫和暗杀之类的生意将会全部归于兰斯?凯伦爵士；但是兰斯?凯伦爵士为什么同时也会将矛头指向地下城呢？要知道，最起码目前地下城并没有参与这类的生意。

大法师抬头望向魅魔莉莉丝和黯精灵妮雅，三个人的目光汇集在一起、而且也同时得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交换条件，神圣骑士团帮助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取代妮雅的盗贼公会，相对的、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将会协助神圣骑士团对付他们的目标。而神圣骑士团的目标、没有猜错的话，正是托尔火山的地下城。

杀戮本性 十三

地下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个问题，就连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也都说不清楚。

但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地下城，就是大批不容于人类、精灵、矮人和其他主流种族社会的那些种族，俗称怪物的这些生物或者非生物聚居的地方。

因此，地下城未必就是建于地底下，传说南方海滨有好几座建设在海边甚至水底的地下城，而西北面的沙漠里也有几座修筑在那些已经灭亡的、古老的国度的城墙后面的地下城。某些情况下，一座兴旺的地下城甚至会发展成为一座怪物们聚居的城市、甚至一个属于怪物们的国度，例如多年前的那座著名的地下城：哥撒地下城。

当年的哥撒地下城位于苏梅兰德公国北部边境，据说每一种人类辨认得出来的怪物、在哥撒地下城里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无论是死灵生物、构装生物还是异界生物都能够轻松地在哥撒地下城里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需要的条件之一就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哥撒地下城最兴盛的时候，被人们称为哥撒王朝，哥撒王朝在苏梅兰德公国北部边境占据了很大的一块土地，怪物们、甚至有不少心甘情愿投身邪恶阵营的人类都纷纷迁徙到那里去，向哥撒王朝的统治者、一个名位哥撒的云巨人缴纳税金，以交换在哥撒地下城里居住的许可，这也就是加入哥撒地下城所需要的另外一个条件。

只要缴纳了足够的税金，哥撒不会管任何怪物、甚至任何种族――其中也包括人类，在他统治的地下城里干些什么；遭殃的是居住在哥撒地下城附近，又没有加入地下城，而且不愿意、或者没有足够能力与哥撒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维持某种程度的友好关系的种族。两个精灵村庄被灭绝、一个矮人国度也沦落到同一命运，而人类，那些胆敢招惹哥撒地下城的人类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哥撒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食粮；相对而言、能够在哥撒地下城附近生存的，倒是那些辛勤耕作的农夫或者牧民，毕竟还是有不少怪物是食用谷物、或者一些驯养的兽类的，交易能够解决的事情、最好不要浪费力气去争斗，这是云巨人哥撒的人生哲学、也是他的一贯主张。

怪物们的社会、例如哥撒地下城这样的国度，其实比人类社会更加多元化，能够容纳更加多不同的东西。这是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一位潜心研究地下城的大法师多年前对大法师阿其曼所说过的话。的确，不少世代为仇的种族在哥撒地下城里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转而对付彼此一致的敌人：时不时都会有不少的人类勇者甚至军队送上门来；就连高层的大陆上的天界生物甚至是神族都偶尔会降临到哥撒地下城里的酒馆中，与他们平时一见面就会刀兵相见的邪恶种族们同台共饮，这是因为无论是著名的蛇人美酒――一种配方只在蛇人种族种流传的、不逊于矮人烈酒的美味饮料，还是诱人的牛头人烤肉――听说这种烤肉连古老的神祗们都爱吃都能够在哥撒地下城里买到，至于人类社会里，几乎是永远都不可能找得到这些来自他们所不认同的种族的美味佳肴。

哥撒王朝持续了三百年。直到有一天，附近的四个国度的所有骑士团全部汇集在一起、同一时刻向哥撒地下城发起了进攻，听说法师公会、盗贼公会以及别的许多行会都参与了这次战斗，当然、是站在人类那一边。哥撒地下城里的法术研究不但已经超过了法师公会、甚至连法师公会所不敢涉足的领域：死灵系法术的研究都获得了不少成果；而自从哥撒地下城成型以来，盗贼公会里超过四分之三的生意都被哥撒地下城抢走了，更不要提大批对自己能力有自信的盗贼工会成员干脆就加入了哥撒地下城了。其他的行会的情形也都差不多，优秀的人才和大笔的生意大多都被哥撒地下城所抢走，这使得哥撒地下城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另外还有部分被人类所雇用的、来自其他地下城的佣兵，那是因为哥撒王朝公开宣布将会消灭那些不向哥撒王朝纳贡的地下城。

不过那一次的战争，最终还是以人类的失败而告终。哥撒地下城里的怪物们要不就比人类要强壮许多，要不就比人类要聪明许多，如果是类似地精这一类既不够强壮、又不够聪明的种族的话，他们的人数就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于是，人类、精灵和矮人这些主流种族与哥撒地下城之间的战争延续了十四年，十四年里，数不清的生物和非生物在战场上死去、或者被摧毁，哥撒王朝依然屹立不倒，直到哥撒王朝的统治者、云巨人哥撒被杀害为止。

有关云巨人哥撒的死，至今还是迷。有人说他是在一场与某位风暴巨人的决斗中身亡，也有人说某位勇敢的人类刺客的背刺夺走了云巨人哥撒的生命；或者内部的纷争、又或者是天上的神祗降罪；有人猜测云巨人哥撒死于他酒杯中的毒药、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找到了当年从几里路外射出、杀死了云巨人哥撒的那把圣弓。总之，云巨人哥撒死了，他所开创了哥撒王朝也在短时间内随之灰飞烟灭。人类、精灵和矮人高兴地取回了那一块在几百年前属于他们的土地、以及随之而来的税金和其他收入；骑士和将军们获得了丰厚的赏赐，而吟游诗人们也获得了不少吟唱至今的歌曲的丰富题材。而对于怪物们来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各自分散、寻觅各自的去处，这就是哥撒地下城的怪物们的收场。

无论如何，人类、精灵和矮人这些主流种族是容不下地下城的存在的。无论从短时间的利益上来看、还是从长远的种族利益上来看，消灭对方总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想到这里，大法师阿其曼也已经知道，托尔火山的地下城此时已经成为苏梅兰德公国的一根眼中刺；“真麻烦！”大法师皱着眉头、咒骂了一句，与神圣骑士团开战当然不会是一个理想的选择，然而其他的解决方法，例如投降、或者搬迁，这些恐怕还是需要等正牌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回来自己做决定。

“无论如何，先做好开战的准备吧。”大法师自言自语着，摊开了面前的一份托尔火山附近的详细地图：“还有两天、还是一天？不过也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了。”

杀戮本性 十四

托尔城盗贼公会的领导者，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黯精灵妮雅这两天来都一直没有露过面，她一直都呆在最后归宿旅馆里、一个隐蔽的地下室中；在这里，她不时听取着手下的汇报、以及偶尔作出一些例如：“暂时放弃，先躲起来”或者“不要胡来，我自由安排”之类的指示。

形势非常不看好。神圣骑士团一直在找盗贼公会的茬。且不说那些盗窃和公开聚赌之类、被命令禁止的行为，就算是街头的一场小小斗殴、只要其中有一方是盗贼公会的人，那么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就会立即到场并且把人带走，或者是处死、或者是监禁，有没有经过哪怕是完全不公平的审判都没有人知道。

妮雅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那本账本。仅仅三天，她的盗贼公会就已经因此损失了为数巨大的金钱和人手；不少得力手下死在神圣骑士团的剑下，同时几天来没有接到哪怕是一笔的生意、相反地原本确定了的生意也无法进行。

“会长，我们在城外的那家杂货铺也被那些见鬼的骑士查封了。”又一个手下走进来向她报告。

意料中事。妮雅点了点头：“让所有的孩子都到城外去暂避，另外叫所有成年人都到我这边来。今……呃，没什么，照我说的去办。”妮雅心里有个计划，不过未必适合在这个时候讲出来，毕竟她也都无法保证自己身边是不是会有兰斯?凯伦爵士的人存在。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房间，妮雅站起身来、念出一段咒语；房间的门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推动、然后紧紧合上，接着一层微弱的白光将整扇门遮挡起来。那是一个把这扇门封闭起来的法术，虽然从原理到实际施展的方式都与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所用的封门术有所不同，但是最终得到的效果都差不多：没有经过妮雅的允许，想要通过这扇门的任何人都不得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加以冲撞。

妮雅又再念出另外一段咒语，于是她面前的那张异常沉重的书桌便轻轻地离地、浮了起来然后往一旁挪开；除了施展这个魔法的妮雅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看得见那些听从咒语而来、协力搬动着这张书桌的小精灵。这也是妮雅和大法师所使用的魔法之间、最大的差异。

大法师所学习和运用的，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俗称奥术，奥术的能量来自何方、会不会有一天被耗尽，这些都没有人知道；对于奥术的潜能的发掘，似乎是永无止尽的。而妮雅所使用的、则是所谓的精灵魔法；这种魔法其实完全是源自于对精灵界里的那些小精灵的召唤，冰的精灵将会带来冰寒的力量、而火的精灵亦然。此刻妮雅所召唤的是力的小精灵，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搬动这张特制的书桌；当然，如果是大法师的话、也有其他使用奥术魔法的方法来做到这一点。

妮雅蹲下身子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书桌底下的地毯、露出下面的木板地面；又是一句咒语，这些木板、以及木板底下的红土都应声旋转着散开，一个小小的洞穴出现在妮雅面前。洞穴里有几个小小的口袋，妮雅轻轻拿起其中一袋然后打开，那是一袋晶莹剔透的钻石；妮雅想了想，又再在洞穴里拿出另外一个口袋，然后站起身来念出咒语，转眼间、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于是妮雅敲响了书桌上的一个钟。

“去通知兰斯?凯伦爵士，今晚月光照耀的时刻、我会上门拜访他。”

“什么？”大法师听到那个夸塞魔的报告，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搞什么啊，妮雅那家伙居然也不先跟我们商量一下。”

“怎么了？”黯精灵妮丝和魅魔莉莉丝并肩从门外走进来，她们到山顶的火山洞穴里做了一些布置，以防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再次前来偷袭。

“妮雅让她的手下通知兰斯?凯伦爵士，她今晚会亲自到兰斯?凯伦爵士的木屋去。”夸塞魔转过头来面对他真正的主人、魅魔莉莉丝：“有传言说妮雅将会向兰斯?凯伦爵士投降，不过属下并不这么认为。”

“投降？怎么可能！”妮丝毫不犹豫地接上了夸塞魔的话：“如果说我姐姐前去接受兰斯?凯伦爵士的投降，倒是更加可信一点。”

“可是，只怕……”魅魔莉莉丝也和一样皱起了眉头，她手下的几个夸塞魔这两天都在不停地搜集一切有关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的情报；据闻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里，有好几个出了名心狠手辣的杀手、闻名四方的刺客，还有不止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法师。事实上，其中有一个夸塞魔就是被那些法师发现并且驱逐回到了深渊魔域里，没有十天半月的修养、他都没有办法再次被召唤到地面上来。就凭妮雅的盗贼公会的力量、未必足以对抗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更何况盗贼公会身边还有神圣骑士团在虎视眈眈？

大法师阿其曼深思着，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莉莉丝和妮丝：“我没有猜错的话，妮雅打的是跟我们一样的主意。”大法师这两天来都在不停与黑暗骑士撒拉斯、灰矮人摩根商量如何对付兰斯?凯伦爵士的策略，而且灰矮人昨天也突然离开了地下城、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不管。任由妮雅去跟兰斯?凯伦爵士硬拼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那么？”妮丝开始上下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

黄昏降临托尔火山，满山遍野都被浅金色的、夕阳的光线所覆盖。一群黑影静悄悄地离开了地下城，一部分掠过天空、一部分则飞快地沿着小路下山。今晚，将会是血腥的结束、还是仅仅是一个开端呢？也许，随后而来的夜色会知道答案。

杀戮本性 十五

“请坐，妮雅小姐。”兰斯?凯伦爵士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没看到太多的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妮雅暗地里计算着；天黑之后，一辆外观的马车来到最后归宿旅馆、并且将妮雅与她的两个手下载到了这座木屋前。除了把守路口的几名卫兵以外，路旁的草丛里一定还有其他人埋伏着，妮雅十分确定这一点；在那些卫兵截停马车，并且检查马车里的人的同时，妮雅听到了路旁草丛里的呼吸声，当然，只有身为精灵的妮雅能够听得见。二十人、甚至有三十人？妮雅无法判断出埋伏的人数，但从对方稳定的气息听来，这些埋伏在草丛里的人恐怕每一个都训练有素。

“无所谓，只要消灭了那个罪魁祸首、兰斯?凯伦爵士，其他的事情、例如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总有别的方法能够处理好。”妮雅心想，她这两天尝试着派人去向城外的临时军营里的军官行贿，却没有任何回音，包括她所派出的人、也一个都没有能够回来；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妮雅相信这一点，这些军官不同于兰斯?凯伦爵士，虽然也一样贪得无厌，但是身为苏梅兰德公国的官员，就注定他们不可以像兰斯?凯伦爵士那样、试图将妮雅的盗贼公会一口吞掉。

木屋外面有几个男人，或坐或站、懒懒散散地，只不过每一个的目光都是那样地锐利；“不要紧，只要动作够快，他们是来不及冲进房间里的。”妮丝安慰着自己，但事实上、她对自己的计划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利用送来盗贼公会的财产的机会接近兰斯?凯伦爵士，骤起发难并且将他当场干掉，这个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不但能够除去兰斯?凯伦爵士这个盗贼公会的心头大患，还很可能能够将兰斯?凯伦爵士的不少部下收为己用，以补偿这几天来那严重的人手损失；但是这个计划的漏洞也很多，比方说妮雅完全不知道这间木屋的屋内结构，留在兰斯?凯伦爵士身边的、将会有多少人，她也同样一无所知，就连对兰斯?凯伦爵士本身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最后归宿旅馆里见过的那一面而已。

妮雅并不是不注重情报、尤其是敌方情报的收集，对于盗贼公会来说、这些可是日常的功课；可是这两天里，妮雅派出了如此之多的手下四处打探、却没有任何收获。那些酒馆里的王子――吟游诗人们口中所述的种种逸闻，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信程度可言；可是抛开这些种种传闻，兰斯?凯伦爵士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好吧，兰斯?凯伦爵士一定对魔法有某种程度的防范，而且动作极快、剑技无双。”妮雅默默地在心里重温着自己的计划，由她带来的这两个忠心部下将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挡住，她亲自来对付兰斯?凯伦爵士；妮雅将会凭借自己身上暗藏的匕首挡住兰斯?凯伦爵士的一击，然后驱使光的精灵将兰斯?凯伦爵士的眼睛迷住。舞的精灵会解除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装备、而风的精灵将会束缚兰斯?凯伦爵士的动作，她、黯精灵妮雅将会亲自发动最后一击。

“这，真的行得通吗？”走进木屋大厅的同时，妮雅暗地里问自己；她甚至连兰斯?凯伦爵士的种族都还没弄清楚，万一兰斯?凯伦爵士也是一个黯精灵，万一兰斯?凯伦爵士也能够操纵那些来自精灵界的小精灵的话……妮雅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置之脑后，转而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形。

就如同妮雅的妹妹，黯精灵盗贼妮丝所说的一样，屋内的陈设和装饰十分简朴，但一样就可以看出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经过精心搭配、色调统一的窗帘、地毯和桌布，那些外形典雅的餐具，样式古朴的家具，每一样都隐隐透出一种贵族的气度。大厅里有六个人，他们却连看都不看妮雅他们一眼；大厅里的人身上的装束很明显地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剪裁合身、衣料轻便的黑色衣着，配备的软皮鞋底的黑色短靴，还有那些被佩戴在腰间的、经过特殊处理而不会反光的短剑或者匕首，这些人是一群刺客，而且肯定是经验丰富、久经杀戮的资深刺客。

一个身着仆从服饰的青年男子引领着妮雅和她的手下穿过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前。“爵士大人，盗贼公会的人来了。”仆从轻轻地敲了敲门。

“非常好。请他们进来，并且帮我到地下酒窖里拿一瓶红酒，要我从瑟恩港带回来的那种，谢谢。”兰斯?凯伦爵士的声音传透门板，传到门外的人的耳中；妮雅再一次确定，兰斯?凯伦爵士所说的通用语里，根本听不出任何地区的口音，而且从语气到语调，都无一不带有浓烈的贵族气息。

仆从轻轻打开门，并且弯下腰去：“妮雅小姐，请进。”

房间里的陈设与楼下的大厅又是完全两样。豪华、而又不会落于低俗，只有那种历经岁月磨练的贵族家庭才会有这种气度。桌面上那些精致异常的水晶杯，每一个的价值都能够抵得上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收入；华美的陶瓷餐盘上的、那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的勺子，如果出现在妮雅的最后归宿旅馆的桌面上的话，毫无疑问地会带来数条人命的代价；墙面上悬挂的那副大型肖像画就更加不用提了，仅仅是画框四周用作装饰的那一圈大小如一的紫色珍珠，就足以让两个国度好好打上一仗。

兰斯?凯伦爵士正站在餐桌前。一身纯白的礼服、配以他背后那件流淌着古怪的黑光的斗篷，却一点都不显得刺眼；兰斯?凯伦爵士胸前佩戴着一枚雕琢精美的、玉兰花形状的胸针，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不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兰斯?凯伦爵士的肤色浅黄，这说明他很可能是苏梅兰德公国的本地人；漆黑、但其中夹杂着几缕白丝的长发被齐整地梳理，并且用一根银色丝带扎在脑后；兰斯?凯伦爵士的嘴唇上留着一道黑得发亮的小胡子，下巴却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坐下来慢慢聊一下，站着总会让人疲惫。放松点、妮雅小姐，我的这个房间是绝对安全的。”兰斯?凯伦爵士再次发话。

绝对安全。妮雅的目光极快地扫了这个房间一遍，没有机关、也没有暗门，最起码妮雅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

“谢谢，爵士大人。”妮雅微笑着一边回应兰斯?凯伦爵士的邀请，一边走到餐桌旁；这个房间里，一个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都没有，是他太过于自信了吗？妮雅转过身来，面对着兰斯?凯伦爵士，妮雅的两个手下正站在兰斯?凯伦爵士身后。

杀戮本性 十六

“怎么办？冲进去吗？”魅魔莉莉丝转过头来看着大法师阿其曼，眼神中明确无误地透露出这样的疑问。

大法师静静地摇了摇头。黯精灵妮丝就躺在大法师脚旁的土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像远处那栋木屋前面，被一群人围着、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的妮雅一样。

大法师在妮丝身上施放了一个睡眠法术，那是因为才远远看到倒下的妮雅、妮丝就已经冲动地想要冲向那栋木屋的方向；不过，其实就连大法师也有一种想要冲过去的冲动，妮雅的状况的确让人感觉惨不忍睹。

一身都是血。鲜血已经将妮雅身上原本全黑的外衣染成暗红色，不过妮雅身上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恐怕还是要走过去她身边才知道；但是此刻绝对不是冲过去的好时机，两个夸塞魔已经在魅魔莉莉丝的命令下悄悄飞向木屋的方向，相信很快会给他们带来那边的消息。

大法师皱着眉头。妮雅果然打算来硬的，而且很明显已经失败了。单就魔法所能造成的效果和破坏力来说，黯精灵妮雅并不逊色于大法师阿其曼自己；但是就现在所看到的，妮雅似乎并没有对兰斯?凯伦爵士造成任何伤害。在躺倒地面上的妮雅身前，摆着一张上面铺着华贵的桌布的餐桌，兰斯?凯伦爵士正自自在在地坐在餐桌后面、舞弄着手中的餐刀和叉子；是牛排、还是猪排？大法师阿其曼只能祈求那个饰以精美花纹图案的陶瓷餐盘里盛着的不会是妮雅的肉，而那个隐隐流泻着晶莹剔透的光彩的水晶杯里，那些鲜红的液体不会是妮雅身上的血。

妮雅并没有死，大法师有这种感觉，至于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连大法师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哪怕是地下城里的任何一种怪物、在杀死自己的同类之后，都未必能够像现在的兰斯?凯伦爵士一样，那般舒舒服服地坐在餐桌后面享用晚餐。

“等等吧，等那两个夸塞魔回来、告诉我们那边的状况。”大法师低声说着，同时凝视着木屋的方向。

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有多少人呢？就大法师阿其曼现在所见，大概有二十个左右的精壮男子围在兰斯?凯伦爵士的餐桌周围；每一个都能够轻易地用单手把大法师杀死，当然，那是指大法师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的情况下。假如说，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就只有眼前的这些人的话，那倒是不足以为虑的；且不说身边的四只猎魔蛛和两个狂战魔，以及那二十个十分擅长格斗和刺杀的泰伏林人，就大法师阿其曼自己而言、一个强力的范围杀伤性魔法都足以消灭眼前的一半人以上，更何况还有魅魔莉莉丝，以及正沿着草丛里的小路赶来的三十名半兽人战士，假如不是要率领自己的这些族人、半兽人富格此刻也一定已经站在大法师的身边。眼前的这些人不足以形成威胁，大法师作出了结论，兰斯?凯伦爵士除外，大法师也十分肯定这一点。

妮雅所使用的魔法于大法师的完全不同，大法师十分清楚这一点；仅在所谓的黯精灵之中流传的精灵魔法，和大法师所学习、使用的奥术魔法之间的差别，比泰伏林人和阿斯莫人之间的差别还要大。泰伏林人和阿斯莫人都是人类与那些远古的高等生物之间的后裔，身上带有天界血统的就是所谓阿斯莫人，而流淌着这个世界的最低两层、那些恶魔和魔鬼的血液的就是泰伏林人。尽管都有着类似人类的外形、但是泰伏林人和阿斯莫人从骨子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泰伏林人的眼睛能够看穿黑暗、但在强光之下就会骤盲，而一般的阿斯莫人则绝对不能随意涉足那些泰伏林人所惯常出没的，例如某些邪恶的神殿或者祭坛，洋溢在空气里的邪恶气息会让阿斯莫人窒息。

精灵魔法和奥术魔法也是一样，在寻常人眼里几乎毫无分别的一个火球，在行家眼里却是完全不同。奥术魔法里的火球术，必须通过一句咒语来引发手中的魔法材料的能量，然后经过一种谁都无法完全明了的能量转换、最终才变成一个杀伤力巨大的火球；而精灵魔法就简单得多了，只需要找来生活在精灵界的那些火的精灵、然后借助他们的力量就可以完成，不过威力却比不上奥术魔法的火球术。

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那些魔法物品，全部都是施加了奥术魔法，其效用也是针对奥术魔法的；大法师本来还以为黯精灵妮雅的精灵魔法，或者能够对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魔法物品稍作克制，现在看起来却完全行不通。“唉……”大法师微微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恐怕不得不实行大法师所想的，那个风险并不小的计划了。“无论如何，先把妮雅救出来再说吧。”大法师审视着四周，试图寻找机会，直到……

直到那一道火光照亮了夜空。

一条长蛇般的火焰围绕在一个夸塞魔身旁。夸塞魔惨叫着、用力扭动着他那细小的身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那道火焰甩开。烈火熊熊燃烧着、转眼间就把那个夸塞魔身上的绿色皮肤烤得通红，“滋”的一声过后，夸塞魔消失了，一片死沉沉的灰洒落在草地上；这并不代表这个夸塞魔的死亡，他不过是在这层世界里的躯壳被摧毁了、不得不返回他的来处：深渊魔域罢了。但是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没有相当的魔法学习和实际使用经验，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做到这一点。围在兰斯?凯伦爵士的餐桌旁的，只怕有个不下于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的法师。

魅魔莉莉丝也皱起了眉头，自己的部下被人这样驱赶回到深渊魔域去，可谓是大伤面子；还有另外的一个夸塞魔在那里？莉莉丝仔细观察着前面，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完全透明的影子，正在慢慢移向大法师和魅魔的方向。隐身粉在深渊魔域里并不是什么昂贵用品，不少被指示作为间谍的夸塞魔都会带一瓶在身上备用；“还好。”魅魔心想，等他回来听听看，看夸塞魔在那边的人群附近听到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

“嗖”

一支长箭穿过夜空，然后贯穿了夸塞魔的胸口；夸塞魔坠落到草地上、显露出自己的形体，与肤色十分接近的绿色血液从伤口里流出，烧灼得附近的青草“滋滋”作响。魅魔莉莉丝禁不住倒吸一口气，对方竟然连隐身粉的效果都能够看穿？她明明没有看到兰斯?凯伦爵士有使用真知宝石啊？

“是的，我并没有使用真知宝石。只不过我手下还是有几个眼神特别锐利的部下罢了。”兰斯?凯伦爵士远远地传来，他们已经暴露了，大法师清楚这一点。“欢迎光临，地下城的诸位。我真切地希望各位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兰斯?凯伦爵士继续说着，而大法师他们身旁的草丛突然开始作响，就像是无数人正穿越草丛围到他们身边来。

一个披着全身钢甲的身影出现在大法师阿其曼面前，他手里的双手大剑的剑刃上反映着月亮的皎洁光芒。“来吧，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兰斯?凯伦爵士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到地上的妮雅身旁：“血液是珍贵的，可不要让它随便流出来哦！”

杀戮本性 十七

“不！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跟我们之间的协议完全不一样！“

这句声嘶力竭的话语，是妮雅从昏迷中醒来后所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醒了。”这是兰斯?凯伦爵士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妮雅只觉得浑身作痛，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却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对了，她到这里来的目的，是要将兰斯?凯伦爵士干掉；妮雅终于想起来了，却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

“不，我们之间的协议，只不过是说我要吃掉盗贼公会，而你们想要消灭地下城而已。”兰斯?凯伦爵士的声音在继续着。“怎样去做，结果都只会是一样，相信我。”

“相信你？去你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真正的爵士吗？”又是那把嘶哑的粗嗓门，又是那样声嘶力竭的语调：“不要这样看着我，流氓！”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想必有不少人从身上抽出了短剑或者匕首。这阵响声令妮雅感觉到一阵头晕，难道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妮雅闭上眼睛，开始一边深呼吸、一边回想，刚才在兰斯?凯伦爵士的房间的那一幕。

妮雅将一个小小的口袋放在餐桌上。

“我希望这能够让你满意，爵士大人。”妮雅尽力挤出一点微笑：“这是我们能够拿出来的全部财产。”

“是吗？来，让我们看看妮雅小姐给我带来了怎样的惊喜。”兰斯?凯伦爵士走到餐桌旁，轻轻移开了那瓶仆从送上来的红酒，然后将口袋里的东西倒在桌布上：“多美丽的一袋钻石，虽然及不上妮雅小姐你的美貌的一半，可是也已经足以让不少人心动了。”

既没有仔细去点算钻石的数量，也没有拿起一颗来放在灯光下面仔细鉴赏？妮雅原本还以为，当兰斯?凯伦爵士抬起头来、去观察那透过钻石折射出来的光芒的时候，正好是将他的喉咙割开的好机会；悬挂在房间天花板上的、华丽的水晶灯正合妮雅的心意，但是现在，兰斯?凯伦爵士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那些钻石。

“非常好。虽然这里的钻石的价值，恐怕还不到我所知的、妮雅小姐这几个月来在托尔城里所弄到的钱的四分之一，不过我相信，这里面包含的诚意、完全可以与这些钻石的晶莹剔透所相提并论。”兰斯?凯伦爵士拿起几颗钻石，然后任由那些钻石沿着手掌边沿掉落：“我想这几天以来，神圣骑士团的那些骑士们已经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相信我，这一切从今开始将不会再发生。”兰斯?凯伦爵士停顿了一下：“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从今以后，苏梅兰德公国里再也没有人敢找你们的、哦、或者说是我们的麻烦。”

见鬼！妮雅开始在心里对兰斯?凯伦爵士作出最最恶毒的诅咒。兰斯?凯伦爵士或者会觉得这一小袋钻石不足够，那么、当妮雅将身上的另外一个口袋――口袋里全部都是金条拿出来的时候，也许兰斯?凯伦爵士的眼睛会被耀眼的金光晃花，这是妮雅的下一步计划，此刻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进行。

“条件？关于你所说的，让我们按期缴纳税款的事情，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先稳住，然后慢慢寻找机会，妮雅镇定地思考着。

“不，不，不。”兰斯?凯伦爵士微笑着面对妮雅：“我已经改变主意了。说真的，我个人的财富绝对不会比维斯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王要少。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另外一个条件，妮雅小姐。”

“另外一个条件？”妮雅被兰斯?凯伦爵士搞糊涂了。

“对，另外的一个、小小的条件，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兰斯?凯伦爵士往妮雅面前的水晶杯里倒了半杯红酒：“相信妮雅小姐已经听说过，我利用一场决斗来向令妹求婚的事情。原本以为妹妹最美丽，现在却发现姐姐更加合我心意。妮雅小姐，我希望能够将眼前的这袋钻石送给你，作为我，兰斯?凯伦爵士送给自己的新娘的礼物。”

妮雅感觉到自己几乎立即就要疯掉了。这个兰斯?凯伦爵士竟然在这种场合、这个时候来向她求婚？妮雅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兰斯?凯伦爵士的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这样一来，我将会得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妻子，而你，妮雅小姐也将会继续保有你在托尔城里的全部财产和利益。”兰斯?凯伦爵士举起手中的一杯红酒，对着妮雅稍作示意之后、便一口喝掉了一大半：“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在离开这里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妮雅小姐。”

“不，不需要考虑了。”妮雅实在是忍不住了：“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人结婚？”妮雅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我这种人？我这种是什么人，你又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情呢，妮雅小姐？”兰斯?凯伦爵士完全无视妮雅的行动，自顾自地往自己的水晶杯里又再斟满了红酒：“不过也罢，又一个希望落空了，人生可真无奈。”兰斯?凯伦爵士转过头去，不再看着妮雅：“告诉我，妮雅小姐，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妮雅一边摇头一边对着自己的两个手下作眼色，好让他们把守住房间门口：“之前的我都已经忘记了，不过现在，我最想要的是……是你的命！”妮雅左手一挥、右手同时拔出一把匕首来，一大群看不见的小精灵开始拥往兰斯?凯伦爵士身边，他们将会束缚住兰斯?凯伦爵士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而妮雅将会亲自割开兰斯?凯伦爵士的喉咙、看看他的血液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与妮雅所设想的背道而驰。突然间，一阵昏眩的感觉袭击了妮雅的大脑，她发现自己在这一瞬间突然失去了与那些来自精灵界的小精灵们的联系，她甚至感觉到全身无力、连手里的匕首都抓不牢；无声无息地，妮雅手里的匕首在地毯上面，妮雅自己也无力地跪倒，这时，餐桌桌面的水晶杯杯壁上，倒映出又一幅完全出乎妮雅意料之外的景象：她的其中一个部下正将一把长匕首从她的另外一个部下身上拔出来，然而面露狰狞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向妮雅背后的方向。

一阵猛烈的冲击，妮雅感觉自己穿破了兰斯?凯伦爵士的房间的窗户，那些破碎的玻璃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妮雅身上的衣服、乃至皮肤；妮雅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样都爬不起来，手、脚，也许还有好几条肋骨，妮雅感觉到浑身的痛楚，却完全无处可供她发泄。

“我为这种粗暴的行为表示抱歉，妮雅小姐。来人，给我把餐桌搬到楼下去，我要享用晚餐了。”兰斯?凯伦爵士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接着，妮雅就失去了知觉。

杀戮本性 十八

“我想，你们都已经猜到了，真正要对付你们的地下城的，是这些个骑士先生们。”兰斯?凯伦爵士一边说着，一边努力与他面前餐盘里的牛排作战：“听说你们住在那座火山上，不但不缴税、还将税务官员给宰了，啧啧啧啧……”兰斯?凯伦爵士摇了摇头：“这又是何必呢？大家都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嘛。”

“如果只是税务问题的话，也许我可以找个时间到托尔城的军营里去一趟，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大法师故意无视那个骑士的双眼里，那种仿佛要将他活活烧死的目光：“至于税务官员，只不过是一场误会，或者我们可以作出一点赔偿。”

“不要开玩笑了。我问你，你现在是站在人类的立场、还是站在怪物的立场上来讲话？”骑士的声音与其说是嗓门太大，倒不如说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怒吼：“你给我滚过来跪下，等我们将这些怪物全部干掉之后，或者会饶你一命。”

餐桌后面的兰斯?凯伦爵士突然被红酒呛了一下，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而魅魔手下的两个狂战魔则相互对望着，蟾蜍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哈哈哈哈！你们都往后退，让大家好好看看骑士老爷们如何在这里勇战怪物！”兰斯?凯伦爵士一边笑着一边指挥他的手下往后退，而为首的那个骑士则转过头来怒视着兰斯?凯伦爵士。

“就凭你们这些骑士哥儿们，杀人或者还可以算是在行，杀怪物么……”兰斯?凯伦爵士看着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或者你们可以到那边的田地里去厮杀，人类的无论血液还是尸体都可以算作是上好的肥料呢。”

“你！”为首的骑士握紧了拳头，看起来是想要立刻冲向兰斯?凯伦爵士似的，幸好这时他身边的一个骑士拉了拉他的斗篷，这才使为首的骑士勉强抑制住情绪、转头望向大法师阿其曼；而大法师此刻则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似乎就差将“白痴”两个字说出来一样。

“我说骑士大人，你身边带着有多少个手下呢？三十个？还是五十个？”魅魔微笑着走向为首的骑士面前，而使得对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将身后的人撞倒：“就凭这些人，嗯，我们可是完全不放在眼里哦。”

看了看眼前的四只足有人类一倍以上高度的猎魔蛛，还有那两个背后长着一整排长刺的狂战魔，为首的骑士转头望向兰斯?凯伦爵士的方向，仿佛在寻找一些帮助；而兰斯?凯伦爵士则掀了掀嘴角，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手势。一个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突然将双手放到嘴巴前面、吹出极为响亮的一声呼哨来，然后，一根接一根的火把在兰斯?凯伦爵士的木屋周围的田地、草丛和树林里被点亮，也许有两百根、甚至三百根的火把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照着四处一片光亮，甚至连原本隐藏在一边的、大法师阿其曼带来的二十个泰伏林人也不得不离开原本藏身的位置，走到了大法师背后。

那个为首的骑士见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人么，说真的，我们这里还真不少。”兰斯?凯伦爵士端起面前的水晶杯：“这么多的人如果杀起来，只怕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你说是吗，漂亮的魅魔小姐？”兰斯?凯伦爵士对着魅魔莉莉丝稍作致意、然后一饮而尽：“既然我的人都已经现身了，这么说吧，现在这里的事情就由我来作主。我想你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见的，骑士先生。”

骑士重重地跺了跺脚，重新又将愤怒的目光移回到大法师阿其曼脸上。“告诉我，地下城的诸位，你们今晚光临寒舍、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想要来一次夜袭，还是晚餐吃得过饱、而出来闲逛？”兰斯?凯伦爵士看着大法师，两眼似乎透出一阵犀利的光芒：“又或者你们听说了妮雅小姐到了我这里来，而想要把她接回去呢？假如是我最后所说的这样的话，你们可以把她带回去了，我过几天会亲自到最后归宿旅馆去看望她。”

“非常好。”大法师转过头去、向身后打了个眼色；两个泰伏林人立刻走上前去、将妮雅抬了回来。“几处骨折，还有不少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其中一个泰伏林人报告说。大法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眼光投注在兰斯?凯伦爵士脸上：“非常感谢，爵士大人，如果这是你的正式称呼的话。”

“无妨。据我所知，我似乎应该称呼你为大法师阁下才对呢。”兰斯?凯伦爵士微笑着向大法师的方向举起酒杯：“为了妮雅小姐的康复！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想今晚的这场好戏也许可以收场了？精彩的剧目可不会在灯光和火把下面上映的。”

“收场？还早着呢。”大法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关于之前你所说的，要求我们地下城里的那笔宝藏的事情……”

“哦，对了，红龙的宝藏。”兰斯?凯伦爵士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差点都忘记了呢。尽管那是神圣骑士团答应我、踏平你们的地下城之后的报酬，不过如果你们愿意把那批宝藏献出来给我的话，我将不会再插手你们地下城和神圣骑士团之间的事情。这样的条件不错吧？”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们有个更加好的提议。”大法师面露笑容，举步穿过那群骑士、然后来到兰斯?凯伦爵士身旁，在兰斯?凯伦爵士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这就是我们的提议，赌注越大、收获才会越多，我们的提议如何呢？爵士大人？”

“好极了，我喜欢这样的提议。”兰斯?凯伦爵士两眼中放射着兴奋的光芒：“真的很诱人，敬我们可爱的魅魔小姐！”兰斯?凯伦爵士对着魅魔莉莉丝举起水晶杯，而魅魔则在大法师阿其曼的眼神支使下、对着兰斯?凯伦爵士点了点头。

“好极了，真的好极了。”兰斯?凯伦爵士高兴地搓动着双手：“就这样决定了。听着，骑士先生，我和地下城之间将会有另外的一场游戏，赌注，呵呵，非常地令人满意。在我们的游戏结束以前，我、还有我的手下们将不会插手你们和地下城之间的任何事情，哪怕是他们现在要立刻把你们都宰了，我一概不管！”

“不！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跟我们之间的协议完全不一样！”为首的骑士大声叫道，而妮雅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大法师带着一种异常诡秘的笑容走回到妮雅身旁：“放心吧，骑士大人，宰掉你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我们走，记住我们之间的小约定哦，爵士大人！”

杀戮本性 十九

“你到底跟那个兰斯?凯伦爵士做了个什么约定呢，阿其曼？”魅魔莉莉丝轻盈地飘浮在空中，看着一旁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只猎魔蛛背上的大法师。

大法师并不是不能够自己行走，不过像现在这样的、漆黑的山路对于人类来说始终都还是有点不方便；人类不像其他的大部分种族那样、只需要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就能够看清楚前面的道路，现在的大法师眼里几乎就只有一团漆黑。

大法师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这支队伍里的唯一一个人类。魅魔、猎魔蛛和狂战魔，还有泰伏林人和半兽人，他们都能够轻易分辨出，前面路上的那一小团白色的、到底是石头还是水塘；就算加上受惊之后、这两天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里的牧师艾达，他们两个就是这座地下城里仅有的人类代表。

“怎么不说话？”魅魔追问着。

“没什么，只不过根据妮丝回来所说的，兰斯?凯伦爵士这个人既不抗拒打赌、也相当之守信用，所以，我跟他打了个赌罢了。”大法师稍微改变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在猎魔蛛背上躺得更加舒服一点。猎魔蛛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但是他的四只前脚尾端都各有一个有如砍刀一般的爪子；他们是一些高等的恶魔利用邪恶的法术制造出来的，大多数充当刺客或者战士，但也有一部分会是那些恶魔贵族的仆人，就像是莉莉丝带到地下城里来的这几只一样。他们平时可是绝对不会甘于充当他人的坐骑的，只不过受到了大法师的睡眠魔法影响的妮丝、和她受伤的姐姐妮雅实在都无法步行，所以魅魔才命令这些猎魔蛛把她们驼在背上，于是大法师阿其曼也就顺带占了一点光，省下了步行回去地下城的一点脚力。

“那么，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赌约呢？你总不会约他找个时间到最后归宿旅馆去打牌吧？”魅魔放松地伸展开背后的一双翅膀，虽然没有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巨翼那么庞大，却有着另外一种小巧玲珑的美感。

大法师咪起双眼：“打牌？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倒是无所谓。不，不是打牌，是决斗，一对一的决斗。”

“决斗？”听到大法师的话，魅魔莉莉丝几乎立即吃惊得掉落到地面上：“或者我们也不妨来个外围赌注，如果你能够挡得住兰斯?凯伦爵士的一剑的话，我付给你一万金币；否则的话，你的全部遗产、包括那些魔法书都归我所有，怎么样？

“办不到，因为我并不是这场决斗的双方的其中一个。”大法师摇摇头：“一个法师去跟一个几乎免疫所有魔法的杀手决斗？那个法师不是发了疯、就是存心想要自杀。”

魅魔干脆降落到猎魔蛛的背上、与大法师一起共乘：“哦？那么，是谁将要去迎战兰斯?凯伦爵士手里的那把银雨之魂呢？”

“决斗这类事情，当然是交给那些骑士们去干的。”大法师小心翼翼地给魅魔挪了点位置出来：“十天之后，撒拉斯跟兰斯?凯伦爵士之间的决斗，将会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竞技场里进行。”

“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竞技场？那是那里？”魅魔疑惑地看着大法师。

“那得要问你才知道，因为接下来的十天里、你要将这座竞技场修好。”大法师抬头望着天空：“不需要很漂亮、但是记得……嗯，我回去会把图纸交给你，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可是，关于决斗的这件事，撒拉斯知道吗？”魅魔有点担心地望着大法师。

“一会回去告诉他不就知道了么。再说，之前我们开会的时候不是也讨论过类似的方案了吗？”

开会的时候的确有讨论过这样的方案，不过魅魔始终感觉有点不放心：“你就这么有把握、撒拉斯能够战胜精通剑技的兰斯?凯伦爵士？”

“可不要小看撒拉斯哦。另外，我当然还有其他的安排，不过那可是后话了。”

“嗯，说回来、难道兰斯?凯伦爵士对于这场决斗的态度，竟然是无论时间地点都任由我们来选定吗？”

“啊，其实时间是由他来决定的，当然，我也有一点讨价还价的天分，我把他原本提出的十五天后缩短到十天了。”

“那么地点……”

“我告诉他我们地下城里有储藏着天下最好的红酒，关于这方面，回头我会解决的。你只要在十天内将竞技场建好就可以了。”

魅魔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十天里要按照你的图纸来修建一座竞技场？好一个苛刻无比的老板啊！不过既然是撒拉斯跟兰斯?凯伦爵士之间的决斗，那么说、除了建好这座竞技场以外、别的就没有我的事情咯？”

“这个当然……当然是不可能的。”大法师阿其曼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还有另外的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呢。”

“什么重要任务？”

“呃……这个，你想要知道这场决斗的赌注是什么吗？”大法师看起来想要扯开话题。

“我当然想要知道这场决斗的赌注是什么，可是这与我的重要任务有关系吗？”魅魔感觉到疑惑。

“当然有关系，因为除了红龙凯撒留下来的宝藏、以及这座地下城的所有权以外，你也是赌注里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什么？我？赌注？”

“是啊，我告诉兰斯?凯伦爵士，只要他在这场决斗中获胜，你就会嫁给他、陪伴他一辈子。”大法师若无其事地说着，魅魔莉莉丝却突然一个跟头、从猎魔蛛背上摔倒了地面上。

“呃，你没事吧？”大法师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向魅魔伸出一只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哦！”

“没事。”魅魔莉莉丝拍了拍翅膀、重新飞到了空中：“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魅魔莉莉丝的怒骂声响彻了天际。

“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提前去把那个兰斯?凯伦爵士干掉、还是先在这里把你这个混蛋掐死！”

杀戮本性 二十

“走快点，你们这些废物！”一个狂战魔对着那群地精在怒吼着，但是其实狂战魔所说的深渊语，那些地精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狂战魔手上的鞭子那可是任何种族之间都通用的语言，只要任何一个地精想要偷懒、鞭子就会马上告诉他这样做的下场。

魅魔莉莉丝快要对这些地精感觉到忍无可忍了。大法师所给出的、竞技场的图纸其实很简单，就是用巨型石块围起来的一片平地，另外再用切割好的石块垒成周围的阶梯，而这些阶梯也可以当成是座位来使用；关于修建这座竞技场的、剩余的问题，就只有人手了。

说实话，原本就连人手都不是什么问题。大法师将竞技场的图纸交给魅魔的时候，顺带还借给她一把神奇的七弦琴，另外还附带一张曲谱；“只要按照曲谱来弹奏，这些石块就会自动按照你的心意堆起来。”大法师说。

“既然这么简单、干嘛你不自己干呢？”魅魔感觉有点蹊跷。

“不好意思，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没有教授音乐课程。”大法师阿其曼无奈地对着魅魔摊开双手：“这张曲谱，我完全看不懂、也不知道怎样去弹奏。”

“笨蛋。”魅魔顺口给大法师加了个定语，然后低下头去看那张曲谱。这首曲子很简单，其实就是人类世界里流行的一首摇篮曲而已了，魅魔只看了两眼就已经将整首曲子记了下来；七弦琴对于魅魔来说也并不陌生，弹奏出一阙美妙的乐曲、也是魅惑他人的一个好方法。

于是魅魔选定了地点：离地下城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草坪之后，便开始准备弹奏。这时大法师也一同走了过来。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要达到效果，就必须连续弹奏六个小时才行。”大法师补充说明了一句。

三个小时以后，万般无奈的魅魔莉莉丝，用她那肿胀的手指将这把七弦琴扔回到了大法师的房间里。

使用这种魔法物品简直就是自我虐待。

于是魅魔开始招集人手。

“你们，泰伏林人，给我把这些石块按照尺寸切割好！”

“你们，牛头人，给我把这些石块搬到草坪上来！”

“你们，狂战魔和夸塞魔们，飞上去用灰沙加固！”

泰伏林人、牛头人和恶魔们开始纷纷交头接耳，然后干脆就围成一圈开始讨论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似乎是被选作代表的狂战魔来到魅魔面前。

“三倍工资，加倍的午餐和晚饭。另外，泰伏林人要求危险工作补偿，因为他们切割石块需要使用刀具；牛头人要求重体力劳动补贴，因为那些石块肯定很重；最后，我们狂战魔和夸塞魔要求飞行津贴，要知道、整天飞在半空中多少还是有一定的危……”

一个高速飞行的金属酒杯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在这个狂战魔栽倒在地面上之前、无论是泰伏林人、牛头人还是其他的恶魔们都已经趁机溜走了；魅魔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平时一直跟随在她左右的猎魔蛛们都已经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

魅魔莉莉丝一边生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在心里暗地盘算，整座地下城里恐怕只有一种怪物不会这样诸多要求，这也许是因为那种怪物根本连自己种族内的意见都未必能够统一起来。魅魔踢了躺在地上的狂战魔两脚：“起来，告诉那群整天只晓得搞破坏的地精，今天下午开始开工！”

一转眼，七天过去了。在魅魔的怒吼、以及狂战魔的鞭子的催促之下，这座临时修建的竞技场总算是有了一点点雏形。魅魔得意地看着面前这座超过三十尺高的、粗糙的建筑物，正准备下令让地精们去吃午饭的时候，一阵丝毫不加掩饰的狂笑声在魅魔背后响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东西？如果摩拉丁看到这样粗糙的石制建筑物、恐怕会一头撞死在他亲手雕刻的石像下面！”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的灰矮人摩根此刻正在魅魔背后的草地上打滚：“这可是超越任何种族想象力的杰作！”摩根瞄了魅魔手中的、竞技场的设计图纸一眼：“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应该为这座‘竞技场’而感到羞愧！因为就算是他们都不可能建得出一堆这么难看的烂石头！“

“什么？”魅魔的脸马上就涨红了，如果不是看到不远处还有一群矮人在看着这边的话，也许她早已经冲上前去把灰矮人的胡子一根一根地全部拔了下来；那群是黑铁矮人，在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的时候，魅魔曾经看见并且记得他们的衣着服饰。只是现在这群黑铁矮人也都纷纷一边看着刚修建起来的竞技场，一边各自捂住自己的嘴巴，看起来他们对这座竞技场的意见跟灰矮人摩根是完全一致的。

“天！请原谅我吧，我活了这一百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竟然……”说着说着，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灰矮人又再次笑得滚到了地上：“竟然还有人能够用这些美丽的石头堆成这么难看的样子！”

“住嘴！”魅魔莉莉丝再也忍耐不住了，重重一脚跺到地面上。她突然发现所有面前的矮人都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背后，于是她也连忙回过头去。

地精们正在四散逃窜，而那座刚刚有了个雏形的竞技场，在她往地面的一跺之下、正在慢慢地倒塌。

这下就连那些黑铁矮人也都像灰矮人一样、纷纷笑得在地上打起滚来，而魅魔则感觉到一阵晕眩；为了让那群地精这几天安分守己地工作，魅魔可是花尽了心血的。面色发黑的魅魔突然丢下手里的图纸、转头飞向地下城的方向，只留下这些矮人们从地上把图纸捡了起来，然后各自交头接耳、仿佛在讨论着些什么。

不知不觉，明天晚上就是黑暗骑士撒拉斯和兰斯?凯伦爵士决斗的日子了。这两天、魅魔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自己的房间门，某些怪物甚至谣传听到魅魔的房间里传出来阵阵的哭泣声，但也有怪物说魅魔一气之下、干脆回到深渊魔域度假去了。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魅魔打开了房门，灰矮人摩根正笑嘻嘻地站在她的房门外；一见之下，魅魔立即就想起，她亲自监督修建的那座一跺脚就全部倒塌的竞技场，魅魔立即想要关上房门、却被灰矮人拦住。

“来，看看我们的竞技场！”灰矮人的笑容背后没有恶意。

“让阿其曼看去，反正是他画的图纸。”魅魔生气地回答。

“阿其曼从我回来到现在，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间门口半步、就跟你一样，连妮雅也都似乎在他房间里安了家。”灰矮人耸了耸肩膀：“所以，你负责监督的工程、还是由你自己来验收比较合适。”

“呃，好吧，我这就上去看看。”魅魔倒也想知道这些矮人在短短两天里能够建出些什么来。

“上去？不，不，不。”灰矮人摆着双手：“是下去，让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咱们新建的竞技场吧！”

杀戮本性 二十一

黑暗骑士的房间里，黑暗骑士撒拉斯正在仔细擦拭着自己那套黑色的铠甲。这套铠甲在巫妖的死灵世界里受到了严重的破坏，而回到地下城之后，灰矮人就把这套铠甲、连同黑暗骑士撒拉斯的长剑一起带到了地底世界的铁河城中。

三天前，灰矮人带着几个黑铁矮人回到了地下城，并且将这副铠甲交回到黑暗骑士手上；经过修补和重铸的这套铠甲跟原本的比起来，不但重量减轻了许多、而且不少脆弱的部位也经过了加固，更加重要的是一些关节部位现在活动起来可是灵便的许多。正在黑暗骑士想要看看自己的长剑变成了什么样子的时候，灰矮人摩根却告诉他，摩根一回到地下城，大法师阿其曼便迎上前去、将黑暗骑士的长剑拿走了。

阿其曼在搞什么名堂？黑暗骑士猜想着，这几天他都使用一根沉重的铁棍子在与动作灵敏的妮丝、以及那些泰伏林人交手，希望这样能够给今天半夜里与兰斯?凯伦爵士之间的决斗一点点帮助。不过成效似乎不太明显，妮丝不断地告诉他，这一下的力量跟兰斯?凯伦爵士那一击的力度完全没法比，那一下的速度恐怕只有兰斯?凯伦爵士的一半。

“无论如何，我决不逃避战斗。”虽然身为死灵生物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已经不再需要受到那句“荣誉即吾命”的束缚，但是因为形势不利而逃避战斗，也完全不是黑暗骑士的习惯。黑暗骑士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骷髅马塔克西丝的头：“塔克西丝，一会儿可没有你出场的机会呢，对方是个盗贼、而不是骑士。”

骷髅马关切地盯着自己主人的脸，然后突然跳了起来、跑到房间门口，用牙齿咬住门柄把门打开，大法师阿其曼正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把漆黑的长剑。

“撒拉斯，这是你的长剑。”大法师将长剑送到黑暗骑士面前：“希望你不要已经忘记了握着它的感觉才好。”

“当然不会。”撒拉斯接过长剑，顺手挥舞了几下；长度、重量、平衡，每一样都正适合黑暗骑士使用：“太好了，拿着这把剑，我有信心去挑战任何一个敌人。”

“这样就最好。”大法师看着这把长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在暗示着些什么。

黑暗骑士将长剑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就只是这一小会儿、他已经感觉到这把长剑跟以前有了些什么不同；依然是漆黑的颜色、就连剑身上那些以前的战斗造成的花痕也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当然、剑刃上的缺口都已经修补好了。一点难以察觉的银光正沿着剑刃在滚动着，黑暗骑士看了好久才终于发现了这一点，连忙抬起头来看着大法师。

大法师点点头：“我在这把长剑上面附加了一些魔法能量。”大法师微笑着转过身去：“来，我们是时候到竞技场去等待我们今晚的对手了。”

“塔克西丝，我们走。”黑暗骑士将长剑收回到剑鞘里面，他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大法师没有详细告诉他有关这把长剑上面附带的魔法的信息呢？不过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战胜了今晚的对手、那个兰斯?凯伦爵士之后，有的是时间问清楚。黑暗骑士心想。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

一大片连绵不绝的阶梯形成了一整圈的看台，而看台下面则是一块很明显经过了仔细平整的地面。相当之宽阔，黑暗骑士估算了一下，从东面看台到西面看台之间，大概有超过两百五十步的距离，而南面和北面之间的距离也差不多。

这个岩洞并不是标准的圆形，所以中间这片空地的形状也稍微有点不规则，看上去似乎更像是一个正方形。一条宽敞的隧道连接着岩洞和地面，黑暗骑士回过头去，看到进去这个岩洞的洞口、以及所有看台的最下面一圈的地方，都被人雕上了一种非常粗犷的花纹。看台上到处都插着数不清的火把，可是这个岩洞里最明亮的光源似乎来自岩洞的顶上，黑暗骑士抬头望去、却看不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魔法，撒拉斯，我在岩洞顶上施放了一个光亮魔法。”大法师拍了拍黑暗骑士的肩膀：“不过回头我或者会用些什么东西来作为替代，施放一个足以照亮这么大的空间的光亮魔法、其实也挺累人的。”

黑暗骑士撒拉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大法师的意见：“我期待着一会儿的决斗。知道吗，阿其曼，才走进这里、我就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老兄，你身上别说热血了，就连肌肉都没有一块啊！”

“那只是个比喻，懂不懂？比喻！”黑暗骑士一边说笑、一边抽出长剑，凌空挥舞了几下：“兰斯?凯伦爵士是吗，今晚将会是他的死期！”

“对，今晚就将会是他的死期。”大法师的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嗯，不会有意外的，今晚一定会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死期。”大法师又再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却像是在为他自己打气。

黑暗骑士感觉有点奇怪，转过头来看着大法师的侧脸，却看不到大法师此刻脸上的表情。“难道你对我没有信心，阿其曼？”黑暗骑士把手放到大法师的肩膀上：“还是说，你觉得那个兰斯?凯伦爵士会在决斗中弄些什么花样？”

“不，我想不会的，在这方面而言，兰斯?凯伦爵士的名声相当之好。”大法师叹了一口气：“听着，撒拉斯。不要蛮干，不要勉强去砍断他的脖子、或者刺穿他的心脏。但是要尽可能地进攻，让你的长剑距离他越近越好。”

这样的话有点奇怪，黑暗骑士却也一时说不上奇怪在那里。

这时，一个夸塞魔从洞口进来、直接飞到了大法师和黑暗骑士身边：“报告，他们来了。”

“非常好，让大家列队欢迎我们今晚的‘贵客’，　兰斯?凯伦爵士吧。”大法师转过身来对着黑暗骑士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撒拉斯。”

杀戮本性 二十二

今晚的兰斯?凯伦爵士换上了一套鹅黄色的礼服、但肩膀上披着的仍然是那件可以抵挡住绝大多数魔法的黑龙皮披风；兰斯?凯伦爵士腰间系着一条湖蓝色的腰带、正好与他湛蓝色的双眼映衬起来；他的全副家当：那些魔法物品此刻一件不落地都佩戴在身上，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颗结在他喉咙附近部位的珠子。这颗珠子上面流淌着阵阵七彩的光芒，大法师才一看见这颗珠子、两眼似乎就已经开始发光。

此刻兰斯?凯伦爵士正站在地下城那扇雕刻着黑色彼岸花图案的大石门外，两个牛头人守卫正一动不动地把守着门口、仿佛两具石制雕像一般；事实上大法师也的确在那两个牛头人身上施放了石化魔法，要知道浑身上下都披着浓厚毛皮的牛头人总会时不时地搔一下痒。一个泰伏林人尊敬地向兰斯?凯伦爵士鞠了个躬：“欢迎光临，爵士大人。我们的大法师以及其他人已经在竞技场里恭候你了，当然，还有你的对手、黑暗骑士撒拉斯大人也正在期待与你见面。”

兰斯?凯伦爵士点点头，然后带领着身后的部下、跟随着泰伏林人走向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外面同样也由两个牛头人守卫把守着，不过在洞口里面的阴影处，有几团微微发光的影子伏在那里。兰斯?凯伦爵士立即就认出那就是传说中的怪物：地狱猫。地狱猫在任何有光亮的地方都是隐形的，但是在昏暗的地方则会显露出像现在这样的、微微发光的轮廓。兰斯?凯伦爵士警惕地看着这种凶猛的怪物，但是地狱猫们却完全对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不屑一顾，只顾着相互打闹。

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尾随泰伏林人走进山洞、然后从地狱猫们身边走过；这个山洞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隧道的地面只能够勉强被称作是阶梯、但很明显是最近才开凿出来的。一路上，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没有再遇见什么别的怪物，事实上这条隧道也并不是太长；竞技场已经出现在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部下眼前、却令他们赞叹不已，这时大法师迎上前来。

“欢迎光临，爵士大人。”大法师微笑着对兰斯?凯伦爵士打招呼。

“不必多礼。我想问一下，你不是说你们地下城的竞技场是这十天里建成的吗，大法师阁下？”兰斯?凯伦爵士疑惑地看着四周堪称宏伟的看台和经过精美雕琢的石制栏杆。

“是的，的确是最近几天才建成的，这都是矮人们的功劳。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地下城的摩根；摩根，这位是我们今晚的客人：兰斯?凯伦爵士。”大法师侧过身子，让灰矮人摩根露了一下面。

灰矮人微笑着指向南面、也就是进来竞技场的洞口两侧：“欢迎光临，爵士大人。那边是我们为你的部下们安排的座位。如果不满意的话、你们也可以自行挑选其他的位置。”

“今晚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至于以后，我会让他们随心挑选自己喜欢的座位的。”兰斯?凯伦爵士顺着灰矮人摩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只是普通的一排石阶梯：“毕竟今晚的决斗过后、我将会成为这座地下城的男主人，我真切地希望你们会不计前嫌地留下来为我效力。对了，我们的女主人呢？”

兰斯?凯伦爵士所说的女主人，就是魅魔莉莉丝，大法师阿其曼将她作为今晚决斗的赌注的一部分。莉莉丝此时正坐在远离洞口的看台上，身旁簇拥着她的部下，夸塞魔、狂战魔和猎魔蛛们。看到兰斯?凯伦爵士的魅魔只是稍微抬了一下头，没作任何表示便直接转头继续跟身旁的夸塞魔在讲些什么。

“对了，不知道爵士大人今晚带来了多少随从呢？”大法师张望了一下：“也许我们应该为他们每人准备一份晚餐？”

“用不着了，我的部下会照顾他们自己、以及他们自己的肚子的。”兰斯?凯伦爵士向他身后的部下们打了个眼色，随即那些部下便分别走上了灰矮人给他们指定的看台。这时一大群泰伏林人沿着看台向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们走来。

“香烤鼠肉串哦，不尝尝就可惜了！”

“特别炮制的高山矮人烈酒，别处买不到的哦！”

“奶酪奶酪！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泰伏林人们纷纷手提篮子，开始向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们叫卖；这下连兰斯?凯伦爵士本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地下城的居民原来也这么有生意头脑，真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东西还多着呢。”大法师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兰斯?凯伦爵士所听到的只是一句：“呵呵，这样也使得看台上的观众多出一点其他的消遣，不是吗？”大法师挥了挥手，一个身穿女仆服饰的女性牛头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瓶红酒走到大法师身旁：“爵士大人，这就是我向你提到过的红酒。要在决斗开始前喝一杯吗？”

兰斯?凯伦爵士摇了摇头：“假如这瓶红酒的味道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好的话，也许我应该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当然，同时也为我自己庆功。”兰斯?凯伦爵士往竞技场中心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他今晚的对手：黑暗骑士撒拉斯。“我的对手呢？总不会因为畏惧我的名声而逃跑了吧？未经战斗而获得的胜利总会缺少一点什么味道的，就像没有下盐的菜肴。”

“当然不会。”大法师看着南面看台上、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们正逐渐解除戒心，开始接过泰伏林人们手里的各种食物和饮料，并且将一枚枚的钱币放进泰伏林人们的手掌心：“也许是时候开始今晚的重头戏了。爵士大人，你还需要准备一下吗？”

“没有那个必要。”兰斯?凯伦爵士轻轻扬起背后的披风，一个随从给他送上那把著名的银雨之魂之后、转身跑到看台上，开始与同伴争夺那盘所谓的特色红烧狮鹫肉。

大法师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先失陪了。”说着，大法师阿其曼带着灰矮人摩根走向莉莉丝那边的看台，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那个看台上：“接下来会有一个简单的、向观众介绍决斗双方的仪式，希望爵士大人不会感到厌烦。”大法师留下这句话，然后兰斯?凯伦爵士便发现自己此刻是一个人站在竞技场上。

“欢迎光临托尔火山竞技场！”突然有人大声叫喊着。兰斯?凯伦爵士往声音的来处望去，发现那是一个双头巨人；不过这样讲其实有点奇怪，因为这个双头巨人的其中一边头颅似乎已经因为什么意外而不知所踪，但是剩下的那一个脑袋上的嘴巴里所发出来的音量，绝对不会比其他双头俱全的双头巨人小。“我是今晚的竞技场主持人，菲尔纳！”双头巨人举起右手向四周招手，却完全没有任何人回应他。“接下来，让我为大家介绍今晚决斗的主角之一，兰斯?凯伦爵士！”

一阵热烈的响了起来。不止是兰斯?凯伦爵士自己的部下，似乎从四面八方都有掌声传来，这一点甚至出乎兰斯?凯伦爵士意料之外。回应着双头巨人菲尔纳的话，兰斯?凯伦爵士昂着头走向竞技场中央，一路上还不断向四周的观众挥手。

“接着，让我来为大家请出今晚决斗的另外一位主角，那就是大家都已经很熟悉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双头巨人菲尔纳高举着双手，他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岩洞中回荡。

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来到兰斯?凯伦爵士面前，从铠甲、披风到他手上那把早已出鞘的长剑，无一不是纯粹的黑色。“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兰斯?凯伦爵士向黑暗骑士伸出手来：“希望今晚的决斗会很精彩，更加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我也同样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我的长剑渴望着痛饮你的鲜血。”撒拉斯完全没有理会兰斯?凯伦爵士向他伸出的手的意思：“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们开始吧。”

杀戮本性 二十三

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强悍的对手。才一交手、兰斯?凯伦爵士便清楚了解到了这一点。论挥剑的速度的话、很明显是兰斯?凯伦爵士要快一点点，但是黑暗骑士撒拉斯仍然来得及把兰斯?凯伦爵士的银雨之魂挡住；两剑相交之下，兰斯?凯伦爵士立刻就感觉到顺着手里的剑，通过手腕传达到手臂上的强大力量，黑暗骑士撒拉斯的长剑上的力度，比兰斯?凯伦爵士的还要大。

就此一碰，双方都已经知道对方不是可以轻易取胜的对手，于是双双后退了一步、试图仔细观察对方的动静。兰斯?凯伦爵士把银雨之魂垂下，顺带向自己的对手投以敬佩的目光，却没想到换来的是黑暗骑士近乎仇恨一般的怒视。

“也对。”兰斯?凯伦爵士心想，面对想要夺取自己所在的地下城的敌人，刚才大法师和地下城的其他怪物表现得也未免太客气了。于是兰斯?凯伦爵士也随即收起了刚才那种轻松的神情，转而专心凝视着黑暗骑士的肩膀。

无论如何，只要是用手挥舞的武器，首先反映出其行动轨迹的、肯定就是肩膀。这一点小常识经常会被人忽略，但却早已经深印在兰斯?凯伦爵士心底。这时黑暗骑士撒拉斯开始向兰斯?凯伦爵士逼近。

并不像寻常人一样、以快速的步法接近对手，而是稳扎稳打地一步一步前进，这是黑暗骑士撒拉斯死后才形成的习惯；看准对手的破绽、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这样才不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和力气在没什么太大意义的快速移动中，黑暗骑士就是如此认为、也是如此实行的。

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暗骑士，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选择回避，而是迎头而上，手里的银雨之魂也同时提起、然后往黑暗骑士的肩脖之间斜劈过去。“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兰斯?凯伦爵士只觉得手里的银雨之魂几乎要脱手飞开，连忙就势移动着脚步、顺便找回差点就彻底失去的平衡。

原来黑暗骑士用双手持着那把黑色长剑、直接迎着兰斯?凯伦爵士的银雨之魂磕了过去。这一招过后，决斗双方都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剑刃。

没有任何损伤。黑暗骑士高兴地看到自己的黑色长剑的锋刃上没有出现哪怕是一个极度细小的缺口，这把长剑被灰矮人摩根带到铁河城去的期间，一定混合了其他金属锻炼过，硬度比起以前要增加了许多。而另外一边的兰斯?凯伦爵士却是大吃一惊，他手里的银雨之魂的剑刃虽然已经快要变成锯齿形状，却仍然锋利无比，寻常的武器与银雨之魂一碰之下，当场被削成两段可是常见的事情；可是现在对面的黑暗骑士手中的那把黑色长剑却不但没有被削断，而且连缺口都没有一个。这只能说明一点，兰斯?凯伦爵士最起码在武器上已经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这不要紧，只要不要吃亏就行。”兰斯?凯伦爵士告诉自己。黑暗骑士再次向兰斯?凯伦爵士逼近，这一次轮到黑暗骑士主动发起进攻。

只见撒拉斯双手抡起那把黑色长剑，拦腰向着兰斯?凯伦爵士劈来，似乎立下决心要将兰斯?凯伦爵士腰斩当场；而兰斯?凯伦爵士则灵敏地稍微低下身子，然后用手中的银雨之魂将撒拉斯的黑色长剑向上一撩。黑色长剑在兰斯?凯伦爵士头上一掠而过，兰斯?凯伦爵士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抖手腕、银雨之魂便对着黑暗骑士的胸口刺了过去。

“嗑喇”一声，兰斯?凯伦爵士的银雨之魂便刺穿了黑暗骑士的胸甲，兰斯?凯伦爵士自己也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胜利难道就来的如此轻易？当然不，黑暗骑士似乎完全没有理会被刺穿的胸口，手中的黑色长剑瞬间改变了方向、朝兰斯?凯伦爵士的肩膀上劈了下来。

这一下可就让兰斯?凯伦爵士大吃了一惊。他的那一剑明明刺中了黑暗骑士的心脏部位，照常理来说、应该已经将对手杀死了才对；但是来不及追究为什么黑暗骑士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了，兰斯?凯伦爵士连忙从黑暗骑士的胸甲上将银雨之魂抽出、然后向侧后方一滚，这才堪堪避开了黑暗骑士的一劈。

站起来的兰斯?凯伦爵士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抖下了不少红棕色的尘土；竞技场里并没有铺上石制地板，因为要铺上地板的话、只怕会赶不及今晚的决斗。与此同时，黑暗骑士撒拉斯也停下脚步，稍微拉开了一点点他的铠甲，一根肋骨从铠甲里面掉了出来。兰斯?凯伦爵士借此机会也看到了黑暗骑士的身体，这才恍然大悟；黑暗骑士的身体只不过是一副骨架，当然可以任由兰斯?凯伦爵士来刺了，哪怕让兰斯?凯伦爵士刺上一千剑、一万剑，也都不可能刺得穿早已经离开身体、不知道到那里去了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心脏。

兰斯?凯伦爵士摇了摇头，倒不是对地下城派出一个骷髅剑手来跟他决斗有些什么意见，而是对自己的轻敌感觉到有点不满；这是一座地下城，他早应该预料到、在这里有可能会遇到任何种族或者形态的对手。“不过无所谓，就算是骷髅骑士，只要砍下他的脑袋，他也会失去战斗能力的。”兰斯?凯伦爵士告诉自己。

这时黑暗骑士撒拉斯抬起脚来，直接将自己的肋骨踢到了一边，然后提剑继续向兰斯?凯伦爵士的方向逼近；失去一根肋骨无所谓，反正大法师可以使用法术给他修补回来，黑暗骑士很清楚这一点。倒是一边看台上的灰矮人摩根正在用力锤打着自己的膝盖，黑暗骑士的胸甲被带到铁河城之后，是由灰矮人自己亲手重铸修补过的，却在第一次上阵就又再遭到了损伤，这可让灰矮人感觉到心痛不已。

“不要跟他硬碰硬。”兰斯?凯伦爵士很确定黑暗骑士剑上的力度比自己要大很多，于是便开始绕着黑暗骑士移动起来；兰斯?凯伦爵士的步法相当之巧妙，既不会让自己失去平衡、也不会向对手露出太多的破绽。久经战阵的剑手都会总结出一套最适合自己的移动步伐，而兰斯?凯伦爵士更是这些剑手中的佼佼者，转眼间、黑暗骑士便再也跟不上兰斯?凯伦爵士的步伐。

“既然力度不如对手，那么就以速度来取胜。”兰斯?凯伦爵士下定了决心。与黑暗骑士撒拉斯比较起来，速度才是兰斯?凯伦爵士的优势，而兰斯?凯伦爵士则决心将这种优势扩到最大：只见眨眼之间，兰斯?凯伦爵士便已经从不同的方向向黑暗骑士身上劈出了四剑。而在四周看台上的观众们眼里，简直就像是同时出现了四个兰斯?凯伦爵士、同时往黑暗骑士身上挥剑一般。

而这个时候的黑暗骑士也不再双手持剑了，双手持剑虽然能够使剑上的力度加大许多，但同时也会降低不少速度和灵敏度；黑暗骑士并没有尝试去招架兰斯?凯伦爵士劈过来的银雨之魂，而是直接提起剑来、向其中一个兰斯?凯伦爵士的身影刺了过去。如果要谈论使剑的经验的话，维斯塔大陆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过黑暗骑士撒拉斯。生前、加上死后的超过三百年的战斗经验，让黑暗骑士能够轻易确认出兰斯?凯伦爵士的准确位置。

果然，为了避开黑暗骑士手中黑色长剑的一刺，兰斯?凯伦爵士不得不放弃手头的进攻机会，转而略微侧过身子，让黑暗骑士的黑色长剑从身体旁边擦过。黑暗骑士捉住机会、再次将黑色长剑向兰斯?凯伦爵士横劈了过去；兰斯?凯伦爵士将手中的银雨之魂巧妙地一抡，泛起一片银光之余、还顺带将黑暗骑士的黑色长剑挑到了一边。

兰斯?凯伦爵士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在这之前的战斗中、他倒是一直都板着脸的；兰斯?凯伦爵士突然加快了步伐、急速贴近到了黑暗骑士身边。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无论是黑暗骑士的黑色长剑、还是兰斯?凯伦爵士自己的银雨之魂都不可能发起有效的进攻；这时，一摸金光突然在兰斯?凯伦爵士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上出现，那是一把闪亮的金色匕首、而兰斯?凯伦爵士则就是将这把匕首往黑暗骑士的脖子上割了过去。

“不妙！”就连一旁看台上的大法师阿其曼都紧张地站了起来、注视着竞技场内的情况。但是黑暗骑士毕竟经验丰富，一边侧过了身子、尽可能地躲避兰斯?凯伦爵士手中的金色匕首的同时，一边用肩膀狠命地撞向兰斯?凯伦爵士。黑暗骑士的这一下将兰斯?凯伦爵士撞开了足足有接近二十步的距离，兰斯?凯伦爵士也握不住那把金色匕首、只得让它旋转着飞到了一旁。

好险。黑暗骑士在心里暗叫。兰斯?凯伦爵士的金色匕首的这一下已经划开了黑暗骑士的护颈，如果是对手是普通人的话、兰斯?凯伦爵士的这一下已经足以将他的喉咙割断；事实上，那把金色匕首也就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接触到黑暗骑士的项椎骨了。

这个时候的兰斯?凯伦爵士竟然开始喘气了。毕竟他是一个活着的生物，而对于活着的生物而言，再怎么强大都一定会面临着体力的消耗，更何况面对着的是黑暗骑士撒拉斯这般强大的对手。只是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改变脸上的镇定神情，仿佛他还有什么绝招没有拿出来使用一般。黑暗骑士撒拉斯也不怠慢，立即就开始发动下一波的攻击。

杀戮本性 二十四

黑暗骑士撒拉斯的使剑方式，一向都极力追求简单而有效，那些种种花巧的招式、黑暗骑士是不屑于使用的。而黑暗骑士现在也正是如此，稳定、准确地一剑接一剑，每一下都直指兰斯?凯伦爵士的致命部位。

然而，没有一下命中。

兰斯?凯伦爵士巧妙地挥动着手中的银雨之魂，将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每一下攻击都拨到了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的位置，每一下都是如此。久攻不下、开始有点心急的黑暗骑士甚至加快了自己的出剑速度，结果就正中兰斯?凯伦爵士下怀；伴随加快速度而来的另外一个效果，就是剑上的力度被无意识地减弱，这也使得兰斯?凯伦爵士能够更加轻松地将黑暗骑士的攻击招架到一旁。

兰斯?凯伦爵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换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只见兰斯?凯伦爵士只用一只右手使剑，左手却一直按在自己的胸前，几缕七彩光芒从兰斯?凯伦爵士的指缝之间透出，在这个深藏岩洞之中的竞技场内显得特别显眼。仿佛是相互呼应一般，黑暗骑士发现自己的黑色长剑上的那一点银光也越来越明亮，尤其是当黑暗骑士的黑色长剑接近兰斯?凯伦爵士身旁的时候，无论是黑色长剑上的银光、还是兰斯?凯伦爵士指缝间的七彩光华都会猛烈地闪一闪。

“让你的长剑距离他越近越好。”黑暗骑士撒拉斯突然想起决斗开始之前，大法师阿其曼对他讲过的这句话；难道大法师一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可是这样又代表着什么呢？黑暗骑士可没有空闲来猜测其中的原因，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兰斯?凯伦爵士可能发起的反扑，尽管对方已经如此之久没有在招架以外劈出哪怕一剑来。

突然之间，兰斯?凯伦爵士的反扑开始了。这一剑劈来的是这么地突然、角度又是这么地刁钻，使得黑暗骑士不得不放弃眼看就要刺中对手的机会，转而后退了半步、以避开兰斯?凯伦爵士的这一剑，顺便也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兰斯?凯伦爵士接下来的疯狂进攻。任何人被人压着攻了这么久，都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反击的机会的，黑暗骑士深信着这一点。

然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猛烈攻势袭来。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站立在原地，只不过将之前一直按在胸前的手移开；刹那间，无数七彩的光线便照亮了整个竞技场，乃至看台上的每一个观众，无论是人类还是那些怪物们都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种肤色。兰斯?凯伦爵士的脸上露出一副凶恶的神情，两眼之中却又流露着一股无比的自信；似乎有一片炫目的光华从那颗被佩戴在兰斯?凯伦爵士的宝珠上渗出、然后流落到他手中的那把银雨之魂上面……

……不，恰好相反。在这一瞬间就连黑暗骑士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事实上，却是一道浅浅的银光从银雨之魂上升起、然后被吸入那颗宝珠里面。这是怎么回事？黑暗骑士注意到对面的兰斯?凯伦爵士的神情突然变得茫然，同时又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源着手中的黑色长剑传来，直接流入黑暗骑士的体内。

兰斯?凯伦爵士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停地抽搐，仿佛像是要怒骂、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来的样子；突然间，兰斯?凯伦爵士发出一声怪叫，同时将那把著名的银雨之魂丢落到地面上。与此同时，一声细微、但是异常刺耳的碎裂声音从兰斯?凯伦爵士身上传出；只见那颗四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宝珠从兰斯?凯伦爵士胸口上缓缓升起，就像上面多了一道裂缝一样、不停有许多闪亮的光尘从宝珠内部流出，洒得兰斯?凯伦爵士一身都是。转眼间，那颗宝珠停在了半空，兰斯?凯伦爵士竭力伸出手去、好像想要捉住那颗宝珠一样，看起来却是什么都捞不到手。

“砰”的一声，那颗宝珠的碎片就如同无数星光一般四散开来。兰斯?凯伦爵士的表情变得十分疯狂，只见他拼命举起右手、想要将手指上那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举到黑暗骑士面前。然而，接下来的一刻，镶嵌在那枚戒指上面的蓝宝石也碎了。兰斯?凯伦爵士极度失望地将那枚戒指脱了下来，用力扔到地面上，然后一脚踩了上去。“不可能的，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的！”兰斯?凯伦爵士念叨着，然后猛地抬头盯着黑暗骑士撒拉斯，他脸上那种狰狞的神情、就连黑暗骑士撒拉斯也禁不住被吓了一跳。

兰斯?凯伦爵士咬牙切齿地盯着撒拉斯，然后举起右手、将一根手指头放进了嘴里面猛地一咬；随后，几滴鲜血开始滴落在兰斯?凯伦爵士胸前那枚玉兰花胸针上面。于是兰斯?凯伦爵士开始期待地四处张望，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兰斯?凯伦爵士开始疯狂地叫喊起来：“出来啊！我会答应你们提出的任何条件，只要你们给我将面前的这个黑暗骑士干掉！出来啊！”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怪物，甚至没有一个神祗回应他。于是那枚玉兰花胸针也落得跟那枚蓝宝石戒指一般的下场。

“你完了，爵士大人。”大法师的声音突然从看台上传来。

“什么？你说什么？”兰斯?凯伦爵士抬头看着大法师：“你说我，兰斯?凯伦爵士完了？”

“不止是你，还有你的部下们。”大法师藐视地看着兰斯?凯伦爵士，而将黑暗骑士投向他的、疑惑的眼光置之脑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是吗？”大法师轻松地笑着。

“这，这不可能。”兰斯?凯伦爵士自言自语着，突然挥舞着拳头冲向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方向；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闪电从看台上劈下，直接贯穿了兰斯?凯伦爵士的身体。

大法师轻轻吹走了环绕在他指向兰斯?凯伦爵士的那跟手指上的烟气。与此同时，整个竞技场突然间陷入了黑暗之中，所有的火把都在同一时间熄灭、那个大法师施放在岩洞顶上的照明魔法似乎也不再有效果了。

于是，彻底的黑暗中开始传来阵阵惨叫。

杀戮本性 二十五

地下城的竞技场已经成了鲜血的海洋。

无需要亲眼看见，大法师阿其曼也能够清楚确认这一点；事实上他也没有办法去亲眼目睹这一幕，人类的视力在黑暗中会被大大削弱、包括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们也是一样。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是地下城的怪物们对胆敢挑战自己的人类们的报复；三十个？五十个？兰斯?凯伦爵士到底带了多少部下前来、大法师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在这个漆黑的竞技场里、在无数的巨魔、牛头人和地狱猫之类的怪物围绕下，只怕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活着、哪怕是大部分完整地离开竞技场。只有大法师阿其曼例外，因为他是这群怪物、这座地下城的一员，怪物们会自觉地爪子或者武器远离大法师；当然，大法师也事先在自己身体周围施加了一道防护魔法、他可不希望在这样的漆黑中，被某只杀红了眼的怪物在胸口上捅一刀。

“唉……”大法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同类在惨遭屠戮、而自己却正站在施加屠戮的那一方，这种感觉实在不是太好；大法师暗地里念起魔咒、准备使用一个传送魔法，好将自己传送回地下城的房间里去。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而且一切都无可挑剔，至少对于地下城这方面来说是这样；在竞技场内安排好伏兵，适时地撤除施放在竞技场内的照明魔法。更加重要的，是大法师阿其曼对兰斯?凯伦爵士的那颗宝珠所做的事情。

那颗宝珠的名称叫做平衡法珠，平衡法珠的效用很简单，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将附近的魔力加以平衡；如果佩戴着平衡法珠的人面对一个擅长使用魔法的敌人，平衡法珠就会将这个敌人的魔力吸取、并且转化为力量输入到佩戴着它的人的身上，而这一切只需要佩戴着平衡法珠的人口中念出的一句启动咒语。

大法师从魅魔莉莉丝的汇报中注意到了这颗宝珠，所以想出了这样的一个对策：他在黑暗骑士撒拉斯的长剑施放了一个法术，一个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增强的光亮法术。这个法术使黑暗骑士撒拉斯的长剑看起来具有了某种魔法力量、也使得兰斯?凯伦爵士在决斗一开始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平衡法珠。然而，黑暗骑士撒拉斯的长剑上的并不是什么具有强大魔力的增强法术，光亮术的魔力短时间内就被平衡法珠吸取得一干二净；接下来，为了平衡，平衡法珠开始吸取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魔法物品的魔力，并且转化为力量输送给身上并没有魔法力的黑暗骑士。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魔法物品的魔力过于强大、而使得平衡法珠被损毁，这一点是连大法师阿其曼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但是毕竟起了效果，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的这些魔法物品被一一毁坏，于是面对大法师阿其曼所施放的闪电箭，兰斯?凯伦爵士失去了任何抵御或者反抗的余地。

想到这里，大法师阿其曼很想笑、却笑不出来，兰斯?凯伦爵士被自己身上众多的魔法物品杀死了；应该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兰斯?凯伦爵士应该已经被杀死了，大法师阿其曼衷心希望不要再面对这样一个武艺出众的对手。大法师最后施放的那道闪电箭已经贯穿了兰斯?凯伦爵士的胸膛，假如大法师阿其曼没有看错的话，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大法师所担忧的，是之前在那个农场里所见到的、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法师。兰斯?凯伦爵士有没有把手下的法师带到竞技场里来？大法师并不确定；不过此刻的竞技场里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魔法被施放的痕迹、或者声息，也许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法师并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干掉了呢？又或者是兰斯?凯伦爵士竟然粗心大意得连手下的那些法师都没有带来地下城里？

不知道，大法师现在所掌握的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线索；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大法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启动了传送魔法。就在离开竞技场、返回地下城的房间里的传送魔法被启动的那一刻，大法师阿其曼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魔法力量的气息，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反应，转眼间，大法师已经身处自己的房间里。

过了没多久，大法师的房门被敲响了：“阿其曼，怎么还不出来？”魅魔莉莉丝的声音在大法师的房间外面响起：“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应该是庆功的时间，作为代理地下城主的你可不能不出场呢！”

“那些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吗？”大法师一边走出房间，一边问道。

“如果你是说竞技场里的那些尸体，那还得要一段时间去清理，不过这项工作可以交给巨魔们来做，如此以来他们也可以收集到不少口粮。”魅魔莉莉丝笑着说：“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出来庆功，我可以肯定竞技场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仍然在呼吸的人类，因此不会再有怪物胡乱挥舞他们的武器或者爪子了。”

“一个都没有了？”大法师站住了脚步：“非常好。不过……这样吧，立刻派人去检查那些尸体，看看兰斯?凯伦爵士的尸体在不在。”

“嗯，很抱歉呢，这可办不到。”魅魔莉莉丝歪着头、摊开了手掌：“你在黑暗里看不见、我可看得一清二楚，现在竞技场里可是连一具稍微完整一点的尸体都没有，遍地都是人类的碎片……”魅魔看了看大法师，大法师脸上露出一丝感觉恶心的神情：“呃，总之，想要从中将兰斯?凯伦爵士的尸体辨认出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大法师不再出声，点了点头便开始向外走。

“啊，不过那把剑，那把银雨之魂倒是被我找到了，我准备将它安置在地下城大厅里、作为一个纪念品，你觉得如何呢，阿其曼？”

杀戮本性 二十六

托尔城里传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妙。

自从兰斯?凯伦爵士葬身地下城竞技场里之后，黯精灵妮雅和她的手下曾经松了一口气，以为没有兰斯?凯伦爵士及其部下帮忙、也许托尔城的神圣骑士团会打消攻击盗贼公会的主意；事实上表面看起来也的确是这样，不再有盗贼公会的成员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捕，在妮雅亲自到神圣骑士团的军营里去了一趟之后、神圣骑士团的高层也重新开始接受妮雅的贿赂了。然而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仍然在集结，短短几天之内，托尔城外的临时军营又多了好几座、而托尔城的占地在不知不觉中又大了一圈。

大法师阿其曼坐在圆桌前，桌面上摊着一份苏梅兰德公国的地图、正在思考有关这些神圣骑士团骑士的来意；托尔城并不接近苏梅兰德公国的任何一处边界，就算离它最近的港口：博尔港之间也有着好几天的路程，换言之这些神圣骑士团骑士的集结，与最近广为流传的、佣兵国塔莎宣誓要消灭一切信仰旧神的国度的消息无关。

“那么，难道是冲着我们的地下城而来的？”根据这几天游荡在托尔城里做各种各样“小买卖”的泰伏林人们的报告，集结在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已经足足有一个大队的人数，想到这里、大法师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神圣骑士团的一个大队里包含了四个营，总计六千三百名正规骑士以及另外相关的后勤、补给人员，总共超过七千人。如此数目庞大的骑士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在这些骑士，以及伴随这些骑士而来的闲杂人等来到托尔城之前，托尔城本身的居民总共也就是八千到一万这个数目，而托尔火山的地下城里的怪物总数――虽然大法师费尽了心思都还是无法计算清楚，但总共不会超过两千，包括所有的地精、半兽人、泰伏林人、巨魔以及恶魔和魔鬼在内。

“好吧，如果每个怪物能够与三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骑士同归于尽的话，那么另外还有三百名骑士可以舒舒服服地把我们杀个一干二净。”大法师搔了搔头：“也许我的魔法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不过我的魔力也是有限的啊？”大法师自言自语道。

“这帐目算起来似乎还不错，假如成真的话我们也许不用全军覆没。”魅魔莉莉丝从地下城门外走了进来，身旁还跟随着一个黄绿色的、矮小的身影：“不过这位客人似乎给我们带来了一些不是太好的消息，也许我们可以听听看？”

大法师抬眼望去，这位客人看上去似乎像鱼多过像人。他身上披着无数在阳光底下会闪闪发亮的黄绿色细致鳞片，身形修长、背后背着一把长矛。洛卡鱼人，大法师立即就辨认出来客的种族。这个洛卡鱼人的双手一刻都没有闲着，不停地从身边背着的一个极大的皮囊里捧出一捧水来泼到自己身上，尽管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时不时地显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原来是一位尊敬的洛卡鱼人族的女士，托尔火山地下城欢迎你的光临。”大法师注意到这个洛卡鱼人腋下的那两道象征着生蛋能力的赭色条纹，虽然不清楚对方是否听得懂他所说的通用语、但还是礼貌地开始打招呼。

“无需客气，人类法师。”洛卡鱼人开口了，相当标准的通用语，这使得大法师有种吃惊的感觉。通常而言，鱼人里面与人类生活区域最为接近的洛卡鱼人们多少都听得懂一点点通用语，但是能够开口说出标准的通用语的洛卡鱼人、也可以算是特例了。“如果方便的话，或者可以先给我来杯水？如果有海水就最好不过了。”

洛卡鱼人的选择是正确的，水，的确就是她此时最需要的东西；鱼人是生长在水里的种族，一旦离开水域太长时间、他们的皮肤乃至内脏都会因为缺水而萎缩，直至死亡。

“啊！”洛卡鱼人伸着脖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她连续喝了十多杯水、此刻正泡在大法师特意让人搬过来的一个大水缸里。尽管水缸里的并不是海水、但是维持洛卡鱼人的生命却也已经足够了，她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感谢依卓洛，我总算喘过一口气来了。这座火山似乎想要把每一个鱼人都烤干。”

“对这一点我表示理解，就算普通人类在火山附近也会觉得酷热难堪的。那么，是什么让一位洛卡鱼人女士来到一个令人如此难以忍受的地方呢？我想，一定是重要的事情。”大法师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用身形遮掩住圆桌上的一个盘子；那是一大盘的烤鱼干，大法师并不希望洛卡鱼人看到之后、会产生什么误会。

“这个消息有多重要，得要你们自己来判断。我只是遵循依卓洛的旨意把这个消息带过来，顺便也附带着我们一族的友谊。经过长途旅行，说真的我也非常饿了，让我边吃边讲吧，只有人类才会讲究过多的礼貌什么的、不过我想面前的法师或者会是个例外。”洛卡鱼人从身上的一个皮袋里拿出一条鲜鱼，开始大口大口地啃：“我带来的消息很简单，有大群的铁人在我们一族栖身的海边上岸，并且向你们这里走来。”

铁人？不少怪物都会将浑身披着全身钢甲的骑士称呼作铁人，那么，洛卡鱼人所说的、是一群骑士？大法师想了想，然后开口：“你们一族栖身的海边，是在那一边呢？”

洛卡鱼人毫不迟疑地举起手来指了一指：“那边。”

东南面？顺着洛卡鱼人手指的方向，大法师如此猜测。“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些骑……这些铁人是向我们这边走来的呢？”

“我们的族长和两个长老在铁人的船底下听到的，什么地下城、什么火山，这附近只有这里一座火山，就连呆头鱼都知道的。”

大法师皱起了眉头，托尔火山西面离海岸边有着五天以上的路程，但是如果是训练有素的骑士、也许三天之内就会抵达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了。假如这些骑士真的如同洛卡鱼人所说的、是冲着地下城而来的话，恐怕地下城即将要陷落到一个腹背受敌的境地。

大法师与魅魔对望了一眼，然后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这些铁人总共有多少个？”

“二十条船，上面装着多少个铁人就不知道了。”

二十条船，是神圣骑士团一个营的标准配备。地下城面临的骑士最起码又多了一千七百七十五名，那是一个营的正规骑士数量。

杀戮本性 二十七

“驻扎在托尔城的神圣骑士团已经开始向托尔火山的方向出发了。”

气喘吁吁的黯精灵盗贼妮丝给大家带回来这样的消息。

地下城的怪物们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嗯，非常平静；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关他们的事，这些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骑士们并不是冲着地下城而来的样子。

这其实是正常的。大法师阿其曼可以肯定，假如神圣骑士团攻入地下城，超过一大半的怪物会毫不迟疑地转身各顾各地逃命，没有谁会关心地下城本身的存亡；也许半兽人们是例外，但也许也只有半兽人们是例外，因为他们已经决定在托尔火山附近长久安家。

因此，此刻大伤脑筋的也就只有地下城的管理者们，大法师阿其曼、魅魔莉莉丝、黑暗骑士撒拉斯和灰矮人摩根他们了。

托尔城中的四个营的神圣骑士，加上根据那个洛卡鱼人送来的情报中的、西面来的整整一个营，总数超过八千名的正规骑士已经逼近地下城，而对此的对策……没有。大法师、灰矮人、魅魔和黑暗骑士已经在地下城大厅里连续开了一整天的会，却没有能够讨论出任何实质的对策来；黯精灵妮丝亲自到托尔城里去，希望能够通过她姐姐、黯精灵妮雅的盗贼公会的情报网络打探到什么消息，结果却发现连她姐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盗贼公会的人告诉妮丝说，他们的领袖妮雅有事前往神圣亚赛尔帝国国都玛瑙城，而没有妮雅的命令、盗贼公会绝对不可以轻易作出任何举动来。

换言之，盗贼公会是帮不上忙了。

“那么，你那边的训练情况如何了呢？”大法师望着黑暗骑士；最近大法师在附近的几片墓地里召唤出了不少骷髅和僵尸，然后将这些死灵生物全部交由黑暗骑士撒拉斯统领和训练，没有感情和思想的这些低级死灵生物或者会是不错的中坚部队，最起码他们没有任何逃跑的概念。

“训练倒没什么好训练的，反正关于队形、武器使用之类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也是白说。”黑暗骑士擦拭着他的长剑：“问题是，总不能让每一个骷髅和僵尸都拿着自己的大腿骨头去作战吧？”

“大腿骨头……磨尖了或者也不错……”大法师转头望向灰矮人：“武器锻造方面，还是人手问题，摩根？”

“对。半兽人们有力气、但是没脑子；泰伏林人们的脑筋是够好了、可是稍微沉重的锤子他们都举不起来。”灰矮人摩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就像是在锻铁前打造着武器似的：“想要仅凭九个矮人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供给整座地下城的铠甲和武器，这可是完全办不到的事情。”

虽然地下城里需要铠甲的怪物并不多，但是武器却是人人都需要的，一把精心打造的战锤和一根绑着石块的木棒比较起来，差距可不是一丝半点的；最近山上被开掘成锻造间的山洞里浓烟几乎没有停歇过，但是还远远不足以把全部的泰伏林人和牛头人装备起来，这一方面是人手不足的缘故、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矮人们决不允许任何粗制滥造的情形出现。

“也许，或者可不可以考虑把工序减少一点……”大法师尝试着向灰矮人提出建议，虽然他也很清楚矮人们的石头脑袋基本上没什么机会会把他的建议听进去。

“当然不成！没有九次锻造别想打出一把好剑来！矮人们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东西，那能叫做武器？”灰矮人毫不迟疑地吼道，大法师则连忙识相地把脸转向魅魔的方向：“莉莉丝，关于地下城的人口的统计……”

“你觉得……可能会有什么进展吗？”莉莉丝无奈地看着大法师：“每天有一批新的怪物加入的同时，也有一批旧的怪物落入不知道谁的嘴里。”

“难道就不能让他们不要吃地下城里的自己人吗？”

“就算不吃，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三天前牛头人们和巨魔们打架，双方一共死了六个；第二天又来了十二个牛头人和八个巨魔加入；然后昨天又再打起来了，至于昨天的死亡人数，我还没算清，不过听说牛头人和巨魔都分别派出使者去找他们的同类来帮忙了……”

地下城里的斗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每每因为一点点极小的摩擦，两个种族的怪物就会毫不犹豫地大打出手，而且几乎肯定会出人命；然而各个种族都会派人出去寻找自己的同类前来帮忙，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快速增加地下城人口的好办法，因此大法师和魅魔他们一直都没有加以禁止，事实上看起来似乎也禁止不了。

大法师长叹一口气：“唉……告诉他们，最近还是少打架吧，等那些神圣骑士团的骑士来到，应该会有更多的杀戮的机会。”大法师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这会也没什么继续开的必要了，反正什么都讨论不出来。妮丝，麻烦你继续去监视托尔城过来的骑士；撒拉斯，记得要加紧训练，另外先找些木棒之类的东西给那些骷髅拿着吧，手持自己的大腿骨头可是走不动的；摩根，优先打造武器而不是铠甲，对于大部分的怪物来说，武器比铠甲要重要得多。至于莉莉丝，多派人手去西面巡逻，另外尽快把怪物们编成队，一盘散沙的怪物们在那些骑士面前就只能够等死。”

“呃，那么，你呢？你干什么去？”其他人一致地看着大法师。

“我？这个……我好好休息，继续思考对策去……”大法师说着便在大厅里消失了，大法师最近似乎在设计什么魔法陷阱之类的东西，不过到底有什么成果、大法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魅魔、灰矮人和黑暗骑士也只得无奈地各自离开，就只剩下黯精灵妮丝仍然在担心地想着关于她的姐姐的事情。

杀戮本性 二十八

神圣骑士团并没有大举进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法师阿其曼看着面前的地图，心里有种得意的感觉，他的不少部署实实在在地见效了。

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从地形上来说，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会占有太大的优势；托尔火山西面和南面都是大片的树林，而东面的的山脉连绵一直到海边，至于北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根据大法师自己的考究，那片漆黑中略带暗红色的沼泽、大概是由于托尔火山古代时候爆发所产生的岩浆和火山灰所生成。

托尔火山上有好几条勉强成型的小山路通往山脚，然后在山脚汇集起来、兜一个大圈之后绕过雪莓森林，最后与一条贯穿苏梅兰德公国南北的大道连接起来；这条大道被冠以这个国度的名字：苏梅兰德大道，而沿着苏梅兰德大道前行不远处，便是那些神圣骑士团的出发地点、托尔城了。

假如来袭的并不是这些正规骑士团、而是普通的佣兵军队或者盗贼团伙这类，也许会选择不走大道、而是穿越森林，洗劫地下城西面的半兽人村落之后、直接进攻到地下城门前；但是作为全副武装的神圣骑士团，很显然绝对不可能这样做，他们覆盖全身的铠甲、超过人身高度的长矛，乃至随从、后勤车辆等等，这些都是他们想要穿越森林的、极大的障碍。因此，神圣骑士团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沿着苏梅兰德大道南下，然后绕过雪莓森林，直接向地下城进攻。

然而，直到神圣骑士团在地下城外的那一大片空地上驻下营地，这一路上他们所承受的损失早已经远远超出任何人的估计；损失的并不是神圣骑士团的兵力，他们的骑士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遇袭――只有一个例外，那个倒霉的骑士在雪莓森林里捕猎、却不幸地成了半兽人富格的猎物。真正蒙受损失的、是神圣骑士团的后勤和补给。牛头人、巨魔和魔鬼们轮番攻击神圣骑士团的补给队伍，而泰伏林人们则时不时地将神圣骑士团的一个又一个储物帐篷烧毁，当然也没有忘记把地下城里适用的食物、武器和装备搬走。待到神圣骑士团决定加大巡逻防卫力度的时候，大法师和地下城的其他人早已经在高高兴兴地点算着从神圣骑士团军营里弄来的、上百套武器装备了。

神圣骑士团当然不是傻瓜，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对策，一种充满骑士风度的对策：一名彬彬有礼的骑士纵马来到地下城门前要求与地下城的领导者会面。一轮抽签过后、大法师成了出去与骑士对话的代表――大法师阿其曼虽然忿忿不平地认为有人在作弊，但还是接受了这个命运。

对于地下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类，骑士表示了惊讶、但是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交出适当的金钱、作为给予冬季时候在地下城门外被杀害的税务官员和他的随从的补偿，将不具有人形外表的怪物、乃至与人类差异过大的怪物例如巨魔和牛头人之类全部处死，让半兽人和泰伏林人从此离开托尔火山、离开苏梅兰德公国，这就是神圣骑士团的全部要求。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神圣骑士团的条件，那么，三天之后，神圣骑士团将会发起正式的进攻。”作为使者的骑士如是说：“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类跟这些异类混在一起，但是我还是奉劝一句，离开阴暗潮湿的地下城、回到你应该呆的地方吧。”

三天，这是神圣骑士团给出的期限。假如神圣骑士团不是如此执着于骑士风范、而是直接从半兽人村落开始进攻的话，大法师倒是会大伤一番脑筋；虽然半兽人们在他们的领袖富格的带领下已经陆续搬进地下城内居住，但是那些修建好的茅屋、平整过的田地，在不少半兽人心目中是很值得为之与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拼命的。不过看起来神圣骑士团并没有打半兽人村落的主意，换言之也许泰伏林人们建起的那些木屋也未必在神圣骑士团的进攻目标之中；那么问题就大大地简化了，防御重点只需要放在地下城本身就好。

地下城的怪物们当然不会像人类一样，列齐队伍到空地上与神圣骑士团拼杀，到时候地下城大门一关、任由神圣骑士团在门外叫嚣，这就是大法师所打的算盘；也许用不着多久神圣骑士团就会失去耐心、放弃对地下城的进攻，这样的期待也说不上不合实际，甚至用不着三天，大法师就发现自己的期待竟然成真了。

才过了两天，大法师就接到报告，说地下城门外空地上的神圣骑士团正在撤军，而从东南面海边跋涉而来的神圣骑士团另外一支部队也已经转头向海港方向移动。

“发生了什么事？”大法师猜测着，却一时找不出答案来；神圣骑士团为了消灭地下城而来，照常理而言、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但是就大法师自己观察所见、神圣骑士团的撤退可谓相当之匆忙，仿佛要立即赶往其他的什么战场一般。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大法师很肯定这一点。

谜底很快就被揭开了。

不久之前，西面沙漠中的佣兵国塔莎向苏梅兰德公国西面的邻国发动了进攻，却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那个邻国的国度攻陷了；佣兵国的军队几乎没有加以任何修整、便直接挥兵攻向苏梅兰德公国的边界。

“佣兵国塔莎，那里的人民都发疯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地突然四出侵袭？”虽然佣兵国的出兵解了地下城的围，但是大法师阿其曼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两件事里面会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关联。

“那里的人民没有发疯，发疯的是那里的神祗。这可是我从至上天堂里打听回来的最新消息哦！那些远到而来的新神们决定向我们维斯塔大陆的旧神宣战了。”说话的是一个浑身红色、背负双翼的高大身影，恶魔安姆蒂尔斯、真正的地下城主手里捏着一个小杯子、轻呷着杯里的葡萄酒：“佣兵国的军队就是在他们信奉的新神的支使下发动的进攻，而好戏，呵、还在后头呢。”

杀戮本性 二十九

神圣骑士布鲁领导着神圣骑士团的整整一个营，约莫一千七百七十五名神圣骑士，尽管如此，他的头衔里、除了一个没什么王公贵族看得起的勋爵爵位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桂冠；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规章里是这样写着的：神圣骑士团中的任何一个骑士，无论职位高低、阶级上下，无一不是彼此平等的兄弟。

布鲁对这条规章有点不以为然。他今年才二十九岁，也许是神圣骑士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营队长官；他的剑法异常高明，且不说他自己的营里面，就连同一大队里的其他三个营里面、也未必能够找得出他的对手来。但是，在大队长官、那位满脸白须的子爵大人面前，布鲁与最低等、刚刚脱离随从身份的新晋骑士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最起码在称呼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在大队长官的口中，所有人都是骑士，无一例外。

“他们才刚学会穿戴这些全身铁甲，大多只有一匹马可供骑乘！”布鲁忿忿不平地想着，一边绰着自己的黑色小胡子：“连胡须都没有长齐的小孩子，在那老头口中却跟我平起平坐了？兄弟？笑话！”布鲁闪身窜进自己的帐篷里，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保持战斗中一般的敏捷动作，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习惯。

帐篷里并没有点燃灯火。布鲁的随从、那两个十二岁的小伙子并没有跟他住在同一个帐篷里，于是布鲁只得自己伸出手去、摸索着想要将油灯点亮；但是他立刻就停止了动作、却将手地移向腰间的长剑柄上。帐篷里有人，直觉告诉布鲁，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或者呼吸，但是一种刺骨的锐气刺激着布鲁的身体、让他的汗毛直竖起来；如果是神圣骑士团的人、应该一早就把灯火点燃了。

“不用紧张，骑士。我不希望有某些你的下属在我没有准备好之前就闯进来查看，因此没有把油灯点燃。”黑暗里响起一把浑厚的声音：“我相信这不会把你吓着的，或者你还没有能够听出我的声音来？”

见鬼！我是勋爵，我是神圣骑士团的营队长官、而不仅仅是一个骑士。布鲁在心里这样吼叫着，嘴里吐出来的却是另外的一番话：“兰斯?凯伦爵士？你的平安归来实在让我感觉欣慰万分。”

“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这也怪你不得，毕竟你也只是人类、没有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啊！”

油灯突然亮起，眼前的景况却让布鲁倒抽了一口凉气：“兰、兰斯?凯伦爵士？你，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拜黑暗所赐而得来的印记。你是不是已经觉得‘平安归来’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实在是很讽刺呢？”兰斯?凯伦爵士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几根粗大的皮带将他的身体牢牢捆住：“发自内心的痛楚让我的心脏保持跳动，但来自肉体的痛楚却会让我整个人不停地抽搐；但那会让我身上的伤口裂开、也会让我的手和脚都不能够接续回来。”兰斯?凯伦爵士的右手手腕和左脚小腿上都用厚厚的亚麻布包裹着，布鲁可以清楚看见从中不断渗出来的血迹：“如你所见，我的右手经过了某些手术和魔法处理，不过幸运的话、也许我以后还能够握剑；这起码比我可怜的左手来得要好得多。”

帐篷里的油灯此刻挂在兰斯?凯伦爵士左手上，兰斯?凯伦爵士左手的大半个手掌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软弱无力的无名指和小指头；油灯的铁扣环刮在兰斯?凯伦爵士手掌的伤口上，不时滴下几点血水。布鲁连忙走上前去把油灯接过来、然后挂回到帐篷顶上：“这……这……到底……”

布鲁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黑暗所赐。尽管在人类中间、我们这些盗贼可谓是黑暗中的国王，但是在那些可以看穿黑暗的怪物面前，我们就只是一群砧板上的绵羊，包括我在内。不过我逃出来了，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运气逃离那个竞技场，事情就是这样。”兰斯?凯伦爵士盯着骑士营长：“现在告诉我，布鲁，托尔城里的那个盗贼公会现在怎么样了？我想，也许从那天晚上开始，你们就改变了立场了吧？”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兰斯?凯伦爵士。你失踪了，跟你一起前去地下城的手下一个都没有回来，更糟糕的是，你在城里和城外的落脚点，几乎在一夜之间都被人放火烧毁了，你的势力已经消失殆尽。”布鲁在桌子旁边拿起一个酒瓶，在杯子里倒满了黑葡萄酒、然后递到兰斯?凯伦爵士面前：“在这种情况下，神圣骑士团继续攻击盗贼公会，对谁都不会有好处，不是吗？”

“不，我怕这些酒会从我胸口的伤口里面流出来。”兰斯?凯伦爵士向布鲁展示着他胸前的一个焦黑的空洞：“说的也是啊，你们这些骑士团的长官想必又收到了一大笔好处了吧！那么，怎么此时你们又会出现在这座地下城前面呢？托尔城的盗贼公会跟这座地下城里的怪物是一伙的、这可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了。”

“这，这是两回事。盗贼公会无论怎么讲都是人类，但地下城的怪物，没有谁希望有一天沦落成为他们口中的食粮。”布鲁将黑葡萄酒一饮而尽：“如果不是那老头坚持什么骑士的进攻方式，要给那些怪物三天的准备时间的话、也许此刻我们已经将这座地下城铲平了。”

“也许……”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说下去，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并且将一张毯子往兰斯?凯伦爵士身上盖下；转眼间，兰斯?凯伦爵士和那个黑影已经消失在布鲁眼前：“有人来了，关于地下城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说，那些怪物可不简单。”兰斯?凯伦爵士的声音不知道来自何方。

“布鲁骑士，大队长官命令召开紧急会议，地点是大队长的帐篷，时间是立刻。”一个传令兵进入了布鲁的帐篷。

恶魔安姆蒂尔斯

托尔火山地下城真正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回来了。

仿佛是从来没有失踪过一样，就在大法师阿其曼站在地下城门前、凝视着撤军离去的神圣骑士团的背影的时候，恶魔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端着一杯葡萄酒来到了大法师背后。

“安姆！”很显然地，大法师被吓了一跳：“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恶魔把手搭在自己额头前面、做出一副向远处张望的模样：“啊！这些骑士们走得真急！”

大法师转过头来看着恶魔：“是啊，走得真急……呃，安姆，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去了、竟然失踪了这么久才回来？”

“没搞什么名堂，就是在那些神祗的神殿里做了几天客而已……看，那些骑士竟然丢下这么多东西不管就跑了，快叫人去搬回来……”恶魔有点支吾其词。

“那些东西只要放在那边，总有人回去搬回来的。倒是你这家伙，竟然一连这么多天，作的什么客去了……”

“就是作客而已，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恶魔假装听不出大法师口中刨根问底的意思，回头往地下城里走：“哇！想不到地下城里竟然已经开掘成这副模样！啧啧，不错不错！应该嘉奖！”

“知道我们辛苦就好……嘉奖是用不着了，安姆我问你，这些天来的工资……”

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加快了脚步、听到大法师话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更加是一溜烟地往里面跑去：“那个……回头再说……”

地下城大厅里，魅魔莉莉丝和黯精灵妮丝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牌桌，一边小心地辨认和记忆着已经被打出来的牌、一边努力猜测对方手中还有些什么花色。

“是你吗，冰水怪？帮我倒杯水来，我走不开！”妮丝对大法师的称呼一直没有改变，那是在许久之前大法师变出一桶冰水淋在昏迷的黯精灵头上之后得到的外号。

“阿其曼，麻烦你去告诉下面的那些家伙说今天自由活动，我不跟这个黯精灵拼出个你死我活之前没空去管他们干些什么！”地下城近日的开掘越发顺利了，现在的地下一层是恶魔和魔鬼们的住所、而地下二层则是牛头人的迷宫和软泥怪们的地盘；通常而言，莉莉丝每天都要亲自去安排恶魔和魔鬼们的工作，不过今天似乎魅魔并没有离开牌桌的打算。

走进地下城大厅里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看了看沉迷于牌局中的魅魔和黯精灵，没有出声；他只顾着四处张望那些钉上了木板的墙壁、还有那灰黑混杂颜色的地毯，以及被挂在正中间墙壁上的那把断了半截、刃上满是锯齿的剑。莉莉丝和妮丝的催促接踵而来，她们两个却始终未曾抬头看过来人一眼；“天都快亮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打牌？浪费了大好光阴啊！”这时大法师阿其曼尾随恶魔进来了。

“天亮了？不会这么快又到睡觉时间吧……”魅魔听到大法师的话，抬头向大法师的方向看了一眼；黯精灵妮丝把握住这个机会、以极快的速度将手里的一张牌跟桌面上的另外一张对换。

“啊！我亲爱的表哥你回来了？”看到恶魔的身影，魅魔突然惊叫起来：“多么令人惊喜不已！人家可是一直在担心我们的地下城主的安危啊！”

“安姆？”听见魅魔的话，黯精灵妮丝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恶魔：“看起来没破没损的，你这家伙到那里鬼混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说着，黯精灵把手中的牌摊开：“我又赢了，莉莉丝。你已经欠我五百金币了，不过看来今天你是没有机会翻盘了。”

魅魔连忙回头看回牌桌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来：“真倒霉，不过如果我输这么一点金币可以换得我亲爱的表哥回来的消息的话，倒也值得。”

“撒拉斯呢？摩根呢？他们都安全回来了吧？”恶魔四处找寻着当时在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并肩作战的同伴们的身影：“赛特到那里去了，怎么我都没有看见他？”

“撒拉斯已经搬到西北面的那个墓园里面居住，那里被这边的地下墓穴要宽敞得多，可以躺下更多的骷髅和僵尸；摩根在山上的锻造场里面，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睡觉了。”大法师回答着恶魔的问题：“赛特最近都跟他的同族混在一块，听说那些地精们要选出一个族长来？我看赛特也有机会哦。”

“嗯……还有那个笨蛋牧师呢？”

“不见了。”这次回答他的是魅魔。牧师艾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失踪了好几天，魅魔派出人手四处去找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莉莉丝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到了被派遣出去找她的怪物的肚子里。

“那个白……呃，算了，回头再继续找吧。”说着恶魔抬步走向地下城的走廊；走廊两端安装着不少漂亮的木门，木门上的装饰分别代表着那个房间的主人的身份。红色的一对翅膀浮雕说明这是魅魔莉莉丝的房间；黯精灵妮丝的房门上镶嵌着两把长匕首；挂着一个骷髅头的是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房间，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灰矮人摩根的房门外本来挂着一把大铁锤、不过此刻那把锤子已经跟随它的房间主人一起暂时搬到山上的锻造场里去了；至于大法师阿其曼的房间，是这一排的房门里唯一有上锁的，大法师房间里的魔法物品和药材如果落在外行人手里、很容易就会在这小小的地下城里制造出一场灾难。

恶魔沿着走廊向前走，然后停留在走廊末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门前；从位置上来判断，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房间理应属于这座地下城的主人、恶魔安姆蒂尔斯。恶魔回过头来向其他人确认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推房门、准备走进去看看自己的新房间。

“呜！”恶魔捂着鼻子蹲到了地上，大法师、魅魔和黯精灵面面相窥，他们同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们并没有把恶魔的房间挖开，这扇木门背后的、仍然是泥土和石块。

黑暗骑士撒拉斯

二十个骷髅，十八个僵尸外加两个死亡骑士，这就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全部手下。

撒拉斯此刻没有空闲去考虑怎样限制那些骷髅和僵尸的行动，那些没有智商、也永远不会感觉到疲劳的低级死灵生物无论任何时刻都在这个墓室里游逛着，从左到右、由东到西，遇到了障碍物就转过头走向另一边；黑暗骑士此刻想的是如何去处理来自那些巨魔的、针对他手下的骷髅和僵尸们的投诉。

投诉一：偶尔逛到外面的僵尸身上的腐臭气味影响了巨魔们的食欲。

投诉二：有具骷髅将巨魔们准备食用的一块肉偷走了。

“这样的投诉简直荒谬！”黑暗骑士心里想。僵尸身上的臭味恐怕还及不上巨魔们本身的体味来的浓烈；而一个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只懂得听从指挥者的命令去攻击其他生物的骷髅会偷走巨魔的食物？

然而投诉已经通过一个夸塞魔传达到黑暗骑士手中，他必须对此作出回应；这两天恶魔和大法师一直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而魅魔莉莉丝的态度则是袖手旁观，黑暗骑士撒拉斯只能自己来处理这些事情。

于是黑暗骑士从自己的石棺里坐起身来。这个墓园似乎属于某个古老的人类家族，地下建筑部分包括了一条长廊和分布在长廊两边的墓室，以及位于长廊末端的、黑暗骑士拿来作为自己的卧室的主墓室；黑暗骑士的石棺就放置在这个主墓室里面，只有死亡骑士、吸血鬼或者巫妖之类的高等死灵生物才需要诸如棺材、床铺之类的东西。也许有思维的生物才会感觉到疲劳，最起码是精神上的疲劳，因此那些骷髅和僵尸如果一旦躺下、那肯定就是他们已经被摧毁了的时候。

那个被巨魔投诉、说偷了他们的食物的骷髅已经被带进了黑暗骑士的房间；假如不是新近有两个死亡骑士加入了地下城，撒拉斯恐怕得要亲自到墓室里从那成堆的白骨里把这个骷髅找出来。

“你有没有偷走巨魔的食物？”黑暗骑士当然不会这样提问的，事实上就算他问了、也不可能得到回答；这些普通的骷髅没有思维、也不会讲话，他们能够做到的、就是在指挥者的意志驱使下冲向敌人，将敌人吓倒、或者被敌人击倒。

黑暗骑士默默地观察着这具骷髅。看上去他生前是个男人，也许死去的时候正值青壮年龄，因此骨骼的发育已经成熟；骷髅的骨骼十分完整，很可能他生前会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农夫、或者商人之类的，因此死后得以完整无损地下葬。

“管他呢，就算他生前是个国王、或者公爵，死了化为骷髅之后、就跟外面的其他骨头架子没什么区别。”黑暗骑士心想，一边伸出手去将那个骷髅拉到自己身边；骷髅颅骨上，眼眶里的两点橘红色火焰不停地跳动着，却很明显地没有对自己的上司的动作有任何反应。

这具骷髅没有名字。大法师阿其曼将包括这具骷髅在内的那批骷髅唤醒并且带回来地下城的时候，忘记摘抄下他们的墓碑上刻着的名字；不过这并不重要，哪怕是在他面前吼叫他生前的名字、一直吼叫到声嘶力竭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黑暗骑士拉起骷髅的手来仔细观察，上面没有泥土、没有污垢更加没有一丝肉末；黑暗骑士又再望向骷髅的脚，骷髅的脚掌骨头上出了墓穴里常见的灰尘以外、没有沾上其他的任何东西。

“他没有到过墓园外面。”黑暗骑士作出了结论。

“不管他有没有到过墓园外面，总之就是他拿了我们的肉。”巨魔的话显得非常蛮横无理，这个是被派到黑暗骑士这里来、来查看投诉处理结果的巨魔代表。

“总之就是他？你们怎么确定是这具骷髅的呢？”尽管早已经了解过，黑暗骑士仍然再次问了出口。

巨魔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的同胞都说是一具肩膀上缠着红色带子的骷髅偷了肉，你只有这具骷髅肩膀上缠着红色带子。”

“红色带子完全可以解下来、然后绑到别的骷髅肩膀上去，如果这具骷髅竟然聪明得会去偷一块对他毫无用处的肉的话。”将这具骷髅找出来、然后带进黑暗骑士的房间的那个死亡骑士说话了；这个死亡骑士自称名叫詹姆，声音听上去颇有点稚嫩的感觉，黑暗骑士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很可能还没成年的孩子竟然会在死后变成了死亡骑士。“当然，根据这一点来说、你完全可以继续去查看我们墓园里的每一具骷髅。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得到任何结果的，你们的投诉完全是无中生有！”

巨魔跳了起来、重重地一把推在死亡骑士胸甲上，吼叫的声音响彻整个墓室：“什么？你说我的同胞在撒谎？我们无端端地来找这些不堪入口的骨头架子的茬？”

“难道不是这样？”死亡骑士詹姆不甘示弱，伸手就要把腰间的长剑拔出来：“毫无理由和证据地，就跑到我们这里来闹事，难道你们巨魔觉得死了的人比较好欺负？”

黑暗骑士撒拉斯按住了死亡骑士的手：“也许是个误会，也许是巨魔们看错了，这些都不是向我们地下城里的同伴拔剑的理由；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巨魔，不要做出会让我们误以为是攻击的举动，这样很危险。”

巨魔看起来冷静了一点，面对活着的人类他们是最最无情的杀手，普通人类在巨魔面前基本上只能够等死；但是面对死后重来的死亡骑士，就算是一对一、巨魔也不敢说是稳胜的，更何况此刻面前还同时有两个全副武装的死亡骑士在？“这就是你们死灵生物的态度？我们走着瞧。”巨魔一边念叨，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假如黑暗骑士撒拉斯脸上没有面甲遮住、而且颅骨上还有肌肉存在的话，也许他的部下此刻会看见一对皱起来的眉头；“上一次是泰伏林人，这次是巨魔，下次会是牛头人还是魔鬼呢？”黑暗骑士喃喃说道，一边挥手将那个明显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骷髅赶了出去：“以后麻烦恐怕会越来越多，詹姆，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布林赛特

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后来由人工所开辟，地下城坐落的、被雪莓森林环绕着的托尔火山山脚一带，偏偏就在地下城大门对开的地方有着一大片的空地。从山上的红龙洞穴延伸下来的山路在空地当中稍微偏东一点点的地方穿过，而现在山路东面剩余的一小块地盘已经被地下城里的某个种族所占据。

普遍而言，他们的身材矮小、力气也不大，因此从来在肉搏战中、稍加训练和装备的人类战士都能够将他们中落单的某一个击倒；他们并不比其他的生物笨，但是能够掌握一些基础的奥术魔法、或者策略什么的，仍然是极少数。因此，又称地精的哥布林们是地下城里地位最为卑微的种族之一。

然而，他们不会轻易地被地下城里的其他怪物所忽略。不会被忽略的原因包括有地精恐怖的生育率，这个种族的十个人里面起码有两到三个是未成年的成员，另外还有一到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而另外一个导致他们不会被忽略的原因，则是地精们几乎永无休止的吵杂声，无时无刻地在打扰着每一个耳朵没有问题的怪物。如同俗语所说的，除了一把放在面前、上面滴着鲜血的剑以外，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能够让一只地精不制造出种种无谓的声响；甚至乎地下城的几位领导者，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大法师阿其曼和魅魔莉莉丝都分别曾经考虑过，是不是需要采用一些相对异常的手段和方法、来清除那些来自地精们身边的噪音。当然，没有谁真的去对这些地精动了什么脑筋，这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其中的一个哥布林，其中一个被恶魔和大法师视作自己人的哥布林，赛特。

说回来，赛特在他的同族中间显得相当之另类。赛特的身高与他普通的同族相仿、但是看上去就粗壮了许多，这也许要归功于平日地下城里众人、尤其是恶魔对赛特的训练，嗯，有些时候可以算是虐待；赛特的行为举止也完全不像其他地精们那样粗野，这很可能是因为赛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家。可是最近的赛特一直跟地下城里的其他哥布林混在一起，其缘由正是哥布林部落的指挥官地位的争夺。

地下城里的地精部落此时由三个小部落组成，其中一个正是哥布林赛特所出身的部落；这三个部落在没有加入地下城之前就已经聚集在一块，而且有着一批共同的指挥官：一个很小的大地精部落。这群大概十个左右的大地精领导着其他地精加入了地下城之后，却不知不觉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也许是丧生于野兽之口、又或者是被其他的怪物捉去作为食物享用，没有一个地精注意到、也没有一个地精想到要去追究这一点；也许赛特是个例外，他很早就留意到地精部落的指挥官的不正常更换，只不过赛特也很清楚，他的绝大部分同族都是只看得见眼前的家伙，只要每天还有某个大地精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告诉他们今天去干些什么，他们是不会知道那个小小的大地精部落居然就某天就悄悄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对，大地精们消失了，连骨头都找不到一块；也许那边几个年幼的地精拿着来四处敲打一切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的那几根，会是大地精们的骨头？赛特自己也没有空闲去追究这一点没有理由的猜测，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让面前的这些地精们闭嘴。

今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无数地精们从几个大洞穴里爬出来，准备迎接月光下新的一天的生活、以及指挥官关于今天行动的指示，是去觅食、巡逻还是去修建些什么东西，什么都不要紧、反正落在地精们手里的任何事情都会变得一团糟；然而很快就有地精发现了今天的异常：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小小部落里的大地精一个都没有出现，大地精们的山洞里空空如也――地精部落里、只有指挥官以及指挥官的家属可以享用单独的洞穴。

这一下，地精们仿佛被人像他们扔了一个火球一般地炸开了锅。无数成年的地精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诸如大地精们的去向、今天的行动以及一会儿的食物分配等话题，而幼年的地精们也不甘寂寞地开始四处敲打、有些人总以幼年地精的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行为为理由，认为他们跟善于四处挖掘宝藏或者矿藏的矮人和侏儒有着什么亲属关系。地精们吵闹的音量之大，恐怕已经打扰到了地下城里的每一个怪物：跟地精们比邻而居的泰伏林人们一边远观一边摇着头，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地精们的吵闹；闻声而来的巨魔们则不时将一块块的石头扔进地精人群里、因为这样会使得场面更加热闹和某种程度上的壮观，只是巨魔们忽略了一点、他们所投掷的石块往往比普通的地精身形还要大，因此，很快就有好几个地精丧生于这些石块之下。

魅魔莉莉丝到地精的洞穴前转了一圈，也没说什么就不见了踪影；大法师不堪噪音、施展传送法术逃离现场的速度之快，使得几乎没有地精看得到大法师的身影那一闪。只有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打算认真的解决问题，恶魔展开他背后的巨翼、在地精人群上空转了两圈之后，便俯冲下来将赛特抓住并且带到了一旁。

“赛特……”恶魔看着不远处持续着混乱状态的大群绿色身影，脸色显得非常阴沉：“去让你的同族们闭嘴，再这样吵下去恐怕地下城都会被他们吵塌掉的。”

“可是怎样才能让他们闭嘴呢，安姆蒂尔斯先生？”赛特看着恶魔，满心的惶恐不安。

“我不管！去把撒拉斯找来、让他手下的骷髅们暴力镇压；或者找那些泰伏林人，他们有能够把人毒成哑巴的药物！”恶魔的话语里面很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哪怕将他们全部扔到地下城三层里面去喂软泥怪，我都不管！只要他们闭嘴。”

“这……恐怕……”

“少废话、立刻去！在我发疯之前制止他们的吵闹！”恶魔拍了拍翅膀、飞上了半空：“真的不行的话，去找阿其曼，几个火球术之后，也许这些地精里会有几副用得上的骷髅架子剩下的。”

恶魔所说的几个方法、在哥布林赛特眼里，没有一个是行得通的；然而此刻也的确需要制止地精们的吵闹，万一他们的叫喊声惊动了地下城里的那群牛头人的话，只怕地精们瞬间就会全部被牛蹄踏扁。

“只能这样了。”赛特暗地里下定了决心，然后费了不少力气穿过人群、来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嘶啦……”一声极度难听的金属声突然在地精人群里响起，赛特用他随身携带的短剑用力地在石头上摩擦着，这种刺耳的声响和爆发出来的火星竟然让地精们的吵闹一时之间停住了；然而这只会是暂时的停歇，只要很短时间、地精们就会发出比刚才更加大的声浪来，赛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听着！大地精不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赛特跳上了石头上面：“我们可以选出自己的指挥官，是的，现在就开始选。”

大法师阿其曼

哥布林赛特成了地下城的地精部落的指挥官。

听到这个消息的大法师阿其曼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地精部落里、如果没有熊地精或者大地精来担任指挥官的话，那么通常会由部落里面体形最大、力量最强，或者最聪明的成员来担当；而哥布林赛特在地下城的哥布林部落里面虽然体形不是最大的一个，但是力量恐怕没有那个地精能够比他强，至于头脑方面就更加不用说了，一个蠢笨的地精是不可能跟随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他们身边这么久的。

“好吧，看来地精的问题有希望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了。”大法师自言自语着。地精们的问题很多，被无休止地制造出来的噪音、近乎满目的对四周环境的破坏；还有偷窃，无论是食物还是用品、装备，不少地精都有顺手牵羊的老毛病；而大法师则更加希望赛特能够改变地精部落最为致命的一个弱点：混乱。地精们的思想里几乎没有秩序这个词的存在，举例来说，在一场战斗里面，地精们根本不会知道战斗中还会有前锋、护卫、后勤之类如此之多的分工，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竭尽所能地搬走一切他们的力气足以移动的东西、然后将剩余的其他东西全部彻底加以破坏。

秩序，想到这个名词、大法师禁不住苦笑一声；事实上这座地下城的主人，恶魔安姆蒂尔斯本身也与秩序这个词不大靠边。不过听说哥布林赛特已经开始着手统计地下城的地精人数，并且打算着实地给地精们分工，希望他能够顺利完成这个自己看起来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法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出自己的魔法口袋，拉开系住袋口的绳子。

两本魔法书，其中一本灰蓝色封面的是来自大法师的老师、法魁?耶曼的馈赠，里面记载着法魁?耶曼研究各系法术多年以来的心得；而另外一般暗红色封面的、则是大法师阿其曼自己的魔法书，里面的每一道法术都是阿其曼自己亲笔抄录上去的，这本魔法书也代表着大法师自己成为法师以来的全部心血所在。大法师稍微端详了两本魔法书书脊上闪着微光的魔法字体几眼，然后将他们都放进那个魔法口袋里；接下来会有一段远行，而将魔法书随身携带是法师们的惯例。

这段远行恐怕会花上不少时间，大法师心底暗地里计算着预计的行程；从地下城出发一直向东面走，海边有一座由洛卡鱼人们建成的地下城，那将会是这次旅行的第一站。大法师依次检查着自己的魔法药材包里面的东西，尤其是施展火焰魔法所需的各种药材；尽管从上次来到地下城的洛卡鱼人使节的表现来看，这些鱼人可以说是相当之友好的，可是凡事总有意外、而火焰魔法通常是对付鱼人们的最好选择之一。大法师将魔法药材包挂在腰间，并且小心地查看自己的腰带是不是有着任何想要断裂的痕迹。听说某些大法师能够不需要消耗任何药材和原料、就能够施展魔法，大法师打算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要研究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可是在还没有学习到这样的技巧之前，还是小心保管自己的魔法药材包为妙，大法师并不喜欢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的时候想要施展魔法、却因为缺少材料而不得不坐以待毙。

旅行么，听起来、其实倒也不是一个坏主意，尤其是对其他的地下城的探访、从中应该能够学到不少东西吧！大法师拿起一个金碧辉煌的盒子，快速扫了盒子封面上的死神迪斯的浮雕几眼；月之书，曾经在神圣亚赛尔帝国和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为之出生入死的东西，从回到地下城之后就一直留在大法师阿其曼手边。大法师曾经抽空看过里面的部分内容，在确定里面的东西需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详加研究之后，便暂时放在一边不管，毕竟最近还是相当之忙、大法师抽不出那样的空闲来；也许长途旅行中会有不少阅读的机会？大法师心想，离开海边的地下城之后，行程的下一站是位于托尔火山北面的沼泽里的另外一座地下城，传说那里由某种不知名的怪物主宰着。

不知名的怪物？大法师冷笑一声，只怕这地下城里的不少成员在普通人类眼里也属于“不知名的怪物”这一类的范畴吧；不过既然不知底细，月之书还是不要随身带去的好，避免冒险的行为就等于预先防止了意外的发生，大法师一直笃信着这句话。大法师转身拉开身后书柜上的一扇门、然后将月之书放到里面去；这个书柜是灰矮人摩根亲手打造的，另外再加上大法师阿其曼自己施加了几乎连自己都无法解开的多重魔法防护，也许全维斯塔大陆上最保险的地方都莫过于这个书柜了。于是大法师关上书柜的门，然后开始念动咒语，阵阵奇异的黑暗从房间里四周围绕过来、聚集在书柜表面上然后消失不见。

沼泽里的地下城之后，下一站将会是那里？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北面的那片大沙漠吧？维斯塔大陆上真正的大沙漠只有两片，一片在大陆的最西面，那里是佣兵国塔莎的国土；而与佣兵国之间相隔不到几十里，中间穿越两条平行的运河和几片绿洲之后，就到了另外的一片大沙漠，这片大沙漠一直延伸到维斯塔大陆的正中央。那个沙漠里的地下城是由什么种族建成的呢？大法师想来想去、却找不到丝毫头绪，长期生活在酷热的沙漠中央的生物并不多见，其中具有高等智力的更加稀有了。大法师开始整理自己的魔法卷轴，日常的时候、除了其他工作和研究以外，大法师经常会花不少时间在抄写这些魔法卷轴上面；一个魔法师无论如何强大，他一天所能够施展的魔法始终还是有限的，但是魔法卷轴就能够极大地弥补法师们的这个缺陷。无论持有者是身负重伤还是筋疲力尽，魔法卷轴都会发挥出它应有的效果来，加上空间近乎无限的魔法口袋的辅助，大法师觉得在身边带上一百个甚至两百个魔法卷轴都不过分、只可惜他实在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制造这么多的卷轴。

剩下需要收拾和整理的就是那些魔法物品和首饰了；对于一个法师来说，是无需要为旅行而准备食物之类的，无论是运用魔法来制造或者寻找食物和水都不是难事。但是魔法物品对任何法师而言、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可缺少的，能够增加魔法的效力，或者能够使法师使用更多的、甚至未曾学习过的魔法，这些都是魔法物品的效果；大法师最终还是不加思索地将自己几乎所有的魔法物品扫进魔法口袋里。如此一来，大法师对这次旅行的准备工作就可算作是完成了。

“阿其曼！阿其曼！你到底好了没有啊！”大法师的房门咚咚作响，地下城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明显地带有不耐烦的情绪。

“好了、好了。”大法师将魔法口袋的袋口束起、挂到自己腰间，然后环视一次自己的房间、以确认有没有什么东西被遗忘：“我说安姆，用传送魔法去旅行不是既方便又快捷么，干嘛非要步行这么麻烦！”

“亏你还是人类，一点都不懂得领略旅行的乐趣！”恶魔敲门似乎越敲越起劲了：“快走啦，否则天亮了还得顶着大太阳赶路。”

“催什么催哦，再催你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哼，我是关照你才让你陪同我一起去的，要不是撒拉斯和赛特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话？哼！”

“那么不要关照我好了……找莉莉丝作伴吧，你们两表兄妹一定有不少共同语言。”

“她？算了吧……”

旅行 一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春季末端的山路上，四处都洋溢着慵懒的气息，就连理应在这个季节里活跃的小动物们也不多见；事实上，我们在一路甚至是连一只野兔、或者一只山羊都没看见。

这不对头。

不久前意图从东面突袭地下城的神圣骑士团曾经经过这里，想必是那些小动物们受到了不少惊扰、但这并不能够成为小动物们绝迹的理由；或者会是别的什么力量造成这个状况？我也许该仔细观察一下、找出确切的答案。

…………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在山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似乎并不急于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适合落脚歇息的地方；大法师阿其曼的步伐也同样缓慢，与恶魔不同的是、大法师时不时地借助漂浮在身边的几个魔法光球的光亮观察着地面、以及山路两旁的什么东西。

“他们从来没有抵达过这里。”大法师喃喃说道。

“他们？你说的是谁？”恶魔将自己的双翼在背后尽情地舒展着，享受着皎洁月光的沐浴：“我说阿其曼，你从昨天开始就神经兮兮地、到底是什么事哦？”

“我跟你说过的，有一批神圣骑士团的骑士曾经打算从这个方向沿着山路突袭地下城。”大法师并没有看向地下城主，只顾低头望着地面：“按照情报和那些骑士的行进速度来判断，他们最起码应该到过这里附近才对。”

“那又怎么样？也许他们的行进速度比你所猜想的要慢呢？”恶魔将身后的一只翅膀扇向路旁的草丛，期待看到一群小鸟惊恐地飞起来的景况，结果却大失所望：“那些神圣骑士团的骑士有没有到过这里又有什么要紧呢？反正他们也都已经撤退。”

“如果他们是心甘情愿地撤退的话，我倒是会放心许多。”大法师看着草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是如果在我们地下城前的战况不理想、而这支计划从旁来袭的骑士队伍又遭到了什么意外，如此才使得神圣骑士团撤军的话，打个赌吧！我十分相信他们不久就会卷土重来的。”

“意外？”恶魔不是太明白大法师话里的意思。

大法师却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走了几步，穿过草丛来到一片砂石地前面：“对，意外。有什么东西让那一队从旁袭来的神圣骑士团成员，整整一千七百七十五名骑士遭受了重创而不得不放弃突袭地下城的计划。”

恶魔的话从大法师背后传来：“你在开玩笑吧，什么意外可以轻轻松松重创一整个营的神圣骑士、而地下城里居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恶魔朝远处天边的那一抹微红望了几眼：“别只顾胡思乱想，天快亮了、也许我们该找个地方……见鬼，这里是这么回事？”恶魔突然吼了出来。

“意外，这就是我所说的意外。”大法师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仿佛早有所料的样子：“这个意外将这个营队的一千多名骑士杀死之余，似乎连这附近的小动物都没有放过。”

“这……”恶魔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事物，一时发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个骑士营地，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行军途中搭建的临时营地。许多已经搭建好的帐篷散落在四周，也许有近百个；以这种巨大的行军帐篷里，每个可居住二十个人来计算，也许，也许那个神圣骑士团的一个营，所有的一千七百七十五名骑士都曾经打算在此地歇息过夜。对，这里肯定是神圣骑士团的过夜营地。

数不清的火堆有规则地遍布在营地周围，如果全部被点燃的话、在夜里足可成为这个营地的一道可以依靠的屏障，然而此刻却只有死灰一团；营地背后的地面上的那片马厩很明显是临时修建的，但是此刻却一匹马都看不见。准确来说，只看得见半匹马，那是一匹战马的上半身、睁大了双眼伏在马槽旁边。

“那些骑士都到那里去了？”现场看起来绝对不会是骑士团过夜之后留下来的，几乎每堆原本应该是篝火的灰烬上面都残留着一块已经烧成焦炭的肉类，这也许曾经是骑士们计划中的晚餐、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留在了原地；恶魔随手拉开了一个帐篷的门口往里面展望，里面的临时床铺的平整、无论谁都不会怀疑，那些骑士们根本就没有在这里过夜。

“突袭，晚餐时分。”大法师做出了结论，一边领着恶魔往营地中心走去；无论是出于身份、地位还是保密的缘故，一个无论什么种族的团队的领导者、通常都不会跟自己的属下居住在一块，这支骑士团的领导者恐怕也不会例外，大法师希望在某个特别的帐篷里能够找到些什么线索。

于是他找到了，甚至无需要进入帐篷，只看着被鲜血染红、然后最终变成死黑色的帐篷门口、以及帐篷外面那堆支离破碎的肉片，大法师已经禁不住那种恶心的感觉；恶魔倒是无所谓，直接掀开门口走了进去，然而帐篷里面的情形就连出身于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都感觉受不了。

铠甲和衣服的碎片散落在四周，一具只能够凭着想象认为是人体的东西躺在帐篷里的地面上；说这是一具尸体吧，但是既看不出头部、也看不到任何仿似四肢的部分，假如这不是尸体的话、却又无法解释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尸体腐败的气味。恶魔再也受不了了，转身冲出了帐篷，让他感觉震惊的并不是这具尸体的惨状，而是这座帐篷里面居然没有丝毫曾经有人反抗或者搏斗过的痕迹；帐篷里的桌面上摆放着满满一盘曾经可以食用的烤肉、而一大杯血红色的葡萄酒正好放在桌面的边沿。

“这、到底是怎么会是啊？”恶魔看着大法师，试图在自己的同伴口中听到答案。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干的。事实上就算我们地下城的怪物全员出动、都不可能干得这么干净。”大法师皱着眉头、思考着：“安姆，来、帮帮我，我想到一个办法、也许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到一点点有关这里的事情。”

旅行 二

夜晚的山上风声很大，却比不上骑士们的呼喊声那么响亮。

营地四周的火堆早已点燃，加上营地里面的几大堆篝火，四周都被染上一层温馨的橘红色调；大批骑士们纷纷解开铠甲、放下盾牌，拿出自己随身的小刀去切割篝火上烤着的肉块。

“想象一下吧！将那座地下城彻底踏平，把那些怪物像这样烤熟了、切成一片片放进嘴巴里……”一个年轻的骑士挥舞着手中的小刀，得意洋洋地叫嚣着：“明天，明天我们就能赶到那座地下城的侧面，那将会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省省吧，年轻人，战斗可不是如同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的。”一个一脸大胡子的男人将一大块烤肉扔进嘴里：“尤其是面对一群怪物。”

怪物这个词似乎在人群里掀起了一阵轰动，一时间，篝火四周议论纷纷；有人在吹嘘着自己如何独力挑战一个小队的骷髅、也有人在回忆着当年是怎样一把火将一个食尸鬼的巢穴烧了个一干二净的。

“咳咳。”两声干咳将现场的议论声全部压住了。一个身披精心打造的全身钢甲的中年骑士来到了人群中央：“听着，年轻人，与怪物的战斗绝对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当然、也未必就像有些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糟糕。”中年骑士的手上托着一个盘子，身旁的随从正不停往盘子里面对着烤肉块：“无论如何，记住，建功立业必须建立在活下来的基础上；尽管神圣骑士团是不败之师，但也不能保证每一个骑士都能够或者离开战场。”

说完了这段话，中年骑士转身离开了；现场的议论和谈笑声又重新响了起来，直到……直到一群奇怪的黑影出现在骑士们身旁。似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突然间一个个都变得面如死灰，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来；没有人做出任何动作、试图反抗或者逃脱什么的，那些黑影穿梭在人群中央，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接下来是两个巨大的黑影突然跳入了人群中，看上去这两个黑影比那些人类骑士的身材要高出整整二分之一；那两个黑影向着神圣骑士团营队指挥官的帐篷走去，没过多久便又再回到营地中央的篝火旁，沿着他们的脚印、可以看见一行滴落到地面上的血水。

神圣骑士团营地，马厩里的马匹们似乎开始感觉到不安和躁动了，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平息；骑士们放下手中的刀叉、盘子和烤肉，开始拖着蹒跚的步伐尾随最早出现的那些黑影离去，接下来是两眼目光呆滞、一声不响的马匹们。

突然间，一匹战马离开了队列、跑回到自己的马槽旁边；也许只是感觉有点干渴吧，战马伸头似乎想要喝上一口水……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所看到的景象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大法师所施展的一个魔法，透过马槽旁边的那匹被砍成两段的战马的眼睛来观察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可惜神圣骑士团营队指挥官的尸体上找不到眼睛，否则恶魔和大法师或者能够知道那个帐篷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看到的都已经足够了，一群黑影袭击了这个神圣骑士团的营地，并且将所有骑士和战马都带走了；恶魔皱着眉头望向大法师：“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大法师摇摇头，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浮现出某种传说中的恐怖怪物的身影，但他实在不敢肯定；假如真的是传说中的那种怪物的话、恐怕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也会遭到某种程度的威胁。“算了，我们走吧，呆在这个地方实在让人感觉恶心。”

恶魔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袭击神圣骑士团营地的，实在不希望是那种怪物。

自私、贪婪、阴险，这种怪物对于任何生物都是莫大的威胁；只要看过他们是如何袭击神圣骑士团营地的那一幕，任何人都会由衷感觉到他们那种异常恐怖的强大力量。一千七百七十五名训练有素的骑士，竟然没有一个有能力作出哪怕是最最微小的反抗；也许他们的指挥官是个例外、所以才会遭到如此残忍的杀害？

回过头来说，他们对神圣骑士团营地的袭击，从另外的角度上来看，或者是解了地下城的围；也许正是因为这支计划突袭地下城的神圣骑士团营队遭到了意外，才使得已经驻扎在地下城门外的神圣骑士团大队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计划，加上国界上的战事、而只得撤军。

这件事情就暂时放一放吧，假如真的是传说中的那种怪物的话，恐怕我要预先做一点特殊的准备，不过那恐怕得要等我们的旅行结束、回到地下城里再说。

天亮了，安姆也打算休息了。我们找到一个石洞，而我在石洞外面施加了我所知道的、最强力的侦测和防御魔法；我不希望在我们熟睡的时候、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尤其是知道附近可能有那种传说中的恐怖怪物的存在之后。当然，绝大部分的怪物都是在夜间出没的，事实上我们自己也属于这些怪物的一员，最起码在普通人的眼里是这样的。

也许我们会睡上一整天，等月亮升起来之后再继续前行。安姆那个混蛋，竟然一点干粮都没有带出来，就指望着我用魔法来制造食物，还好他没有忘记带上两大袋的葡萄酒，否则我们也就只能喝到那些魔法纯净水了。

明天，明天应该可以抵达这次旅行的第一站，那个洛卡鱼人建成的地下城了。鱼人居住的地下城会是什么样的呢？也许会有相当之大的一部分位居水面以下吧！那么，也许我也不得不使用一下水下呼吸的魔法了，明天我一定要记得将那个魔法温习一下；另外，希望我施展水下呼吸的魔法所需要使用的鱼鳔不会引起那些洛卡鱼人的反感吧，毕竟，他们身上也有鱼的部分……

…………

旅行 三

苏梅兰德公国东面的海岸线连绵达数百里。海岸线开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苏梅兰德公国本地人将这片大海称呼作望月海，这个名字的来由、正是由于人们看到每天晚上的月亮都是从东面的海平线上升起来；同样是这片大海，在其他的地区或者其他种族口中还有着不少不同的名称，例如苏梅兰德公国北面国度的居民将这片大海称作红海、而据说鱼人们则将这片大海直截了当地叫做鱼塘。

鱼人们将大海叫做鱼塘是有道理的，作为生于水中、长于水中最终大多也死于水中的鱼人们来说，大海就是他们日常绝大部分食物和用品的来源处；其中鱼类更加是最最重要的资源，鱼人们身披用鱼鳞和鱼皮制作的铠甲，手持用鱼刺制造的长矛和短剑，嘴里啃着鱼肉而座下骑着的、也是某些大型鱼类。

“当然，需要从大海里获取各种生活所需的种族绝对不止鱼人而已，事实上只要是生活在海里、或者海边的绝大部分种族都会各自从海里捞取自己所需要的，或者喜爱的东西；只可惜其中有一个种族是如此地贪得无厌，大海将他们养活、而他们却要试图将大海里或者海岸上的其他种族赶尽杀绝，只因为其他种族会与他们分享、或者说争夺从大海里获得的东西，那就是人类……”

旁边的听众们听到这里纷纷发出不满的嘘声。

这很正常，毕竟在座的基本上全部都是咏者口中所说的最贪婪的种族、人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花了不少心思四周观察，好不容易才发现还有另外两个人看上去有部分非人类的血统。

这里是一家小小的旅馆，名叫比目鱼之吻。比目鱼之吻旅馆是这座小渔村里唯一竖立着招牌的建筑物，而这座小渔村本身甚至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叫得出它的名字来；事实上这座小渔村的名字是一个极为拗口的古语名词，意思与今天人们所说的通用语里的勇气一词相仿。传说在古代，曾经有一批生长在这个小渔村里的勇士乘搭着小船出海，试图找到这片大海的尽头、那个神话里月亮升起的地方；那个时候的这座小渔村也许会比现在兴旺许多？大法师走在小渔村的街道上，一边观察着四周破败的木屋一边想着。曾几何时无论人类还是其他的种族都不得不依靠渔猎维生，因此盛产鱼类的海边渔村或者不会像今天一样寥落；这座渔村的衰落很可能与它的地理位置有关，它的东面是海洋而西面则是高耸的托尔火山，一条窄路贯穿渔村南北、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然而村外的不少其他种族的生物却并不太喜欢人类从他们的领地上自由通行。幸运的是，无论是从南到北还是由北向南，这座渔村坐落的位置也许是上下数百里以内唯一适合登陆、并且有淡水资源的地方，这也使得这座渔村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补给点，几乎所有经过这条海岸线的船只都会选择在这里过夜并且补给，否则的话，也许恶魔和大法师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看见哪怕是一个人。

这座渔村也许是整个维斯塔大陆上唯一出售淡水的港口。淡水并不是这座渔村的特产、但是淡水却是这座渔村唯一可以用来换取生活所需的资源；四周的山地不适合开垦、而村民们则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放弃了出海打鱼这种危险程度极高的工作。对于渔民来说，难以预测的风浪也许会是一场灾难、但是还没有到会让他们放弃出海的程度，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咏者口中所说的，被大海养活的、除了人类以外的那些种族，尤其是鱼人。

“……曾经有一段过往的岁月里，人类跟鱼人是能够和平共处的，当然，这仅仅是传说；传说当年人类曾经和鱼人并肩与风浪抗争，并且分享那些大海里的猎物，人类善于制造并且操纵船只、而鱼人则能够极好地分辨航向。”

坐在比目鱼之吻旅馆里的咏者继续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大批途径此处的商人或者乘船流浪者围绕在周围，却只将咏者所说的当成是笑话；来自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之前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来到这座小渔村，他们决定在比目鱼之吻旅馆里歇歇脚，半夜之后才出去找寻那座鱼人建成的地下城。

“然而有一天，人类和鱼人之间爆发了非常严重的争执，主要是源于那些猎物。之前说过，人类和鱼人在当时的捕鱼里是彼此需要的，人类需要鱼人们来辨别航向、而鱼人们则需要人类的船只来把那些从深海里捕捉的鱼类运回海边他们的家园；然而人类的一项发明创造改变这种平衡状况，人类手中纷纷拿上了罗盘、而鱼人们则始终都无法学会砍伐树木来制造船只，因为他们不可以离开水太久。于是人类开始不满意了，他们觉得鱼人们在捕鱼船上已经无所作为了，鱼人们不配分享他们的猎物；一个接一个的鱼人被赶下船去，个别比较固执的鱼人则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又是一阵不满的嘘声，当然，咏者刚才所说的这一段听起来似乎全是人类的错，于是咏者皱了皱眉头、开口补充着：“当然，那是鱼人们的说法；而人类里流传的说法则是鱼人们由于不满自己在渔船上的地位被罗盘所取代，而试图将人类赶下船去、将渔船占为己有。”

“很明显这才是真正的答案。”一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胖子从旁接口，听众们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

咏者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讲故事：“无论如何，当时人类和鱼人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嗯，以今天的程度来看、那也绝对不是一场小小的冲突；好几座人类的渔村和他们的渔船被烧毁了，其中也包括了这条村子，相对地、鱼人们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传说当时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鱼人的鳞片和尸体，而鱼人们的血也将这片大海给染红了，因此在其他的一些地方会将这片大海叫做红海。”

“干得好！将那些鱼人怪物全部干掉！凭什么让他们跟人类分享猎物！”那个胖子叫嚣着，大法师注意到旁边那两个似乎具有其他种族血统的听众很明显地皱了皱眉头，并且怒视着那个胖子的方向。

“自此之后，这里的渔民就不再出海捕鱼了，因为他们驶出去的渔船没有一条能够回得来的；海洋始终是鱼人们的故乡，在大海里面、人类远远不是鱼人们的对手；于是这座小渔村也就随着捕鱼的终止而迅速衰落，人们再也无以维生、只得向各位路过的客人提供甜美新鲜的淡水，来换取那么一点点可怜的生活所需。这就是这条小渔村的故事。”咏者结束了他所说的故事，并且站起身来向四周鞠了几个躬。

“故事虽然不精彩，不过听着倒也畅快！”那个胖子随手将几枚钱币扔到了咏者脚下：“只可惜结局令人不快，假如有人能够将那些鱼人，不，所有的那些怪物全部都消灭掉，那才是真正痛快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人类以外的种族都要消灭掉？”突然有人打断了胖子的话，大法师回过头去、发现对方的尖耳朵很清楚地反映着他身上的精灵血统。

“哈！消灭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怪物且不说，像那些古板的矮人、胆小的精灵也是早一点灭掉的好，省得看见了心烦！”胖子很明显喝多了酒，竟然看不出对方身上也有着自己口中所说的、应该消灭掉的种族的血统；那个半精灵相当之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被同伴拉住了。大法师趁此机会拉着恶魔溜出了比目鱼之吻旅馆的大门口，比目鱼之吻旅馆的老板或者因为过分关注于即将爆发的一场冲突、而居然忘记了这两位客人没有付清的、包括晚餐和酒水的帐单。

“两位想必就是来自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先生和大法师阿其曼先生了。”突然，路旁的阴影里有一把操着半生不熟的通用语的声音传出：“鱼人和人类之间的冲突，就像是刚才那个人说的故事一样，其实是双方的悲剧。”

大法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披着黄绿鳞片、身高只到大法师胸前的身影；“我不可以出现在这里的灯光下面，不然不少人类可要叫着‘杀怪物’的口号向我冲过来。”这是一个鱼人，像是鱼类一般的头部是他们的最大特征：“欢迎来到我们洛卡鱼人的地盘，让我来做向导、把两位带到我们的地下城里去吧！”

旅行 四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到这里来了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皱着眉头：“又是怎样看穿我的变形术的呢？”恶魔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心里的问题。

“西面的那条小河，你们从河里涉水而过的时候、正巧我们的几个小孩子正在那里嬉戏。至于变形法术，我们当然是无法看穿的，我们只不过恰巧认出了你的同伴，这位法师先生而已了。”回答恶魔的是一个老年的鱼人，从他身上那光泽已经日渐消失的鳞片可以看得出来；鱼人的头上带着一顶用某种海洋生物的骨头和水藻制成的王冠，根据介绍，他是这个洛卡鱼人部落的国王。

洛卡鱼人的地下城，或者说村落有大半部分位于水面下，而岸上的小块地盘则是他们用作储存用途的仓库；当然在水底下，洛卡鱼人们有着另外的一个仓库，两个仓库分别存放着在岸上和水里的用品和食物。洛卡鱼人们的文化知识里似乎并没有建筑这一项，几百个洛卡鱼人分别在海里的石块缝隙中支起各式各样的屏障，屏障后面就是他们各自的小空间；洛卡鱼人国王甚至没有一个他自己的大厅，而不得不选择了这样一个水面大致到人类的腰部高度的岩洞里招待两位来自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客人。

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是大法师阿其曼都没有想到洛卡鱼人的村落竟然离人类的小渔村是那么的近，从那座衰败的小渔村里出来、沿着海岸上的沙滩向南走，没几步路就抵达了洛卡鱼人村落的入口：一个相当之宽、但高度却只能让大法师直着腰板通过的石洞。

“我们这个部落的洛卡鱼人与附近生活的人类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恶劣，真的。”这是洛卡鱼人国王的解释，大法师发现只要稍微年长一点的洛卡鱼人都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通用语来：“难道你们真以为那些人类能够只凭着卖淡水就能够活下去？我们可是每个月都用不少海产品来跟他们交换用品的。”

“交换用品？”恶魔四处张望着，思考着洛卡鱼人需要些什么陆地上出产的用品。

“是的，铁制品、皮制品和木制品，这些都是海里无法生产的东西。”洛卡鱼人国王笑嘻嘻地向恶魔和大法师展示着手中的一把小匕首，闪耀着光芒的钢质剑刃、结实可靠的木制手柄上面包着精美皮质外套：“不过这些东西只要带进水里面，很快就不得不拿回去岸上面重修，这实在是一个困扰；但是没办法，就切割东西为例，铁刀子就是比骨头刀子好使。”

这时几个洛卡鱼人开始源源不绝地给他们的客人送上来食物，看着盛着鲜鱼、鱼干和海里的果类的、漂亮的陶瓷盘子，恶魔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地下城里的怪物们似乎大多数根本就没有使用餐具的观念。

“这些盘子倒不用跟人类交换得来，我的族人从海里的沉船里打捞出来不少、而且他们不会被海水浸坏。”洛卡鱼人国王毫不客气地开始开怀大嚼：“别客气，洛卡鱼人这里不流行人类的、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和礼貌。”

“那么，或者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洛卡鱼人又是用什么东西来跟人类作交易的呢？鱼肉？”恶魔想来想去，却只想到鱼肉这一样可以用来跟人类交换的东西。

“你太小看海洋了，恶魔先生。”洛卡鱼人国王得意地从身边拿出一个丝质带子、然后将袋子里面的东西倒进身旁随从手中的一个盘子里面；转眼间耀眼的光芒将这个岩洞都照亮了，数不清的珍珠在盘子里面滴溜溜地滚动着，看得恶魔两眼都发光：“鱼肉是一部分，而且是很小的一部分，不少人类似乎更喜欢吃面包或者牛肉什么的；但是珍珠、宝石这一类的东西可是几乎每一个人类都愿意拿出些什么东西来交换的，我们洛卡鱼人十分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大法师叹了口气，他想起来在恶魔的家乡、深渊魔域里是没有海洋的，深渊魔域里的魔鱼生活在终年沸腾的岩浆里面；恶魔对此却一点都不在意，他清楚知道关于地面上的知识，可不是他这短短几年的地面生活能够学得完的。

“然而人类，会如此顺当地跟你们交易吗？”恶魔继续提问，一边也没有忘记去品尝那些送到面前的食物的味道：“这种鱼叫什么名字？味道可真好！”

“这种鱼的名字通用语是说不出来的，因为它只生活在深海的海底、而人类是不可能到那里去捕鱼的。至于怎样跟人类交易，那可是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了。”洛卡鱼人国王从盘子上捻起一颗珍珠：“当一颗像这样的珍珠摆在眼前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类都会立刻忘记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人类、精灵、矮人还是鱼人；而不会被珍珠的光芒所迷惑的人类，则大多数并没有太多的种族之间的偏见，这是我这一生里跟人类打交道所得的最大的心得体会。”

“很可能是这样，人类这样种族，短视的家伙未免太多太多了。”大法师附和着洛卡鱼人国王的话：“嗯，或者我们说说其他的话题？我们的地下城里，无论是铁制品、皮制品还是木制品都有不少的产出，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开拓双方的贸易。”

“非常好，这正是我想要提出来的。”洛卡鱼人国王凝视着他的两位客人：“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近年来不止是人类，就连不少其他的种族都开始打我们洛卡鱼人的主意了；例如有些怪物不断试图控制我的族人去为他们采集海里的宝石和珍珠。”

“与其被人控制着采集宝石和珍珠，倒不如用这些宝石和珍珠来交换一些武器、以图自保是吗？”大法师看着洛卡鱼人国王，发现他这个国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的确是好主意，我们地下城可以为你们提供不少武器和装备，而且我保证通通都是精制品。”

“当你们的武器装备被送到洛卡鱼人这里来的时候，你们将会得到你们所想要的，珍珠、宝石，或者鱼肉、假如你们喜欢的话。我们每个月能够提供的珍珠和宝石的数量是有限的，我们不会向人类一样恣意开采；但是我们将要提供给你们的另外的一样东西，那可是无限的，那就是，我们洛卡鱼人的友谊。”

旅行 五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洛卡鱼人们没有各自自己的名字，这一点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奇怪；洛卡鱼人们平日都生活在水里，彼此之间通常都依靠手势来交流，想要用手势来说出名字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那些经常被派出来与其他种族打交道的洛卡鱼人都纷纷取了通用语的名字，例如洛卡鱼人国王的名字就十分简单明了地被叫做洛卡。

无论如何，这次对托尔火山周围的地下城的旅行探访，第一站可以算是成功了。看得出来，洛卡鱼人们需要某些外来势力的帮助，来维持他们与其他种族之间的平衡；人类对待鱼人的态度实在不能够用友好这个词来形容，说回来，人类事实上也没有对别的什么种族是真正友好的吧，就连与人类世代为友的精灵和矮人都遭到不少人的歧视，这不可以不说是人类的一个重大缺点。

以我们地下城出产的武器装备来交换珍珠和宝石，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托尔火山附近有的是矿藏，只是能够锻造武器和装备的人手未免太少了。矮人是维斯塔大陆上最好不过的铁匠了，但是我们的地下城里，灰矮人摩根加上那些来自的黑铁矮人总共也才九个人，就算是仅仅供给我们地下城自身所需也都未必足够。

所以回去地下城以后，一定要招募更多的矮人来加入。黑铁矮人是不可能放弃地底世界里的铁河城、而搬迁来托尔火山的，高山矮人或者丘陵矮人则从来不与地下城的怪物为伍；唉，关于这方面，还是回去再好好想想办法吧。

…………

大法师阿其曼和他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正顶着烈日、在山路上行走。之所以他们会在白天赶路，这绝对不是大法师在关于行进时间选择的争吵中赢过了恶魔，而是因为无论是恶魔和大法师，都怕麻烦。

这段将要绕过托尔火山的山路十分之偏僻，基本上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踪迹；从那条小渔村出发的人类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都会选择乘搭各种各样的船只出发。海面上的风浪与隐藏在山路两旁的怪物相比较起来，很显然还是后者危险许多，这个理由相当之充分；就连以自己真实外表在路上行走的恶魔和大法师昨天晚上都接连遭到了三四次偷袭，最终不得不干脆找个地方睡觉、待到天亮以后再继续前行。

“唉，像我这样一个堂堂的地下城主，居然会被几个小小的拦路贼逼得要白天才能够赶路，真是有够丢脸的。”恶魔一边走一边抱怨着，还不时用背上的翅膀拍打着路旁的草丛，看是不是能够赶出些什么小动物来；虽然大法师使用魔法变出来的魔法糕点味道算不上太糟糕，但是一只滴着油水的烤兔子会更加适合恶魔的胃口：“阿其曼……不如，你用魔法捉几只兔子或者鸟儿什么的来？”

“捉来干什么？”大法师心不在焉地，居然一时没有听明白恶魔的话。

“当然是拿来烧烤……”恶魔直截了当地回答。

“烧你自己的翅膀吧，我倒是不介意勉强尝上两口的，不过味道想必也好不到那里去。”在接近那座小渔村的地方，小动物重新出现，但离开小渔村不远的地方开始，小动物们又再次绝迹了；大法师看着似乎想要流出口水来的恶魔，禁不住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我的翅膀，呃……”恶魔看起来竟然真的在考虑大法师的这个建议：“可惜了昨天晚上逃走的那几个豺狼人，嗯，烤豺狼人，也许跟烤狼肉的味道差不多？”

“我怎么知道，下次你烤烤看吧，不过可不要选类似昨天晚上的那种豺狼人，他们有点不对劲。”大法师想起昨天晚上前来偷袭的豺狼人，心里越发地不安；那些豺狼人来的竟然是如此地有秩序，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看起来竟然像是经受过训练的一样。然而豺狼人通常都跟野兽一样，凭着各自的性子随意进退的；再加上那些豺狼人不敌恶魔和大法师之后、那种异常有序的撤退，就更加不符合豺狼人的习惯了。

“别讲了，还是赶快赶路吧。不过安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要去的那座沼泽里的地下城的准确地点啊？”

“当然……不知道！”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洛卡鱼人们提到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托尔火山的北面是一大片沼泽地，在那片就连泥水都是暗红色的沼泽地里有怪物存在，这就是洛卡鱼人们提供的信息。

怪物？沼泽地向来都是怪物出没的地方，只不过这通常是人类的说法；能够让洛卡鱼人这些人类口中称之为怪物的种族认为是怪物的东西，只怕并不好惹。

安姆说那片沼泽地里有一座地下城，他是从那里听说到的呢？沼泽地里的地下城与洛卡鱼人口中所说的怪物有没有什么关系呢？再进一步，那些袭击神圣骑士团营地的黑影，怪物……也许接下来的行程不会像之前那么顺利呢。

说回来，关于在至上天堂里，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或者遇见了什么神祗，安姆这家伙回来之后居然绝口不提；一路上几次试着问他，却都不肯说出个答案来，这件事也有点奇怪。

至上天堂是诸神的领域，安姆，一个恶魔在那种神祗占据的地盘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这实在是很难想象得出来的。但是才回到地下城，就神经兮兮地提出要外出旅行，探访托尔火山附近的这些地下城，是不是与安姆在至上天堂里的遭遇有关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与我们，我们的地下城有关，还是会牵涉到更大的范围呢？

可惜从地下城里带出来的葡萄酒已经喝完了，否则或者可以试着将安姆那个笨蛋灌醉，看是不是问得出答案来。不过以后想必还有机会。

这几天来，地下城里不会有什么事吧？撒拉斯毫无疑问是一个出色的战士，但是处事方面，嗯，圆滑这个词跟他无缘；但愿他和他手下的死灵生物不要跟其他怪物发生什么矛盾才好。赛特的地精部落指挥官做得怎么样了呢，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安姆回到地下城之后，一直都回避了一个大家都很想要知道的问题，也许是大家都对此感到伤心、问不出口来――其实我自己也一样；凯撒，被留在那个巫妖的死灵空间里的红龙凯撒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安姆一直都没有说出一个答案？

…………

旅行 六

如果不是大法师阿其曼从旁提醒，恶魔是怎样都不会注意到一旁竟然会有一条小路延伸向西南方向的。

说是小路，也许并不是太合适，事实上也许这连一条小路都称不上；恶魔费尽了眼神，才勉强看得出有一道也许是有人长期踏过的痕迹，野草被踩得矮矮的、泥泞的地面上还有着不少纷乱的脚印。

走上这条小路，恶魔开始时不时地抽鼻子、深呼吸，似乎是空气中的某种气味引起了他的注意；大法师刻意地嗅了几下：“安姆，这味道……很像是……”

“很像是龙，可是没有龙在附近，最起码、我感觉不到。”恶魔这时候的举止也不像平日那样随随便便了，很明显他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安：“这见鬼的沼泽是怎么回事？一走进这里来，我就始终觉得不对劲。”

大法师阿其曼也有这种感觉。本来像这种阴冷潮湿的沼泽地带，通常会有某条黑龙盘踞在这里；假如没有龙的话，这样的环境则会成为其他种类的生物们的天堂。但是，这一路上就大法师所见，既没有巨龙出没的痕迹、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什么生物，无论如何，这一点都是非常不正常的。

小心为妙啊。大法师暗地里告诫自己，一边从腰间的魔法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这是一条细小的白银项链，一看就知道是人类、或者精灵女性所喜爱的细致款式。“安姆，把这个带上。”大法师把白银项链扔给恶魔。

“嗯？”恶魔以一种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同伴：“阿其曼，你是发烧了、还是单纯地神志不清？虽然同为恶魔一族、可我不是莉莉丝啊，也许你是要我帮你转赠……”

“住嘴，笨蛋！”大法师忍不住伸出手去重重地敲了一下恶魔的头：“我说，把这条项链戴在你的脖子上！”

恶魔当然明白大法师的意思，刚才只不过开一下玩笑、希望能够稍微缓和一下进入沼泽以来，弥漫在他们四周的那种沉重气氛罢了；大法师身边总会带着形形式式各种各样的魔法物品，没准这条项链上也被施加了什么特殊的魔法效果。等到恶魔将这条款式看上去实在不适合他的项链咧牙咧嘴地戴到脖子上，大法师却已经悄然走到了前面：“安姆，快来看。”大法师在前面打着招呼。

就在这一瞬间、恶魔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黑影在身边的矮树丛里掠过；也许只是错觉，毕竟恶魔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再看之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于是恶魔走上前去、望向大法师手指着的地方。

那是一个龙类的脚印。除了龙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生物拥有这样带着噗、足有半个恶魔身高这么长的脚印；然而这条龙恐怕年龄并不是太大，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巨龙的身体几乎不会停止生长，例如地下城的红龙凯撒踩下的足印就足以让恶魔整个人躺下去。但是这的确是一条龙的脚印，大法师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

“黑龙的脚印。”恶魔很快也作出与大法师一样的判断：“而且看上去并不是很久之前留下来的，这片沼泽里果然有龙出没。”

“可是，你感觉到了巨龙的威势了吗？”大法师低着头、盯着那个巨龙的脚印：“通常而言，我在几里路以外就能够感受到龙类身上的魔法能量；就算是我的感觉有偏差，巨龙的龙威可是任何人都能构感觉到的。”

“没有，我没有感觉到什么。也许，这是一条路过的龙？跟我们一样忙着四处旅行？”恶魔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用力地嗅探着四周有没有巨龙的气味，却突然发现大法师正瞪着自己身后的地方，手里也正作出一个特别的手势。

“不好，背后有袭击者。”恶魔暗叫一声，连忙展开双翼跳上了半空；一道墨色的浓酸从恶魔背后喷来，转眼间就将恶魔原本站着的地面、还有那个巨龙的脚印都腐蚀得凹凸不平。恶魔连忙向下望去，他可没有忘记大法师也站在这道浓酸波及得到得地方；而大法师则只是站在原地，一片覆盖在他身上的淡蓝色光芒为他将这道浓酸抵挡住了。

龙，一条龙出现在刚才恶魔背后的一个泥潭里。毫无疑问地，这是一条黑龙，外形特殊的鼻孔、深深陷下的眼眶，还有喷吐出来的强酸，无一不是黑龙的特征；这条黑龙也许正是恶魔和大法师刚才所发现的那个龙类脚印的制造者，仍然光滑细小的鳞片说明这条黑龙的年龄并不大。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龙，而从他的行动上、恶魔和大法师看不出一丝友好的表示；恶魔看了大法师一眼、发现大法师已经开始专注地念着咒语，于是恶魔也开始顺着空中的风势盘旋而下、打算发动对这条黑龙的攻击。

但是，恶魔始终感觉有点怪异，也许是由于这条黑龙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巨龙的气势散发出来？黑龙的翅膀向恶魔的方向挥来，恶魔轻松地闪身避过了这一击，黑龙的攻击动作异常缓慢、呆滞，也许马戏团里那些用木头和皮裹成的木偶龙的动作都比他要来的快一点。“这条黑龙是怎么回事？”恶魔想着，却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攻击，他已经盘旋到了黑龙的面前、准备将出现在手中的一把带着火焰的锯齿长剑往黑龙的眼睛戳去；哪怕是巨龙，眼睛也都是一个需要严加保护的重要部位，但是恶魔却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黑龙的眼睛有恶魔那样的大小，从那里面，恶魔看到了悲哀、伤心和无奈；也许地面上的大法师也看到了这一点，一个火球凝聚在大法师的掌心、却迟迟没有发射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恶魔感觉到心里一动，肢体都在一瞬间麻木了；恶魔身不由己地掉落到地面上，在他昏迷前的一瞬间，一个黑影悄悄地出现在与恶魔一样软软倒地的大法师身旁。

旅行 七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在这种成为对方俘虏的情况下，可不是写日记的好时机；不过总算可以亲眼目睹到这种传说中的恐怖怪物，让我实在无法压抑住控制这支魔法笔写下这一段的冲动。

夺心魔。假如一早知道有这么大群的夺心魔居住在托尔火山附近的沼泽地里，杀了我都不会走到这里来。

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面有着如此之多的典籍，全维斯塔大陆上的其他所有图书馆里的收藏都比不上那里的一半数量；可是就是在这么数目繁多的典籍里面，有关夺心魔的记载却只有那么短短的三段。这三段，我可是铭记在心的。

－－夺心魔，另称灵吸怪。头部触须为其最大特征。其食物为任何其他生物的脑汁。极度危险生物。――

――年前，大法师之塔六位首席大法师及他们的徒弟共计八十九人一同进入该处废墟，同行者为维斯塔大陆上最精锐的骑士三百名，骑兵八百名，步兵一千六百名，另有四百名牧师随行。

无一生还。

法师公会已经命令禁止就此事的追查，另外在该处废墟里丧失超过五千兵力后，骑士团亦继而放弃追查。

关于此事，唯一线索为当时进入废墟的法师公会会长通过风语法术传出的一种怪物的名称。

夺心魔。――

――近闻某地某城市中数万人口皆成怪物阶下囚，前往查看、却未有任何发现。无抵抗迹象、亦无人口残存。唯路遇一怪，观其颅若章鱼，善能控制他人心智。未敢恋战，逸之，归来查阅诸多书籍，疑为某种极度神秘之怪物，名为夺心魔。――

能够控制其他生物的心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可怕的能力。假如没有及时预防、加以保护的话，恐怕任何生物都没有办法逃脱他们的魔爪。

如果没有事先给自己施放那个心灵保护魔法的话，只怕此刻我也不会拥有自己的神志来写下这篇日记了；但是尽管事前有所准备，却还是被他们的心灵爆破击晕，这一点不能不说是大大失策了。

等待，我必须耐心等待，找到最适合的机会再作出反击；在这种恐怖的怪物面前，来硬的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

虽然已经清醒过来，大法师并没有睁开眼睛，相反地、还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法术，这个法术的作用是让一个人的外表看起来有如熟睡之中；当然，这并不代表大法师看不见周围的状况，悬挂在大法师阿其曼腰间的那个水晶骷髅的双眼里虽然没有闪耀着魔法的光芒，但是能够代替大法师的眼睛看见四周、这个其实也是魔法的功效。

这里也许可以被称作是一座城市了。很明显根据着地形高低、经过了精心策划而铺设的街道上，铺着一块一块潮湿的黑石板；无数石制的房屋竖立在街道两旁，以建筑风格而论，简洁、华丽这两个词是最好的形容。如果这栋夺心魔的石屋只需要一根柱子就足够支持的话，那么它就只会有存在；然而就在这唯一的一根柱子上，却会被人刻上做工标致的花纹、镶嵌上闪亮的各色宝石。那些柱子和围栏上的花纹看上去似乎有点熟悉，大法师稍微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些样式里几乎包含了维斯塔大陆上擅长雕刻的种族的风格。

大法师正躺在一辆大车上，身旁还躺着几个人、其中既有人类、也有精灵，甚至还有一个不见了头颅的半身人和一个只剩头颅的牛头人。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并没有躺在车上，而是跟随在这辆大车旁边步行；大车被几根粗绳子拉着前行，而绳子的另外一端则系在那条在沼泽地袭击恶魔和大法师的黑龙脖子上。

“黑龙什么时候变得竟然可以被驯服了？这想必是心智控制的力量。”大法师心想，一边望向一旁的地下城主；恶魔看上去没有受哪怕一点点的伤，但是两眼之中却没有放射出一丝的神采，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

“站住，黑龙！你的主人今天的猎物还真不少，可是他的奴隶怎么也躺到了车上呢？”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健壮、长着一个犬类头部的人；一个瘦长的身影一语不发地站在这个狗头人身旁，那种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告诉大法师，这肯定是一个夺心魔。

“旧奴隶没有用了，卖掉。我是主人的新奴隶。”恶魔开口回答对方的问话，语气平和得就像是他一生出来就已经是一个奴隶一般。

大法师把注意力放到那个夺心魔身上。

就像那些典籍里面记载的一样，夺心魔的头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有四只触手的章鱼，一对臃肿的白色眼睛镶嵌在他淡紫色、有如橡胶一样的皮肤上，只是稍微看一下都会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无数油腻的黏液沿着夺心魔有如八目鳗的嘴巴、以及嘴巴下面不停摆动着的触须滴落，而夺心魔的眼睛此刻却正望向大法师身上。

“这个人类的头颅看起来不错。”狗头人指着大法师：“也许你的主人愿意将他的脑袋卖给我的主人作为晚餐？”虽然听说过夺心魔喜欢以其他生物的脑汁作为食物，但是自己的脑袋这样被人当作商品来买卖，听起来始终还是有种恶心的感觉，可是大法师也只能静静地躺在大车上；哪怕是露出了丝毫的破绽，也许立刻就会被杀死并且成为面前的这个夺心魔的食物，大法师不打算冒这个险。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类法师，他的脑汁想必十分美味。”恶魔看了看大法师：“我的主人认为应该把他送给主脑的守护者品尝。不过我的主人说，可以将这个牛头人的头颅卖给你的主人，虽然味道可能没有那么好，但是很明显分量会比较多。”

狗头人不再说话了，直接从他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到大车车板上，那是两颗极度晶莹剔透的钻石，难道一个牛头人的脑袋就已经可以换得如此的价钱？大法师禁不住开始猜测假如是自己的头颅的话，那该可以换到什么样的宝物呢？

一阵异常恶心的吸食声将大法师拉回到现实里面来。只见那个夺心魔伸出同样是淡紫色的、极度瘦小的手来将牛头人的脑袋抓住，然后送到自己的触须前；夺心魔的手上只有四只手指、但看上去力量很大，牛头人的头颅竟然被抓得有点变形。夺心魔嘴巴处的四条触须转眼间就将牛头人的头颅紧紧缠绕着，吸食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没过多久，只见夺心魔猛地将头一甩，那个牛头人的头颅就远远地滚了开去；一路上发出的空洞的声音、以及那个牛头人额头上的空洞，都说明牛头人的脑浆已经被夺心魔吸食得一干二净。大法师只感觉一阵阵的恶心，却躺在大车上一动也不敢动。

“感谢你的主人，并且希望他下次给我的主人带回来更好的猎物。”狗头人说完了这句话便转身跟随着他的主人离开了，而黑龙和恶魔则继续拉着大车向前走，一直来到了这个城市里最大的一栋建筑面前。

旅行 八

这是一栋造型别致的圆形大殿，数不清的巨大石柱在四周围成一个圆圈，而这些石柱本身则一直向上延伸着、却怎样都看不见建筑物的顶部；也许这座大殿原本就没有天花板吧，大法师心想，在这种位居地底下的城市里，既没有阳光、也不可能会下雨，天花板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大殿里面是一圈一圈的阶梯，被切割成长方形的灰黑色石块构筑了这些阶梯，而一种特殊的暗红色泥浆则填补着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空隙；一种散发着奶白色光芒的昆虫在四周缓慢地飘来飘去，看上去有点像萤火虫，但这似乎就是这座夺心魔的地底城市里最常见的光源。

黑龙和恶魔将大车停在这座圆形大殿前，大法师也找到机会变换了一下自己躺着的姿势，一边无聊地看着那条黑龙和恶魔呆呆地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没有作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在等待那个他们的主人、也就是捕捉了他们的那个夺心魔？这个答案也许是正确的，因为没过多久、大法师就看到一个与其他夺心魔一样瘦削的身影从远处飘来。大法师偷偷地施展了一个法术，那是一个可以侦测到其他人思想的魔法、同时也能够听到其他人通过心灵感应来传达的谈话；大法师没有听见过任何一个夺心魔嘴里发出来的话语，与其说这些看起来智力极高的夺心魔不懂得说话、恐怕还是他们之间会利用心灵感应来沟通更附和实际一点。

大法师的猜测是正确的，夺心魔的确是使用心灵感应来发号施令的，大法师的法术这才生效、就已经听到了夺心魔的声音：“龙，留在这里看守其他的肉。恶魔，带着人类法师和精灵跟我走。”

夺心魔的命令立刻得到了执行。对恶魔来说，大法师的体重完全不是问题、而那个精灵看上去比大法师还要轻；恶魔轻松地一手提着一个人，跟着夺心魔走上了圆形大殿里的阶梯。登到最高处之后，恶魔随意地将大法师和另外那个精灵扔到地面上，便面无表情地走到夺心魔背后呆站着。

“今天，你给我们伟大的主脑守护者带回来一份怎样的礼物呢？有人告诉我，那会是一个美味多汁的人类法师头颅。”空气里并没有声音掠过，这样的一段话却直接浮现在大法师心里；无从判辨说出这句话的夺心魔是老是幼、或男或女，但是他语气中的那种威严和高傲却是溢于言表。

“是的，伟大的主脑守护者，我的奴隶告诉我，这个人类法师经历过长期的魔法学习和锻炼，他的脑汁一定比普通人类来得要美味许多。”夺心魔对着圆形大殿中间的方向弯腰、略微鞠了个躬：“而且他还十分新鲜，我已经将这个人类法师的头颅连同着他无用的躯壳一同活着带到了你的面前。”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真的，我事前并不知道身处的那座圆形大殿居然就是这座地底夺心魔城市的中心，更加不知道那个圆形大殿中央的盐水池对那些夺心魔来说具有怎样的意义，直到我们是如此幸运地逃脱以后，我才明了这一点。

说回来，那个盐水池看上去实在是令人恶心，甚至比夺心魔这种怪物本身还要恶心许多；但是无可否认，那个盐水池足可被称为维斯塔大陆上智力的聚集点。

不过我们的安全离开，也不止是归功于那个盐水池，或者更多的是得益于这些夺心魔他们奇怪的社会结构，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了解到的；很难想象像夺心魔这种智力极高的怪物，为什么会容忍一个看起来如此愚蠢的统治制度压在他们头上这么多年。

夺心魔的社会里面没有国王，如果说他们的城市里有那一个夺心魔具有人类社会里国王一般的地位的话，恐怕就是那个主脑的守护者了；然而，人类社会里也绝对不可能出现一个像是夺心魔的主脑守护者这样，丝毫没有权势、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可怜的国王。

夺心魔的主脑守护者永远不能离开那座大殿，无论是觅食、狩猎还是闲逛，他的一切需要都只能够依靠其他的夺心魔来提供；然而，他没有任何的权力，他支使不动任何一个夺心魔、也没有那一个夺心魔会对他心怀尊敬。除非像是那个笨蛋恶魔的主人那样、在某些事情上需要主脑守护者的指点的情况下，他才会得到相对好一点的待遇、例如获得一些新鲜的食物这一类。

真正掌握一个夺心魔们团体的领导权的，是两个公选出来的夺心魔，而这两个地位平等的夺心魔将一直不停地争夺着最终的决定权，直到其中一个死亡、或者晋升到更高层的位置上去。一个只有三到五名夺心魔的调查组、一个超过二十个夺心魔的社团、一个有着接近两百个以上夺心魔的社区乃至拥有超过两千个夺心魔人口的地底城市，其结构都是如此。两个领导、无论是那一层的组织都必然同时有着两个领导者，而且这两个领导者会无时无刻地争权夺势，力图晋升到更高一层的地位上去；然而最可笑的是，这些夺心魔的领导者的晋升，其最终、也是唯一一个由单人去担任的职位，却是那个完全没有丝毫权力的主脑守护者。这不禁让人为之深思，夺心魔们如此努力、甚至不择手段地寻求晋升，其目的到底何在？

事实上，另外的一些问题也很奇怪。

例如夺心魔这个种族生存在维斯塔大陆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夸张一点讲一句，如果这些夺心魔由一个野心十足的领导者领导着的话，也许三年、不，也许一年之内就可以将整个维斯塔大陆征服，夺心魔们一个人最起码能够控制五到十个其他种族生物的神志，而如果没有防备的话、恐怕就连诸神也都逃不过他们的控制；事实上就算逃得过被控制的命运，面对的敌人恐怕也就是被控制的、自己的同伴，而无法触及这些夺心魔的一条毫毛。因此，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夺心魔们的社会结构其实对其他生物来说，完全是一件远超任何人想象的礼物。

又例如从夺心魔们对心灵有关的一切异能、魔法的研究，以及他们对自己身边一切的生活安排来看，他们的智力实在是远远超过绝大部分种族的生物，但是他们似乎对其他的魔法完全处以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假如凭着他们的智力来研究奥术魔法的话，只怕用不了多少年、至上天堂里面的神祗的地位也会不保吧？

…………

旅行 九

“不过，伟大的主脑守护者，在你享用这份难得的美食之前，我希望你能够为我解开几个我已经思考很久的难题。”夺心魔的嘴巴也许仅仅是为了吸食其他种族生物的脑汁而生的，毕竟他们只需要使用心灵感应的方式、就能够直截了当地相互沟通；假如大法师没有施展那个可以侦测到其他人思想、同时也能够听到其他人通过心灵感应来传达的谈话的魔法的话，他此刻也许只能够躺在这片铺着粉红色陶瓷地砖的地板上，对着一片沉默在发呆。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使用心灵感应的时候、不可以同时侦测对方的思维？我听说其他种族的生物，可以通过使用魔法来做到这一点。”恶魔的主人、那个夺心魔盯着那个主脑守护者，大法师直到此时才真正看清楚了主脑守护者的相貌；那是一个年老的夺心魔，遍布皱纹的面孔、以及已经开始略有萎缩的触须说明了这一点。主脑守卫者正坐在一张异常宽大的椅子上，大法师粗略估计一下、那张椅子上最起码同时坐得下五到六个夺心魔，毕竟大法师见过的每一个夺心魔的身材都是那样地瘦削；主脑守护者的椅子被安置在一个平台上，而这个平台则通过八个支架固定在这座圆形大殿的正中央。

“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学习一下你所说的、那些可以同时做到心灵感应和侦测思维的魔法？”主脑守护者的回答带着一点奚落的味道，就连大法师也听出了这一点。

“不要跟我说废话，老家伙，除非你不想要吃掉这个人类法师的脑子；夺心魔无法学习和使用任何与心灵无关的魔法，这一点你和我都十分清楚。”夺心魔死鱼一样的白色眼睛正使劲地翻来翻去，也许这是他们愤怒的表示？大法师并不清楚，毕竟每一个夺心魔看上去都跟他们的奴隶差不多似的面无表情。“第一个问题就算了，毕竟我还有别的方法来解决。第二个问题，如果想要将盐水池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搬迁，需要怎么做？回答我，快！”大法师注意到夺心魔说到这里的时候，回头往圆形大殿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将盐水池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搬迁？不要做梦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主脑守护者的回答十分干脆。

“不要如此固执，将这些知识保存在盐水池里、跟这些知识完全不存在是没有丝毫差别的，如果说有差别的话，那也只是会让我们这些接触不到这些知识的夺心魔感觉到痛苦。”如果是开口讲话，那个夺心魔此刻一定正在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大法师心想，就连心灵感应里的交谈都已经完完全全地反映出这个夺心魔此刻的焦躁。“假如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的话，我也就只能告诉你，不要指望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食物。四天，你要再饿上足足四天才能够吃得到那些腐败的脑浆！”

“随便你。”又是一句简短干脆的回答，看来那个主脑守护者的立场是相当之坚定。

见状的夺心魔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大法师抓了起来、送到自己脸上的触须旁边：“也许我当着你的面，将这份美味的脑汁吸食干净，才能够让你了解到为了守护那些死人的知识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巨大？”大法师感觉到四条沾满黏液的触须在自己头上拂来拂去，却不敢将自己的身体稍作丝毫的动弹、以免露出马脚；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大法师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不顾一切地施放一个火球术将这个夺心魔的脑袋轰掉，不过他也没有把握这些普通的奥术魔法会不会对一个夺心魔起效，因此还是不得不继续忍耐着、直到另外的一个夺心魔给他解了围。

“也许我应该提醒你一句，为伟大的主脑守护者提供食物、是城市领导者最重要的职责之一；上一个星期里，我给主脑守护者提供的脑汁里没有一份是你所说的、腐败的那一种。而我本来想要看看这个星期里你会为主脑守护者提供一些什么样的货色，但我看到的、居然是你想要将本该属于主脑守护者的脑汁自己吸食掉？”另外一个夺心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来到了这座圆形大殿，此刻就站在恶魔的主人身旁；他背后也带着两个奴隶，其中一个人类看起来具有部分巨魔的血统、而另外一个却是一个火矮人。

“去你的，我的脑汁只属于我自己。”大法师对于那个夺心魔所说的、他的脑汁本该属于主脑守护者的话感觉气恼不已，但是那段话却让大法师的景况得到了一点点的改善：恶魔的主人将大法师放到了一个离他的触须稍微远了一点的位置：“用人类的话来说，我只是开个玩笑，这个人类法师的脑汁仍然是我们伟大的主脑守护者今天的午餐，希望他能够好好享受其中的美味。”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人类法师仍然在你的手里、而不是在我们伟大的主脑守护者嘴旁呢？”

“立即送上。”

大法师突然发觉自己飞了起来。原来，那个抓着大法师的夺心魔将大法师远远地抛向了主脑守护者的方向；夺心魔看起来瘦的只剩骨头的手臂居然有着如此之大的力量，这一点完全超出了大法师的预料之外。于是，才脱离了一个夺心魔的触须、大法师又再次处于另外一个夺心魔的触须之下了；主脑守护者轻易地将空中的大法师接住、并且很明显地打算立即开始享用这份得来不易的“美食”。

“不！你这个白痴，那个人类法师根本没有被你控制住！”后来的那个夺心魔突然通过心灵感应喊了出来。

“现在才发觉、未免也太迟了。”大法师冷笑着、加入了夺心魔们之间的心灵感应谈话；一个火球凭空出现在大法师手掌上、然后直接击向了那个主脑守护者。

旅行 十

直到这一刻，大法师才看清楚了这座圆形大殿中央，放置着主脑守护者的宝座的平台下面到底是怎么样一副光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池，也许正是夺心魔们口中的盐水池？不过大法师可没有丝毫兴趣亲身下去品尝一下里面的水到底是咸的还是甜的，盐水池里面的状况可不仅仅是骇人、还异常地令人恶心。数不清的夺心魔的头颅在盐水池里漂浮着，看上去就像是无数只相互纠缠在一起的淡紫色章鱼；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夺心魔头颅仍然活着、还是由于盐水池里的池水流动的关系，那些夺心魔头颅上、萎缩的触须正不停地摆动着，似乎还想要继续捕捉它旁边的任何猎物、并且将猎物的脑汁吸取掉。

大法师的目光伴随着主脑守护者的头颅落下、直到看到了被溅起的水花，才转移回到面前的两个夺心魔和他们的奴隶身上；火球术似乎对这些夺心魔起的效果相当之不错，最起码那个主脑守护者在大法师阿其曼的火球术一击之下、整个身体跟脑袋就立即分了家。主脑守护者的头颅直接掉落到那个盐水池里，不过如果大法师没有猜错的话、盐水池也许本来就是主脑守护者的头颅的最后归宿；而主脑守护者的身体则在一瞬间被熊熊的火焰所吞噬，并且在一眨眼之间就化成了一堆死灰。

“人类！你怎么敢……”

“人类！你竟然……”

两个夺心魔同时通过心灵感应吼了出来，他们所说的、意思大同小异的话也都在大法师的预料之中；不过当下可绝对不是跟这些恐怖的怪物聊天的好时机，大法师注意到那两个夺心魔的奴隶，那条黑龙、带着巨魔血统的人类、火矮人，当然也包括了恶魔都已经分别从几个方向向自己扑了过来。与此同时，大法师开始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心灵震撼，很明显，那两个夺心魔也正亲自对大法师发动着攻击；虽然有预先施放的心灵保护魔法作为屏障，不过大法师感觉到凭着自己的魔法、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了，但愿那个笨蛋恶魔聪明一点、反应也能够再快一点。”大法师在心里自言自语着，一边用手划出一套极度复杂的手势、一边嘴里念出一段神秘的咒语；原本奋不顾身的恶魔一听到大法师念出的咒语、便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一阵微黄的光亮从恶魔脖子戴着的项链上泛出、映得恶魔红色的皮肤看上去变成了橘黄色。

“笨蛋，快保护我啊！”大法师阿其曼大声叫喊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已经来到他身边的那条黑龙尾巴的一扫；只是这么一闪、却另大法师自己失去了平衡，假如不是及时掏出一个飞行术卷轴的话、大法师恐怕也已经掉落到了那个满是夺心魔头颅的盐水池中。事实上真的就只差一点点，假如那个火矮人手中的平头矛刺中了大法师的话，无需要掉进那个盐水池里、大法师也一早就送了命；挽救了大法师阿其曼的生命的，正是他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在脖子上的魔法项链的魔法效果生效之后，清醒过来的恶魔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他那把被火焰包裹着的锯齿长剑将那个刚好经过他身边的人类拦腰砍成了两截；接下来，恶魔毫不迟疑地从背后伸手捉住了火矮人的脖子，但是火矮人头上冒出来的烈焰却吓得恶魔立即松开了手、虽然火焰基本上不会对一个恶魔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最起码对大法师来说，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平衡、然后还有足够的空余时间念出那一段咒语，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又是一个硕大的火球飞了出去、击中了其中一个夺心魔，只不过他似乎没有主脑守护者般的幸运，不仅仅是身体、连他的头颅也一并瞬间消失在火焰之中。与这个夺心魔倒地化为灰烬的同时，那条一直以缓慢的动作攻击着大法师的黑龙也似乎同时摆脱了控制，直接降落到盐水池旁边的地面上；黑龙摇摆着翅膀和尾巴、一边打量着远远对望着的大法师和夺心魔，以及扭打在一块的恶魔和火矮人。

“怪物，想想看，如果我将一道酸液喷进这个恶心的池子里面的话，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黑龙用龙语叫喊着，一边将头伸向那个盐水池；大法师突然感觉到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那股沉重感在一瞬间消失了，那个剩下来的夺心魔的触须正在剧烈地摆动着、两眼却只是死死地盯着黑龙。

“不要！不要这样做！”“跟他们谈判！跟他们谈判！”“什么样都条件都可以答应他们，只要他们不对盐水池动手！”“保护盐水池、保护你们的主脑！”

突然之间，无数把声音出现在大法师的心里，看上去似乎连黑龙、恶魔乃至那个夺心魔都听见了；“也许、我们可以谈一下条件。”夺心魔似乎下定了决心，而那个跟恶魔扭打在一起的火矮人也同时停止了手头的动作、跑回到夺心魔身边：“好好谈一下，也许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毕竟你们把我送上了主脑守护者的位置。”夺心魔通过心灵感应对大法师、恶魔和黑龙说着。

“或者这会是一个安全离开这里的好机会。”大法师跟地下城主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两个人都读取到相同的讯息；而那条黑龙也停止了动作、伏在原地，似乎对夺心魔所说的“谈一下条件”有兴趣。

“好吧，说出你的条件来，夺心魔。”大法师通过心灵感应在说话，他敢肯定那条黑龙也听得见他所说的话：“我和这个恶魔要求的条件很简单，让我们就此离开这里，我们不希望在你们的城市里再多呆哪怕是一小会儿的时间。至于黑龙，也许他要提出他自己的条件？”

“不，我要求的条件跟他们一样，我不要再留在这里、更加不希望再看到你们的身影，这一辈子都不希望！”黑龙接上了大法师的话，使用心灵感应是每一条龙都懂得的技巧。

“如果这就是你们要求的全部条件的话，那么，如你们所愿。”

旅行 十一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想不到离开那座夺心魔的地底城市的过程竟然如此顺利，也许契约和信用对于夺心魔来说也是相当之值得重视的东西，最起码看起来夺心魔绝对不会主动去破坏自己立下的契约；但也有可能这只是一个假象，一个降低我们的防备心理的假象，也许此刻就正有一个、或者更加多的夺心魔偷偷跟随在我们背后，等待着我们放松警惕的机会、好将我们重新控制住，捉回到那座阴暗的地底夺心魔城市里去。

不过，看来他们是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在飞行速度上而言，并没有太多的种族能够追得上一条全速飞行的黑龙；而我们，则凑巧正坐在这样的一条黑龙背上。

这条黑龙的名字用龙语来说，足足长达二十多个音节，因此我们只得加以简略、将他称呼做苏多；根据苏多自己所说的，他落入夺心魔的控制，每天过着麻木的狩猎其他种族生物的日子、足足有十年以上了。因为我们的关系得以逃脱夺心魔的魔爪、黑龙苏多也感觉到十分庆幸，并且也出于此、才让我们攀附在他的背上，好一同尽快离开夺心魔的城市，走得越快越好。

黑龙苏多告诉我们许多关于夺心魔，夺心魔的城市以及夺心魔的社会结构的事情。包括我之前已经记叙下来的，以及更多的其他东西。例如说，只有主脑守护者的头颅才得以被允许保存在那个盐水池里，而被保存在盐水池里的夺心魔的头颅其实并没有死掉――被我的火球术击中的那个主脑守护者除外；只剩下头颅的夺心魔不再需要进食、也没有更多的其他需求，同时也无法做出别的什么事情来，他们只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思考，直到那个盐水池枯竭、或者被外人毁坏掉的那一天为止。

盐水池里的夺心魔头颅其实正代表着夺心魔这个种族的全部智慧结晶，夺心魔每当吸取一个其他生物的脑汁、同时也会将对方的一切知识、记忆和经验吸取过来；然后，汇集了几乎所有种族的知识和记忆的夺心魔的头颅又被汇集在那个盐水池里，夺心魔的知识和文化就这样在盐水池里被保存着，世代相传。只有成为主脑守护者、才能够直接接触到那些盐水池里的夺心魔头颅，以及他们的思维；不过似乎任何一个主脑守护者都不怎么愿意将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告诉其他的夺心魔。因此，我猜想那些盐水池里的夺心魔头颅也许一早就已经思索出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真相，以及许多也许足以改变所有种族生物命运的知识，却出于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说出来。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猜想而已。

说回来，似乎无论是黑龙苏多、还是那个笨蛋恶魔，对被控制时候的记忆都十分清楚，根据他们所说，他们完全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以及正在做些什么；但是他们却完全没有兴起一丝离开他们的主人的念头，对他们的主人的命令也丝毫不懂得抵抗，简直就把自己的主人的命令当作是天经地义一般。只有类似黑龙这样本身极度的生物，才能够在意志上做出一点点极度微弱的反抗，也正是因为如此、黑龙被控制住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在当时盐水池上面的平台那里，也许正是这一点救了我的命，挨上这条黑龙尾巴的一扫、我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活下来并且逃出那里。

无论如何，这次旅程的第二站可以算作是结束了，但是绝对不完美；夺心魔对我们的地下城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邻居。虽然彼此之间似乎有一点交易可谈，甚至那个笨蛋恶魔也透露出一点那样的意图，可是在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身边的同伴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住的情况下，谁敢跟这些恐怖的怪物打交道？

我感觉到迟早要跟这些夺心魔决一死战。也许越快越好，越早将他们消灭掉、地下城就越早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又或者越迟越好，能拖就拖、最好一直拖到我们都死掉，那么这副重担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交到其他人手上。不过，我倒是好办、人类的生命是那么地短暂；其他的无论是哥布林赛特、灰矮人摩根，甚至是恶魔安姆的生命都会有终结的那一天；只有撒拉斯，那个黑暗骑士，已经死过一次的死灵生物可是再也不再受到寿命的约束。这么说来，也许与这些夺心魔的对决，我们可怎么样都逃不掉了。唉，管他呢，到时候再说吧，该来的始终都会来的。

这次旅行其实也算得上挺有意思的。

第一站是友善的洛卡鱼人部落，洛卡鱼人们赠送的那些鱼肉也都还保存在我的魔法口袋里，只是不知道回到地下城里之后、我该怎样清除随同那些鱼肉一起到来的腥味，我想这一点应该扔给那个笨蛋恶魔去处理，毕竟看着鱼肉一直在流口水、闹得洛卡鱼人们立即到深海里捉了一堆鱼上来的正是那个笨蛋。

第二站则是那座恐怖的地底夺心魔城市，如果可能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希望再去第二次，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前去，嗯，征服者或者毁灭者的身份也许是例外。但短时间内，或者没有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之前，希望那些怪物不要出现在我、或者其他人面前。

至于接下来的第三站，按照安姆所说的，将会是西北面的那片大沙漠里的某一片废墟。在那里会有怎样的怪物出没、他们建设起来的又会是怎样的一座地下城，这一点其实挺让人期待的。也许会遇到跟那些洛卡鱼人们一样友好的怪物种族？也许会像跟夺心魔一样、一见面就开始一场大战？关于这个，也许只有等到我们亲自抵达那里才能够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写到这里，我感觉到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我必须要马上好好睡上一觉。费尽心思去抵挡那些夺心魔的心灵攻击、花费了我太多的精力，弄得我现在几乎连这支魔法羽毛笔都控制不住了…………

…………

旅行 十二

“累死了！那见鬼的太阳是不是想要把每个人都烤成肉干啊！”

“我要冰镇过的红葡萄酒……没有？那么，普通的水果甜酒……清水……雨水……快下雨吧……”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真的……背我一下……”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突然觉得背后一沉，一个相对大法师自己而言庞大了许多的身躯直接压到了他背上；事实上，大法师自己此刻也早已经感觉到筋疲力尽了，理所当然的是无法背起这突然间压上来的重担。于是，大法师只得面朝下地扑倒在这片金黄色的沙海上，身上还压着一个浑身通红、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的身影。

“你这个白痴！”大法师毫不犹豫地怒骂起来：“你还算是一个从不惧怕烈焰和高温的恶魔？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出生在遍地熔岩和岩浆的深渊魔域？”

“我……我不是怕热啊！”将大法师压倒在地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用手在地上一撑，翻过身来与大法师并排躺在沙地上，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只是，嗯，只是觉得这里实在太干燥了……我想念所有带有水份的东西，葡萄酒、清水，牛奶或者别的……”

“如果不是你提出来的、什么到这片沙漠来寻找那个不知名的地下城的鬼主意，我相信此刻能够喝到的、绝对不会只有这些沙粒。”大法师支起半个身子来，将一只手掌放在眼睛上www奇Qisuu書com网、向远处张望着：“走吧，躺在这里、不停地抱怨也无济于事，继续向前走、说不定能在天亮以前找到个绿洲什么的……”

“问题是，往那边走才是‘向前’呢？我怎么感觉每天躺下来看到的月亮都停留在同一个位置上啊！”恶魔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挂在天边的那一弯初月，漆黑的夜空里几乎看不到一颗星星，相对的也将被人们称作“死神迪斯的弯刀”的月亮映衬得额外显眼。

大法师跳了起来，胡乱指了个方向：“那边，肯定是那边！”

“拜托，一个星期前，我们刚迷路的时候你就已经这样肯定地说过了。”恶魔干脆将双手放到脑后当枕头，翘起脚来望着月亮，嘴里还一边小声地吹着口哨。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躺在这里一直等到天亮，等到太阳出来之后、将你身上的每一滴水份都榨取干净咯？”大法师盯着恶魔，而恶魔则把头转到了一旁去、以避开大法师的视线。“￥＃◎￥＃◎￥％”一串恶魔听不懂的、奇怪的音节从他身边传来，恶魔把头转回来、发现大法师手里捧着一本魔法书，那段奇怪、但音律十足的咒语正是从大法师口中念出来的。

“你，呃……这是什么咒语？你想要施放个什么魔法？总不会是……”恶魔猛地跳起身来，全然不见他自己所形容的、累得快要死掉了的样子：“好啦好啦，我们走就是啦，停下你的传送魔法……把你们可敬可爱的地下城主一个恶魔孤零零地丢在这片连只鸟都看不见的沙漠里面，你这是于心何忍啊！走吧走吧，我保证在天亮之前我绝对不会再躺下来的……”

“这还差不多。”大法师停下了口中的咒语，将魔法书扔回到他腰间的魔法口袋里，抬步开始向前走、却发现恶魔并没有跟上来。

“呃，嗯，阿其曼，在出发之前，是不是可以用你的魔法再变点水来喝？你今天的魔法还没有用完吧？”恶魔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魔法，用完了；水，没有；刀子，有一把。”

“我要喝水耶！你给刀子我有什么用？”

“往你自己手腕上割一刀，然后喝自己的血去，笨蛋！”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这次旅行的第三站，是那座修建在大沙漠中、某一片废墟里的地下城；然而在抵达那里之前、我们就首先陷入了迷路的困境之中，这一点完全要怪那个白痴恶魔！！！

虽然说回来，我也许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例如彻底忘记了沙漠里需要一顶遮掩阳光的帐篷、和完全没有想起来预先了解这一带的地形的路向之类的；但是，“进入沙漠之后向北走三万五千三百步，然后转头向南，一边走一边把一到一万默数六遍，就会看到通往那个地下城的路标”这种莫名其妙的指示，看来也只有那个白痴恶魔会深信不疑、并且试着去实践了。而且实践的结果是、大概数了不到一万步之后，我们就已经彻底忘记了之前数到那里了；与此同时、我们也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切记：回去以后要好好研究一下那些罗盘的结构，否则的话，空有造物魔法、而不知道如何制造想要的物品，也是白搭。

迷失在这片茫然不见边际的沙漠里，的确是一种想象不到的痛苦；不同于在巫妖的死灵世界里的灰色沙漠，在那里，无时无刻都有着对巫妖的力量的感觉作为指引，不时还会有不少骷髅和僵尸爬出来给我提一下神。而在这片沙漠里，没有建筑、没有树木甚至根本没有任何适足以吸引住我们注意力的事物出现，沙丘上的那两行脚印除外，不过我坚信那些脚印根本就是我们自己留下来的。

一个星期，我们两个已经在这片沙漠里晃荡了足足一个星期了。整晚整晚地向前走、天快要亮的时候就在沙堆里挖一个洞钻进去，然后睡上整整一天，等到月亮出来了再出发；每天都是如此重复，我真怀疑在某天晚上我会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些黄金色的沙子活埋掉。可惜啊，这些黄金色的只是沙子，如果是真的黄金的话，我想我会死得甘心一点的。

安姆的情况有点怪，到底是怪在那里，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到他在至上天堂里获得了什么消息和指示，以致于一心要尽快将我们的地下城附近的其他势力的情况都弄清楚。这一点，对我们的地下城来说其实是一件相当之有意义的事情，因此，我也不打算真的阻止他、或者干脆自己传送回去地下城；陪他疯一下又会如何呢，反正我的魔法制造出来的食物和清水足以保障我们两个的生存。再说，地下城里面那些繁重的事务，说真的，我也感觉到相当之累了，像现在这样在沙漠里闲逛，时不时相互斗斗嘴、骂两句白痴，也未尝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消遣。

只是，这段旅程总需要有个终点，我们总归要回到我们的家，地下城里去的；也许某位好心的神祗会给我们指出个明确的方向？对这一点，我可没有什么信心。

…………

“阿其曼！快看那边！”恶魔突然大声叫嚷着，手里指着前方。

合上日记本的大法师阿其曼沿着恶魔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你白痴啊，明知道我在夜里看不见太远的地方，你看到什么了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啊！”

“屋子，我看见了一间屋子！”恶魔兴奋得有点手舞足蹈的意味：“走，走！我估计天亮以前我们就能够走到那里去了！真希望那是一家酒馆啊！”

“在这沙漠中央开设一家酒馆的人，和期待在这沙漠中央找到一家酒馆的，到底那一个比较白痴呢？”

旅行 十三

事实上，这一次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对于他们和那件屋子之间的距离的估算，实在出现了相当之大的误差；虽然天一亮起来，就连大法师阿其曼也都清楚地看到前方相隔几个沙丘之外的地方，有那么一片小小的绿洲、以及一间算不上太小的木屋，但是等到恶魔和大法师实实在在地踏上那片绿洲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直射到他们头顶上了。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绿洲，绿洲里的那一汪水潭看上去还没有地下城的大厅那么大；另外还有一间小小的木屋，不过从恶魔和大法师的角度望去，实在看不出有没有人在里面居住。恶魔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到了水潭边，捧起水来倒进了自己的嘴里，而大法师则小心翼翼地绕过树立在水潭旁边的那几棵胡杨树、悄悄地来到了那件木屋前面。

木屋的门口上挂着一个镂空的标记，这个标记是一个倒过来的三角形嵌在另外一个三角形里面；一看之下，大法师立刻就认出来这是所谓酒鬼和赌徒之神拉法的印记，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件木屋的主人会将这个神的印记悬挂在自己的门前。

说起来，拉法也可以算是维斯塔大陆上一个比较有趣的神祗了，酒鬼和赌徒之神并不是他的全部头衔，其他的不少杂七杂八的事务似乎全部都归这位神祗管理；例如烟鬼们通常会一边吟唱拉法的全名、一边点燃自己手中烟斗里的烟丝，而即将出远门的人们通常会为拉法举杯、以祈求他保佑自己的靴子里面不会跳进一颗小石子。“不知道恶魔上次在至上天堂里有没有遇见到这位神祗呢？”大法师一边想着，一边敲响了木屋的门。

“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欢迎每一位信徒光临他的圣殿！”木屋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却直接把站在门外的大法师扇到了一边去：“啊！想不到伟大的拉法居然还有一个恶魔会成为他的信徒！请进！请进！”

听见如此大声的欢迎声，恶魔连忙抬起头来；看到捂着鼻子、一边大声咒骂建筑这间木屋的人一边从门后面爬出来的大法师，再看看从门口里面走出来的人，恶魔忍不住立刻就笑翻在地。从木屋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假如不是他的肩膀上面长着两个脑袋的话、很可能所有人都会将他当成是普通的人类；然而，他是一个双头巨人，这一点千真万确的，尽管他的两个头上都长着与人类一模一样的面孔。普通的双头巨人的身高起码是普通人类的一倍以上，而面前这个身着绣着酒鬼和赌徒之神拉法的印记长袍的双头巨人看上去比大法师阿其曼还要矮上一截；另外普通的双头巨人的脸通常都长得与兽人十分相似，而这个双头巨人如果只有一张脸的话、人们可能会把他误认为城市里面那一家酒馆的老板。于是恶魔实在忍不住了，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你怎么可以如此没有礼貌啊，笨蛋！”大法师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恶魔坚信大法师此刻一定忍笑忍得很辛苦：“你好，双头巨……呃，这位先生，我们的冒昧到访希望不会造成你的不便。不过，我想先向你打听一件事情，请问这间木屋是那个混帐修建的？难道他不知道门口应该向里面开、才不会意外伤着门外的客人吗？这样的混蛋、白痴真应该好好给他一点教训！告诉我他住在那里、回头我就派两个幽魂去把他吓死！或者派几个吸血鬼去咬他……”

大法师额头上的血流了下来、沾到他嘴巴里，这也使得他不得不暂时停止嘴里的咒骂；直到这个时候，双头巨人才有机会回答大法师的问话：“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在修建这间屋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门口是应该向里面开的，毕竟之前我居住的都是山洞或者神殿之类没有门口的建筑……”双头巨人带着一脸关注的神情看着大法师：“令你受伤实在很抱歉了。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啊……”双头巨人对着大法师抬起手来：“请给予我你神圣的光辉，以治愈你的信徒不幸所受的伤吧！”

…………一块石头不知道从那里飞来，狠狠地砸到了大法师头上、弹起然后掉进那个水潭里，转眼间就沉没不见了；头上又多了一处伤口的大法师满脸是血，呆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双头巨人的两个头同时盯着大法师，恶魔注意到每当双头巨人讲话的时候、总是两张嘴巴同时在发音，怪不得双头巨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大了：“奇怪了。难道，你们不是我们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信徒？”

“当然不是！见他的鬼，明明就是酒鬼和赌徒的神……”一个木桶，一个理应出现在海上的船只里的大型木桶从屋顶上滚了下来，然后重重地砸到了大法师身上；一声闷哼过后，大法师立即晕迷倒地，而那个双头巨人却毫不犹豫地马上跪倒在地上：“感谢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赐给我一个如此有用的木桶，也许我可以把它砍成木柴烧掉，万分感谢！我会尽我所能地将这两个外乡人，嗯，一个外乡人和一个外乡恶魔引到进入我主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信徒的行列的。”

双头巨人站起身来面对着恶魔：“我想，只要你们立即跪下来宣誓成为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虔诚信徒，他就会立即将这个人类的伤全部治愈的，而且那个即将变成木柴的木桶也会有你们的份，怎样，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划算呢？”

“见……”才脱口说出了第一个字，恶魔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地向四周张望，看附近还有没有类似造成大法师阿其曼受伤的那种石头或者木桶之类：“这样吧，或者你跟你的神好好聊聊，让他先把这个人类的伤治好，这样也给我们加入酒鬼和……呃，美酒与幸运之神的信徒行列增添一点信心啊！”

双头巨人的四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下：“虽然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不过我们身为凡人、嗯，身为凡间的人类、双头巨人和恶魔，是没有权力怀疑神祗的威严的。”双头巨人双手交叉，考虑了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也许你一个恶魔先宣誓成为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信徒，相信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就会将这个人类的伤治好，然后我们再一起让这个人类加入我们的阵营如何？”

“可是，如果他的伤治好了之后，又不愿意加入酒鬼和……呃，美酒与幸运之神的信徒行列呢？那么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确信他不会受到比目前更为严重的伤害，因为伟大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是仁慈的。”双头巨人看了一眼，或者说两眼躺在地上、头上仍然在流着血的大法师：“不过受一点苦是难免的了，毕竟人生、或者说恶魔的生活都是注定痛苦的，只有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会凭借他的伟大而指引他的信徒们摆脱痛苦。”

“简单讲，成为他的信徒就不用受苦，而不愿意成为他的信徒的话，那么就算没有、他也会给制造出痛苦来？”

“啊！你明白人生的真谛了，真是值得庆贺！这么说，你愿意成为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了吗？”双头巨人期待地看着恶魔。

“当然……不干！这跟人类城市里那些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没得生的邪教有什么区别？什么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上次看见他的时候明明就是一个……呜”恶魔的声音停止了，尽管已经刻意地避开木屋这边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恶魔还是躲不过、嗯，或者是命运的安排；水潭旁边的一颗胡杨树突然倒了下来，直接砸到了恶魔身上。

“我明明说过了的，怎么就是不肯听……”双头巨人一边喃喃说着、一边走上前去，先以麻利的动作支住了大法师头上的血，再一手一个地将恶魔和大法师提进了那件木屋里面：“成为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信徒有什么不好？起码不用遭到如此的下场……”

旅行 十四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他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在双头巨人的木屋里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

“啊，感谢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你们两个总算醒过来，也不至于浪费我给你们准备的早餐了。”双头巨人的两张脸看上去都是笑嘻嘻的，可是大法师却怎样都笑不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还是像昨天受伤时候那么痛。

“呃，我们的醒来跟‘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这样来感谢他？”看见那个双头巨人一副欣喜得想要跪下去感谢神祗的样子，大法师忍不住直接问出口来。

双头巨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与大法师差不多同时醒过来的恶魔就已经插嘴了：“感谢他？那个专门包庇酒鬼和赌徒的混帐神祗，不肯加入他的信徒行列就直接动手，诅咒他都还来不及呢！”

很明显，地下城主已经忘记了昨天的教训，却将大法师吓得连忙爬起来想要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感谢他个头，酒鬼和赌徒的神祗拉法，有种就再将我……呃……”一个如同普通人头部大小的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直接将恶魔砸晕过去了。

“唉……”双头巨人的两个头同时叹出一口长气来：“这又是何苦呢，要知道钓上足够提供给你们作早餐的鱼是多么不容易，这下看来又要浪费一半了。”双头巨人捧起将恶魔砸晕的东西，双手捧在胸前、然后就地跪了下去：“但愿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原谅这个恶魔的不敬，并且感谢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赐予他的信徒的礼物。”

大法师终于看清楚，双头巨人捧在手里的、居然是一个椰子；虽然在之前大法师就感觉到这个绿洲非常怪异，这下子更加让大法师确定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钓鱼？在这片沙漠里居然能够钓到鱼？”大法师决定迂回打探一下有关的线索。

“当然能够钓到鱼。来，请坐，也许我们不得不将这位恶魔先生的那份早餐也一起吃掉了。在沙漠里，这种现成煮熟的东西真的很难保存到中午。”双头巨人非常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让大法师坐到桌子前面；这时候大法师开始四处打量，却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离奇的迹象。这间木屋从外面看来并不是十分起眼，它的内部也是同样地朴实无华；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另外还有一个祭坛和一个书柜，这就是屋内的全部家具。屋子里面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用原木支撑，非常粗糙而且没有经过油漆加工的工序；四周围没有什么陈设或者装饰，就只有一束不知名的野花被摆放在那个祭坛上面，而屋子里则四处荡漾着一股很明显来自那束野花的香味。

“鱼，和这种水草就是我日常的食物，而这些都是出产自门外的那个湖里。”看见大法师脸上疑惑的神情，双头巨人开始向他解释：“我相信脚下的沙土地下应该有一条地下河流过；而这条地下河则为这里提供了水，鱼和植物；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指引我来到这个地方，让我们一起感谢他。”

“哦，感谢他。”大法师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然后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早餐上。一堆暗黄色、不知道用什么原料制成的面包，几条烤鱼、一碗漂浮着大片水草的鱼汤。在沙漠中央的这个绿洲里，这样的一份早餐也许应该可以称得上丰盛了。

“来，请品尝一下这种我自制的鱼子酱。”双头巨人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一个罐子摆到桌面上，罐子里面是一堆黑色有如泥浆般的东西：“年轻时候我跟人类一起住了很长时间，也因此学到了一点食物烹饪的技巧。啊，也许我应该趁这个机会介绍一下我自己，不过，或者应该等你的同伴，这位恶魔先生醒来再说呢？”

“啊，请尽管说无妨，我的同伴，嗯，等他醒过来我会代为转述的。”双头巨人的语气是那样地客气，大法师说话也不自觉地文雅起来；事实上他对这个双头巨人的身份十分感兴趣，因此也等不及恶魔醒过来一起再听了。

“嗯，我的名字叫做维克和维德；准确地来说，左边的这个头叫做维克、右边的这个头叫做维德。”双头巨人殷勤地拿起一片面包，涂满那些他自制的鱼子酱、然后送到大法师面前：“或者你觉得我跟普通的双头巨人很不一样，这是正确地，因为我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双头巨人血统；除此之外，我还有四分之一的人类血统、和四分之一的天界血统，不过我并不确定那一种天界生物是我的祖辈。还有四分之一么，或者你猜猜看？”

大法师看了一眼双头巨人，发现他的四只眼睛里都若隐若现地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这说明双头巨人所说的、身上带有天界血统的话并不是谎言。“猜不出来。”大法师并没有在双头巨人身上发现更多属于其他种族的特征，只得老老实实地让对方自己揭晓答案。

“哈！事实上从来没有人想到过，我的祖父会是一个半身人，所以我才会长得这么矮。”双头巨人爽朗地笑了起来，同时也让大法师感觉放松了许多；无论从态度到动作，这个双头巨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好客的主人一样，温和而友善。

“至于我住在这里的目的，当然就是向这附近的人们宣传有关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教义，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已经是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牧师，我在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教堂里出生、成长。”双头巨人指了指胸前长袍上绣着的神祗拉法的标记：“十年前，某些神迹指引我来到这个地方，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这里安家了、一直都没有再离开。”

“这附近的人们？”大法师感觉到惊讶不已，在这种沙漠中央地带能够遇见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双头巨人都已经十分希罕了，难道这附近还有其他种族的生物居住？

“对，这附近其实还住着不少人，就在东南面那一带，他们虽然直到现在都还不肯加入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的信徒的行列，但还是经常会到我这里来作客，顺便给我带来一些生活所需的物品，例如制成这些面包的面粉之类。”双头巨人真诚地看着大法师，似乎希望大法师能够成为他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被成功拉进神祗拉法的信徒行列的对象。

“咳咳，”大法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双头巨人的视线，也许因为双头巨人有着两对眼睛、因此大法师感觉这样的行动特别艰难：“或者我也应该好好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阿其曼，如你所见、我是普通的人类的同时，也是一个追随魔法之神弗伊斯的法师；这是我的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些什么信仰，因此……”大法师没有讲下去，他相信双头巨人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而开始转向其他方面的介绍：“我和这个恶魔在东南面的一座火山里建立了一座地下城，你知道什么是地下城吧！我们旅行到这片沙漠上来，其实是听说这片沙漠里也有一座兴旺的地下城，所以……”

“所以你们也想要到那里拜访一下？难怪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会将你们指引到我这里来。你知道我刚才所说的、经常到我这里来作客的是什么人吗？哈，你猜到了，就是你所说的、这片沙漠里的地下城里的居民。”

旅行 十五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结果，我们不得不在沙漠中双头巨人的木屋里停留了足足一个星期，这次可以毫无疑问地完全归功与那个白痴恶魔的愚蠢行为；每一次醒过来，说不上三句话、他就会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来的东西砸晕。虽然看起来无需要担心他的生命安全，但我有时候也会想到，这样持续不停地昏迷、醒来、接着再昏迷，会不会让这个笨蛋恶魔彻底变成白痴。不过那样的话也许对全维斯塔大陆的生物来说都会是一个福音……

双头巨人维克和维德――不要怀疑，这的确只是一个双头巨人的名字，似乎已经对这种状况见惯不怪了。据说到他的木屋来作客的客人，每一次总有几个是要被抬走的，不过我可以对着魔法之神弗伊斯发誓，如果要我抬着这个笨蛋恶魔走的话、我宁愿放一把火将他烧回去深渊魔域里头。

位处沙漠中央的这一小片绿洲的名字叫做拉法斯，这是双头巨人所命名的；如同他的话语里，十句中起码有八句带着“伟大仁慈的美酒与幸运之神拉法”所显示的一样，这个双头巨人的确是神祗拉法的虔诚信徒。事实上拉法也的确在此地显示了不少神迹，例如那些飞来将安姆砸晕的酒瓶、瓦罐甚至是一个海胆，每一件似乎都对双头巨人有用处。

说回来，这个笨蛋恶魔所得到的消息似乎是正确的，这片沙漠里的确有一座怪物们居住的城市，假如人们认为这就是一座地下城的话、那也无妨；那座地下城里的居民似乎跟我们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一样，由许多不同种族的生物组成，这一点、从这几天来到双头巨人的木屋这里拜访的客人就可以知道了。蛇人、狗头人、梅杜莎，甚至还有一个索尔石怪，我对为什么这些怪物们能够与这个双头巨人这样和平相处感觉疑惑，这并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通常而言，地下城里的怪物与地下城外这样单独居住的平民之间，往往会以平民被处理掉而告终。也许，这个双头巨人还有些什么别的我没有看到的能力吧。

我从来不知道沙漠里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辨别方向的方法，我总以为当风吹过，掀起地面上的浮沙之后、就会将一切的痕迹和路标都抹煞掉；但事实上，根据每天不同时段风吹的方向、都已经可以判别出大致的方向，这一点对我来说实在很新鲜，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的方法。双头巨人花了不少时间来给我讲解如何分辨东南西北，这是因为我们即将要抵达的那座地下城，离双头巨人的木屋还有那么一段距离。

“向南面一直走，穿越过那个沙虫的巢穴之后转向西面，再走不远就可以抵达那片古老的废墟了。”双头巨人就是这样说的。其实，也许找那些前来双头巨人的木屋作客的、那座地下城的居民来做向导，也许会方便许多；但是一方面是因为那个白痴恶魔――必须要多骂几句，白痴、白痴、白痴!――继续占据着双头巨人的床而动弹不得，另一方面则是由于那些沙漠里的地下城的居民们似乎来去得都十分匆忙。就连在双头巨人这里歇息，好避开白天凶猛的阳光的怪物们都时刻不停地讨论着什么，战争、危险、弗米蚁，这些就是我从一旁所听到的字眼。

弗米蚁。这种生物的名字我并不陌生，记得弗伊特洛岛、大法师之塔中的图书馆里面，那本维斯塔大陆生物索引里是怎样写的来着？呵呵，事实上我并不需要去辛苦记忆，当年离开大法师之塔的时候、顺手把这本如此有用的书籍拿了出来、的确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我从书本上面的记述里整理了几段，以方便日后查阅。

弗米蚁来自何方，这一点没有人知道；我们所知道的，就是弗米蚁是一个极端注重秩序的种族，他们会试图将自己所看到的任何地方开拓为自己的殖民地，并且将所有生物都纳入他们的蜂巢状城市里面担任工人。

弗米蚁这个种族是极度的扩张主义者，他们的目标是将殖民地扩散到维斯塔大陆上各地，直到所有的生物都被他们接管，而且毫无异议地接受他们的命令为止。为了尽早达到这样的目标、弗米蚁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任何生物，通常是为了将其他生物都俘虏过去、从事建设并且扩张城市的工作。弗米蚁控制着些“被征召”来的工人，与他们的监工蚁通过心灵力量支配其他工蚁的方式是一样的。――备注，很明显，在现实和他们种族的目标之间、还有很大很大一段距离。

弗米蚁通常都具有非常强的攻击性，总是想要制服任何跟他们遭遇的生物；另外，只要掀起了一场战争，所有的弗米蚁都会奋不顾身地发动全力的攻击，直到死亡为止。千万要注意的一点，弗米蚁与弗米蚁之间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心灵联络，只要有其中一只弗米蚁察觉到危险、其他的所有弗米蚁都会在极短时间之内得知这个情况。

弗米蚁的城市有如蜂巢一样的形状，每座弗米蚁的城市里面都会居住着数百、乃至上千只弗米蚁；他们就在自己的城市里日复一日地建设、扩张并且生育后代。每一只弗米蚁的地位在他们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了，而且终其一生都只会停留在那一个地位上，就像那些“被征召”的其他种族永远都只会是最低级的工人一样。

弗米蚁有好几个种类，不过并不是与他们的地位有着绝对的关系。工蚁，兵蚁，监工蚁，蚁卫和蚁后，这就是我们已知的几个种类。工蚁必须绝对服从兵蚁、蚁卫或者蚁后的命令，而兵蚁则会执行蚁卫指挥官或者蚁后所下达的指示。蚁卫只会接受来自蚁后的命令，尽管他们会因为担任不同的勤务而有不同的阶级。弗米蚁的社会里没有权利地位，只有名望的区别；最有名望的蚁卫将会负责保护他们的最高领导、蚁后的安全。至于监工蚁，他们的阶级与兵蚁一样，但是据说他们很少跟其他的弗米蚁打交道。

看来弗米蚁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种族，如果沙漠里的那座地下城的居民正在与弗米蚁作战的话，我们此行最好多加小心。说回来，弗米蚁的社会结构似乎非常有效率，是不是值得学习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研究一下总不会有坏处，我应该去收集一下相关的信息。

不知不觉中，天又快要黑了，也许也到了我们应该出发的时候。我和双头巨人商量了好久才想出来这个办法，或者能够让那个白痴恶魔醒着离开这片绿洲；双头巨人这里有一些接近我的手臂这么粗的绳子，我们用这些绳子将这个白痴恶魔的上半身、包括双手都牢牢捆住，同时也找来的东西将他的嘴巴塞住。上两天我曾经只塞住了他的嘴巴，可是这个白痴恶魔却坚持在桌面上划上了些什么，结果一个满身是刺的水果立即飞来将他砸晕；双头巨人说那个水果的名字叫做榴莲，味道怪怪的，不过也还勉强可以接受。

看看这一次会是怎样吧，我就不相信这个白痴恶魔还能用脚摆出什么得罪神祗拉法的姿势来。

…………

旅行 十六

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得罪神灵的本事的确不小，尽管大法师阿其曼和双头巨人维克和维德花了如此之多的心思来限制他的行动，结果最终还是失败了；在大法师与双头巨人道别的期间、恶魔用脚在沙地上划出神祗拉法的标记，然后用力在上面跺了好几脚。因此，当大法师发觉、并且回过头来的时候，恶魔已经被一条体积比他还要大上一倍的鱼重重地压倒在沙地上。

大法师终于失去了全部的耐性，决定不等恶魔醒过来就出发；当然，身为同伴的大法师是不会将恶魔丢下、一个人离开的…………

“阿其曼……呜，哇，呸！阿其曼！混蛋法师快把我松……松开，这些沙子……味道一点……一点都不……不好吃！呸！呸！呸！”

恶魔在大叫大嚷着，而大法师却下定了决心完全不加理会。大法师此刻正骑在一匹看起来半透明的马背上，一根挂在马脖子上的绳子向后面延伸、一直延伸到地下城主的双脚上；大法师就是这样骑着自己召唤出来的坐骑、用绳子拖着恶魔前行。

不用担心恶魔的安全，这片沙漠里的这些细碎的沙子并不会划破恶魔坚硬的皮肤、只会不时顽皮地跳进恶魔的嘴巴里面；大法师悠哉游哉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据说这是一首流传在双头巨人族中的战歌。

大法师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方向。这一带的沙丘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有着尖尖的顶端――通常那是风的功劳；这边的沙丘都是圆圆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里面一样。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双头巨人所说的、沙虫的巢穴。

沙虫是一种巨大的土黄色生物，没有眼睛、鼻子和耳朵，唯一巨大的嘴巴里也没有哪怕是一颗的牙齿；沙虫终年在沙漠里不停地将沙子吞进肚子里面、然后从它蛇一般细长的身子末端原封不动地排出来。也许那些沙子经过沙虫体内的时候，沙虫可以吸取到一些什么养分吧，总之，根据人们所见、沙虫似乎就只靠着这个来生活；也许沙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素食主义者，至少在传闻中、人们早已经不止一次地看见不少生物被沙虫囫囵吞下，然后又再完整无缺地回到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身边。

大法师思考了一下，恶魔仍然在马后面的沙地上叫骂不停，这使得大法师打消了将这个笨蛋解开来的计划；反正沙虫没有丝毫攻击性，也许到沙虫肚子里面走一趟、会让这个白痴清醒一点，大法师想着，一边拍拍座下的马匹、继续向着目标前行。

然而世事难料，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包括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也决不例外，结果到沙虫肚子里面走一趟的偏偏不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而是大法师阿其曼自己。

事情的发生是很突然的。毫无预兆地、身边的一个沙丘就爆裂了，随着的黄沙、一条巨大的身影从沙地里面窜了出来、并且扑向丝毫没有防备的大法师。大法师在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就已经被完完整整地吞到了沙虫肚子里面去，当然，对于发生了什么事、大法师还是很快就了解到了。

如同传闻所说的一样，沙虫的嘴里面没有一颗牙齿，甚至是软软地、躺上去也相当之舒服；大法师甚至想到要不要想办法在沙虫肚子里面多呆一会儿、看这只有幸吞下了地下城的大法师的沙虫会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然而，实施证明、传闻并不是绝对准确的，大法师很快就明白到这一点。什么生物被沙虫吞进去了、还能够活生生地回来，那如果不是某些笨蛋的猜想、就绝对是一个笑话；只要亲眼看过沙虫体内的结构，谁都不会相信有人被沙虫吞进去了、还能够活着离开，就像大法师此刻一样。

起初，大法师只是遣走了自己召唤前来的坐骑，然后安安份份地躺在沙虫的胃壁上，一边感受着沙虫肌肉的蠕动，一边思考着如何面对即将来临的、如无意外将会是敌人的弗米蚁的事情；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法师就已经变得动弹不得。这里位于沙虫体内的什么位置？大法师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不少又细又软的触手无声无息地接近、并且束缚住他的双手双脚，甚至有几条触手还紧紧地勒住了大法师的脖子、这使得大法师几乎要窒息过去。

不对，这可不是传闻中的“素食主义者”沙虫体内应有的状况，大法师开始闻到一股刺鼻的酸味，只可惜沙虫体内既没有阳光也没有灯火，大法师看不见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当然，大法师有自己的方法来取得光明的照耀，尽管连一只手指头都动不了、大法师还是竭力念出了一句咒语，于是他手指上戴着的一枚指环上的宝石就开始发出荧荧的光亮。只可惜的是，大法师立刻就后悔了，眼前的景况、也许看不见还好受一点呢，快让我死了吧，大法师心想。

沙虫的体内绝对不是天堂，而且就连地狱、都很可能比这里要好上那么一点点。那些一颗颗圆形的黄色物体是沙虫的卵么？这一点很快大法师就得到了答案。他看见一条黄绿斑斓的蛇，正跟他一样被那些细小的触手束缚着、一动也不能动；然后，那些大法师怀疑是沙虫的卵的东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张开，每一个卵里面都爬出来一只深褐色的小虫子，虽然由于距离和光线的关系、大法师看不清楚这些浑身散发着酸味的虫子的模样，但是这些小虫子绝非善类，大法师毫不犹豫地肯定。只见那些虫子开始缓慢地爬动着，逐渐靠近着那条蛇，而那条蛇正身处大法师和那些虫子中间；蛇开始不安地摆动着自己的身躯，也许它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而且大法师随后也明了到了这一点。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那条蛇已经变成了一副发出惨绿颜色的骨架；是被那些虫子连皮带肉地吃掉了、还是那些虫子身上带有腐蚀性的毒素，而被活生生腐蚀成了这样样子？无论是那一个答案，都绝对不会是大法师想要的。然而大法师发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越来越多、而弄的大法师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绑在大法师脖子上的触手也越来越紧，不要说念出咒语、就连呼吸这种任何生物都应该享受到的权利，大法师也恐怕很快就无法享受到了。

怎么办？大法师试图四处张望，找到什么挽救自己生命的方法；手动不了就等于无法作出任何姿势，呼吸不了就等于无法念出任何咒语，而没有办法作出动作和念出咒语，就代表着大法师哪怕是最最简单的任何魔法都施展不出来。那些触手仍然在加大力度，大法师被勒得歪过头去、却迎面看到了一双大眼睛；那是一只沙漠土拨鼠，浑身的黄毛泛着油光，如果不是被这些触手束缚着、那该是一只多么可爱的小动物啊，大法师心想。然而从此刻的沙漠土拨鼠眼中，大法师所能够看到的唯一信息，就是绝望。

完了。大法师不自觉的放松了身体，同时也放弃了抵抗，他告诉自己，完了。

旅行 十七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粗心大意会让最英勇的骑士的长矛折断，这句古语流传了这么多年，我一早就听过了那么多遍、却偏偏还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我只是按照自己记忆所及的一点点片断，以及一些毫无根据的传闻，就认定这些外表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的沙虫是一种对其他种族安全的生物，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也险些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外表无害的动物未必就表里如一，这一点，今后我一定要铭记。

活着，真好，尤其是在死里逃生之后，这是我的心里话。

…………

如果不是大法师将恶魔绑起来拖在马后，也许地下城主就会跟大法师一起被那条巨大的沙虫吞食进去，一起被沙虫体内的触手所束缚，一起被吃掉变成一副带着毒素的骨头被排出沙虫体外；当然，也许上面所说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恶魔不知道从那里学到了一项绝招：把自己的手变成一把被火焰包裹着的锯齿长剑。正是这一招，不但为恶魔割开了绑在他身上和脚上的绳子，也挽救了大法师的生命。

大法师当时的确已经放弃了，他实在想不出任何方法来逃出这条沙虫体内，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锯齿长剑从沙虫体外刺了进来。锯齿长剑离大法师的头是那么的近，以致于锯齿长剑上的火焰甚至烤焦了大法师不少头发；这肯定是报复，是对大法师将恶魔绑起来拖在马后面跑的报复，大法师坚持认定了这一点，当然，恶魔是绝对会一边偷笑、一边加以否认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剑救了大法师的命。在沙虫的身躯被刺穿的那一刻，大法师闻到了一股新鲜空气的味道；与此同时，那些沙虫体内的小虫子，也在同一时刻化成了一摊摊褐色的泥泞一样的东西。不仅如此，那些褐色的东西还开始疯狂地腐蚀着沙虫的躯体，而恶魔也抓住机会将束缚在大法师身上的那些触手一一割断，然后抓着大法师飞上了半空。还有那只与大法师同命相怜的沙漠土拨鼠，恶魔顺手也解开了它身上的束缚，于是沙漠土拨鼠便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大法师的衣服、并且随之一起飞到了空中。

大法师向下望去，一条巨大的土黄色身影在沙地上死命地翻滚着，不时露出它腹部的一个大洞，那正是大法师逃出来的地方；四处那些圆圆的沙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爆裂开来，好几条同样土黄色的东西从沙丘里面爬出来并且围绕在那条受到重创的沙虫周围。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其他的几条沙虫突然间一拥而上、争相将那条受到重创的沙虫吞进自己肚子里面去；如此以来，原来的那条沙虫便在一瞬间被撕裂成好几份，并且被吞进了自己的同类的肚子里面。

大法师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心想呕的感觉，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种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的生物竟然会如此贪婪；它们不停地吞下沙子，只是为了要吃掉跟沙子一起被吞食进去的那些生物而已。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条沙虫肚子里面遇到了危险的，安姆？”大法师勉强定了一下神，然后开口问道。

“如果你看到沙虫肚子上映出来一个人的形状，而且那个人还几乎没有丝毫动作的话、总不会认为这个人正在睡午觉吧？”恶魔轻描淡写地回答着，一边扇动着自己背后巨大的双翼好保持自己和手中抓住的大法师的高度：“更何况那个人的形状像极了我熟识的某个白痴，嘻嘻，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角色。”

“白痴，你才是白痴！”大法师忍不住还口，然后开始动手摆出几个奇异的手势：“白痴，把我放开，尽管没有翅膀、可是我自己也会飞。”大法师离开了恶魔的手、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大法师托起在半空：“到那边去，小东西。你最好飞高一点、白痴！”大法师将一直牢牢抓住他衣服的那只小小的沙漠土拨鼠丢到了恶魔手中。

接着，恶魔就看见了极为壮观的这一幕。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在地面上划出了一个极大的圆圈、正好将正在争夺那条沙虫的残骸的其他沙虫都包围在内；接着这个圆圈里的沙子开始跳动，仿佛有人从下面不断抖动着这里的地面一般。那个火红色的圆圈边沿此时开始吐出熊熊的烈焰，将大法师身上的黑袍映成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暗红色。

圆圈里的沙子开始变色了，暗红、深红、最终变成了像是烧灼许久的金属一般的火红色；数不清的沙虫从沙子里面钻了出来，然后像是热锅上的青蛙一样、不停疯狂地摇摆着，直到他们土黄色的身躯也开始泛出红光为止。接着，这个圆圈里就变成了洪炉。

火苗在不加掩饰地四处飞舞，留下鲜艳无比的身影之余、还不时分裂出更多的光焰；地面上的沙子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任凭四处弹射的火球如何碰撞，都不能丝毫改变这个漩涡里已经被烧成红色的沙子的缓缓流动。那些沙子是不是已经融化了、这一点只怕没有人胆敢下去确认，但是可以看见的是，那些沙虫已经一条接一条地摊倒，萎缩、直至被那四处肆虐的烈焰吞噬掉。

已经看不见任何一条沙虫的身影了，事实上恐怕也没有太多生物有本事逃得出这样一个烧灼的地狱；于是大法师猛地一抬手，地面上那个沙子构成的漩涡就开始激烈地卷动着，将附近一切焚烧过的痕迹收纳、并且全部埋藏到这片不见边际的黄金色沙海地底下。

“呼……”大法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边交替拍着自己的双手：“完成了，不知道这算不算给这沙漠里的居民出去了一个祸害呢？”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我是如此地天真，以为就凭这样一个看起来绚烂无比的魔法就能够将这些沙虫清除干净。事实上，这些沙虫的埋藏之深、远远地超出了我的预计；我在平静下来、仔细翻阅了《维斯塔大陆生物索引》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沙虫，长期以任何种族的生物吃食，并且消化得极为彻底，不但将生物的皮、肉全部吃掉，就连骨头、也凭借着生活在沙虫体内的幼体身上附带的某种毒素而最终消化干净。

一条沙虫的寿命大约只有二十个月，在这期间，沙虫体内的幼体将会不断地互相吞食，直到母体的寿命即将结束为止；然后，已经接近成年的沙虫就会冲破母体的身躯，并且将母体的残骸全部分食掉，这就是沙虫的成年仪式。

注：以上一切皆为沙虫的本能。

再注：沙虫生活在沙漠区域，其最深挖掘到下一层的世界里。

…………

旅行 十八

“向南面一直走，穿越过那个沙虫的巢穴之后转向西面，再走不远就可以抵达那片古老的废墟了。”

大法师阿其曼一边嘴里面叨念着、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地形；放眼之下，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大法师实在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又一次迷失了方向。不错，双头巨人曾经告诉大法师不少在沙漠里辨别方向的方法，但就此刻而言，无论是风向、月亮还是天边的星座似乎都没怎么起作用。

“到底是那边啊，阿其曼？”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跟在大法师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西边。”大法师随口应道，同时观察着四周。突然，一段矮矮的黑色石墙映入了大法师的眼帘。这道石墙也许并不止大法师所看到的那部分的高度，大法师估计它还有一大半被埋藏在沙子里面，但是此刻的这道石墙事实上只到大法师的腰部；石墙被建筑得相当之朴素，没有装饰、也没有花纹，宽度大概能够容纳三个人并肩走。““看，安姆，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沙漠中的废墟了。”

“沙漠中的废墟？那么，居民呢？”恶魔所说的，是那座被建造在沙漠里的地下城的怪物，根据已知的情况，那座地下城里人数最多的是蛇人。

“我怎么知道。”大法师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着，却没能够发现任何生物的踪迹。除了这段石墙以外，大法师所看到的就只有沙子；恶魔百无聊赖地游逛着，不时将地面上的沙子踢得四处飞扬。

“混蛋！干嘛把沙子都踢起来，弄得满天……”大法师眼睛里进了几颗沙子，一时间只得使劲地揉搓着眼睛，一边骂了起来、却听不见恶魔的回音；好不容易，大法师重新睁开眼睛，却已经看不见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身影：“安姆？白痴恶魔？你晃到那里去了？”

“……我在这里……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恶魔的声音不知道从那里传出来。大法师连忙四处搜索，这才看到恶魔此刻原来身处在一个沙坑里。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弗米蚁的城市的建筑结构真的很奇妙。

就我个人看来，弗米蚁的城市也许就是一个蜂巢的巨大化，所有房间都是六角形的，没有通道、也没有大厅，所有的就只是一个接一个紧紧贴在一起的六角形房间；每个房间都连接着其他的六个房间，当然，我相信在这座城市边沿的那些房间会是例外。

这些房间的建筑材料可谓五花八门。从种种不同种类的石头到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木材，甚至被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固定起来的沙柱，除了形状都是六角形的以外、也许弗米蚁的城市里每个房间都不一样，安姆甚至从其中一个房间的墙壁上撬下来几颗宝石。

说回来，如果不是那个白痴恶魔乱蹦乱跳、凑巧掉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里，也许我们在沙漠中花费更多的时间，都未必能够找到这座位于沙子底下的、弗米蚁的老巢；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访问那座沙漠里的地下城，而不是直接闯到地下城的敌人的老家里去……

…………

一边走在弗米蚁城市的各个房间里，大法师身边魔法口袋里的笔也一边在本子上记录者大法师当时的想法和感受，当然，大法师书写日记所用的笔和本子也都曾经被施加过魔法；因而法师也有更多的余豁来仔细观察这座陌生的城市的一切。

城市，其实只是一个在人类世界里被广泛应用的概念，大体上指的就是大批居民日常居住和生活的、有着整体规划和建设的地方；用城市来给弗米蚁们建造的、这个巨大异常的“蜂巢”也许可以算是相当恰当。只是，这里与人类的城市相比较起来，差异可不是一丝半点的。弗米蚁的城市里没有通道、各个六角形房间之间直接相连，而且甚至没有门；大法师和恶魔走过的一个房间里，六个方向全部都通向其他的房间，某种程度上大法师实在无法断定这算是一个房间、还是一条通向六个不同房间的通道。弗米蚁的城市里似乎是遵循着实用价值至上的原则来建设的，最起码大法师和恶魔所在的这一层里，他们既没有看到任何娱乐设施或者装饰、也没有发现任何看起来专供休憩和放松的房间；大法师和恶魔所找到的，包括有草草安置着大批混乱肮脏的床铺的卧室，武器装备被堆放得整齐异常的储藏室以及一个放满了种种粗糙的食物的房间，那个也许就是这一层的居民的食堂，大法师猜想。

不过，有一点与大法师之前的猜测完全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光线。这座弗米蚁的城市虽然坐落在沙漠的地下，可是城市里的光线却是异常充足；四处可见挂在墙壁上的油灯或者火把之类，这使得大法师不禁怀疑弗米蚁也许跟大多数的怪物有着一个重要的区别。绝大多数被人类称之为怪物的种族，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大多数都习惯于昼付夜出的生活规律；漆黑的夜晚才是怪物们横行的世界，这一点从绝大部分怪物在黑暗的环境下仍然能够看得见四周可以证明，相对的、倒是有不少怪物对于光线是相当之敏感的，甚至会出现所有昼盲的现象――像是人类突然进入漆黑的房间里一样，这些怪物突然进入光线充足的地方的时候、也会看不见四周的。然而，弗米蚁的城市里却绝对不缺乏光线，这是不是能够说明弗米蚁其实跟人类差不多，都是习惯于在白天行动、夜晚休息的呢？大法师一边思考着、一边操纵着身边魔法口袋里的纸和笔，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记录下来。

大法师阿其曼和恶魔安姆蒂尔斯小心翼翼地通过一个接一个的六角形房间。他们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甚至连自己的目的地是那里、也不知道；大法师施展出种种探测四周的魔法、恶魔竭尽所能地分辨着周围的声息，他们因此避开了不少在这座弗米蚁的城市里游逛着的居民，直到恶魔找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口；也就是在这个楼梯口，一场让恶魔和大法师意想不到的遭遇战发生了。

旅行 十九

大法师阿其曼随时带在身边的魔法书里面，记载着一个神奇的魔法。只需要准备一小根被包在透明胶里面的睫毛，再加上正确的咒语和姿势，就能够使得一样东西――包括人、怪物和其他动物甚至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从所有生物的视线里消失。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身术、但在魔法师们之间流传的正确名称，应该叫做高等隐形术；高等隐形术与普通隐形术相比、差异在于被施加了普通隐形术的人只要对其他人或者生物发起攻击，他身上的隐形效果就会立即消失；而高等隐形术则只有在有效时限结束、或者某位法师取消、甚至破解了这个魔法的情况下，才会现出原本隐形的人或者物体的形状。而此刻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则正处于这个神奇的魔法效果之中。

事实上证明大法师阿其曼为了施放这个魔法所吟唱的那一大段匝长而拗口的咒语，并不是多此一举；大法师和恶魔就是凭借着隐身的效果、自由自在地在这座弗米蚁的城市里穿行。一路上，他们遇见了数之不尽的怪物、但根据大法师所说，这些怪物都是被弗米蚁“征召”而来的工人；大法师实在不希望他们两个的形迹暴露出来，因为传说中弗米蚁们彼此之间有着一种奇异的心灵联络，只要任何一只弗米蚁发现了恶魔和大法师的踪迹、也许瞬息之间整座弗米蚁城市里的居民都会竭尽全力地对他们发动攻击――大法师可是绝对不希望面对这样的情形。

结果，无论是大法师还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对这个高等隐形术的效果都感到十分满意；一路上遇见的那些弗米蚁城市里的“工人”――或者应该直接说是奴隶、完全没有任何一个对大法师和恶魔的经过有一丝一毫的察觉或者怀疑。大法师也因此得以好整以闲地观察着这些几乎包括了任何种族的怪物们，发现他们脸上都无一例外地呈现出一种麻木不仁、死气沉沉的表情。“他们是没有想到要反抗、还是已经知道反抗是无用的呢？”大法师暗地里思索着，却突然感觉到恶魔拉了拉他的衣袖。

恶魔发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口。楼梯口位于一个与其他房间相似的六角形房间里、而根据大法师自己的估计，这个房间也许是位于弗米蚁城市里、这一层的中心位置；与其他六角形房间比较起来，这个房间更加宽敞、光线也更加明亮，六面墙壁上、每一面都悬挂着三盏油灯，整个房间都被一种金黄色的光线笼罩着。

没有任何生物在里面――最起码就大法师和恶魔所见，里面既没有弗米蚁、也没有那些被弗米蚁们“征召”而来的工人的身影。“想必这个楼梯口就是通往弗米蚁城市的下一层的出入口了。”大法师在心里将弗米蚁城市与日常所见的蜂巢的结构作着对比、一边信步走进了那个房间。接着，大法师发现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准确来说，大法师是发现自己和什么东西迎面相撞了。这一撞的力度相当之大、使得大法师立即摔倒在地上，发出了相当之大的声响；而恶魔也立即听到了大法师摔倒的声音、连忙冲过去，却几乎被迎面而来的一击打倒在地。

这个房间里有人，而且并没有任何善意的表示；恶魔小心地侧过身子、避开迎面劈来的这一击，却没能够做出任何相对应的反击动作。这场遭遇战来得是如此突然，就连身经百战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都来不及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和反应；而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恶魔还是大法师，在这个房间里仍然没有看到哪怕是一个身影。

当然恶魔是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的，地下城主立即弯下腰去摸索着拉到了大法师的衣襟――要知道被施加了隐形法术的人彼此之间都是相互看不见的，因此恶魔和大法师这一路上都是相互拉扯着衣服或者袖子前行――恶魔就这样拉着大法师一起跳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去。这个位置也许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恶魔只是直觉地希望背靠着的那面墙壁能够给自己和同伴的大法师多一点点的庇护。接着、恶魔闭起了双眼开始全神贯注地聆听房间里的声息；与此同时大法师也反应过来、他们很可能遇到了敌人，但是对此大法师却是无计可施――看不见敌人的踪影，大法师的不少法术就无法有效地施展开来，而大法师自己虽然懂得如何破解其他人的隐形术、但却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开口吟唱所需的咒语：敌人此刻也许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一旦开口出声就等于向敌人报告自己的位置。

于是，这个通往弗米蚁城市下一层的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大法师和恶魔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行动、力求不发出一丝声响的同时，对方很可能也是作如此的打算，因此恶魔并没有听到什么声息――除了一片房间外面，远处传来的急骤的脚步声以外。

“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声音？”走进房间里来的是两个豺狼人，只见他们急匆匆地跑进来四处张望――想必他们是听到了刚才大法师摔倒在地的声音、而赶来查看的；其中一个看了两眼、发现没有看见什么之后便开口征询同伴的意见：“也许是听错了吧？”

“或者是，又或者不是。”一把奇异的、带着金属声调的声音在房间外面响起，一个看起来像是半人马和蚂蚁的混合体的生物走进了房间；他的身上覆盖着一个棕红色的甲壳、头上还戴着一顶十分精巧的头盔。“但是伟大的蚁后已经给了我们准确的答案。”

弗米蚁，而且是一个蚁卫。一看见走进来的这个跟人类世界里的马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大法师便将他辨认出来；传说弗米蚁蚁卫们头上戴着的青铜头盔的精巧程度，与他们在弗米蚁族群里的声望成正比，但是在没有其他蚁卫能够拿来作比较的情况下，大法师也无法判断对方的地位高低。然而除了这些以外，大法师对于弗米蚁蚁卫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些蚁卫是单纯的武夫、还是擅长使用法术的法师？他们有能力破解自己身上的高等隐形术吗？大法师猜测着、却立即就知道了答案。

只见这个蚁卫在房间里兜了一圈――大法师和恶魔小心地避免着被他碰到、相信他们的隐形的敌人也是这样做的；这个蚁卫抬起了头、仿佛像是人类在聆听远处传来的声音一样，接着，大法师发现这个蚁卫的视线移到了自己和恶魔身处的位置。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毫无疑问地、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旅行 二十

的确，大法师阿其曼和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踪迹已经被那个走进房间里的蚁卫发现了，这一点，从那个蚁卫一直盯着他们两个身处的位置就知道；是大法师的高等隐形术被这个蚁卫看穿了、还是说这个蚁卫甚至有能力破解大法师的高等隐形术？大法师可不这么认为。

最起码，直到现在大法师和恶魔的身形都还没有显露出来，这说明大法师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高等隐形术仍然在发挥着效用；看穿他们两个行踪的也许并不是眼前的这个蚁卫和两个豺狼人，而是身处其他地方的另外的弗米蚁，大法师如此猜测着、一边想要给恶魔打个眼色，好让地下城主了解自己的想法。然而，在大法师自己的高等隐形术的作用下、打眼色是毫无用处的，恶魔根本就看不见大法师；当然，恶魔也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角色，虽然没有其他人看得见，恶魔其实已经将自己的右手变成一把锯齿长剑、只等着那个蚁卫走上前来，便直接发动攻击。

意想不到的事情总是会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也正好说明了这个事实。就在大法师和恶魔全神贯注准备迎战蚁卫的时候，“咚！咚！咚”几声响声突然在这个房间里响了起来，与此同时，那个蚁卫以及站在蚁卫身后的豺狼人也应声倒地……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敌人的敌人，虽然有可能也一样是自己的敌人，但更多情况下是可以当作朋友一般来看待的。在这个通往弗米蚁城市下层的楼梯间里，与我们碰上并且对我们发动了攻击的、那些隐形人或者在暂时不是我们的朋友，但是很明显，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是我们的敌人、弗米蚁的敌人。这种共同的敌对关系让我们站到了同一立场上，于是，在我和安姆的踪迹被揭穿以后、他们立刻就出手并且帮了我们的大忙。

他们不但将已经准备攻击我和安姆的蚁卫和豺狼人打晕，甚至还用他们所使用的隐身法将我和安姆隐蔽起来，这使得我们无需要去面对那个蚁卫被击倒之后、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弗米蚁，以及那些被弗米蚁所“征召”的工人。

无论如何，当时的情形的确可谓是触目惊心。那个蚁卫被击倒之后毫无反应地躺在地面上，反倒是那两个豺狼人身上出现了恐怖的变化；我坚信自己并没有眼花，但是我所看到的、却的确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只见那两个豺狼人扑倒以后，他们的脑后突然隆起了一个大包，这也许并不是被击打所致的；接着，豺狼人脑后的大包、或者说肿块开始急速膨胀、变大，最终爆裂。与四溅的、豺狼人的脑浆一同喷出来的是两只小虫子。

刚刚接触到空气的两只小虫子大概只有人类的拳头那样大小，他们不停地在地面上蠕动、挣扎着，然后在我们眼前逐渐变大，直到变成有普通的一只狗那样的体型；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看清楚这两只虫子的形状和外表：他们与我们刚才看见的蚁卫很相似，只是体积相差得很远。与蚁卫一样，这两只看起来应该是刚孵化出来的弗米蚁身上也覆盖着一个棕红色的甲壳，只是他们的爪子――也许说是钳子会更加合适――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灵活，加上他们的体形大小，我相信这两只就是我在资料里了解到的，弗米蚁种族里的工蚁。

按照资料记载，弗米蚁种族里的工蚁并没有语言能力、智力也不高，这一点从我眼前的这两只工蚁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两只刚刚被孵化出来的工蚁此刻只是盲目地在地面上四处爬动，一直在我和安姆刚才所站的位置上兜圈――当然，这个时候的我和安姆都已经移动到房间另外的角落里去了。其实就在那个蚁卫被击倒的同时、我和安姆都已经离开了原地，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感觉到一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力量覆盖在我身上，相信安姆当时也有着相同的感受；那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与我所学习和研究的奥术魔法的力量截然不同，我几乎可以嗅到其中蕴含的那种神圣的气息。

神术，这肯定是某一种神术。虽然在不少普通人眼里，无论奥术、还是神术，都只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法术而已，其中或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事实上，奥术与神术却完全是两回事，奥术魔法的力量来自施法者本身、而神术的力量却来自神祗，因此一个牧师在经过钻研之后或者能够施展某种程度的奥术魔法，但是却未必有一个魔法师会直接使用一个神术。或者那种让许多人不以为然的说法其实是正确的，魔法师都是极度自大的家伙、甚至不将神祗放在眼里，因此神祗们也绝对不会将他们神圣的力量交到魔法师们手里。但是就法术被施展之后所产生的效果而言，奥术魔法和神术之间却有着许多的共同点，例如无论是魔法师还是牧师，都能够运用自己的奥术或者神术来制造食物和水，无论方法有多大的差异、结果也都是一样；再例如隐形魔法，事实上我并不知道神术的隐形魔法是怎么回事、或者是怎样施展出来的，但是最终产生的结果都是一样：我和安姆的身形不但没有被那两个仍然在四处摸索的工蚁看见，甚至连我自己的侦测隐形魔法都没能够发现安姆的踪迹。有人在我们身上施加了一个神术的隐形魔法。

与此同时，我也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刚才那个蚁卫明明已经发现了我和安姆的踪迹――或者并不是蚁卫发现的，但是肯定有人已经看穿了我的高等隐形术――却仍然被那些在我和安姆身上施加神术的隐形魔法的人偷袭并且倒地；这是不是能够说明当时看穿我和安姆的行踪的人、并没有发现到这个房间里另外的、隐身在侧的人呢？再进一步推想，也许对方看穿的是我的奥术、却看不穿与我们一样隐身在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身上的神术呢？

相信这绝对是值得研究的一点。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旅行 二十一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我突然间有种预感，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将会发生一些事情，即将要发生一些无论是我，还是安姆都完全无法控制的事情。

这种预感从何而来，无从解释。尽管在这座弗米蚁的城市里有着某个能够看穿我的高等隐形术的人、或者弗米蚁，又尽管现在我们面前有如此之多的弗米蚁兵蚁、蚁卫以及那些被弗米蚁所“征召”前来的工人在虎视眈眈；但，不是这里，那种我预感到的、即将爆发的危险并不是在我们身边。事实上就算我们目前的处境有多危险，只要有那么一瞬间的余豁、就已经足以让我和安姆两个人安全逃脱，只需要抛出我事前准备好的传送术卷轴，我和安姆转眼间就能够回到地下城里了……

不对，我知道那种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了，我失去了与地下城之间的联结；那是几个很简单的魔法道标、我的传送术就是凭着这些魔法道标来指引方向的。有人将我的魔法道标毁掉了，地下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

被施加了魔法的笔和纸在大法师阿其曼身旁的魔法口袋里悄然无声地记录下这些文字，而大法师本人，则跟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一样，正在聚精汇神地注视着面前的景况。

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弗米蚁的海洋。

一开始，恶魔还试图去计算从他面前走过的、不停穿梭的弗米蚁的数量；然而很短时间之后，恶魔就放弃了这种徒劳无功的行动。恶魔实在很难辨认出正在他前面的这只弗米蚁兵蚁与其他的兵蚁是不是同一只，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然而更加重要的原因则是恶魔心里数算着的数字就在短短的时间里超过了五百。简单讲，就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有接近五百只弗米蚁在恶魔和大法师面前经过了。

当然，这些弗米蚁，无论是兵蚁、工蚁还是蚁卫，都是无法看得见大法师和恶魔的身形的；一个充满了神圣力量的隐形法术替代了大法师那已经被人揭穿的、原本施加在他和恶魔身上的高等隐形术，因此大法师和恶魔所要做的，就仅仅是小心地挪动自己的位置、以免与某只弗米蚁碰上而已。

“就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这些弗米蚁什么时候才会放弃搜索、自动散去呢？”大法师心想，却一时间无计可施，最大的麻烦不是大法师的法术无法施展或者别的什么问题，而是大法师与恶魔之间的沟通渠道；在那个神术隐身法术之下，大法师既看不见恶魔的身形、也无法通过其他的一些魔法来寻找恶魔的位置。不知不觉中，大法师与恶魔之间其实已经相隔了一段不算太远、但是相互之间无法接触得到的距离，这也使得大法师在此刻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怎么办？”大法师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突然之间，大法师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吃了一惊的大法师几乎跳了起来，然而那只搭上大法师肩膀的手臂却轻易地制止了大法师的动作；大法师沿着自己的肩膀往那只手上摸去，触手之间却只摸到了一片带着清晰纹路的鳞片。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大法师心里响起：“请不要乱动，我们需要警惕的敌人是这些弗米蚁、而不是我们彼此。”

“非常好。”大法师心里自然自语着：“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有什么打算？”

大法师相信此刻自己心里所想的、一定能够为对方所接收，果然，他立刻就收到了回音：“我们？离开这里之后你们立刻就会知道我们是什么人。然而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离开这里，弗米蚁的蚁后已经发现了你和你的同伴的踪迹，在没有找到你们之前，弗米蚁们绝对不会停止搜索的。”

“那么，我们怎样离开这里呢？从面前的这些弗米蚁身上踏过去？”大法师突然发现利用这样的心灵连接来交谈或者比开口讲话更加方便，因为这样可以非常直接地交流、而无需要考虑到语言或者口音之类的问题。

“传送魔法。我们可以使用传送魔法离开这里，只不过不是使用你的奥术，据我们所知、弗米蚁的蚁后对奥术魔法的了解只怕不会比任何一个魔法师要少。”

“那么，我的同伴呢？”

“你说的是那个恶魔？我们并不打算将他丢在这里，我们会带着你，以及你的同伴一起传送离开这座弗米蚁的城市。”

“很好。那么请告诉我我应该做些什么呢？”大法师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跟其他人接受你的传送魔法一样，放松，不要抗拒我的传送魔法，这样就足够了。”

大法师阿其曼的旅行日记摘抄。

…………

不出所料地，我们在弗米蚁城市里遇上的、那些运用神术来隐形的，正是这附近的地下城里的蛇人；在他们的传送魔法之下，我和安姆安全地离开的那座弗米蚁的城市、直接来到了沙漠里的这座地下城中。

这座地下城原本应该是某个古老国度的城市废墟，街道整整有条、四处房屋林立；大批不为人类社会接受的种族穿梭在地下城里的街道上，这里的繁荣程度也许不下于任何一座人类的大城市。在这座地下城里，我和安姆见到了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所有的种族生物，恶魔、魔鬼以及几条变身成人形的巨龙，这些巨龙居住在这座地下城里、出售他们口中喷出的烈焰，收取他们喜爱的珠宝。而这座地下城里，人数最多的、还是蛇人，数不清的数不清的纯种蛇人、混血蛇人甚至妖蛇人出现在这座地下城里的每一个角落之中；根据介绍，建立这座地下城的、以及现在掌管着这座地下城里事务的，都是蛇人。

突然有种感觉，与这座沙漠里的地下城相比较起来，我们托尔火山的地下城简直就是一座混乱肮脏的小村落；这或者跟两处的地下城主有很大关系，蛇人是出了名极其聪明的种族、而我们的地下城主，唉，那个白痴恶魔，就不要提了。

但是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压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我已经将我设置在地下城里的魔法道标被人毁坏的事情告诉了安姆，但那个家伙居然会说、这也许只是某些人不小心造成的意外而已；但我想到的是，如果，这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希望我和安姆不要太快回到地下城里去呢？

安姆或者是白痴、但是他绝对不是蠢蛋，他也跟我一样急于结束这段旅程、回到我们自己的地下城里去；这一点，从他在蛇人的地下城里那急匆匆的访问、以及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就已经开始准备离开，就可以看出来。

好吧，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启程回家了，我们要尽快回到我们自己的地下城里去。我是一定要看到哥布林赛特、撒拉斯乃至那个黯精灵妮丝，才会感觉安心的，至于那个魅魔、谁管她呢？

…………

变化 一

“烦死了、烦死了！”

只有当一个人独处在洞穴里的时候，他才敢于这样大声说出自己的抱怨；哥布林赛特，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精部落的指挥官，对自己的日常生活感觉到十分困扰。

这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一支部队、一个部落或者哪怕只是一群人的领导者，总会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烦忧，尤其是哥布林赛特所领导的哥布林部落，在地下城里的地位就算不是最低下的、也得要排到倒数第二去了。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怪物看得起地精们，论体形、身材矮小的地精们是最不起眼的，论智慧、并不聪明的地精们更加难以吸引其他怪物的视线；也是因为如此，地下城里的那些繁重的、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生物愿意担任的职务就全部落到了地精们的头上，例如清洁打扫、搬搬抬抬、以及作为其他怪物的戏耍对像之类。

的确，稍微具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地下城的领导者们都不会愿意让任何地精来担当；担任厨师的地精会将所有食物都弄得一塌糊涂、不堪入口，而担任哨兵的地精则几乎不可能发现任何敌人的偷袭。对此，哥布林赛特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他实在太清楚自己的同族的本事了。

地精们最大的本事就是制造噪音和混乱。只有一个地精的地方可能会很正常，但当一个地方出现了两个、或者更多的地精的时候，人们会发现自己面对的除了永不止歇的噪音以外、还有种种完全无法预测的混乱情形；魅魔莉莉丝曾经试图让几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精换上洁白的衣服，到地下城大厅里担任侍者，结果直到魅魔莉莉丝大发雷霆、将所有地精――除了哥布林赛特以外――赶出地下城大厅以前，这些地精居然没有能够成功地将哪怕是一盘菜肴端到魅魔面前的桌子上。不是被身边走过的同族绊倒、就是由于太过在意而不小心将自己的整只手都放进了盘中的菜里面；事实上，就连最后的弥补工作：地下城大厅的打扫，地精们也花了足足三天才将地面上散落的烤肉和蔬菜扫干净，而那些油污却都完全没有开始被处理。

“唉……”哥布林赛特再次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来，他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了；也许由于生活历程的不同――哥布林赛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同族――所以尽管外观有点相似，但是无论从思想、到很多的习惯上，赛特都和其他的地精有许许多多的不同。例如基本上所有地精都喜欢无时无刻地制造出种种的声响，这或者仅仅是为了吸引其他怪物的注意、又或者只是害怕那种无声无息的寂寞吧；但是这种声响却会对其他生物造成相当之大的影响：不止一次地、也绝对不只一个种族的怪物在白天突然闯入地精们睡觉的洞穴里，从正在漫无目的地敲打着某件铁器的哥布林手里将木棍、铁枝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一把抢过来折成两半，然而只要这个怪物离开地精们的洞穴片刻、那种让人烦躁不已的声响就会立刻重新响起来。身为地精部落指挥官的哥布林赛特当然不会对此视若无睹，事实上他自己也十分讨厌这些噪音，然而赛特用尽了他所想到的全部方法、都无法让自己的同族们摆脱这样的怀习惯，结果到了最后、哥布林赛特还是不得不自己独自躲回到自己的洞穴里，最起码在这里、那些噪音听起来会比较远一点。

拥有自己独自居住的洞穴，这是地精部落指挥官的特权，除了指挥官以外的几乎所有地精们都混居在几个大洞穴里面，地精们高得有点恐怖的生育率也许跟这个习惯也有关系；也同时因为这样，哥布林赛特才拥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小的空间。身为地精部落指挥官的哥布林赛特当然不可以像以前一样住在地下城里面，只是根据地精们的习惯，如果赛特住在其他地精混居的洞穴里、他那些小小的收藏品很可能在转眼间就会被其他地精翻出来，弄乱或者毁坏、然后不知所踪。哥布林赛特一边庆幸着、一边查看自己的那副小小的全身甲，这是红龙凯撒送给他的礼物、而红龙凯撒此刻，却仍然是生死不明；哥布林赛特最近异常想念以前的日子，在那地下城里只有红龙凯撒、恶魔安姆蒂尔斯、大法师阿其曼、黑暗骑士撒拉斯和哥布林赛特的日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轻松惬意、那么自由自在；而现在地下城里增添了这么多的居民的同时、却又增添了那么多的争执和烦扰。

哥布林赛特甩了甩头、起身开始向外走。回顾以前的生活、总会另哥布林有种异样的想法：也许，托尔火山的地下城还是以前的样子比较好？哥布林走到地下城那两扇雕刻着黑色彼岸花的大石门前。

赛特想到地下城大厅里去，他发现自己的一把小小的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也许能够在地下城大厅里找回来；现在已经接近黎明时分、不少怪物都已经开始准备入睡了，为了避免打扰到其他怪物、哥布林赛特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地下城大厅。

一段低沉的对话从地下城大厅的走廊里传了出来。哥布林听得出对话的双方里、其中的那把清脆玲珑的声音正属于魅魔莉莉丝，托尔火山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前两天外出之后、魅魔已经暂时掌管了地下城的许多事务；“也许莉莉丝正在准备明天的工作？”哥布林猜想着、他并不打算打扰魅魔，而只希望尽快找到自己遗落的短剑、而回到自己的洞穴里去睡觉。然而，这段对话的内容无情地拉住了哥布林的脚步、也揪住了他的心，因为，对话的内容、跟哥布林赛特在地下城里重要的伙伴、黑暗骑士撒拉斯有关。

“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这是魅魔莉莉丝的声音。

“一切顺利，那些魔法道标已经被我们全部破坏了、包括他设置在托尔城里的也是一样。”这把声音、哥布林赛特听起来感觉十分陌生。

“这就是说……”

“他们在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所以我们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非常好。我们要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将他原本的手下清除干净。”

“那么，我们从那里开始着手呢？”

“哥布林赛特后一步再处理也不迟，反正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半兽人富格方面，我已经做了安排，你们只要全力对付那个黑暗骑士就行了。”

“遵命，我的女皇殿下。”

变化 二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西北方向，跨过一条小河、穿过半兽人们聚居的村落，半兽人村落背后的那一大片森林中央，有一片相当宽敞的林间空地；这片空地算起来，约莫处于托尔火山和托尔城之间的中间点。这片空地，在许久之前、曾经是托尔城以及附近居民的墓园，在托尔城曾经兴盛的那些年代里，无论是穷人、还是富翁都习惯于将自己死去的亲人运送到这里来埋葬，直到托尔城没落以后、人们也开始懒得将尸体搬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安葬、转而在托尔城附近了一座新的墓地，而这片旧时墓园也就日渐荒芜、直到被托尔城的居民们遗忘。

托尔城在很多很多年前或许曾经十分兴盛，这一点、从这片已经被遗弃的墓园里的建筑中可略见一斑；穷苦人家的坟墓上或者只有一小块墓碑和一个小小的祭坛、甚至只有一块小石片上刻有死者的名字，而富人家的坟墓则完全两样。尤其是一些古老的大家族，往往会在墓地里占据一片相当之大的地盘、然后加以修建，这样的坟墓不仅有着富丽堂皇的地面建筑、就连地下的墓室分布也通常经过精心的设计；例如此刻黑暗骑士撒拉斯身处的这片墓室，地下建筑部分包括了一条长廊和分布在长廊两边的墓室，以及位于长廊末端的、黑暗骑士拿来作为自己的卧室的主墓室，而地面上则除了墓室入口的那件屋子以外、还另外修建了两件小石屋、想必是用来给前来怀缅先人的亲属们居住的。

这片墓室内部的装饰也相当之华丽可观，每一条柱子、每一面墙壁上都有着精心雕刻的浮雕画像，也许这些画面反映着拥有这片墓室的家族的先人们的丰功伟绩，只是现在占据着这片墓室的黑暗骑士对此可并不在意；长廊两侧的墓室里，多得数不清的石制棺材被摆放得整整有条，每一具棺材盖上都刻着一个人形的浮雕，也许那正是棺材里躺着的人生前的样貌，至于黑暗骑士用来当作自己卧室的主墓室里的石棺材盖子，却是光滑无比、一座跟正常人差不多大小的石雕取代了棺材盖子上面的浮雕。

黑暗骑士撒拉斯此刻正躺在那个石制棺材里面，石制棺材的主人、那副不知道什么年代遗留至今的骨架已经被撒拉斯派遣他的手下搬到了外面长廊两侧的墓室里面、去与他的后辈们作伴了；黑暗骑士撒拉斯无意亵渎死者、然而同样身为死者的撒拉斯认为自己也同样拥有享有躺在石棺材里的权利，尤其是在原本的主人并没有提出任何抗议的情况下。那副看上去可能比黑暗骑士撒拉斯还要高大的骨架子当然是不会提出抗议的，黑暗骑士至今还没有学会如何去唤醒一副骷髅，否则他现在的手下也不会只有那可怜的五十人不到的数字。

是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现在的手下，就只有十五个骷髅、十八个僵尸和两个死亡骑士而已；上两天有几个骷髅被地下城里的巨魔们拆散了，以巨魔们的话来说、那些骷髅实在是太脆弱了，以至稍微开个玩笑、他们的骨头就已经散落得一地都是。黑暗骑士对此感觉到相当之恼火，然而暂时掌管地下城事务的魅魔莉莉丝却并没有对巨魔们作出什么惩罚，“这只是意外，等大法师回来、他会给你召唤来更多的手下的。”魅魔莉莉丝就是这样说的；黑暗骑士也只能够暂时忍气吞声，就最近的情况看来、魅魔莉莉丝在地下城里的声望可是突飞猛涨。

事实上，与恶魔安姆蒂尔斯相比较起来，也许魅魔莉莉丝更加适合来担当地下城主的角色，魅魔莉莉丝的行动力比恶魔要高出不止一筹――当然，这也许是恶魔自己太过懒惰的缘故；仅仅几天之内，魅魔就已经将托尔火山地下城、以及在地下城附近居住的怪物们所占据的区域进行了一次划分。泰伏林人们搬到了更高的山坡上去，那里原本是灰矮人摩根和黑铁矮人们的锻造场、而现在锻造场已经被搬迁到了森林里更加接近矿坑的地方；地下城内部又多了一层的空间，现在除了魅魔莉莉丝自己居住，还有恶魔和大法师阿其曼他们的房间的首层以外，向地下延伸着的、包括恶魔和魔鬼们居住的地下一层，修建着牛头人们异常复杂的迷宫的地下二层以及遍布着灰泥怪、胶质怪之类怪物的地下三层。

此外，魅魔莉莉丝还做了许多其他的工作，例如与来自地底世界的卓尔精灵代表会面。经过巫妖吉伊斯的死灵军队的那一段袭击，地底世界里的势力也发生了相当之大的变化，卓尔精灵的城市：杜兰城已经得到了重建，而曾经与恶魔、大法师他们并肩作战的达勒家族已经成为杜兰城里的第一家族，然而卓尔精灵世界的争权夺势、永远都不会休止，因而达勒家族需要托尔火山地下城更多的援助，包括消息、资源和武器。达勒家族前来地下城的使者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想必魅魔莉莉丝跟达勒家族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是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手下给他作的报告。

“好吧。”黑暗骑士心想，无论如何、这座地下城的地下城主还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而不是他的表妹魅魔莉莉丝，魅魔只不过是在地下城主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暂时掌管事务而已；一切的麻烦都可以等恶魔和大法师回来解决、而无需要直接跟魅魔争吵。黑暗骑士打定了主意之后，慢慢地坐起身来，打算出去与手下的死亡骑士较量一下剑技；他手下的两个死亡骑士这段日子以来都有了不少的长进，尤其是死亡骑士詹姆，黑暗骑士开始考虑要不要跟灰矮人摩根说一声、让矮人们给死亡骑士詹姆打造一把更加适合他使用的长剑。

“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搅到你，黑暗骑士。”黑暗骑士的墓室里、突然响起来一声问候。

黑暗骑士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自己长剑的剑柄、这才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同时作好了发动攻击的准备；这片墓室的门外、无时无刻都有两个手持武器的骷髅在把守着，任何人想要进来与黑暗骑士会面、都必须先通知他手下的死亡骑士，在通报之后才被允许进来，然而此刻却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黑暗骑士用他那小火球一般的双眼望去，发现一个夸塞魔正站在他的墓室的角落里。

夸塞魔是一种阴险狡猾的恶魔，看起来就像是长着尖角和蝙蝠翅膀的超小型人类；这种恶魔的身高还不到黑暗骑士的三分之一、体形也非常之小，然而没有任何人会小看这种皮肤上沾满了脓疱的怪物，这是因为他们往往都在某些势力庞大的恶魔手下担任顾问或者间谍的角色。魅魔莉莉丝手下就有不少像这个一样的夸塞魔，魅魔经常让夸塞魔担任她的信使，黑暗骑士面前的也许正是其中的一个。

“请原谅我未经通报就直接进来你的墓室，黑暗骑士。”夸塞魔脸上展示着一副虚伪的笑容：“那是因为我的主人、也就是魅魔莉莉丝阁下，命令我前来跟你，伟大的黑暗骑士商量的事情，并不是太适合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你的手下在内。”

夸塞魔要潜进黑暗骑士的墓室，也许并不十分困难，夸塞魔们有一种天生的能力、可以随意变成一些小型的生物，例如蝙蝠、变种蜈蚣或者蟾蜍之类，而把守在黑暗骑士的墓室门外的骷髅是当然不会注意到一只飞进墓室里的蝙蝠的。然而，黑暗骑士实在很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于是冷冷地看了夸塞魔两眼：“我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的行动，你、或者你的主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如你所愿，黑暗骑士。我的主人有一些事情希望得到你、以及你手下的死灵生物的支持，相信这样做绝对对你或者你的手下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坏处。”夸塞魔以一种充满诱惑的声调开始向黑暗骑士撒拉斯传达魅魔莉莉丝的意图。

变化 三

曾经有某一位人类智者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战争的历史”；而矮人们则通常将这样一句话奉为至理：“为一个勇士所喜爱的饮料只有两种：家酿的矮人烈酒和敌人的鲜血。”事实上，在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每一个种族的成长和消亡的历史中、都伴随着数不清的战争和讨伐，就算是看起来最不喜欢争斗的精灵们也是一样。

对于战争而言、最根本的前提有两点，一是人力、二就是资源，这个资源里除了必要的粮食以外、最最重要的还是军备，也就是武器、装备；在这种情况下，各种矿藏成了维斯塔大陆上最让人们重视的焦点，上至各个国度、下至哪怕一座小小的地下城，都是如此。

托尔火山的地下城当然也不例外。托尔火山附近有着极度丰富的矿藏，这一点是大家都确认的，托尔城本身也是依靠着附近的矿藏而维持至今――除了矿藏以外，托尔城附近几乎没有什么广为人知的特殊出产；曾几何时，维斯塔大陆上一片连年战乱的时代中、托尔城曾经是如此兴旺，而当战乱平息之后、托尔城便归于沉寂，直到近年来才有复苏的迹象。

托尔城附近的矿藏，有很大一部分被埋藏在托尔城与托尔火山之间的那一大片森林的地底下，事实上、无论是托尔城的矿工、还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居民们，都正在积极地探索和开掘着这些矿藏；“说不定某一天，我们会在那条矿道里遇上几个人类矿工。”这是地下城的灰矮人摩根常说的话，当然，就目前而言这个看起来并不太可能，毕竟人类和矮人们对于矿藏的开掘方式有着那么大的区别。

当人类发现一条全新的矿脉之后，他们会循序渐进地从地表开始一层一层地开挖，人类会将某一层的矿石全部挖个一干二净之后、才开始向下一层进发；而矮人们则刚好相反，他们不会为那些接近地面的矿藏多做逗留，而是会努力地向地底下发掘、直到找出这条矿脉中最为精纯的矿石为止，只有最纯净的矿石才是矮人们想要的。也正是因为这些种族之间观念的差异，人类的矿洞的规模比起矮人们来说、可是要大了许多；但就发掘的深度而言，矮人们的矿洞可是在人类远不能及的地底深处。灰矮人摩根现在正是走在这样一条深深埋藏在地底的矿道之中。

这是一个普通的铁矿，除了能够供给地下城日常使用的铁以外、还有少量的铜矿石出产；地下城里的矮人们，包括灰矮人摩根和几个来自地底世界的黑铁矮人最近都在这个铁矿里面工作。事实上矮人们并不太情愿在这样普通的铁矿里浪费时间，他们更加希望去开掘和采集附近的秘银矿脉；然而现在暂时掌管地下城事务的魅魔莉莉丝希望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最多的武器、魅魔所希望得到的数量，绝对不是矮人们想要开采的秘银矿脉所能够提供得了的――相对铁矿、铜矿或者其他普通矿藏而言，开采秘银要多花上好几倍的功夫和时间。

“唉……”灰矮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仅仅是为了那条看得见、摸得着，却没有功夫去开采的秘银矿脉，根据灰矮人摩根自己的勘探，这附近的秘银矿脉、乃至其他的稀有矿石都还有许多，其中任何一样对矮人们的吸引力、都比眼前这个铁矿要大得多；灰矮人小心地贴到矿洞洞壁上、好避开迎面驶来的一辆运送矿石的小车。推着满载矿石的两轮小车的是一个地精，他们现在已经逐渐开始担任开采矿石的任务，而灰矮人摩根所要做的，则是指出矿石的位置、以及随时监管着，以免这些地精们将这个矿洞挖塌掉――事实上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黑铁矮人们在森林里新建起的铸造场里面打造着魅魔所要求的武器和甲胄，灰矮人则只得在这条狭小的矿道里面跟那些地精们相伴，这可不是灰矮人摩根自己的希望；可是除了灰矮人以外，再没有其他人自愿前来监督地精们的工作――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受得了地精们无时无刻地制造出来噪音，包括灰矮人摩根自己在内。事实上灰矮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走到离地精们开采矿石的路段稍远的距离，或者是地面上、又或者是更深的矿道里来让自己的耳朵休息一会儿；而此刻的灰矮人摩根，则正打算走到更深的地方去看一看。

地底下的矿道、就有如树叶的叶脉一样，向着四处延伸，而这条矿道的主干则是由矮人们自己开掘出来的；地精们既不懂得寻找能够开采出最多、最好的矿石的方向，而不懂得如何去开掘一条新的矿道，他们只能够在矮人们的指点和监督下去发掘一些现成的矿石，现在地精们正在开采的铁矿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虽然相比人类的矿洞来说，地精们正在采集矿石的矿道已经属于相当之深的地底，但是这条矿道还通往更深更深的位置，而那里或者会有其他的矿石、甚至宝石可供开采，灰矮人决定趁休息的机会走下去瞧瞧。

于是灰矮人摩根提起一盏油灯、背上一把镐子，静悄悄地往矿洞深处走去；这条原本就只能够容纳大概三个普通人类并肩而行的矿道，越往深处就会越发狭窄，“说不定还得自己亲自挖上一段呢！”灰矮人心想。

事实也的确如此，灰矮人计算着自己走了大概两千步的距离，就已经走到矿道的尽头；这里并没有四处悬挂的灯光照耀，也没有像外头一样的、支撑着洞壁的木桩，大小也仅仅够让一个普通矮人挥起镐子而已。灰矮人正打算从这里开始挖上一小段，看看能不能挖出一些特殊的矿石拿回去做样本；打定主意的灰矮人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球来，这个水晶球里密封着水，水平线大概在水晶球一半的高度上――矮人们正是依靠这种水晶球来判断自己正在开掘的矿道的方向，是向地底延伸、还是与地面平行的。

灰矮人摩根决定向深处开挖，矮人们通常都深信最好的矿石只会埋藏在最深的地底；可是就在灰矮人即将挥起镐子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洞壁，这条矿道的洞壁上似乎在颤抖着、抖落了无数的沙尘。这并不是很常见的现象，灰矮人摩根一边扶着洞壁后退、尝试躲避那些扑面而来的沙尘，一边努力观察着四周；通常而言，这种现象如果不是发生在地震的时候、就是说明这附近的地底泥土结构十分松散，继续开掘恐怕会很危险。然而，这条矿道是灰矮人和黑铁矮人们开掘出来的，而且在之前都从来没有发生过同样的情形；在确定并没有发生地震之后，灰矮人就肯定了一点：有人在附近开掘矿洞、而且是在很近的地方，近得甚至能够震动到这边的洞壁。

“是什么人在附近挖洞？”灰矮人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开始向前面张望；前面仍然是灰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如此之深的地底、除了最擅长在地底下探宝的矮人们以外，通常只有一些特殊的怪物存在，那么，是有其他的矮人在附近、还是不巧遇上了什么怪物呢？无论是其中的那一样，都不是灰矮人摩根所希望看到的情形，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的矮人种族都不会将灰矮人们当作朋友来看待，那是因为灰矮人们从来都不愿意将自己的铸造、制作技巧教授给其他种族的矮人，同时甚至不准许灰矮人们去学习其他矮人种族的技巧――灰矮人摩根自己正是违反了这条族规而被驱逐的；至于怪物么，除了食物以外，灰矮人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够在怪物眼中担当上其他的什么角色。

但是灰矮人并不打算就此逃走，无论如何、他都希望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这并不困难，因为几乎是立刻、灰矮人就听到了有人在喊叫的声音：“快来看啊！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一条通往别处的矿道！”

“还好还好，最起码不是那些会毫不犹豫地将一个矮人吞进肚子里的怪物。”灰矮人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既然对方能够说话、而且语言上也能够沟通，那么此刻的危险程度可以说是大大降低了许多。然而，灰矮人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灰矮人不但没有走出去看看前来的是什么人、甚至有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灰矮人听到的第二句话让他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笨蛋，这不是我们要找的矿脉，快把那个洞口封起来！”有人在叫喊着，而他所说的语言在灰矮人摩根听起来却是如此地熟悉和亲切，那是灰矮人们的语言，这些人是灰矮人摩根的同族。

变化 四

魅魔莉莉丝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银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的影像。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可以被称作是完美的，说不定魅魔莉莉丝的外表就是其中之一。魅魔是恶魔中最为美貌的一族，任何一个魅魔、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看起来都是美貌得近乎完美的人类――当然，除了象征着他们的恶魔血统的双角和蝙蝠翅膀以外。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个魅魔会长出走样的身材，他们既不会太瘦、也不会沦于肥胖；魅魔们的面孔也许各有特色，但是无一不是超乎人们想象的美貌，这一点上、就连号称是诸神的宠儿们的精灵族也得要甘拜下风。魅魔们的肤色通常都是红色的，由深到浅、但以男性而言都是无一例外的红色皮肤，但是女性魅魔却通常会有些特殊的例外，例如莉莉丝，她的肤色就不是女性魅魔最常见的粉红色、而是有如部分人类或者精灵们一样，是洁白得来、又有一种微微的淡黄色。为了凸现自己的特殊肤色、魅魔甚至将自己穿在身上的这一件长裙加以修改，将原本的长袖子彻底裁去、好露出自己有如玉石般动人的肩膀。

魅魔心得意满地侧过身去，将背后类似蝙蝠的翅膀伸展开来；莉莉丝的翅膀是浅红色的，长度大致与莉莉丝自己的身高相仿，这是魅魔们的特征之一；为了将这双翅膀伸出来、莉莉丝不得不在自己的长裙背后裁出两个口子来。

魅魔莉莉丝欣赏着自己的外表、几乎要笑了出来，她相信并没有太多人能够抵御自己的魅力，这一点其实以前都已经经过了不少的验证；然而她并没有真的笑出声来，因为她从面前的水银镜子中看到了背后的情况：一个夸塞魔正看着她苗条的腰姿在发呆。

“呸”魅魔莉莉丝并不太喜欢夸塞魔们，毕竟从外形而言、魅魔和夸塞魔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如果说魅魔们的美丽已经近乎完美的话、那么夸塞魔们就几乎是所有种族中丑陋的代表。别的不说、就只是夸塞魔们长满了脓疱的绿色皮肤都已经足以让莉莉丝倒足了胃口；然而这些夸塞魔却又是魅魔莉莉丝最为信任的手下之一，尽管他们是如此地阴险和狡猾，然而当他们面对比他们强大得多的恶魔贵族的时候、夸塞魔们也不失为一群不错的顾问或者间谍。“没有记错的话，我曾经说过绝对不允许私自闯进我的房间里来？”美丽的女性在通过镜子欣赏过自己的美貌之后，心情总是会比较好的、就连魅魔莉莉丝也不例外，因此她也难得一见地没有直接甩出鞭子来勒住面前的这个夸塞魔的脖子。

夸塞魔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曾经处于一个如此危险的境地，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肆意偷窥魅魔那柔软的腰部：“非常抱歉，莉莉丝阁下，因为有些紧急的情况必须向您报告、所以我大胆地闯了进来。”

“紧急情况？”魅魔莉莉丝十分讨厌这个名词，她总是希望一切都处于自己的掌握之中、就像现在的地下城一样；自从她的表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带着大法师阿其曼外出之后，她就临时掌管了地下城里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务。“我希望你所说的情况的紧急程度足以让我谅解、并且原谅你闯进我的房间里的行为。”

“呃……第一件事就是早几天黎明之前商量的那件事，那个不识好歹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已经拒绝了提议，对了，那天我们的话似乎被人偷听到了。”

魅魔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我的提议被那具骨头架子拒绝，那是意料中的事情，死人总是比较死板的；你说我们的话被人偷听到了？知道是谁不？”

“有人在当时看到哥布林赛特偷偷摸摸地跑出了地下城，阁下。”夸塞魔报告着他所知的情况。

“赛特？”

“是的，地下城地精们的指挥官，赛特。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对他展开监视，他似乎还没有胡说些什么。”

“谅他也不敢到处胡说――不过要跟紧他，如果他试图跟我们另外的那几个目标联络的话，就让他失踪好了。”魅魔莉莉丝并不太把哥布林赛特放在眼里，事实上也没有几个恶魔会将地精看作是一个威胁。

“知道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说。”魅魔转过身去、在一张铺着华贵的毛皮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有几个地精来报告，说灰矮人摩根在矿道里失踪了。”

“矿道？失踪？”魅魔莉莉丝皱起了眉头，不过看上去还是一样美貌无比。

“是的，根据地精们所说，灰矮人巡查了一会铁矿之后，就向着矿道深处走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根据地精们所说？不要告诉我你在报告之前竟然没有派人去查探过哦！”魅魔拿出一个水晶杯、往杯子里面倒满了鲜红的葡萄酒。

夸塞魔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当然有查探过。灰矮人摩根并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抓住了。”

“说清楚一点。”

“灰矮人，一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灰矮人将摩根捉住并且关押起来了。”

“灰矮人？”魅魔莉莉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错不错，灰矮人。那么，针对这种情况，你们这些恶魔中的顾问又有些什么提议呢？”

“马上派人去跟那些抓住摩根的灰矮人接触，这就是我们的建议。”

“非常好，就这么办。”魅魔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夸塞魔趁此机会鞠了个躬、准备离开魅魔的房间。“等等。”魅魔站了起来、一条遍布蛇一样花纹的鞭子从她手中伸出并且卷住了夸塞魔的脚：“这些情况的确相当之重要，但是仍然不足以弥补你闯进我的房间里来的过错。”

一声惨叫之后，夸塞魔被扔出了魅魔的房间，魅魔的鞭子甚至灵活地带上了房门；而魅魔莉莉丝自己则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桌子上淡黄色的灯光映着魅魔那美丽的脸庞，魅魔就这样开始陷入了深思。

变化 五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西北面有一条小河，小河对岸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里的地底下还有着不少矿藏；而在森林边沿、也就是小河两岸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半兽人村落。

所谓半兽人们是一个特殊的种族，就像半精灵一样、除了人类血统以外，半兽人们身上还有着真正的兽人的血统；兽人是来自北方的一个古老种族，除了同样以双手劳作、以双脚行走以外，与人类便再没有其他的相似之处。兽人们通常比人类要高出一大截，浑身上下都披着深色的毛发、而面部则仿如野兽一般；而继承了部分兽人血统的半兽人们虽然仍然比普通人类要高出许多、但是比不上他们的近亲、兽人，半兽人们身上虽然同样也披着毛发，但是通常都经过一些必要的梳理、甚至会将头上的毛发梳成辫子，久而久之、头上的发辫甚至成为了辨认不同部落的半兽人的特色。

而托尔火山地下城附近的这座半兽人村落里的居民们，他们的发辫的特色则是以各式各样的动物爪子作为装饰；辫子上系着的动物爪子越多、证明这个半兽人曾经为部落贡献过越多的猎物，而从爪子的种类来分辨、也可以看出这个半兽人的勇猛程度。例如半兽人富格的辫子上就系着两个猎豹的爪子，这两只猎豹是他在家乡时候的猎物；这个部落的半兽人来自北方，但是由于受到其他种族的居民的排挤，他们不得不选择离开自己的故乡、长途跋涉来到托尔火山附近来重新建造自己的村落。半兽人富格，正是这个半兽人部落的酋长。

每个半兽人部落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家族会分外受人尊敬，也许是曾经诞生过某位勇者、又或者是这个家族曾经为部落作出过什么重大的贡献，因而，这些家族的族长往往会担任该部落的长老；这些长老的职责，则是负责辅助半兽人部落的酋长，至于酋长这个位置、则是部落里每一个半兽人都有机会担当的。要成为半兽人部落的酋长、其实并不算太难，在一对一的、公平的决斗中击败现任的酋长，并且将其他的挑战者都一一击败就可以了，简单来说，半兽人部落的酋长、通常就是这个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然而半兽人富格在上任部落酋长之前，并没有与前任酋长展开决斗，而当他成为酋长之后、也一直没有受到其他半兽人的挑战，也许千百年来，富格是唯一一个并不依靠挑战、而是凭借部落里族人的推举而上任的半兽人酋长；这是因为富格曾经为这个半兽人部落作出过如此的贡献，他独自离开家乡、不远万里地来到南方，为这个部落的南迁寻找落脚点，而最终选择的、也就是现在半兽人村落坐落的位置，得到了部落里绝大部分半兽人的一致认同。村落旁边的小河和森林为擅长捕猎的半兽人们提供了数之不尽的猎物资源，经过平整的、小河边的土地也算得上肥沃，而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怪物们除了给半兽人们提供农作所需要的工具和种子以外、还给半兽人村落里的居民们提供必要的庇护，让他们不再为不时到来的人类强盗或者小偷所困扰。

因此，在这里安居，前任酋长因病去世之后，半兽人富格便被推举成为这个部落的酋长。身为酋长的富格的职责并不简单，除了指挥族人进行渔猎或者劳作、并且分配各样所得以外，还必须照管着部落的安全；另外、时时刻刻都可能到来的、针对酋长地位的挑战，也是作为半兽人部落酋长所必须准备面对的，而半兽人富格，则准备面对这样的一个挑战。

这场挑战来得是如此突然、以至富格自己都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那是看起来平常的一天傍晚，半兽人村落里所有的居民都已经围在几个熊熊燃烧着的篝火旁边、等待酋长富格给大家分配今晚的晚餐；迁居托尔火山、并且度过了那个难熬的冬季之后，半兽人部落里的粮食逐渐有了一些额外的储备，但是大致上的分配还是遵循传统、由酋长富格来担任。就在富格尽可能公平地将晚餐：包括几只烤好的野猪、大量的鲜果和蔬菜分配完，准备一声令下、各自进食的时候，几个半兽人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富格面前，并且提出挑战来。

站在富格面前的挑战者有一个全族无人不晓的外号，叫做“野熊”，传说他曾经单枪匹马击败了数百头野熊、尽管数量上或者有所夸张，但是、这个半兽人的确可以算得上非常强壮；“野熊”比富格要高出半个头来、肩膀比富格要宽之余、手腕也比富格的要更加粗更加强壮，尽管浑身上下都被浓厚的毛发所遮掩、但是“野熊”身上的确有着数不清的、与猛兽搏斗后留下来的伤痕，无论对谁来说、“野熊”都不会是一个受欢迎的挑战者。

“富格，我要做酋长，我要跟你决斗。”没有人类诸多的繁文缛节，“野熊”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半兽人们向来崇尚强壮、而作为半兽人部落的酋长，是绝对不能拒绝族人提出来的挑战的，因此富格也以最直接的方式来回答：“我接受，你有三天的时间来作准备，‘野熊’。”

这是半兽人部落里决斗的规矩，为免有人趁人所危来发起挑战，通常决斗都会在发起挑战的三天之后进行，然而面前的“野熊”似乎并没有打算再拖三天：“不，我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我现在就可以与你决斗；当然，如果你需要三天来准备跟我的决斗的话，那也可以。”

听到这里，富格却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野熊”希望立刻决斗，而是因为“野熊”所讲的话，与半兽人们习惯的、直截了当的讲话方式有很大区别；富格自己曾经与人类一同居住生活了一段时间、因此听得出来。看来，“野熊”是一早已经做好准备来挑战自己的酋长地位了，富格心想，却不得不接受“野熊”立刻决斗的要求。最近一段日子里，富格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特殊原因要推迟决斗的日期；如果面对挑战而退缩，那是任何一个半兽人都不屑一顾的行为。

尽管有着种种顾虑和猜疑，富格仍然不认为“野熊”能够将自己打倒；“野熊”也许比富格更加高大强壮，但是跟其他种族在一起的日子里、富格学习了许多格斗的知识和技巧。“那好吧，我们立刻进行决斗。”富格在自己部落的半兽人们的轰动声中接受了“野熊”的挑战。

变化 六

哥布林赛特最近几天来一直都感觉到惶恐不安。这种不安并不是平白无故地冒出来的，那天黎明前、在地下城大厅里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在赛特听起来、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恐怖；“半兽人富格方面，我已经做了安排，你们只要全力对付那个黑暗骑士就行了。”？哥布林这几天想了又想，始终不敢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他一直在尝试着从听到的这段话里面找到那么一点点善意的意味，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哥布林赛特一度很想立刻跑到黑暗骑士撒拉斯所居住的那个墓园里，去告诉黑暗骑士他所听到的对话；虽然黑暗骑士撒拉斯曾经告诉赛特，像那个墓园之类、充斥着死灵生物气息的地方并不适合他前去，但是这并不是阻拦得住哥布林指挥官的脚步的理由。事实上，哥布林赛特这几天闭门不出，是有其他原因的。

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房间，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人在监视着自己，哥布林是在无意中发现这一点的。

作为地精部族的指挥官，赛特拥有自己专属的一个小小的山洞，除了一扇门――门上面用门帘遮掩着外面的阳光的风雨以外，就连窗子都没有一个；但是山洞里有通风管道，墙壁上的几个小小的黑色洞口，就是山洞内外交换新鲜空气的通道。而赛特就在这些通风管道口中、看到了监视着他的眼睛。

当然，赛特并不是直接看到那样一只钻在通风管道里、不起眼的鼹鼠的。那是在赛特擦拭他那套银色的全身甲的时候、透过光滑如镜的胸甲上面的倒映看到的；一个像这样的山洞里出现一两只小动物并不奇怪，但是有什么小动物会这样每天无时无刻都伏在同一个地方、盯着别人的动作呢？这几天以来，赛特的镜子、胸甲以及其他一切像镜子一样能够反映出背后的物件上面，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这只奇怪的鼹鼠的身影；幸运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监视的对象所发现，这或者跟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的生物都看不起地精这个种族有关。

然而，就算发现了又能够怎样呢？赛特冥思苦想地、却始终想不到怎样对付这只监视着他的鼹鼠的方法。无论是上去将鼹鼠赶走、还是自己逃到山洞外面，都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最终哥布林赛特还是只能任由那只奇怪的鼹鼠盯着、直到这一天晚上。

这个时候，正好是怪物们起床吃早餐，或者那些在白天活动的种族、例如半兽人们吃晚餐的时间；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轰动的声响，包括着阵阵激烈的鼓声和喝彩声。起初哥布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事情，直到几个地精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山洞里来。

“赛特，怎么不去看热闹？”地精们脸上都带有一种兴奋的神情。

“有什么热闹可看的？”尽管有点无精打采，但是外面的声响还是勾起了哥布林指挥官的好奇心：“外面怎么了？是什么人叫喊得那么大声？”

“是半兽人！他们选出了新酋长！”

半兽人，新酋长。赛特禁不住浑身一震、连忙追问：“新酋长？那原来的酋长呢？”

“原来的酋长打输了，趴下了，好多好多的血，真好看！”

赛特几乎忍不住要将答话的那个地精的脖子拧断，他十分清楚原本的半兽人酋长就是自己的朋友、半兽人富格，也听说过关于半兽人部落酋长以及挑战的事情，那些正是闲暇时候富格自己告诉哥布林的；这么说，有人发起对富格的挑战、而且战胜了富格？赛特实在很难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消息，不觉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又过了许久，外面的声音已经几近平息，半兽人与大多数的怪物不同、他们习惯在夜晚睡觉而在太阳照耀的时间活动；这时哥布林赛特总算回过神来、想起应该到半兽人村落那边去看一看。根据地精们所说、富格似乎在决斗中受了伤，赛特实在感觉到放心不下。于是赛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小山洞门口。

穿过大群正在进行他们的日常活动的地精――除了那些被挑选到森林中的矿洞里采矿的地精以外，其他地精在这半夜里都显得精神充沛、而且无所事事，赛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山洞口，他实在很害怕从自己的门帘下会钻出那只奇怪的鼹鼠来；不过现在看来一切正常，说不定那只奇怪的鼹鼠的事情、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赛特安慰了自己一句，便径自走向半兽人村落的方向。

半兽人村落离地精们聚居的山洞并不算太远，只要沿着山路，经过竞技场和地下城大厅的门口，便可以看到一道小木桥；从小木桥上过河、小河对岸就是半兽人们的村庄。赛特一边加快脚步向前走、一边好奇地望向四周；此刻正值夜半里，也正是地下城大多数的怪物们出没的时间，恶魔、魔鬼、巨魔和牛头人们，他们夜里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呢？赛特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去特地打听过，只是偶尔会听说某几个巨魔昨天晚上又从那里捉来了几个人类之类的传闻。地下城大厅的石门关上，只是大厅里仍然是一片漆黑，几点灯光从走廊中透出、也许魅魔莉莉丝此刻正在房间里计算着地下城这几天来的开支。哥布林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急急忙忙地走过地下城大厅门外，走进一片小小的树林里。

这片小树林也许是属于小河对岸的森林的一部分，只不过被那条小河分隔开来；本来有一条大路能够绕过这片小树林、而一直走到去河边，但是此刻有点心急去看望半兽人富格的哥布林却情愿直接从树林里穿过去。

可是，哥布林在树林里才走了二十来步，边听到一种奇怪的脚步声。一阵紧密而又细碎的、踏过地面枯叶的脚步声从哥布林背后传来，听起来似乎是有个人正在他背后追赶似的；“说不定是地精们有什么紧急事情要找我报告？”哥布林猜测着，连忙回过头来，这时他终于看到了脚步声的来源：一只黑乎乎的鼹鼠跑到了哥布林面前。

鼹鼠，奇怪的鼹鼠。哥布林几乎被吓得跳了起来、却始终没能够移动半分。只见那只鼹鼠在哥布林面前站定、然后开始慢慢地涨大，皮毛也从黑色转变为墨绿、再转变为一种诡异的绿色；最后站在哥布林面前的、是一个比他要矮上一截、有点像缩小了的人类的生物。这只生物长着尖角和蝙蝠翅膀、浑身的绿色皮肤上沾满了脓疱，他的手脚非常细长、长着爪子的手指和足趾也很长，哥布林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生物，他们正是地下城事务的临时掌管者、魅魔莉莉丝的亲信，夸塞魔。

“有什么事吗，夸塞魔先生？”哥布林赛特小心翼翼地发问，开始偷偷观察四周的环境、准备转身开溜。

夸塞魔以一声冷笑作为回答。

先下手为强。看着面前比自己要矮小一截的夸塞魔、哥布林这样告诉自己，他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然而也不愿意留在原地束手就擒；赛特猛地抽出身边的短剑、扑向夸塞魔的方向。然而那个夸塞魔的动作更快，只见他细长的手指一动、爪子便划开哥布林的衣服，并且在他胸口上留下一道伤口；“来吧，这就是你今天的午饭。”夸塞魔在哥布林赛特身上留下伤口之后、抬头看了看正在头顶的月亮，一边大声说着。

糟了，还有其他的埋伏。哥布林低下头审视自己胸前的伤口，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并不是很痛、但是一股麻木感却从伤口中伸延的四肢；赛特突然握不住自己手中的短剑、两眼昏花地倒在地面上。夸塞魔的爪子有毒，他终于了解到这一点、却已经无力去抵抗，而且夸塞魔已经不是哥布林此刻所最急切需要担心的敌人，一只巨大的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哥布林眼前。

变化 七

“唔……”灰矮人摩根从昏迷中醒来，一时间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痛，后脑上仿佛了一个肿块，但当灰矮人想要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又摸不到――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人牢牢地捆了起来。

“这里是那里？”灰矮人猛地甩了甩头，用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山洞，几个大型的木制支架支撑着洞壁和天花板，空气里荡漾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灰矮人摩根很清楚这里一定是在地下――那种地下特有的、浓烈的泥土气味就是明证。

四周没有灯，但事实上也并没有那个需要，灰矮人本身就能够在黑暗中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几堆凌乱的工具，包括镐子、锤子之类，包括干菜、肉甫之类的粮食，以及几个很大的罐子，灰矮人无需要凑近去也能够闻到管子里盛着的液体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熟悉异常的香气――灰矮人烈酒所采用的原料是某些生长在地底下的植物，因此所散发出来的、也是一种有如大地一般沉郁的酒香。

“好吧，这附近一定有不少灰矮人。”摩根很快作出了结论，同时也开始回想他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那条矿道，灰矮人在森林地下的矿道里发现了自己的同胞的踪迹，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快把那个洞口封起来！不要让人家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有人在叫喊着，满天尘土之下、谁都看不清谁的面貌。本来准备飞奔回去地下城里报信的灰矮人摩根此刻却停住了脚步，既然同是灰矮人、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混进去，看看这些来自远方的同胞们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呢？于是灰矮人便小心翼翼地穿过沙土，爬过那个小小的洞口，望眼所及的是二十来个灰矮人、他们正将一车一车的石块和泥土拉到这个洞口前；虽然已经年纪不小、摩根的身手仍然可以算是不错的――至少在上百岁的矮人中，能够以像他这样的敏捷动作穿过洞口、躲到其他灰矮人视线之外的并不常见。

才来到洞口这一边，灰矮人就知道这一次与自己的同胞之间、只怕并不是巧遇。洞口这一端、这段灰矮人们挖掘的矿道里，有着不少牢固的木制支架；这些支架的作用是支撑着矿洞的洞壁和顶部、以防止可能的坍塌和震动；要制作和竖起这些支架可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从选材、到手工制作、到最后支撑点的选择，都必须花上不少功夫和人力物力，如果不是计划长期使用这些矿道的话、没有人会花上如此之多的心思来加固一条临时的通道。

这些与矮人的体形比较起来、显得十分巨大的木柱子，不同种族的矮人有着不同的制造方法，例如灰矮人们会先将木料切割成块状、搬运到矿道里之后才堆砌起来，而丘陵矮人们则会将木料运到矿道里再锯开；摩根就躲在其中的一根支柱后面，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这些灰矮人一定来自很远的地方，摩根深信这一点，最起码就灰矮人摩根自己所知、托尔火山地下城所在的整个苏梅兰德公国里，都没有大批的灰矮人居住；不但是灰矮人，就连其他种族的矮人，在苏梅兰德公国这个遍地矿藏的国度里都不常见，这其实是一件相当之奇怪的事情，摩根曾经就这个问题跟大法师阿其曼讨论过、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任何一个矮人都是矿洞里的一流专家，这一点并不是虚构的。维斯塔大陆上的无论什么种族的矮人，基本上都生于地下、长于地下直到死后也同样被埋在地下，没有任何种族能够比矮人们更加熟悉矿洞里的一切，这一点从现在忙于填补那个无意中挖穿的空洞的灰矮人们娴熟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只见灰矮人们将大堆的石块堆在洞口，细心地用泥土和沙子将空隙填满之后、再在上面泼上一桶桶的泥水。这些泥水在干了以后会变得十分牢固，如果想要按照正常的方式来重新挖开这个洞口，只怕要花上不少功夫；在完成了这一切以后，那群灰矮人开始转身离去，摩根连忙悄悄地跟在他们后头。

当摩根尾随那些灰矮人来到他们居住的地方的时候，禁不住大吃了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这里的地底下竟然出现了一座灰矮人的城市。说是城市也许有点夸张，但放眼所及、灰矮人摩根在这里最起码看到了超过三百个自己的同胞；摩根没有再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灰矮人群里面去，他已经离开自己的故乡和同胞很多年了，也许没有谁能够将他认出来。

这群灰矮人居住的地方，看起来是一段人类早已经放弃了的矿道，这是摩根从这段矿道那四五倍于矮人的身高的高度猜测到的；四周的支撑很明显地经过加固，而且上面的痕迹还十分新鲜，看来这群灰矮人来到这里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矿道里到处都是用木棍、布料搭起来的临时帐篷，不少年纪尚小的灰矮人正在到处追逐、抢夺着一小块石块；摩根大摇大摆地尾随刚回来的那些矮人走到这段矿洞的末端，从这里开始、矿道分成了两个岔，一端看起来向着地面延伸、而另外一端则转而通往地底。还没走近那个岔口，摩根就已经听到了通往地底的那一段矿道里传来的声音，有人在里面大声地说着什么，只可惜从这个位置、摩根听不清楚他们讲的是什么。

于是摩根开始蹑手蹑脚地走近那个岔口，以灰矮人们的习惯，他们总会在自己群居的某处设立一个议事厅，以供给人们讨论本族里的各种事务；摩根相信那段通往地底的矿道，应该就是这里的这一群灰矮人的临时议事厅，如果能够接近那里，说不定能够听到更多的消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灰矮人摩根背上重重地推了一把。这一推的力度相当之大，使得灰矮人接连向前迈了好几步、才勉强保持住自己的平衡，抬起头来、摩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那个灰矮人们的临时议事厅，一个衣着朴素、脖子上带着一串光芒夺目的红宝石项链的灰矮人映入摩根的眼帘。

“塔德亲王？”摩根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脱口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无论过去多少年、摩根都绝对不会忘记面前的这个灰矮人的脸。这个灰矮人的名字叫做塔德，如同他的头衔所表示的一样，他是远方的灰矮人国度里、灰矮人国王的弟弟；许多年前，正是这位塔德亲王率领手下将摩根位于灰矮人国度首都、石花市的铁匠铺烧毁，并且将摩根扔进石花市的监狱里。事实上当时准备主持对摩根的审判的、也正是这位痛恨除了灰矮人以外的任何种族矮人的塔德亲王――摩根被审判的理由，就是与其他种族矮人的相处过度融洽，幸好在开始审判之前，摩根就已经随同一起被关押在监狱里的几个其他种族矮人一同逃离了监狱，否则他相信自己面对的、除了终身监禁以外，不会有别的宣判结果――矮人们决不会对自己的同族施加死刑、也从来不会流放自己的同胞。但是无论如何，摩根都还是将塔德亲王那张遍布伤痕的脸、以及那串耀眼的红宝石项链牢牢记在心底；并不是想要有一天回去报仇、而是由于塔德亲王的嘴脸，塔德亲王曾经得意洋洋地炫耀，说他脸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换得了最起码十个其他种族矮人的性命、而他脖子上的那串红宝石项链正是用这些其他种族矮人的鲜血染成的。

“我曾经见过你，不过想必是在很久之前。”塔德亲王感觉有点诧异，这个被人从外面推进来的灰矮人老头居然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想起来了，你是一个铁匠，并且恬不知耻地跟那些下贱的丘陵矮人交朋友，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我想我能够记起你的名字――摩根，没错吧？”

摩根盯着塔德亲王的脸，没有出声。他并不认为灰矮人千百年延续下来、不允许与其他种族的矮人作任何友好接触的习俗会有所改变，尤其是面前这位毕生致力于消灭其他种族矮人的塔德亲王，而这与摩根自己的信念却是完全相反的；相互共存、总比相互战争要来得好，至于各种各样的锻造和开采技术、更加需要友好的交流而不是相互的讨伐，这才是摩根对于各种族矮人之间关系的理解。

“看来你对我当年带人烧掉你的铁匠铺的事情还是不谅解嘛。”塔德亲王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摩根面前；塔德亲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灰矮人，也许在所有灰矮人里面、塔德亲王的高度也是数一数二的，他的脸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痕，摩根突然发现塔德亲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切去了，摩根不记得当年的塔德亲王身上有这样的特征。“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离开石花市之后、没有去投靠那些无耻的丘陵矮人或者高山矮人，这是你的侄子、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凯里告诉我的。这让我禁不住对你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来吧，告诉我、你已经知道自己当年的行径是错误的，而且期待重新回到我们的大家庭来，为清除那些玷污矮人之名的渣子而与大家共同奋斗。”塔德亲王殷切地看着摩根。

“玷污矮人之名的渣子？”摩根并不十分期待能够从对方口中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但是还是抱着一点点的幻想开口问道。

“对，就是那些渣子，高山矮人、丘陵矮人们，他们玷污了跟矮人有关的一切、他们不配生存在这块大陆上！”塔德亲王的语气显得有点激动。

“那么很抱歉，我想我不能够跟你们呆在一块了。”摩根摇着头，开始准备转身向外走；一个人想要从这段遍布灰矮人的矿道里成功逃跑，只怕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摩根更加不愿意与面前的这位亲王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唉……”塔德亲王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灰矮人摩根则完全没有机会去尝试他的逃脱计划：突如其来的一击落在摩根后脑上。这一下也许并不是想要将他杀死、而仅仅是想要将他打晕，而且很明显达到了理想目标：摩根只感觉眼前一黑，便直接栽倒在地面上。

变化 八

在地下城大厅里、黯精灵妮丝始终感觉到呼吸不畅，但这是正常现象；幽暗的地下城里、是无法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而这一点却恰好难以为一个精灵所忍受――要知道，绝大部分的精灵是生长于森林里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外出去探访其他地下城的时候，妮丝决定暂时一个人搬到森林里去居住；恶魔和大法师不在的情况下，呆在地下城里、与独自在森林里游逛几乎没有区别，妮丝实在很难与其他怪物沟通、尤其是对方还大多以一种看待食物的眼光来看着她。这种情况在最近显得越发严重了，在魅魔莉莉丝接管了地下城里的大小事务以后、妮丝发现似乎没有几个怪物将她放在眼里，“也许等安姆和阿其曼回来之后，我得跟他们好好谈一下这个问题。”妮丝心想。

作为一个精灵，呆在森林里总会感到分外的轻松和惬意，就连成长在人类城市里的妮丝也不例外，妮丝很快就带着她愉快的心情在森林里找到一棵合适的大树、并且在树上搭起一座树屋――或者说是一个小棚子会更合适；妮丝捡起地面上断落的树枝、然后用藤蔓绑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间树屋的基本框架，再用那些大块的树叶来作遮掩，这间高在树梢的房屋便可以说是建造完成。当然，这间树屋看起来十分之简陋，既没有地板、也没有真正的门口和窗户，事实上妮丝甚至没有使用哪怕一块的木板来修建树屋；也许这其实是精灵的天性，传说在远方的精灵国度里、所有的房屋使用的都是绝对天然的材料，而且从来无需要分割或者加工，简单来讲、就像是天然长出来的房子似的。虽然妮丝听说过有关自己故乡的不少传闻，但是她自己却并不知道怎样去建造、或者制造一座与自己故乡类似的房屋，因此、像现在这样的一座树屋、一个棚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简单的巢，都已经足以让妮丝感觉满意了，事实上，在这样的夜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就着月光来看书、也的确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享受，最起码对精灵们来说是这样。

黯精灵所选择的、修建自己的树屋的位置很贴近河边，从这里往北面走不远几步就是地下城的半兽人村落，而向东、越过小河穿过树林，就可以直接看到地下城那扇雕刻着黑色彼岸花的大石门了。从树屋上望下去、半兽人村落里一片灯火通明，按照平常而言、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半兽人们上床睡觉的时候，但是今天却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加上刚才传来的、半兽人们激动的叫喊声，几乎令黯精灵丢下手头的书本、跳到地面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妮丝并没有这样做，半兽人村落里能够发生些什么事呢？妮丝比地下城里其他人更加熟悉富格，这位半兽人部落酋长不但英勇善战，而且也相当之聪明：富格只不过与人类接触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学会听懂人类的通用语了；妮丝相信富格能够解决半兽人部落里的几乎所有问题，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富格也会直接向地下城里求助的。于是妮丝继续沉浸在她的书本里、直到小河那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声为止。

那是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妮丝竖起她那双尖耳朵仔细听了听、很快就认出这是哥布林赛特的脚步声；分辨自己听到的声音是每一个盗贼的必修课，而生来拥有精灵种族出色的听力的妮丝在接受这些课程的时候、轻易地得到了满分。“原来是赛特，他这个时候走到树林里来干什么呢？”妮丝并不是多事的人，所以只是暗自呢喃了一句、便打算继续她的阅读；然而另外的一阵脚步声却引起了她的注意，尾随着赛特的这阵脚步声在赛特停下脚步之后、仍然在不断向哥布林靠近。“有什么不对劲。”妮丝丢下手头的书本、稍微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武器装备、便出发前去哥布林所在的树林里，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黯精灵妮丝稍微到晚一步，哥布林便肯定变成了这只巨大的蜘蛛的食物；妮丝赶到的时候、那只也许有妮丝两倍高度的蜘蛛正用他的一只前脚上的爪子将哥布林勾了起来，准备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哥布林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丝毫挣扎或者抵抗的痕迹，只是紧闭双眼、低垂着头，也不知是生是死；妮丝当然不会眼白白看着哥布林赛特被吃掉，她毫不犹豫地望蜘蛛和哥布林的方向投出一把飞刀来。妮丝的飞刀瞄准的既不是那只蜘蛛、更加不会是哥布林，而是哥布林被蜘蛛钩住的、脑后的衣襟；锋利的飞刀轻易割开哥布林的衣服、使得哥布林往下掉落，越过蜘蛛的嘴边之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哼……”哥布林与地面相碰之下，似乎发出来一点点声息；然而妮丝现在已经没有闲暇去查看哥布林的生死，那只巨大的蜘蛛已经发现了黯精灵、并且正以很快的速度向黯精灵这边冲了过来。

妮丝总算看清楚了这只蜘蛛的外表。与普通蜘蛛不同，这只巨大的蜘蛛在移动的时候、只用四只后脚着地，而他的四只长着砍刀般爪子的前脚则全部高举着，仿佛随时准备往敌人头上砍下来一样；这只奇怪的巨型蜘蛛的表面有着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紫红色斑纹，头上只有一只巨大、而且闪耀着奇异光彩的圆形眼睛。

猎魔蛛。妮丝禁不住浑身一震，她实在想不到会有这种怪物在攻击哥布林赛特；地下城里有不只一只猎魔蛛，那些都是魅魔莉莉丝的仆从，而面前的这只是不是其中之一、这一点黯精灵就无从判断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像面前这样的、哥布林被猎魔蛛袭击的情形发生才对，恶魔们之间能够轻易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包括猎魔蛛这些利用邪恶巫术创造出来的、恶魔贵族们的仆人也一样；难道这只猎魔蛛是莉莉丝派遣来攻击哥布林的？一时间、黯精灵实在想不出魅魔有任何不得不杀死哥布林赛特的理由。

妮丝止住了自己的思绪，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看起来面前这只猎魔蛛非但没有丝毫退却的意图、而且已经开始准备向妮丝进攻；妮丝没有跟这种来自深渊魔域的怪物交过手、但是也听说过他们的一些伎俩：传说猎魔蛛那仅有的一只眼睛里能够射出四种不同的魔法光线，每一种都有着不同的功效。按照妮丝所知到的，猎魔蛛能够射出包括火焰、寒冷、电击和石化四种魔法光线，而妮丝决不希望有这其中的任何一种射到自己身上。于是妮丝注视着猎魔蛛的眼睛，而且在猎魔蛛的眼里泛起一阵红光的同时灵敏地躲到了一棵树背后；一阵木材被焚烧的焦味传来，妮丝也赶不及去查看这棵被她用来作掩护的树木被烧毁的程度，直接就向猎魔蛛的方向冲去。

变化 九

“摩根伯伯，摩根伯伯？”

漆黑中突然传来几声呼唤，一下子令被绑住双手双脚的灰矮人摩根精神起来；在这之前，也许是由于自己无法动弹、又或者是周围是如此寂静的缘故，摩根一度在这矿洞里睡着了。事实上，就算不睡着、摩根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好干的，手脚都被牢牢捆住的摩根曾经试图站起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毕竟对他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的年龄来说，这种需要很高柔韧性的动作是怎样都做不来的。“难道他们计划让我饿死在这里？”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的时候，摩根不禁如此猜测，但那可绝对不是年老的灰矮人的期望；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将昏昏欲睡的摩根唤醒，与此同时、一道光线突然从房间的角落里射进来、摩根不得不咪起眼睛、使劲想要把头扭开去。

灰矮人不想回应那几声呼唤，因为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的声音、对灰矮人来说是如此地熟悉，多年前、灰矮人在与他一同被关押在石花市监狱里的其他种族矮人的帮助下逃离了灰矮人的国土，逃跑的时候、摩根几乎没有带上任何东西――只有一样是例外：他当时还是一个小孩子，摩根将他带到地面上、并且抚养了他十几年，除此以外、号称石花市里手艺最精巧的工匠的摩根还将自己的全部技巧、一点不漏地教给了他，这个摩根的知心好友的遗孤。然而来到托尔火山地下城之后，两个灰矮人发现了足以让任何矮人、乃至任何具有采矿能力的种族都会为之心动的高纯度秘银矿，这个时候，那个年轻的灰矮人竟然默默地离开了扶养他成人的老灰矮人，连夜回去他的故乡。灰矮人凯里，此时此刻却又如此突然地出现在面前、而且口中还呼唤着他的名字。

“摩根伯伯？我给你带食物来了，还有酒。”一个如同普通矮人一般的矮肥身影掀开的门帘、走到了摩根身边：“摩根伯伯，来，让我给你解开这些绳子。”

“算了吧，凯里。既然已经将我捆起来，又何必为我解开？既然已经回去了，又何必再回来呢？”摩根忍不住开口了。

“呃……”年轻的灰矮人看起来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地解开了绑在摩根身上的绳子、不论是手上的还是脚上的：“说来话长，可是、我……我不知道怎样讲。摩根伯伯……我……”凯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塞，摩根很了解这个自己一力抚养长大的孩子――最起码以前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言表的困难、凯里是不会这样讲话的。

“唉……”摩根叹出一口长气来，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摩根并没有责怪自己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怀念自己的故乡、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凯里做错的、是没有好好跟地下城里的其他人商量过再行动罢了，当然，摩根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凯里回去灰矮人的国度的。

“其实，我那是只是想……”凯里将一个篮子推到摩根面前，咬着自己的嘴唇、盯着摩根的脸：“摩根伯伯，或者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听我讲，我们的故乡里发生大事了……”

“大事？”摩根看了凯里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篮子里，一大块烤肉、两个香喷喷的卷心菜以及一卷仍然在散发着热气的黑麦面包，另外还有好几个瓶子、想必里面装的都是矮人们所喜爱的家酿烈酒。“说来听听？”摩根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矮人烈酒。

在北面，也就是大概维斯塔大陆的中部地区有一片连绵数千里的山地和丘陵，通常而言，大家都认为那里是整个矮人种族的发源地，除了高山矮人、丘陵矮人和地底矮人以外，在那里的地底下还有另外的一个矮人国度，那就是灰矮人们的家乡。

不同种族的矮人之间，相处得并不融洽。高山矮人、丘陵矮人和地底矮人之间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大的争斗爆发，但是彼此之间的交流也是少之又少――毕竟在很多情况下，他们都是竞争对手，人类和其他的一些种族经常向他们购买各种各样的雕刻、武器和甲胄，另外，他们还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灰矮人。尽管平常生活在地下的洞穴里，但是高山矮人和丘陵矮人并不抗拒阳光的照耀，可是灰矮人却情愿死守在自己深藏地下的矿洞里、而决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中。

事实上生活习惯的差异并不是这些矮人们相互争斗的根本原因，更加重要的、是每一个种族的矮人都宣称自己才是矮人的始祖，千百年来为了这个问题、矮人们之间爆发了无数的冲突，但是其中只有一个种族的矮人放弃了口头上的争执、转而试图通过铁和血来解决问题，那就是灰矮人。灰矮人们的这个举动使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反过来却又令灰矮人们更加痛恨自己的同胞，不知不觉便形成了灰矮人摩根离开石花市时候的局面：高山矮人、丘陵矮人和地底矮人之间有着各式各样的沟通和交流，而灰矮人则拒绝一切跟其他种族矮人的接触、乃至某个灰矮人如果试图向其他种族的矮人学习的话，那就等于是犯罪――灰矮人摩根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然而当灰矮人凯里想要带着托尔火山附近的高纯度秘银矿脉的消息回去石花市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些是他后来从其他灰矮人口中探听回来的：现在的灰矮人的观念已经开始了变化，他们开始学着与其他种族的矮人接触和沟通，甚至开始通过高山矮人的贸易网络向人类或者其他种族出售自己的产品。灰矮人们的这种转变、是由上而下开始的，第一个提出要向其他种族矮人派出使节的、正是灰矮人国王怒铁四世；而这种转变的缘由，人们传说，这是源自矮人之神摩拉丁的旨意――事实上，根据凯里探听回来的消息、是灰矮人国王怒铁四世爱上了某个女性丘陵矮人，那个女性丘陵矮人在一场双方的勘察队的交战中被俘、灰矮人国王正是自己一方勘察队的队长；女性丘陵矮人被俘虏回来之后、怒铁四世亲自到监狱里去审问，审问结束以后、灰矮人国王便公开宣布，要改善灰矮人与其他种族矮人之间的关系，其第一步就是要向其他种族矮人派出使节。

灰矮人国王的命令得到了不少臣民的赞同，摩根并不是唯一一个具有叛逆精神、尝试着与其他种族矮人沟通的灰矮人；但是同时灰矮人国度里也响起了一股巨大的反对声，为首的、正是灰矮人国王怒铁四世的弟弟，塔德亲王。总所周知，塔德亲王是灰矮人与其他种族矮人之间的战斗中的一员悍将，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对其他种族矮人的痛恨。于是、灰矮人国度里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内战，这场内战很快就以塔德亲王以及他的手下的失败而告终；在臣民的拥护下取得内战胜利的灰矮人国王怒铁四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决定自己将亲自作为使节去出访离石花市最近的一个丘陵矮人国度、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那个女性丘陵矮人俘虏，也同时是将要出访的丘陵矮人国度的公主。塔德亲王抓住国王出访的机会、带领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石花市；作为掀起内战的惩罚、灰矮人国王怒铁四世下令切除自己弟弟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凯里就在返回石花市的途中遇上了塔德亲王和他的部下。不知就里的凯里加入了塔德亲王的阵营，塔德亲王和他的部下也找到了流亡的去处：托尔火山地下的矿洞；塔德亲王认为使用这里的高纯度秘银打造的武器、有助于他有朝一日反攻石花市。

“那么，你就这样跟着他们一起回来攻打我们的地下城？”灰矮人摩根忍不住开口质问自己的侄子。

“攻打？不，塔德亲王从来都没有攻打地下城的意思，而且一开始他开打算让我做介绍人，加入地下城的。”凯里若有所思地盯着矿洞地面：“直到，直到我们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玩意儿？”摩根将最后一点烤肉塞进自己的嘴巴里：“打算加入地下城，干嘛不光明正大地前来，地下东凿西挖地捣鬼？”

“我们没有挖什么东西，这些矿洞是原本就在的。走在矿洞里、总比在大陆上大摇大摆地来得安全，不是么？”

“切，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叼了你们去吃？”摩根不屑地呸了一声：“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你们找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那是两扇金属大门，呃，我也说不准是用什么东西铸造的了，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条矿道尽头。”凯里脸上带着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们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都没有办法把那两扇门打开，而且，就我看来，那两扇门似乎是用高纯度的秘银铸造成的。”

“噗……”摩根忍不住将嘴里的矮人烈酒喷得一地都是：“凯里啊，你……想想看，谁有本事收集足以铸成两扇门的高纯度秘银，又有谁知道如何融化秘银的方法呢？”

“正是想不通这一点，塔德亲王和他的部下才停留在这里。他们猜测那两扇门后面的东西，比起秘银矿脉、和加入地下城来得更加有价值。”

“哦……”如果只是凯里这样说，摩根说不定会坚决认为只是自己的侄子看花了眼，但是如果包括塔德亲王和他的部下这么多的灰矮人都认为那两扇门有着如此的价值的话，那么就十分值得追查一下了：“两扇秘银铸造的大门……”

变化 十

“猎魔蛛？”半兽人富格实在无法压抑住心里的惊讶：“怎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只猎魔蛛咬把赛特吃掉？”

“我怎么知道！”说话的是黯精灵妮丝，她正背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衣服和脸上都有大片大片还没有干透的血迹；妮丝一边动手稍微包扎一下自己的伤口，一边看着躺在地上的哥布林赛特：“见鬼，现在看起来倒是我们两个的伤势比较重一点了。”妮丝将眼光转向躺在一旁的床上的半兽人。

这里正是半兽人富格的茅屋，屋里的陈设十分之简单朴素――这是半兽人种族的习惯，他们会将自己认为美好的所有东西拿去装饰部落的议事厅和竞技场；几支长矛倚在木板门后面，挂在床头的一副弓箭和一把战锤旁边、还有一副熟皮甲，这就是半兽人富格的全部财产。这间茅屋的主人此刻躺在自己铺满稻草的床上，正竭力想要起来扶一下刚才闯进自己的茅屋的、背上背着不省人事的哥布林的黯精灵；富格全身都被人用一些粗糙的麻布包扎着，麻布里面是一种半兽人种族祖传的草药，至于草药里面的、自然就是遍布富格全身的伤口了。

“赛特，他怎么了？看起来他身上也没什么大的伤口。”富格好不容易将半个身子挪到床边的时候，黯精灵已经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应该没什么大碍，有个夸塞魔在他身上抓了一下、并且留下一点毒素，没记错的话、夸塞魔爪子上的毒只有麻痹的作用，不会有其他伤害的。”

“夸塞魔……这样说的话，这件事只怕跟那个魅魔脱不了关系了。”半兽人小心地走下床来、稍微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却立刻痛得咧牙咧齿地：“能够同时在夸塞魔和猎魔蛛的夹击之下带着赛特逃脱，还真不简单呢。”

“运气……纯粹是运气。”妮丝说的是实话，她已经将自己如何引诱偷偷接近她背后的夸塞魔进入猎魔蛛的射程，让夸塞魔被石化以后再全力杀掉猎魔蛛的经过详细告诉过半兽人；事实上，当时如果不是那个夸塞魔太过心急、而被妮丝捉住扔到猎魔蛛的眼睛前面，也许黯精灵和哥布林都不会再有机会走进这间茅屋里来。“说回来，你这里怎么会这么冷清？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富格？”

“很简单，有人向我挑战，我受了伤，并且输了。”半兽人的话有点轻描淡写的意味，黯精灵却明显地在他眼中看到一种不甘心的神色：“我不再是部落的酋长，而且我的屋子里向来都是这么冷清的……锐锋，你在门外干什么？”

随着富格的叫喊，一个很明显还是孩子的半兽人走进富格的茅屋里来、脚边还带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狼；小半兽人手里捧着几块干肉和一罐水，一声不发地看着富格和妮丝。

“这是锐锋，是在我之前的那位酋长的儿子。”富格看了看小半兽人，然后向他伸出手来：“过来我这边，锐锋，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这个名叫锐锋的小半兽人似乎的确有什么话想说、却不敢开口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富格旁边、并且将手上的食物放在桌面上：“酋长，我……”

“别这样，锐锋，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另外，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酋长了，我们部落现在的酋长是‘野熊’。”

“不，‘野熊’才不是我们的酋长！”锐锋突然叫出声来：“他是一个卑鄙的挑战者，没有资格做酋长！”

“小声点、小声点，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富格摆了摆手、作出一副无奈的姿势：“无论如何，‘野熊’是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将我击败的，所以，现在他是酋长、我不是。”

“不，不是一个人，‘野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看见的。”锐锋捏紧了拳头，他的表情绝对不像是在说谎。

妮丝突然插口：“你看见什么了，孩子？你们的决斗不是在所有族人面前进行的吗？”

“还有影子，还有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影子一直在酋长背后，拉酋长的手、绊酋长的脚。”锐锋压低了声音：“我看见的，我看得见那个影子，透明的影子。”

“透明的影子？”妮丝望向富格的方向，半兽人脸上也流露出迷惘的神色：“说起来，决斗的时候我也的确感觉到有人在不停骚扰我……可是，锐锋，你是怎样看到你说的‘透明的影子’的呢？”

“这个，用这个就可以看到了。”锐锋从身边拿出一个小小的透镜，富格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却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告诉我，孩子，你看到的‘透明的影子’是什么样子的？”妮丝对谁在暗中插手半兽人酋长的决斗感到很有兴趣。

“小小的，跟赛特差不多高，手很长，脚也很长，有翅膀、但是没有毛。”锐锋开始努力回忆自己看到的影像：“就像经常跟在魅魔身边的那种，绿色的小恶魔，不过是透明的，要用这个赛特给我的镜子才看得见。”

“这个是透镜，孩子。”妮丝转头看着富格，眉头不觉已经皱了起来：“又是夸塞魔？那个魅魔和她的手下到底想干什么？”

“这……”富格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却是锐锋突然插话：“想要让‘野熊’做酋长，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想要让‘野熊’做酋长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富格喃喃说着，一边透过窗子望向外面：“这件事跟赛特被猎魔蛛和夸塞魔袭击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要知道这一切，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去找那个魅魔问清楚。”妮丝突然跳起身来，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显得有点萎靡的神情。

“你……你身上的伤……”富格望着妮丝，心里隐隐地觉得妮丝此去恐怕不会太过顺利：“最好等过一两天，我的伤好一点之后和你一起去。”

“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吧。”锐锋也加把口进来。

“一两天或者就会发生更多其他的什么事情，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那个魅魔在耍什么把戏。”妮丝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富格、又再看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哥布林一眼：“我身上其实没受什么伤，就是那个夸塞魔爪子上的毒让我提不起劲来；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要知道精灵对毒素的抵御能力比不少种族都要强。呃，不过，为防万一，如果我这一去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的话，我想，你也应该小心点呢、富格。”

变化 十一

“什么？”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着，掀起了阵阵回音。

半兽人富格在决斗中失败了，同时也失去了半兽人部落酋长的位置，这个消息完全出乎黑暗骑士的意料之外；就黑暗骑士自己而言，整座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有资格充当他的对手的战士并不多，半兽人富格就是其中一个。

尽管黑暗骑士精通各样剑技，但是半兽人在与黑暗骑士的较量中却从来都不落下风，这是因为富格不但精通半兽人祖传了战斧和战锤的使用，还曾经花了不少时间来学习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战斗技巧――如果抛开体力上本身死灵生物和普通生物之间的差距来说的话、黑暗骑士撒拉斯可没什么把握铁定能够战胜半兽人。然而竟然有人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将半兽人富格击败了？黑暗骑士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个黑影身上，如同小火球一般的双瞳激烈地跳动着：“那个什么‘野熊’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在决斗中将半兽人富格打败？”

“尊敬的黑暗骑士阁下，‘野熊’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个半兽人，跟原来的酋长一样的半兽人。”说话的是站在、或者说飘浮在黑暗骑士面前的一个黑影，半透明的身躯似乎被扭曲过一般、否则看上去却像是一个美貌的、女性精灵的外表：“他的确将原本的半兽人酋长击败了，然而那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我相信如果那个部落里的半兽人知道真相的话、是绝对不会承认现在新上任的这位酋长的。”

“问题是，你所说的真相、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黑暗骑士那来自铠甲内的声音仿佛永远都不带有一丝的感情，然而只要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还是能够察觉不同情绪下、黑暗骑士所用的语气的差别：“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些什么，珊娜菲娅。”

“如你所愿，阁下。”那个名为珊娜菲娅的黑影在空中摇摆着：“有一个夸塞魔在暗中帮了‘野熊’的忙，夸塞魔隐去了自己的身形、然后站在原本的酋长背后；当原本的酋长挥动战锤的时候，夸塞魔便会推动他的手肘、好让他无法击中目标，而当原本的酋长试图通过移动来闪避挑战者的攻击的时候，夸塞魔会从旁绊住他的脚、好让他失去平衡。”

“夸塞魔……还有其他人看见了那个隐身的夸塞魔吗？”黑暗骑士眼眶里的两个小火球跳动得更加激烈了、双手似乎也有点微微发抖。

“我想有的，黑暗骑士阁下。有一个年轻的半兽人拿着一个透镜向决斗场里张望，那个透镜上面附带着魔法，我相信这能够使得那个年轻的半兽人看得见隐身的夸塞魔。”

“带着魔法透镜的、年轻的半兽人？我想那一定是锐锋，整个半兽人部落里，就只有他和富格两个人敢于走进我的墓园里来。”黑暗骑士低下头：“只是这些都不足以作为证据，就连前几天闯进来的那个夸塞魔所讲的话也是一样，我没有足够证据去质疑那个该死的魅魔。”

“我想是的，阁下，所以我们不可以轻举妄动。”珊娜菲娅停止在空中的飞舞、稍微降落了一点，飘浮在黑暗骑士面前、注视着黑暗骑士的眼睛：“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站在您这边，阁下。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话，我会立刻去将那个魅魔的头颅带回来，哪怕她逃回去深渊魔域、哪怕花上一千年的时间，我也不会放过她。”

“不，或者……”黑暗骑士思索了一下：“但绝对不是现在。最好还是等安姆和阿其曼回来作决定，现在，继续去监视他们的行动吧，珊娜菲娅。”

“遵命，阁下。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向您报告，回来之前、我到地下城大厅附近转了一圈。我看到那个名叫妮丝的精灵偷偷潜向地下城大厅的方向；她的动作十分敏捷、而且也已经很小心地避免暴露自己的形迹，不过我相信那些无处不在的夸塞魔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

“该死，笨蛋！她怎么也不先过来和我商量一下。”黑暗骑士猛地一拳砸到身边的石棺材盖子上，弄得碎石到处飞溅起来：“如果……，珊娜菲娅，马上到地下城大厅里去查看一下，有必要的话、立刻将妮丝带到我这里来。”

“如果那样做的话，我很可能就不得不出现在那些恶魔面前了。”珊娜菲娅的语气显得十分冷静，与渐渐有点暴躁的黑暗骑士恰好形成了反比。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的生命有危险的话，不要看着她死去；接下来肯定会发生更多的事情、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

“遵命，阁下。”珊娜菲娅扭曲的身体作出一个类似鞠躬的动作之后，便慢慢淡化、逐渐消失在空气中，于是黑暗骑士的卧室、那个宽敞的墓室里又再度归于沉寂，直到几声敲门声在石门外响起。

“我可以进来了吗，黑暗骑士阁下。”

“进来吧，詹姆，她已经走了。”黑暗骑士抬起头来、望向墓室门口的方向；一个身披全身黑甲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这是黑暗骑士身边最得力的部下、死亡骑士詹姆。死亡骑士走到撒拉斯面前、单膝跪下：“有个夸塞魔前来向您通传代理地下城主的命令。”

“见鬼，谁承认那个魅魔是什么代理地下城主了？”

“无论是谁承认，她目前事实上的确担当着这个职务，阁下。”詹姆低着头、跪在黑暗骑士跟前。

“起来吧、詹姆，告诉我那个魅魔想要我去做些什么？”

“半兽人村落西北面的矿道里，出现了一群灰矮人，而且听说我们的灰矮人摩根已经被那些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灰矮人捉去了。”死亡骑士詹姆站起身来：“魅魔命令我们立刻出发，去将那些灰矮人消灭、并且将摩根带回来。”

“命令？哼！”很明显地，黑暗骑士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关于那些灰矮人，和那条矿道，我们还知道些什么？”

“关于那些灰矮人，我们一无所知；那条矿道已经十分古老，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十分稀奇的出产，阁下。”

“……”如果黑暗骑士仍然活着，詹姆此刻应该能够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气：“好吧，全体出发，到那条矿道那边去看看。詹姆，你留下来把守墓园。”

“阁下，这……”

“珊娜菲娅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这里，或者还会带着……你知道，她不喜欢被其他人看到，我希望你能够切实看好墓室的门口，这比跟我一起去与那些灰色的小矮子战斗更加重要。”黑暗骑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下来肯定会发生更多的事，消灭灰矮人的这个命令也许也并不只是这么简单。”

变化 十二

秘银铸造的大门！而且是有生以来所见过的、纯度最高的秘银。

如果不是耸立在面前，无论是谁、讲得如何确凿，灰矮人摩根都绝对不会相信，维斯塔大陆上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两扇门；要知道普通的秘银已经极其昂贵、而高纯度的秘银的价值就更加无法估量，可是假如灰矮人此刻面前的这两扇门真的是通体用高纯度秘银铸造成的话，所用的秘银的数量根本就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数字。

说不定只是某种看起来很像秘银的金属？灰矮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摸了摸那两扇门，触手之间只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语的坚硬；灰矮人又再拿出一小块钻石、在那两扇门上面划了几下，却没有能够制造出哪怕是极浅的一条痕迹。毫无疑问地，这是秘银，没有其他金属具有这样的坚硬感、也再没有其他比钻石更加坚硬的金属了；尽管这两扇门摸上去、散发着一种异常的热量，但是、最起码覆盖在它表面上的而且确是秘银，这一点可以说是确凿无疑的。

于是灰矮人摩根轻轻敲了敲这两扇门，响起来的是一种极度沉闷的声音；于是灰矮人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人大声说道：“对，这是秘银。而且我听不出其中有包裹着其他的什么东西、没有猜错的话，也许这两扇门真的是完全用秘银铸造而成的。”

“那么，你能够将它打开吗？”一个脖子上带着一串异常耀眼的红宝石项链的灰矮人站在其他人前头，他的脸上遍布伤痕、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都已经被切除：“我相信门后面会有更多东西，更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东西。摩根，如果你是真心要回到我们中间的话，就打开这两扇门来证明吧。”

“能不能打开这两扇门，并不取决于我是不是真心。”摩根回过头去打量着这两扇门的门缝“至于我是否真的，你们大可以放长双眼……看，这里有钥匙孔。”

“我们一早就发现那两个孔了，只是我们完全不知道钥匙在那里。”带着红宝石项链的灰矮人有点不屑地看着摩根：“我们放你出来、并且带你到这里，就是要让你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打开这两扇门。”

“我不知道……”摩根将手伸进其中的一个孔里面，发现什么都摸不到，无论是上下左右那一个方向，都只能摸到光滑无比的秘银表面；只是这两个孔没有理由会是虚设的啊？摩根心想。

这两扇大门位于一条矿道尽头的一个山洞里，这个山洞里面除了这两扇门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经过人工雕凿的痕迹；这两扇大门约莫有七八个矮人叠起来那么高、而正好在灰矮人摩根胸部高度的位置，有那么两个大小恰好能够让矮人把手伸进去的空洞。摩根再次仔细地检查这两扇门，却没有能够发现更多的其他什么东西，也就只能转过身来、摊开双手：“看起来，我是无能为力了。”

“哼！”那个戴着红宝石项链的灰矮人闷哼一声，转头向外走去。

……

“摩根伯伯，你猜那两扇门后面会有些什么东西呢？”说话的是灰矮人凯里，摩根的侄子，他正和抚养自己长大的摩根一切坐在一个帐篷里，尽管在这些矿道里完全无需要担心刮风、下雨之类的问题，但是灰矮人们仍然使用这些帐篷来分隔开彼此之间的空间。

“我怎么知道，或者是什么怪物都说不定呢。”摩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努力回想从这段灰矮人聚居的矿道到那两扇大门之间的路径：“在这么深的地底下，到底会有些什么东西，竟然需要建造这样两扇大门来保护？”

“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我说，摩根伯伯，你真的不打算逃走吗？”凯里那天曾经给灰矮人摩根解开了全部束缚、并且指出路径让自己的伯伯离开这里，没想到摩根却出人意料地去找到塔德亲王、也就是戴着红宝石项链的那个灰矮人――他是聚居在这里的灰矮人的领袖，说要重新回到灰矮人们中间。

“逃走？或者……”摩根开始陷入沉思，他已经跟这里的灰矮人们相处了两天，却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情况。

这批灰矮人都是跟随塔德亲王掀起灰矮人内战的部下，然而当他们跟随自己的领袖来到这里之后、却渐渐地分成了两个派别；其中一方认为他们应该尽快去投靠地下城里的怪物们，重整实力然后反攻回去石花市，而另外一方则不希望与地下城发生什么接触、宁愿想尽办法把他们现在容身的矿洞封闭起来，然后独善其身。塔德亲王对部下的这方面主张都从来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一边督促手下去尝试打开那两扇大门、一边派人四处去查探地下城有关的一切消息。

接下来该怎么办？摩根心想，关于塔德亲王和他的手下的情况也已经查探得差不多了，至于那两扇门、在这一点线索也没有的情况下，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打不开的；也许也的确是该逃走的时候了。“好吧，凯里，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地下城里去。”

“摩根伯伯，我……”

“你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加入地下城，那么你不久之后就可以跟他们长久相处，否则的话，哼！”摩根看着自己的侄子，实在搞不清楚年轻人心里的念头。

“我、塔德亲王答应过我……”凯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金钱？地位？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让你背叛地下城的，告诉我，凯里？”摩根有点生气地瞪着自己抚养长大的灰矮人。

“是塔夏公主，他们让我带路来这里、而且说如果那个秘银矿脉属实的话，就会让塔夏公主嫁给我……”尽管一身都是灰色的皮肤、但是毫无疑问地、凯里此刻的脸上恐怕已经覆盖着一层红晕。“可是现在找到了那两扇门，我，我也不知道……”

“这……”摩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在矮人们的传统里，信用是最最重要的，如果塔德亲王真的说过要将某位公主嫁给凯里，那么他就必须履行、否则就会失去自己所有部下的信任；然而万一塔德亲王决定不加入地下城的话，灰矮人们恐怕就不得不成为地下城的敌人，到那时候，只怕凯里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想，先看清楚情况，如果塔德亲王仍然打算加入地下城就最好，否则，否则我就自己带着塔夏公主回去地下城。”

“你小子倒想得美，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什么塔夏公主是什么人，但是她肯跟着你走？”

“塔夏公主是塔德亲王的女儿，可是，她、她跟塔德亲王不同。看，这是她送给我的礼物。”凯里掏出一件东西来送到摩根面前；那是一个小小的石雕人偶，刻的正是凯里的模样。

“唉……你们，”摩根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时、突如其来地，矿道里响起了一阵急骤的铃声；这是灰矮人们的习惯、他们会在自己居住的矿道附近拉上几条绳子，在绳子末端系上铃铛，并且凭这个来传递消息。现在的铃声告诉每一个在场的灰矮人、在矿道的那头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变化 十三

“酋长！不好了，酋长！”一个年轻的半兽人突然跑进了富格的房间，气喘喘地、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说的酋长指的是谁，锐锋？”半兽人富格走到锐锋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时刻跟在锐锋身边的小狼的毛发：“如果是我的话，我好端端地在这里；如果是‘野熊’的话，嗯，那个不关我们的事。”

“不是，是……”年轻的半兽人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是妮丝，那个黯精灵，她出事了。”

“妮丝？她怎么了？”富格霍地站起身来：“难道是那个魅魔……”

“听说她在地下城大厅里跟魅魔吵了起来、然后动手，然后被丢到地下三层去了。”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有三层，头一层是地下城里的恶魔和魔鬼们的住所、而第二层则是那些牛头人们的迷宫，至于再下去的第三层、则是为灰泥怪和胶质怪之类泥形怪物所占据的地盘。想到这里、富格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地下三层？这，这可麻烦了。”

的确，在某种角度上来讲，黯精灵妮丝现在身处的地下三层里面的这些泥形怪物，比起其他的怪物更加难缠。泥形怪物是一种生来只会觅食的不定形生物，他们会、也只会在自己附近的区域里搜索，找寻任何有机的物质，不管死活一律直接吞下去；没有人知道泥形怪物们有没有思想，只知道跟他们作任何形式的沟通都只会是徒劳无功。怎么办？富格不禁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去救妮丝吧。”哥布林赛特跳了起来。在黯精灵妮丝离开后不久、哥布林就已经从夸塞魔的毒素所造成的晕迷中醒了过来，他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此刻听见黯精灵的消息，显得心急不已。

“救是当然要去救的，问题是……”半兽人富格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阵阵疼痛从周身的伤口处传来，他在与半兽人‘野熊’的决斗中受了伤，现在伤口只要稍作活动就会渗出血来：“走吧，我们先过去瞧瞧。”富格顺手拿起自己的皮甲披在背上，顺带将自己的战锤也拿了起来。

“你们，那里都不能去。”突然，几个半兽人闯了进来。其中带头的是一个比富格更加高大的半兽人，他正是之前在决斗中击败了富格的、半兽人部落新任酋长‘野熊’：“刚才有个黯精灵想要行刺代理地下城主，你们要留在这里，那里都不能去。”

“我怎么不记得酋长有权力禁止族人离开自己的屋子？”富格看着‘野熊’，想起锐锋所说的、决斗时候的情形：有一个隐身的夸塞魔帮了‘野熊’的忙。

“代理地下城主的部下马上就会过来审问你们，所以你们那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这里。”‘野熊’打量着富格：“原来我的手下败将还没死，不过想来也离死不远了，居然同谋要刺杀代理地下城主。”

“我不知道什么同不同谋的、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要到外面去走走，你们给我让开！”富格将弓箭背在背后：“锐锋，赛特，跟我走。”

“让开？你以为你还是酋长吗？”‘野熊’冷笑一声，他仿如兽类的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了：“大概你是想在代理地下城主的部下过来之前，先被我打一顿？”

“…………”富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那几个尾随‘野熊’进门来的半兽人堵在他面前、却在富格一瞪之下让开了：“听着，‘野熊’，想再打一场的话、我欢迎，可是不是现在。”

“把他们捉住！”‘野熊’突然叫出声来。

就在那些半兽人准备执行他们新任酋长的命令的时候、富格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野熊’的胸口重重打了一拳。这一拳的力度是如此之大、竟然打得‘野熊’整个人向后摔了开去，而富格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而是直接挥起身边的战锤，往自己的茅屋的墙壁上敲了过去。一时之间、烟尘扬得漫天都是，富格就趁着自己的茅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塌的机会，伸手一边一个将锐锋和赛特夹在胁下，迈步就跑。

“当然不可以留在这里让‘野熊’捉住。”富格心想。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魅魔似乎已经容不下他、哥布林赛特和黯精灵妮丝这些人，先是从背后帮助‘野熊’将富格从半兽人部落酋长的位置上赶了下来、然后又派出夸塞魔和猎魔蛛去想要杀死哥布林，只是不知道那个魅魔莉莉丝还想出了什么方法去对付黑暗骑士撒拉斯，如果连黑暗骑士都出了事、那么等到真正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回来，他们会发现地下城里剩下的怪物们、全部都是魅魔莉莉丝的手下。“太可怕了。”半兽人一边竭力奔跑着、一边任由思绪在心里飘荡。

“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跑！”被富格夹着跑出来的锐锋突然叫了起来。一阵狂奔之后、他们已经跑进了森林里面，虽然不知道距离背后的追兵有多近、但是富格也已经感觉到异常疲倦，毕竟他在这之前才刚刚受了不轻的伤；于是富格将锐锋和哥布林两个放了下来、自己靠在一棵大树上开始喘气。

“不，他们追来了。”锐锋才被放下来、就立刻灵活无比地跑上了一棵树上向半兽人村落的方向张望：“似乎全族人都出动了，一定是‘野熊’那个家伙下的命令。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锐锋跳回到地面上，跟哥布林赛特着富格。

“真麻烦。我们走吧。”富格甩了甩头，然后着手将自己身上的皮甲穿好――在推倒并且离开自己的茅屋之前，富格只是将自己的皮甲随便披在背后。

“走？我们可以到那里去？”哥布林睁大了眼睛，提出一个之前大家都没有想到的问题来。的确，富格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到那里去，托尔火山地下城才是他们的家、只是再留在这里恐怕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但是首先是不要被魅魔的手下捉到。”富格努力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气息平复：“总之，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那么，妮丝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丢下她不管？”赛特看着地下城大厅的方向。

“也许……”富格摇着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我们在这里死掉然后变成幽魂去救她会是个好主意？”

变化 十四

“发生什么事了？”灰矮人摩根和凯里面面相窥，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刚才、那些起着报警作用的铃铛疯狂地响了一阵之后、又突然平息，摩根和凯里走出帐篷外面查探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年幼的灰矮人小孩子们仍然在四处追逐、打闹，而那些年老的灰矮人们则一如既往地躺在自己亲手制作的手工长椅上抽着烟斗。

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然而，经验丰富的摩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所有年轻力壮的灰矮人、无论男女此刻都不在这条矿道里；这意味着什么呢？摩根思索着，留在这里的灰矮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是那些无力进行战斗的老人或者儿童，那么、或者此刻其他的灰矮人战士们在那里？

摩根边想、边信步走向矿道的分岔口。通过这个分岔口汇集的两条矿道，一条通往地面、一条则被灰矮人们作为议事厅来使用，而作为议事厅的那条矿道尽头还有一个小小的山洞口，山洞里面就是灰矮人摩根去查看过的那两扇巨大的、秘银铸造的门。此刻有两个全副武装的灰矮人正把守在分岔口的位置，看见走过来的摩根和凯里、便连忙迎上前来。

“你们要到那里去？”其中一个灰矮人守卫开口问。

“没有……我们就是随便走走。”摩根稍微想了想：“看在摩拉丁的份上，告诉我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所有战士都不在这里呢？”

“没什么事，就是外面有点小战斗、所以战士们都出去帮忙了。”

所有灰矮人战士都出去帮忙的战斗、当然不能够称之为小战斗了。灰矮人摩根心想。这批跟随塔德亲王来到托尔火山附近的灰矮人数目大概有三百人，其中有接近两百五十个成年的灰矮人战士；“也许，我和我的侄子也应该出去帮一下忙、助阵一番？”摩根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年龄恐怕不到他的一半的灰矮人守卫：“不要小看我，我也是一个英勇的灰矮人战士。”

“我们相信这一点，摩根。只是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塔德亲王特意下了命令、让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而你的侄子凯里则是留在这里照顾你的。”

“我……”凯里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摩根拉住了：“那好，希望摩拉丁保佑、外面的战士们战斗顺利，并且带回来如同金刚石一般灿烂的胜利果实。”

“怎么伯伯？如果真的有一场大战在外面进行着，我们怎么可以不出去帮忙呢？”回到帐篷里，凯里不解地看着年老的灰矮人。

“傻瓜，难道你看不出那两个守卫站在那里的目的，就是要看着我们两个吗？”摩根仔细查看过帐篷附近没有其他灰矮人，这才走进来帐篷里面：“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在这条矿道的另一端也一定站着两个守卫，而且也一定不会让我们通过的。”

“可，可是我们是灰矮人的一份子啊？我们既不是罪犯、也不是俘虏，为什么要看着我们？”

“我们在这里是什么身份、这要看是在谁的眼里。最起码我觉得在塔德亲王眼里，我们可不是他们那一伙的。难道你真的完全没有发现、这两天他们的几乎所有行动，都完全没有向我们透漏过一丝半点吗？还是你只顾着看你的公主去了，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小伙子？”摩根看了看自己抚养长大的年轻灰矮人：“之所以没有把我们绑起来看管、说不定还是看在你的塔夏公主的份上呢。不过我想、离我们被绑起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无缘无故地、他们干嘛要绑我们啊？”凯里眼睛里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知道呢，也许……”摩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自己的烟斗掏出来叼在嘴里，却似乎忘了点燃里面的烟草：“另外现在外面进行的战斗，一定不是对方主动掀起来的。却不知道被塔德亲王和他的部下所伏击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不觉间，帐篷外面开始吵杂起来了。

回到帐篷里面来以后、摩根只顾着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在发呆；而凯里这个时候则从帐篷里伸出头来、向外面张望。大群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的灰矮人战士正源源不绝地走回到矿道里来，看起来他们经历了一场十分激烈的战斗，凯里注意到不少矮人身上的铠甲都已经破损不堪、而他们的战斧上都被磕出了不少口子。凯里突然发现不少灰矮人战士都注视着自己的方向、只得乖乖地躲回到帐篷里面来。

一直到外面的声响平息，摩根却突然跳起身来、将他的口袋、战锤和其他杂物一一挂到身上去：“凯里，快、收拾你的东西，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动作轻一点。”

“什么？”凯里愣住了，他还是不太相信他的伯伯所说的、塔德亲王对他们不怀好意的话，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摩根的结论。就在这个时候、摩根和凯里所居住的帐篷门口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张圆圆胖胖的灰脸伸了进来：“凯里？凯里你在……唔”

也许是长年累月流连在外的缘故，摩根的动作几乎一点都不比年轻人们笨拙，直到他捂住那个把头伸进帐篷里来的灰矮人的口、并且将他拖进帐篷里之后，凯里才反应过来：“伯、伯伯，这，这个人是……”

“我管他是谁，不想死的话、他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来。”摩根用一把小刀抵住来人的脖子、这才低下头去打量对方。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灰矮人、年龄也许跟凯里差不多；她的身上虽然穿着一套轻便的铠甲、上面却既没有破损也没有丝毫血迹，看起来今天外面发生的战斗中、她恐怕最多不过是一个看客而已。

“啊！”摩根突然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音量喊了一声，那个女性灰矮人突然咬了他的手一口：“放开我！你的手好脏！”尽管语气里明显地带着一股恼怒，但是她的声音也似乎特地压低了、仿佛害怕有其他人听到似的。“凯里、听我说，你们快离开这里。”女性灰矮人全然不管摩根的刀子仍然搁在她脖子上，只顾看着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的凯里。

凯里终于回过神来了：“伯伯，这，她是塔夏公主，塔德亲王的女儿……”

变化 十五

在这之前，黯精灵妮丝从来都没有到过地下城地下三层来，她只知道在地下城大厅底下、除了恶魔和魔鬼居住的地下一层、和建设着牛头人迷宫的地下二层以外，还有更深的一层是专供那些泥形怪物居住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泥形怪物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来的，大家都只知道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三层是一个不要轻易踏进的地方；这是由于那些泥形怪物，他们是如此地贪婪，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任何他们遇见的生物。然而此刻、妮丝就身处在这可怕的地下三层中。

妮丝只得苦笑一声。她已经不愿意再去回想自己是如何以最快速度闯过那些来自其他层面的恶魔和魔鬼的地盘，以及怎样巧妙地借助牛头人的迷宫摆脱背后的追兵；可惜，就在她小心地躲了起来，为危险已经暂时过去的时候、却失足掉进了一个地面上的空洞里，而那个洞、则正是通往黯精灵此刻身处的这一层。“见鬼！”妮丝咒骂了一句，或者那些魅魔莉莉丝派来的追兵原本的意图就是要将她逼进这一层里，她还记得自己掉进那个洞里的时候、外面还传来了不少哄笑声。“魅魔莉莉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妮丝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回想起不久前发生在地下城大厅里的那一幕。

因为哥布林赛特遭到了夸塞魔和猎魔蛛的袭击，也因为半兽人部落里的酋长决斗居然会有一个夸塞魔在暗中插手、导致富格受伤落败，妮丝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到了地下城大厅里来；众所周知、地下城里的那些夸塞魔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是魅魔莉莉丝的部下和亲信，如果夸塞魔们不是接受了魅魔的命令、只怕不会这样几乎是公然地攻击地下城里的重要人员的。

“妮丝？你在森林里的树屋建得怎样了？住得还舒适吗？”魅魔看见急匆匆走进地下城大厅的黯精灵的身影，连忙展露出满脸的笑容来：“怎么了呢，妮丝？你是有什么急事吗？看你走得如此匆忙。”

“我问你，魅魔。哥布林赛特和半兽人富格，他们那是怎么一回事？”妮丝停下脚步、眼光快速地在地下城大厅里兜了一圈，发现除了悠哉游哉地躺在一张长椅上的魅魔莉莉丝以外、没有看见其他的任何人。

“富格？听说他在一场决斗中受伤落败了，希望他的伤势并不太严重。至于赛特，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魅魔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动听的声音从她的双唇中悠悠飘出：“可是、这些关我什么事呢？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呢，妮丝。”

“不明白？有个隐了形的夸塞魔干扰了富格的决斗，这才使得他落败了；另外还有个夸塞魔带着一只猎魔蛛想要把赛特杀掉。我没搞错的话、地下城里的夸塞魔都是你的手下，不是吗？”妮丝死死盯着魅魔的眼睛：“你难道想说，这些夸塞魔都与你无关？”

“别着急，放松点。”魅魔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很容易让人不知不觉中失去警惕性：“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说的是怎么回事呢，妮丝。要知道现在地下城里的恶魔可不只我一个，也许是某位恶魔贵族的仆人，也就是那些你提到的夸塞魔和猎魔蛛干了这些事情，相信我并且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立刻派人查清楚的。”

魅魔的语气听起来的确十分真诚。“你，你真的不知道？”就连黯精灵妮丝都不觉有点迷惑了：“可是……”

“真的，我不知道是那个不要命的夸塞魔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魅魔看着妮丝背后的地下城大门：“对了，赛特和富格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这样我可以当面向他们解释一下的。”

“他们……算了，尽快查清楚是什么人干的吧，我想地下城里的恶魔们你应该都很熟悉的，不是吗？”妮丝仿佛被魅魔的言辞所迷惑、放弃了追究：“我想我还是先回去照看一下他们了。”妮丝转头准备向地下城门外走去。

“等等。”一瞬间，妮丝发现自己听到的这句话似乎是同时由两把不同的声音说出来的，其中一把声音清脆玲珑、动听无比，那当然是魅魔在说话；但另外一把声音则沙哑得很，而且语气也不像魅魔一样轻柔、而是恶狠狠地带着一种命令妮丝停步的意味。

“难道你想要就这样走掉吗，黯精灵？”这一次、妮丝听清楚了，这的确不是魅魔在说话，而是另外的、站在地下城门口，也就是妮丝面前的某人在吼叫；妮丝连忙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站在她跟前。

“你在干什么？”妮丝背后的魅魔莉莉丝突然尖叫起来，这一声叫喊却令妮丝突然反应过来、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躲开面前的那个红色身影拦腰的一击。

“住嘴、莉莉丝！如果不是你这一叫，我们也许已经把她捉住了。”红色身影恼怒地对着魅魔怒吼，一边继续发动对妮丝的攻击；妮丝一边后退一边灵活地闪躲着，同时留心观察了一下：地下城门外还有好几个跟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者一样的身影。

“糟了，中了埋伏。”妮丝心想，一边小心地侧过头去望向魅魔的方向；魅魔莉莉丝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容，而那种愤怒无比的表情则显得狰狞无比。妮丝的眼光落在魅魔手上，只见此刻魅魔莉莉丝已经悄悄地抽出一根鞭子来；照现在的情形看起来，魅魔绝对不会是好心地想要帮她对付这些红色身影的，清楚这一点的妮丝只得不停地后退、直到退到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前。

“哎……”妮丝轻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形；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三层看起来很明显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一些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里面的空气十分混浊，却没有一般地下洞穴里常有的那种腐败气味。

这个岩洞里自然是没有光源的，幸好身为精灵的妮丝虽然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比不上很多怪物，但是还是勉强能够看得见东西；只是此刻妮丝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会活动的物体，难道说、关于这里的泥形怪物，只不过是谣传？妮丝猜测着，一边随意向一个方向走着。

妮丝并没有见过所谓的泥形怪物中的任何一种，但是关于这些极度贪婪的怪物的事情、倒是听说过不少；传说中只要是泥形怪物，无论是灰泥怪、胶质怪、赭冻怪还是黑布丁怪，都是一般地贪婪无比，他们会袭击任何遇到的生物、将生物活生生吞进去，消化一切可以消化的部分。听说某些种类的泥形怪物还会任由他们口中的牺牲者的残骸留在自己体内、甚至还可以从外面看得见，妮丝一想起这个就感觉恶心。

只是妮丝此刻在这个洞穴里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看起来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人烟的天然岩洞，地面上遍布着一些灰色的水潭和潮湿的石头，远处似乎还有几个黑色的影子，不过想来也许只是岩石之类的东西。妮丝不觉放松的警惕，之前在地下城地下一层和二层、被那些恶魔和魔鬼们追杀的时候、实在是过度紧张了。妮丝开始信步走去，她分不清方向、也不知这个岩洞里那里会有出口；“我也许该尽快走出去，魅魔和她的手下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赛特和富格。”妮丝自言自语着，走到了一个泥潭旁边。

对黯精灵的袭击是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开始的。妮丝才走过它的身边，那个原本看起来完全无害的泥潭却突然改变的形状、变成了一条长条，伸过来并且卷住了妮丝的脚踝；与此同时，妮丝突然感觉自己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努力睁大眼睛的妮丝发现自己并没有看见什么异状、但是却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完全全地包卷着她的上半身。

“发生了什么事情？”妮丝不解地望着前方、却丝毫动弹不得。某种隐形、或者是透明的东西已经包裹住她的上半身，而从腰间开始的、妮丝的下半身则被那片原本看起来像是泥潭的东西卷住了。妮丝只感觉到完全无法呼吸、两股大力将她分别向上和向下扯去，似乎要将她从腰间扯开分成两半一般。一边想要闭上眼睛等死、却发现自己连眼睛的闭不起来，包裹在她上半身的东西是那样地紧密、以至使得妮丝就连眼皮都丝毫动不了。

“我完了……”妮丝心想。

变化 十六

“公主？塔夏公主？”灰矮人摩根有点吃惊地低头望去，这才想起来对方正被他牢牢地按在地上、还用一把刀子抵住了喉咙。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叫凯里尽快离开？看起来这位塔夏公主并没有什么恶意，摩根连忙松开手、让这位年轻的女性灰矮人站起身来。

看起来她的确像是个公主。摩根上下打量了塔夏公主一番，她的眼睛又大又圆、而且看上去炯炯有神；身上穿着的无论是衣服、还是那套轻便皮甲很明显都是精心手工制作的。塔夏公主的头盔两边似乎特地留出了一点缝隙、好让公主的一对耳环露出来；公主的耳环是黄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一对闪亮的祖母绿宝石，“无需要看到，只要走到附近就已经知道它们的价值了。”这是事后摩根对塔夏公主的耳环上的宝石的评价。

塔夏公主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生长在地底岩洞里的幽草的芬芳气息，很明显凯里正为这种香气所着迷：“有、有什么事吗？公、公主殿下……”

“我说，叫你们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条矿道。”塔夏公主低声说着，一边稍微抖了抖身上刚才被摩根按倒在地所沾上的灰尘，看起来她相当之注意自己的外表形象：“不过不是现在，卫兵们还没有睡熟的情况下走出去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的。这位是凯里所说的摩根伯伯吧？你竟然如此凶狠地把我按倒、还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吓了一跳，我就不给你行礼了，哼！”

听起来这位塔夏公主并没有真的对摩根刚才的对待而生气，“似乎是个调皮的小姑娘呢！”摩根心想，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我刚才不知道啊，如果是一位真正的公主的话、想必会原谅一个粗鲁的老灰矮人的呢。”

“啊，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摩根伯伯可不要介意。”塔夏公主笑着对摩根鞠了个躬：“不过我所说的另外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你们可能会有危险。”

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虽然我们已经准备要走了，可是还是希望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塔夏公主。”摩根稍微整理了一下帐篷里的东西、让出一块位置让塔夏公主坐下：“塔夏公主说得有道理，我们或者晚一点走会更加安全，或者她可以趁这段时间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塔夏公主的阐述十分简洁、也十分清晰，简单来讲，塔德亲王计划将摩根和凯里捉住并且作为献给魅魔莉莉丝的礼物。两天、或者三天以前，一个夸塞魔偷偷潜入了灰矮人们聚居的矿道、来到了塔德亲王面前，并且带来了“这里的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的讯息；莉莉丝欢迎灰矮人们加入地下城，并且计划将地下城附近的所有矿脉的开采、以及绝大部分的锻造和雕塑之类工作都交给灰矮人们处理。

“什么？所有的矿脉？那个魅魔竟然会如此大方，实在令人想不到呢。”摩根还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天里面，地下城里竟然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故。

“我父王也完全想不到能够如此轻易地获得地下城的接纳的。”塔夏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摩根和凯里：“之前我们还打算贡献出一部分我们祖传的宝石和珠宝，来做为见面的礼物呢，当然，那是在我们还没有发现那两扇奇怪的大门之前的打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倒是没有必要这样偷偷溜掉啊？想必塔德亲王也不会拒绝莉莉丝的邀请的。”凯里疑惑不解地看着塔夏公主，摩根也同样感到有点不解。

“就如同你们所说，那个魅魔是不会如此大方的，她提出了不少条件，只不过经过考虑以后，我父王已经决定全部接受了。”塔夏公主低下了头：“而这些条件里面也有跟你们两个有着密切关系的。”

“哦？那是些什么条件呢？竟然还直接跟我们两个有密切关系？”摩根把烟斗叼在嘴上，看着塔夏公主的双眼。

“第一，那两扇门，那两扇秘银铸造的大门，我们灰矮人不可以私自去处理它。无论是想办法打开门，看看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还是干脆先从这两扇门自身着手，都必须由魅魔来决定，不过魅魔也答应无论从这两扇门上得到些什么东西，灰矮人们都能够获得其中的一半。”

“谁知道那两扇门后面是些什么东西，这个条件还算是不错的。”摩根想了想，做出了结论。

“第二，那就是跟你们两个有关的条件。”塔夏公主抬起头来看着摩根和凯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魅魔要求父王把地下城的叛徒捉住并且交出来。至于魅魔所指的、地下城的叛徒，那就是……”塔夏公主停止了声音，只是伸手分别指了指摩根和凯里。“你，和你。凯里，和你的摩根伯伯。”

“什么？”大惊之下的摩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那个点燃了的烟斗也从他嘴边跌落、散下遍地火星；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地下城的叛徒：“这，会不会是有人听错了、或者传错了消息？又或者只是一个误会？”

“谁知道呢，我父王并不关心这一点。对了，你们还没有听说吧，这两天你们的地下城里出了不少事情，听说那个半兽人部落的酋长、地精们的指挥官、还有一个黯精灵都出事了。”

“半兽人部落的酋长、也就是富格；地精们的指挥官、当然就是赛特了；还有一个黯精灵、难道是妮丝？他们都出什么事了？”摩根吃惊地看着塔夏公主，身体开始不觉颤抖起来。

塔夏公主不停地做着手势让摩根冷静下来，而凯里则已经吃惊得完全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动作来：“他们具体出什么事了我不清楚，我只是听说魅魔要把原来的地下城主的手下、其中也包括摩根伯伯你，全部都清除掉。据说那个黯精灵已经变成了你们那里的泥形怪物们的食物，而那个半兽人和那个哥布林……”

“全部清除掉？把我们？魅魔莉莉丝……”摩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着，然后抬起头来盯着塔夏公主：“富格和赛特，就是那个半兽人和那个哥布林怎么样了？我想你会听说到些什么。”

“不止听说到些什么，我还亲眼看见过他们。他们不知道怎么逃进了一条矿道里、并且被我们得卫兵捉住了，现在就被关押在议事厅那边。我父王打算将你们两个捉住、然后跟他们一起送回去地下城魅魔的手中。”

摩根跳了起来：“不，怎么可以这样。快带我去找他们、我要把他们救出来……不，塔夏公主你不用带路，只要告诉我们详细地点就可以了。”

“不，我会亲自带你们去的，不过最好还是再晚一点的时间，反正他们现在并没有危险。还是摩根伯伯你已经等不及听我说完那些魅魔的条件呢？”

摩根粗粗地喘了两口气、这才重重坐倒在地面上：“那么，第三个条件又是什么呢，塔夏公主？”

“第三个条件，就是让我们的战士们去为魅魔消灭一支敌对的部队。魅魔说、她已经想办法把那支敌对的部队引诱到一条废弃的矿道里，我们今天战斗的对象、就是魅魔所说的那只敌对部队。”

“敌对部队？”

“你真的联想不到吗，摩根伯伯？听说在这座地下城里，原来的地下城主的手下、可不只半兽人、哥布林、黯精灵和你呢。”

“难道是，难道是撒拉斯和他的骨头部下？”摩根此刻已经镇静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种震惊的表情看着塔夏公主。

“对，就是他们。那些死灵生物实在难缠，我们足足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的战士才把他们打倒……啊，摩根伯伯你放心，我亲眼看到那个黑暗骑士安全离开了战场的、而且我也没有告诉其他人，也许我父王还以为灰矮人战士们已经将那支死灵部队全部彻底消灭了呢。”

摩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就是这样的三个条件。现在，你们都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了吧？”塔夏公主站起身来、把头伸到帐篷外面张望了一下：“嗯，现在也许是个好时机，让我们去把你们的朋友救出来，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等等，塔夏公主。这样，这样你岂不是等于跟你的父王、塔德亲王作对？你这是为了什么……”

“嗯？我父王不是亲口答应过我和凯里之间的婚事了吗？尽管看起来我父王并不打算切实履行这个诺言，可是咱们矮人的诺言是绝对不可以更改的；所以我一定会跟着凯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一样。”

变化 十七

身为一个死灵生物、对地底下的环境自然不会陌生，毕竟他们都曾经死亡、曾经被自己的同胞埋在泥土里面；然而对于同样在地底下的矿道而言、黑暗骑士撒拉斯和他们手下们就感觉到相当之不熟悉了。这倒也正常，矿道里从来就不是埋藏尸体的地方、只怕也没有那个矿工会愿意让一座坟墓来与自己相伴；至于黑暗骑士撒拉斯，他生前就是一位骑士――死后也一样是一位骑士，他几乎从未涉足向矿道这一类的地方。

黑暗骑士撒拉斯带着他的部下们在这条幽深的矿道里慢慢徒步前行着。黑暗骑士并没有把他的骷髅马塔克西丝带进来，事实上也没有那个需要；像矿道这一类的环境，根本无法让一个位骑士骑在他的爱马背上进行冲锋，幸好黑暗骑士除了马背上的武艺技巧以外、对于徒步的战斗，使用长剑的技巧也都十分精通，因此他也就并不十分介意这一点点的地形劣势了。

黑暗骑士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不过他也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一下自己身后的那些部下的情况。十五具骷髅、十八个僵尸，另外还有一个死亡骑士跟随在队伍的最后，无论是骷髅还是僵尸，他们的行进步伐都相当之缓慢，僵尸们的步伐也许是受到了身上那些接近腐烂的肌肉的限制、而普通的骷髅们如果进行过渡激烈的活动，很可能就会当场散了架。黑暗骑士的目光落在那些骷髅和僵尸身上，审视着他们的装备，现在基本上每具骷髅和每个僵尸身上都披着一件铠甲，或者是皮甲，总之他们身上都有着最起码的一点遮掩了；而黑暗骑士的部下们每一个手上都拿着一件武器，长剑、钉锤、战斧或者弯刀，几乎是应有尽有――然而黑暗骑士却可以肯定自己的绝大部分部下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自己手上握着的武器的使用方法和技巧。毕竟骷髅们是几乎完全没有智力的，这一点从他们空空如也的颅骨里面就可以知道，而僵尸们的智力也只比骷髅们稍微高出一点点而已，但在黑暗骑士看来、他们也一样是浑浑噩噩的。

黑暗骑士叹了一口气，不过既没有发出声音、也不曾呼出一丝的气体，死灵生物就是这样；无论如何他的手下们身上都有了铠甲、手中也握上了武器，最起码骷髅们无需要手持自己的大腿骨头来战斗、而僵尸们也用不着硬生生把身边骷髅的手臂掰下来当作武器了。黑暗骑士撒拉斯曾经几次向魅魔莉莉丝提出，要求分发一部分武器和装备给他的死灵部下们，地下城里有灰矮人摩根和几个黑铁矮人在无时无刻地锻造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然而黑暗骑士得到的回应却是其他种族的怪物们的装备都还没有普及的情况下，恐怕死灵生物们得要自己想办法。

黑暗骑士把脑筋转到了尼尔峡谷中。尼尔峡谷是一条在地下城东面的小峡谷，以前、在红龙凯撒仍然盘踞在托尔火山山顶的火山洞里面的时候，红龙经常会将那些胆敢前来龙穴寻宝的探险者的尸体扔到尼尔峡谷里面去；红龙凯撒不在以后，仍然偶尔会有大胆的探险者前来地下城附近寻求财富和荣耀，只不过他们都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当然地下城里可没有那个怪物会关心他们的下落。于是黑暗骑士找了天，半夜里带领自己的部下到尼尔峡谷里面搜刮了一番，找到的东西可不少；除了足以装备自己全部部下的武器和铠甲以外、其实还有不少价值不菲的首饰和魔法物品，只是死灵生物们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而都被随意丢弃掉了。但是无论如何，黑暗骑士撒拉斯手下总算勉强可以说是成为了一支稍微像样的部队。

“那些灰矮人到底在那里？我们还要在这条矿道里走多久？”黑暗骑士撒拉斯突然开口问道。前往黑暗骑士的墓园里通报魅魔莉莉丝的命令的那个夸塞魔，现在正跟在黑暗骑士的身边，此刻他担任的是向导的角色、职责就是将黑暗骑士和他的部下带到那条被灰矮人们占据的矿道。黑暗骑士并不十分关心那群灰矮人是什么人、以及为什么魅魔莉莉丝要下命令消灭灰矮人们，他只希望能够尽快完成这项工作、然后回到他的墓园里面去；黑暗骑士撒拉斯需要思考和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有关半兽人部落酋长的决斗、以及偷偷潜入地下城大厅的黯精灵妮丝的下落。

“很快了、很快了。再向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见那些灰矮人的营地。”夸塞魔的声音又尖又细、就如同他的外表一样惹人厌恶；夸塞魔是一种狡猾阴险的恶魔，他们长满脓疱和绿色皮肤使得他们就算在地下城的怪物里面，也属于最丑陋的那一类。这些看起来像是长着尖角和蝙蝠翅膀的超小型人类的恶魔，他们大多是恶魔贵族们的手下亲信，而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夸塞魔则大多数听从魅魔莉莉丝的支使。

“……”黑暗骑士并没有回应夸塞魔的话，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不久之前的那个晚上。那天、一个夸塞魔未经通传就直接闯进了黑暗骑士撒拉斯的卧室，并且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根据那个夸塞魔所说，有一个恶魔贵族想要得到托尔火山地下城、并且希望得到黑暗骑士撒拉斯以及他部下的死灵生物们的支持。财富、权力，夸塞魔说那个恶魔贵族几乎可以答应黑暗骑士和他的手下的一切要求、然而当黑暗骑士问及那个夸塞魔的主人是谁的时候，夸塞魔却坚持不肯透漏。黑暗骑士当然是不会被财富或者权力之类的东西所引诱的，这些东西对于死灵生物来说、几乎毫无用处；就在黑暗骑士撒拉斯断然拒绝了对方的建议、并且打算把那个夸塞魔捉起来审问的时候，夸塞魔却仿佛早有预备一般直接溜走了。黑暗骑士怀疑派遣那个夸塞魔到他的卧室里来的，正是魅魔莉莉丝、然而却没有任何证据，撒拉斯准备依照命令消灭那些灰矮人之后、就回去地下城大厅里向魅魔求证这一点。

消灭那些灰矮人，也许并不会太困难，现在跟在黑暗骑士撒拉斯身边的那个夸塞魔之前曾经说过，那群占据了矿道的灰矮人人数并不是太多、装备也十分糟糕，更加重要的是、他们几乎毫无防备；黑暗骑士并不喜欢这种类似于偷袭的方式、这也许是出于他生前的骑士信仰使然，可是黑暗骑士撒拉斯觉得与其执着于这一点、还不如快一些完成任务，好回去处理其他的、更加麻烦的问题。

黑暗骑士和他的部下顺着夸塞魔的指点、转进了一个拐角。这里是一条很明显荒芜已久的古老矿道，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样式古朴的开矿开矿工具，不过镐子上已经沾满了铁锈、而锤子的木柄似乎已经腐朽很久了；这条矿道的地面上全是沙土，可以清楚地看到地面上有不少杂乱的脚印，从这些脚印的大小和步幅看起来，应该是矮人的脚印无疑。这条古老矿道相当之宽敞，黑暗骑士稍微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三个左右黑暗骑士的高度，同时也能够容纳四五个普通人类并肩而行；在矿道的两侧还有着不少的洞口、想必是一些前人开采矿石的矿洞入口。

夸塞魔引领着黑暗骑士和其他死灵生物们走到了古老矿道的中间位置、却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前进。

“怎么了？”黑暗骑士开口问道，同时他也听见了不少异乎寻常的声响，似乎有不少人在迅速地向这条矿道移动着；其中夹杂着不少金属碰撞的声响，黑暗骑士有理由相信那会是一支人数不少的部队。

“没什么，我想，应该是中了埋伏……”夸塞魔奸笑着、一边慢慢远离黑暗骑士的身边：“我想、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呃，对了，我的主人、魅魔莉莉丝，她似乎并不希望你们这些死人骨头有机会离开这里，所以、我也就只能祝你们的运气糟糕透顶了。”

“什么？”黑暗骑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假如他仍然活着、而且脸上没有面甲遮掩住的话、他的脸色想必已经变得异常难看；命令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原来根本与那些灰矮人毫无关系，魅魔莉莉丝真正想要消灭的、是黑暗骑士撒拉斯自己，以及他手下的全部死灵生物。黑暗骑士伸出手去想要将开始全速逃跑的夸塞魔捉住、却只捉了个空，尽管黑暗骑士的动作相当之敏捷、可是夸塞魔也不差；当夸塞魔的奸笑声消失在矿道尽头的时候，黑暗骑士看到了面前的敌人：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灰矮人战士。

他们有一百个、还是两百个？实在很难以想象突然在这样一条古老宽敞的矿道里面涌出这样一大群灰矮人战士的情形。黑暗骑士拔出腰间的长剑、仔细地审视着那些慢慢向他逼近的灰矮人战士；“你们……”如果有可能的话，黑暗骑士希望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问题，他并不认为凭着自己手下的这群几乎完全没有智力的骷髅或者僵尸们，会有机会战胜这样的一群灰矮人战士。

只是，看起来灰矮人们是完全没有跟黑暗骑士和他手下的死灵生物们沟通的意思。

“上！把这些早该发霉了的死人骨头全部送回到坟墓里去！”有人大声呐喊着，紧接着、灰矮人战士们冲了上来。

变化 十八

半兽人富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锐锋。锐锋跟富格一样、都是半兽人部落里的一员，锐锋的父亲是半兽人部落的前任酋长、富格就是在锐锋的父亲之后继任酋长职务的；至于锐锋的母亲是谁、却没有人知道，锐锋的父亲、也就是半兽人部落的前任酋长直到去世之前都没有对族人们提到过有关这方面的一丝半点。只是富格怀疑锐锋身上比起普通的半兽人来说，有更加多的人类血统，锐锋身上的毛发比其他半兽人的要细软和柔顺许多，锐锋的脸也更加像人类、脸部的线条更加柔软而温柔，只是平时在毛发的遮掩下、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出这一点。

锐锋还只是个小孩子、今年才十二岁。半兽人们的成年通常指的是十四岁或者以上，他们认为只有超过这个年龄的半兽人，才会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战士；然而锐锋所接受过的、关于战斗的训练，在富格看来已经完全足够了。担任训练这位前任酋长儿子的，正是富格自己，富格将自己所学到过的一切关于战斗的技巧都教给了锐锋；通常而言，半兽人们在战斗的时候，都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力气来蛮干，然而曾经在人类社会居住过的富格却学习到了许多其他技巧和不同武器的使用方法。富格相信，除了力气还有一点差距以外、绝大部分部落里的半兽人战士都只能够跟锐锋打个平手。

想到这里，富格禁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锐锋还有机会去跟不同的对手比试吗？甚至锐锋还会有机会去挑战半兽人部落的酋长、从而继承他父亲的酋长位置吗？最起码就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微之又微了。毕竟，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人家的阶下囚。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在灰矮人的手里。”富格回想起之前的经过。他和锐锋，还有哥布林赛特一同逃出了半兽人村落，而新任的半兽人部落酋长‘野熊’则率领着半兽人战士们在后面穷追猛打；那一定是受到了地下城大厅里的魅魔莉莉丝的支使，没有猜错的话、魅魔莉莉丝的计划，是要在真正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外出回来之前，将恶魔的所有亲信和朋友都从地下城里面清除干净。

然而富格并没有兴趣让自己落在魅魔莉莉丝的手里，他深知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富格和锐锋、赛特一起逃进了半兽人村落西面的森林里，希望能够在那里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富格希望能够等到真正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回来，好好商量一下怎样去对付那个想要占据他们的地下城的魅魔。于是他们一边盲目地向前走、一边四处搜索着可以容身的地方，直到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隐蔽的矿洞口。这个矿洞看起来已经久无人烟，洞口前的野草已经将洞口几乎全部遮掩起来；像这样的矿洞在这片森林里还有不少，根据地下城里的灰矮人摩根所说，这片森林地下到处都是珍贵的矿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开采的人会将这附近放弃了。也许躲在这个矿洞里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出于这个想法，富格带着锐锋和哥布林赛特走进了矿洞。

然而富格想错了，这个矿洞并不安全。这个矿洞里面有一条长长的矿道，矿道的尽头是那里？富格不知道，他也没有机会走到这条矿道的尽头去。才走了几步路，一群不知道从那里涌出来的灰矮人就将他们三个团团包围住；灰矮人的数量并不太多，如果在这里的是富格自己一个人，而且健康状况良好的话、他很可能会选择动手战斗，并且尝试突围而出。然而就在不久前的一场决斗中，富格不但落败、而且身上还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最终富格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灰矮人们将绳索绑在他自己，以及锐锋和赛特的身上。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富格思索着。他不知道这群灰矮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被捉住以后，灰矮人拿走了他们的全部武器、然后将他们关在这个小小的矿洞里面；既没有审问、也没有人来跟他们做任何的沟通或者谈话，对方简直就是只为了捉住他们一样，捉回来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管。“那么，是不是能够找到什么机会逃跑呢？”富格小心翼翼地尝试挣脱绑在他双手上的绳子；这种绳子看起来并不十分牢靠、也许是用一些地下藤蔓编制而成。只是富格才一用力，阵阵疼痛就从遍布他身上各处的伤口中涌了上来，甚至地面上也多了几滴血滴，半兽人只能放弃这个努力；锐锋和赛特看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两个都被灰矮人打晕了、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一开始，灰矮人们似乎并没有打晕他们的意图，然而哥布林赛特的试图逃跑，以及在那些灰矮人想要捉住锐锋的小狼的时候、锐锋的反抗使得灰矮人们不得不将他们打晕。

“难道就这样在这里任这些灰色小矮子们摆布？”富格不觉苦笑一声，却也只好百般无奈地坐在地上，想着等锐锋和赛特醒过来之后再作计较。

也许并没有过多久，因为矿洞外面响起来一连串异常、但是低沉的响声的时候，锐锋才一边晃着脑袋、一边从昏迷中醒过来，至于哥布林赛特、他仍然出于昏迷状态之中。矿洞外面响起来的、到底是什么声音呢？听起来有点像是什么人被打晕了似的，就在富格猜测之间，三个人影走进了关押着富格他们的矿洞。灰矮人摩根、凯里，还有另外一个富格不认得的女性灰矮人，他们一边做着手势让富格不要发出声音，一边走上前来给富格和锐锋解开捆住他们的绳子。

“这位是？”富格始终还是忍耐不住，尽可能压低了音量地开口问。

“她是塔夏公主，这里的灰矮人的领导者的女儿。”摩根上下打量着富格：“富格，你的伤不碍事吧？我们从这里走出去的过程中要尽可能保持安静呢。”

“我的伤还好，只是，赛特看起来……”富格伸手接过灰矮人们给他带来的，原本就属于他的战锤和弓箭：“你们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营救我们了？而且还带着一个公主？”

“如果不是这位公主，也许我和凯里现在的处境也跟你们差不多。”摩根用力把富格从地上拉了起来：“来，凯里，你负责把赛特背上。塔夏公主负责带路、至于这个年轻的半兽人小伙子，你自己走路没问题吧？”

变化 十九

“这里是那里？”黯精灵妮丝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一座墓室，而且肯定是某个大家族的墓室；四周墙壁上有很多幅精美的壁画、地面上铺设着许多带着华贵条纹的地砖，一具厚实的石制棺材被放置在墓室中央、一具高大的石制雕塑站在棺材后面。

墓室里十分干净，只是空气中不断渗漏出丝丝阴冷的气息，妮丝不禁搂住了自己的肩膀，却怎样都没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自己在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三层里遭到了突袭，毫无疑问地，那两只突然将她包卷起来的怪物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泥形怪物，那个原本伪装成泥潭的估计是所谓的灰泥怪、而透明的那个，想必就是传说中的胶质怪了。妮丝落在这两个泥形怪物手里（事实上那种情形并不是太好表达、毕竟泥形怪物们别说是手，就连形状都没有的），失去了任何挣扎甚至反击的能力，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然而当妮丝窒息昏迷过去之后，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是幸运地被人救了出来、还是说这里根本就是死后的世界？妮丝猜疑着、一边试图站起身来。

“我想，你身上的麻痹感应该还没有消失吧。”一个扭曲的黑色身影突然浮现在黯精灵面前，从头部的形状看起来、这个黑色身影与精灵们十分相似、尤其是那对精灵们特有的又长又尖的耳朵；然而似乎是出于什么力量所致，这个黑色身影的脸庞被无情地扭曲着、显得怪异无比：“那些胶质怪体内能够分泌出一种麻痹粘液，沾到这些黏液的人在短时间内是站不起来的。”

的确，一种麻木感渗透了黯精灵的全身，她也就只得就这样任由自己躺在这间墓室的地板上，还好她的嘴巴还能动：“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你是什么人？是你把我从那些泥形怪物口中救出来的吗？”

“问题最好一个一个地问，因为我也只能够一个一个地回答。”黑色身影漂浮着、仿佛被风吹动一般摆动，然而这间墓室里却是一丝风都没有：“这里是黑暗骑士撒拉斯阁下的墓园，这间是他的卧室；黑暗骑士撒拉斯是什么人、相信你应该很清楚，黯精灵妮丝。”

妮丝竭力想要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用尽全力却都只令自己的头部稍微挪动了一下。

“的确是我将你从地下城地下三层里带出来的，只是，难道你会认为我是一个人？”黑色身影继续着：“我想你总不会如此愚蠢，连人和幽魂的分不清楚。我的名字叫做珊娜菲娅，无论从名字、到外形，你都应该能够轻易想到我生前属于什么种族的。”

珊娜菲娅，是一个典型的精灵族的女性名字，那么，这个幽魂生前毫无疑问应该是一个精灵了，难怪她说的通用语里面带着不少精灵语的口音，妮丝心想。“关于把我救出来的事情，嗯，十分感谢。呃，请问一下、撒拉斯，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妮丝尽可能地四处张望，却看不见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魅魔莉莉丝命令黑暗骑士撒拉斯阁下带领死灵部队前去歼灭一群占据了矿道的灰矮人，不过，我猜那可能是一个陷阱。如果不是黑暗骑士阁下命令我要把你看好的话，我此刻想必会在他身旁与他并肩作战。”

“哦……”妮丝好奇地看着珊娜菲娅飘浮在空中的身影，她是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幽魂。所谓幽魂，是死灵生物中的一种，他们是那些智能生物所遗留在人间的领体，他们因为某些理由而无法轻易安息在墓穴之中。

有些幽魂只在乎自己，对于那些活物很少、甚至完全没有兴趣，但也有其他的一些幽魂怀有恶意，不但憎恨所有的活物，而且只要有机会就会想要毁灭他们。幽魂几乎是最顽强的死灵生物，也许可以通过法术、或者其他的什么方法将他们驱散甚至毁灭，但是除非他们与尘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的牵绊，否则幽魂将一再地去而复归。

通常幽魂的外貌与生前大致相同，然而出于种种不同的原因，不少幽魂在外表上会出现变化、甚至变得十分扭曲而恐怖，例如现在黯精灵面前漂浮着的珊娜菲娅就是其中一个扭曲的例子。

“撒拉斯倒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个幽魂来做自己的部下的呢？”妮丝好奇地猜测着，从珊娜菲娅所说的话里面，妮丝听出珊娜菲娅与黑暗骑士之间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关联。这时候，珊娜菲娅却突然飘向了墓室门口。

“撒拉斯阁下，黑暗骑士撒拉斯阁下，是你回来了吗？”幽魂的声音在墓室里回响着，两个身披全套黑色铠甲的身影出现在墓室的门口。其中一个是黑暗骑士撒拉斯、而另外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死亡骑士；所谓死亡骑士，他们生前通常都是一些英勇的骑士、而死后也不愿意将信奉一声的骑士信条遗忘，因此，只要受到召唤、这些死去的骑士就会从坟墓中站起来，为召唤他们的死灵法师作战。刚刚苏醒的死亡骑士的身体并不比普通的骷髅或者僵尸坚韧多少，然而只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死亡骑士的骨骼就会变得坚硬、骨节之间的连接也会变得更加紧密，而且他们的头脑也会比刚刚苏醒过来的时候更加清醒而且更加具有理智，那样的死亡骑士通常会成为一群死灵生物的领袖、而且被称之为黑暗骑士；例如黯精灵妮丝的朋友、撒拉斯，就是一个黑暗骑士，撒拉斯生前曾经是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的团长，死后被还没有变成巫妖的吉伊斯所召唤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了。

只是此刻的撒拉斯身上，可一点都看不见平日那种叫人恐惧的、威风凛凛的模样；比起刚从巫妖的死灵世界里回来的时候或者稍微好一点点，最起码现在的撒拉斯的四肢都还算齐全，只是黑暗骑士全身的铠甲都已经变得七零八落地，处处都露出里面黑暗骑士的骨头来。黑暗骑士的头盔已经只剩下一般，里面露出撒拉斯的颅骨来；撒拉斯的颅骨上的眼眶里，那两点像是小火球一般的、死灵生物特有的眼球正在极度激烈的跳动着，由此可知此刻的撒拉斯已经几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怒了。

“妮丝？看见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黑暗骑士撒拉斯在死亡骑士詹姆的搀扶下走进墓室里面，骷髅马塔克西丝一声不出地跟在他们后面，就连骷髅马身上的铁马甲都受到了不少损伤，可见黑暗骑士撒拉斯此前的战斗有多激烈。“怎么，珊娜菲娅，妮丝怎么就这样躺在那里不动？”

“她被一个灰泥怪和一个胶质怪夹攻，我只赶得及在灰泥怪分泌出足以将她整个人都消化掉的酸液之前将她拉出来，在那之前她已经沾到了胶质怪分泌出来的麻痹粘液。”珊娜菲娅一边在黑暗骑士身边盘旋着、一边回答黑暗骑士的问话，直到她确定黑暗骑士身上并没有掉落那块重要的骨头之后、才重新回到黯精灵妮丝身旁：“我已经检查过了，她身上没受什么其他的伤，等胶质怪的麻痹粘液的效力过去，她就没事了。”

“那就好，我差点以为妮丝你终于想通了、准备加入我们这些死灵生物的阵营里面来了呢。”通常而言，遭遇到重大变故的情况下、人们的表现会与平常有异；而平时不苟言笑的黑暗骑士竟然会跟黯精灵开起了玩笑，可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妮丝发现自己身上的麻痹感已经减轻了一点，便努力抬起头来：“撒拉斯，你，你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被那个该死的魅魔耍了一道，我身边的死灵生物，嗯，詹姆、珊娜菲娅，我身边的死灵生物几乎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当然，还有塔克西丝，如果不是他突然冲进那条矿道里、打乱了那些灰矮人的阵脚，也许我也就回不来了。”

“什么？”死亡骑士詹姆、幽魂珊娜菲娅，还有黯精灵妮丝几乎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呢，所有的，无论是骷髅、僵尸，还是另外的一个死亡骑士，都已经在那些混帐的灰矮人的战锤下面变成了粉末，他们已经回不来了，而我们也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就是这样。”黑暗骑士撒拉斯慢慢地靠着他的石制棺材坐下：“等妮丝的身体恢复活动能力我们就走。詹姆，你去将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挂到外面的两个骷髅身上，他们不会嫌重的。还好我特地留下两个骷髅在墓园里，不然恐怕要自己来背东西了。”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们的墓园，难道魅魔和她的手下还敢冲到这里来？”死亡骑士詹姆大声叫着；在这种原本就属于死灵生物的地盘上，几乎任何活物都会受到一定影响，死灵生物们在战斗中的确会占到不少便宜，再加上本身死灵生物就没有疲倦的感觉，其他生物想要攻入黑暗骑士的墓室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你以为他们不敢？现在地下城里剩下的、基本上全部都是魅魔的手下，更何况就算他们攻不进来、堵在外面，那么妮丝就得活活饿死、除非她愿意去啃外面小墓室里面的骨头；要是魅魔发狠，一把火烧下来的话，那么，珊娜菲娅、给我们报仇的任务就只能让你一个人来承担了。”

“这……”死亡骑士詹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依照黑暗骑士的指示、转头走出了墓室；而黑暗骑士则把头转向黯精灵妮丝：“听我说，妮丝，你不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毕竟我们是死灵而你却是活物，我想你在托尔城里应该很容易能够找到藏身的地方、而且估计妮雅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到她那里去、让她做好准备。回头你可以骑着塔克西丝离开、珊娜菲娅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安全抵达托尔城。”

“那么，你们会到什么地方去？等安姆回来，我们怎么找得到……”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绝对不会放过魅魔莉莉丝那个混蛋！我会想办法跟你们联络、而且多半会由珊娜菲娅来执行。”黑暗骑士突然站起身来，一把将妮丝提起、然后放到了骷髅马塔克西丝背上：“妮丝，一路顺风。告诉安姆和阿其曼，不要意气用事，我们跟魅魔之间的帐，那得要慢慢算。”

混乱 一

这里是一段三岔路，一端通向地面、一端通往地下，还有剩下的第三个路口则不知道通向何方。灰矮人摩根背靠着矿洞的墙壁、仔细斟酌着他们一行人的路向。

半兽人富格已经浑身是血。半兽人毕竟是生活在地面上的种族、在这样狭小的矿道里作战并不是他们的所长；而相对的、他们的对手，那些塔德亲王率领着的灰矮人们，则是在这种环境下作战的行家。富格坐在地上、尽可能地放松着自己的肌肉，争取哪怕是一点点的休息时间，灰矮人战士们刚从他们身边撤走不久、而前面还有些什么等待着他们，这一点还是未知之数。

灰矮人摩根和半兽人他们的确没有想到塔德亲王的灰矮人战士们会来得如此之快。塔夏公主、摩根和凯里救出半兽人富格、锐锋以及哥布林赛特之后，并没有丝毫的耽搁、全力以赴地往地面的方向走去；然而很短时间之内、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灰矮人战士们所包围，看起来简直是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里一般。

“不，就算这真的是一个陷阱，只怕也与塔夏公主无关。”摩根当时打量着满面惊惶的女性灰矮人，心里如是想着；可是这并不能够解决面前的困境，半兽人们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愿和习惯，战斗已经在矿道中展开。

然而战斗的结果并不出乎人们意料之外。在这种远离地面的矿道里，半兽人并不是灰矮人战士们的对手；如果不是塔夏公主挺身而出、以她自己的生命作为威胁，迫使赶来的塔德亲王带领自己的手下离去的话，只怕无论是摩根和凯里，半兽人还是哥布林，今天都要丧身此地。塔夏公主已经被她的父亲带走，但这并不代表摩根他们已经安全。

“塔德亲王亲口答应过不会再追击我们，因此可以将灰矮人战士的威胁排除。”摩根自言自语着，心里不时浮现出塔德亲王临离去前、脸上露出的那种狠毒，却有点得意的神色；塔德亲王肯定有其他的安排，所以才会如此干净利落地答应让摩根他们离去。但是不会是灰矮人战士，矮人的习俗里、违背自己的诺言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名，假如塔德亲王转过头又再派出手下的灰矮人战士来袭击摩根他们，这会使塔德亲王丧失自己的全部名誉和地位。

灰矮人摩根抬起头来再次仔细观察面前的分岔路口，如果塔德亲王真的另有埋伏的话，很可能会是在地面上；根据现在手中的线索、塔德亲王已经与地下城里的魅魔莉莉丝取得联系，灰矮人摩根他们正是塔德亲王手中的砝码，摩根相信塔德亲王一定已经通知了魅魔莉莉丝、而魅魔的手下恐怕已经在地面上等着他们。摩根又再回过头望向通往地下的路口，往回走就是塔德亲王以及他手下的灰矮人们的营地，摩根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应该以怎样的姿态来穿越灰矮人们的聚居地。

那么，已经是无路可走了么？摩根看着剩下的那条深邃得令人恐惧的矿道，那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呢？塔德亲王不可能忽略这条矿道，然而摩根他们此刻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了。摩根打定主意、转过身来，他的侄子凯里带着满脸悲苦、背起了哥布林赛特，而半兽人富格也已经将他年纪较轻的同族锐锋扛到了肩膀上。

“我们走。”摩根头也不回地带头走去。

…………

“啊～～～”一声呵欠声在完全漆黑的矿道中响起，引来阵阵空洞的回音，以及响亮的“咚”一声。

“你想死啊，在这样矿道里打一个呵欠，十里路以外都能够听得见你的呵欠声。”一个灰矮人一边用力敲打着同伴的头盔、一边大声呵斥着对方，却忘了自己的喊声只怕比同伴的呵欠声更加响亮。这是一个年轻的灰矮人，这一点可以从他还可以算作是平整的灰色脸庞，以及生机勃勃地四处伸展的胡须看出来；灰矮人身穿全套陈旧的链甲，背上背着一块坚硬的木盾，手里提着一把已经接近生锈的战斧，两眼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对地面上的绝大部分种族来说是这样）的矿道里闪耀着灰白色的光芒。

“我说，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守多久啊，瑞加？”另外一个灰矮人的装束与他的同伴差不多，只是手中的战斧被一个小小的皮质水袋所取代――当然里面装着的不可能会是清水。“如果那个老头、摩根和其他人不走这边的话，我们不可能看得见他们的身影的。”

“如果我们始终没看到他们的身影，那就代表他们走的不是这条路。”名叫瑞加的灰矮人注视着矿道的末端、同时用心聆听着四周的动静：“那么解决他们的任务就可以交给在地面矿洞口的那些恶魔来完成了，我们也不需要继续守在这里了。”

“可是，我们怎样才知道他们走的是那条路？”

“这个……”

“我们要不要往回走一段看看有没有他们的踪迹，瑞加？”

“也好，我们走吧，梅特。”

两个灰矮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矿道往回走，前面有个三岔路口，灰矮人战士们就是在那里放弃了对摩根、凯里、半兽人和哥布林的包围而撤离；塔德亲王随即命令他们两个、瑞加和梅特绕道来到这条矿道里，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摩根他们的踪迹，假如摩根他们真的选择了这条路的话、瑞加和梅特将会把他们引向塔德亲王所希望的方向。

这条矿道与其他矿道比较起来显得更加陈旧，四周支撑着墙壁和天花板的巨大的木头已经显露出腐朽的痕迹，地面上遍布着种种可疑的黏液和血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腥臭的气息；瑞加和梅特一边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边向前走，直到梅特拉住了瑞加背后的盾牌：矿道的一侧出现了一个他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洞口。

瑞加和梅特十分肯定这里之前并没有这个小小的洞口。这个洞口大小只够让一个灰矮人弯着腰钻进去；然而在洞口附近、瑞加和梅特发现了不少杂乱的足迹，包括灰矮人和半兽人的足迹，这说明摩根他们到过这里，而且很可能已经钻到了洞里面前。

瑞加和梅特对望一眼，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自己该做的事情。瑞加一语不发地低下头往那个洞口里钻去，这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山洞，而呈现在瑞加眼前的，是一道微微闪耀着红光的金属大门。瑞加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又是一道秘银铸造的大门？瑞加亲眼见过之前灰矮人们发现的那道秘银大门，与他此刻眼前这道大门的样式和大小一模一样；瑞加忍不住大声呼唤自己的同伴：“梅特，快来看看……”

一种极度恶心的咀嚼和吞咽声打断了瑞加喊道一半的话，那种在矿道里弥漫着的腥臭此刻更加浓烈了，瑞加突然明白到，塔德亲王希望他们将摩根一行引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只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向任何人诉说了，一股黑暗迅速将灰矮人瑞加包围，灰矮人灰白闪亮的眼光在黑暗中闪了一闪，这条矿道又再归于沉寂。

混乱 二

黯精灵妮丝漫步在托尔城的街道上，在这里，也许无需要担心魅魔莉莉丝的手下的突袭、毕竟这里是人类以及其他为人类所认可的种族的地盘；然而有个疑问一直沉淀在妮丝心里，她却不知道该往那里去寻找答案。

为什么才从其他层面回来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外出远行，而魅魔也恰当其时地发动了反叛？

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在黯精灵妮丝眼里的确完全是一种反叛行为。魅魔莉莉丝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将原本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亲信和朋友一一清除，并且已经独掌地下城大权；而黯精灵自己也遭到了追杀，只是幸运所致、才得以像现在一样，安全地走在托尔城的街道上。

托尔城一天比一天繁荣了。这座沉寂已久的小城，最近几个月来起码增添了五倍以上的人口――驻扎、或者路过此地的神圣骑士团骑士还没包括在内；来自各地的商人、佣兵、工匠和流浪汉们占据了托尔城里的每一个角落，而托尔城原本的居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淹没在这片人海之中。

但，最后归宿旅馆的大堂内的一个角落里，那里还是原本托尔城的居民们的聚集点。尽管现在的托尔城里已经有了超过十家旅馆或者酒馆，然而这些托尔城的旧居民们仍然依照往常的习惯、每当夜幕降临时分、便聚集在最后归宿旅馆的壁炉旁――曾几何时，最后归宿旅馆曾经是托尔城里唯一的酒馆；也许是为了照顾这些最后归宿旅馆的老顾客们的情绪，老板、也就是黯精灵妮丝的姐姐，妮雅专门指定了几张长桌，留给这些托尔城的旧居民，而这些旧居民也十分赏脸地每晚必定准时出现在长桌旁，就像现在一样。

妮丝缓缓步入最后归宿旅馆大堂。几位惯常来此的酒客开始向妮丝打招呼、而某个看起来喝醉了的流浪佣兵则不知死活地对着妮丝吹起了口哨；此刻正是晚餐时分，最后归宿旅馆里人烟鼎盛，肉味、烟气、酒香，各种各样的气味弥漫在大堂里。

妮丝微笑着向那些向她打招呼的酒客点了点头，并没有理会那个试图挑逗她的流浪佣兵，自顾自地找到一个角落坐下；那个流浪佣兵用不着妮丝自己出手处理，妮丝是最后归宿旅馆老板妮雅的妹妹，这一点是人所共知的，但妮雅同时也是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的领导者、这一点就并不是太多人知道了。

妮丝逃到托尔城里已经好几天了，她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步骤：白天在街上闲逛、观察着走在大街上的人、精灵或者其他种族；晚上则回到最后归宿旅馆来，这里除了丰盛的晚餐以外，还有流传在人们口中的、数不清的谣言或者传闻在等着她。

要分析那些是可信的传闻、那些是荒诞的谣言，这难不倒黯精灵妮丝，在盗贼工会里成长的妮丝对于搜集可用的信息和线索有着她自己独到的心得；然而听着这么多天，妮丝却并没有听到多少自己所关心的、与托尔火山地下城有关的东西。

托尔火山上有一座地下城，地下城里有着数不清的、恐怖的怪物，这一点在托尔城里已经人所周知，最后归宿旅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相互告诫着彼此、不要靠近那一带；也有一些胆大的佣兵、或者流浪者试图在最后归宿旅馆里招募人手，想要前去地下城里寻求财富和荣耀，只是基本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可是除此以外，似乎托尔城里的人们对于地下城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这也难怪，这里的居民和地下城里的怪物们根本就是生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妮丝心里想。

妮丝听到的全是关于当今维斯塔大陆上的形势。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正席卷着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所有的国度――说是前所未有也许夸张了一点，但是这场战争也的确影响到了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的地区和居民；事实上托尔城本身的复兴，也正是拜这场战争所赐。托尔城本身被几座高山所包围，丰富的矿藏就是托尔城仅有的财富，在和平的日子里、矿藏采集并没有太多的需求；而战争一旦爆发，对于矿藏、金属、武器和装备的需求便显得异常迫切，也正因为如此，才有这么多人涌来托尔城、来寻求一笔小小的战争财，或者一个加入骑士团建功立业的机会。

维斯塔大陆上的这场战争是由佣兵国塔莎带头掀起的。短短数月内，佣兵国便征服了维斯塔大陆上将近四分之一的国度，另外还有四分之一的国度宣布加入佣兵国塔莎的阵营；传说这场战争的掀起，是因为一些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神祗在暗中指使所致，而现在似乎维斯塔大陆上过半国度的居民都已经改信这些新神了。

想到这里，妮丝禁不住皱了皱眉头。新神？旧神？如果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的起源，竟然只是因为那些根本就没有居住在维斯塔大陆上的神祗们的争权夺势的话，未免显得太可笑了；然而这场战争也实实在在地爆发了，并且改变了维斯塔大陆上大部分人的生活，当然，这里指的是人类、精灵、矮人和其他融会在人类社会里的种族。至于地下城的怪物们会不会受到这场战争的影响呢？这一点在现在看来，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唉……”黯精灵不知不觉地叹息着，地下城的怪物们会不会受到这场战争的影响，现在似乎已经不是妮丝、或者她的朋友们所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毕竟现在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已经落入魅魔莉莉丝的手里，而原本最需要考虑这些问题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智囊、大法师阿其曼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地下城里竟然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故。

“安姆、冰水怪，你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妮丝抬头望向木制天花板，嘴里不觉自言自语着，然而她的这句问话竟然得到了回答。

“在你背后。”冷静，低沉并且略带一点点沙哑，这是大法师阿其曼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高昂，磁性十足甚至带有一丝魅惑意味的，正是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常用的语调：“妮丝？你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混乱 三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居民们正在围观这群从地底下走出来的、最新加入地下城的成员：一大群的灰矮人。

他们中不少人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伤痕、衣着装备也大多残破不堪，只是他们脸上的骄傲神色，与他们身上佩戴的珠宝首饰一般闪亮；如同维斯塔大陆上其他种族的矮人们一样，灰矮人们同样以自己的血统为荣，这一点在灰矮人们的领袖：塔德亲王身上反映得分外明显。

塔德亲王特意穿上了他祖传的铠甲，他离开灰矮人国度首都石花市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将这套铠甲一同带走；这套铠甲的胸甲上有一个精心雕凿而成的、由锤子和铁砧构成的图案――维斯塔大陆上所有种族矮人的旗帜徽号都由锤子和铁砧的图案构成、只是颜色和样式略有不同。塔德亲王当然也没有忘记戴上他那串象征着自己身份的红宝石项链，与其他种族矮人一样，灰矮人们同样也是从地底的岩石缝里发掘宝石的行家；按照矮人们的习俗，通常他们自己发掘到的、最出色的宝石以外，身上不会佩戴超过一件以上的珠宝首饰。

灰矮人和其他种族矮人之间真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无论是习俗、作风和观念，乃至于外表都大同小异――除了肤色以外；想到这里，塔德亲王几乎要忍不住苦笑起来，他几乎毕生致力于与其他种族矮人的战斗，并且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如此之多的伤痕，却只不过与镜子里面自己的影像搏斗一般、每一下都如同砍在自己身上。

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并没有亲自前来迎接这些灰矮人――尽管他们的人数几乎要超过地下城原有的居民数量（如果地精们不被计算入内的话）。“难道是关于摩根和他的侄子，还有那两个半兽人以及那个哥布林的报告被怀疑了？”塔德亲王并没有忽略四周射来的、冷漠的目光，一个夸塞魔站在矿洞口等待着他们，却很明显地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至于四周围观的其他怪物，尤其是那些巨魔的眼中流露出来的，简直就是打量这一块穿在烤肉架上的烤肉一般。

关于灰矮人摩根、凯里，半兽人富格和锐锋，以及哥布林赛特的去向，塔德亲王派出的使者并没有如实向魅魔莉莉丝报告，这当然是出自塔德亲王自己的意思；灰矮人们在那条矿道里所看到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使得就连灰矮人们自己都绝对不希望再提起。

在灰矮人摩根他们离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以后，守候在地面上准备袭击摩根他们的恶魔给灰矮人们传来了信息：恶魔们始终没有看到摩根他们的身影；换言之摩根他们并没有选择通往地面的道路，而是走向了与地面平行的另外一条矿道。对此，塔德亲王也已经有所安排。瑞加和梅特，塔德亲王的两个亲信部下已经被派遣绕路赶到那条矿道里，他们的任务是将走向那边的摩根一行人引向矿道的深处，然后让潜伏在那条矿道深处的某种怪物将摩根他们解决掉。

潜伏在那条矿道里的、到底是什么怪物，这一点其实塔德亲王也不清楚，他只能肯定那里面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怪物存在；而瑞加和梅特要做的，则是将那条矿道上的几个路口封闭、然后将摩根他们引过去而已。但这一切似乎出了什么差错，瑞加和梅特一直都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塔德亲王只得派出手下前往查探。结果，他们找到了瑞加和梅特，准确的说，是找到了瑞加和梅特的全副骨骼。

对，是全副骨骼，瑞加和梅特，这两个可怜的灰矮人身上的肌肉、筋脉已经不知所踪，而他们的鲜血则已经凝固在地面上；塔德亲王的手下所找到的，就只有披着全身铠甲的两副骷髅，可是正当塔德亲王的其中一个手下上前掀开骷髅身上的铠甲想要查看一下的时候，一股浓稠得来、同时散发着异常腥臭的气味的绿色黏液从骷髅口中喷出，并且全部溅到了塔德亲王的手下身上。接下来的情景让所有在场的灰矮人都终身难忘、也许最大胆的灰矮人都不可能摆脱得了从此缠绕在他们心上的噩梦：那个被绿色粘液溅到的、塔德亲王的手下浑身冒烟，皮肤和肌肉开始剧烈萎缩，鲜血从不断皱褶着的皮肤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转瞬之间，那个塔德亲王的手下也遭到了跟瑞加和梅特同样的命运，现在，灰矮人们面对着的、是三具披着全套铠甲的骷髅了。

灰矮人们不敢继续查探下去，他们匆忙地将这条矿道、以及通往这条矿道的所有道路都封闭起来；“摩根和他的侄子，还有那两个半兽人以及那个哥布林已经被怪物所吞噬，而且那条矿道已经倒塌了，所以无法将他们的骨骸带过来。”塔德亲王的使者这样向魅魔莉莉丝报告，而且将魅魔皱起来眉头的表情回来转告给塔德亲王。

“无论如何，摩根和凯里都是灰矮人族里的一员，如果他们幸运地逃脱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的女儿、塔夏公主居然爱上了那个没出息的凯里，这使塔德亲王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塔德亲王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继续打量四周的地下城居民，突然几个黑色的矮小身影映入了灰矮人亲王的眼帘。

黑铁矮人。塔德亲王并不是第一次看见黑铁矮人了，尽管灰矮人们的生活区域与地底世界里的黑铁矮人们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彼此之间还是爆发过好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和战斗的；然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身高长相都与灰矮人们差不多的矮人同胞让塔德亲王禁不住联想起其他的几个种族的矮人，尤其是高山矮人。

尽管人人都知道塔德亲王痛恨除了灰矮人以外的所有种族的矮人，但是很少人知道塔德亲王最恨之入骨的，其实是高山矮人。塔德亲王的妻子、也就是塔夏公主的母亲，正是丧身在高山矮人们的手下；这种恨意深深地埋藏在塔德亲王心底，也许只有将所有的高山矮人全部赶尽杀绝才能够将之平息。

混乱 四

一种极度沉郁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着。

这个房间位于托尔城、最后归宿旅馆的二楼，窗口正对着托尔城里最为繁荣喧闹的街道，在这夜晚时分、街头显得分外热闹，人们纷纷结束日间的工作、而开始找寻美食、酒精甚至其他的种种消遣；与之形成极度鲜明的对比的，是这个房间里的四个人之间难以言谕的沉默，恶魔安姆蒂尔斯，大法师阿其曼，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似乎都被人施加了沉默术一般，彼此对望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论如何，你们总算都安全回来了。”尽管恶魔和大法师并没有提及他们这次旅行中的种种遭遇，但是从他们疲惫的神色和褴褛的外表上看来，这绝对不会是一次轻松愉快的观光旅行；妮雅靠在墙边、打量着毫不顾忌地在房间里现出自己原形的恶魔，和一语不发、默默地整理着那一小堆魔法药材的大法师阿其曼：“坐在这里不出声，只靠眼睛看着就能够解决问题吗？我可不那么认为。”

“解决问题？怎样解决？”大法师阿其曼喃喃说道：“如果我们现在闯回去，会被那些牛头人或者巨魔当作是英雄来崇拜、还是当作囚犯关押起来，这个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怎样都好，我先回去看看再说吧。”恶魔安姆蒂尔斯脸上几乎全无表情，背后巨大的翅膀紧紧贴着他的背脊：“我……唉……”恶魔似乎有什么事情，却欲言又止。

“你回去做什么？送死？”一直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地毯在发呆的妮丝这时抬起头来盯着恶魔：“还是你居然幻想着那个魅魔会敞开地下城的大门，欢迎你这位过期的地下城主的回归？”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恶魔的语气里透着点点无奈：“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撒拉斯，赛特，富格和摩根他们……”

“我不是说过了么，撒拉斯已经离开了地下城，我姐姐的手下这几天一直没有发现丝毫有关他们的踪影的线索……”妮丝望着窗口下面源源不绝的人流，其中不少人正准备走进最后归宿旅馆来消磨整整一晚上。“至于赛特和富格，还有摩根他们，已经落入了灰矮人们的手里，恐怕……”妮丝并没有将凶多吉少几个字直接说出口来，可是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她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她……”恶魔脸上浮过一阵恼怒的神色，伸手拿起房间中央圆桌上的一个水杯，看起来想要将杯子重重摔落到地面上――却只是用力捏了捏之后，还是重新将杯子放回到桌面上：“但是，也许，我真的应该回去打探一下他们的准确消息，也许……”

“回去打探消息，这是理所当然、必须要尽快进行的，问题是以怎样的方式方法回去打探比较合适而已。”大法师冷静地说着，然后把头扭向黯精灵妮雅的方向：“妮雅，你的盗贼工会里的探子们真的丝毫都找不到任何有关撒拉斯去向的线索？”

妮雅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的手下绝大部分都是人类，让他们去寻找像撒拉斯这样的死灵生物，只怕，嗯，有点困难。”

“这倒也是。”大法师回过头来继续望着面前的一小堆晒干了的玫瑰花瓣，这是他众多的魔法药材中的一部分；大法师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将面前的玫瑰花瓣吹得四处飞扬起来：“让你的手下继续去寻找线索吧，妮雅。就算始终找不到撒拉斯，多留意一下托尔城四周、人类和怪物们的动静也好。说真的，我实在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两姐妹和我和安姆之间的关系，魅魔可是清楚得很；尽管我不确定魅魔是不是知道妮丝你已经从地下城地下三层里逃脱出来，但我可不认为魅魔会放着妮雅这里不管，尤其是她手下还率领着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

“嗯，我会让手下多加留意的。”妮雅也与她妹妹妮丝一样开始望向窗外，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另外，我有个小小的计划，也许对我们回去地下城里打探消息会有点帮助。”大法师阿其曼伸手将桌面上他花了不少功夫分门别类地堆起来的魔法药材一股脑地扫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摊在圆桌面上，羊皮纸上的似乎是一副地图、眼尖的妮丝一眼就认出那正是托尔火山地下城附近的地形图：“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最后归宿旅馆里似乎有不少流浪汉和探险者？”

妮丝盯着大法师的双眼：“的确有不少无业游民在我们的酒馆里闲坐着。你该不会是想着要……”妮丝疑惑地看着大法师。

“对，一份清晰的、标明了路向和方位的藏宝图，想必能够吸引到不少寻宝者……”大法师掏出一支鹅毛笔，也并没有沾上墨水、就直接在那张托尔火山地下城地形图上划了起来；大法师阿其曼想必在这只鹅毛笔上施加了什么魔法，不一会儿、不少标记和注释就浮现在羊皮纸上：“那些寻宝者、或者探险家将会给我们开路，当然他们自己不会知道这一点。”

“问题是，那些流浪汉、探险者，甚至是佣兵，虽然人数不少，但是按我看来，无论在酒馆里吹嘘得多么气势激昂，只要走出酒馆门口以外、就会立即溜走一半，”妮丝看着大法师小心地在羊皮纸上花了几个符号，看起来像是人们在藏宝图上标记宝藏的符号一样：“当他们遇上地下城的守卫的时候，毫无疑问地、绝大部分会立刻选择逃走……”

“无所谓，他们逃走的话、也许还能够减少一点牺牲者的数目、如果他们逃得掉的话。”大法师手里突然扬起一阵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在那张原本看起来已经有点陈旧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地形图上，转眼间，就连羊皮纸上大法师刚才划上去的“新鲜的”字迹也变得略有模糊，仿佛经历过许多年的风霜摧残一样：“反正我只希望他们能够稍微吸引一下魅魔派出来的、地下城守卫的注意力，好让我和安姆趁机溜进去。”

妮丝用力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好吧，就这样办吧，我这就下去招集一群前往地下城的探险队。”

“不，你不要去，这件事让我和阿其曼来办就好。”恶魔突然站起身来：“妮雅、妮丝，你们留在这里，最起码能够给我们留下一条退路，不是吗？”

“也许……”大法师并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只是以敏捷的手法将那张托尔火山地下城地形图折叠起来：“算了，妮雅、妮丝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安姆，快变成人形，我们该下去准备出发了。”

混乱 五

短短几天之内，被重新修整和装饰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厅看起来已经焕然一新；这是新任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的意愿，由地下城里的诸多怪物们来执行。半兽人们提供了大量的木材，灰矮人们也将自己最好的石匠手艺拿了出来，而泰伏林人则从四处弄来了数不清的、精美的装饰品；地下城大厅陈设式样的设计由魅魔莉莉丝自己来完成，当然，她的亲信、那些夸塞魔们也提出了不少修改建议。

总而言之，魅魔莉莉丝掌管下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大厅，已经与恶魔安姆蒂尔斯在的时候大大不同。许多精致的木制家具取代了原本粗糙笨重的桌子和椅子，大厅的壁炉也已经重新修建过、灰矮人们不但细心地设计了排烟的通风管道，还给壁炉增添了许多精美的浮雕；地下城大厅的地板上现在铺上了一块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地毯，为了保护这块地毯不被那些从来不会穿上鞋子的怪物们的脚爪子损坏，魅魔莉莉丝甚至规定了怪物们进入地下城大厅之后的行走路线。

当然，这一切还不足够，魅魔莉莉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全盘的重建计划；然而，那需要更多的时间和金钱，能够在之前的短短几天之内、让地下城大厅彻底摆脱了原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影子，这也已经足够了。于是，魅魔莉莉丝坐在地下城大厅中，最大、最漂亮、也是最舒适的一张椅子上，她，此刻，心得意满。

魅魔莉莉丝的心得意满是理所当然的，托尔火山上的这座地下城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她所有。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亲信们已经被一一清除，黯精灵妮丝被驱赶进入了地下城的地底三层里，魅魔并不认为盘踞在那里的那些泥形怪物、例如灰泥怪或者赭冻怪之类会放过如此美味可口的黯精灵；黑暗骑士撒拉斯逃走了，对此魅魔莉莉丝曾经感觉很气恼，然而黑暗骑士手下的死灵生物们早已经被魅魔借助灰矮人们的力量消灭了，仅仅一个黑暗骑士撒拉斯又能够制造什么威胁呢？另外还有灰矮人摩根、半兽人富格和哥布林赛特，根据灰矮人们的报告、他们已经丧身在某条古老的矿道里，尽管消息不一定准确、但是魅魔莉莉丝也深信他们没有能力回来打搅她。

魅魔莉莉丝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头望向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这张椅子异常宽大，椅背的高度甚至超过了魅魔的肩膀；两侧的扶手上都雕刻着精美华贵的花纹、然而当魅魔莉莉丝自己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时候，却不可能同时摸得到两边的扶手；椅子上放置着一个闪耀着点点光华的闪现犬皮质座垫，那是地下城里的魔鬼们送给新任地下城主的礼物。魅魔看着这张椅子，突然不觉笑了起来：恶魔安姆蒂尔斯在这里的时候，时常幻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要坐上一张如何华贵、如何精致的宝座；现在宝座已经制作完成并且摆放在这里了，可是有本事坐上宝座的并不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而是她，魅魔莉莉丝。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这两个白痴竟然这样毫不防备地跑到外面去旅行。魅魔莉莉丝暗自窃笑，如果恶魔和大法师在地下城里、她的一切计划恐怕都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他们两个现在何方呢？魅魔莉莉丝并不十分关心这一点，毕竟木已成舟、她并不认为恶魔安姆蒂尔斯有回来将她赶下台的本事。毕竟，恶魔的亲信和朋友们都已经被消灭、或者被驱赶离开地下城，而现在地下城里的绝大部分怪物则都是魅魔莉莉丝自己四处收罗回来的；巨魔们耳中只听得见魅魔莉莉丝的命令、牛头人们只会根据魅魔莉莉丝的指引行事，新上任的半兽人酋长也正是魅魔莉莉丝的手下。而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有谁？有谁会跟随这样一个落魄的、过气的前地下城主呢？

大法师阿其曼？魅魔莉莉丝突然又皱起了眉头，自始至终、大法师阿其曼都在魅魔莉莉丝的计划里占有极其重要的一环。稍有尝试的人、都绝对不敢轻视一个大法师的力量，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一个力量强大的大法师比一个营的骑士更加危险得多，而大法师阿其曼则正是这样的一个大法师。阿其曼通晓绝大部分的普通法术、以及不少恐怖的高阶法术，更加重要的是、阿其曼是一个维斯塔大陆上仅有的死灵法师，他有足够的能耐唤醒坟墓中的骷髅、僵尸甚至是死亡骑士。假如掉以轻心、说不定那一天托尔火山地下城门外就会出现一大队的死灵生物，并且冲进地下城大厅里将一切都摧毁。

“要小心、要小心，一定要做好准备、及早提防。”魅魔莉莉丝告诫自己，一边信步走向地下城大厅东侧；地下城大厅东侧墙壁上，现在钉上了一个装饰的十分高贵的酒柜，这个酒柜通体闪耀的金光。事实上这个酒柜并不是黄金打造而成的、只不过灰矮人们在酒柜表面上粘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而已，酒柜做好的当天、地下城里的泰伏林人就用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各色美酒将这个酒柜填满，而魅魔莉莉丝此刻则从中随手挑了一瓶、并且将面前的一个水晶杯子斟满。地下城大厅里瞬间溢满了杜松子酒的芬芳、浓郁的香气。

“反正他们两个此刻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说不定他们旅途中某一座地下城的怪物已经将他们当作晚餐吞进了肚子里呢。”魅魔莉莉丝轻呷了一口杯中的杜松子酒，然后继续在心里列举可能追随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人的名单。黯精灵妮雅，盗贼妮丝的姐姐，魅魔莉莉丝对她并不十分熟悉，自从与巫妖吉伊斯的战斗结束、回到地下城里来之后，妮雅就很少前来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拜访；然而魅魔也绝对不会忘记，妮雅的妹妹妮丝正是在她手下的怪物们的追杀之下、进入了遍布着种种泥形怪物的地下城地底三层，并且从此再没有任何的音讯。

妮雅，表面上是托尔城里最大的旅馆、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事实上她还领导着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而且与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怪物们有所勾结；魅魔莉莉丝并不十分担心妮雅会突然闯来地下城里向她寻仇，自从真正掌管地下城大权以来、魅魔已经彻底重整过地下城的防卫体系，大量的哨兵和守卫日夜在地下城四周巡逻，而且地下城大门外也有了常设的门卫。“只是、也许应该派人去那座最后归宿旅馆里查探一下？”魅魔思索着，直到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背后。

“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的。”这也是一个恶魔，身材高大、背后的双翼与身上的皮肤一样通红：“有个泰伏林人在托尔城里看到了黯精灵妮丝。”

“什么？妮丝？她竟然能从那些灰泥怪中间逃出来？”魅魔莉莉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也许你应该去问她自己。总而言之，我们的一个泰伏林盗贼在托尔城闲逛的时候，看见了正从窗口往街道上张望的黯精灵妮丝。”

“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最后归宿旅馆，托尔城里最大的旅馆，黯精灵妮丝的姐姐、妮雅的地盘。”

混乱 六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支冒险队伍。

遍布大大小小的地下城、以及数不清的古老宝藏的维斯塔大陆上，冒险者从来都不会罕见；通常而言，一支冒险队伍会由四到五个成员组成。这些人里面会包括先行探索和开路的盗贼或者游荡者，充当队伍中坚、冲锋陷阵的战士或者佣兵，为冒险队伍提供远程火力的弓箭手，以及其他算不上太常见的法师或者牧师。

然而，恶魔和大法师此刻率领着的这支冒险队伍却是与众不同。首先，这支队伍里竟然有将近五十个人，这样的人数就连大法师自己都始料不及――尽管这都是他自己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当众宣扬托尔火山上巨龙的宝藏有多么诱人的后果；其次，这将近五十个人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流浪汉、佣兵甚至是盗贼，却一个施法者都没有、当然，大法师自己被排除在外了；最后，这只冒险队伍的行动力实在无法让任何一个冒险队伍领导者满意，托尔火山地下城距离他们出发的托尔城只有大半天的路程，可是当恶魔和大法师看见托尔火山地下城门外的大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野外搭起了两次帐篷了。

“没关系的。”大法师阿其曼望向恶魔的眼神里，流露出这样的一个信息。事实上这支冒险队伍怎样都与恶魔和大法师关系不大，他们只不过希望借助这些盲目追寻财富和荣耀的冒险者们能够成功吸引住地下城里魅魔莉莉丝的手下的注意力、好让他们能够顺利靠近地下城附近。

今晚应该是最后一晚的野外宿营了，大法师和恶魔躲在帐篷里，对着托尔火山附近的地形图、估量着他们的行程。其实他们宿营的地点已经相当之贴近托尔火山地下城了，也许沿着这条大道向前再走一小段、就可以看得见托尔火山地下城那扇雕刻着黑色彼岸花的大石门了；然而天色才稍微阴暗了一点点，不少队伍里的冒险者就已经提出停下脚步、就地宿营了。大法师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们的建议，事实上、大法师也并不希望在夜里闯进地下城哨兵们的警戒范围，要知道，漆黑的夜里是怪物们的世界，哪怕他们身边的冒险者人数再增添一倍、再夜里闯进地下城里都只不过是送死。……请支持作者更新，登陆一起看文学网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然而，看起来这些冒险者们并没有察觉潜伏在自己身旁的危险。大法师并没有告诉他们关于托尔火山的地下城的规模，以及这里的怪物的详细情况；因此这些冒险者们也就不假思索地在他们的营地里点起一堆又一堆的篝火，烧烤、痛饮、谈笑之后各自睡去。大法师和恶魔自然不会这样不小心，他们甚至并没有睡在帐篷里、而是偷偷摸摸地潜上了营地旁边的一颗大树上，因此、当恶魔半夜里无法入睡的时候，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冒险者们的营地旁边。这些身影上半身看起来有点驼、两只几乎拖到了地上的手臂随着他们的动作在摇晃；尽管看起来相当之笨拙，事实上这些身影的行动相当之敏捷迅速，他们在恶魔赶得及叫醒大法师之前、就已经闯到了营地中央。

巨魔，那是几个巨魔。恶魔曾经想尽办法想要让这些巨魔担任地下城的巡逻队、却始终遭到了巨魔们的拒绝，然而此刻这些巨魔却毫无疑问地是魅魔莉莉丝派出来四处巡逻的队伍。大法师阿其曼也已经醒了，却一声不吭地盯着下面看，要对付这几个巨魔、对大法师阿其曼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当这些冒险者醒来、突然看见巨魔们丑陋而恐怖的尸体的话，会立刻全部逃走也说不定。

这些巨魔看起来并没有当场动手袭击冒险者们的意图，这一点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大法师阿其曼和恶魔对望一眼，立刻就得出了共同的答案：也许是魅魔莉莉丝的命令、不得随意狩猎人类，但是这支冒险队伍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

巨魔们似乎在仔细计算这个营地里的冒险者人数，也许在他们眼里、今晚睡在这里的人明天也许就会变成他们的晚餐；过了不久，这些巨魔纷纷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将任何一个人吵醒。明天醒来，冒险者们也许根本不会发觉晚上曾经有这些不速之客来过他们的宿营地吧！恶魔这样想着、一边注视着巨魔里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全部消失在恶魔眼中、恶魔这才打算跳落树下、回到自己帐篷里去歇息，大法师却突然伸手将他拉住。

“不要下去。”大法师对恶魔耳语着：“我们用不着继续呆在这些人中间、他们也不会在意我们的失踪的，毕竟、他们此刻眼中恐怕只剩下我所描述的、那些巨龙的宝藏了。”

“可是……”恶魔回头望着大法师。

“没什么可是的，我已经把地图留在帐篷里、他们会找到的。”大法师看着星光闪闪的夜空：“笨蛋，难道你还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些什么事吗？”

“明天……会发生些什么事？”恶魔疑惑不解。

“明天，现在睡在帐篷里的这些白痴冒险者，将会毫不迟疑地闯进地下城守卫的警戒范围里。魅魔会有什么迎接他们的措施呢？可能是一小队的巨魔或者牛头人，也可能是魅魔那些亲信部下亲自出来主持，甚至会埋伏大批的半兽人弓箭手。然后……”大法师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过一丝得意的表情：“然后这些发现自己中了埋伏的笨蛋冒险者们会先想方设法逃跑、当然，我相信他们绝对不可能成功逃脱；发现绝望之后的冒险者们应该会尽力一搏、我坚信这样一来就足以扰乱地下城的守卫们了。”

“可是……那些巨魔应该会将这里的人数、装备状况报告给莉莉丝听吧？”恶魔若有所思地看着大法师：“这样一来，莉莉丝应该不会动用到常规的守卫，而是另外派遣怪物来消灭这些冒险者吧？”

“这是当然，魅魔应该会预算到这些冒险者们的抵抗……当然，是在没有外力参与的前提下。”大法师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在大树的树枝上躺了下来：“明天他们出发之前，我会在他们身上施加一些帮助他们战斗的魔法，相信这已经足够打乱魅魔的预算了。”

“那么……”恶魔听明白了大法师的意思。

“我们无需要参与这样的战斗，就让这些贪图财富的冒险者去送死吧。”大法师闭上双眼：“我们只需要看准机会，然后……”

混乱 七

精灵，是诸神的宠儿。

为什么这样说呢？与人类比起来，精灵们的四肢显得相对纤巧许多、但是在力量上却毫不逊色；而跟矮人们比较起来的话，精灵们的灵敏度和柔韧性又强了许多了。精灵们拥有优雅细致的身躯，他们的美貌也时常令其他种族的生物们印象深刻。

精灵们以他们的诗歌和舞蹈而著称，他们崇尚自然单纯的美；但是如果精灵们的森林家园收到威胁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施展武器技巧和战略，显露出他们武艺精湛的一面。除此以外，精灵们还拥有一项特别的天赋能力，那就是他们的精灵魔法。

精灵魔法与奥术魔法有着相当之大的差异。所谓奥术魔法，是通过一定的手势、语言和材料来唤醒的、源自法师本身的法术能量；而精灵魔法则完全不同，要施展一个精灵魔法、完全不需要什么手势、语言和材料，精灵魔法的力量来自异界的妖精，传说那些妖精其实是精灵们的远亲。

每一个精灵身上，或多或少地都带有一定的精灵魔法潜力，其中潜力巨大的那些精灵就会在族中的长老训练下――甚至有些精灵完全无需要特殊的训练，成为所谓的精灵法师；这些精灵法师与其他种族的大法师们一样拥有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力量，但是他们与其他种族的法师、以及法师公会完全无关。精灵们崇尚自由，而拥有巨大力量的精灵法师更加将这种信念发挥到了极致：精灵法师们不接受任何人的管辖或者命令，哪怕是本身精灵族的长老们要支使一位精灵法师去做些什么事，都必须采取询问、甚至请求的语气。而另外一方面，精灵法师们却赢得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种族生物的尊重，这也许与他们温和、善良的天性有关；与法师公会管辖下的那些其他种族的法师不同，精灵法师们会更多地将自己的力量投入到为其他人造福的领域，而不是躲在自己的魔法塔里无休止地研究魔法技巧，却对维斯塔大陆上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

托尔城里的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妮雅，就是这样的一位精灵法师。妮雅、还有她的妹妹妮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而在人类社会里长大；妮雅从来没有接受过如何使用精灵魔法的训练，但是她能够轻易地召唤来自妖精界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妮雅可以说是一个天才的精灵法师。然而妮雅却没有得到与她的力量相符的尊重，其他种族生物在知晓妮雅的真实身份之后、投向她的更多的是恐惧，甚至是鄙夷的目光，而在自己的同胞、其他的精灵们眼中，或者会再加上几分怜悯。

那是因为妮雅，还有她的妹妹妮丝，被人们称作黯精灵的缘故；所谓黯精灵，指的是那些远离家乡、在其他种族生物身边成长的精灵们。一方面，黯精灵们无法受到普通精灵们所接受的、精灵种族本身的教育，他们的思维方式、乃至许多观点都与精灵种族本身的观念所不相符；另一方面，由于生长环境的缘故，黯精灵们的性格通常会变得怪异、焦躁甚至凶暴，那是因为精灵们的寿命比大多数其他种族的生物要长得多，例如一个在人类家庭长大的精灵，当与他从小一起玩闹的伙伴已经白发苍苍的时候、精灵却还未成年，因此黯精灵们不得不从小到大面对着种种奇异、难以解释的目光。“黯精灵属于精灵种族的部分，就只有外表而已。”这句话充分说明了黯精灵们所处的难堪境地。

其实妮雅和妮丝两姐妹已经可以算是相当之幸运的了，抚养和教育他们的是一个半身人；尽管与精灵比较起来，半身人仍然是一个短寿的种族，但是还勉强足够抚养一对精灵姐妹直至她们成年。因此妮雅和妮丝两姐妹也无需要像其他黯精灵一样、从小便面对流离失所的境地；她们两个在一个盗贼公会里成长，妮雅凭借她天生的精灵魔法才能成为了一位精灵法师，而妮丝则获得了充分的训练，从而成为一个身手敏捷过人的盗贼。

而现在的妮雅和妮丝两姐妹，算是刚刚过了精灵们成年的年龄，她们也在种种事件促使下、离开了他们成长的盗贼公会，来到了远在苏梅兰德公国东南方的托尔城；托尔城附近的托尔火山上有一座地下城，妮雅和妮丝与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城主有着密切的联系、也许应该说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前地下城主才对。这位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前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魅魔莉莉丝已经将托尔火山地下城占据了，为此，妮丝甚至差一点沦为地下城里的那些泥形怪物们的食物；每当想到当时的遭遇、妮丝就几乎禁不住全身发抖，也许那正是在生死之间徘徊过后的后遗症吧。

“姐姐……”妮丝最近一直躲在托尔城里，也许地下城的怪物们不会明目张胆地在托尔城里向她发动突袭，只不过对于这个猜测、就连妮丝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因此妮丝也特意更多地留意出现在她附近的每一个人，很可能其中的某一个就是魅魔莉莉丝的手下：“姐姐你看那个牛头人，他的动作很鬼祟呢。”

妮雅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一看妮丝所指的方向：“好了，妮丝，这个牛头人是你今天发现的第几个可疑人物，第七个还是第八个？说真的，就算你看到的那些可疑人物全部都是魅魔的手下，我的盗贼公会也有足够能力将他们解决的。”

“我知道……可是……”可是如果那些可疑人物真的是魅魔的手下，发现了妮丝的踪迹之后回去向魅魔报告，然后魅魔派出更加多的怪物前来的话、那该怎么办？妮丝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的姐姐妮雅看起来是这样信心十足，仿佛就算是整座地下城的怪物全部闯进托尔城、也不可能接近得了她们两姐妹一般。妮雅的信心其实并不是凭空而来的，随着维斯塔大陆上战争的蔓延，盛产金属矿藏、以及使用这些矿藏打造的武器装备的托尔城里出现了数之不尽的陌生面孔，为了维持托尔城里的治安、驻扎在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在几个月里增加了将近两倍；而妮雅与这些神圣骑士团骑士，尤其是他们的领导者的关系相当之不错，几位神圣骑士团的长官每周都有定时收到妮雅以各种各样的名义送出的金钱。万一地下城里的怪物真的前来袭击她们两姐妹的话，相信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才对，更何况妮雅自己的盗贼公会里还有不少训练有素的盗贼和杀手呢。

于是妮丝没有再伏在房间的窗沿上观察街道上走过的行人，因而她并没有看到几个急匆匆走过街头的泰伏林人；这些泰伏林人从外表装束上看来与那些到托尔城里来发战争财的泰伏林商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他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同一个地方：刚才妮丝出现的那个房间的窗口。

混乱 八

托尔火山地下城附近的地势，毫无疑问地可以算作是易守难攻的典范。

雪莓森林从地下城的西北面一直连绵到西南、乃至东南面，只有从火山上伸延下来的大路穿越这座茂密的森林；雪莓森林里除了在那条小河旁有着一座半兽人的村落以外、更多的是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狩猎场所，无论是巨魔、牛头人、豺狼人还是地精们，都喜欢到雪莓森林里捕猎野猪、野鹿，以及人类。

雪莓森林从托尔火山地下城的东南方向开始、越往东面便越显得稀疏，及至地下城的正东面和东北面基本上看不见一棵树木；放眼所及的就只有大片黄土和石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一种不正常的地理现象，因为再往东边不远处，就是托尔火山所处的、苏梅兰德公国的海岸线。但无论如何，在这样毫无遮掩的地形下，任何军队都不可能从这个方向向托尔火山地下城发动突袭。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正北面是一大片阴冷潮湿的沼泽地，这片从植物到泥水都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沼泽地深处，居住着一群可怕至极的夺心魔；任何试图穿越沼泽地前往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冒险者，恐怕都很难逃脱沦为那些夺心魔们的奴隶的下场。

换言之，无论从那个方向接近托尔火山地下城，冒险者们本身的踪迹都应该会被地下城里众多的怪物们发现；事实上，现在正小心翼翼地穿越雪莓森林、试图闯入托尔火山的巨龙洞穴里掠夺一番的这支冒险队伍，也一早就被地下城里外出巡逻的巨魔们发现了。

走在这支冒险队伍最前头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身披一套牢固、贴身的皮甲的这个年轻人手中拿着大法师阿其曼留给他们的、托尔火山附近的地形图，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小心地探路。无论是神情、装备还是动作，都说明了这个年轻人与这支冒险队伍里的大多数人不同，他是一个拥有丰富经验的冒险者，而这支冒险队伍里其他的大多数人看上去都只不过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流浪汉，或者目中无人的佣兵罢了；看起来这个负责开路的年轻人已经发现了潜藏在森林里的危机，只是大法师阿其曼一点都不担心他会突然转身逃跑，一方面、冒险队伍里的其他人不可能允许他这样做，而另一方面、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也闪耀着跟其他人相同的目光，对巨龙的财富的、热切的目光。

这支冒险队伍所处的位置已经接近围绕在托尔火山地下城西面和南面的雪莓森林的边沿，再向前走不远，他们就应该能够踏上一大片的空地、以及能够看到在空地那头，火山脚下的地下城大门了。如果以正常情况而言，现在这样的、烈日当空的时分，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应该正躲在各自的巢穴或者房屋里呼呼入睡；然而由于昨天晚上已经有几个巨魔拜访过这支冒险队伍的营地，因此雪莓森林里应该已经设下了针对这群冒险者们的埋伏。这一点，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是大法师阿其曼，都深信不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也许这群冒险者们仍然一无所觉，但是尾随他们背后、躲在树上的恶魔和大法师却轻易地看出了隐藏在冒险队伍附近的那些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怪物们；一方面恶魔和大法师早已经有所准备、另一方面他们也熟悉那些怪物们的行径，因此他们知道，在他们面前的这支探险队伍，也许已经面临末日了。（请登陆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那些披着树枝和树叶作为伪装、小心地躲在树木后面的，应该是豺狼人；这些习惯于以人海战术击跨对手的绿灰色生物的隐藏技术相当之差劲，然而冒险者们的眼睛却早已经被大法师所描述的那些巨龙的宝藏遮掩住了，以致于完全没有发现豺狼人的存在。魅魔莉莉丝派出来做埋伏的、肯定不会只有这群豺狼人，大法师心想。豺狼人们习惯于用肚子来思考问题，当豺狼人们肚子饿的时候、就连他们的盟友都时常会变成他们的佳肴；如果魅魔任由豺狼人们来处理这群冒险者的话，毫无疑问地她最终只会看到一大堆啃得一干二净得骨头。

大法师阿其曼继续四处观察着，一边小心地维持着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飞行法术；他不像恶魔那样能够以极其敏捷的动作在树枝之间穿行，然而也无需要像恶魔那样不时抱怨着身后巨大双翼的累赘。首先巨魔们的踪迹的、正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巨魔们的人数并不多、事实上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巨魔本身也只有二三十个；这些巨魔正聚集在森林里的一个小泥丘后面、手中纷纷握着诸如木棒或者其他的武器。对付这样的一群冒险者、巨魔们还用得着武器吗？恶魔一边给大法师指出巨魔们隐藏的地点、一边暗自思量。巨魔们虽然看起来有点笨拙、但事实上动作却是异常的敏捷，而且可以说的力大无比，他们仅凭自己的双手随意一扯、就能够轻易将一个人拉扯成两半；也许这群可怜的、受到大法师阿其曼蒙骗的冒险者们在被豺狼人们吃掉之前，还将面临被分尸的下场。

除了豺狼人和巨魔以外，还有什么怪物在这附近呢？大法师突然拉住了恶魔、同时也停止了移动。只见大法师从身边的魔法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然后低声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恶魔好奇地凑到大法师身边、往水晶球上望去。几个矮小的、看起来像是长着尖角和蝙蝠翅膀的小型怪物已经出现在那群冒险者的身边，这是只有从大法师那颗施加了侦测隐形法术的水晶球里才看得见的影像；夸塞魔，魅魔莉莉丝最为亲信的部下们也已经前来这里，相信一场令人难以忍受的屠杀立刻就要在雪莓森林里上演。

大法师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群无知的冒险者甚至不知道托尔火山脚下还有那么一大群的怪物们居住；大法师只是告诉他们、托尔火山上的红龙已经离去，剩下红龙的宝藏几乎是唾手可得，也许对大法师的轻信、就已经足以要了这些冒险者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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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晚了，见谅，补更一章。

混乱 九

维斯塔大陆上，有着这样的一类人，他们的外观看起来与一般的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却往往很难溶入一般的人类社会，这也许是源于他们的血统所致；当一个人身上拥有祖先流传下来的天界生物血统（所谓的天界生物，指的就是居住在至上天堂里的生物）的时候，他们会被称为阿斯莫，如果他们的家族谱系中有着某些炼狱生物（也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或者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的存在的话，他们就会被称之为泰伏林人。

相比较起来、阿斯莫比泰伏林人更加受普通人类社会里的生物们的欢迎，也许是因为阿斯莫们身上遗传的银发或者金眼之类的特征，比起泰伏林人们的小角、尖牙甚至偶蹄的脚更加容易让人们接受。就在这样的情形促使之下，大部分的泰伏林人都选择了例如盗贼、间谍或者杀手之类的职业，这些职业让他们无需要时常暴露在其他种族生物面前、也更加适合他们相对狡诈和虚伪的本性。

从某种角度上看来，泰伏林人其实是天生的盗贼和刺客。他们通常都拥有能够看穿黑暗的双眼，灵活矫健的身姿以及轻巧敏捷的动作――某些身上弥漫着硫磺气味的泰伏林人除外，他们很难完全隐蔽自己的身影和行踪；只是，现在出现在托尔城中的最后归宿旅馆里的泰伏林人，并没有那一个属于那种特殊的、无法从事盗贼职业的例外。（请登陆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这几个泰伏林人身上都穿着色彩斑斓、宽敞轻松的衣服，挂在他们腰间的并不是常见的匕首和长匕首、而是形形色色的长笛、五弦琴之类的乐器；这些泰伏林人们脸上无一例外地流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这也是泰伏林人们的习惯，只是他们眼中偶尔闪现出来的、那种狠毒异常的光芒，足以让任何看不起他们的人感觉到心惊胆跳。

一开始的时候，最后归宿旅馆的老板、也就是托尔城里盗贼公会的领袖，黯精灵妮雅并没有特别留意这几个泰伏林人；这些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泰伏林人自称来自遥远的西方，经过长途跋涉前来托尔城、是想要通过交易和贩卖来发一点战争财。这些日子里，随着维斯塔大陆上的战争的持续蔓延，越来越多的各种种族商人和工人都涌向了托尔城，首先是矿工和铁匠们，他们出产和制作的金属原料以及武器装备现在可都是紧俏货；然后为了满足这些人数众多的矿工和铁匠的生活需要，商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从四面八方前来，数不清的商店、酒馆和旅馆在托尔城里出现。也许这些泰伏林人也是这些淘金者中的普通一批罢了，妮雅随意打量了一下这些泰伏林人，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疑问。

“要知道泰伏林人也不一定每一个都是盗贼或者杀手，”妮雅对自己说着；托尔城的盗贼公会现在由妮雅自己来掌管，任何人想要在托尔城里捞一票或者从事某些不法勾当的话、都不得不先与盗贼公会打一声招呼，否则的话，妮雅手下的那些盗贼们不但会想方设法搞破坏，必要的时候甚至是不惜兵戎相见的。“要干些什么与盗贼、刺客有关的事情之前，先通知当地的盗贼公会，这也可以算得上一条源远流长的规矩了。”妮雅考虑着要不要去警告一下这些泰伏林人有关的这些规矩，却并没有付诸实行，毕竟这些泰伏林人并没有表露任何与之相关的意图。

泰伏林人看起来似乎真的如他们自己所说的，只不过是前来托尔城找寻机会的普通商人罢了，他们整晚地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喝酒、谈笑和歌唱，他们的风头甚至盖过了时常光顾最后归宿旅馆的几个游吟诗人；泰伏林人所说的笑话俏皮无比、他们的歌声也十分悦耳动人。泰伏林人们甚至大方地请当时坐在餐桌上的所有顾客喝一杯，这是远到而来的商人打响自己名号和交上当地的第一批朋友的惯用手法，妮雅也因此打消了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放心地给这些泰伏林人安排了几个他们要求的、接近最后归宿旅馆二楼楼梯口的房间。“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他们万一是地下城派遣前来的、针对我和妮丝的杀手，只有这几个人也干不出什么事情来。”托尔城里现在有三座驻扎着大批神圣骑士团骑士的军营，其中两座离最后归宿旅馆并不远，没有人会胆敢在大批骑士的眼皮底下出手的，妮雅相信这一点，更何况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和门外还有几个盗贼公会的成员在彻夜把守呢。

泰伏林人走进最后归宿旅馆的时候、夜色早已经笼罩着大地，而当他们喝得满脸通红，脚步浪跄、酒意弥漫地准备上楼回去他们的房间的时候，天空中的那抹被称之为“死神的弯刀”的月亮也早已经爬到了人们的头顶上；只是今晚的月色看起来有点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迷茫的轻纱飘浮在夜空中一般。最后归宿旅馆的客人们不是已经各自回家、就是纷纷返回到自己在最后归宿旅馆里的房间；对于不少远到而来的客人来说，最后归宿旅馆就像他们自己家一样，是他们休憩、安眠的地方，也许还是……

泰伏林人们才走进各自的房间关上门，脸上的酒意就在瞬间消退，那种原本只是偶尔闪现的、锐利无比的目光现在都被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泰伏林人纷纷以轻巧利落的动作脱下原本套在身上的、那些宽大华美，色彩斑斓的长袍，露出里面贴身、灵便的黑色紧身衣；一把把的匕首和长匕首被泰伏林人们从身边的口袋里拿出来并且挂在腰间，其中还有一种从远方流传而来的弯刀，只有武艺最好、身手最高的刺客才敢于使用这种特异而犀利无比的武器。

装束完毕的泰伏林人开始返回到最后归宿旅馆二楼的走廊上，他们的脚步比野猫更加轻盈、他们的目光比雄鹰更加锐利；无需要语言沟通，几个简洁有效的手势交流之后、泰伏林人分成了两批，分头走向走廊两边的房间、以及最后归宿旅馆的一楼。

与此同时，另外一批全身漆黑的身影也悄悄出现在最后归宿旅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这群人纷纷用黑纱蒙住了自己的面孔，只有为首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没有这样做；这个男人满脸都是刀伤和烧伤的疤痕，袒露出来的胸口上更加有一个陷了下去、被彻底烧焦了的空洞。这个男人的右手上握着一把看起来似乎断了半截的长剑，长剑的锋刃上全是大小不一、犬牙交错的缺口。

“是时候了，动手。”男人嘶哑的声音传来，一场好戏即将在托尔城中的最后归宿旅馆里上演了。

混乱 十

阵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从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背后的森林里传来，听得他们两个心惊胆跳；那群垂蜒托尔火山红龙的宝藏的冒险者现在应该已经遭到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袭击了吧？大法师心想，今天一早、在这群冒险者醒来之前，大法师阿其曼已经细心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武器上施加了增强的魔法，这几乎耗费了大法师的大部分精力；这些增强魔法并没有强力到能够让这些冒险者们从埋伏着的豺狼人、巨魔和夸塞魔手中逃脱，但可以让他们展现出比看上去更加强大的战斗力。请牢记 这样一来，应该可以打乱地下城的怪物们的部署、让他们花更多的时间去追杀这群毫无疑问、会在雪莓森林里四处亡命逃窜的冒险者；然而对于这群冒险者们来说，这应该算是怜悯、帮助还是彻头彻尾的陷害，就连大法师阿其曼自己的说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绝对不是一种仁慈的做法。

“也许该让这些冒险者们在怪物们面前痛痛快快地死去，那样他们所受的惊吓和痛苦也许会少一点。”大法师从身边的恶魔眼中也读取到了同样的信息；同情别人的这种心态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恶魔心里的，然而也许是由于恶魔安姆蒂尔斯才刚刚遭到了一次完完全全的背叛的缘故、身为这群冒险者中背叛者的角色的恶魔眼中竟然也流露出了一丝的悲哀和痛苦。

然而这种悲哀和痛苦，在恶魔和大法师悄悄走到雪莓森林的边沿的时候，便已经被一扫而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雪莓森林的边沿，围绕着地下城大门外的那片空地，已经修建起了一道简陋而坚固的白色木栏。这道木栏由许许多多并排着的、削尖了顶端的硬木片构成，看起来这些木片是新近砍伐下来的，既没有经过灼烤、也没有经过风干，大法师阿其曼摸上去的时候似乎还感觉到一点点植物内部的潮湿，闻上去也还带着一丝丝新鲜木材的气味。

如果说地下城真的可以算是一座城的话，那么这道木栏也许就可以算作是这座城的城墙了；其实在恶魔安姆蒂尔斯仍然是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修建一道坚固的城墙作为地下城外围的庇护的想法，在当时地下城里的人力物力状况看来，修建一道常见的石制城墙、可以说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木制城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然而当时的半兽人部落酋长、富格却并不支持这个计划，要修建一道木制的城墙的话、势必要花费负责伐木的半兽人们的大量劳力，富格并不忍心让自己的族人承担这样的辛苦劳作。

可是此刻恶魔和大法师面前的这道木栏，尽管看上去修建得十分仓促、也十分简陋，但是的确起到了一道城墙的作用，这勿庸置疑肯定是根据魅魔莉莉丝的命令而修建的；这道木栏的高度约莫为恶魔的身高的两倍，离木栏附近约莫十步左右距离之内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干净，因此除了飞越这道木栏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常规的方式可以走进去。这道理论上应该环绕着地下城外大部分区域的木栏，是已经修建完成、还是仅仅修建了恶魔和大法师面前的这一部分呢？大法师开始对自己的运气感觉有点怀疑的意味，从时间和人力物力来估量，想在这样短短几天里将整道木栏修建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现在只怕也没有时间沿着这道木栏走下去、看看有没有尚未完工的缺口了，森林里传来的惨叫和厉吼已经逐渐稀疏，恶魔和大法师必须尽快进去、以免被地下城附近巡逻的哨兵所发现。

飞过去吗？恶魔望向大法师的眼神中、明确无疑的提出了这个疑问；恶魔本身就会飞、而大法师的法术也能够轻易做到这一点。然而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大法师决定放弃飞越这道木栏的念头；要知道木栏后面就是一大片的空地，一个身穿黑袍的法师、和一个全身通红的恶魔在白色木栏上飞过，是很容易被人家发现的，更何况大法师还有更加方便的方法可以让他们穿越这道木栏。

大法师先是撤除了原本施放在他自己和恶魔身上的隐形法术，这种隐形法术躲不过夸塞魔、以及其他的一些懂得使用部分法术的怪物们的眼睛，但对于其他的绝大部分怪物，诸如巨魔、豺狼人、牛头人或者地精之类的都十分有效；然而大法师却无法在隐形状态下施放接下来他将要使用的这个魔法，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在两个魔法之间会造成一股微弱、但是范围十分之广泛的魔法能量波、这无异于直接向地下城大厅里的魅魔宣告他们两个的到来。

现出身形的大法师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粉笔，然后迅速而细心地在面前的木栏上绘画起来；尽管线条十分简陋、但是恶魔还是看得出那是一道圆拱门。接着大法师往那道画出来的圆拱门上轻轻洒上一些五颜六色的闪光粉末，同时口中也念念有辞；大法师画在木栏上的圆拱门开始微微放射出银白色的光芒，一道光膜逐渐蔓延、直到将整道大法师画出来的圆拱门填满为止。于是大法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拉着恶魔一起往这道画出来的圆拱门里跨步走去。

不出所料地，在大法师的法术下、木栏并没有形成任何对恶魔和大法师的障碍，恶魔开始暗地里感叹奥术魔法的神妙；虽然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也掌握不少低级、简单的法术，但是像这样穿越障碍物的法术、恶魔是无法理解也无法运用的。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恶魔自觉无需要问出口来，穿过木栏之后、大法师自然会在他们两个身上重新施加隐形法术，好让他们可以轻易穿越地下城大门外的空地，走近地下城大厅并且听听里面会不会有些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消息；然而大法师的隐形魔法并没有如恶魔所料一般地到来，感觉不对劲的恶魔连忙转头望向大法师阿其曼、却看到大法师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忍心的表情。

大法师阿其曼呆呆地站在原地、背靠木栏，向前伸出一只手指、一个银白色的光球正凝聚在大法师的指尖上；恶魔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大法师惯用的这个法术，只要大法师动一动念头、一道耀眼无比的闪电就将会从他手指上射出，然后毫不留情地穿透、并且杀死大法师面前的敌人。然而此刻大法师手指着的方向，那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上，并没有什么恐怖、可怕的怪物存在，大法师和恶魔所看到的、就只有一个矮小、绿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幼的地精、也叫做哥布林，他并不是恶魔和大法师的朋友、哥布林赛特，他与赛特的面貌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然而、他身上与赛特一模一样的绿色皮肤，还有他与赛特相仿的高度和身材，让大法师犹豫了一下、居然不忍心直接以闪电击穿他的身体。

大法师的犹豫、似乎造成了什么无可收拾的结果，那个年幼的地精先是瞪着这两个突然出现在白色木栏前的身影，然后尖叫、继而转身开始逃跑；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高矮各异的身影出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周围，他们被现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魅魔莉莉丝的手下发现了。

混乱 十一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被地下城里怪物们包围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们两个，被不久之前还是他们的下属的、居住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各种怪物们包围了。

几个无精打采的地精呆呆地看着恶魔手上的锯齿长剑，一批半兽人将手中的弓箭指向手上正燃烧起熊熊火焰的大法师；除了地精和半兽人以外，恶魔和大法师没有看到其他的怪物，也许巨魔和豺狼人，以及魅魔莉莉丝的亲信都还在地下城的围栏外追杀那群可怜的冒险者。现在正是眼光最为猛烈的中午时分，地下城里的恶魔、魔鬼通常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到室外来；因此，包围在恶魔和大法师身边的，除了地精和半兽人以外、就只有正踏着隆隆作响的步子往这边赶来的牛头人们了。

“奇怪，那些泰伏林人、还有那些矮人呢？”大法师和恶魔背靠着背，警惕着随时可能从身边刺来的一击；大法师一边将魔法能量源源不绝地汇集在手中、一边默默计算着包围在他们身边的怪物数量：“安姆，你有看见那些泰伏林人吗？”

“没有，说不定那些泰伏林人还在睡觉？”恶魔将用自己右手变成的锯齿长剑挥舞了几下，将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的地精逼退了。

“……如果真的是还在睡觉就好了。”大法师对泰伏林人这个种族并不陌生，事实上任何以为法力强大的大法师、同时都会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他们必须从无穷无尽的书本中汲取种种古老的知识和智慧；虽然泰伏林人们身上混有炼狱生物的血统，但是人类的血统还是占据着他们体内血脉的大部分，因此泰伏林人的活动时间大多跟人类相仿、他们并不惧怕、或者憎恶太阳。“小心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个泰伏林盗贼冒出来给你一刀。”

然而泰伏林人并没有出现，恶魔和大法师面临的、真正的危机来自于正气势汹汹地走向他们面前的牛头人。牛头人是一种强壮、凶暴的怪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长着牛头的、筋肉纠结的人类；最矮小的牛头人也都比恶魔要高上整整一个头，他们的力量比起其他以怪力著称的怪物们，例如巨魔、甚至死灵生物们都毫不逊色。

恶魔和大法师面前的牛头人们手中纷纷握着一把他们所喜爱的、超级巨大的战斧，乌黑的两眼中闪烁着狂暴的怒火；这些牛头人都是由魅魔莉莉丝在外面收罗前来地下城的，他们绝对不会因为面对着的是前任地下城主和大法师而手下留情。 牛头人们通常都居住在地底迷宫、例如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二层这样的地方，因为他们从来都不会在迷宫里面迷路；恶魔和大法师在现在这样的一片空地上与牛头人遇上，可以说是幸运地逃脱了迷失在迷宫里的命运；但这也许也同时是一种倒霉的表现，因为牛头人们通常都会以冲刺来开始一场战斗，而这样的空地正好给了牛头人们冲刺的空间。

于是，没有任何先兆、也没有任何的预告之下，牛头人们发动了冲锋。大法师阿其曼在研究牛头人的资料的时候（他想彻底了解牛头人们为什么不会在迷宫里面迷路，从而发明一种简单有效的、让人不会迷路的魔法），曾经设想过、人类的骑士们是不是曾经参考过牛头人们的进攻方式；蓄力、冲刺，用头上的尖角（牛头人们的方式）或者手上的长矛（骑士们的武器）竭力刺向对手，这样的攻击的威力强大得几乎无可比拟；牛头人和骑士们在冲锋上的差别就在于骑士们还需要马匹和武器的辅助、而一个牛头人则随时随地都可以发动冲锋。

大法师并没有展开自己惯用的魔法盾，而是与恶魔两个人分别跳向了两侧；大法师相信自己的魔法盾抵挡住一个、或者两个牛头人的冲刺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问题在于维持一个足以抵挡牛头人的冲刺的魔法盾需要大量的魔力，他相信今天还会有不少需要他保持自己的魔力的战斗。牛头人们的冲锋全部落空了，就像骑士们的骑马冲锋一样，只要开始冲刺、他们就很难改变方向，也很难停步；于是几个牛头人的尖角就牢牢地插在了原本在恶魔和大法师身后的白色木栏上，另外几个牛头人甚至将坚固的木栏硬生生地撞出了了几个空洞来。无论是谁看到了这样的情景、都难免会感觉心惊胆跳的，大法师实在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被这些牛头人活生生地撞中的话、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时，原本跟在大队牛头人背后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发起冲锋的牛头人冲上前来，挥起手中的巨斧、拦腰往大法师身上砍来；“这个、应该是牛头人们的酋长？”这个牛头人的身材比其他牛头人还要高大，头上的尖角也比其他牛头人的要尖锐许多，没有盲目地发动冲锋、也许说明这个牛头人比其他人要聪明那么一点点；大法师小心地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法术，一只看不见的魔法手从下往上托了一下牛头人的手肘，这也使得牛头人的巨斧恰好从大法师头上掠过。然后，大法师阿其曼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身为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居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牛头人酋长的名字。

大法师禁不住苦笑了一声，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粗心大意。牛头人们通常使用的都是巨人语、而这种语言大法师自己也熟悉得很；也许大法师曾经听过、甚至问过这个牛头人的名字，但此刻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对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如此漠不关心，我们遭到这样的叛变、又何尝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呢？”大法师无奈地看着恶魔扑上前来、用锯齿长剑抵挡住牛头人酋长的巨斧；“算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间。”大法师开始闭上双眼、向着天空了双手，一段流畅的咒语开始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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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正忙于与牛头人酋长搏斗、而大法师竟然胆大地闭上双眼来施法，早已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半兽人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几支利箭脱弦而出、飞向大法师的背后；然而这样的偷袭毫无意义，大法师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魔法盾并没有被撤除、因此几支差一点就要刺进他的身体的利箭也就只得被魔法盾抵消了全部力道、软软地掉落到地面上。只有一支箭是例外，这支箭是最后一支被射出来的、它并没有碰上大法师的魔法盾；就在这支箭眼看就要刺进大法师头部的时候，只见大法师阿其曼的双眼突然睁开、口中的咒语也越发激昂起来。

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怖的狂风开始从大法师的背后刮向他面前的牛头人、也就是那道地下城的白色木栏的方向；最后飞近大法师身边的那支利箭也在风力的促使之下改变了方向，“嗖”地掠过正与牛头人酋长缠斗的恶魔耳旁，然后直接刺进了牛头人酋长的其中一边眼眶里。

仿佛与牛头人酋长惨烈的吼叫声呼应一般，狂风在一瞬间席卷了托尔火山地下城大门外的这片空地；半兽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和弓箭、各自寻找自以为靠得住的支撑物；地精们则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狂风刮了起来、无法自制地飞向牛头人们的方向。几个好不容易从木栏上把自己的尖角拔了出来的牛头人才转过身来、就被飞过来的地精们撞的七零八落；那些撞穿了木栏的牛头人才往被他们自己撞穿的空洞里探了探头，便毫不犹豫地缩了回去、期望他们身前的这道木栏能够帮他们抵挡住正在毫不留情的肆虐着的狂风。

然而种种的方式方法在大法师的这个法术面前都是徒劳的。无数的石块、木片、砂石和杂草都在风中飞扬着，而那道看起来牢靠无比的白色木栏很快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将这道木栏连根拔了起来的狂风、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识一样，肆无忌惮地将这道木栏在空中挥舞着。在这阵狂风中，仅有的、能够站稳脚跟的就只有大法师阿其曼和恶魔安姆蒂尔斯；大法师及时地捉住了恶魔的其中一边翅膀、并且恰如其时地施放了一个防御性的魔法，这使得他们两个得以安心地留在地面上观看那些在空中盘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重地摔落地面的地精、半兽人和牛头人们。

“怎么样？我们是趁这一阵子的混乱，先离开这里、回去托尔城再说，还是……？”原本悄悄溜进地下城的探听消息的计划此刻毫无疑问地落空了，大法师开始暗地里吟唱着一个传送魔法、准备将他自己和恶魔两个一起传送回托尔城中的最后归宿旅馆里去。

“不，我不走。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要进去地下城大厅里，找到莉莉丝、并且问清楚……”恶魔很快作出了决定。

“问清楚？你还想要问些什么哦？”大法师不解地看着恶魔，他的魔法招来的狂风已经快要停歇了，此刻已经是安全逃走的最后机会。

“我、我……”恶魔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脸上露出斩钉截铁般的神情：“我说不清楚，但是我一定要进去，一定要当面找到莉莉丝并且……”

“好吧。”大法师没有等恶魔说完，默默地停止了自己正在吟唱的传送法术。“我知道你还有不少事情是没有说出来的，但是……唉，进去地下城大厅里再说吧。”

混乱 十二

位处苏梅兰德公国东南面的托尔城，近些日子来随着维斯塔大陆上战火的蔓延而日渐兴盛，然而就算在战争前、和平的日子里，托尔城里纵然显得再颓废、懒散都好，也都从不会让人感觉到寂寞。

这是因为托尔城附近的山区里、以及森林地下，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矿藏。托尔城出产的纯钢是全维斯塔大陆上品质最好的，而不少国家的皇宫中的壁炉里、燃烧着的往往都是托尔城出产的精煤。这一点决定了托尔城中，随时都会有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他们从托尔城里收购种种的矿藏、然后带回各自的家乡贩卖，从中赚取为数不菲的利润；只要有来客，任何一座城市、哪怕是乡镇都会出现一样建筑，那就是旅馆。

维斯塔大陆上单纯的酒馆并不常见，绝大部分旅馆都兼营着酒馆、餐馆，甚至赌场的生意，这一点，曾经是托尔城里唯一的旅馆的最后归宿旅馆也不例外。已经没有人说得出最后归宿旅馆已经被修建起来多少年了，最起码那栋陈旧的双层建筑存在的历史，比托尔城里任何一个人类来得都要长久。

只要是托尔城里原来的居民――也就是说，并不是近期才前来托尔城的淘金者，都会清楚地记得好多个月前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发生的那一幕；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年轻的女性精灵发生了争执、乃至毫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出威力强大的法术来，他们的法术甚至将最后归宿旅馆摧毁了整整一半。不久之后、当时的那个女性精灵便重新出现在托尔城里，并且摇身一变、宣布自己已经买下了最后归宿旅馆；无论居民们眼中流露出如何疑惑的神色，驻扎在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们很快地就承认了那个女性精灵最后归宿旅馆老板的合法身份。

每当想起那一段日子，黯精灵妮雅便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来，那正是她、以及她的妹妹和朋友们的事业发展得最顺利的日子。原本的最后归宿旅馆老板并不情愿将旅馆卖掉，然而在妮雅在老板面前堆起了一小堆宝石之后，老板决定让步；现在，那些付给原本的最后归宿旅馆老板的宝石正静静地躺在妮雅收藏起来的小箱子里，而最后归宿旅馆则已经成为妮雅的合法产业、以及一个重要的基地。 在最后归宿旅馆的地下室里，妮雅无数次地听取着报告、然后派遣出自己手下的盗贼和刺客，或者行贿、又或者刺杀，以种种的方式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障碍；时至今日，她，黯精灵妮雅已经是托尔城里的一个不为人所知、却实实际际地把握住权力的地下皇帝。

托尔城里新开的八家旅馆里，盗贼公会给其中五家提供资金和人手，而剩下的三家则定时向盗贼公会缴纳贡金，以防被盗贼公会的其他旅馆合伙排挤；托尔城里的每一家商铺，在进行每一笔有据可查的交易的时候，除了必须缴纳给神圣骑士团的、百分之四的税金以外，缴纳给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的税金也同样是百分之四。喔，黑市和地下交易是任何一个有贸易活动的地方都无可避免的，而这些偷偷摸摸的交易是无需要向驻扎在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团、以及各自的行业公会缴纳税金的，因此盗贼公会向所有的黑市商人征收百分之二十五的税金、或者征收他们的性命。至于托尔城的盗贼公会的首领，则正是黯精灵妮雅。

最近几个月，妮雅花了如此之多的心思和精力在发展自己的盗贼公会上面，而这些心思和精力所换来的一部分成果、现在正堆在妮雅面前的圆桌上；悬挂在房间两侧墙壁上的油灯毫不吝啬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同时也为堆在圆桌桌面上的那些珠宝和金条增添了不少耀眼的光华。这是一队来自西北方沙漠中的马队带来托尔城的，他们在托尔城里收购了大批的黄铜矿石、却不愿意付给盗贼公会税金；矿石商人不但诚实地向盗贼公会缴纳了应付的税金以外、还给他们提供了连夜离开托尔城的马队的消息，作为奖赏、妮雅下令将她的手下带回来的、那些已经被卖掉的黄铜矿石分一半给矿石商人；而那支马队身上剩下的全部财产、以及矿石商人作为税金缴纳的珠宝，现在就堆在妮雅面前。

“四百五十枚金币，六颗猫眼石、四颗蓝宝石和四颗祖母绿，十八颗上品珍珠、还有这些金条；可惜手头没有秤、不过谅那些矿石商人也不敢对盗贼公会撒谎。”妮雅默默地点算着面前的珠宝和金币，一边细心地在她的账本下全部记录下来：“那些骑士听到了马队遇袭的消息之后，想必明天一早就会过来，到时候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呢？蓝宝石还祖母绿？”想了一下，妮雅将桌面上的蓝宝石、以及一部分金币和金条装在一个口袋里，然后将口袋随手放到她房间里的床头旁边的柜子上、并且不小心制造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妮雅的妹妹、盗贼妮丝此刻正躺在她姐姐房间里的床上呼呼大睡、刚才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将她吵醒，尽管前些日子她们两个都有各自的事情在繁忙，然而身为双胞胎的姐妹两个向来都是不分彼此的。于是妮雅又再将桌面上剩下的东西分门别类地用布袋装好、集中放进了一个小小的木箱子里面，然后捧起了这个沉重的箱子、放轻脚步走出了她的房间。

在妮雅买下最后归宿旅馆之后，她曾经花费了巨资对原本陈旧的旅馆建筑进行了修补和重建，两栋原本竖立在最后归宿旅馆旁边的屋子此刻已经与最后归宿旅馆连为一体、并且给最后归宿旅馆增加了三倍的住宿房间（其中坚持不肯将自己的屋子出售的那一家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失踪了），这是在大街上都可以一望而知的；而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就是妮雅也同时在最后归宿旅馆的地下增添了好几个地下室。这些地下室的面积加起来几乎与最后归宿旅馆的地面建筑一样大，除了提供给不少盗贼公会成员的住处以外、妮雅的储藏室也在那里；每晚深夜，妮雅就会将当日的收益仔细点算，装好然后拿进储藏室里收藏起来，此刻的妮雅也正打算要这样做。

然而，妮雅才在最后归宿旅馆二楼的走廊上走了几步，便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为了让最后归宿旅馆里的住客得到更舒适的感觉，妮雅在旅馆里各处都点起了熏香，而这些熏香也会随着一天里不同的时段而更换；通常而言、在这种深夜里，弥漫在最后归宿旅馆里的、应该是妮雅所指定的夜来香的香气才对，然而此刻妮雅所闻到的、却是理应在半夜里更换掉的茉莉香气，另外还有一种锐利的气息悄悄地刺入妮雅的鼻子里。

血腥味，妮雅立刻就闻出来，那是一股浓稠之极的血腥气息，与在最后归宿旅馆里荡漾着的茉莉熏香气味，另外还有一种妖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股难闻的特殊气味；这种气味也许人类、或者其他不少种族会不经意忽略掉，然而极其敏感的精灵却绝对不会闻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妮雅停住了脚步，她突然发现了另外的一件不对劲的事情，整座最后归宿旅馆里、此刻竟然听不见任何人的梦呓、或者鼻鼾声；最后归宿旅馆里有着来自维斯塔大陆上上大部分的地区、大部分的种族的客人，别的不说、矮人们的鼻鼾声往往都会成为其他客人的投诉对象。但是，此刻妮雅竟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妮雅四处张望着、一边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她现在正站在离自己的房间大约十来步的距离的位置，原本打算走下楼梯、前往最后归宿旅馆地下室的妮雅此刻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行动。有什么事情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发生了，妮雅十分肯定这一点，同时她也有一种极其恶劣的预感；于是妮雅毫不犹豫地回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铛”的一声在妮雅的房间里响起，然后在显得空洞无比的最后归宿旅馆里不住地回响；紧接着响起来的，还有妮雅的妹妹、黯精灵盗贼妮丝的一声惨叫：“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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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因故未更新，晚上再补一章，见谅。

混乱 十三

黯精灵盗贼妮丝一向都睡得很沉，这也是她在接受盗贼训练时候、唯一从来都不曾让她的老师们满意的一项；作为一个生活在黑暗中、随时可能面对袭击和暗杀的盗贼，无论如何都应该十分醒睡才对。 然而在某一天、妮雅在睡着的妮丝声旁吼叫到自己的声音都沙哑了，妮丝才勉勉强强地揉搓着自己的双眼坐起来、并且问了一句：“开饭了吗？”之后，所有人都自觉地放弃了对妮丝这方面的训练。

这一点作为妮丝的特征、从来都没有被改变过；无论面对如何的困境、或者面前潜藏着怎样的危险，妮丝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沉沉睡去，这一点实在让不少人感觉到羡慕。然而今晚似乎有点不一样，妮丝竟然被惊醒了。

那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将什么沉重的东西放到了妮丝枕头旁的柜子上面的声响，将妮丝从睡梦中唤醒，妮丝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她仍然沉浸在之前所作的那个梦里；在梦里，恶魔安姆蒂尔斯重新掌管了托尔火山地下城，妮丝和妮雅她们所有的朋友们都已经回来了、并且正高兴地聚集在一起。然后，妮丝便听见了她姐姐、妮雅的脚步声。

不同于妮丝，尽管同样受过不少盗贼的训练，妮雅始终都还是无法完全掩饰她的脚步声；妮丝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姐姐轻轻地出了房间、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妮丝这才摆脱了睡梦的缠绕、打算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看姐姐妮雅刚才放在她床头旁边柜子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响起了极轻的一下脚步声。

如果不是感觉到有种奇异的压迫感正向她默默逼近，妮丝会认为刚才听到的声音只不过是一种错觉；然而妮丝此刻背脊上却已经悄悄地冒出了几滴冷汗，仿佛一把锋利之极的利刃正无声无息地刺向她背后一般，妮丝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野猫面前的小老鼠一样、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了？”除了刚才得一响以外、妮丝再也没有听到其他的任何声息；妮丝很勉强地抑制住自己的呼吸、仔细地聆听着，同时任由各种各样的念头和猜测浮现在她心里。那种奇异的压迫感仍然在缓慢地接近着妮丝背后，妮丝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接受过的、实施暗杀的训练。

“一定不能急躁、一定要慢慢来。”妮丝曾经无数次试图从背后接近她的老师、半身人埃德加，却每一次都被半身人轻易地察觉到；除了一次，妮丝尽力放缓了自己的一切动作，一丝一丝地移动着、一直走到了半身人背后，那一次，半身人埃德加宣布、妮丝在暗杀方面的训练已经可以毕业了。就像现在这样，只不过位置出现了变换，这一次被人从背后慢慢接近的、正是黯精灵妮丝自己，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有其他人在这个房间里、并且正慢慢靠近她的背后，当然，绝对不会带有什么善意。

那个悄悄溜进房间里的人离自己还有多远？他手中握着的、是普通匕首还是短剑？是不是已经快要刺破自己背后的衣服了呢？妮丝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感觉，猛地翻身跳了起来，同时抽出她藏在枕头底下的、惯用的长匕首；这是妮丝的一个好习惯，跟她姐姐妮雅在睡觉时候手中一定会握着一个灌输了防御魔法的魔法宝石一样、妮丝的长匕首从来都不会离开她的身边。而现在，这个习惯救了妮丝一命。

妮丝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那个全身漆黑的身影竟然已经离自己如此之近、而且对方的反应也竟然如此迅速，妮丝跳起来的瞬间、对方手中的武器也随之挥起，自下往上向妮丝斜斜地划来；妮丝下意识地用手中尚未出鞘的长匕首挡住了对方的一击，“铛”的一声，妮丝手中的长匕首连刃带鞘地断成了两截。与此同时、妮丝也借着悬挂在墙壁上的灯光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孔。

这是一张怎样的面孔啊！如果只从对方面孔的轮廓和曲线看来，也许他曾经是一位出色的美男子，但是此刻数不清的灼烧痕迹和伤疤将对方的一切面部特征都全部遮掩掉；这个男人（妮丝从对方宽阔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判断出这一点）的右眼似乎已经失去了，眼眶里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不过他剩余的另外一只眼睛不但炯炯有神、还放射出一道带着浓烈仇恨意味的光芒。男人脸上原本属于鼻子的部位、似乎被什么怪物或者猛兽狠狠地抓过一把，此刻除了一片狼藉以外、就只有原本可能是鼻孔的两个黑色空洞；男人的左边腮边似乎连皮带肉地被扯去了整整一块，镶嵌在暗红色牙床上的、洁白的牙齿毫无遮掩地向外暴露着，血红色的舌头不时掠过他焦黑的嘴唇。

眼前的面孔是如此地丑陋和恐怖，妮丝禁不住立即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开来、转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上；对方正用双手握着一把武器，他的左手的大半个手掌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软弱无力的无名指和小指头，而右手上则呈现出无数仿佛经过缝补的痕迹。最后、妮丝的目光停留在对方手中的武器上。

那是一把样式极为古朴的长剑，断去半截的剑身，以及剑刃上参差不齐、高低不平的缺口说明了这把长剑渊远的历史；妮丝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把剑，这把断去半截的长剑曾经被作为托尔火山地下城一场战斗的胜利象征、而陈列在地下城大厅里。这把长剑曾经的主人是一位出色的美男子，那位美男子的武艺和他的外貌一样出色，受到过严格的格斗训练的妮丝完完全全不是他的对手；他曾经被人成为维斯塔大陆上的盗贼王子、同时也拥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个正式的爵位；那位美男子在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的计谋中、在地下城的竞技场里被击败，连同他的众多手下一同落入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爪下。

黯精灵盗贼妮丝开始全身颤抖起来，手中剩下的半截长匕首也不知不觉脱离了她的掌握、悄无声息地掉落到她正站着的床铺上；“伟大的柯瑞隆·拉瑞斯安啊，如果这是一场恶梦、请你仁慈地让我马上醒来吧！”精灵之神的名字在妮丝心里一闪而过，这样的祈求是绝对不会有效的、妮丝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此刻并不是在睡梦之中。

于是，一声惨叫从妮丝喉咙里逬发，惊醒了最后归宿旅馆里的每一个人，也许应该说是最后归宿旅馆里仍然活着的每一个人：“你……你是……兰斯·凯伦爵士？”

混乱 十四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在黯精灵妮丝的一声惨呼的伴随下，重新回到了天堂。

他，兰斯·凯伦爵士原本就应该属于天堂，他是众神的骄子；可是曾几何时，托尔火山里的那些卑鄙的怪物们，使用了如此无耻的手段、而将他踢落了地狱；他就是这样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奋力支撑着、直到今天晚上，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天堂。

于是，思绪就这样开始在他的心里荡漾起来。

兰斯·凯伦爵士今年只有二十九岁，无论令人恐惧的盗贼王子的传说在维斯塔大陆上已经流传了多少年，都不可能改变得了这个事实。

苏梅兰德公国的命名来源于太阳神苏梅尔的圣名，而苏梅兰德公国的国度，则直接取了太阳神的名字；二十九年前的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男婴被遗弃在苏梅尔城贫民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个男婴所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并不是那足以将任何人的脊髓冻结的风雪，而是流浪在苏梅尔城街头的一群流浪狗；在流浪狗的眼里，一个人类的婴儿、也许跟一大块普通肉类没有什么区别。幸运的是，流浪狗从这个婴儿身上得到的食物、就只有两只细嫩的脚趾头，在流浪狗从男婴身上撕扯下更多的血肉之前、一位老人路过此地；老人将流浪狗赶走、把男婴抱回了自己位于苏梅尔城郊外的家中。

这位老人并不是普通人，经商、劳作乃至从事公务之类的职业，都一概与他无缘，他的职业是杀手；男婴在老人的抚养下逐渐成长，转眼间、十二年过去，已经变成少年的男婴从老人身上学到了如何使用手中的武器、如何从阴影中接近敌人、如何在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将敌人的背心刺穿。老人的性情相当之孤僻、然而对待这个少年却十分之慷慨，除了一把家传的宝剑以外、老人还给这个少年留下了不少具有极高价值的魔法物品；在老人去世以后、这一切都落入他的手里，这个少年，当时的名字还没有叫做兰斯·凯伦。

光阴飞逝，三年之后的夏季，少年的命运发生了第二次的转变；那是一个多么酷热的夏天，热得少年连鞋子都穿不住、赤着双脚在苏梅尔城郊外游逛。突然，他发现了一对母子，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对母子的尸体。女人大概四五十岁、而儿子看上去跟少年的年龄差不多；这对母子是遭到了抢劫、还是野兽的攻击？当时的少年并不懂得如何去区分和辨别。在这对母子身上、少年并没有找到任何的财物，身上却被尸体的血污弄得一塌糊涂。一时生气的少年直接将那对母子中、儿子的尸体一脚踢落了身旁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坑；就在少年准备将那对母子中、女人的尸体也一般处置的时候，却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块绊倒、直接扑倒在那具女尸的身上。少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发觉自己已经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

士兵将少年，还有那具女尸一起带回了苏梅尔城里的一户贵族家中，很快、少年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对母子中的女人曾经是苏梅兰德公国王宫中的宫女，因为被指控勾引国王而被驱逐，同时也带走了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国王的骨肉。女人从此远走他乡、四处流浪，国王直到今年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国王派人给女人和自己的私生子赠送了数之不尽的金钱、珠宝和礼物，在让人将这对母子接回苏梅尔城的同时、也派遣了卫兵前去迎接。接下来的一切、就纯粹是少年自己的猜测了，有人垂蜒于这对母子身边的金钱和财宝，在苏梅尔城郊外向这对母子下了毒手，而少年自己则被国王派遣前来的卫兵当作是国王的私生子带走了。

于是，少年就从这一天起改变了身份。从没见过自己的私生子的国王只从信件里得知，自己的私生子的脚上曾经因为事故失去了两只脚趾，这一点的特征正好与少年身上的一模一样。少年就这样日渐成长，十八岁的时候，国王授予自己的私生子一个爵士头衔；再过了一年、少年便带着自己的爵士头衔，以外出游历的理由、离开了苏梅尔城。这个时候，他，已经被称作爵士了。

十年，他在维斯塔大陆上流浪了足足十年。这十年里、他一边努力锻炼着自己的武艺，一边四处收罗人手；他甚至继承了兰斯·凯伦这个名字，那是那位抚养他长大的老人所用的名字，在老人之前已经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在经历了十年的风雨之后，他，兰斯·凯伦爵士回到了苏梅兰德公国。

回到了苏梅兰德公国的兰斯·凯伦爵士轻松地收复了好几个城市里的盗贼公会，他的名字在黑暗中广为流传；兰斯·凯伦爵士的下一个目标是托尔城盗贼公会，随着维斯塔大陆上战火的蔓延、生产矿藏和武器装备的托尔城势必成为商人和工匠们的焦点。然而，在托尔城、以及托尔城附近火山里的地下城中，兰斯·凯伦爵士遭到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失败；这场失败不但让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损失殆尽，还几乎彻底摧毁了他的身躯。原本俊美的脸庞已经变得丑陋不堪，原本矫健无比的身躯此刻也受累于那些几乎永远不可能完全愈合的伤口和疼痛；那场失败，以及那场失败带给他的一切，此刻已经汇聚成无可抑制的怒火、毫无保留地向着他面前的对手在宣泄。

于是，转眼之间，身上只披着一套轻薄的睡衣的黯精灵妮丝已经全身是血了。如果他愿意的话，兰斯·凯伦爵士可以随时将面前年轻貌美的黯精灵盗贼杀死；只是他并没有让黯精灵痛快地死去的打算，痛苦，兰斯·凯伦爵士发誓要让那些令他遭到失败的敌人尝一尝他身上的那种无法言谕的痛苦。

他的脸，已经如此破碎不堪，于是妮丝的脸上也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血痕；他的左手，已经失去的大半个手掌再也回不来了，于是妮丝的左边肩闸骨立刻就被他手中的长剑所洞穿；他的左脚，虽然经过了无数手术和魔法的处理、但行动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利落，于是他手中的长剑也随之游移、指向了妮丝的左边膝盖……

混乱 十五

“看到我亲爱的表兄一路平安，实在不可以不说是一件喜讯。”魅魔莉莉丝坐在她那张华美的宝座上向走进地下城大厅里的两个人抬起了右手：“还有我尊敬的大法师阿其曼，欢迎你们的归来。”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在这座他们看起来已经变得相当之陌生的地下城大厅里张望着，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如何去回答魅魔莉莉丝的问候；这是理所当然的，魅魔莉莉丝逐个清除了恶魔的亲信和朋友们，然后占据了这整座的地下城，现在却如此笑容可掬地欢迎他们的归来？她在耍什么把戏？

恶魔疑惑地看了自己的表妹一眼，也许直接冲上去将她打倒会是个好主意？“我想，关于地下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应该给我一个让人满意的解释，我亲爱的表妹。”恶魔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决定先问清楚魅魔、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不是吧，难道你还不知道？”魅魔美丽的脸庞上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哥布林赛特、半兽人富格还有灰矮人摩根，已经丧生在森林中某一条地下矿道里；黑暗骑士撒拉斯部下的死灵生物已经被全部摧毁、而他本人也已经不知道逃到那里去了，难道你们要告诉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魅魔脸上挂着夸张的表情，仿佛在嘲笑着恶魔和大法师的愚笨。

“你！”恶魔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的表妹，几乎立刻就想要冲上前去向魅魔发动攻击；大法师一把拉住了恶魔、缓缓地摇了摇头。从魅魔现在的行为语言看起来，她如果不是早已经有所准备、就是另有所谋，鲁莽地冲上去很可能就会落入魅魔莉莉丝的圈套里。

于是大法师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当然，你所说的、我们都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我们感觉奇怪的是，你提起这些事情来的时候、竟然能够表现得如此若无其事？”

“那你们希望看到我是怎么一副模样呢？万分沉痛地向你们宣告你们的那些朋友们的坏消息，还是满怀羞愧地反省我所做的一切呢？”魅魔冷笑着，“当然，你们对这里发生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相信那个从地下城地底三层里的泥形怪物口中逃掉的黯精灵妮丝已经将一切都跟你们讲得很清楚了。

大法师脸色立刻就变了。魅魔莉莉丝知道妮丝已经从地下城里逃出，换言之、魅魔很可能也已经很清楚妮丝的行踪；大法师和恶魔带着那队冒险者前来地下城的路途上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谁都不敢保证在这段时间里、魅魔有没有派出她的手下到托尔城中的最后归宿旅店里干了些什么。

大法师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言辞去试探一下魅魔关于妮丝的处置，莉莉丝就已经直接开口了，就像看穿了大法师和恶魔的心思一样：“当然，我当然知道妮丝躲在托尔城、最后归宿旅馆里，在那里还有你们的另外一个朋友，妮丝的姐姐妮雅；只可惜你们到地下城这边来的行程实在太慢了，某个想要找你们报仇的人不得不忍耐到昨天晚上才动手。不过，我想他也应该回到这里来、向我报告关于他在最后归宿旅馆里的成果了。”

恶魔和大法师对望了一眼，想要找他们报仇的人并不少，但是胆敢挑战黯精灵姐妹、以及托尔城盗贼公会的人、只怕不会多得到那里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矮小的、长着尖角和蝙蝠翅膀的身影从地下城门外飞了进来，直到魅魔的宝座面前并且单膝跪下。

“尊敬的魅魔阁下，托尔城里有消息传来了。”这种夸塞魔在种种高等恶魔横行的深渊魔域里的地位相当之卑微，就算在地面上，他们往往也都只是担当着恶魔贵族手下的间谍、参谋或者传令官的角色。

“把你收到的消息大声说出来吧，相信我亲爱的表哥、还有尊敬的大法师都很有兴趣听一下关于那两个黯精灵的下场。”魅魔手里拿着一个盛满红色葡萄酒的水晶杯，脸上的表情得意洋洋。两个黯精灵，指的毫无疑问肯定是妮雅和妮丝两姐妹，这么说来，她们昨天晚上肯定遭到攻击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盯着那个夸塞魔，禁不住冒出了想要转身离去的念头，他实在不希望从夸塞魔口中听到他的朋友的死讯。

“遵命、阁下。那伙人在我们的泰伏林盗贼的协助下，昨天半夜里向最后归宿旅馆里发动了攻击。最后归宿旅馆里的七十三个人类、十二个矮人、七个精灵，还有二十一个其他种族的生物被全部消灭，其中估计有将近一半是黯精灵妮雅的手下。”

妮雅的手下，自然就是托尔城盗贼公会的成员了。如此说来，昨晚有一伙人向最后归宿旅馆发动了攻击、并且杀死了里面所有的人，将近一半是妮雅的手下的话、那么还有另外一半的无辜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受到了牵连。想到这里的大法师忍不住狠狠地盯着魅魔，却只从她眼里看到了完全不在乎的神色。

“这可不是我想要听到的重点，来，告诉我那两个黯精灵的下场。身为盗贼的妮丝死在长剑或者匕首之下，我可是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出奇；懂得使用魔法的妮雅么，也许活活烧死在火里才是最适合她的方式。”魅魔喝了一口葡萄酒，满怀期待地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手下。

“呃，最后归宿旅馆里的确烧起了一把大火，阁下，整座托尔城都被最后归宿旅馆燃起的大火照亮了整晚。”夸塞魔仿佛没有听到魅魔莉莉丝的催促一般，自顾自地描述起当时最后归宿旅馆里的火势有多么猛烈、从旅馆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又是多么地悦耳；大法师的嘴角这时候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夸塞魔肯定在隐瞒着什么、而且对魅魔来说一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那么这样的消息对于恶魔和大法师来说估计并不坏。

魅魔皱起了眉头，她也已经听得出夸塞魔隐瞒了什么消息还没有讲出来：“如果不想被我的鞭子狠狠抽上几下的话，你所报告的消息最好简单、直接一点。”

“是，是的，阁下。那两个黯精灵，嗯，她、她们……”夸塞魔吞吞吐吐地，只将两眼看着魅魔莉莉丝，不敢说下去。

“她们怎么了？”魅魔动听的声音里面已经带着明显的怒气。

“她们逃跑了。姐姐妮雅被几个突然出现的精灵带走了、而妹妹妮丝则逃到城外，现在不知道躲在那里。”

“什么？”魅魔怒吼一声，手中的水晶杯脱手飞出、擦过夸塞魔耳旁，然后掉落地面摔得粉碎；夸塞魔看起来早已经防备到这一着，恰到好处地往旁边闪了一下、逃脱了被水晶杯砸得头破血流的命运。“一群废物，全部都是废物！”魅魔咬牙切齿地盯着夸塞魔：“你，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一根看起来跟毒蛇一样的长鞭突然出现在魅魔莉莉丝手里，伸展、然后缠住了那个倒霉的夸塞魔的脖子，夸塞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整个被甩了起来、摔向地下城大厅的门口方向；然而夸塞魔没有等到自己重重摔落地面，便匆匆展开背后的蝙蝠翅膀、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地下城大厅。

“这么看来，魅魔阁下策划的、昨天晚上对最后归宿旅馆的袭击，似乎有点不顺利？”大法师故意笑了笑，试图刺激一下魅魔莉莉丝、希望能够引诱她做出些什么莽撞的行为来；没有意外的话，恶魔、大法师和黯精灵姐妹的行踪和举动，一早就已经被魅魔莉莉丝所掌握，如果说此刻的地下城大厅附近没有魅魔自信足以将大法师和恶魔置之死地的埋伏的话，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奇迹。

“哼，那又怎么样！没有地下城、也没有盗贼公会的支持，就凭那黯精灵两姐妹又能够干得出什么事情来。”魅魔很快便收敛住自己的怒火，重新在大法师和恶魔面前摆出一副千娇百媚的姿态：“与其担心她们两个，我想，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比较好呢。你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表兄，恶魔安姆蒂尔斯。”

熔岩洞里的牢狱 一

许多天过去了，还是有不少人时不时谈起托尔城里那一晚的大火，那场大火从将近黎明时分开始烧起、瞬间火光就照亮了天地，大火肆虐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随着一场暴雨的来临而宣告平息。真正骇人听闻的，并不是那场将托尔城里最大的旅馆、最后归宿旅馆彻底烧毁的大火，而是那些从被烧毁的旅馆残骸里找到的尸体；准确的数目谁也没能数清楚，只是估计会有上百人在大火燃起的时候、仍然留在最后归宿旅馆里，当然，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尸体。

天降的暴雨不但平息了这场看起来颇有四处蔓延的趋势的大火，还仁慈地让最后归宿旅馆的一部分建筑逃脱了被烧成灰烬的命运；好奇的人们在这里看到了被鲜血彻底染红了的一截木地板，还有大批或者已经变成了焦炭、又或者还没落入火舌的尸体。这些尸体几乎包括了维斯塔大陆上大部分的主流种族、当然人类是最多的，他们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们的喉咙都被人残忍地切开了。

于是种种匪夷所思的流言开始在托尔城里流传。一个恐怖无比的杀人魔王闯进了最后归宿旅馆，将所有人杀死以后放火将旅馆烧毁，这是其中一部分人的讲法；而另外一部分人口中的版本，则是某个外地来的佣兵，对托尔城里盗贼公会的种种不法行径感觉到愤怒，并且勇敢地发动了向盗贼公会大本营、最后归宿旅馆的攻击。 这样种种的流言在托尔城里广为流传，直到那一晚之后，才得以稍微平息。

那天晚上，在托尔城剩余的几家旅馆的其中一家，一个流浪汉说了一段话；在最后归宿旅馆被烧毁之后，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似乎也随之消声灭迹，城里的几家由盗贼公会提供支持的旅馆也很快宣布暂停营业，因此剩下的几家旅馆这些天来也迎来了招呼不尽的客人。那个流浪汉就是在旅馆大堂里，众多的客人面前说出了这样的一段话。

“那天晚上啊，就是大火的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从神圣骑士团军营里面鬼鬼祟祟地走出来，他们走的、正是被烧毁的那家旅馆的方向哦！”流浪汉神秘兮兮地说着，顺便还借机让其他客人请他喝了好几杯麦酒。

然而第二天一早，人们便发现这个流浪汉脸朝下地躺在路旁的一条阴沟里；喝酒过多、大醉之下失足，被阴沟里的沟水淹死了，这就是前来调查之后、神圣骑士团的军官下的结论。无论如何，从这天开始，再也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谈论有关最后归宿旅馆大火那晚的所见所闻。

最后归宿旅馆的残骸很快就被清理掉，关于制造那上百具尸体的凶手的调查，也已经因为线索不足而不了了之；托尔城里的商人和工匠们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从此无需要向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支付那样昂贵的税金，不少在最后归宿旅馆大火之后便销声匿迹的盗贼公会成员便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只是一场意外的火灾。你们的税金，照常缴纳。”重新出现的盗贼公会成员如此对托尔城里的商人们说。

“可是、妮雅，好像很多天没有看到她了？”其中一个多事的水果商人开口打探，却立刻迎来了好几道带着严重威胁意味的目光。

“妮雅？妮雅已经不在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盗贼公会的成员恶狠狠地问答。

“呃，没什么，我，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应该将税金交到那位大人的手里罢了。”

“告诉你也无妨，从今开始，兰斯?凯伦爵士就是托尔城盗贼公会的会长。”

于是，托尔城又再回到了最后归宿旅馆大火之前的日子，只不过，盗贼公会会长的名字，从妮雅变成了兰斯?凯伦爵士而已。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维斯塔大陆上的战火不但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而且还愈演愈烈，已经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度能够逃脱战火的影响了；据传苏梅兰德公国的布伦王子已经将神圣骑士团四分之三的兵力投入到前线，却仍然无法阻止来自佣兵国塔莎的军队的入侵，过半领土沦陷的苏梅兰德公国可以说已经岌岌可危了。

然而这一切不但没有影响到托尔城里商人们的生意，相反地、他们的生意变得更加地红火；托尔城里出产的矿藏和武器装备，在战争期间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的。于是托尔城的人口又在短时间里增加了足足两倍，除了络绎不绝的商人和工匠以外，不少来自各地的难民也希望能够在托尔城里找到一块立足之地。

尽管苏梅兰德公国的过半领土已经被佣兵国塔莎所拥戴的新神的信仰所包围，但是在尚未沦陷的托尔城这里，各位旧神的教堂里仍然是人丁昌盛，其中一座侍奉着自然之神欧拜的小教堂里的信徒比别处更要多出好几倍；那是因为这座教堂里的司祭，那位自然之神欧拜的牧师是一位相当之漂亮的少女所致。

牧师艾达，信奉自然之神欧拜的她这天晚上费了不少心思才好不容易地让那些“信徒”离开她的小教堂，每天都有这样的醉汉、流浪者和佣兵涌到这座小教堂里，甚至严重地打扰了艾达正常的祈祷。这些“信徒”到她的教堂里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向自然之神欧拜祈祷的，艾达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然而作为一座向所有民众开放的教堂而言，当然是不可以将他们拒之门外的。

因此，今晚艾达又不得不熬到深夜来临，才得以自己必须休息了的理由将那些“信徒”送出教堂门外；正当艾达准备关上小教堂的大门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

“多好的一座教堂，也许我还赶得及在你关门之前、进去向自然之神欧拜祈祷一番？”尽管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相貌看起来有点粗鲁，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之斯文有礼；艾达自觉不应该拒绝这样听起来十分虔诚的请求，便任由这个男人自顾自的走到了教堂里、自然之神欧拜的神像前。

然后，艾达仿佛收到了什么人的指示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便回到小教堂里去、顺手关上了小教堂的大门：“你终于来了，看来我向自然之神欧拜的祈祷果然收到了效果呢。”

熔岩洞里的牢狱 二

自然之神欧拜的牧师艾达，曾经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居住了一段时间，也正是那段不算太长的日子里，让这位原本天真的人类女牧师知道了一点：地下城里的怪物们，也同样是生物、同样会生老病死、同样会面临饥饿和痛苦；这与她之前所听闻的不同，传说中的怪物就是纯粹的祸害，除了杀人放火以外、似乎完全没有其他的任何需要。

然而但她明了到这一点后不久，便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她被人捉住了。不知道这算是俘虏还是解救，总之，艾达离开了托尔火山地下城、远离了地下城里的那些怪物；被误认为地下城里怪物们的同党的她被带到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团军营，然后又被带回位于苏梅兰德公国国都苏梅尔的、自然之神欧拜的神殿，在那里，她的牧师身份得到了验证、并且最终得以释放。

获得自由之后，艾达重新回到了托尔城，她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要回到这里来；然而她毕竟回来了，并且在托尔城的新城区里建起了一座自然之神欧拜的小教堂。托尔城的所谓新城区，指的就是原本托尔城城墙外的那一圈，前来托尔城的、络绎不绝外地人纷纷在那里修建起自己的帐篷、木屋甚至是石屋子；都说在危难面前、人类的信仰会变得分外坚定，验证了这一点的，正是亮出自然之神欧拜的旗号的牧师艾达轻易地筹措到了一笔资金、并且找到了一间中等大小的石制房屋。于是自然之神欧拜的神像便被摆放在这座小教堂里，托尔城里也第一次有了自然之神欧拜的的教堂。

独自守护着一座小教堂的日子，虽然说不上无聊（毕竟每天都有如此之多的信徒经过），但枯燥无味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今天，这种枯燥无味只怕要被打破了，那个在这深夜里走进小教堂里的男人，他是一个牧师艾达早已经熟悉的人。

当然，艾达已经知道此刻站在自己的小教堂里、自然之神欧拜神像面前的是什么人；尽管在这之前、她认不出这个人变身之后的面目，可是当他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以后，任何人都能够轻易辨别出这个人的种族。

舒展的双翼、通红的肌肤，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们的外表大多如此，恶魔安姆蒂尔斯自然也不例外；然而与好几个月前、艾达印象中的恶魔相比较起来，这位前地下城主身上似乎有了不少变化。例如那布满浑身上下的伤口，还有盘绕在恶魔身上、交错着的一条条焦痕，这都是在以前意气风发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身上不可能看得到的。

“唉……”艾达轻轻走上前去、将一只手放在恶魔肩膀上，一段神圣的祷言可以使大多数受伤的人痊愈，只可惜这种通用的疗伤方法对恶魔并不适用；艾达的祷言才刚念出口、恶魔便已经痛得跳了起来：“搞什么啊，你嫌我身上的伤还不够重啊，笨蛋牧师！”

“我……我就是想帮你治疗一下而已嘛……”艾达感觉有点委屈。

“白痴……”恶魔退后两步、躲开艾达向他伸出的手：“只有恶魔之神克索的牧师能够治愈恶魔身上的伤口，你就这么盼望改变自己的信仰？”

“这……”恶魔说得对，只有恶魔之神克索的牧师能够治愈恶魔身上的伤口，然而真的有信仰恶魔之神克索的牧师存在吗？艾达对此有点怀疑。

“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看到你信奉的、自然之神欧拜的神谕，说在你这小石屋里有我想要见到的人，那是谁？他在那里？”

“看见你就知道了，跟我来。”艾达细心地更换了自然之神欧拜神像前的一对蜡烛，然后领着恶魔往教堂里面走去。

这座教堂建筑的原身是一座普通的民居，虽然艾达已经雇人加以修建、可是整体的结构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原本民居的大厅现在变成了小教堂的中殿，而后面的房间则分别充作起居室和储藏室，艾达领着恶魔走进了自己的起居室。

艾达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无论从陈设、到装饰，都十分适合她牧师的身份；房间一侧就是艾达的木床，而此刻有一个人躺在木床上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正在全神贯注地阅读。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奇*书*网*.*整*理*提*供)、从身形上看来像是个苗条的女性，那本书正好遮住了她的脸庞；只是随着恶魔走进房间里来的脚步、原本被那个人拿在手里的书也重重地掉落在一旁。

于是，恶魔便看见了她的脸，她，正是恶魔的朋友，在几个月前、托尔城最后归宿旅馆大火之后失踪的黯精灵妮丝。

看见恶魔的妮丝似乎十分激动，不但任由手中的书本掉落，两只明亮的大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水似乎也失去了控制；妮丝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扑向了恶魔的方向，紧紧搂住了恶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妮丝竟然激动得当场昏迷过去了。

“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妮丝身上的伤势十分严重，嗯，已经危及她的生命了。虽然我的祈祷能够将她身上表面的伤口治愈，可是也不可能完全让她复原。”艾达走上前来、小心地将妮丝扶回床上：“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在她身上留下了如此之多的伤痕。看起来她暂时都不会醒过来了，安姆，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艾达转身拿出几张羊皮纸，上面布满了笔迹：“这是妮丝写的东西，相信跟她身上所受的伤有关。”

恶魔接过羊皮纸，又再看了妮丝一眼；昏迷中的妮丝眼角仍然挂着泪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蜷缩在床上。“唉……”恶魔叹出长长的一口气，随便找到一张椅子坐下、就着艾达房间里的油灯光、开始阅读妮丝关于最后归宿旅馆大火那晚的记录。

熔岩洞里的牢狱 三

那是一个噩梦般的夜晚，我只盼望自己能够将那个晚上彻底忘记。

然而那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而且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自己身上，那一切是如此地残忍、如此地恐怖；真的，我坚信世界上最残忍的生物并不是地下城里的那些怪物，和那个人、以及他的手下相比较起来，地下城里大部分的怪物都只是纯洁的羔羊。

也许是因为他的剑挥舞得实在太快、又或者是因为他的那把断了半截的长剑实在是太过锋利了，总而言之，一直到他在我身上留下了四道、或者五道伤口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曾几何时、他曾经是地下城面前最强大的敌人之一，在地下城竞技场里血腥的那个晚上之后，我们曾经以为我们已经彻底除去了这个可怕的敌人；然而他回来了，就在我们始料不及，而且就在我们遭到了魅魔莉莉丝的背叛、忙于应付的时候，他回来了。

地下城竞技场里血腥的那个晚上，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不少看起来永远都不可能愈合、而且理应严重阻碍他的行动的伤口，可是为什么他的动作仍然是那么快、甚至看起来似乎比他受伤之前的动作更加迅速、更加有力呢？或者这就是仇恨的力量，这是我当时想得出的唯一解释。

我完全看不见他手中长剑的行进轨迹，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得到、那把剑刃上布满了高低不平的缺口的长剑，划开我的皮肤、割裂我的肌肉，甚至直截了当地切断了我的骨头。转眼之间、我的右手和左脚都无法动弹了，脸上有一片暖暖的液体流过、那是我自己的鲜血，那个人毫不留情地在我脸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只是我当然没有机会去找一块镜子来照照、看看自己的脸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个人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很明显地、他并不希望直接将我杀死，虽然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放过我。这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逃跑的机会。虽然行动不便，然而只需要逃出这个房间、也许就能够惊动到旅馆里的其他客人，也许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很快就会赶来，那也许就是我逃生的机会。

于是我往门口方向跳去。在这一跳的过程中、我身上起码又增添了四五道伤痕，然而我成功了，我成功地撞开了房间门、并且来到了最后归宿旅馆二楼的走廊上；我姐姐妮雅才离开房间不久，也许我能够在走廊上看见她的身影，也许妮雅的魔法能够击倒那个人。

然而我并没有机会看清楚走廊上的形势。我才撞开了房间的门，就感觉到背上被人踢了重重的一脚；这使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直接撞向了对面的房间。于是我立刻就看到了这边房间里的景象。

我仍然很清楚地记得，住在对面的那个房间里的，是一对年老的人类夫妇，他们为了躲避四处泛滥的战火而从远方到来，最后归宿旅馆只是他们旅程中的一站；那对老人看上去是那么文雅、那么有礼，他们的目光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慈祥、以致于妮雅会放心地让他们住在自己的房间对面。只是此刻，这对老人正躺在床上、瞪大了双眼，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再也没有慈爱和祥和，仅有的、就是恐惧；从他们脖子上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将他们躺着的那张床上的东西全部染红了，而制造这一切的那个泰伏林人正冷笑着站在他们床边，一边冷冷地看着我的脸、一边用那对老人尸体身上的衣服擦拭着他手中的那把弯刀。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惨叫出声，我的背上已经被追过来的那个人手中的长剑刺穿；那一下的力度十分重，我感觉自己已经被那把断了半截的长剑牢牢地钉在这个房间里的木制地板上、浸泡在那对无辜的老人身上留下来的鲜血里。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那个人说话了，他以前的声音十分圆润悦耳、现在却变得连老鸦都不如。

“快要完成了，这间旅馆里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以外，基本上都已经是死人了。”有人回答。

那么，我们的最后归宿旅馆里面的客人、已经全部……？该死，我敢担保这里面顶多只有一半不到的人是跟我们两姐妹有关系的、或者是妮雅的手下；另外的那么多无辜的客人，他们做错了什么？难道就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住进最后归宿旅馆、因而要遭到这样的不幸？

“非常好。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与她们有关的人，哪怕是她们的旅馆里的住客也一样，担保其中某一个不是她们的重视手下？”那个人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冰冷：“另外的那个黯精灵呢？难道还没有将她解决掉？”

另外的那个黯精灵，想必指的就是我姐姐了；妮雅和我不同，她天生具有操纵精灵魔法的力量，就凭这群只会舞刀弄剑的家伙、当然不可能伤害得到她分毫，我当时乐观地想，也许姐姐很快就会击败她面前的对手、然后到这里来救我。可是接下来我听到的话，却直接打碎了我的幻想。

“爵士大人，你手下的那两个法师已经将那个黯精灵困住，很快就能够将她的魔法防御击溃。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大人，我们是不是先把这里这个黯精灵解决掉？”

好吧，他们开始讨论关于我的下场了；我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只待宰的羔羊，差别只在于羔羊或者是用绑的、而我则被一把长剑牢牢钉在地上。

“不急，既然她们是双胞胎姐妹，那么让她们死在一起会更加适合她们。你留在这里将她看好，我会亲自下去处理楼下的那个黯精灵。”

“可是，托尔城里的骑士团，也许很快就会过来查看……”

“没什么好担心的，天亮之前、不会有哪怕是一个的骑士到这里来。”插在我背上的长剑被那个人拔了出来，我感觉到自己背上的血肉在四处纷飞。他们认为我已经没有任何逃跑、甚至反击的力量了，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我甚至连抬起自己的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时候，那个留下来看着我的泰伏林人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我被他翻过身来、感觉到一双手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移动着。接着，那个泰伏林人把头伸过来似乎想要亲吻我的脸，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力气。

于是，我咬住了那个泰伏林人的脖子。我直到今天都无法相信当时的自己竟然还有那样的力量，我竟然直接一口就将那个泰伏林人的喉咙咬断了，一股温暖而带着浓厚血腥味道的液体从那个泰伏林人的喉咙里流进我的口中；我贪婪地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鲜血，同时感受着压在我身上的那个泰伏林人的颤抖。

终于，那个泰伏林人再也没有丝毫的动弹了。我相信他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我自己亲口咬死的；他身上的热血不但温暖了我原本逐渐发冷的肢体，还给了我一丝逃生的希望。于是我爬了起来，最后看了无辜惨死的那对老人的尸体一眼，然后逃出了最后归宿旅馆……

“唉，她又不是第一次杀人……”恶魔看完了妮丝的记述，正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却迎面看见牧师艾达有点恼怒的眼光：“呃，好吧，我也的确没有咬死过人……所以……”

“所以你不会明白妮丝当时的感受。”艾达趁恶魔阅读妮丝所写的东西的机会，出去拿了一点食物进来：“那天晚上我的这座小教堂刚好完工，我高兴得整晚都睡不着、所以到外面去走走，谁知道就在街上碰见了妮丝。”艾达将手里的面包和肉类放到房间中央的桌面上：“她当时全身是伤、就连嘴里都全是鲜血，她甚至认不出我来。只是也许我是她在最后归宿旅馆逃出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她一见到有人就直接晕了过去。”

“于是你就将她带了回来？”

“嗯，之后我听说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正在追杀两个黯精灵，按照他们的描述、妮丝和妮雅就是他们追杀的对像。这些都是到我这里来的信徒们说的。”

“对，他们当然不会放过我和我姐姐的，”妮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瞪大眼睛看着恶魔：“我相信我姐姐已经不在托尔城，而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感觉我姐姐现在很安全。”

“那就好。”

“那么你呢，安姆？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一副鬼样子？你们回去地下城里，跟那个魅魔打起来了？”

恶魔苦笑着点了点头。

熔岩洞里的牢狱 四

这个世界一共分为七层，其中每一层都有着各自的居民，他们拥有各自不同的外貌和形态、在各自的世界里过着各自的生活，其中、最中心的一层，也就是众多人类、精灵和矮人们居住的维斯塔大陆。

维斯塔大陆上面的一层是妖精界，无数所谓的妖精居住在那里、并且源源不绝地给维斯塔大陆上的精灵法师们提供魔法能量，有传说维斯塔大陆上的精灵死后都会聚集在妖精界里、享受着永无悲哀和痛苦的日子，直到世界末日；妖精界上面的那一层则是天界，居住在那里的是诸如圣光神使、鹏羽天使和星界使徒这一类的天界生物，传说那里是一个美好祥和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趋于完美；从天界再上去、那就是没有黑夜的至上天堂了，那里是诸神的住所，也有少量的天界生物作为诸神的仆从而居住在至上天堂里。

维斯塔大陆下面的一层是地底世界，绝大部分不为维斯塔大陆上的主流种族，例如人类、精灵和矮人们接纳的种族，都居住在地底世界、或者地底世界与地面之间，那里是一个充满邪恶的世界，阴谋诡计和种种暴虐行径都能够在地底世界里看得到；然而地底世界的邪恶程度、远远赶不上地底世界下面的那两层：地狱和永无光明的深渊魔域。居住在地狱里的是魔鬼、而出身在深渊魔域里的则是恶魔，地狱和深渊魔域之间的地带、正在进行着一场已经持续了数万年的战争，那就是传说中的血腥之战。无论是魔鬼还是恶魔，他们中间的最强者都不断投身到血战之中，然而他们中间也有少量的、不愿意参与这场看起来永无止境的战争中的所谓“异端”；这些不甘于丧生在血战之中的魔鬼和恶魔们纷纷离开自己的家乡、投身到地底世界或者维斯塔大陆里，恶魔安姆蒂尔斯就是其中的一个。

恶魔安姆蒂尔斯在维斯塔大陆上的其中一个国家安了身，并且在托尔火山附近建设起了一座地下城；在经历了许多风雨和挑战之后，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地下城日渐成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一个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魅魔莉莉丝突然发难，并且夺取了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控制权。

从某种角度看来、这其实是很正常而且迟早要发生的事情。恶魔与崇尚秩序的魔鬼们不同，绝大部分恶魔一生中所花费得最多心机得事情，就是如何去攻击、暗害直至消灭另外的恶魔；除非有着着着实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放在眼前，否则永远都不可能看得见两个恶魔的同盟。

于是，现在的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恶魔安姆蒂尔斯和他的表妹莉莉丝，这两个恶魔的身份发生了调换。曾经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客人的魅魔莉莉丝现在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城主，而恶魔则被这座地下城里的怪物们视作为入侵者，这一点、从在围绕在四周的怪物们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那是大群的魔鬼和恶魔，其中既有巴洛魔和狂战魔这一类的恶魔，也有巴霸魔、哈玛魔和地狱猫这一类的魔鬼；魅魔莉莉丝似乎并没有发出什么指令、或者做出什么召唤，这些恶魔和魔鬼们就已经陆陆续续地从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建筑里涌了出来、并且包围在恶魔和大法师阿其曼的身边。

这对于恶魔和大法师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们两个外出远行、去探访各地的地下城的时候，魅魔就已经开始四处收罗这些来自下层世界的邪恶生物，然而实在没想到数量竟然如此惊人；恶魔安姆蒂尔斯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有将近五十个以上的恶魔和魔鬼围绕在他们身边，这个数目如果放在地狱或者深渊魔域里、那是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然而这里是维斯塔大陆、而并不是这些恶魔和魔鬼们的出身地。

魅魔莉莉丝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她似乎正在好整以闲地等待着恶魔和大法师的下一步动作；可是他们能够做些什么呢？大法师绞尽了脑汁也都想不出一个可以让他们两个都安全逃脱的法子。

这个时候，恶魔终于有动作了。恶魔突然展开了背后的双翼、直接向魅魔莉莉丝的方向飞了过去，他的动作十分迅速、快到连魅魔自己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这也许也因为魅魔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放松了警惕的缘故；恶魔开始动手、大法师自然也没有闲着，一支闪耀着光芒的法杖突然出现在大法师阿其曼的手中，一点小小的亮光盘旋在这支法杖的末端，只见大法师猛地将这支名为“幻星之杖”的法杖插落地面，与之同时、一段语调轻柔却暗含力度的咒语从大法师阿其曼口中缓缓流出。

于是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形势发生了逆转，扑到魅魔莉莉丝身边的恶魔把一把锯齿长剑搁在魅魔的脖子上，而一个光球则从大法师手中的幻星之杖上涌现、将魅魔莉莉丝、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大法师阿其曼自己都笼罩在内；这道光罩看起来很有效，几个恶魔和魔鬼纷纷怒吼着扑向恶魔和魅魔的那个方向、却全部都被一一弹回。

“哇，你们两个的配合可真精彩！”魅魔莉莉丝突然拍起了手掌，仿佛恶魔右手变成的那把锯齿长剑并没有架在她的脖子上一般：“如此强大的魔法防护罩、还有表兄你迅速的动作，嗯，你们两个果然是好拍档呢。”

“换了我坐在你现在的位子上的话，也许就说不出这么轻松的话来了。”魅魔莉莉丝竟然对他锯齿长剑的威胁视若无睹，这一点使得恶魔心里感觉有点不安，谁都难保魅魔会不会另外正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和陷阱；恶魔抽空瞄了大法师那边一眼，发现大法师正闭着双眼、全神贯注地念着维持这个魔法防护罩的咒语，而面前的一切、就只能由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来应付。

“我想未必呢，亲爱的表兄。如果换成你被人用这样的一把锯齿长剑威胁着，同时你的手下又被那样的一道魔法防护罩隔绝在外的话……”魅魔看上去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接下来你大概要把我胁持住，好让你们两个得以脱身？还是干脆直接把我杀掉、借此来震慑一下魔法防护罩外面的我的手下呢？”

魅魔所说的两个方案，其实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也都有考虑过，胁持魅魔逃走或者是个好主意，可是那样的话、卷土重来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杀掉魅魔莉莉丝？那可是极端冒险的行为，没人说得准魅魔被杀之后、外面的这些恶魔和魔鬼们的反应会是怎么样的。恶魔再次看了大法师一眼，通常在这种时候，机智多谋的大法师总会给他仔细分析、然后帮他挑选出最好的方案；可是此刻的大法师可是一点都帮不上忙，就只是维持着那道将所有恶魔和魔鬼都隔绝在外的魔法防护罩，就已经花费了大法师阿其曼的全部心神。

这时魅魔再次开口了：“要不这样？让我给我亲爱的表兄出个主意吧……”魅魔莉莉丝一边冷笑一边盯着恶魔的双眼：“也许，你们都去死？这个主意不错吧？”

恶魔脸色一变，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坐在那张装饰得十分华美的宝座上的魅魔莉莉丝，突然间消失了踪影！这是幻觉、还是法术？恶魔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总而言之，片刻之间都还在他控制下的魅魔莉莉丝竟然如此轻易地从他的锯齿长剑下逃脱。大感震惊的恶魔回过头来、却看到魅魔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正在全神贯注吟唱着咒语的大法师阿其曼身边；一根布满蛇皮一样的花纹的长鞭从魅魔莉莉丝手中伸出、缠住了大法师阿其曼的脖子，转眼间、大法师的脸就已经胀得通红，而他瞪大的双眼则死死地盯住了魅魔鲜红色的眼睛。

咒语的吟唱声才刚刚停止，大法师施放的魔法防护罩瞬间就失去了效用，那些恶魔和魔鬼们开始狞笑着向恶魔的方向扑了过来；怎么办？恶魔安姆蒂尔斯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一挥手中的锯齿长剑，向着恶魔和魔鬼们人数最少的方向杀了过去。

熔岩洞里的牢狱 五

“我是这个世界上干得最糟糕的地下城主。”

“我是这个世界上干得最糟糕的地下城主。”

“我是这个世界上干得最糟糕的地下城主。”

同样的话语、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口中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这就是他给予自己的评价，只不过看起来这个评价的确也与实际相去不远；最起码，他发现自己对于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建筑结构几乎一无所知，而居住着地下城里的魔鬼和恶魔们的地方，就在他自己的卧室地下。

如果不是在混战里、无意中闯了进来，也许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辈子都不会踏进来这里一步；这里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地下一层，再往下面就是牛头人们居住的迷宫、以及被众多泥形怪物占据着的地下三层的岩洞。而居住在这一层的，就是魅魔莉莉丝从外面招揽前来的恶魔和魔鬼们，有一点让人很难以想象得到的、是这些恶魔和魔鬼们居然在地下城里和平共处――最起码是表面上的和平共处；要知道在魔鬼和恶魔们的出身地，地狱和深渊魔域之间正进行着一场名为血腥之战的战争，这场战争的启始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了、而在哪怕是诸神的预计之中，这场战争也都还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但无论如何，这些外来的恶魔和魔鬼们都已经在地下城地下一层里安家了。这里原本似乎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一道流淌着滚烫的岩浆的小溪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石槽，缓缓流过这一层的中间；恶魔和魔鬼们就分别在这条熔岩小溪的两边建设起他们在地下城里的家园。恶魔和魔鬼之间、关于审美和诸如此类的观念的差异，从熔岩小溪两边的建筑就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

恶魔们居住的那一边，所有的就是一堆一堆逬发着火星的篝火，只是不知道那些烟气是从那里排放出地面的；恶魔们日常休息的地方，就是这些篝火附近的、一些小的天然岩洞，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装饰品、武器和用品被毫无秩序地混放在各处，大堆恶魔们吃剩下的生物残骸四处散落、混合着熔岩小溪里散发出来的硫磺味道，充斥了这整片的地下空间。

魔鬼们居住的那一边却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副模样。与毫无管理、混乱不堪的恶魔们不同，魔鬼社会里有着相当之清楚的阶层等级分别，而从魔鬼们的房屋也能够看得出其中的区别；大片石片砌成的房屋整然有序地排列开来，其中外观最漂亮、最精美的那些石屋也最接近这条熔岩小溪；与深渊魔域里差不多，地狱中也四处荡漾着熔岩的漩涡，因此魔鬼们也和恶魔们一样喜欢居住在有熔岩流经的地方，因此想必最接近熔岩小溪的那些石屋里、居住着的也就是地位最高的魔鬼了。

只是此刻并不是仔细鉴赏、并且分辨恶魔和魔鬼这两个种族的居住风格差异的时机。在地下城大厅里、恶魔安姆蒂尔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包围着他的那些恶魔和魔鬼们中间杀出一条血路来；在慌不择路、直接闯进地下城地下一层的安姆蒂尔斯背后，此刻还有着大群的追兵。一边怒吼一边挥舞手中的阔剑的，那是魔鬼中的巴霸魔，巴霸魔的身高通常与恶魔安姆蒂尔斯差不多，他们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像人类、只是手脚都有尖利的爪子，另外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以及一条长着令人恶心的弯曲倒刺的长尾巴；恶魔安姆蒂尔斯小心地跳了起来、闪过一个巴霸魔向他腰间砍来的一剑，顺手还用自己的锯齿长剑在这个巴霸魔覆盖着鳞片的胸口上划出一道伤口。

这时候，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大力撞来，这一下把他直接撞倒在地面上；一个散发着白光的野兽轮廓出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面前；这就是别名“巴泽吉亚斯”的地狱猫，他们不但行动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声息，而且还有一项很特别的能力：地狱猫在任何亮度足够让人类看清楚事物的地方都是隐形的，而在类似恶魔安姆蒂尔斯现在身处的、地下城地下一层里的这种昏暗环境下，地狱猫的身体周围反倒会发出微微的光芒。地狱猫在将恶魔安姆蒂尔斯扑倒的时候，锋利的爪子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道血痕；受伤的前地下城主毫不犹豫地一脚将面前的地狱猫踢开、然后又小心地避过再次扑上来的巴霸魔的一剑，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同胞、那些恶魔们正站在熔岩小溪的那一边往这边张望。

这么看来，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面前的对手，就只有这二十来个魔鬼了；只可惜就算面前魔鬼的数量再减少一半，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看不出自己有任何逃生的机会。巴霸魔手中的阔剑被不停地挥舞着，而几个地狱猫也纷纷盯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动作、寻找着上前置他于死地的机会；前地下城主一边气喘吁吁地抵挡住巴霸魔们的攻势，一边审视着自己身上的伤势，那些表面上的剑伤和爪痕问题似乎并不大，但是不断流出的鲜血却正在不停削减他的体力。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呢？恶魔安姆蒂尔斯很希望有人能够告诉他准确的答案，然而他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此刻却已经落入魅魔莉莉丝之手而生死未卜；在这里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来解决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稍微向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了两个楼梯口。

这两个楼梯口，分别在那条贯穿地下城地下一层的熔岩小溪两端，很明显一边通往地下城大厅、而另外一边则通向地下城地下二层，也就是牛头人的迷宫；在那个通往地下城大厅的楼梯口，魅魔莉莉丝正指着前地下城主的方向在指手画脚，想必是正在指挥那些魔鬼们如何夺取他的性命。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只得把心一横、拍拍翅膀飞向通往牛头人迷宫的楼梯口的方向。

熔岩洞里的牢狱 六

牛头人是一个很特别的种族，其特别之处就在于他们居住的地方、通常都是一下极端委婉曲折的地下迷宫；牛头人们并不特别聪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来不会在迷宫里面迷失方向。 但他，恶魔安姆蒂尔斯就不一样了，此刻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就正在牛头人们的迷宫中苦苦找寻着出路。

恶魔此时的状况十分糟糕。他的一只翅膀被折断了、一只脚上也有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些都是地下城地下一层里面的那些魔鬼们的杰作；然而这也许已经是相对比较幸运的了，假如他落在那些他自己的同胞手中，也许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进牛头人们居住的地下二层里来。

这一层，正是牛头人们的迷宫，放眼所及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灰土墙壁、以及数不清的洞口；然而这些洞口每一个都可能通向这一层两个出口中的一个，也有可能引到着落入迷宫里的人走一大段的回头路。

之前在地下城大厅门外，恶魔的同伴大法师阿其曼曾经使用魔法掀起一阵风暴，并且借此将不少牛头人吹倒，可是现在这些牛头人只怕已经全部醒来、并且回到他们居住的这座迷宫里；迷宫里四处回荡着牛头人们充满狂野气息的吼叫声，源源不绝地刺入恶魔耳中、并且震得他两眼昏花。

恶魔并不希望迎面碰上一个牛头人。牛头人的怪力早已经闻名维斯塔大陆，而且他们的凶暴也是出了名的；如果在健康的情况下，恶魔安姆蒂尔斯也许不会害怕这些看起来像是长着公牛头颅的强壮人类的怪物，然而此刻，他却万万不是一个牛头人的对手。

恶魔安姆蒂尔斯听不懂巨人语，那也是牛头人们所使用的语言，因此他听不懂牛头人们在喊叫些什么；牛头人们正在安排搜索的路线？还是干脆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正在通知其他牛头人前来包围？做出种种这一类的猜测，对于恶魔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这样的地下迷宫对于处在地下城里诸多怪物追杀之下的恶魔来说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基本上无需要担心碰到牛头人以外的怪物，而牛头人们、嗯，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牛头人会使用任何一个种类的魔法，纯粹肉搏的话、说不定还有得一拼，恶魔如此想着；然而也正是这座迷宫，带给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恶劣影响可就不是一点半点的了。

首先是空间，牛头人的地底迷宫其实相当之宽敞，足可以容纳三四个恶魔并肩而行的；可是高度方面就不如人意了，恶魔发现自己只要踮起脚来就可以摸得到头上的天花板。其次是距离，在这样的地底迷宫里，恶魔早已经迷失了方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在大概什么位置上、以及距离这座地底迷宫的出口有多远；更加要命的是，由于回音的影响，恶魔发现自己几乎完全无法根据牛头人的吼叫声来判断彼此之间的距离，说不定走到那一个路口、就会迎头撞上一个牛头人。最后一个严重的影响，那就是时间了，恶魔安姆蒂尔斯逃进这座地底迷宫里已经有多久了呢？一天、两天还是三天，抑或是根本半天都不到？恶魔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计时器具，在这座地底迷宫里也看不见任何与时间有关联的指示；传说那些牛头人哪怕被活埋在地洞里，随时都可以轻易说出当时是什么时间、早上、中午还是夜晚，而恶魔自己就没有这个本事了。（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然而恶魔安姆蒂尔斯也没打算就此等死，很快他就想出了一整套的计划，他的计划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耗。当然，耗的前提，是这座地底迷宫必须足够大、必须大到牛头人们无法展开真正全面的搜索；恶魔从来没有听说过除了牛头人以外，还有那个种族能够轻易分辨出迷宫里的道路，这么说来、能够在这座地底迷宫里搜索他的踪迹的，也只有那些牛头人而已。身为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完全可以饿上个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根据以前大法师阿其曼的分析、这也许与维斯塔大陆和深渊魔域之间的时间换算有关，说不定深渊魔域里的一天已经等于维斯塔大陆上的一个月，那么身处维斯塔大陆的恶魔自然每个月只需要吃一次东西就可以维持他的生存了；然而虽然不会饿死，长时间的饥饿还是会削弱恶魔的体力的，尤其是他现在浑身是伤、而且有几个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的情况下。幸运的是、恶魔在地底迷宫里还是找到了不少食物，准确地说是不少勉强可以放进嘴巴里的东西：鼹鼠、昆虫以及生长在地下的某些种类的苔藓，甚至还有一些牛头人的食物的残渣；一想到可能要将这些恶心的东西放进口中，恶魔就感觉到有点反胃，然而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关头上，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耗吧，如果十天半月不够，那就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只要不被四处搜索的牛头人们发现、恶魔自信能够在这座地底迷宫里活下去；魅魔莉莉丝总有一天会失去耐心，会放弃对地底迷宫的搜索，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就可以逃到外面去了，恶魔相信。

于是恶魔开始小心地包扎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并且开始选择自己的藏身之处；这也是一项艰难的抉择，在这座地底迷宫里，躲藏在什么地方才可以算是安全的呢？恶魔思考着，迷宫里到处都是通道、随时都可能有牛头人走过；可是那些只有一个出口的山洞呢？万一被牛头人堵在里面，那可是连拼命逃脱的机会都不会有，“唉……”想到这里的恶魔禁不住叹了一口长气，想要在这座地底迷宫里躲藏起来、看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无论如何，走着瞧吧，恶魔站起身来，开始了他在这座地底迷宫里面的“冒险”。

熔岩洞里的牢狱 七

就这样一直走，要走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才是尽头？

恶魔安姆蒂尔斯无数次这样问自己，然而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答案：只要魅魔莉莉丝和她的手下，尤其是那些牛头人一天没放弃搜索，他就得一天一天地走下去。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本想的、耗时间等地下城的怪物们放弃的计划其实十分愚蠢，也许赶快找个地方自杀才是最佳的选择。

然而他不可以这样做。通常而言、来到维斯塔大陆上的无论魔鬼、恶魔还是那些天界生物，出现在人前的都不是他们的实体，大家看到的都只不过是他们在维斯塔大陆上的一个投影罢了；那样的话，哪怕被驱散、杀死甚至彻底消灭，恶魔们只要回到深渊魔域里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卷土重来了。只可惜恶魔安姆蒂尔斯不同，他的实体并没有留在深渊魔域，而是也到了维斯塔大陆上来，换言之、如果他被杀死，那就是真正的消灭了，决不会再有回来复仇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继续逃，期望自己不要在魅魔莉莉丝和她的手下放弃搜索之前倒下。只是这种日子实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煎熬，恶魔发现自己只能够不停地走动、只要听到附近有哪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必须立刻离开当时身处的地方；这是一种无形的、但却大得无法形容的压力，在这样的地底迷宫里，似乎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拐弯处，都可能突然冒出一大群敌人来。

魅魔莉莉丝已经洞悉他耗时间的计划了么？恶魔一边走，一边将一只迷宫里捉到的小老鼠放进最里面，同时不停地猜测着自己狠毒的表妹的心思；出乎恶魔意料之外地（也许只不过是他自己太笨没有想到），在这座牛头人的地底迷宫里展开搜索的，并不只有那些绝对不会在迷宫里迷失方向的牛头人，恶魔、魔鬼甚至巨魔们都已经加入了搜寻队伍。 这些怪物们似乎分为五到七个一队，每支搜索队伍里面都有一个牛头人来充当向导；如此以来，恶魔将绝对不会有机会遇见任何一个落单的怪物，只要被任何一支搜索队伍遇到了，他的下场恐怕就只有一个：死，没有其他的任何选择。

然而恶魔并没有放弃，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反击，这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信念；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座似乎完全没有出路的地底迷宫里游逛了多少时间，但他还是打算继续走下去。各种怪物们的吼叫和叫喊声此起彼伏，已经渐渐习惯地底迷宫里的回音的恶魔、逐渐也能够大致听得出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方向，这不但使恶魔可以方便地躲开原本应该迎面遇上的搜索队伍，还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不少传言，例如那场在托尔城里、将整座最后归宿旅馆烧毁了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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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盘踞在魅魔莉莉丝心里的烦躁有增无减；虽然只不过过了五天，魅魔感觉自己却是过了足足五年一样，而她的表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却还没有任何踪影。

“该死的牛头人，你们又不是什么土拨鼠之类的、干嘛一天到晚四处挖洞？”魅魔并没有把这句话公开骂出来，这地下城地下二层的迷宫、完全是牛头人们无聊时候发掘出来的，此刻却变成了对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追杀的严重阻碍；魅魔已经派了七八十个恶魔、魔鬼和巨魔下去协助牛头人们展开搜索，可是结果却只找到了好几个由于跟自己的搜索队伍走散、而在地底迷宫里面迷失了方向四处晃荡的怪物。

“真是岂有此理！挖掘出几乎有托尔城那么大地方的迷宫，却连地图都不会画一张出来！”魅魔莉莉丝继续在心里骂着，然而同样也没有将这样的话说出口来，这是因为，此刻或坐或站、聚集在她身旁的，绝大多数都是她正在心里咒骂着的对象：地下城里的牛头人们。居住在托尔火山地下城地下二层的牛头人们，分别聚居在五个相距不远的大山洞里，这些山洞就在通向恶魔和魔鬼们居住的地下一层的出口附近，彼此之间都有着牛头人们自己开掘的通道连通；可是除了这些通道以外，牛头人们还另外开掘了数之不尽的岔路和通道，并不是为了开矿或者要挖掘些什么东西，牛头人就是天生喜欢制造出其他生物难以通过的迷宫而已。（玄幻其换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此刻的魅魔莉莉丝就身处在其中一个牛头人聚居的山洞里。尽管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魅魔莉莉丝却十分清楚自己的表兄，恶魔安姆蒂尔斯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恶魔安姆蒂尔斯在很小的时候一直被称呼作胆小鬼，可是这个胆小鬼所做的一件事、却让所有当时目睹事件的恶魔永远铭记在心，而魅魔莉莉丝当时也在亲眼目睹之列。

当时的恶魔安姆蒂尔斯遭到了其他恶魔的欺凌，这在深渊魔域里是常有的事，而且通常以一场血腥的斗殴、无止境的报复以及其中一方的彻底死亡为终点；然而恶魔安姆蒂尔斯所做的却完完全全超出了任何一个恶魔的预算，他竟然将一条恐怖的魔龙召唤到了自己的村庄附近。魔龙，是恶魔们生活的深渊魔域里最恐怖的怪物之一，也几乎是恶魔们的最大克星，魔龙口中喷出来的黑色的烈焰，能够将任何一个恶魔燃烧殆尽；这条被恶魔安姆蒂尔斯召唤出来的魔龙几乎将他们的村庄彻底摧毁，安姆蒂尔斯的母亲也在这场灾难中丧生。尽管不知道恶魔安姆蒂尔斯是如何做到的，可是魅魔莉莉丝却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表兄竟然拥有这样恐怖的能力。无论如何，她决定将恶魔安姆蒂尔斯置之死地，她实在不希望那一天会有一条魔龙出现在现在已经属于她自己的地下城上空，那样的话，她之前所费的一切心血、所花的全部力气都会化为乌有；因此，魅魔莉莉丝甚至搬进了牛头人们所居住的地下二层，前来亲自监督针对自己表兄的搜索，没有找到恶魔安姆蒂尔斯之前，她不打算离开这里。

只是，这样的搜索要持续到什么时候？魅魔莉莉丝已经用尽了她能够想得到的方法，包括派遣大量怪物分队进行搜索，尽可能描绘出准确的地底迷宫地图、以及派人专门守住地下二层的两个出口；也许应该把留在地下城外巡逻的地精和豺狼人们也派进来？虽然他们的战斗力远远及不上恶魔和魔鬼们，但是人数是他们的最大优势，尤其是地精，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地精婴儿在地下城里诞生。

“就这么办吧。”魅魔莉莉丝拿定了注意，正准备派一个夸塞魔出去传达她的命令的时候，一种特殊的魔法能量出现在她身边。这其实也许并不是一种魔法、虽然与法师们使用的召唤魔法十分相似，恶魔和魔鬼们都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将自己的同类召唤到自己身边去，如果距离近的话、甚至还可以指定召唤的对象；此刻魅魔所感受到的、就是一股指定召唤她本人的能量。

“看来里面有些什么发现了，我想，也许你应该跟我一起进去看看。”于是魅魔转过头来，向站在她身后的一个身影说了一句；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银色的魔法符咒被绣在他的长袍的衣襟上。

熔岩洞里的牢狱 八

这是第四、还是第五天？手头没有时计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只能够粗略估算着时间；他估算时间的依据、是那弥漫在地下迷宫通道里的烟火的气息，每当牛头人或者其他怪物准备食物的时候，地下迷宫里就会泛滥着烤肉、鲜血或者诸如此类的种种味道。

恶魔感觉有点饿了。尽管一段时间之内不吃不喝不会危及到一个恶魔的生命，甚至对于他们的体力的影响也不算太大，但是饥饿的感觉始终都是难以避免的；几天下来，恶魔的体力已经稍微有所恢复、身上的伤口也逐渐开始收拢，这得益于恶魔种族本身的恢复能力。让恶魔安姆蒂尔斯此刻的脚步看起来如此沉重的、并不是疲劳，而是潜藏在他心里的压力。

地下城怪物们对这座地下迷宫的搜索一直都未曾停止过，这大概是出自魅魔莉莉丝的命令；安姆蒂尔斯相当之熟悉自己的这个表妹的脾性，她的顽固程度远远超出任何人的估计之外，如果铁了心要捉住并且消灭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话，她只怕不会轻易放弃的。

“好吧，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比较够耐心吧。”恶魔如此想着，只是这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没有被那些在地下迷宫里来回搜索的怪物们发现；恶魔安姆蒂尔斯相信自己在之前的几天里，完全没有任何踪迹被那些搜索队找到过，他只希望能够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说不定很快魅魔莉莉丝就会怀疑他已经离开了地下迷宫，放弃搜索、从而给他安然逃脱的机会。

只可惜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是事与愿违的，不知不觉中，恶魔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两队搜索队的包围之中；这没有理由可解释、也不需要理由，牛头人的地底迷宫里的通道是如此错综复杂，除了牛头人们自己以外、任何其他种族的怪物都可能自己走到敌人的面前去，就像恶魔现在这样。

这是一条稍长的通道，通道上没有岔路也没有小洞可供躲藏。也许是由于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的缘故、恶魔并没有听到怪物们的脚步声和吼叫声，等他发现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那两队针对他而来的搜索队里的怪物们已经怒吼着向他冲了过来。

一边是一个牛头人、两个巨魔和一个夸塞魔，而另外一边则是两个牛头人、一个巨魔和一个巴洛魔，至于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则正好被架在这两队搜索队中间；关于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那几乎是无需要去衡量的，哪怕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一个巴洛魔都已经足够让前任地下城主伤脑筋了。

巴洛魔，是来自深渊魔域里最强大、最可怕的恶魔之一，他们比普通的人类要高出将近一倍、身体四周时常都被赤红色的火焰包围；他们的皮肤是暗红色的，两只大手的指端都长着尖利的爪子，背后那对巨大的翅膀能够让他们在空中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前进――当然，在这种地底迷宫里没有足够让他们飞行的空间和高度。长剑和鞭子是几乎每一种恶魔都喜欢使用的武器，巴洛魔当然也不例外，他们手中的长鞭可以像一张网一样将自己拉近自己无时无刻都被火焰围绕着的身体，而他们手持的长剑不但看起来像是一道火焰或者一道闪电，而且也带有于外表相符的、恐怖的威力。

“怎么办？”恶魔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洞壁，像是要往阴影的地方躲藏一般；然而这种动作根本毫无意义，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地下城里的绝大多数怪物都能够在黑暗里看清楚东西，他面前的牛头人、巨魔和恶魔们自然也不会例外。怪物们当然不会给这位前任的地下城主有仔细思考对策的机会，巨魔、夸塞魔和巴洛魔已经纷纷拉开架势准备上前进攻，而那些牛头人们更加已经瞪圆了他们通红的双眼、低下头向恶魔安姆蒂尔斯发动了冲锋。

几乎每个牛头人酷似公牛的头上都长着一对尖锐的角，这对尖角象征着牛头人的力量和荣誉，一个失去了牛角的牛头人那是会被所有同类都看不起的；而他们发动冲锋时候所使用的武器，正是他们头上的尖角，任何人如果被他们冲锋撞倒、不仅仅要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还很可能会被牛头人头上的尖角所刺穿。恶魔当然不希望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幸运的是、他现在身处的这条通道有着足够的空间让他闪躲，于是、牛头人们就不得不为他们莽撞的冲锋付出代价了；只见恶魔灵活地闪过一旁，两个低着头冲锋过来的牛头人就直接头对头地撞到了一起，他们相互之间没有被对方头上的尖角刺伤、那已经可以算得上奇迹了。尽管如此，这两个牛头人也都已经两眼昏花地躺到了地上、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而剩下的那个牛头人冲过了恶魔身边，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去――牛头人冲刺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的、这样他们头上的尖角才会对准敌人，这样一来、遭殃的就是他面前的夸塞魔和两个巨魔了。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牛头人一头撞上了一旁的墙壁，灰土和石块瞬间倒塌下来、将他自己、夸塞魔和巨魔牢牢地压在了下面――牛头人们挖掘的地道一向都不怎么牢靠。(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恶魔几乎忍不住想要欢呼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的好运气，还没开始动手、对方就已经有将近一半人倒在地上，而且似乎并没有惊动到更多的其他怪物；换言之，只需要解决面前剩下的巴洛魔和巨魔，他就可以暂时脱离危险、重新继续躲藏起来了。

这时，巴洛魔手中的长鞭已经一再地向着恶魔挥出，灵活地左躲右闪的恶魔没有被鞭子打中哪怕一下，倒是相互碰撞、躺在地上的两个牛头人身上熬了好几下痛击；恶魔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一丝的笑意，他突然想到了对付面前的巴洛魔和巨魔的方法，只见恶魔突然转过身去、做出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来。

不出恶魔所料地，巴洛魔留在原地大声怒吼着、却只有巨魔一个人向恶魔的方向追来；这条通道对于恶魔或者巨魔，可以说是相当之宽敞、可是对于极其巨大的巴洛魔来说就不一样了，巴洛魔如果想要追进这条通道里、恐怕不得不趴着爬进来。只需要对付一个巨魔、对于恶魔来说实在算不上难事，恶魔安姆蒂尔斯稍微抬了抬手、一团黑雾就已经笼罩在那个追过来的巨魔头上；这是魅魔们天生的本领，他们制造的超自然黑暗是任何生物的眼睛的看不穿的，被这样的黑暗笼罩着的巨魔自然也看不见恶魔无声无息地向他刺出来一剑。这一剑将巨魔完全洞穿，粘稠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这一击不可能杀死得了这个巨魔，深知这一点的恶魔连忙转过头来面对着巴洛魔，希望能捉紧在巨魔复原之前将巴洛魔打倒。

“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哦。”恶魔微笑着、试图通过言语来扰乱面前的巴洛魔的注意力。

“谁说的？”突然，一把清脆玲珑、动听无比的声音从巴洛魔身后传出，也许是因为巴洛魔的身躯实在太过巨大了、以致恶魔之前并没有看见巴洛魔身后有人；只是这把声音来得太突然，恶魔禁不住愣了一下，这是他此刻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开始从巴洛魔背后缓缓步出，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魅魔莉莉丝，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表兄、就像是看着一只笼子里面的兔子一样；跟随在魅魔莉莉丝背后的还有另外的一个人，跟魅魔莉莉丝比较起来、这个人的出现给了恶魔更加大的打击，黑色长袍、水晶骷髅、还有那把有一点星光在上面盘旋的幻星之杖，大法师阿其曼，他竟然跟魅魔莉莉丝一同出现在这里。

熔岩洞里的牢狱 九

魅魔莉莉丝狞笑着，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发生的情景；大法师阿其曼面无表情地踏上一步，手里的幻星之杖放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这片光芒很快便笼罩住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全身，仿佛已经在瞬间将恶魔身上剩余的力气全部吸取干净；全身无力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无力去支撑自己的体重、只得背靠着那牛头人地下迷宫通道的墙壁，勉强地站在原地。

他能够做些什么呢？无论技巧有多么纯熟、行动有多么敏捷、力量有多么强大，这些在魔法面前都不值一提；一位强大的魔法师不但能够运用魔法给自己提供最强大的攻击力和无可比拟的防御力以外，还有着足够多的方法来卸除敌人的武装、摧毁敌人的肉体，甚至永远磨灭敌人的灵魂。就像恶魔安姆蒂尔斯现在一样，他不但无法反击、也无法逃脱，甚至连做出哪怕是一点点最小的反应都做不到，在这片如同万斤重担般压在身上的金色光芒之下、恶魔安姆蒂尔斯此刻就如同刚刚出生的人类婴儿一样，完全就是砧板上的一条死鱼；这种状况也许连死鱼都比不上，最起码一条死了的鱼无需要忍受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随着大法师阿其曼脚步的逐渐移近、恶魔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大法师阿其曼也背叛了么？他也已经投靠魅魔莉莉丝了么？他正遵从魅魔莉莉丝的命令上前来消灭我么？”恶魔瞪大了眼睛盯着大法师阿其曼，以上的种种疑问却没有一句能够问出口来；就算大法师已经投靠了魅魔莉莉丝，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是吗？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恶魔安姆蒂尔斯亲眼看着大法师被魅魔莉莉丝的长鞭勒住、窒息、倒地，而他、前任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大法师阿其曼亲密的伙伴和朋友又为此做了些什么呢？又能够做到些什么呢？

恶魔感觉很无奈，他甚至试图用摇摇头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无奈，然而在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重压之下、他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大法师脸上仍然没有哪怕一丝丝的表情表露出来，然而一种诡异的红光突然在大法师阿其曼的手上浮现，仿如鲜血一般的鲜红、却比鲜血的颜色更加生动，仿如烈焰一般地绚丽、却比烈焰更加激烈地跳动。 这是什么魔法？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听说过这样的魔法，是大法师阿其曼告诉过他、还是在什么书里面看到过？这种魔法似乎不会立即取人性命――如果杀死对方不是施法者的意愿的话，却会在对方身上留下如同施法者手指数目一样多的空洞，没有任何方法、包括任何神祗的牧师的祈祷能够使这些空洞愈合，那会是一道永远烙刻在身上的伤痕。

恶魔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日后的模样：双翼被彻底折断、也许双手双脚也都会是这个下场，永永远远地陷落在魅魔莉莉丝的监牢里，陪伴他的就只有胸口上永不愈合的、无时无刻流着潸潸血水的五个空洞――不对，有什么不对劲的，有什么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恶魔此刻却怎样都想不起来。（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一阵灼烧的刺痛感开始从恶魔安姆蒂尔斯胸前蔓延开来，是大法师阿其曼散发着火光的手指已经插入他的肌肉了么？这种无可抑制的痛楚突然让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突然想到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感觉有问题，大法师阿其曼清楚知道前任地下城主并不是由深渊魔域投射到维斯塔大陆上的一个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只需要将他杀死就一了百了、而无需要将他囚禁起来这么麻烦……

是了，问题就在于此。假使大法师阿其曼已经投靠了魅魔莉莉丝的话，想必会将这个事情告诉她，那么此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下场理应是已经被彻底消灭、而不是陷落在此刻的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里。此刻？囚禁？――想到这两个名词，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他面前的并没有魅魔莉莉丝、也没有大法师阿其曼的身影，甚至连一个人、或者一个怪物的身影都看不到；恶魔安姆蒂尔斯被大法师的法术击倒、并不是刚才才发生的事情，而是……而是多久以前，这个问题恶魔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可是现实发生过的这些事情却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梦里重演；有好几天了吧，从他在这个洞穴中醒来、然后昏迷，然后再度醒来，如此重复着的日子应该有好几天了吧，恶魔发现自己居然还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囚禁着自己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和足以促使维斯塔大陆上绝大部分种族感觉到呼吸困难的热气，恶魔低下头、立刻就看到了热气的来源：在他的脚下有一片巨大的岩浆湖，无数泡沫从岩浆湖里冒起、逬裂然后化作无数火星四处飞溅，每一个泡沫背后都有数不清的后继来者，这甚至形成了一幅近乎生机盎然的画面。远处、岩浆湖的岸上，有一大片的平台，平台上除了几个类似人类的壁橱的凹陷以外、地面上还有一片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的痕迹，如果细心观察的话、甚至还可以看出上面似乎有一点爬虫类动物身上鳞片的痕迹。

恶魔安姆蒂尔斯终于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何处了。谋夺了他的地下城的、狠毒的表妹魅魔莉莉丝，并没有为她所擒获的表兄开辟一处独立的监牢，而是直接利用了这个现在已经空旷许久的地方；曾几何时，恶魔曾经无数次地与这里的主人吵闹、拌嘴，或者聆听着此地主人的教诲――那样的情景发生得并不多，此刻却如此地令人怀念。是啊，如果这个岩洞的主人还在这里的话，也许魅魔夺取地下城控制权的行动就不会那么顺利，甚至魅魔莉莉丝有没有那个胆子来发动反叛都还说不定；然而此刻，这个岩洞的主人早已经不知道消失在何方，而他留下来的一切遗产，那些丰厚的宝藏也已经不知所踪，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个无时无刻沸腾不息的岩浆湖在陪伴着这位前任地下城主，现在已经变成阶下囚的恶魔。

托尔火山上的火山洞、红龙凯撒的洞穴，此刻已经变成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监牢。

熔岩洞里的牢狱 十

“原来被囚禁着的日子，倒也可以算得上算是安逸么。 ”

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现任地下城主的阶下囚、恶魔安姆蒂尔斯已经被囚禁在红龙凯撒的洞穴多久了呢？同过这个火山洞穴向着天空的空洞透进来的太阳光线来判断，应该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在这一个多月里，恶魔安姆蒂尔斯无需要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担心的，因此才发出这样的感叹；从某些角度看起来，被人囚禁也就等同于被人家供养起来，问题只在于没有自由而已。

事实上恶魔安姆蒂尔斯此刻非但没有自由，甚至连动都动不了。魅魔莉莉丝在火山洞穴的岩浆湖里设置了一个精巧的魔法监牢――也许不是她自己制作的，恶魔相信自己表妹莉莉丝的魔法能力并不足以制作出一个这样的魔法监牢，不过无论如何总归是出自魅魔莉莉丝的意思，一颗足有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头那么大的金属半球飘浮在岩浆湖中，恶魔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留意观察这个金属半球、却始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金属半球竟然没有融化在岩浆湖里；从这个金属半球的中心位置伸展出八条像是火焰一般的铁链，或者是像是铁链一样的火焰，实质是怎样的则没有人知道，总之这些火索向着四面上方延伸、穿过魅魔莉莉丝设置在这个火山洞穴四周洞壁上的铁环，然后折回来、牢牢地束缚在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

那些供给火索转折所用的、洞壁上的铁环无时无刻都被烧得通红，假如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的肌肤也是用金属打造而成的话、很可能也是这样子，只可惜现实并不是这样；岩浆湖里永不止歇的火焰源源不绝地顺着火索爬上来，然后不停地烧灼着恶魔身上的肌肤，这种火焰也许经过了魔法能量的加强――普通的火焰伤害不了一个恶魔的身躯，然而这些日子里、充斥在恶魔安姆蒂尔斯鼻子里的，正是他自己身上肌肤被烧灼而发出的焦味，这让恶魔时不时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魅魔莉莉丝当作一只烧猪来看待、甚至会不会某一天就被人盛到盘子里、抬到某张筵席的桌子上去。

然而烧猪绝对得不到前任地下城主现在这样的待遇，八个仆从――这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安慰自己的说法，事实上是八个看守在日夜不停、无时无刻地看着他。那是八个火元素，传说在未知的某处、有一个充斥着火焰和岩浆的位面，而火元素们就是来自那个位面的生物；魅魔莉莉丝、或者她的某个手下（恶魔怀疑就是大法师阿其曼）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和手段将这些火元素召唤前来，并且给了他们一个任务：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悬挂在熔岩湖上方的恶魔安姆蒂尔斯。

这些火元素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耳朵也没有鼻子，在他们看似面孔的部位上、只有两颗漆黑发亮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着；恶魔也没有看见他们的脚，火元素们看起来似乎是飘浮在地面上，而偶尔剧烈地伸展出来的、相当之粗壮的火苗也许就是他们的手臂？恶魔安姆蒂尔斯并不十分确定这一点。他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些火元素们并不沉默，他们似乎无时无刻地都在讨论着什么问题；虽然恶魔完全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语言、可是还是能够听得到他们的声音，甚至已经能够判别出那一把声音是由那一个火元素所发出来的。

自从被召唤前来、到了这岩浆湖旁之后，这些火元素似乎从来都没有移动位置，就像被火索牢牢捆住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一样；区别只在于恶魔安姆蒂尔斯十分希望摆脱身上的束缚、自由行动一番，而这些火元素似乎是自愿地留在原地、看守着被囚禁的前任地下城主。除了用他们黑色宝石一般闪亮的双眼盯着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不时发出种种恶魔安姆蒂尔斯听不懂的对话声以外，这些火元素便再没有做过其他的什么事情了；没有走动也没有进食，就跟前任地下城主一样。

是的，从被关押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进入恶魔安姆蒂尔斯口中的、除了带着热力和硫磺味道的空气以外，就只有岩浆湖里偶尔冒出来的、特别大的泡沫爆裂所溅出来的点点火星；熔岩、岩浆这一类在深渊魔域里极为常见的东西，在维斯塔大陆上也对恶魔们有着特殊的效力，这些东西近乎恐怖的热量能够提供给恶魔们足以维持生命的养分，可是也仅仅是足以维持生命而已。

只要泡在岩浆里、甚至只需要呆在岩浆湖旁边，那种无限升腾、足以融化几乎的热能就能够保证这个恶魔不会因为饥饿而死亡。对于恶魔安姆蒂尔斯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假如饿死了、说不定还可以算是一个痛快的结局呢；然而对于将恶魔安姆蒂尔斯监禁在这里的魅魔莉莉丝来说，也许可以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她可以借此节省下一点给自己的囚犯送饭的人力。因此，当这个位于托尔火山顶端，远离地下城大门、以及地下城里大多数怪物们的居所的火山洞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的时候、恶魔感觉到十分惊讶。

脚步声，清清楚楚确确凿凿的脚步声，正从熔岩洞穴门口一步一步地走进来，这个人也许会成为恶魔被囚禁在这里之后所看见的、除了火元素们以外的第一个地下城里的怪物呢；可是当恶魔仔细听了听以后、却又感觉到一点点的疑惑：这种脚步声，很明显是某个穿着鞋子或者靴子的人发出来的。而根据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所知，地下城的大多数怪物，无论是巨魔、牛头人还是半兽人，他们都完全没有穿着鞋子或者靴子的习惯；就连恶魔自己、以及跟他类似的其他恶魔和魔鬼，除了变化成人形时候以外、大多数时间都是的。

那么，走进这个曾经属于红龙凯撒、现在已经变成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监牢的熔岩洞里的人，到底是谁呢？

熔岩洞里的牢狱 十一

托尔火山山顶上的熔岩洞有两个洞口，其中一个洞口连接着外面的山路、沿着山路向下走就可以通往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门，这条山路在原来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还在的时候、曾经几次想要重新铺设、但是始终没有动工；至于另外的一个洞口、则位于熔岩洞的顶端，直接通向一望无际的天空，这个洞口相当之大、足可以让这个熔岩洞原本的主人、红龙凯撒直接飞到外面去。

如果是白天的话，和曛的日光就会穿过顶部的洞口照射下来、在原本被熔岩和岩浆映射得通红的洞壁上蒙上一层暖暖的白光；而像现在这样的晚上，空中的点点星光就无法影响到熔岩洞里的任何东西了，与那个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和热量的、灼热的熔岩湖比较起来，那些微弱的星光实在显得很渺小，因而此刻的熔岩洞看上去、就是一副通红的景象。

通红，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是红色的。岩浆湖自身是掺杂着片片橘黄的火红色，而岩浆湖畔的石块则显出一种阴沉的暗红色——这说明这些石块原本很可能是黑色的，而覆盖在石块和地面上的、薄薄的一层泥土，却似乎泛出一种近乎橙色的色调来，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曾经说过这里的土壤和石头里包含着一种叫做什么的元素，许多年之后它们很可能会变成炫目的宝石。

说到宝石，事实上这个熔岩洞穴里也曾经堆放着数之不尽、价值连城的财宝，那是这个熔岩洞原本的主人、红龙凯撒毕生积累下来的财富；然而此刻这些财宝都已经不知所踪，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城主，魅魔莉莉丝当然不会让这些财宝跟她的被悬挂在熔岩湖上方的囚犯呆在一块，陪伴着这个囚犯的、就只有被人从其他位面召唤前来的八个火元素而已。这些火元素日夜不停、无时无刻地看守着被悬挂在熔岩湖上方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而此刻的熔岩洞里、除了被囚禁的恶魔和负责看守的火元素以外，却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看起来你得到的待遇也不算太坏嘛，安姆？”来人身上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和兜帽的边沿上都有大片以银线刺绣而成的魔法符文；他的腰间悬挂着一个水晶雕凿而成的人类骷髅，手上拿着一把样式古朴的法杖，一点星光围绕着这把法杖的顶端在漂浮着。

“这可要多谢你的帮忙了，阿其曼。”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岩浆湖里无穷无尽的热量足可以维持一个恶魔的生命、却始终无法取代一桌丰盛的菜肴：“不过这里总比牛头人的地底迷宫来得要好一些。”

“这么说、你对现在这里的环境也还算满意咯？亏我还特地溜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到你的呢。”大法师脸上带着一副调侃的表情，盘起双手看着恶魔。

“帮我？那就太好了，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帮个忙，解开这些难看的链子、放我走。”恶魔所说的、难看的链子，其实是八条束缚在恶魔身上的火索，这些火索从一颗硕大的、飘浮在岩浆湖中的金属半球中伸展出来，灼热的火焰包围在上面并且时时刻刻烧灼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身体。（玄幻其换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啊、那个真不好意思，办不到。”大法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前任地下城主的要求：“让我来解除这些魔法火索的话、回头被囚禁在这里的想必就是我自己了。”

“那样啊，不过也正常，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你所说的魔法火索想必正是你弄出来的，而这些火元素也是你亲自召唤前来的咯？”恶魔看了看四周正盯着他的火元素，发现他们对恶魔和大法师之间的对话似乎毫无兴趣：“那样的话，嗯，改一改吧，既然不可以放我走，那就帮我弄点吃的来？在加上几瓶红葡萄酒，你知道我喜欢喝那一种的，另外、记得冰镇。”

大法师阿其曼摊开了双手：“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大人郑重下令，不允许给你任何的东西，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算了，”恶魔扭过头去、望向大法师阿其曼走进来的那个洞口。“就让我在这里不吃不喝地被挂在半空，挂到世界末日吧！”

“你想得倒美，可惜人家可没这个打算。告诉你，魅魔莉莉丝大人正在准备一个魔法仪式，那个魔法虽然繁复、但是却很有效。”

“哦？那是个什么魔法？”

“一个可以彻底毁灭一个恶魔的魔法，彻彻底底地毁灭、无论是在这片大陆上的投影，还是在深渊魔域里的实体。”

“有这样的魔法？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这是几个远古时代的大法师研究出来、然后记录下来的；记载着这个魔法的魔法书一早就被人偷走了、而我们在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的时候，我凑巧找到了那本魔法书。”大法师从长袍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山羊皮封面的小册子，在被悬挂在半空中的恶魔安姆蒂尔斯面前晃了几下。

“如此说来，想必是你告诉我那个想尽办法要将我彻底消灭的表妹、有这样的一个魔法的咯？”

“当然，而且不止如此，我还亲自教授她怎样来施展这个魔法，另外施展这个魔法仪式前的各种准备工作都是由我来亲自进行的。”

“非常好！不愧是我的老朋友，阿其曼，想来这个魔法仪式会让我死得比较安详一点？”

“恰恰相反，根据这本魔法书的记载，被这个魔法仪式所消灭的恶魔在临死之前是会感受到无比的痛苦的。”

“听你的语气，我似乎还要对你说声感激不尽？”恶魔看着大法师，却始终搞不懂大法师阿其曼前来这里、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真正用意。

“你当然应该感激我，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告诉你。”大法师转头看了看熔岩洞的洞口，确定附近没有其他怪物在偷听，之后才再次转过身来面对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听好了、白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熔岩洞里的牢狱 十二

“你到底跟他讲了些什么、阿其曼？”托尔火山地下城大厅已经彻彻底底地重新修建过，再也没有一丝原来的痕迹。大厅地板上铺着一整块猩红色的毛绒地毯，配合悬挂在四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散发着轻柔的红色光线的魔法水晶球，这使得整座地下城大厅都陷入了一种红色的氛围之中，与同样以红色色调为主的、山顶上的火山洞穴比较起来，地下城大厅里缺乏了那种岩浆带来的温暖和热烈的气息，却多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萎靡；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魅魔莉莉丝坐在大厅末端的一张巨大的宝座上，宝座背后的墙壁除了两个出入口以外、就是一片的空白――魅魔还没决定好以什么东西来装饰这堵墙。

大法师阿其曼站在离地下城大厅的大门不远处，从这里开始走、要踏上超过三十级台阶才能够到达魅魔莉莉丝身边；此时的地下城大厅里没有旁人、只有大法师和魅魔两个：“月之书，从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回来之后，月之书就一直归你的表兄保管。我到那个熔岩洞里就是为了问一下月之书到底被他收藏在那里。”

“那么，你得到了怎样的答案呢？”魅魔皱着眉头、看着站在大门旁边的阴影里的大法师阿其曼，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敢给这个人类太多的信任，要知道大法师阿其曼曾经是魅魔莉莉丝的表兄、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最忠心、最得力的助手和伙伴：“同时也许你也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通知我而擅自到那个岩浆洞穴里去，你应该很清楚我曾经下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那位被囚禁的表兄的。 ”

“十分抱歉，魅魔阁下，这一点是我的疏忽。”大法师阿其曼向着魅魔的方向微微鞠躬：“我突然想起来月之书里也有不少有关恶魔的记载，也许会对我们即将进行的那个魔法仪式有帮助；我很了解你是如何焦急地等待那个魔法仪式的进行、其实我也一样，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如此着急地直接到岩浆洞穴里向他询问的。”

“着急是么，如此着紧要将你以前的朋友和地下城主消灭，看来你这位大法师……”魅魔发出几声冷笑：“那么，你将月之书拿到手了没有呢，大法师阿其曼？”

“已经拿到了，魅魔阁下。”大法师将手中的一个金色的金属盒子向魅魔的方向展示着：“我知道这样贵重的东西应该交由你、我的地下城主来亲自保管，可是为了我们即将进行的魔法仪式、也许我应该好好阅读和研究一下里面的记载……”

“知道了，你就先留着吧，回头再交给我不迟。”魅魔莉莉丝对月之书里面的东西、必须要具备强大的魔法力才能够运用这一点十分之清楚，她也清楚知道自己的魔法能力并不足以使用月之书：“另外，说到那个魔法仪式，三天之后就可以进行了吗？”

“是的，如果一切都准备妥当，三天之后的午夜、月亮照耀在人们头顶上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那个魔法了……”大法师阿其曼再次向着魅魔的方向鞠躬：“我所列表的材料，就麻烦魅魔阁下你亲自去清点清楚，因为这三天里我必须要好好地休息、以储备充足的精神和法力来进行那个魔法仪式。”

大法师阿其曼已经搬出了地下城大厅里他原本的房间，就算魅魔莉莉丝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也会主动搬出来的，毕竟在地下城大厅里与一个魅魔独自朝夕相处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大法师阿其曼现在所居住的是一个小小的山洞，这个位于山顶的熔岩洞穴不远处的山洞里的一切东西都是临时铺设的，无论床铺还是书架、都显得如此地简陋；毕竟这只是一个临时的住所，大法师阿其曼心想，他投靠魅魔莉莉丝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修建一座魔法塔，一座属于他、大法师阿其曼个人的魔法塔。未来的魔法塔将会修建在托尔火山山顶，熔岩洞穴的入口旁边，只要那个准备已久的魔法仪式一旦完成、就会立刻开始动工修建了。

大法师阿其曼低着头、慢慢踱进自己临时居住的山洞里，顺手将月之书抛到自己的床铺上、一边把手向山洞洞口扬了一下，一道灰黑色的光幕随即将洞口封闭起来；大法师走到一张粗陋的圆桌旁边坐了下来、从身上掏出了一本黑色山羊皮封面的小册子，他在研读这本小册子里的记载的时候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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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还有三天就要进行那个魔法仪式了。按照这本远古时代的某位大法师流传下来的魔法书里面所说，依照里面记载的步骤来进行的这个魔法仪式，将会把原来的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彻彻底底地消灭；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丝的差错，大法师阿其曼一边重复阅读着魔法书上面记载的步骤、一边告诫着自己，机会只有一个、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空隙，假使出了任何意外或者差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大法师阿其曼十分清楚这一点。

一方面，魅魔莉莉丝也在亲自盘点大法师阿其曼给出来的、列表上的种种魔法材料；对于那个魔法仪式、魅魔莉莉丝可是期待得紧的。这一次，一定要将她的表兄、恶魔安姆蒂尔斯彻底毁灭掉，魅魔对于她的表兄在深渊魔域里将一条远古魔龙召唤出来、结果几乎将一座村庄毁灭掉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谁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再次重演呢？想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这个魔法仪式的进行，想要在维斯塔大陆上将一个恶魔消灭掉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此刻的魅魔莉莉丝只希望这个魔法仪式能够确确实实的生效。

三天，这漫长的三天就在大法师阿其曼、魅魔莉莉丝的期待中慢慢过去，也许，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的，还有他，恶魔安姆蒂尔斯。

熔岩洞里的牢狱 十三&十四

昨天因故未能更新，今天两章并一起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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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朵梦魇花，六颗海蜘蛛的眼球，十二磅凤凰血，三十六颗火焰钻……”大法师阿其曼将一颗钻石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着；这种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的钻石产自维斯塔大陆最北方的上古冰层下面，那里的冰层就算是最擅长开掘洞穴的矮人们都不敢涉足，结果魅魔莉莉丝也不得不亲自带领最强大的几个恶魔前去、将这些火焰钻带回来。“非常好，现在我们只要等待天上月亮最亮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我们的魔法仪式了。”

“这个，大法师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些魔法材料的详细用途呢？”魅魔莉莉丝坐在一张结构简单、但是十分舒适的长椅上，四个全身通红的恶魔站在她的身后、其中一个向大法师阿其曼提出了这个问题；把这些魔法材料收集起来、可是花了这几个恶魔不少的功夫，因此他们想要知道这些魔法材料的详细用途也是很正常的。

“详细用途？你们想要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魔法仪式中分别起到些什么作用吗？”大法师阿其曼看着眼前的几个恶魔，嘴边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假如你们曾经获得过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的、标准奥术魔法课程十二年级的教育的话，也许不需要我来讲解也会明白的……不过，我还是稍微讲一下好了。”

梦魇花只有四片漆黑的花瓣，阵阵黑气弥漫在这些花瓣上面，当大法师将其中一朵拿在手里的时候、这些黑气似乎也顺着大法师的手在延伸：“利用梦魇花制造的阿洛斯波冲击，可以在二等异次元空间与我们身处第六维度正能源空间之间，制造一个克塔斯比连接……”大法师突然停止了讲述，眼光转移到那几个听的一头雾水的恶魔脸上：“咳、咳，我还是讲简单一点吧，梦魇花可以将深渊魔域和维斯塔大陆临时连接起来，而海蜘蛛的眼球则能够起到锁定恶魔的本体和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投射的作用……”

梦魇花和海蜘蛛的眼球都是出产在海洋最深处的峡谷里，所谓海蜘蛛，是一种生活在海洋深处的、有点类似章鱼的庞然大物，然而这种身躯比得上一座小岛的巨型生物的眼球、却只有普通人类拳头的大小。

“接下来就是凤凰的血，这是世界上燃烧得最猛烈的东西，没有之一；按照这本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魔法书里面的记载，只有凤凰血燃起的火焰、才能够将一个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恶魔彻底毁灭。说回来，我倒想知道你们花了多少功夫才弄到了这些凤凰血呢？”

“功夫倒没花多少，要知道地底世界里的黑市、那是几乎什么东西都买得到的，当然，价钱不会便宜……”魅魔莉莉丝随口答道：“那么，那些火焰钻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魔法是需要用到这种钻石来作原料的呢？”

“很简单，火焰钻就是用来点燃这些凤凰血的，除了火焰钻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将这些凤凰血点燃了。 ”大法师突然抬头望向熔岩洞穴的顶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可以直接望向天空：“嗯，是时候了，我想我们应该捉紧时间开始这个魔法仪式了。”

“好。”魅魔莉莉丝转头向身边的四个恶魔打了个眼色，于是那几个恶魔开始举起身边带着的、巨大的皮袋，将皮袋里的东西往地面上倾倒着；那是一种粘稠的红色液体，一落到地面上便直接汇聚在被刻在地面石块上的几条沟槽里。那是大量的恶魔的血液，为了汇集这些血液、魅魔莉莉丝还特地在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恶魔中间发起了一次献血活动；地面上的沟槽也是一早就挖好了的，如果从高出望去、就可以看到一个被深深刻凿在地面上的五角型魔法阵，而此时这个魔法阵已经被恶魔们的血液所充满。

大法师阿其曼也没有闲着，他开始在这个五角型魔法阵的周围点上了一整圈的红色蜡烛，嘴里还一直源源不绝地念出段段咒语；最后大法师一挥手，那四朵梦魇花就被抛到了魔法阵中央，一阵无法看穿的黑幕瞬间将这个魔法阵包围起来。

魅魔莉莉丝也坐不住了，只见她站起来、对着四周负责看守囚犯的火元素做了几个手势，伴随束缚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火索的响声，前任地下城主被移送到了魔法阵上方；这时原本被摆放在五角型魔法阵的五个尖角上的、海蜘蛛的眼球突然放射出道道刺眼的光芒，连同被大法师阿其曼抛到恶魔安姆蒂尔斯头上的那颗一起链接形成了一道银灰色的光网，将恶魔安姆蒂尔斯完全笼罩在里面。

接下来的一切进行得是如此之快，无论是魅魔莉莉丝、还是站在她身旁的四个恶魔都完全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大法师阿其曼将那瓶火红色的、凤凰的血全部泼到了前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身上，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从大法师阿其曼手中升起、飞向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魅魔和她的手下当然没有看到的、每当一个火球飞出、就有一颗闪烁着火焰光芒的钻石沿着衣袖滑落到大法师阿其曼身上长袍的暗袋里，魅魔只顾盯着被悬挂在五角型魔法阵上方的、她的表兄的表情，迷惘、无奈和绝望，魅魔莉莉丝自己在前任地下城主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些代表着她的胜利的神情。

转眼间，一股热浪充斥在这个原本就没有丝毫凉爽感觉的熔岩洞穴里面，只不过与这片凤凰血燃起的火焰相比较起来、那些岩浆此刻似乎变得与冰水一般冰冷；包裹在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的火焰是如此猛烈，转瞬之间就将前任地下城主的身体烧成了灰烬！

“结，结束了？”魅魔莉莉丝无法抑止心里的震惊，刚才那一瞬间的火焰实在是太过耀眼了，身处这样的火焰之中，也许就连真正的神祗也难逃一劫吧。

“结束了。”大法师阿其曼抬头看着从空中飘落的、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体的余灰，嘴里喃喃说着，一边转身走向熔岩洞穴的洞口：“这里的东西我回头会再来收拾的，这些活不能让不懂魔法的外行人来干……”

十四章

午后的托尔火山总是显得如此宁静，阵阵微风吹拂着雪莓森林里的树木、掀起道道翠绿色的涟漪，顺带还遮掩着树木脚底下、还有哪些小土丘后面怪物们的身影；每天的这个时间，负责率领托尔火山地下城周围的巡逻队的、厌恶阳光的恶魔、魔鬼或者其他的高级怪物都会毫不犹豫地躲回到自己的房间或者洞穴里，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例如地精或者豺狼人们则会分散在雪莓森林里的四处，各自沉浸在午后的酣睡之中。

这种宁静的气氛自雪莓森林中开始蔓延，对于绝大部分习惯于夜间行动的怪物们来说，午后的光阴正是睡眠的好时间，而其他的、能够坦然接受阳光照射的怪物们则迎来偷懒的最好机会；也许此刻的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这种享受睡眠的机会。

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步走入托尔火山顶部的熔岩洞穴之中。尽管他们看守的对象、恶魔安姆蒂尔斯已经葬身于凤凰血液燃起的烈火之中，可是这些被从遥远的异界召唤前来的火元素们依然毫不松懈地盯着原本悬挂起前任地下城主的位置，甚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大法师阿其曼的来临；大法师慢慢走到熔岩洞穴的中央，这里的地面上刻凿着一个巨大的五角形魔法阵，每一道刻痕里都灌注着不少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恶魔的血液，这些血液与前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被焚烧过后剩下的灰烬混合在一块，更加显得粘稠无比。

这时大法师轻轻念了几句咒语，突然间、那八个火元素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火元素原本就是大法师阿其曼亲自召唤前来的、想要将他们重新送回到他们原本居住的异界里当然不会是难事。接着，大法师就在身上的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扫帚。

只见大法师阿其曼十分仔细地开始将地面上的、前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余灰扫进那个五角形魔法阵里，让这些灰黑色的灰烬跟那个魔法阵里的恶魔血液混杂在一起；接着，大法师又再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火焰——应该说，是一颗看起来像是一团火焰的钻石，这种名为火焰钻的钻石产自维斯塔大陆极北方的冰层下面，也许由于常年被埋藏在极寒的冰块里、因而这些火焰钻里面蕴藏着极为猛烈的火焰。

于是大法师开始一边念着没有多少人能够听得懂的咒语、一边将那颗火焰钻投进五角形魔法阵里；一阵熊熊烈焰开始在魔法阵中央燃起，猛烈程度看起来丝毫不弱于将前任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焚毁的那把火。只是一瞬间之后，这团火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看起来与人类差不多模样的形体，只是这个形体背后还长着一双巨大的蝙蝠翅膀；这个人全身的皮肤都是通红的，因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很难发觉五角形魔法阵里的那些恶魔的血液正源源不绝地流上他的皮肤、然后被全部吸取掉。

不一会儿，那把火焰在魔法阵里消失了，魔法阵里原本的恶魔血液也已经被吸取得一干二净；那个出现在火焰里的人却仍然匍匐在地上，只能从他背心的起伏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死灵生物。大法师止住口中的咒语、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往地上的人身上踢了两脚：“混蛋，还躺在这里装死？”

“我不是装死，是太久没有吃东西、饿得动不了……阿其曼，你身上有吃的没有？”匍匐在魔法阵中央的那个人翻过身来、却正是不久前被凤凰血液燃起的烈火焚烧成了灰烬的恶魔安姆蒂尔斯。

“吃的……烤了你自己的翅膀吧，要不我来给你点火？”大法师盘起双手、带着一丝得意的表情、看着面前自己的同伴。

“这，下次我会考虑的。可是阿其曼、你最起码也该给我准备点衣服吧？”在烈火中被焚毁、又在烈火中重生的恶魔此刻全身上下没有穿着哪怕一件最简单的衣服：“我总不能就这个样子走出去吧？”

“就这个样子走出去又有什么问题呢？大不了会有某个女性巨魔……”大法师看着恶魔，一边在偷笑：“不要开玩笑了，下山的路上、还有雪莓森林里到处都有魅魔莉莉丝派遣出来的巡逻队，如果你被他们发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大法师抬头看着熔岩洞穴顶部的洞口：“快走吧、笨蛋，有这么高就飞这么高，我想那些地精和豺狼人会把你看作一只鸟……当然，你得要小心不要被他们用弓箭射下来。”

“我……你……”恶魔瞪大了眼睛看着大法师，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不知道怎样问起：“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这是当然。如果我也一起走了的话，日后我们重新回到这里、夺回自己的地下城的机会就更加渺茫，要知道……谁？”大法师突然转过身去、望向熔岩洞穴的洞口；那里有一个全身披着灰色毛发的豺狼人，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昨天晚上的魔法仪式进行完毕以后、魅魔莉莉丝已经向整座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怪物发布了前任地下城主已经被毁灭的消息，只是这个倒霉的豺狼人也许是睡糊涂了、走错了路，竟然在这个时候闯到了熔岩洞穴里来。

只见大法师阿其曼猛地抬起手来、也没有听见他念出什么咒语，却已经有一只看不见的魔法手扼住了这个豺狼人的脖子、并且将他扯进熔岩洞里面来；接着是一阵炽烈的火光，一片猛烈的火焰包围着豺狼人并且转眼间就将他烧成了灰烬。

“不错，我还担心着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一堆你的骨灰去向魅魔莉莉丝交差……”大法师又再拿出那把扫帚，开始清扫地面上豺狼人被燃烧过后的灰烬：“不要浪费时间了，白痴，快走吧……”

诸神的游戏 一&二

偷偷上来发两章，灰溜溜地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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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那个熔岩洞中的牢狱里，阿其曼到底跟你讲了些什么呢？”说话的是牧师艾达，她与房间里的其他两个人不同，她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类；牧师艾达曾经跟随冒险队伍前往托尔火山地下城冒险，也正是那一次、她认识了现在她房间里的这两个人：黯精灵妮丝和恶魔安姆蒂尔斯。

“什么坚定意志、保持重生的意念什么的，听不懂。”逃离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来到托尔城里，找到的、就只有最后归宿旅馆的残骸：“不过也无所谓了，总之、我是死里逃生。”

“那么，在这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黯精灵妮丝的精神好了许多，他们也想要开始讨论今后的去想了：“我姐姐不在这里，盗贼公会也已经落入兰斯?凯伦爵士的控制中。”

“……”恶魔没有回答妮丝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就凭我们现在的人手、想要回去地下城里找莉莉丝算账……”恶魔打量了眼前的妮丝和艾达几眼，再次摇了摇头。

“那个当然办不到，回去就等于送死。”艾达以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面前的前任地下城主：“而且事实上就算留在托尔城里，也十分危险。据我所知、盗贼公会正在四处寻找妮丝的踪迹……”

“那么，我们暂时离开这里？”妮丝以询问的语气说着。

“离开这里？那、我们到哪里去呢？我们还有回来的机会吗？”恶魔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他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他？他是谁？他跟你说什么了？”

“克索，恶魔的神祗……”恶魔抬起头：“就在从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出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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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们最年长的儿女是艾娃和克索，就是现在的众神之母、和恶魔的神祗。

艾娃和克索的儿女中，摩拉丁创造了矮人，柯瑞隆?拉瑞斯安创造了精灵，萨米亚创造了半身人，兽人则是格乌什的创造物。”

“贪婪的人类开始攻击其他的种族。这时候艾娃和克索之间爆发了他们仅有的一次争执：喜好秩序的艾娃认为应该将人类彻底毁灭，而天性混乱的克索则希望保持现有的状况。这两个最古老的神祗之间的争吵持续了几千年，直到他们最年幼的女儿、拉娜感觉到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女神拉娜宣布将人类纳入她的保护之下，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类；艾娃和克索也已经对无休止的争执感觉到厌倦，他们各自带着追随自己的人类离开了维斯塔大陆，只剩下身上兼备善良和邪恶、秩序和混乱特质的普通人，女神拉娜的四个儿女成为这些普通人的主神，他们分别就是生命之神苏梅尔、死亡之神迪斯、命运女神缪拉以及大地女神莉娜。”

“艾娃带着她的追随者来到了没有黑夜的最上层、和第二层，从此这两层分别被成为至上天堂和天界，这些追随者们也就是所谓的天族和神族；克索的追随者则跟随克索前往永无光明的第六层和第七层大陆，他们成为了魔鬼和恶魔。”

这是传说中的、有关维斯塔大陆上的众神的起源。

从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出来的恶魔和他的同伴们，穿越过一道传送门之后，来到了一片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当然、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身处在至上天堂――维斯塔世界里的最上一层大陆。然而死亡与沉睡之神迪斯身边最勇猛的战士之一，“无畏的”罗德鲁莽地关闭了连接着至上天堂――维斯塔世界里的最上一层大陆和巫妖吉伊斯所创造的死灵世界的传送门；这一举动，却将恶魔的地下城里、一位重要的成员留在了死灵世界之中。

就在恶魔愤怒地殴打“无畏的”罗德的时候，有一位老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这个老人散乱的长发和胡须如同火焰那样鲜红，却杂乱得有如路旁的野草从一般；老人身上的长袍、披肩和衬衣看上去都华贵无比，假如上面没有如此之多的污渍和破损的话。老人原本威严的神态，在他的外表映衬下显得十分滑稽；而弓着的项背使得这个老人看起来异常矮小，尽管他实际的身高也许不会比恶魔矮多少。老人将恶魔安姆蒂尔斯从同伴们面前带走，没有人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而当恶魔安姆蒂尔斯回到托尔火山地下城之后，也从来没有提及过那一段日子。

那一段日子里，地下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到底遇见过谁、发生过些什么事呢？

事实上，在看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身边、阻止恶魔继续殴打“无畏的”罗德的老人的那一瞬间，恶魔已经清楚知道他是谁；“毫无意义地痛殴这种无用的神祗，可不是我的儿女们的作风和习惯。”这正是老人所说的话，如果说恶魔是这个老人的儿女后辈的话，那么这个老人的身份只可能是：克索，恶魔的神祗。

克索是维斯塔大陆上最为年长的神祗之一，大多数的、其他的神祗都是他和另外一位年长的女神：众神之母、艾娃的儿女；然而克索在众神之中的地位却是近乎最为低下的一个，并没有太多其他神祗会将他放在眼里。这一点并不是毫无原因的，大家都知道，维斯塔大陆、乃至其他几层大陆上的生物，几乎全部都是诸神的创造物，而且几乎每一种生物都会对将自己创造出来的神祗加以崇拜，只有克索是个例外；克索也创造了两个种族的生物，而且他的创造物几乎是所有生物里最强大的，然而就连他自己亲自创造出来的着两个种族的生物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也许是由于着两个种族生物本身的强大程度已经接近神祗的缘故。

恶魔和魔鬼，除了并非由诸神创造出来的巨龙以外、这两个的确已经几乎是最强大的生物了；无论是恶魔和魔鬼，他们的天然寿命都接近于无限，而且他们的力量还会永不休止地随着年月而增长。恶魔和魔鬼们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都毫无例外地聪明、狡诈、残忍和恶毒，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特异的能力、一个经历过上万年时光的恶魔或者魔鬼也许比一个普通的神祗还要强；如果没有那场已经历经数万年而丝毫没有止歇迹象的血战——无数恶魔和魔鬼丧生在血战之中，也许这些克索的创造物们早已经取代了众神的位置，因此也有人认为恶魔和魔鬼之间的血战，其实是众神为了抑制恶魔和魔鬼们的数量而掀起来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创造者的克索没有被他创造出来的恶魔和魔鬼们放在眼里、也就再也正常不过了；无论是维斯塔大陆，还是恶魔和魔鬼们居住的地狱和深渊魔域里，都没有哪怕一处的、克索的神殿，没有人崇拜他，甚至没有一个恶魔会向他作任何的祈祷或者祭祀。因此、当恶魔被克索带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禁不住吃了一惊。

这里，竟然是一座克索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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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安姆蒂尔斯从来没有到过那一位神祗的神殿，事实上他根本就从未涉足这传说中、诸神的领域：至上天堂；依照各种各样古老的传说，只有诸神、以及诸神选定的仆人和选民，才有资格来到至上天堂，来亲身领略诸神的教诲和意旨，而身为从不信奉任何一位神祗的恶魔、当然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然而，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想象中，神祗的圣殿绝对不可能是他此刻眼前的这幅破败的模样。稀稀落落的几根大理石柱子勉强支撑着那破损不堪、穿了好几个大洞的天花板，无数灰褐色的藤蔓毫无节制地四处蔓延、零落得就像恶魔面前的神祗克索的胡子一样；无论是神殿中央的宝座，还是那积满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式样和花纹的地板，都仿佛已经有几千年没有打扫过一般。

“不用怀疑你所看到的一切，孩子，这副凋零落魄的模样，正好与我克索，这位完全没有人崇拜和祭祀的神祗的身份相符，不是吗？”恶魔的神祗那凌乱的胡子正在不停颤抖着，仿佛要籍此表现他本人的无奈和悲哀一般：“每一位真正的神祗——当然，那些神使、选民，以及诸如‘无畏的’罗德这一类下位神祗不包括在内，在这至上天堂里都有一座属于他的神殿，就连我最不讨人喜欢的女儿、蜘蛛女神罗丝也不例外；然而就连罗丝，她的神殿里都有好几个黑暗精灵仆人，而我呢？”神祗克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恶魔们啊，魔鬼们啊，还有人记得你们的创造者，你们的神祗吗？”

“这……”恶魔安姆蒂尔斯一时之间也答不出话来；恶魔的神祗克索，记得这个名字的恶魔并不少，然而在各种各样的传说、故事甚至童谣里，这位古老的神祗一贯都以被戏弄、嘲笑的身份出现。“也许……”

“也许什么？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别忘了这个位面里，我所创造的恶魔和魔鬼几乎已经是最强大的种族；是我对你们的看顾不够周到？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在暗中照顾着，也许你们这些恶魔和魔鬼都早已经在血战之中灭亡。”

“血战……呃……”恶魔安姆蒂尔斯对血战这个名词并不陌生，恶魔们居住的深渊魔域与魔鬼们居住的地狱之间的这场战争，早已经难以用旷日持久来形容；就算是对现存最最年老的恶魔和魔鬼来说，这场战争的起源都已经是他们不知道多少辈以前的先祖时代的事情了；然而就连刚刚出生的恶魔都清楚知道一点，在他们有生之年、这场血腥之战都不会出现哪怕是一滴点的、稍微停歇的曙光。关于血腥之战，几乎任何一个具有智慧、懂得思考的种族都曾经作过研究，当然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目的，或者是要想方设法让这场血战扩大、好从中赚取更加多的利润，又或者是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场血战无止境地延续下去、以免那些腾出手来闲着没事的恶魔和魔鬼们到其他大陆上捣乱；然而每一个研究者都没有得到任何结论，唯一共同的观点就是：看起来每一个恶魔和魔鬼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投身这场血腥之战。

“是的，正是我，这些年来一直竭尽所能地在血战中保持着双方的平衡，你知道，无论是恶魔还是魔鬼、都是我的儿女，无论那一方消灭了对方，都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事情。”神祗克索漫无目的地在这座破败的神殿里踱来踱去：“知道吗？我的其他儿女，也就是凡人们崇拜着的那些神祗，他们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而联合起来挑起了这场血腥之战；然后呢？然后他们就躲在一旁、等着看我的笑话。”

被带到这座神殿里的恶魔开始四处张望、试着想要找一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坐下来，在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的连番作战、早已经令他精疲力竭了：“听起来很让人同情……可是、可是……”可是这也未必就导致这位古老神祗今天的地位如此不堪，尽管想问、可是恶魔还是勉强忍住没有问出口来。

“血战啊、血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儿女们，恶魔和魔鬼们都沉浸在那场诸神的游戏之中，你知道他们的游戏规则是什么吗，孩子？”

恶魔摇了摇头，血腥之战什么时候变成了诸神的游戏了？

“以一千年为周期，计算双方的死亡人数、并且以此来下赌注，几乎所有神祗都参与了这样残忍的赌局、而只有我一个人在徒劳地尝试拯救自己的儿女，结果呢？结果我自己反倒被自己的儿女们渐渐遗忘。深渊魔域和地狱里不再有我、神祗克索的祭祀和牧师，属于我的教堂和神殿也再无人烟，最终被时间所摧毁；更加要命的是，再也没有信徒追随我……”神祗克索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痛，披着华贵、但却肮脏的外衣的身躯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神祗的神格和神力都来自于他的信徒的信仰、崇拜和祭祀，而没有信徒的我的力量也就逐渐地削弱，直到有一天、我将会被彻底遗忘，到那时候、我就将会永远地消失……”

“这个，我想、总不会……”恶魔费尽心思想要想出一些安慰的言辞，但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那个天分。

“不是不会，而是不远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十分虚弱，也许我的寿命终止的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了。”神祗克索叹着天、透过穿了几个大洞的天花板望向天空：“这里，已经是我仅有的、也就是最后的一座神殿，在它倒塌的那一瞬间，我，克索，你们的创造者、看护者，你们的神祗，也将会永永远远地离开你们……”

“那，那又会怎么样呢……呃，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你消失了，不，我是问、万一你真的这么不幸地消失了，又会对我们造成一些什么影响呢？”恶魔安姆蒂尔斯感觉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并不是很聪明，但是这的确正是他此刻想要知道的问题。

“什么影响？？？！！！”神祗克索的声音突然增大了好几倍、他的声音在整座神殿里回响着：“我会从此消失耶！从此以后，所有恶魔和魔鬼的命运和前途都将会落入其他的神祗手里，至于他们将会指引你们走向怎样的道路，那可是没有人知道的事情。”

诸神的游戏 三&四

庆奥运，多更一章……可是奥运和更新有什么关系呢？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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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差不多嘛，你自己都说你的力量已经十分虚弱、几乎无法对恶魔和魔鬼们做出什么影响……”

恶魔安姆蒂尔斯在心里嘀咕着，恶魔的神祗克索那声泪俱下的诉说和哀嚎可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难道不是吗？恶魔安姆蒂尔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恶魔或者魔鬼获得过这位他们的创造者、看护者的指引或者意旨，而将这位远古的神祗作为嘲笑对象的恶魔或者魔鬼也从未遭到过任何丝丝点点的报应或者惩罚，从这个角度看来，这位虚弱不堪的古老神祗就算真的永远消失了、也未必会对其他生物造成什么影响。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孩子。可是事实并不是如同你所想的那样……”恶魔的神祗克索盯着面前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眼睛：“让我来告诉你，任由我永远地消失将会有些什么后果吧。首先，没有我在暗中看护着，那场血腥之战的平衡将会被打破，或者是恶魔们、又或者是魔鬼们，总之、会有一方的势力开始无节制地增长，并且最终消灭对方；其次，在血腥之战的其中一方被彻底消灭之后，其他的诸神、以及他们领导着的种族就将会对剩余的另外一个种族、不知道将会是恶魔还是魔鬼开刀，在血腥之战中耗尽了力量的种族将无法抵御其他众神和他们的崇拜者的攻击，而最终被消灭。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无论是恶魔还是魔鬼，都会在这个位面里彻底灭亡。”这么夸张？恶魔侧过头、看着自己的神祗的眼睛，却无法从中看到些什么，无论是真诚还是虚伪，善意还是狡诈，都看不出来。

“不要怀疑我说的话，我是一位真正的、最古老的神祗，也是你们的创造者和看护者。”神祗克索停顿了一下：“而现在，有一个挽救恶魔和魔鬼这两个几乎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种族的机会放在你的眼前，孩子。”

“挽救恶魔和魔鬼这两个几乎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种族的机会？”恶魔安姆蒂尔斯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位外表破落的神祗。

“信仰，我说过，神祗的神格和神力来自于他的信徒们由衷的信仰。”

“嗯，那又怎么样？”

“去挽回信仰，挽回我的儿女们对他们的创造者、看护者，也就是我、神祗克索的信仰。”神祗克索扬起了头：“只要有足够的信徒、给与我足够的信仰和崇拜，我就将重新获得力量，甚至可以重新超越其他的神祗；到那时候，也许那场造成我无数儿女生命的丧失的血腥之战也将会被终结，恶魔和魔鬼们将可以抬起头来走向其他层次的大陆、并且成为所有下界大陆的主宰者。”

“这……”

“相信我，孩子，而且这对你也有极大的好处。”神祗克索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十分之诱惑：“你将会成为我在维斯塔大陆上唯一的代言人、也将会成为我重归之后的第一个选民，所有我的信徒都会归你指挥，你的权力将会超越任何一个国王、而你的财富将会比所有这些国王所拥有的加起来还要多；而在那之后，你将会第一个获得我赐予的神格、成为真正的神。 ”

“成为一个神？”恶魔安姆蒂尔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把一个恶魔和神祗这个名词扯在一块的话。

“当然，我重新获得力量之后，谁又敢对我的儿女成为神祗而说三道四呢？”神祗克索的眼睛似乎在散发着亮光：“神祗，全知而全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和力量，你几乎可以做到一切……”

“那，那么我该怎么做呢？”面对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祗的诱惑，没有几个人能不心动，恶魔安姆蒂尔斯当然也不例外：“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这是当然的，还住在深渊魔域和地狱里的、我的那些儿女们，现在脑袋里装着的就只有血腥之战、血腥之战，还有血型之战！不，不要从深渊魔域和地狱开始着手，孩子，你手头有更加好的资源。”

“哦？”

“地下城，孩子，你不是正在建设一座地下城吗？好好地发展、壮大，然后带领你的地下城里的臣民成为我的信徒，信仰这一类的东西、只需要埋下一点火花，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膨胀、激化；其他的那些神祗不停地插手我的深渊魔域和地狱里的事情，而我，将会在他们自己掌握的维斯塔大陆上重生！”

“可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地下城可……”想起建设地下城的种种辛酸，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禁不住有所动摇了：“人力、物力、财力，那些烦人的冒险者、还有不时前来袭击地下城的军队……”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那是以前的事情，从此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不要忘了、你背后从此有一座真正牢靠的靠山，我、你的创造者和看护者，你的神祗将会站在你背后、给予你支持和指点，我将会帮助你扩大你的势力、扫平你面前的障碍，你的地下城将会不停地发展、也许将会变成一个王国、而你就是国王，有一天、你和你的手下将会占据整片维斯塔大陆，而你和你所有的臣民将会是我最虔诚的信徒……”

“听起来还真不错，说得几乎连我都要心动呢！”突然间，有人在一旁鼓起掌来。吃了一惊的恶魔连忙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两个相当之矮小的身影；这两个身影的身高也许只有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一半，而他们的面目、恶魔却并不觉得陌生。其中一个是恶魔和他的伙伴们在神圣亚赛尔帝国中战斗时认识的半身人厨师埃德尔，埃德尔的兄长埃德加是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的老师；而另外一个，恶魔曾经在苏梅兰德公国南方的博尔港跟他见过面，当时他自称“泰斯”，但恶魔他们都猜测他其实是某一位神祗，而此刻他们在这至上天堂里的出现、也许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萨米亚，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神祗克索突然怒吼起来。萨米亚是那些半身人们的创造者以及他们所崇拜的神祗的名字，恶魔禁不住看着化名泰斯的神祗萨米亚呆住了，“给我滚出去，不要在这里坏我的事！”神祗克索一边怒吼一边走向化名泰斯的神祗萨米亚的方向，仿佛要以自己的行动将对方驱赶出自己的神殿以外。

“干嘛这样生气呢，父亲，无论如何我都还是会将你当作父亲看待的、克索，我可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坏你的事情。”化名泰斯的神祗萨米亚摊开了双手、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神祗克索：“我到这里来的原因只有一点，我要把这个人……嗯，这个恶魔带走。”

诸神的游戏　四

“哼！”尽管外貌看起来有点猥琐不堪，可是恶魔的神祗、克索的这一声冷笑，还是透漏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威严：“他，这个恶魔是我的儿女、也是我亲自请到我的神殿里的客人，你凭什么要将他带走？”

“关于这个恶魔的身份、我可不会比你陌生。”半身人神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而冷静：“至于客人，把他带到至上天堂里来的、并不是‘伟大’的父亲你吧？”

“你……”神祗克索狠狠地咬了咬牙、勉强装出一副没有听出半身人神祗萨米亚话语中的讽刺意味的样子：“无论如何，他现在正身处在我的神殿之中，还是那一句话，你凭什么要带他走？”

“好吧，那么、我就照直说了。他被你带到这里——嗯，似乎还勉强可以称之为一座神殿、不过不知道还能够维持多久呢——之后，其他的诸神就立刻知道并且立即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聚会；而聚会里我们大家作出讨论并且得到了一个结论：让他留在这里，无论对至上天堂还是维斯塔大陆，无论对诸神还是他自己本身，都未必有什么好处。”半身人神祗将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起来，两眼中放射出严厉的光芒：“应该说，尽管我们不知道父亲你在策划、甚至已经在进行一些什么阴谋，但是，我们并不打算就这样任由你继续下去。”

“阴谋？我实在无法想像、在我的儿女们眼中，我所进行的事情就叫做阴谋！”神祗克索转过头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孩子，看清楚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诸神大多是你们，是这个位面里绝大部分生物的兄长和姐姐，然而他们却是如此看待他们的父亲的！”

“为什么会遭到如此的看待，这个父亲自己心里明白，九千年前的那场灾难、几乎已经没有凡人记得了，但在诸神的心里却是仍然记忆犹新！”半身人神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不，太可怕了，我实在不愿意再提起。好了，废话少说，我的父亲、克索，把这个恶魔放开、让他跟我走。”

神祗克索并没有依照半身人神祗的话去做、却干脆一把捉住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手臂：“如果我说不呢？”

“你大可以试试看的，父亲，而且我绝对不会反对你这样做。”半身人神祗盯住了神祗克索的眼睛：“来吧，试试看，告诉我：不，你不会按照我所说的那样去做。”

“不！我绝对不会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去做！”神祗克索一边怒吼着、一边将恶魔安姆蒂尔斯拉往自己的身后；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恶魔却在下一瞬间、感觉到一个身躯从自己头上“呼”地飞了过去。

恶魔安姆蒂尔斯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凌乱的碰撞声，连忙转身望去，这才发现神祗克索竟然已经躺在他身后、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恶魔把头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股闪亮的银色光华飞快地收缩回到半身人神祗的掌心之中。一瞬间，半身人神祗萨米亚只用了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就将克索这位比他更加年长的神祗击倒了。

“实在太可惜了，父亲，我们在聚会商量的时候、已经决定如果你不同意让我把这个恶魔带走的话，就会直接用力量来解决问题。”半身人神祗冷笑着看着坐在肮脏的地面上、不停喘着气的神祗克索：“更加可惜的是，由于父亲你在我们这些神祗年幼时候引诱我们发下的誓言，我们不可以让掌管战争和战斗的蒂尔前来你这里，以免愤怒的战神会当场将你杀死；尽管对我来说杀死你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但是大家都知道我向来都不喜欢杀人，这才让你在这样公然漠视诸神的旨意的情况下、保住了性命。”

“誓言，原来你们还记得誓言，哼！”神祗克索咬牙切齿地盯着半身人神祗，一边勉勉强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说得真好听，‘直接用力量来解决问题’，哼！这就是我的儿女，这就是凡间世人崇拜的神祗！”神祗克索拍打着沾满身上长袍的灰尘和污垢，却不敢再次走到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

“‘力量大于一切’、‘力量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对于不听话的人，直接用力量让他消失就好’，这些不正是父亲你以前给我们的教导吗？现在你竟然以这个理由来指责我们，真不枉我们称呼你为狡诈的克索呢。”半身人神祗伸出手来、直指神祗克索的面孔：“现在，父亲，你是同意让我把他带走，还是希望刚才的遭遇再重复一遍呢？”

“……”神祗克索气急败坏、却又万般无奈地把目光从半身人神祗和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移来移去，考虑了好一会儿以后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来：“好吧，谁叫我……算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单独跟我的儿女、这个恶魔谈一下。”

“单独？谈一下？”半身人神祗的眼珠子转了转：“如果你能够解释清楚的话，父亲，也许……”

“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关于凡间的信息，你知道的、我在很久以前就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亲自到凡间去了，我很寂寞、我希望听到哪怕一点点的新鲜消息，真的。”神祗克索竭力做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这不会花费你们太多的时间，相信我。”

“好吧。”半身人神祗萨米亚伸出手来，突然之间一个形状简陋的沙漏出现在他手中，数不清的、散发着银光的细沙粒开始在沙漏之中飞快地流淌，于是半身人神祗便随手将这个沙漏丢落到地面上：“在这个沙漏上端的沙子全部流到下面之前，恶魔，带着这个沙漏出来，我会带你到我的神殿里去坐一坐；假如……”半身人神祗看着神祗克索：“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父亲，假如你耍什么花样的话，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诸神的游戏 五&六

诸神的游戏　五

“这，咳，我……”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半身人神祗以及身边的半身人埃德尔的背影已经从神祗克索的神殿里消失，恶魔安姆蒂尔斯转回过头来看着这座神殿的主人；神祗克索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自己的神坛旁边、然后不顾地上的污秽直接坐了下来，然后向恶魔安姆蒂尔斯招了招手。

“原谅我、孩子，就如同我之前所说的，我的力量已经非常虚弱，虚弱到了竟然完全没有能力保护我的儿女，也就是你的程度。”神祗克索两眼之中几乎完全看不到一丝神采：“不过我相信在他们的神殿里，你、最起码你现在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那么，你又何必……”那么神祗克索为什么想要阻止其他诸神把恶魔安姆蒂尔斯从他的神殿里带走呢？恶魔想不通这一点。

“欺骗，孩子，我敢肯定，他们会向你灌输数不清的谎言，关于我，你们的创造者和看护者是多么地奸诈、多么地邪恶；他们会用无尽的谎言来蒙住你的眼睛、塞住你的耳朵，然后使我失去你，孩子，你是我最后的希望、而他们竟然要残忍地把你从我这里夺走！”

“他们……为什么……”其他诸神为什么就这么想要将神祗克索置之死地呢？

“时间不多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你详细解释，孩子，我只能劝告你一点，不要被他们的谎言所蒙蔽。”神祗克索盯着地面上的那个、半身人神祗萨米亚丢落的沙漏：“出于某个许多年前发下的誓言的缘故，他们，也就是所谓的诸神不可以亲手把我杀死，但是他们想出了另外的毒计，他们想要隔绝我的一切力量的源泉；他们用谎言将我的大部分信徒拉走、然后用所谓的‘力量’将坚持追随我的信徒消灭，他们想要让我在没有力量补充的情况下自生自灭，这种情况就跟让一个普通人活活饿死一样。只是普通人只需要忍受几天的煎熬、而我的痛苦已经持续了九千年！”神祗克索向恶魔安姆蒂尔斯伸出他干瘪、无力的手：“帮帮我，孩子，拯救你的神祗、你的父亲，你的创造者和看护者吧。”

“哦……也许……”恶魔安姆蒂尔斯对于面前的古老神祗的请求，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难道，你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这个一手创造了恶魔这个伟大的种族的神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你不会这样做的，孩子，告诉我，你会帮助我，你不会被他们、其他的那些神祗所说的、卑劣的谎言所蒙骗。”神祗克索死死盯住恶魔的双眼，这使得恶魔安姆蒂尔斯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十分不自在，最后只得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孩子，你会得到报酬的，丰厚得超乎你想像之外的报酬。来，拿着这个。”神祗克索向恶魔伸出手来，他的手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恶魔安姆蒂尔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将那样东西接着然后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颗黑色的宝石。请牢记 这颗黑色宝石的颜色是如此地深邃，似乎将天地万物的阴影都完全汇聚在其中；仅仅是将这颗宝石托在掌心里、恶魔仿佛就已经看到一整片漆黑的阴影将自己的整只手包围住。更加奇怪的一点是、看着这颗黑色的宝石，恶魔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这颗宝石看着自己。

“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小的礼物，孩子，你要将它收藏好，否则其他诸神就会将他从你的手中夺走，就如同他们想要从我的手中把你夺走一般。”神祗克索的嘴角边流露出一丝微笑，却没有人看得懂其中蕴含的意味。

“这颗宝石，嗯……看起来很贵重，我想，我，呃、会将它收藏好的。”

“对，无论如何都要将这颗宝石收藏好，因为、它，将会是我和你，我的孩子之间唯一的联络途径。”

“联络途径？”

“是的。他们、也就是其他的诸神不会让你在这至上天堂里逗留很久的，他们从来不把恶魔放在眼里、他们会认为你没有资格跟他们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而当你被他们送回到自己的地下城里之后，那个时候才是这颗宝石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这要这颗宝石仍然在你的身边，我就会通过这颗宝石随时跟你保持联络；我的一切知识、经验和计谋从此都将源源不绝地送到你耳旁，而你、只需要依照我的指示去做，无尽的财富和权力就放在你的眼前。”

“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恶魔安姆蒂尔斯两眼一亮。

“没错，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财富、想要怎样就怎样的权力，孩子，我将会赠予你这一切，作为你挽救了这样一位古老的神祗的报酬。当然，这样的报酬还不足够，我答应你，在你对享受人间的财富和权力感到腻味的时候，我将会正是把你带回到至上天堂里来，你将会是成为神祗的第一个恶魔。”

“啊……”无穷无尽的金银财宝，数之不尽的手下和军队，恶魔禁不住开始幻想起这一切，而在他的幻想中、甚至还看到了供奉着自己的神像的神殿。

“是的、孩子，你将会得到这一切，用不着怀疑我所说的话。现在是时候了，你应该离开我的这座神殿，告诉其他的神祗、我只是向你打听了一点点有关血战的消息、而你却没有任何消息可以告诉我的，不要忘了向他们形容我有多么地失望。”神祗克索微笑着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再会了，我的孩子，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始终会陪伴在你的身边、给与你支持和指点，回到维斯塔大陆上之后、你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那颗宝石呼唤我的名字，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嗯啊……”恶魔凝视着自己掌心里的宝石、随口答应着面前这位古老神祗的话，然后恶魔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神祗克索突然之间已经不知所踪；神坛旁边的地面上仍然留着有人坐过的痕迹、旁边半身人神祗萨米亚丢落的沙漏里面的银色沙子仍然在不停流淌，而那位恶魔的神祗、克索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诸神的游戏　六

恶魔安姆蒂尔斯眼前的这座神殿，与神祗克索的那座破败不堪的神殿比较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维斯塔大陆上所有被认为是无比恢弘的建筑、在这座神殿面前，就如同海边沙滩上孩子们堆砌而成的小沙堡一般。

这座神殿耸立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树林里，一条小河仿佛从这座神殿的一侧流进、然后从另外一侧流出，空气中洋溢着一股令人沉醉的芬芳气息、仿佛有无数美酒在附近流淌，却只闻得到那醉人的味道。无数的大理石柱子围绕着在神殿四周的长廊外，一眼望去、连绵不绝，完全看不见尽头，青翠欲滴的藤蔓沿着大理石柱子攀爬而上，使得四处看起来都生机勃勃；神殿的外墙上刻凿着无数极之精美绝伦的浮雕，上面记载的似乎是至上天堂里诸神幼年时代的故事，这些浮雕每一个任务的外框线条都镶着闪亮的银线、而他们的眼睛更是由无数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恶魔安姆蒂尔斯尾随在半身人神祗萨米亚身后，走近了这座神殿的门口。那是两扇巨大的、金属打造的大门，透着一种淡淡的红色；这两扇门的样式非常简洁、骤眼看起似乎与四周那些华丽辉煌的景象多少有点不相称，然而只要稍微细味一下，恶魔随即就被那种无形之中的威严感震慑住了。然而只要一进门，这里又是另外的一番景象。（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这座神殿的天花板似乎是用某些透明的材料所制成，明媚的阳光就这样透过天花散下，天花板由四根被雕成人形的、巨大的柱子支撑着；神殿的地面上铺设着片片巨大的陶瓷地砖，地砖与地砖之间的缝隙被人用融化的黄金来填满，这些地砖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朵图案，恶魔细心观察了一下、竟然没有发现有那两块地砖上的图案是相同的。

那条在神殿外面看见的小河，就如意料一般地从神殿内部贯穿而过，然而直到此刻恶魔才搞清楚了一点：流淌在这条小河里的并不是河水，而是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酒浆，此外还有无数五颜六色的花瓣漂浮在这条小河上；这条小河流到神殿中央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一个美酒聚成的湖泊，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恶魔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就在那个美酒湖泊的上方，漂浮着一个小小的平台。从恶魔所在的、门外的角度望过去、这个平台既没有任何的支撑物、也没有什么东西将平台掉在那里；只是这至上天堂既然是众神的领域，有着这样的神迹、也不足为奇。尽管那个平台与恶魔安姆蒂尔斯之间的距离相当之远，可是恶魔仍然清楚地看到平台上铺着一整块淡紫色的地毯，另外还有数不清的座位；接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就看到了平台上的人——也许应该说，看到了聚集在平台上的诸神。

因为他所尾随的半身人神祗停住了脚步、因而恶魔也就只能从大门的方向向着平台远远望去；平台上、以及平台附近的空中汇集着不少身影：无数的、穿着侍者服饰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他们手里无一例外地托着一个大盘子、想来里面应该盛有各式各样精美的食物吧，此外还有不少苗条细致的身影漂浮在平台附近的空中，他们手中持着种种不同的乐器，正努力合奏着一曲热烈的曲调。随后，恶魔安姆蒂尔斯就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事实上，恶魔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这些面孔，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近乎于奢望；然而无数的书本、典籍、壁画，还有那些耸立在维斯塔大陆上各处的神像，让每一个凡人都知道自己面前的神祗的身份，就连恶魔也不例外。

身披着一套金光闪烁的铠甲的、是战神蒂尔，战神的脸上布满伤痕，却丝毫都没有影响到他脸上的威严；战神蒂尔是这座神殿里唯一一个穿戴着铠甲、携带着武器的神祗，但是此刻的战神蒂尔早已经沉醉在美酒之中、就连他那把传说中的圣剑已经掉落到淡紫色地毯上、都丝毫没有发觉的迹象。

在战神蒂尔身旁，有一位沉浸在梦乡里的女神。阵阵祥和的气息从女神微笑着的睡脸上向四周散发，当然、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知道这位女神还有着另外一张噩梦一般的面孔，因为她正是美梦和噩梦的化身、睡神赫卡忒，她掌管着所有生物的睡眠和梦境，并且不时调皮地在凡人的睡梦中透漏种种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信息。

就在离睡神不远处，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神祗正站在一旁，伴着回荡在神殿里的乐曲声在念着些什么；如果恶魔安姆蒂尔斯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正是恶魔所认识的牧师艾达所追随的自然之神欧拜，传说中自然之神的一大兴趣爱好就是创作各种诗句、但是却没有任何一首长诗被流传于世。

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视线继续游移，一个接一个地、恶魔认出了更多的神祗，太阳神·生命之神苏梅尔，命运女神·精灵女神缪拉，医疗之神·大地女神莉娜，传说中的四大主神里、就只缺了月亮神·死亡之神迪斯的身影……不，死神迪斯也在这里，传说中威严无比、不可侵犯的死神，此刻正兴奋过度地将手中的几张纸牌甩到一张小小的桌子上，而他的牌局的对手、正是魔法之神弗伊斯和酒神、赌徒之神拉法。

恶魔安姆蒂尔斯呆住了。活生生的众神，此刻就出现在他眼前，或者跟神话故事里的描述有着巨大的差别、又或者与传说中记述的一模一样，总之，传说中伟大的众神，此刻就在他的面前，离他只有几百步的距离。恶魔无法自已地抬起脚来、想要再走近一点点、看清楚这些凡人几乎永远不可能遇到的神祗的身影；然而恶魔抬起的脚都还没落地、回荡在神殿里的乐曲声却已经嘎然而止，那些漂浮在空中、演奏乐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而众神都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大门、也就是恶魔所在位置的方向，就连刚才仍然在酣睡之中的睡神赫卡忒、此刻也已经睁开了闪烁着金光的、美丽的双眼，紧紧盯住恶魔安姆蒂尔斯不放。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不知道来自那一位神祗的怒吼声：“站住，恶魔！容许你站在诸神的大殿门外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你没有再向前踏出一步的资格！”

诸神的游戏 七&八

诸神的游戏　七

“凭什么我们这些尊贵的神祗要与一个恶魔交谈呢？”

诸神的大殿里此刻充斥着阵阵激烈的争吵声，那种原本洋溢四周的祥和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在神祗的呵斥之下、无奈地撤回脚步，呆呆站在门外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眼睁睁地看着半身人神祗萨米亚带着满脸的苦笑走到众神中间，加入了相互不断争吵的行列之中。

无论是书本、壁画还是雕像，所能够记载下来的，就只有人们记忆中的诸神的外形和模样，至于他们说话的声音、恶魔安姆蒂尔斯可是第一次听见，因此他几乎完全无从分辨那一把声音是由那一位神祗所发出来的。只是，恶魔觉得面前的这一幕景象十分之滑稽，不是吗？传说中高高在上、威力无边的诸神竟然在相互争吵；虽然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恶魔最终还是听出来了，诸神此时的争吵恰恰与他，一个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有关。

“不是吗？一个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邪恶的克索所创造的种族中的一员，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这些神祗面前说话呢？”

“恶魔。对，他是一个恶魔，可是这又有什么问题呢？要知道，无论克索有多么邪恶、我们都不得不承认一点：我们这些神祗，跟那个恶魔一样、都是克索的儿女。”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话，你大可以到地狱去、到深渊魔域去，去跟那些魔鬼和恶魔搅在一块，也许那些肮脏污秽的底层世界、以及那些腐臭恶毒的恶魔和魔鬼更加适合站在你的身边！”

听到这里，恶魔安姆蒂尔斯禁不住低下头来、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尽管没什么芬芳的气息、可是倒也与腐臭这一类的形容词没什么瓜葛；只是他也已经清楚认识到一点，他，在这些诸神面前、并不是一个受到欢迎的存在。

“你说什么？指着圣山海加尔发誓，我一定要你为了你所说的这些话付出代价！”

“尽管试试看吧，我将会毫不留情地将你打落最底层的深渊魔域里，不，我要令你穿透深渊魔域的地底、让你永远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非常好！你恰好说出了我的打算，那就是你即将面临的命运！”

争吵越发激烈了，众神似乎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恶魔安姆蒂尔斯仍然站在诸神大殿的门外，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上映的、由传说中的伟大神祗主演的闹剧；神祗与神祗之间的斗殴也许会很精彩？恶魔不怀好意地猜想着，假如这些神祗像泼妇一般相互撕扯起来、而恶魔回到地下城里之后将这一副情景说出来，不知道大法师阿其曼、哥布林赛特他们脸上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而黯精灵妮丝想必会当场笑得在地上打滚吧！然而，诸神之间的斗殴这一幕最终都没有上演，一个外貌英俊、神情严厉的神祗突然漂浮起来、升到了半空并且阻止了诸神之间此刻的骚乱。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目睹过这个位面千万年来的风雨的诸神们，此刻竟然为了这样的一件小事而相互争执、甚至想要袭击对方？”说话的神祗身上披着一件十分华贵的淡黄色长袍，悬浮在他脑后的那个喷射着火焰的光环映衬着他金光闪烁的瞳孔，显得异常耀眼：“想想吧，如果你们的信徒、你们的牧师还有你们的选民知道了这一幕，他们将会作何反映？他们的崇拜和供奉凝聚成为你们的神格和力量，而你们却打算将这些力量用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之中！”太阳神·生命之神苏梅尔，他掌管着太阳、以及生命力，传说他在诸神中年龄属于比较小的、但威力却超过了不少古老的神祗。

大殿里的诸神突然间都平静下来，太阳神的话语起到了充分的作用。尽管还有几位神祗在愤愤不平地怒视着对方，但也总算给了半身人神祗一个自由发言的时机：“听我说，诸神。万物平等是众神之母艾娃的教诲，我想你们总不会有哪一个故意想要违背她的旨意；一个生物、无论他是什么种族、来自那一层的大陆，我们都应该给他平等的对待，不是吗？”

“办不到。”不知道那一位神祗立刻就作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恶魔、我绝对不允许他踏入我们的大殿里半步。萨米亚，也许你对我们那位邪恶的父亲、克索的阴谋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可是我并不认为他还能够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要知道、他的信徒已经近乎灭绝，他的神殿的倒塌也已经近在眼前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需要冒着玷污我们神圣的耳朵的风险，去听一个恶魔说话吗？更何况我们还要另外花费心思去分辨这个恶魔的话的真假。”

“这，你们……”就连传说中口齿伶俐无比的半身人神祗萨米亚也一时答不上话来。

只见仍然漂浮在半空中的太阳神苏梅尔把手一挥，仿佛做出了什么论断一般：“好了，大家都不必多说了，我们的大殿从来都没有让一个恶魔涉足的例子、今天，我也不希望这个惯例被打破。大家都知道来自深渊魔域的这些恶魔的邪恶的本性，就连让他们前来至上天堂也都已经……嗯，谁要是想要把这个恶魔带回去自己的神殿里招待，其他人都管不着，可是他，这个恶魔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进入这座神圣的大殿的，并且不可以在至上天堂里逗留太久，以免这片神圣的土地遭到玷污。”太阳神苏梅尔的视线转向门外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听着、恶魔，在至上天堂里，像你这一类邪恶的生物、永远都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因此，日落之前、你必须从这里消失，否则有某位神祗将会直接消灭你。另外，无论我们那位邪恶的父亲、克索要求你为他做些什么，你最好都不要答应、更加不要去进行，要知道那会导致诸神不可抑制的怒火。”

诸神的游戏　八

“感觉无法理解他们的态度？”

“嗯，我当然不会期待被你们这些‘圣洁’的神祗奉为上宾，只是……哪怕一见面就直接动手，也比这样的这种漠视、轻蔑的感觉要强。”

“漠视、轻蔑？哇哈哈哈哈……”毫不遮掩地捧腹大笑着的，是一个半身人，这个半身人的外表与遍布维斯塔大陆各地的那些半身人们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小而明亮的眼睛，梳理得整整有条、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碍眼的发辫，无论身处何方都一定穿戴在身上的旅行绑腿；而恶魔安姆蒂尔斯面前的这个半身人，与他其余的、喜好永无休止的旅行和冒险的同族人相比较起来，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柔和而耀眼的光辉、以及他那双散发着璀璨金色的瞳孔。这个半身人正是传说中的半身人之神萨米亚。传说中，萨米亚依照自己的外形模样而创造了半身人这个种族，并且赋予他们爱好自由的天性，每一个半身人从出生开始就会受到半身人神祗萨米亚的看护和指引，并且在适当的时机下、萨米亚将会把合乎条件的半身人接引到至上天堂去居住，而现在坐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半身人神祗身边的半身人埃德尔就是一个例子。

他们此刻身处的是位于至上天堂里的、萨米亚的神殿，只是这座神殿与人们概念里那些神圣、庄严的神殿有着天渊之别；与其说是神殿，还不如说是一间住满了半身人的大屋子更加合适。这是一栋三层的石制建筑，多得难以数清楚的窗户和出入口是它的最大特征，依照半身人神祗所说、这座神殿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对外的出入口，也许这正是半身人们喜好自由的一个表现。可是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一座神殿，这栋屋子里最大的一个房间、也正是半身人神祗萨米亚的神坛所在地，而半身人神祗此刻则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神坛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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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吧，恶魔，诸神们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漠视或者轻蔑什么的，而是恐惧。”半身人神祗好不容易暂时停止了狂笑：“恐惧，知道吧，滑稽吧？真的，就是恐惧，他们都在害怕……”

“害怕？呃……为什么要害怕我这样一个……”恶魔安姆蒂尔斯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所害怕的当然不是你这样的一个恶魔，他们所害怕的并不是一个两个的恶魔，而是你们的整个种族，还有跟你们在血腥之战里拼杀了那么多年的另外一个种族：魔鬼。”半身人神祗摇头晃脑地说着：“他们当然是不愿意再提起、更加不希望让凡人们知道曾经有过那样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跟恶魔和魔鬼们有关吗？”

“完全命中！其实事情很简单，你现在身处的这片‘神圣’的至上天堂，曾经先后两次被神祗克索的儿女、也就是恶魔和魔鬼们所占据。”

“什么？”恶魔安姆蒂尔斯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几乎完全无法相信面前半身人神祗所说的是事实：“恶魔和魔鬼，占据了至上天堂？那么，你们……”

“我们这些神祗当然是打了败仗，不是被抓住关了起来、就是逃到了凡间去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还要问？”半身人神祗仰天躺在他的神坛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洞口、以及从洞口延伸下来的一条绳梯；这条绳梯就是半身人神祗的神坛房间的唯一出入口，不少其他的半身人正忙碌地沿着绳梯爬上爬下、为半身人神祗萨米亚和他的客人送来各式各样的饮料和食物：“第一次是多少年之前，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现在的不少神祗那个时候都还没有诞生；而第二次我就及得很清楚了，那是九千年之前……”

“九千年之前，难道就是你和神祗克索之间提到的……”恶魔突然想起来，在神祗克索的神殿里面，半身人神祗曾经提到过一场发生在九千年之前的灾难。

“啊，你想起来了，对，就是我所说的那场灾难，那是一场真正的灾难，严重的程度……嗯，几乎要将这个位面整个掀翻，我可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如果你们地下城里的那条红龙在的话，也许他也知道一点点相关的事情的。”

“红龙……哼！”一提到红龙凯撒，恶魔安姆蒂尔斯脸上就流露出一副极之愤怒的表情：“如果不是那个什么‘无畏’的罗德的话，怎么会……”

“算了吧，在那个被毁灭的死灵世界里呆一会儿，对那条红龙可未必是坏事。”半身人神祗萨米亚嘴角边浮现出一丝若有深意的微笑：“反正……算了，关于红龙凯撒的事情，qi書網-奇书你以后总会知道的。埃德尔，你在这里吗？”半身人神祗开始呼唤他从维斯塔大陆带回来的一个子民，半身人厨师埃德尔的兄长埃德加是维斯塔大陆上一个国度的盗贼公会的长老，同时也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地下城里的同伴：黯精灵姐妹妮雅和妮丝的老师。在一场混乱的战斗中、埃德加不幸去世了，而埃德尔则被半身人神祗萨米亚带到了至上天堂里来。

“在的，萨米亚。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办吗？是这些葡萄酒太暖了、还是这些蜂蜜牛奶搅拌得不够均匀？也许这些牛排还得再烧烤一下的，而且我老是觉得至上天堂里的牛肉品质比不上维斯塔大陆的……啊，或者你是要我给你拿个软枕过来？这个石制祭坛躺上去总不是那么舒服，呃，我是偷偷躺过一两次啦……对了，要不要给我们的客人，恶魔安姆蒂尔斯也弄个软枕过来？你的这个房间里没有地毯，有个软枕也许会……唉，我都说了多少次、找张地毯又不是什么难事……”

一连串的话语从半身人厨师埃德尔口中流泄而出，尽管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连篇大论，可是恶魔还是不得不佩服半身人厨师嘴巴里面口水的流量；而半身人神祗脸上则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需要你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埃德尔，那就是住嘴……其次，到大门口去看看，我邀请了其他客人过来谈一谈，我想他们未必找得到到我的房间里来的入口。”

半身人神祗萨米亚的语音刚落，旁边就有其他人接上了话：“用不着了……”轰隆的一声响过，半身人神祗萨米亚的神坛房间的其中一堵墙壁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原本墙壁上那些精美的浮雕也就四散破碎开来。

“用不着迎接、也用不着找入口……我想我们自己开个入口然后走进来会更加方便，不是吗？”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墙壁上被打开的洞口里，还有另外一张恶魔相当之熟悉的面孔跟随在这个身影背后，那个正是以他鲁莽的行为导致地下城的红龙凯撒被留在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里的“无畏”的罗德，那么，罗德所尾随着的、想必正是传说中的死神迪斯了。

诸神的游戏 九&十

“我说迪斯，你就不可以像其他人一样、从正常的途径进来我的房间里吗？”半身人神祗无奈地向着来人摊开了双手，他们刚才硬生生地在墙壁上开了一个大洞、从而走进半身人神祗萨米亚的房间里来；恶魔偷偷地透过他们打开的大洞往外张望，发现来人是沿着一条直线、打破了七八堵墙壁才走到这个房间里来的。

“当然可以，假如你的房间的出入口是正常的话……”死神迪斯的面孔比诸多书本、典籍和雕像上来的要年轻许多：“又或者，你是希望我想其他的那几个白痴神祗一样，在你的神殿里迷路大半天呢？”

“可是，在天花板上开个门口、然后沿着绳梯进出，这不是很正常吗？”半身人神祗萨米亚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一边等死神迪斯和他身后的随从、“无畏”的罗德进到房间里来之后，轻轻挥了一下手，那面被死神迪斯打破的墙壁便迅速地自动修补起来，转眼间、半身人神祗的这个房间里又再次剩下天花板上的那个出入口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半身人神祗看着死神迪斯。

“嗯。”尽管穿着全身漆黑的服饰，可是死神迪斯看上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那个冷面无情、永远散发着恐惧气氛的死神：“年轻一点的都不愿意再回想起九千年前的那一幕，而像你和我，这些年老的神祗才知道，更早的那一场灾难才更加恐怖。”

“再恐怖也不可以这样逃避的不是吗？这样一来，他们跟维斯塔大陆上那些脆弱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半身人神祗摇了摇头，两眼中透漏着失望的神色：“算了，这些以后再说。时间不多了，也许我们应该开始给这个恶魔讲一下故事？”

“讲故事是你的专长，萨米亚，我在一边听就好。”死神迪斯在房间里随意找了个地方、直接坐到了地板上：“埃德尔，你的神祗这里还有些什么好酒……”从旁扑上来的“无畏”的罗德已经来不及捂住死神迪斯的嘴巴，听见死神的问话的半身人厨师埃德尔的长篇大论再次将这个半身人神祗的房间占据了：“我们这里有酒性温和的山楂酒、玉米酒、桂花酒、鹿龟酒、棕色可可甜酒、甜马天尼酒、得其利酒、特基拉日出……”

“住嘴，埃德尔，要不是看在你做的菜味道还可以的话，我真后悔把你带到至上天堂里来！”×××××××××××××××××××××××××××

“要说那两场恐怖的灾难，那可得要从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场神祗之间的纷争讲起。那是多少万年之前来着？我只记得那是迪斯成年、并且发下那个见鬼的誓言后不久……”

“大家都知道，众神之父克索、和众神之母艾娃之间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关于维斯塔大陆上的人类存亡的争吵；在那次争吵以后，众神离开了维斯塔大陆，众神之母艾娃指定这个位面的最上面两层大陆为诸神的领地，那就是至上天堂和天界，而众神之父克索则占据着最下面两层大陆，那就是深渊魔域和地狱。然而才过了不久，至上天堂和天界的居民们、就跟深渊魔域和地狱里的住民为了一件事而发生了争执。”

“你听说过天堂花吗？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的，那种神奇的花朵只生长在至上天堂里最高的山峰上；天堂花的外观极之美丽，而晒干之后的天堂花花瓣，则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力量源泉，借着这些晒干之后的天堂花花瓣，就算是凡人也能够施展出媲美神祗的能力。 ”

“事实上，对于本身拥有极为强大的神圣力量的诸神来说，晒干之后的天堂花花瓣的功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是对于无止境追求力量的、深渊魔域和地狱里的恶魔和魔鬼们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晒干之后的天堂花花瓣增加自己的力量、然后去制造更多的自己的追随者。”

“于是，恶魔和魔鬼们通过他们的创造者、众神之父克索向至上天堂和天界的居民们提出，要收购这些天堂花花瓣；不知究竟的天界居民们一开始答应了进行交易，只是过了不久，恶魔和魔鬼们就对这个交易的条件感到不满意了。关于这个交易的内容，那就是至上天堂方面无条件地提供天堂花花瓣，相对的、恶魔和魔鬼们不得涉足除了深渊魔域和地狱以外的各层大陆。”

“不久以后，神祗们就发现有不少恶魔和魔鬼们仍然偷偷前往维斯塔大陆上、去腐蚀那些凡人的灵魂，于是至上天堂方面派出了几位神使前往深渊魔域和地狱去询问有关的状况；然而当那几位神使回到至上天堂之后，神祗们恐惧地发现这几位神使背后的羽翼竟然变成了恶魔和魔鬼们的、蝙蝠一样的翅膀，这些神使已经被恶魔和魔鬼们利用天堂花花瓣的力量所腐蚀，他们已经变成了恶魔和魔鬼们中的一份子。”

“可惜的是，诸神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那些已经变成了恶魔和魔鬼的神使一方面向众神之母艾娃发动了偷袭、一方面开启了一道连接着至上天堂和深渊魔域、地狱之间的传送门，数之不尽的恶魔和魔鬼从传送门里源源不绝地涌了出来，瞬间便淹没了至上天堂里、毫无防备的诸神。”

“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至上天堂和天界就被恶魔和魔鬼们所占据，之所以他们没能够就势将维斯塔大陆也一并吞食，那是由于间隔在天界和维斯塔大陆中间的妖精界，居住在那里的妖精们由于是一种并非善良也并非邪恶的存在，因此他们不会受到恶魔和魔鬼们的侵蚀。”

“为数不多的几位神祗幸运地逃到了维斯塔大陆上，不少现在流传在凡人中间的神话和神迹就是从那个时候还是流传的；在遍布着各式各样的生物的维斯塔大陆上，恶魔和魔鬼们想要将逃脱的神祗们分辨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几位逃脱的神祗也因而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喘息过后，神祗们开始策划反攻了。神祗们发现恶魔和魔鬼们尽管都是由众神之父克索所创造出来的，但是他们之间却有着一个极大的差异：那就是魔鬼们崇尚秩序、而恶魔们则满足于失控的混乱状态；就拿那些给予恶魔和魔鬼们无尽的力量的天堂花花瓣来说，魔鬼们会依照各自的等级来给予分配、而恶魔们为了争夺天堂花花瓣、则会掀起一场他们内部的战斗。”

“于是，一位勇敢的神祗开始了行动。那位勇敢的神祗伪装成已经被侵蚀、变成了恶魔的模样，带着一批天堂花花瓣来到了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的地带；他发起了一场竞赛，竞赛的双方正是恶魔和魔鬼，而竞赛的奖品则是这些仅存的天堂花花瓣。”

“之前说过、天堂花是至上天堂里最高的山峰上的特产，然而不知道什么缘故、自从恶魔和魔鬼们侵占了至上天堂以后，那些天堂花就全部都枯萎了；因此那位勇敢的神祗手中的、的而且确已经是最后仅存的天堂花花瓣了。”

诸神的游戏　十

“当那位勇敢的神祗抵达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的区域的时候，当时的众神之父克索正陶醉于在至上天堂里发号施令，绝大部分的神祗都在巨大的魔力的影响下向他臣服，因此伪装成被腐蚀成恶魔的神祗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妨碍；那是一场一句定胜负的竞赛、而获胜者将会获得剩余的全部天堂花花瓣。”

“不出意料地，在这一类有组织的活动之中，具有良好秩序和组织结构的一方总是会占有一定优势的，魔鬼们轻松地赢得了这场竞赛，然而这并不是那位勇敢的神祗的最终目的；天性混乱的恶魔们很快作出了反应，他们拒绝接受这场竞赛的结果、并且因此掀起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身处至上天堂的众神之父克索闻讯之后，立刻赶向发生冲突的地点，试图去做调停，当然他没有如愿；尽管当时具有极大力量的众神之父冲破了妖精界的精灵们、以及维斯塔大陆上的诸多种族的阻碍，幸运地逃离了至上天堂的、剩下的众神仍然在地底世界里将他拦截住。”

“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逐渐地升级、变成了一场真正的战争，忙于投身战争之中的恶魔和魔鬼们再也不能给予众神之父克索更多的帮助，而其他诸神的创造物、也就是其他的那些种族生物们则全力以赴地援助他们的神祗；经历过持续了三百年的战斗之后，众神之父克索终于被打败了。”

“被打败的众神之父克索失去了对神力的控制，转眼间、至上天堂里被侵蚀的大部分神祗都回复了原样；那些重新获得神性的神祗们开始了一场大清洗、将占据在至上天堂里剩下的恶魔和魔鬼们重新驱赶回到深渊魔域和地狱里。至于众神之父克索、则被禁锢在地底世界里的一个深渊之中。”

“众神之父克索被禁锢前、最后发出的一声怒吼惊动了在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酣战的恶魔和魔鬼们，只是为时已晚；众神合力将深渊魔域和地狱与其他的几层世界分隔开来，无法突破众神的封锁的恶魔和魔鬼们只得将怒气发泄在彼此身上，从此、恶魔和魔鬼之间的战争再也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反而随着年月的流逝而变本加厉，最终形成了今天的、永不休止的血腥之战。”

“在众神之父克索被禁锢之后，一位女神自告奋勇地留在地底世界里，一批追随着她的精灵也一同从此居住在那没有阳光的世界之中，而其他诸神也纷纷派出自己的部分追随者留在地底世界，协助看守众神之父克索；要知道、在那之前，地底世界里是没有生物居住的，事实上，今时今日的、地底世界里的居民们，就是当时留在地底世界里的诸神的追随者的后代，只不过他们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罢了。”

“就这样，这场开天辟地而来、头一次祸及至上天堂的灾难结束了，诸神回复到他们原本的、平静的生活之中，直到许多年以后，无论是诸神还是他们的追随者的警惕都已经彻底放松，第二次的灾难终于爆发。”

“那是在九千年前。我说过，在第一次灾难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勇敢的神祗带着一批天堂花花瓣到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的区域，去诱发恶魔和魔鬼之间的冲突和战争；在血腥之战酿成以后，这批天堂花花瓣也在混乱中不知去向。然而到了九千年之前，那批天堂花花瓣却不知道怎样落入了被囚禁在地底世界的深渊中的众神之父克索的手里。”

“众神之父克索是怎样得到那批天堂花花瓣的，诸神直到现在都还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众神之父克索的确得到了那批天堂花花瓣、并且使用了这些天堂花花瓣的力量将一位女神侵蚀了。”

“记得我提过的、自愿留在地底世界里看守众神之父的女神吗？众神之父克索发出来的邪恶的力量将她占据，不知不觉中、地底世界也变成了众神之父的领地，而地底世界里的各种族生物也纷纷变成了众神之父克索的追随者；此时的恶魔和魔鬼们已经沉溺在血腥之战中很久了，可是众神之父还是聚集到一批强大的恶魔和魔鬼作为他的亲卫队。”

“经历过上一次的失败，众神之父克索决定改变战斗策略，这一次，他从维斯塔大陆上着手。你知道，这个位面总共分为七层大陆，而最中间的一层、也是面积最广阔的一层，就是维斯塔大陆，绝大部分种类生物都生活在维斯塔大陆上、其中包括了绝大部分神祗的绝大部分信徒。”

“于是，在某天夜里，大批来自地底世界的黑暗生物在众神之父克索的亲卫队的率领之下、从众多通往地底世界的深渊里鱼贯而出，他们对生活在维斯塔大陆上的一切生物发动了突袭。”

“突袭，也许更加合适的说法应该是屠杀，没有人或者神祗有那个本事去算清楚，当时有多少生物在众神之父克索指示下的这场突袭中丧生；维斯塔大陆上的所有生物都面临着一个选择：成为众神之父克索的信徒，或者死。”

“那场大屠杀不但是诸神的梦魇、更加是其他种族生物的噩梦，短短几天之内、整片维斯塔大陆就被那些来自地底世界的黑暗生物所占据，除了极少数的、诸神的选民以外，维斯塔大陆上原有的文明都被彻底地摧毁；诸神的神殿和祭坛都已经荡然无存，仅仅凭着剩余的极少数选民的信念支持的诸神立即变得虚弱无比，而强迫各种族生物信仰自己的众神之父克索则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这个时候，众神之父克索面临了一个严峻的抉择。此刻的众神之父威力无比，他有足够的力量去制止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的血腥之战；然而众神之父决定先将已经虚弱的别说反击、就连自保都成问题的诸神消灭，然后再去理会沉溺在血腥之战中的恶魔和魔鬼们。众神之父克索的这个决定，给了诸神、不，给了这个世界一线的生机。”

诸神的游戏 十一&十二

“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向诸神的领域：至上天堂和天界。 他的军队有部分精英的恶魔和魔鬼，以及那些来自地底世界的居民们组成，其中包括了现在大家所知的那些黑暗生物。众神之父克索的目标是要征服至上天堂里的诸神，好让他自己成为这个位面里唯一的主宰；事实上他也已经接近成功了，如果他选择先回去制止血腥之战，然后让所有的恶魔和魔鬼投身于他的军队之中的话，无论后来发生些什么事，都不可能再阻碍得了众神之父克索的脚步。”

“随着维斯塔大陆上文明的消逝，诸神也失去了他们的信徒和追随者、从而变得虚弱无比；失去了诸神护荫的、天界里的军队根本无力与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抗衡。天界里的山脉被黑色暴风雪所覆盖、天界里的河流中流淌着天界生物们的鲜血，剩余的天界生物都后退回到至上天堂里、站在他们的诸神身后，等待着自己的末日的来临。”

“不，当时谁都不相信还会有奇迹发生。不少神祗已经使用他们最后的力量、带着他们最后的信徒离开这个位面，至于他们现在是已经在某个位面重新开拓出新的文明、还是依然在位面与位面之间飘荡，奇Qisuu.сom书这个谁都不知道；甚至还有一些神祗实在是太过虚弱了，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的信徒从这个位面里带走，结果就只得将自己的信徒丢下、自己悄悄地离开，因此、现在的维斯塔大陆上才会有那些没有神祗看顾的种族，那是因为创造他们的神祗早已经从这个位面里逃离的缘故。”

“当然，也有部分神祗和他们的追随者准备誓死抵抗，他们甚至集中了彼此之间剩余的全部力量来打造了一条白金巨龙，希望这条白金巨龙能够帮助神祗们抵御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的进攻；要知道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位面里只有三种生物不是由诸神们创造而成的，那就是永远游荡在各个位面之间的泰坦、不知道来自何方和巨龙和巨龙们所创造出来的神祗，因此诸神们打造出那样一条白金巨龙、也有向居住在维斯塔大陆上各地的巨龙们现好，希望他们给予帮助的意思。”

“是的，就算是席卷了整个维斯塔大陆、将所有文明都摧毁得一干二净的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也不敢去挑战巨龙们，那个时候还有不少从这个世界伊始就已经居住在维斯塔大陆上的巨龙存在，纵使是最强大的神祗的威力也远远及不上一条远古时代的巨龙；然而面对这个位面里的大混乱，巨龙们却视而不见，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诸神之之间、以及其他种族之中发生怎样的混乱和事故，都不会涉及到巨龙们一分一毫，除非这个位面被毁灭、否则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因此、巨龙们丝毫不理会众神们的援助请求，诸神打造的白金巨龙、也被众神之父克索手下的黑铁矮人所打造的黑铁巨龙轻易打败，白金巨龙的残骸至今仍然留在至上天堂和天界之间的地方。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步步进逼，就在至上天堂的诸神眼看就要灭亡的时候，奇迹终于出现了。”

“巨龙们突然出现在至上天堂里，怒吼着向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发动了攻击。巨龙们的龙威震慑了天地，咆哮的龙焰将那些黑暗生物们留下了一切痕迹都彻底烧毁；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来得是如此之快、走得却更加迅速，转眼之间、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那些黑暗生物们就已经退回到维斯塔大陆上。”

“原来，是那位留在地底世界里的、被众神之父克索侵蚀的女神，在众神之父率领着军队前往至上天堂的时候、她突然觉醒并且摆脱了众神之父克索的控制；面对此时的形势、以及对此漠不关心的巨龙们，无计可施的女神愤然收集了她所能够找到的全部龙蛋；每一对巨龙每一千年会产下三颗龙蛋，但其中只有一颗会最终孵化成为一条新生的巨龙，这孵化的时间从五百年到几十上百万年不等，除非一同被产下的三颗龙蛋里有其中一颗孵化了，否则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有那一颗龙蛋会在某一天变成巨龙。”

“女神所收集到的，是被深深埋藏在地下的、那些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产下的龙蛋，当然也没有人知道这些龙蛋里还会不会孵化出新生的巨龙来；收集到龙蛋的女神向巨龙们发出威胁，如果巨龙们不帮助诸神渡过这次的难关的话，她就会将这些龙蛋全部扔到深渊魔域和地狱之间，也就是血腥之战的战场上，去任由那些酣战之中的恶魔和魔鬼们践踏。”

“龙蛋上覆盖着一层坚硬无比、甚至能够抵御绝大部分魔法的蛋壳，就算是神祗想要打破一颗龙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然而为了血腥之战而疯狂的恶魔和魔鬼们总能够发挥出超乎诸神想像的强大力量，如果龙蛋被扔到那些恶魔和魔鬼之间的脚下的话，也许在转瞬之间就会被全部毁坏。尽管这些龙蛋里有多少是最终能够孵化成为新生的巨龙的，都不得而知，但是巨龙们却不敢去冒这个险，巨龙原本就是十分稀少的生物，因此他们的每一个后代都是十分宝贵的。”

“关心着自己有可能尚未出生的子女的巨龙们无奈地接受了女神的威胁，并且终于插手这场诸神与众神之父克索之间的战争；当然，巨龙们也有巨龙们的界限，他们仅限于保护着至上天堂和天界，并且将胆敢深足的众神之父克索和他的军队从那里赶出去，其他的事情就得由诸神自己来处理。”

“然而纵使就是这样，那位威胁了巨龙们的女神都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诸神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众神之父克索也不得不逗留在维斯塔大陆上、努力思考对付那些巨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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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的游戏　十二

“无论如何，那位威胁了巨龙们的女神可以说是成功了，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退回到维斯塔大陆上；所有文明都被摧毁得一干二净的维斯塔大陆上的出产是绝对不够支持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的驻扎的，然而众神之父克索又不愿意放弃已经被掌握在他手中的维斯塔大陆、退回到阴暗的地底世界里。因此，那个时候出现了一段短短的僵持，至上天堂的诸神和天界生物们策划着如何反攻，众神之父克索以及他的军队则在思考未来的去向。”

“就在这个时候，巨龙们从女神手中取回了他们的龙蛋，并且从此离开了这个位面、这个世界；临走之前，因为被威胁而恼怒不已的巨龙们对这位女神施加了一个疯狂的诅咒，还没有完全摆脱众神之父克索的侵蚀的女神在这个诅咒的夹攻之下、作出了疯狂的举动。”

“至上天堂、天界和维斯塔大陆上的血迹都还没有风干，鲜血又开始流淌在地底世界的大地上。如同众神之父克索给予维斯塔大陆上的生物们的选择一样，地底世界里的居民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信仰并且追随这位女神，或者死。”

“很快地，地底世界里才建起不久的众神之父克索的神殿，又再被一个接一个地摧毁，众神之父的信徒们要不就改为跟随那位女神，要不就被杀死之后制成死魂尸之类的死灵生物、加入女神的军队中。”

“失去了信徒的信仰和崇拜的众神之父克索发现自己突然间变得虚弱，只是他已经不但没有力量去阻止地底世界的女神的行动，甚至连跟随在他身边的军队也无力掌控了；众神之父克索的军队里的黑暗生物们纷纷头也不回地返回到地底世界，投身于那位地底世界的女神身旁，至于那些跟随在众神之父克索身边的恶魔和魔鬼们，则在维斯塔大陆的一座火山地下打造了一座金属宫殿。跟随在众神之父克索身边的恶魔和魔鬼们将失去了力量的众神之父克索禁锢在那座金属宫殿里，并且开始了与诸神之间的谈判。”

“由于一个誓言的存在，诸神以及诸神的选民、追随者们都不可以杀死众神之父克索，因此恶魔和魔鬼们提出由他们来杀死众神之父，并且要求得到几个条件的交换；这些条件包括：诸神插手去终止那场已经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腥之战，解除间隔在深渊魔域、地狱与其他几层大陆之间的封锁。”

“诸神还没有答应恶魔和魔鬼们的条件，应该说还在考虑之中的时候、地底世界里的那位女神却骤然发难；在那个时候，那位女神已经是这个位面里唯一最强大的神祗了，她开始指使自己的追随者、那些黑暗生物再次冲到了维斯塔大陆上。面对疯狂的女神，失去了追随者们的诸神都无能为力，混乱之中，那些原本打算将被囚禁起来的众神之父克索作为对诸神的交易条件的恶魔和魔鬼们反倒被击倒，并且囚禁在他们自己打造的金属宫殿里头；而众神之父克索却趁乱逃走，并且回到了这个世界里、他的最后一座神殿，也就是至上天堂里他的神殿里头。”

“幸运的是，被众神之父克索的侵蚀、以及巨龙们的诅咒两面夹攻的女神，她再次创造了奇迹；这位女神突然之间分裂、并且变成了两部分，清醒、善良的那部分女神的力量在维斯塔大陆上掀起了一阵狂澜。维斯塔大陆上的所有火山在同一时刻爆发，灼热的岩浆不但将地面上战争的一切痕迹烧毁，还迫使地底世界里的居民们、以及带领着他们的女神邪恶的那部分退却，返回到地底世界里；接着，连续七年的大雨将一切都淹没、浸泡和清洗；最后，清醒、善良的那部分女神的最后的力量化为无数的生命种子、洒落在维斯塔大陆上。”

“于是，维斯塔大陆又再重现生机。至上天堂里的诸神连忙将自己的追随者们重新送回到维斯塔大陆上，并且同时封闭了维斯塔大陆与地底世界之间的大部分出入口；因为分裂而削弱了力量的那位女神所剩下的、邪恶的部分，也只得从此留在地底世界里，那就是现今地底世界里唯一的神祗，蜘蛛女神罗尔丝。”

“于是，这场席卷了除了深渊魔域和地狱以外各层大陆的灾难总算宣告完结——至于沉浸在血腥之战中的深渊魔域和地狱，那是一直都处于灾难之中。维斯塔大陆上的各个种族又再重新开始繁衍，无数各式各样的文明又再重新兴起，各个种族所追随的神祗也在指点和看护着自己的信徒们，而地底世界则彻底沦为蜘蛛女神罗尔丝的领地；至于众神之父克索，他的所有神殿都被摧毁、他的所有信徒也都已经消失了，因此他甚至连离开至上天堂、到其他层的大陆上捣乱的能力都没有。”

“出于那条该死的誓言，那条令诸神以及诸神的选民、追随者们都不可以杀死众神之父克索的誓言，诸神们干脆就让众神之父克索从此留在至上天堂里面；一方面方便就近监视众神之父的动作、一方面也可以慢慢等待众神之父的力量耗尽，最终死亡。”

“当然，众神之父克索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他当然不会就这样留在至上天堂里等死；这些年来，他不断制造出各式各样的、邪恶的魔法物品，并且趁隙投落维斯塔大陆上，并且籍此不断提醒各种族他的存在。只是每一次这样的举动，都会花费他不少的力量和精力，而且收效甚微；诸神们总是派遣出自己的追随者、使者们去维斯塔大陆上将这些众神之父克索制造出来的、邪恶的魔法物品收回。当然，其中也有部分是被遗漏了的，并且由此引发了维斯塔大陆上的好几次混乱，也是因为这样，众神之父克索才能够苟延残喘到今天。”

诸神的游戏 十三&十四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也应该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有了一定了解了吧，恶魔？”死神迪斯仰首将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杯酒从他开始讲述过去发生的事情开始就被拿在手里，一直到现在才被喝下去。

“嗯……”恶魔安姆蒂尔斯点了点头，他直到现在还被那些过去的事情所震撼着，在众神之父克索的率领下，恶魔和魔鬼们、还有那些黑暗生物们居然曾经两次占据着这圣洁的至上天堂，这一点听起来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不敢相信，不是吗？”半身人神祗萨米亚微笑着看着恶魔：“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敢说出去，还好在九千年之后的今天，这些事情大多都已经被遗忘。”

“那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呢？”恶魔安姆蒂尔斯感觉到有点疑惑不解。

“你是九千年以来，第一个踏足至上天堂的恶魔，而且众神之父克索也第一时间找上了你……”半身人神祗若有所思地望向死神迪斯，而死神则立刻接上他的话尾：“这说明，众神之父克索又在策划着一些什么，并且很可能是通过你来进行。”

“这……”

“而且事实上我们也各自派遣神使去作过了调查，并且得到了一点线索。”死神迪斯盯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双眼：“所以，现在，告诉我们、众神之父克索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有关新神的事情吧。”

“新神？”恶魔安姆蒂尔斯感觉到疑惑不解：“新神是什么东西？”

“呼……”半身人神祗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对于一个位面来说，先降临这个位面的神祗就是旧神，而新来的、就是所谓的新神咯。”

“哦……没听说过。”

“那么，众神之父克索也没有让你去办些什么事，例如到维斯塔大陆上与那些新神的神使联络之类咯？”半身人神祗歪着头想了想：“那就奇怪了，我还以为众神之父克索、是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与那些新神联络的。”

“为什么呢？与那些新神联络对众神之父克索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着呢，一旦有外来的神祗进入这个位面，通常就代表着这个位面里的一场大战的爆发；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都会指示自己的追随者们投身在大战之中，并且借此争夺追随者和信徒，假如众神之父克索能够与这些新神取得联络，那么一旦大战爆发、他就可以从中获得自己的信徒，然后从信徒的追随和崇拜中获得力量。”死神迪斯摇着头：“那么一来，众神之父克索很可能就会获得足够的力量从至上天堂里逃脱，这个后果可不是我们预料得到的。”

“新神……与旧神之间的战争，会造成些什么样的结果呢？”

“不知道，也许旧神会被遗忘、并且消灭，又或者新神被驱逐离开这个位面……”死神迪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众神之父克索没有向你提到新神的事情，那么可能一切都与你无关……不过打探关于凡间的消息，他总是有在策划着些什么的。 罗德！”

“在，我主。”“无畏”的罗德听见死神迪斯的呼唤，连忙丢下酒杯、跪倒在死神迪斯身旁。

“罗德，把这个恶魔送回去维斯塔大陆。”

“遵命，我主。”

××××××××××××××××××××××××××

将恶魔安姆蒂尔斯送回到维斯塔大陆、托尔火山附近之后，“无畏”的罗德又再通过他打开的那道金色传送门回去至上天堂；恶魔安姆蒂尔斯则掏出众神之父克索给他的那颗黑色宝石，一边欣赏上面发出来的璀璨光华、一边抬步准备向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方向走去。

“非常好，孩子。”众神之父克索的声音突然在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响起、将恶魔吓了一跳；恶魔安姆蒂尔斯连忙四处查看、却没有看见哪怕是一个人影。

“不用找了，孩子，我正通过这颗黑宝石在跟你说话呢。”众神之父克索的声音从那颗黑色宝石中传出：“多亏我没有告诉你任何有关新神的事情，因此他们也丝毫没有怀疑到你身上带着我给的东西。”

“这……”恶魔突然间有点被愚弄的感觉：“可是，你的计划、还是与那些新神有关吧？”

“这是当然，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大可以等那些新神站稳脚跟再说；再那之前……嗯，孩子，你怎么了？”

恶魔皱着眉头、看着那颗黑色宝石，仿佛可以从里面看到众神之父克索那奸诈的脸一般：“然后呢，照你所说的那样去做、最后再一次掀起他们所说那样的灾难？”

“有什么问题吗？假如那两次不是出了以外，现在主宰着这个位面的就是我，众神之父克索以及我的子女们，也就是你们这些恶魔和魔鬼们！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我的追随者们着想啊！”

“呃……”身为一个恶魔，去为其他种族生物说话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恶魔想到这里就说不出话来了，尽管还是感觉十分不对劲：“可是、其他的，其他的……”

“你想问关于其他种族的生物？要知道那些生物比起你们这些，我得意的儿女来说、实在是再低等不过了，他们留在这个位面里有些什么价值呢？当然咯，我的孩子，假如你喜欢留下一部分来作为玩物的话，也无所谓，我说过，你会成为我在维斯塔大陆上的代言人、你大可以随心所欲，只要你依照我所说的那样去办。”

“嗯……”恶魔低声应了一句，心里依旧感觉到有点忐忑不安。

“首先，你应该回到地下城里，然后，我的孩子，你应该四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去看看更多的世界、和更多的地下城，听我说，那对你有好处。”

“更多的地下城？”

“对，我可以告诉你几座地下城的方位，你应该去拜访一下那些地下城的……”

诸神的游戏　十四

“于是，你就按照那个什么众神之父克索所说的，去拜访那些别处的地下城了？”黯精灵妮丝皱着眉头、盯着恶魔安姆蒂尔斯：“于是，那个魅魔莉莉丝就趁你不在的机会，去扩张她的势力，qi书-奇书-齐书并且将我、赛特、摩根和撒拉斯他们一个一个地清除。正是你的‘外出访问’给了那个魅魔莉莉丝这样的机会！”

“可……可是，那是神祗的旨意啊……”恶魔有点无辜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我也没想到……”

“天啊！艾达你有没有听到，他说‘那是神祗的旨意啊’，这算是什么恶魔？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那个恶魔会将神祗放在眼里的！”黯精灵妮丝看上去有点哭笑不得：“我说，安姆，我怎么觉得那个什么众神之父克索是存心要将你调开，然后让魅魔莉莉丝占据了我们的地下城的呢？”

“我……我也有这种感觉……”恶魔又再低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众神之父克索给我的那颗黑色宝石，竟然变成了一块完全没有一点透明的黑色石头……”

“唉……”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黯精灵妮丝再次发出了这个问题。

“我……你们呢？你们有些什么打算啊？”

“我是神圣的牧师，当然要留在这神圣的自然之神欧拜的教堂里咯。”牧师艾达不假思索地回答。

“至于我么，我打算去找一下我姐姐的踪迹。随后归宿旅馆那一晚，听说我姐姐被一些精灵带走了——好像说是真正的精灵，而不是我们姐妹这样的黯精灵。我始终有点担心、所以希望去找一下。”黯精灵妮丝想了一想：“至于更加长远的事情，那可要看安姆你有些什么计划了。”

“计划……呃……”恶魔苦笑着刚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之前，外面教堂的门口传来一阵猛力的敲门声，牧师艾达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外面去查看。过了一会儿，艾达满脸不高兴的样子走了进来。

“烦死了，那些盗贼公会的人，还有那些骑士，一天几次来敲门、问我有没有见过他们正在找的通缉犯，这次竟然是盗贼公会和骑士团的人一起上门来了，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艾达皱着眉头。

“通缉犯？盗贼公会什么时候也开始学骑士团捉起通缉犯了？”恶魔安姆蒂尔斯好奇地想要向外张望、却被黯精灵妮丝一把拉了回来：“他们想要捉的是什么通缉犯啊？有没有悬赏、悬赏了多少？”恶魔继续问着。

“纵火犯、杀人狂，悬赏一千金币，安姆，你想要赚这一千金币吗？”黯精灵妮丝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一千金币啊，那可不是小数目，我当然想赚了……”恶魔安姆蒂尔斯随后回答，接着就感觉到房间里出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安姆，阿其曼以前常说你是白痴，我现在可算是完完全全同意他对你的评价了。”黯精灵妮丝无奈地摊开了双手：“盗贼公会和骑士团想要捉的通缉犯，就在这个房间里，我的脑袋足足价值一千金币，白痴！”

“……”恶魔看着黯精灵妮丝，一时说不出话来、看起来竟然有点在打算把妮丝捉出去领赏的样子。

“看着我干什么，白痴！”妮丝怒吼着一脚把恶魔安姆蒂尔斯踢到了房间门外。

×××××××××××××××××××××××

转眼间，从恶魔逃出托尔火山地下城的熔岩牢狱以后，已经过了七天。妮丝的身体已经复原得差不多、可是一直都找不到离开托尔城的机会；信仰那些新神的、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已经日渐逼近，托尔城里日日夜夜灯火通明，大批盗贼公会成员在托尔城的街道上横行，想要掠取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来临之前的最后一笔财富。

形势越来越混乱了，盗贼公会成员们似乎知道妮丝仍然躲藏在托尔城里一般，肆无忌惮地四处搜寻她的踪影；托尔城里身材稍微好一点的女性都已经不敢戴上那些会遮掩住耳朵的帽子了，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有某个盗贼公会成员从背后扑上来、把人杀死然后拉到盗贼公会总部的领赏——埋葬这些被无辜杀死的女性尸体的坟墓这几天以来已经多了十几座，其中绝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去追究。

“不惜一切代价将黯精灵妮丝找出来，她的特征是一双又尖又长的耳朵，以及苗条的身材；任何盗贼公会的成员看见类似这样的身影，都可以先下手为强，反正神圣骑士团已经没有精力来管这些事情了。”牧师艾达的教堂里的信徒们对盗贼公会的这个指令议论纷纷，当然，他们只敢在私底下议论这些事情。

传说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已经来到距离托尔城不远的地方，而驻扎在托尔城的所有神圣骑士团骑士都已经前去迎战；在没有神圣骑士团骑士控制的托尔城里，秩序这个名词已经逐渐消失。那些远道而来的商人和工匠们纷纷收拾行李和工具，准备离开托尔城；因此盗贼公会最近的事务十分之繁忙——大批盗贼、流浪汉和杀手都守在托尔城外的几条道路上，将他们遇到了每一个路人杀死、并且将这些路人随身携带的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带回到托尔城里来。

这样一来，就连黯精灵妮丝也一时没有办法离开托尔城了；虽然没有人知道黯精灵妮丝和恶魔安姆蒂尔斯偷偷藏在牧师艾达的小教堂里，可是种种骇人听闻的消息还是从那些教堂里的信徒们口中传来。又一位女士被误认为是黯精灵妮丝而被杀死，原因是因为天色已晚、那个杀手看不清楚她的耳朵是不是尖的；托尔城里的人口一天一天地减少、盗贼公会的行径也愈发地疯狂，他们甚至开始公然闯入别人的住宅里、打着搜寻黯精灵妮丝的旗号，然后将屋子主人杀死、掠夺屋子里面所有的财富。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是尽头？”一个牧师艾达的信徒无奈地向自然之神欧拜祈祷着：“自然之神欧拜啊，请让那些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尽快攻入托尔城里吧，真希望那样能够结束这种黑暗的日子啊！”

第四卷 序章 黯精灵妮丝

“怎么办？接下来的日子里该怎么办？”

教堂，原本应该是圣洁、宁静的地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诸神的领域；然而此时此刻的托尔城里，无论在任何一座教堂或者神殿里，都不可能感受得到任何平静的气氛，这一点，祭祀着自然之神欧拜的、由牧师艾达主持的这一间小教堂也不例外。

事实上，来自远方的、佣兵国塔莎的军队还没有真正攻入托尔城中，不过只怕也为时不远了；阵阵呐喊声不时从城外远处传来，假如胆大一点、爬上托尔城城墙上的塔楼中，甚至还能够看到密集的、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扎营处的营火。

这几天以来，托尔城中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状态。所有的商铺、酒馆都已经暂时终止营业，并且试图关闭他们的门口，然而这很明显是徒劳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疯狂的人们毫无忌惮地砸开他们看到的几乎每一道门口，将里面的酒全部喝掉、然后将一切能够砸坏的东西砸掉；随时随地都有醉汉在大街上袭击他们遇到的每一个路人，只不过他们遇到的往往都是跟他们自己一样的醉汉而已。

一开始，不少人曾经试图要离开托尔城，这曾经被认为是一种明智的做法、并且还有不少人准备效仿；只是某天早上，人们在城外不远处发现了几户试图搬迁离开托尔城的人家的尸体，无论男女也无论老幼，每一具尸体脸上都露出惊恐不已的表情，这副情景阻挡了不少人试图离开的脚步。于是不少人家开始躲藏在自己家的地窖里，并且开始祈祷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早日攻入托尔城，大家都希望那会让秩序重新回到托尔城。

可是，还是有些人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这里，黯精灵妮丝就是其中一个。无时无刻地、她都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且不说盗贼公会的成员仍然没有丝毫放松对她的搜索，就连街头的那些流浪汉也都会毫不犹豫地对她发起攻击；黯精灵妮丝更加担心的是，如果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将托尔城攻陷了、并且盗贼公会成功在佣兵国塔莎的统治下立足的话，她将会面临比现在更加频繁的搜索。

可是，她走不掉。种种迹象，以及那些在混乱中前来教堂里寻找慰籍的信徒们的话语都表明，有大批的盗贼公会成员游荡在托尔城郊外，以及把守着离开托尔城的每一条道路；那些盗贼公会成员袭击了几乎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如果黯精灵妮丝想要离开、只怕先要面临一番血战。更加令人担忧的是，按照某些试图离开、并且遭到袭击，最后幸运地逃回到托尔城里来的人所说，在那些盗贼公会成员的身边、还出现了不少怪物；如果妮丝的猜测无误的话，那些肯定是来自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协助盗贼公会成员拦截可能离去的黯精灵妮丝的怪物。

“见鬼！”黯精灵妮丝禁不住狠狠咒骂了一句。不久之前，也许还不到一个月前，这些盗贼公会成员明明都还是她和她姐姐，黯精灵妮雅的手下，妮丝的姐姐黯精灵法师妮雅当时是本地盗贼公会的首领，托尔城里最大、也是最古老的旅店：最后归宿旅店就是她们姐妹两个的大本营。然而那天晚上，那个人率领着他的手下出现了。

兰斯?凯伦爵士，曾经及其嚣张地向托尔火山地下城挑战，最终大家都以为他已经丧生在大法师阿其曼的计策之下；谁知道兰斯?凯伦爵士非但没有死，甚至还在那谁都没有提防到的关头重新出现，血洗并且最终将整座最后归宿旅馆烧毁。黯精灵姐妹领导着的盗贼公会被瓦解，原本的盗贼公会成员不是改为效忠兰斯?凯伦爵士、就是变成了街头巷尾那一具一具的尸体；兰斯?凯伦爵士新建立的盗贼公会不但吸纳了黯精灵姐妹原本的盗贼公会的大多数成员，还直接接收了黯精灵姐妹原本的生意。而现在，在原本驻扎在托尔城里的神圣骑士团骑士都出城去迎战佣兵国塔莎的军队的这些日子里，兰斯?凯伦爵士以及他手下的盗贼公会更加成了托尔城的主宰，托尔城里已经没有人在做生意、城周围的矿洞也已经全部关闭了，盗贼公会则从原本的抽取税金、变成了明目张胆地烧杀抢掠。

“如果现在的盗贼公会仍然是由我和我姐姐在控制，那，我们会做跟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盗贼公会同样的事情吗？”黯精灵妮丝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支持一个盗贼公会的运作、需要巨额的资金，在这样整座城的生意都停顿的、特殊的日子里，也许烧杀抢掠已经是唯一的收入来源；想到这里，黯精灵妮丝禁不住猛力地摇了摇头，她实在无法想像由自己、或者自己的姐姐来下令干些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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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雅，姐姐，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妮丝心想，这也是她这些日子里最为牵挂的事情之一；在最后归宿旅馆被烧毁的那一天晚上，黯精灵妮雅、也就是妮丝的姐姐也失踪了。传说有几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精灵将妮雅带走了，这就是黯精灵妮丝所能够得到的、唯一的线索。

妮雅和妮丝，这一对黯精灵姐妹之所以被称作黯精灵，并不是出于肤色、血统或者诸如此类的缘故，而是由于他们的出身和经历；精灵是一个很古老的种族，古老得来甚至有点自闭的倾向。绝大部分的精灵甚至终其一生都不会外出去见到其他种族的生物，只有少部分的精灵被派遣外出、去与其他种族，例如人类或者矮人们打交道、做生意；而这少部分的精灵偶尔也会将一些精灵族的婴儿遗落在其他种族的社会里，例如妮雅和妮丝，就是在人类的社会里成长的，她们自始自终都没有接受过任何精灵种族本身的教育，因而在不少观念陈旧的精灵眼里，像她们这样的、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精灵，而黯精灵这个名词也就因此而来。

黯精灵在她们所成长的社会里倒是能够通行无阻的，只是往往会受到真正的精灵们的歧视，因此、妮丝对于传说被精灵们带走的妮雅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只是，担心又能够怎样呢？”黯精灵妮丝自问，此时此刻，她都可算作是自身难保了，据说佣兵国塔莎的军队信奉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新神，而且他们不允许任何祭祀着那些旧神、例如自然之神欧拜的神殿或者教堂存在；如果托尔城一旦陷落，那么、她此刻身处的这座教堂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呢？

“进城了、进城了，神圣骑士团被打败了、佣兵国塔莎的军队进城了！”突然间，托尔城全城都沸腾起来，无数人在疯狂地叫喊着、奔跑着，将这样的消息传遍全城；黯精灵妮丝也被这样的叫喊声惊醒过来，接下来，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呢？

（后面还有一章）

第四卷 序章 大法师阿其曼

（前面还有一章）

对于一个法师来说，他的魔法塔就相当于国王的城堡，事实上、魔法塔对法师的重要性，比起城堡对于国王来说还要重要得多。

每一个法师都会拥有大量的法术书，魔法物品，或是其他宝物，而一座魔法塔毫无疑问地就是最好的保存地点；法师们常常制造魔法物品，研究新法术，或是进行其他研究，而魔法塔在这些时候则是一个可储存大量奥术器材的实验室；至于危险时期，魔法塔更加是法师们避难的天堂，是法师躲避强大的敌人或是巨大的混乱局面时可靠的避难所。

魔法塔远远不止于一座简单的由法师们设计建造的建筑物。通过使用奥术图纸、放射线、魔力乱流、以及其他的神秘力量，法师可以建造一座能大大增强他的奥术能力，让他扩展控制元素，位面，以及其他能力的建筑。

而他，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终于有机会拥有一座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魔法塔了。

这是大法师投靠现在掌管着托尔火山地下城里一切事务的魅魔莉莉丝的条件之一，而事实上这样的一个条件是那么地具有诱惑性；一座魔法塔能够给予大法师足够的防护和遮掩，安全的物品储存间、实验间，而就凭大法师阿其曼自己，却几乎是没有机会去建造一座这样的魔法塔的，其缘故、就在于资金。

事实上，尽管一口答应大法师阿其曼要求建造魔法塔的要求，可是当大法师将一份标注了所需金额的魔法塔设计图放到魅魔莉莉丝面前的时候，魅魔仍然大吃一惊、半天都合不上嘴来。 魅魔莉莉丝所看到的第一行字，就是触目惊心的：“预计总造价：一百五十万金币”；一百五十万枚金币的意义，已经约莫足够支持整座托尔城的居民过上一辈子无需要工作、丰衣足食的生活了。

“我有什么办法呢，魔法塔可不同于一般的建筑物……”大法师自言自语着，此刻的大法师阿其曼正在自己的临时住所、那个小山洞里，面对着自己的设计图在作最后的修改；兴建一座魔法塔所需要的资金的确是一个恐怖的数目，更何况按照大法师阿其曼的设计，造价更加比普通的魔法塔要高出了好几倍。

“好了，就这样吧。无论如何，落在魅魔莉莉丝手里的、红龙凯撒的那些财宝也应该足够支付这些费用了。”大法师阿其曼审视着面前的设计图纸，想象着这座他未来的局所的模样。

三层，按照大法师阿其曼目前的设计，这座魔法塔暂时只会有三层。

其中从地面数上去的第一层，将会使大法师阿其曼的卧室和会客室，在这一层里、大法师阿其曼设计了数目繁多、异常繁琐的种种魔法陷阱和警报器。

第二层将会是大法师阿其曼的图书馆和探知间，大法师很有信心能够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以为世人瞩目的数量的书籍来充实自己的图书馆，而为了保护自己图书馆里的藏书不会受到蛀虫、老鼠、以及诸如此类的小动物的威胁，大法师将会在这个图书馆里设置一个专门的、针对这些害虫的结界；同时，为了避免火灾的发生，大法师阿其曼还将会通过水元素的力量来保护这些藏书，只是由于大法师阿其曼的这座魔法塔将会位于托尔火山火山口附近，因此召唤水元素、以及使用水元素们的力量的花费，将会比正常时候要高出十倍以上。

第三层，将会划分成为大法师阿其曼的工作间和封印间。大法师阿其曼未来的工作间里，将会容纳包括熔炉、风箱、精制工匠工具、炼金工具、工作台、以及其他各种用来制造魔法物品和炼金混合物的工具；大法师已经通过魅魔莉莉丝向外界下了一份订单、来订购这些毫无疑问最精美、最实用，价格也将会是同类物品里面最昂贵的工具。而封印间则将会成为大法师的隐蔽房间，在这个房间里、大法师阿其曼可以安心得在这里进行研究，会客，或做其他事而不必担心被人侦察；这是因为当这个房间建成以后，大法师阿其曼将会亲自在房间里布下重重精巧无比，威力和花费同样巨大的保护结界，这会使这个封印间成为大法师阿其曼阻止他的敌人对他使用探知的最佳地点。

而在这三层的魔法塔的塔顶，大法师阿其曼准备将其开辟成一片奥术花园。在魔法记号和神秘文字之下，在加上铺在地上的、厚厚的一层泥土，各种各样的植物都可以很好的在这里生长，其中将会包括不少大法师的奥术魔法所需要的魔法材料。

这样的一座魔法塔将会是完美的，作为一座魔法塔来说、所需要的一切元素它都将会一一具备，而且大法师还计划在适当的时候向这座魔法塔施加一个特别的魔法，那个魔法将会让这座魔法塔活过来、并且成为大法师阿其曼的最值得信赖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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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阿其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事实上他的魔法塔已经开始动工兴建了，也许几个月之后就可以看得见雏形；大法师阿其曼开始暗地里祈祷，祈祷他的朋友、恶魔安姆蒂尔斯不要在这座魔法塔兴建完毕之前归来，他很清楚凭着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赚钱能力是远远不足以支持他兴建这座魔法塔的；更何况只要恶魔安姆蒂尔斯一出现、就代表大法师阿其曼将会不得不直接与魅魔莉莉丝为敌，假如有这座魔法塔的帮助，对付魅魔莉莉丝将会变得轻松许多。

大法师阿其曼轻轻卷起面前描绘着魔法塔设计图的羊皮纸并且小心地收藏起来，关于这座未来的、属于他的魔法塔的陶醉和幻想也许应该暂时放一放，大法师阿其曼突然想起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大法师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然后放到桌面上的一个小小的支架上，然后凝视着水晶球、开始喃喃地念出一段咒语来。

“你那边还好吗，撒拉斯？”大法师压低了声音、对着水晶球问道。

第四卷 序章 黑暗骑士撒拉斯

（今天的两章之一）

苏梅兰德公国东南面有一座巨大的火山，名为托尔火山，在托尔火山附近一带有一条小小的峡谷、名字就叫做尼尔峡谷；尼尔峡谷的名字的由来、已经没有人记得了，而这条小小的峡谷最为人熟知的、是那遍布峡谷之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和骨骸。

当然，这些尸体和骨骸绝对不会是从地底下生长出来的，事实上、这些尸体和骨骸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或者其他类似的种族生物，例如精灵或者矮人之类的；他们生前无一例外地都是一些冒险者、雇佣兵或者寻宝专家之类，他们到托尔火山来的缘故只有一个：传说中在托尔火山火山口的洞穴里，居住着一条红龙，这条红龙拥有大量的、足以勾起绝大部分人贪欲的财宝。为了这些传说中红龙的财宝，冒险者们前仆后继、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来到托尔火山，尼尔峡谷就是他们中间绝大部分人的最终归宿。

红龙是真实存在的，红龙的财宝也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些冒险者们所不经意地忽略的、是为了获得这些红龙的财宝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就是他们的生命；居住在托尔火山上的红龙凯撒，几乎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染指他的财宝的来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在红龙眼里他们都只有同样的一个名称：贪婪者；红龙凯撒给予这些贪婪者的唯一待遇就是将他们一个个毫不留情地全部杀死，然后将他们的尸体全部扔到尼尔峡谷里。

久而久之，尼尔峡谷里就堆满了这些冒险者们的尸体。那些年代久远的尸体早已经化为飞灰、只剩下他们的怨灵在峡谷里四处飘荡，抱怨着自己曾经是如此地愚蠢、竟然胆敢前来挑战巨龙的龙威；而稍微没有那么久的尸体则已经变成了一副一副的粼粼白骨，部分死不心息的白骨日以继夜地游荡在峡谷里，他们的眼眶里面、犹如燃烧着的橘黄色火球不停地跳动着，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有多么地不甘心；还有那些相对比较“新鲜”的尸体，尽管都已经开始腐烂并且散发出阵阵令人恶心的气味，但是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开始出现了转化成为死灵生物的迹象。

尼尔峡谷，这是一片没有任何生物愿意踏足的区域，也许应该说，是一片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愿意踏足这里；漫山遍野的骨骸将会牵绊着任何行人的脚，这里常年游荡着那些毫不犹豫地袭击一切他们看到的生物的死灵，迷蒙的空气中飘荡着恶臭、以及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和肉体的瘟疫。于是，此刻的尼尔峡谷中，迎来了一位主宰，一位早已死去多年的主宰：黑暗骑士撒拉斯。

离开了托尔火山地下城之后，黑暗骑士撒拉斯带着他仅剩的两个部下：死亡骑士詹姆和幽灵珊娜菲娅来到了尼尔峡谷，当然、也带着他的坐骑、骷髅马塔克西丝；尼尔峡谷是躲避托儿火山地下城中、魅魔莉莉丝指使下的怪物们的追击的最佳地点。无论如何，那些活着的生物，哪怕是恶魔或者魔鬼们，总是不会喜欢到尼尔峡谷里来跟这里的骷髅、僵尸们打交道的；至于其他的那些怪物，例如担任搜索逃走的黑暗骑士撒拉斯的主力：地精和豺狼人们，更加宁愿回去向魅魔莉莉丝报告说没有任何发现、而不愿意走进来闻到那些腐烂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难闻气味的。而那些气味对于身为死灵生物的黑暗骑士撒拉斯自己却是毫无影响，毕竟身体早已经化为一具骷髅的黑暗骑士撒拉斯早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气味是香味、而什么气味是恶臭了。（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于是，黑暗骑士撒拉斯便暂时在尼尔峡谷里安了家，死灵生物总不会像活着的生物那样对于四周环境如此挑剔的，更何况黑暗骑士撒拉斯可以十分方便地在这峡谷里找到更多的手下；尽管黑暗骑士撒拉斯自己、以及他的其中一个部下，死亡骑士詹姆对于魔法、尤其是那些能够唤醒死灵生物的死灵魔法是完全一窍不通，可是他的另外一个手下、幽灵珊娜菲娅对于魔法方面却有着不少的心得。

珊娜菲娅跟随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时间并不长，对于她的来历、黑暗骑士撒拉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珊娜菲娅是很突然地自动出现在黑暗骑士撒拉斯面前，并且自动要求跟随在黑暗骑士撒拉斯身边的。接受、并且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黑暗骑士撒拉斯发现自己得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助手；身为幽灵的珊娜菲娅来无影、去无踪，总是能够稳妥地完全黑暗骑士撒拉斯交给她的任务，而且此时此刻更加彰显出她的重要性来。

仅仅几天的时间，珊娜菲娅就已经将游荡在尼尔峡谷里的游魂和怨灵，骷髅以及僵尸们集中在一起，要收复这些骷髅和僵尸并不是什么难事，几乎丧失了所有智力的骷髅和僵尸会毫无怨言地接受任何能够与他们沟通的人的安排；问题在于那些幽魂和怨灵，他们各自怀着自己的怨念而永远不得安息。也不知道珊娜菲娅采取了什么样的说辞或者手段，总而言之，黑暗骑士撒拉斯发现自己在短时间内、又再重新拥有了一支小小的死灵军队；超过三十个幽魂和怨灵，以及上百个骷髅和僵尸，甚至还有五个死亡骑士。

所谓的死亡骑士，乃是一些生前的意志力比寻常人更加鉴定许多的、具有强大武力的战士或者骑士，他们死后仍然不忘生前的荣耀和准则，他们仍然期待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去与他们的敌人交战，就连黑暗骑士撒拉斯自己也是一样，因此、这些死亡骑士可以说是最好的部下，他们永不疲倦、不知危惧，也许有一天他们将会成为反攻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先头部队呢，黑暗骑士撒拉斯总是这样想象着。

重回、反攻，黑暗骑士撒拉斯总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让自己和伙伴们一手建立壮大的地下城落入那个魅魔莉莉丝的手里；为了迎接那一天，恶魔安姆蒂尔斯重新回到托尔火山来的那一天，黑暗骑士撒拉斯必须先做好准备。

第四卷 序章 恶魔安姆蒂尔斯

（今天的两章之二）

深宵的托尔城已经再也回复不了往日的宁静，就像此刻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里一般、波涛暗涌，不得安宁；尽管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但是兰斯?凯伦爵士控制下的盗贼公会的种种罪恶行径也已经丝毫都不加掩饰，流浪汉们在肆意发泄着托尔城陷落前最后的疯狂，杀手们随意袭击街上乃至房屋里的人们，似乎只为了满足他们那嗜血的欲望。毕竟，只要来自佣兵国塔莎的军队一旦攻入托尔城，这一切的罪案都会立即被抹消、被遗忘，没有人会再来追究这一段日子中、托尔城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事，就算有人想起、也可以很方便地推到那些在战争中死亡或者失踪的人身上。

至于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则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困闷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在想念自己的那些同伴，哥布林赛特、黑暗骑士撒拉斯、大法师阿其曼，还有红龙凯撒。

他不知道哥布林赛特此刻在那里，就连大法师阿其曼也似乎完全没有哥布林、以及跟哥布林赛特在一块的灰矮人摩根的消息；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口中流传着这样的一个传闻：灰矮人摩根和哥布林赛特已经丧生在一条古老的矿道里头，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则坚决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消息。只是，再不相信、他此刻也不可能亲身到那条矿道里面找寻哥布林和灰矮人的踪迹，只要恶魔安姆蒂尔斯出现在任何一个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怪物面前，魅魔莉莉丝就会立刻想到那个花费不菲、大法师阿其曼声称可以彻底将恶魔安姆蒂尔斯毁灭的魔法仪式，其实是一个骗局。

大法师阿其曼，一个出色的骗局，不但使恶魔安姆蒂尔斯获得了逃离托尔火山地下城、逃离那个熔岩洞里的牢狱的机会，还为他自己争得了魅魔莉莉丝更多的信任；“好好去闯荡一番、然后再回来。 现在的你，嗯，太嫩了，白痴恶魔。”这是大法师阿其曼通过一个名为风讯术的魔法给恶魔安姆蒂尔斯带来的讯息，那阵由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所驱动、轻飘到恶魔安姆蒂尔斯耳边的微风同时还带来了关于恶魔的另外一个同伴：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消息。

黑暗骑士撒拉斯并没有被魅魔莉莉丝所指使的手下所击倒，他现在藏身在托尔火山山脉的尼尔峡谷之中；这几乎已经是恶魔安姆蒂尔斯最近一段日子里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假如有一天能够重回托尔火山地下城、向卑劣地占据了他的地下城的魅魔莉莉丝挑战，骁勇善战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将会是理所当然的前锋部队；然而问题在于，什么时候能够实现这个重回托尔火山的愿望，或者说，这个愿望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实现呢？（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恶魔安姆蒂尔斯苦笑着，他对近来时常向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都丝毫没有头绪。也许应该将重回托尔火山、重新掌握托尔火山地下城作为终生的目标，从今天开始就全力以赴地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又或者应该尽快将这一切都淡忘，像其他游荡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恶魔一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恶魔安姆蒂尔斯不敢向最近都在他身边的黯精灵妮丝提出这样的问题，他知道自己一旦表露出丝毫退缩的效仿，黯精灵的拳头就会毫不客气地落到他头上来。

“什么？你就打算带着这块失败者的牌子，去过一辈子丧家狗的生活吗？”黯精灵妮丝一定会直接这样骂出口来的，恶魔相信；他当然也不希望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然而，前面的路到底在何方？他应该怎么办、才能够看见黎明前的曙光？

这几天里，恶魔安姆蒂尔斯暗地里想到了几个计划。去当个佣兵吧，眼看整个维斯塔大陆都要大乱的这个时候，要找到一份佣兵的工作也许并不会太过困难；当个佣兵可以好好锻炼自己的战斗技巧，这对于他日后再与魅魔莉莉丝以及她的手下作战想来会有不少好处。或者修心养性，到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区去学着做一个商人？大法师阿其曼的讯息里提到过即将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兴建起来的魔法塔，所需的资金简直就是恶魔想像都想象不到的数字，他也许真该好好去学一下怎样去赚钱了。再者，也许变化成普通人类的外表，然后去找一户贵族、去学着当一个管家？细细回忆之下，恶魔安姆蒂尔斯发觉自己以前对于地下城，以及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管理根本就是一团糟，假如不能够在这一方面有所改进的话，也许就算重新夺回地下城，也很难保持长久呢。

这些形形式式的计划充斥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里，飘来荡去、却始终不知道哪一个会更加可行；然而恶魔也不敢将这些想法向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讲出来，身为被驱赶出来的地下城主已经够落魄了，他实在很害怕会再遭到其他人的嘲笑。

那么，怎么办呢？恶魔安姆蒂尔斯思量着。“我看你还是有不少东西需要在外面学习一下的，所以，不用急着回来，只要记住你被魅魔莉莉丝从自己的地下城里驱赶出来的这个耻辱就好。”大法师阿其曼给恶魔的讯息，最后部分就是这样的一段话。耻辱，恶魔安姆蒂尔斯当然会记住的，他绝对不会忘记、托尔火山上的那座他和他的伙伴们一手一脚建造起的地下城，是怎么落入自己的表妹手中的；而他现在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努力去学习、思考，去了解怎样才能够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下城、以及夺回之后要怎样才能够将一座地下城管理好。

“不想了，走到哪算哪吧。”恶魔安姆蒂尔斯长长地透出一口气，既然面前的路途上布满云雾、怎样看都看不穿。那么与其站在原地徒劳地张望、还不如脚踏实地地向前走；至于这向前走的第一步，自然就是离开托尔城了。

托尔城的盗贼公会已经落入兰斯?凯伦爵士的掌控之中，留在这里不但危险，而且很可能会引起地下城里的魅魔莉莉丝以及她的手下们的注意；恶魔安姆蒂尔斯需要的是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而不是与那些地下城里的怪物、以及盗贼公会的成员们硬碰硬，那基本上就等于是自杀。

然而，要怎样才能够离开托尔城呢？城外除了神圣骑士团与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对恃的战场以外，相信所有的通路上都有盗贼公会的成员在埋伏着；尽管这些埋伏着的盗贼公会成员的目标并不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而是黯精灵妮丝，但是恶魔还是不打算去冒被他们发现踪迹的风险，更何况他总没有理由丢下黯精灵妮丝、一个人离开。

那么，战场？穿过一个兵戎相见的战场、那绝对不会是一个愉快的体验；沉浸在战斗中的战士、骑士们绝对不会理会面前的是不是一个路过的平民，他们眼里只会有友方和敌人的区别，而且往往会将任何穿着和自己样式不一致的铠甲的人视作是敌人。想到这里、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点，在某个时候、战场上的战士们眼里也许会只剩下他们自己人，那就是其中一方获得胜利的那一刻，也许那就是离开托尔城的最好机会，而离这个机会来临的时刻，也许已经为时不远了。

也许算是新生 一&二

也许算是新生　一

“尊敬的魅魔阁下，”一个夸塞魔跪倒在魅魔莉莉丝面前：“有消息从托尔城里传来。”

此时的魅魔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长长的藤制椅子上、悠哉游哉地晒月光：“是吗？是什么消息呢？终于找到了黯精灵妮雅的踪迹了吗？”

“呃，关于那个黯精灵，嗯，还是不知下落。事实上，托尔城里传回来的消息，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马上就要击溃神圣骑士团，并且占领托尔城了。”

“很好，告诉那个爵士和他盗贼公会里的人，记得提醒那些佣兵国塔莎的家伙，关于我们的报酬。”魅魔莉莉丝眯起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大法师阿其曼那座见鬼的魔法塔居然将我弄到的、红龙的财宝一次全部花光了，我可要好好想想办法、补充一下我们的金库。”

“遵命，地下城主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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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城里曾经最繁华的那条街道的末端，此时是一大片烧焦了的建筑物残骸，那里以前曾经是托尔城里最大的旅馆、最后归宿旅馆，同时也是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的总部所在地；不久前的一场大火将托尔城里历史最为悠久的最后归宿旅馆完全烧毁，连同最后归宿旅馆里的全部人——包括那些居住在旅馆里的客人都一同丧生在那场大火之中。

然而，尽管最后归宿旅馆已经被烧毁，可是托尔城的盗贼公会却依然存在、而且总部仍然在原来最后归宿旅馆的地方；烧毁了最后归宿旅馆的那场大火并没有波及到最后归宿旅馆的地下室，兰斯·凯伦爵士以及他手下的盗贼公会成员所做的，就是将那些被杀死在地下室里的人的尸体扔到外面去，然后将那片地下室作为他们的、新的盗贼公会的总部。

所谓新的盗贼公会，事实上与旧的、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的差异，几乎就只在于领导者的更替而已；兰斯·凯伦爵士通过那场屠戮以及大火接替了黯精灵妮雅的地位，而原本黯精灵妮雅的手下则纷纷投靠到兰斯·凯伦爵士的身边。

然而这新的盗贼公会的行事、却又与旧的、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大大不同。

首先，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向来都竭力维持着托尔城里的秩序，妮雅相信只有在稳定的秩序之下、才能够稳定地赚钱，发展；而兰斯·凯伦爵士领导下的新的盗贼公会，却似乎在肆无忌惮地破坏托尔城里的秩序，偷窃、勒索、绑架、暗杀，似乎只要有哪怕一个铜币的利润、那些盗贼公会成员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动，去制造那些骇人听闻的、一起又一起的残忍血案。

其次，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与神圣骑士团之间打的交道就仅限于双方各不干涉，盗贼公会还不得不定时向神圣骑士团交纳不少金钱作为回报；而兰斯·凯伦爵士的新的盗贼公会则似乎与神圣骑士团达成了什么私底下的交易，盗贼公会的成员公然作恶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哪怕一个神圣骑士团骑士出现阻止，而作为回报、盗贼公会似乎一直在给神圣骑士团提供大量有关佣兵国塔莎的军队的情报。

“那些神圣骑士团的白痴们，似乎还相信如果不是我们提供的情报，他们早已经被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击溃了；却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其实是想要更多的、驻扎各地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引诱到这里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蒙着脸的盗贼得意洋洋地说着；自从兰斯·凯伦爵士掌管了托尔城的盗贼公会以来，把脸用各式各样的面罩蒙住似乎已经成了盗贼公会成员们的时尚，这也许是因为盗贼公会的领导者兰斯·凯伦爵士无时无刻都带着一块黑色的蒙面布的缘故吧。

“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也许真的是白痴，只不过在这里公开谈论这些事情的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兰斯·凯伦爵士的蒙面布上有着一片用银线绣成的、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些王公贵族的家徽一般；同样的纹饰也出现在兰斯·凯伦爵士身上所穿着的、白色礼服的胸口上，白色礼服上金线修成的纹饰，与这套华贵的衣服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关于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的集结情况，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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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爵士大人，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绝大部分兵力已经在托尔城外完成集结，他们计划与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来个正面交锋、并且就此彻底将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消灭。”那个蒙面盗贼似乎由于受到兰斯·凯伦爵士的呵斥，此时的音量压低了不少：“他们的计划正好与我们的……嘿嘿……”

兰斯·凯伦爵士转过头去、对身边的蒙面盗贼发出的奸笑声不加理会：“那么，佣兵国塔莎军队那边呢？他们的准备情况如何？”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爵士大人，相关的报酬也已经支付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将会在他们击溃神圣骑士团、并且占领托尔城之后付清。”兰斯·凯伦爵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那么，你们可以出发了，各自执行我吩咐下来的任务，不允许出现一丝的差错。只要这一切按照部署进行，托尔城就将会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遵命，爵士大人。”蒙面盗贼向兰斯·凯伦爵士鞠了个躬，然后消失在这地下室中漆黑的通道里。

“不肯给我是吗？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来获取，也许你还得要支付那么一点点的利息呢，布伦王子。”兰斯·凯伦爵士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打开桌面上的一个羊皮卷，羊皮卷上有着黑色墨水写好的几行清晰的字迹：任命兰斯·凯伦爵士为托尔城总督，监管治安、防卫及贸易事务。

也许算是新生　二

“我坚持自己的意见，现在并不是向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发动总攻的好时机。”

这句话的音量之大、已经近乎于一声怒吼，甚至传遍了神圣骑士团的中央营地；神圣骑士团选择了这片小土丘作为驻营地，从苏梅兰德公国各地聚集而来的、神圣骑士团的高级官员们的中央营地就在这片土丘上，而普通骑士和士兵的营地则围绕在这个小土丘四周。中央营地那用树枝和木棍临时搭建的栏杆里面，有着超过四十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其中最大、也是最漂亮的一个则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的帐篷，也正是汇集在此地的全部神圣骑士团部队的总指挥部；此刻，一场气氛似乎相当之不对头的军事会议正在这个最大的帐篷里进行着。

慷慨激昂地喊出那句话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尚轻、身材十分高大的军官，他身穿的胸铠上有一个熊熊火焰的标记、在这个火焰标记的外围有一圈精美的花环式样；这个年轻军官留着一撮小胡子，颜色与他漆黑的发色相仿，喊完那句话以后，他自己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将自己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为什么我们不等布伦王子到来，真正集中我们全部的兵力再发动进攻呢？”

“我想我并没有咨询你的意见，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不过我也尽管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同时也消除一点大家的疑惑。”坐在帐篷最中央的座位上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身上的胸甲上面有一个被花环装饰着的圣杯图案，整个帐篷里面只有另外的两个人胸甲上的图案与他的一样：“首先，布伦王子在博尔港召集的是海军，就算他们到了这里、只怕对我们的战斗的帮助也十分有限；其次，在我们集中兵力的同时、敌方的也在不断地增兵；最后，我们掌握了确凿的情报，佣兵国塔莎军队计划修整三天、然后发动一次总攻，他们修整的最后一天夜里、也正是我们发动攻击的最好时机。”

“确凿的情报？又是来自托尔城里的那伙盗贼的情报吧？”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摇着头：“不，我一点都不信任那些家伙，尤其是自称爵士的那个盗贼头子，他们这段时间里在托尔城干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请注意你的言辞。无论如何，兰斯·凯伦爵士是一位真正的爵士，我已经向布伦王子确认过他的身份。”另外一个军官突然插嘴、冲着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叫嚷起来，他胸甲上的突然与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一模一样：“至于兰斯·凯伦爵士的情报的准确程度，难道你认为你一个人的判断比在座的各位大人的判断更加准确？”

“不，我只不过是在考虑更多的可能性而已。”德尔克·雄鹰勉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毕竟在这里的已经是我们神圣骑士团几乎所有的精英部队，也许我们应该慎重行事。”

“哼，慎重行事？倒不如说是怕死吧？”插嘴的军官口中发出几声冷笑：“我差点忘了，你和你的部队是从国境线上节节后退、一直退到了这里来才勉强站住了脚跟；带领这样一支窝囊废部队的自然是一些窝囊废军官，活着的跟死了的那个一样！”

“锵”的一声，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一手拔出身边的长剑指着那个插嘴的军官：“拔出你的剑来，头等圣火骑士布鲁，让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窝囊废，我一定会让你为了你所说的话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们两个给我住嘴！”那个胸甲上有圣杯图案的白发老人大声喝道，一边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桌面上的酒杯纷纷掉落到地面上：“大敌当前，你们竟然还有空闲在这里争吵、甚至还想要相互厮杀？头等圣火骑士布鲁，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立刻回到你们各自的部队里去，并且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所说的和所做的事情。”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狠狠地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长剑重新纳入剑鞘里：“遵命，尊敬的圣杯骑士。我注意到您没有安排部队去负责守卫托尔城，也许我可以申请前往……”

“用不着，托尔城的守卫由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手下来执行，在我们的攻势下、佣兵国塔莎军队不可能分得出什么像样的兵力去偷袭托尔城。”年老的圣杯骑士斩钉截铁地说着、一边挥了挥手：“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想清楚你们心里的怒火应该向什么人去发泄。我们的攻击开始的时候，我希望能够看到你们以最勇猛的姿态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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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头等圣火骑士大人？每一个从前线回来的骑士，都能够清楚感觉到……”跟随在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身边的一个骑士喃喃说道，他的两眼迷惘地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营帐。

“每一个从前线回来的骑士，都能够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军队有神力在暗中相助，这一点我也一样感觉得到。”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头也不回地走着：“也许帮助佣兵国塔莎军队的那些新神此刻已经蒙住了我们神圣骑士团的高层领导们的眼睛也说不定。”

“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

“见鬼，你觉得我有可能知道那些神祗在干着些什么吗？还问我是不是真的，真受不了你们。”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突然停住了脚步：“你们给我听好，一旦总攻开始——无论是那一方，我们还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发动了全面攻击，那么，什么‘荣誉’‘牺牲’‘英勇’，所有的骑士信条全部都给我通通忘掉，倾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我，上任七天的、你们的营队长官的命令！”

也许算是新生 三&四

也许算是新生　三

“不……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子？”无论年老的圣杯骑士平日表现得有多么镇定，此刻紧握缰绳、不停颤抖着的双手都反映出了他内心的震惊和恐慌。

一切一切，都与神圣骑士团此前预估和计划的不一样。神圣骑士团计划在情报中、佣兵国塔莎军队的修整的最后一天晚上发动突袭，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却在神圣骑士团准备发动突袭的前一天晚上先发制人；首先是在短时间内失去与所有斥候的联络，然后哨兵和巡逻队伍就在对方偷袭下全军覆没，紧接着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就迎来了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全面进攻。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也许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还能够与对方一搏，然而还有更多的不利因素集中在这些苏梅兰德公国最后的精锐部队的身上：为了准备明晚的进攻，今天晚上的神圣骑士团全员都处于放松和修整状态下；而在年老的圣杯骑士估计下，气势汹汹地扑来的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数量，足足是他所得到的情报所提到的三倍以上；最为致命的一点，就是几乎所有神圣骑士团成员，在吃完今晚的晚餐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诸如头晕、手脚发麻以及腹泻等中毒症状。

“今天的晚餐怎么回事？”圣杯骑士怒吼着、俯下身去想要捉住身边的一个军官的胸襟，却捞了个空、几乎就此从马背摔落到地面上。那个负责管理全军饮食的军官满面惊慌地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我不知道，圣杯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酒，一定是那些酒，那些盗贼公会送来的酒的问题……”

“哼……”年老的圣杯骑士闷哼一声，转回头去看着面前的战况。这时几个骑士纵马奔上神圣骑士团总指挥部所在的土丘上来：“圣杯骑士大人，前线顶不住了，请您无论如何立即从这里撤退！”

“撤退？你们在说些什么笑话？让我丢下这里几乎全部的神圣骑士团骑士撤退？”年老的圣杯骑士摇着头，满脸的苦笑：“不，绝不撤退，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不，不，对不起、圣杯骑士大人，请马上集中您的亲卫队、向博尔港方向离开，与布伦王子阁下的卫队汇集。”

“告诉我，前线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了？”圣杯骑士将面前的几个骑士的请求放到脑后、只顾提出他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你们是隶属那支部队的骑士？”

“几乎全部部队都已经溃散了，我们隶属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营队，我们的长官命令我们脱离战线、前来这里护送圣杯骑士大人离开，我们营队的骑士会尽全力支撑到圣杯骑士大人您安全脱离的。”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原来还有他们在苦战着，这样一来我就更加不可以丢下他们、自己逃命了，不是吗？”年老的圣杯骑士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和忏悔，接着、他提高了音量，大声叫喊道：“听着，全体上马、准备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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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那老头子怎么在这种时候来发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一边小心地让对面敌人的矛尖从自己的胸甲上滑过、一边大声地咒骂着，大批穿着银光闪烁的全身铠甲的骑士从土丘上一涌而下、向着佣兵国塔莎军队发起了冲锋，这倒是给了苦战不已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营队一丝喘息的机会。于是德尔克·雄鹰顺手用手中的矛柄将对面敌人敲下马来、然后扭转马头向率领着冲下来的神圣骑士们的圣杯骑士迎去。

这里本来是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也许被神圣骑士团选作为他们的驻营地点、就是这片草地的不幸；此刻的绿草已经被诸多神圣骑士团骑士的鲜血所染红，遍地都是铠甲和盾牌，以及各种武器的碎片，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和重伤坠马、一息尚存的伤员，其中绝大部分身上都穿着神圣骑士团的铠甲。

那些掉落马下的伤员纷纷挣扎着、呻吟着，虽然仍然在马背上努力奋战的双方战士都不会有那个空闲来给予他们最后一击，然而四处奔腾的马蹄还是会在不经意中剥夺他们最后的逃生希望。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战马就从这样的一个伤员身边经过，他仔细地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要花费那么一点点多余的力气来给予对方最后的仁慈；一个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为头等圣火骑士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双镶着铁掌的马蹄重重地踏在这个伤员的身上，而马背上的战士则用手中的弯刀向头等圣火骑士狠狠地劈了过来。

这种程度的攻击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从十二岁开始就作为随从出现在战场上，比这还要凌厉十倍的攻击他都早已屡见不鲜；于是头等圣火骑士轻松地侧了侧身子、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一边将手中的盾牌向对方重重地扇了过去。这一下重击使得对方连人带马后退了两三步，接着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长矛就立即贯穿了对方来不及做出防备的胸口。

鲜血从对方的口中、还有胸口上喷溅而出，对方的尸体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身上还插着头等圣火骑士的长矛；一时疏忽、没有及时将自己的长矛从敌人身上拔出来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长矛一折两段。“呸！”头等圣火骑士随手将手中剩余的半截长矛扔落在死去的敌人身上，回过头来，从地上一个受伤的神圣骑士团骑士的身上、把刺穿了他的腹部的长矛拔到自己手中；那个受伤坠马的神圣骑士团骑士睁圆了双眼、两脚一蹬，头等圣火骑士拔出长矛的这一下要了他的命。

“原谅我，也许不将这长矛拔出来、你还可以挣扎多一会儿……”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喃喃说道：“不过，那又什么区别吗？”头等圣火骑士苦笑着举起手中沾满同伴鲜血的长矛，向前面簇拥成一团的、佣兵国塔莎军队战士冲了过去；他亲眼看到两位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在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攻击中掉下马来，面前被敌人包围着的、年老的圣杯骑士已经是最后的、神圣骑士团的最高领导者。

然而，当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杀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终于杀进重围中的时候，他正好目睹了这样一幕：一个身穿镶嵌皮甲、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用他手中闪亮的双手巨剑用力一劈；战马的马头带着一股浓稠的鲜血远远飞开，年老的圣杯骑士与他的战马失去了马头的躯体一起，缓缓地往地面上倒下。

也许算是新生　四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喃喃自语。

他已经六十七岁了，计划里、他将会在明年退休，将自己胸铠上、那花环围绕的圣杯图案交托到另外一位神圣骑士团骑士手上，他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几个预备人选；南方的博尔港气候温暖、景色宜人，实在是一位退休的圣杯骑士安享晚年的好地方，等他退休以后，也许会将他的一对孙子和孙女接来，由他亲自教育，跟随在苏梅兰德公国布伦王子身边的、他的儿子也许并没有太多空闲来管教孩子们。

圣杯骑士的孙子的身材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高大不少，长大以后想必会成长为一位跟他祖父一样的、英勇的神圣骑士团骑士，也许有一天还能够穿上像他祖父身上一样的、象征着神圣骑士团最高荣誉和地位的圣杯骑士铠甲；圣杯骑士的孙女是一个小美人，尽管才刚满六岁、也已经看得出日后的美人胚子，这个冰雪聪明的小女孩一直都说要永远陪伴在祖父身边，但是也许几年之后、某个年少英俊的小伙子的眼神一勾之下，她就会迎来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多么动人的憧憬，如此美好的未来，却早已经荡然无存了。圣杯骑士的儿子，那个跟随布伦王子从首都撤退、退往博尔港的儿子传来的讯息里，没有哪怕一个字提到他的孙子和孙女；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和孙女留在了已经落入佣兵国塔莎军队手中的首都里，对于他们的逃生，年老的圣杯骑士不敢报以任何的奢望。

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很想要长长地叹一口气，只是面前的敌人并不允许他这样做；这位年轻时代曾经名震一时的圣杯骑士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太多的悲伤，只是心里面已经有一个词也许已经永远地消失不见了，那就是：希望。

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在他的攻击中倒下，他依然骁勇。这位年老的圣杯骑士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在哪怕如何强大的敌人面前退缩过半步，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荣耀。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的一生就是在这句箴言的伴随下渡过。

年轻时代的圣杯骑士放弃了祖传的、皇家图书馆里的学士职位——后来他的儿子却重新回到那个职位上，投身到神圣骑士团中；他英勇善战、有勇有谋，“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在这八大信条的指引下，他在神圣骑士团里一步、一步地向上晋升，就如同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一样、从不后退。

他身批荆棘围绕的圣火纹饰胸甲的时候，这位二等圣火骑士率领着五十个同伴——其中大部分人的阶级比他更高，面对超过八百名进逼王宫的叛军苦战了一晚，最终坚持到援兵到来，他是最后活下来的七个人中的一个。

当他披上象征二等圣剑骑士的、圣剑纹饰胸甲的时候，苏梅兰德公国北方发生了一场三臂巨怪骚乱；他率领一个营，约莫一千七百七十五名神圣骑士冲进深山、那些三臂巨怪的巢穴里，最终只有两百个人活着回来，而那些四处肆虐的三臂巨怪则被一个不留地全部歼灭。

终于，他晋升成为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全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三分之一的骑士归他指挥；一波接一波的挑战迎面而来、他从来都不曾退缩，也从来没有被击败，直到今天。

也许，这一次的失败，也代表着他生命的终结，但在断气之前，有些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怒吼着，又一个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被他的长矛贯穿。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他错误地相信了来自盗贼公会的情报、而事实证明，他们遭到了盗贼公会无耻的出卖；挽回自己名誉的唯一方法，就是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与这些为自己所累的、神圣骑士团骑士们一同面对，一同战死。

圣杯骑士座下战马的马蹄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血战，除了也许能够稍微挽回一点点自己的名誉以外、还有些什么意义；他只知道不停地进攻、进攻、再进攻，他只想要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去击倒面前的每一个敌人。“战场上，哪怕是全知全能的神祗也不可能照顾得到每一个人，但是，一定要相信、神祗们就在你们的身边，神祗们知道你们努力奋战的心情、也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你们最高的奖赏，那就是：胜利！”年老的圣杯骑士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的部下说过这番话，然而，此时此刻、这番话还值得骑士们信赖吗？至上天堂里的诸神真的还伴随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奋战，而不是已经彻底将他们遗忘、放弃了吗？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重复着，他无论如何都想要相信诸神，他将会奋战至死，如果那就是诸神们的旨意的话。圣杯骑士看见了一个似乎是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小队指挥官，那个身穿镶嵌皮甲的中年男人的身材也许不比其他人高大许多，但是战斗的技巧却比其他人更加纯熟；不少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跟随在那个中年男人身后，疯狂地攻击着依然在竭力奋战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击倒那个中年男人、想必能够给那批早已经筋疲力尽的神圣骑士团骑士稍微解一下围，他想。于是……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怒吼着纵马冲上前去，他成功地打乱了对方的队形、并且直接冲到了率领着这一小队佣兵国塔莎军队的中年男人跟前。然而，那是一张他曾经见过的脸，说不上熟悉，但是他一定见过这个男人，而且见面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披着的一定不是这种样式奇特的镶嵌皮甲。（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对，骑士铠甲，曾经这个中年男人身披着一套白色的全身铠甲出现在他面前，那是某个外交仪式、而仪式的对方是神圣亚赛尔帝国？年老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突然想起对方的身份，也许应该说、是对方曾经的身份，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他信任自己的眼神；在神圣亚赛尔帝国里，对方有着跟圣杯骑士在自己的国度里不相上下的威名，也许，地位甚至比圣杯骑士在苏梅兰德公国的地位更高。于是，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么一个敌手。

可是这里是战场，混战中的战场，只需要一丝的疏忽就足以致命的战场；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放过圣杯骑士发愣的这一点点空隙，并且将他手中的双手巨剑向着年老的圣杯骑士方向劈来。圣杯骑士座下战马的马头带着一股浓稠的鲜血远远飞了开去，而年老的圣杯骑士则随着他的战马的倒下、而摔倒在地面上。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默念着，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踩在满地的鲜血上一滑；于是仰面摔倒的圣杯骑士再一次清楚地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庞，“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圣光骑士团团长，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年老的圣杯骑士知道这样的问话毫无意义，他甚至也不期待对方的回答。

“不，诸神已经遗弃了这片大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我是新神指引下的塔莎共和国军，第六营第八分队队长，采尼·克阿莫。”中年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的同情：“瞑目吧，尊敬的圣杯骑士。五神的圣光笼罩大地。”双手巨剑被交到一只手上握着、而剑尖直指向年老的圣杯骑士的胸口。

真的如同他所说，诸神已经遗弃了他们的子民吗？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合上了双眼，带着这样的疑问、再一次重复：“荣誉即吾命。”

“住手！”突然间，一声怒喝传来。一把长矛远远地飞来、牢牢插在圣杯骑士耳旁的地面上；长矛那晃动着的矛柄勉勉强强地将前任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的双手巨剑弹开，这一下救了年老的圣杯骑士的性命。一匹披着破碎马甲的战马飞驰而来，骑在马背上的骑士胸口上有着花环围绕的圣火图案；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血红色，只见他反手将身边的长剑拔了出来，冲上前去与那位前任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面对面，两剑相交之下、溅出无数辉煌耀眼的火花。

“真不好意思，哪怕被诸神遗弃了，我们也没有打算要遗弃自己呢。”

也许算是新生 五&六

也许算是新生　五

“神圣骑士团失败了！托尔城要陷落了！”无数人在大街上奔逃着、叫喊着，其中还间杂着不少妇女儿童的哭喊声；大批战士骑在马背上、涌入托尔城中，从这些战士身上穿着的、样式奇特的皮甲可以清楚地辨认出，他们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便悄悄地从牧师艾达的小教堂里走了出来。城门被攻破，城内一片混乱，这也许正是趁机逃离托尔城的大好机会；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是从北面的城门进来的，那里此刻应该不会再有神圣骑士团骑士、或者盗贼公会的成员在把守，除非兰斯?凯伦爵士领导着的盗贼公会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投靠了佣兵国塔莎。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身上都经过了精心改装打扮，他们实在不希望在这逃离托尔城的紧要关头被人认出来。恶魔安姆蒂尔斯发挥他天生的变身能力、将自己的外表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只是身材还是像他原本那样的高度；从外表而言，相信不会有人能够将这个相貌平常、只是身材稍微高大了一点的女人和一个地下城里的恶魔联想起来，只是他绝对不可以公然开口说话，那是因为哪怕是变身之后、恶魔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粗重，语气还是恒久不变地粗鲁，任何人听到他说话、都会立刻知道这副女性的外表只不过是伪装。

至于没有变身能力的黯精灵妮丝，则穿上了一身流浪艺人的衣裳，一顶大大的兜帽不但遮掩住她的面孔，还能够将她那双又尖又长的耳朵掩盖住、不被人看见；然而才在街上走了几步，黯精灵妮丝就发现自己的装扮实在不是太理想，在盗贼公会对她严加搜捕的这段日子里，街上几乎每一个人都热切地要将自己的耳朵露在外面，好让盗贼公会的人辨认出他们并不是黯精灵。于是妮丝此刻的外形便显得特别突出、也分外引人注目。

“没时间回去换衣服了，再说总不能把你那尖耳朵给剁掉一半、好让别人认不出你的种族来吧？”恶魔安姆蒂尔斯窃笑着，一边拉着黯精灵妮丝向前走：“说回来，不知道你的耳朵味道怎样呢？我吃过清炖的猪耳朵，那脆骨可是十分地可口……”

“咚！”黯精灵妮丝重重地往恶魔头上敲了一下：“住嘴，在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等等，那边好多人，我们也许应该拐进去那边的巷子里？”

“也许……嗯，那里似乎有人在宣布着些什么，我看也许未必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走过的。”恶魔想了想：“不是有一句老话，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换过来说，我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最危险，不是吗？”妮丝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注意、直接从大街上走过去；与在这样拥挤的大街上走过去被人认出来的风险想比较，在这样的夜里走进那样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遇上盗贼公会成员的机会可能会更加大，要知道夜晚的黑巷子，向来都是盗贼、恶棍和杀手们的底盘，这一点整个维斯塔大陆上都一样。

“神圣骑士团已经溃败，托尔城也已经属于塔莎共和国所有。从今天开始，兰斯?凯伦爵士就是我们托尔城的总督了！”几个看起来绝对不像普通平民的年轻人在兴致勃勃地向站在大街上的、托尔城的居民们宣布。

“兰斯?凯伦爵士？他不是盗贼公会的首领吗？怎么突然间变成了托尔城总督？”

“就是，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盗贼公会算是正是掌管了托尔城吗？”

“那么，以后是不是只需要交税给盗贼公会，而不用管那些税务官员了啊？”

托尔城的居民们议论纷纷，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静静地对望了一眼，“兰斯?凯伦爵士成了托尔城总督？真见鬼！”黯精灵妮丝皱起了眉头，她和恶魔一样、突然间感觉到，也许他们逃离托尔城的计划会有一点额外的阻碍。

“由于托尔城已经不再属于苏梅兰德公国管辖，所以本城全部官员也将由托尔城总督、兰斯?凯伦爵士大人重新任命，详细名单就是我刚才所念出来的。”正在向托尔城的居民们讲话的、很明显都是一些盗贼公会成员，也就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至于他们刚才公开宣布的、今后托尔城的官员名单，黯精灵妮丝熟悉其中的大部分名字，他们都曾经是妮丝的姐姐、黯精灵妮雅的手下，也都是在最后归宿旅馆大火的那一晚之后、投靠到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盗贼公会成员。

“盗贼公会首领是总督、盗贼公会成员是城市官员，不错，托尔城看到要改名叫盗贼城了。”妮丝低声地评论着，他们不是不想尽快离开这里、省得继续听那些盗贼公会成员耀武扬威的公告，而是被拥挤的人群阻挡住，前进也不是、后退又退不了，只得留在原地、继续听着那些兰斯?凯伦爵士大人上任之后所下的第一批命令。

那个一直在高声宣布事项的盗贼公会成员此刻拿出一张大大羊皮纸，将羊皮纸上的图案向托尔城的居民们展示着；羊皮纸上绘画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十角星，这个十角星是由两个相互覆盖、彼此颠倒的五角形构成的：“托尔城以及附近地区已经是塔莎共和国的领地，因此，从今开始、所有人必须改信塔莎共和国崇拜的五神，至于那五神，就是……就是……那个回头再说。总之，任何人屋子里不得再设置祭拜旧神的神坛、托尔城里所有旧神的教堂和神殿必须立刻改成五神的教堂，否则一律烧毁！”

“五神？”黯精灵妮丝带着一股疑惑的眼神望向身边的恶魔安姆蒂尔斯。

“想必就是那些神祗所说的、来自其他位面的新神了。”恶魔小心地俯到黯精灵耳边，低声地说道：“所有旧神的教堂和神殿，那么……艾达的那座自然之神欧拜的教堂，岂不是也被包括在内？”

“我想不出她的教堂有什么理由会是例外。”黯精灵妮丝小声回答着：“如果有办法从这些人群里面挤出去、也许我们应该回去通知她一声。”

黯精灵的语言刚落，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就在恶魔安姆蒂尔斯拉着黯精灵妮丝、想要趁乱挤出人群的时候，却发现妮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人群中的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比普通人稍高的男人，他身穿一套贴身、华美的白色礼服、脸上蒙着一张黑色的蒙面布，在白色礼服以及蒙面布上，分别用金线和银线刺绣着精致的、象征新神的十角星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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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算是新生　六

“让我们走近一点，也许……”

那个人，那个身穿白色礼服、脸上蒙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在黯精灵妮丝心里留下的记忆是如此地刻骨铭心；兰斯?凯伦爵士，托尔城盗贼公会首领，新任托尔城总督，他就在前不久的一个晚上率领着自己的手下闯进了旧的盗贼公会大本营：最后归宿旅馆，那充斥着血腥气息的一晚，妮丝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会把它忘记。

于是妮丝拉着身旁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开始小心地推挤着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拥挤的人群；“也许我们就此再也跑不掉。”恶魔连忙拉住自己两眼泛红的同伴，在现在的情形下去尝试袭击兰斯?凯伦爵士、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且不说兰斯?凯伦爵士身旁那大群的手下，其中的杀手、刺客们足够让恶魔和黯精灵头痛，就是兰斯?凯伦爵士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最精通武器和战斗技巧的黑暗骑士撒拉斯也只不过与兰斯?凯伦爵士堪堪打成平手罢了。“报仇的日子在后头，我们最好不要急在一时一刻。”恶魔安姆蒂尔斯小声说着，同时抬头望向得意洋洋地站在人群中央的兰斯?凯伦爵士的方向；黯精灵妮丝只感觉到恶魔捉着她手臂的手掌突然紧了一紧：兰斯?凯伦爵士正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不好。”恶魔暗叫一声，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兰斯?凯伦爵士的目光会锐利至此、竟然能从挤成一团的人群里发现他和黯精灵妮丝的异动；妮丝很明显也发现事态有变，随即停下了脚步并且靠到恶魔身边。

这时，兰斯?凯伦爵士向他们两个笑了笑；虽然事实上恶魔只是看到兰斯?凯伦爵士的面罩稍微动了一下，可还是感觉到对方发出了一丝冷笑。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再去理会小心地试图让身旁的人群遮掩住自己的身影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可是恶魔也清楚知道他们两个的踪迹已经被兰斯?凯伦爵士发现。“走，快。”恶魔低声说了一句，一边开始用力推开拦在他们离去的路上的托尔城民众；此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外表是一个身材稍高的人类女孩，使用如此粗鲁的动作在人群中挤过去自然十分引人注目——不过这也总比不知道那一分那一秒就会有把涂满毒药的匕首、不知不觉地捅到自己背脊上的好。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便在一片托尔城民众的抱怨和惨叫声中挤出了人群；力气远远不及恶魔的黯精灵妮丝不时狠狠地踩踏着拦在她面前的人的脚，这是她冲出重围的方法。出乎意料地顺利，妮丝藏在她斗篷底下的长匕首也没有用武之地；恶魔拉着黯精灵一路狂奔，既然已经被发觉、那么尽快逃出去会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前面不远就是托尔城的城墙，穿过城门门楼、在满是羊肠小巷的托尔城新城区里，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要追踪到他们两个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托尔城的城墙被建造的年份、早已经被短寿的人类们所忘记；那是一圈旧式的石制城墙，将托尔城团团围住，现在在城墙里的部分被称作是旧城区、而城墙外的则是所谓的托尔城新城区。托尔城城墙的宽度大概只够四个成年男人并肩而行，而门楼则会更宽一点点，这样的距离，恶魔和黯精灵妮丝在转眼间就能够穿越过去、只要没有人阻拦的话；在佣兵国塔莎军队没有攻陷托尔城之前，这栋高耸的城门门楼里外平时都各有四个神圣骑士团骑士担任守卫，而此刻把守在城门前的会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还是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盗贼公会的成员呢？答案是后者，两个脸上露出一片轻佻神色的青年男子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身影；城门门楼的阴影里也许还躲着一两个人，只是妮丝不是太肯定这一点。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急想要到哪里去？”那两个守门的青年男子看见狂奔而来的恶魔和黯精灵，无精打采地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黯精灵妮丝眼珠子转了转：“我们的姑妈得了急病、我们两个急着去见她最后一面；当然，我们姑妈住在你们背后城墙外的新城区。”与此同时，两枚银币分别跳入那两个门卫的掌心里，于是那两个青年人便知趣地把头扭向别处，任由黯精灵妮丝拉着恶魔毫不驻足地走进城墙门洞。

托尔城城墙的门洞顶上两个一排地悬挂着六盏油灯，这些日夜不停点燃着的油灯将原本黝黑的门洞照的亮堂堂地；门洞两侧各有一扇木门，从这两扇木门走进去、沿着盘旋状的楼梯走上去，便是修建在城墙门洞上方的门楼；门洞两端各有一道生铁铸成的门板，很可能出自矮人工匠之手的金属绞盘和铁索将这两道门板吊了起来，万一城门遇袭、只要放下这两道门板，哪怕是一条巨龙、只怕也不能够轻易地穿过这个门洞——当然，巨龙们也根本无需要穿过这个门洞而进入托尔城。妮丝一路走进门洞、一边看着身旁的这一切，然后、就在她和恶魔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穿过门洞，跑进托尔城新城区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的时候——在托尔城城墙外侧的那道生铁门板突然落了下来。

一个倒霉的、路过的行人这个时候刚好站在门板下方，他身上喷溅而出的鲜血洒了恶魔和黯精灵一头一身；妮丝和恶魔并没有费心思去查看这个可怜人在那道沉重的生铁门板下面变成了什么形状，他们的目光已经被门板上出现的一个光圈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浅蓝色的光圈，不停旋转、扩大，最后变成了一道散发着魔法光华的小门；恶魔和黯精灵并没有尝试走向那道魔法门，通常这些被人制造出来的魔法门、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只有其制造者本身可以通过。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停下脚步，看着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道浅蓝色的魔法门里。那是一个男人，最起码从身形上看来应该是男的，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袍、无数魔法符号被用银线绣在他的长袍袖口和兜帽边沿上；厚重的兜帽在这个人脸上营造出一片阴影，因而没有人看得清楚他的脸，只有两点碧蓝色的闪光出现在理论上应该是他的眼睛的位置上。

“很好，赶上了。”这个人口中吐出一把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那些未成年的男孩子一般：“兰斯?凯伦爵士希望你们能够稍待一会儿，黯精灵妮丝、还有你的这个不知名的同伴。”

也许算是新生 七&八

也许算是新生　七

毫无疑问，拦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法师；尽管他手里没有握着魔杖、捧着魔法书，然而那件袖口和兜帽边沿绣着的、精美的魔法字符却毫不掩饰地揭露了他的身份。

维斯塔大陆上的法师通常都专指使用各种奥术魔法的奥法师，而不包括使用精灵魔法的精灵法师以及使用神术魔法的牧师；法师并不少见，但是就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来说，他们情愿此刻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而不是一个精神饱满、准备充分的法师。一个力量强大的法师手中的烈焰和冰锥比刀剑更加致命，而他们加在自己身上的魔法护罩也比甲胄更加牢靠，一个强大的法师胜过一整支军队——这是流传在维斯塔大陆上的一句古话、而不少人都深以为有理；而目前恶魔和黯精灵的问题是，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不是那种胜过一整支军队的、强大的法师呢？

于是变形为一个人类女子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扬了扬手，两把小小的飞刀向着这个法师飞去；无需要对这个法师客气，直接将托尔城城门放下来拦住去路、这已经足以说明他不怀好意。恶魔瞄准的是这个法师的身体部位、心里却丝毫都没有对这两把飞刀是否能够命中而寄予厚望，锋利的飞刀也许能够打断一个魔法技巧不够纯熟的法师正在吟唱的法术、但几乎不可能对法师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恶魔更加注重的是想要看看这个法师如何来应付已经快要插入他的长袍里的飞刀——以前在地下城里的时候，大法师阿其曼闲暇时候曾经告诉恶魔不少有关奥术魔法的常识，例如法师们的奥术魔法分为好几系、通常法师们都只能够专精其中的某一系，而针对专精某一系魔法的法师则有着不同的应付方法——采取相应的应付方法，可以让你死得相对没那么痛苦，这是大法师阿其曼讲的话。

然而恶魔失望了。他用力投掷出的两把飞刀既没有被法师点燃的火球烧毁——那是塑能系法师的得意技巧，也没有无端出现的召唤生物来将飞刀拿下——咒法系法师最擅长这样做；飞刀直接刺入那个法师身上的深红色长袍、然后从他背后穿出，最后碰上落下的托尔城城门、发出两声尖锐的碰撞声。那只是一个幻影，法师的真身根本就不在他和黯精灵妮丝面前，恶魔立刻就想通了这一点，连忙拉着黯精灵转过头望向还没有被放下来的另外一侧城门的方向：那个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城门前，两眼中碧蓝色的光辉愈发刺眼。

“怎么办？”黯精灵妮丝低声问道。作为盗贼的黯精灵妮丝对奥术魔法几乎一无所知——除了曾经接受过一点使用一些魔法物品的训练以外；然而她所接受的训练还告诉她一件事，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与法师们作对。维斯塔大陆上的所有种族和职业中，法师也许是外表上看起来最具欺骗性的，除了少数几个天生无法操纵奥术能量的种族以外，几乎任何种族的成员都有机会成为一个力量巨大的法师，而法师们的强大程度、是无法从他们的外表上看出来的，这一点，地下城里的大法师阿其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衣衫褴褛、喜好赤裸上身躲在酒馆里跟那些地痞流氓赌博的阿其曼，偏偏就是一位掌握着强大魔力的死灵大法师。 因此，她不敢轻举妄动，恶魔安姆蒂尔斯也一样，“想办法逃跑吧。”恶魔低声说着，假如他们面前的这个法师的力量足够强大的话，想要从他面前成功逃跑、简直就是奢望；但是留在这里不走的话，那更加是坐以待毙，毫无疑问，兰斯?凯伦爵士在短时间之内就会赶过来，到时候逃跑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只见恶魔开始摆出几个简单的手势、嘴里轻轻念了几句咒语之后，把手向那个法师的方向一挥——一片热烈的橘红色火焰连同熏天的烟火便出现在法师脚下；如果没有兜帽遮掩着的话，恶魔和黯精灵肯定可以看得见他脸上露出的鄙夷神色，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幻术魔法，简单的程度大概就相当于个位数的加减法一般、任何一个法师都学习过如何制造出这片纯粹是幻觉的火焰。于是那个法师就这样站在原地、任由那片橘红色火焰喷吐着火舌，正常情况下、这绝对是正确的做法；普通人也许会为这片看起来灼热无比的火焰而感觉到惊慌失措、法师们可不会。

然后，一股衣物被燃烧发出的焦味刺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燃烧弹。”恶魔向黯精灵偷偷眨了一下眼睛，这其实是盗贼公会里的恶棍们惯用的纵火工具、外形看上去只是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黑色小球，但抛掷出去接触到地面之后、就会爆发出一阵烈焰和浓烟。“趁这机会……”恶魔话都没有说完、便拉着黯精灵开始向法师的方向跑去：另外一侧的城门已经落下、法师所在的方向才是目前他们的唯一退路。

“想跑？办不到！”还是那把清脆的、听起来像是小孩子一般的声音响起，恶魔突然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凭空出现在他跟前；似乎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向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推来，其力度让恶魔和黯精灵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到已经落下的、托尔城城门门板上。

“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当法师用他那稚气十足的腔调讲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恶魔几乎当场笑了出来。不只是因为这句话的语气和声音实在是很不协调，还因为在恶魔混在魔法手势中掷出的燃烧弹所造成的后果。无论火焰有多猛烈都无法伤害一个有所准备的法师，可是在突然状况下，法师大多都只能够保护住自己的身体不被灼伤、而无法顾及自己的衣物，这个法师也不例外：他的深红色长袍的下半截已经被烧焦、脚步一动便纷纷粉碎散落。可是被烧掉了半截的长袍下露出来的、却并不是恶魔预料中的人类双脚，而是一双长满白毛的黑色蹄子。

于是恶魔的笑容冻结了，不只是因为那只看不见的巨掌施加在他身上的重压。

也许算是新生　八

无论如何，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面前的这个法师，肯定不是人类——最起码不是正常的人类；被烧掉半截的深红色长袍下露出来的并不是人类的脚、而是一对长满白毛的黑色蹄子，长着蹄子的人型生物并不多，无外乎半羊人、牛头人之类的少数几个种族。恶魔怎样都想不起来这几个种族中有哪一个是擅长使用魔法的，可此刻这个法师施加在恶魔和黯精灵身上的这个魔法，可不是那些新手法师们有机会接触得到的、更别说施展开来了；远古时代有一位名叫毕格比的大法师创造了一整套的魔法、这就是其中的一个：毕格比飞击掌，魔法制造出来的巨大的隐形手掌会一直将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推到距离允许的极限——现在而言则是那道落下来的托尔城城门，假如没有人打断这个法师的施法、恶魔和黯精灵就将被这只力大无穷的魔法手掌推着一直到死，或者到法师自己解除魔法为止。

“现在该怎么办？”黯精灵妮丝竭力转过头来看着恶魔、用嘴唇的动作问出这个问题，然而恶魔眼中的困惑神色说明他此刻也是无计可施；于是妮丝开始挣扎着用没被魔掌压住的右手向法师投掷各种各样的东西，希望籍此打断对方的施法。*****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一把匕首、两颗石头、三枚金币，妮丝摸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向法师扔了过去；于是匕首在半空中融化了、石头则似乎碰上了一道坚固的护罩而粉碎散落，长着一双碧蓝色眼睛的法师伸出一只与他的脚一样长满了白毛的黑色爪子、灵巧地将那三枚金币全部接住：“如果向贿赂我、也许宝石比金币更加合适。”法师稚嫩的声调里散发着得意洋洋的气息。

“我相信，比起宝石来说、这个更加适合你。”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相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法师身旁、一把利剑向法师拦腰劈去；法师匆忙后退躲避、却使他身上的深红色长袍遭到了有一次损伤：长袍被利剑划破、也许还有这个法师的魔法药材袋，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魔法材料掉得一地都是，其中还有一只用皮革制成的结实的手套。就在这只皮革手套落地的同时、恶魔和妮丝感觉到身上的重压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那个突袭了法师的身影又再发出一声怒吼，同时抬脚向此刻变身成一个人类女子的恶魔踢了过来；一踢之下、恶魔往一旁滚了开去、然后掉进了托尔城城门门洞一侧的一扇门里。目睹这个状况的妮丝可没有挨踢的打算、她连忙爬起身来、冲进了恶魔掉进去的那扇门里。“再会了、法师，代德尔克?雄鹰向你的主子问好，愿他晚上睡得安心！”背后传来那个身影的话、接着就是一声沉重铁门被关闭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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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黯精灵妮丝打量着那个将她和恶魔从法师的魔法手掌下救出来的高大男人；这个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身材似乎比没有变身时候的恶魔还要高出一截，他的两只眼睛闪烁着亮光，颜色与他的浓眉、小胡子和短发一样，都是漆黑的。

“我的名字叫做德尔克?雄鹰，我的目的并不是救你们——当然，如果之前我知道是两位如此可爱动人的女士遇到了危险的话、也一样会义不容辞。”德尔克?雄鹰身上穿着一套全身钢甲、这种沉重的甲胄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灵活的动作；他的胸甲上有一个熊熊火焰的标记、在这个火焰标记的外围有一圈精美的花环式样，妮丝认得这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里、头等圣火骑士的标志。“我只是要跟那个叛徒、兰斯?凯伦爵士作对而已，刚才那个法师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没错吧？”

“你就是那些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手下败将之一？”恶魔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此刻的注意力正放在身处的这个小房间里；这个狭长的房间里陈设十分简陋，一张庞大的桌子、几个小柜子和几张木床就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具，另外还有一个武器架和几个专供骑士们摆放铠甲的铠甲架子，几把长剑和十字弩凌乱地挂在武器架上。“这里是什么地方，德尔克?雄鹰先生、或者骑士？”恶魔四处都找不到窗户、墙壁上只有几个小小的、仅仅够把头伸出去的墙洞，从这些墙洞里望出去、放眼所及的正是托尔城城墙外的新城区。

听到面前恶魔变成而成的女郎口中吐出的粗重声调，德尔克?雄鹰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里是托尔城城墙内部的通道，负责在城墙上巡逻的骑士和卫兵时常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德尔克?雄鹰想了想：“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得上是一个骑士——就如这位伪装而成的女士所说、我是一个败军之将；不过随你们怎么称呼都行，我不介意的。”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同一个问题：“那么，我们应该从那里离开这个房间、到外面去？”

“左边、右边，随便从那里走出去、沿着通道你们就会找到出口，整座托尔城城墙里有二十八个出口……”德尔克?雄鹰打量着恶魔和黯精灵、猜度着他们的心思：“然而通向城墙外的出口，嗯，不好意思、一个都没有。”

没有通向城墙外的出口、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在城墙内部修建通道和休憩室是老式城墙的建筑特征之一，在这些城墙仍旧发挥作用的年代，人们攻城的方式不外乎用弓箭压制、然后派出敢死队沿着长梯爬上城墙，而没有现在军队里惯用的巨型投石器或者撞棰车；在那些现在的攻城武器面前、这些中空的城墙几乎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然而在那些久远的年代里、这些通道里箭孔中射出来的利箭一直被任何一支攻城部队所深恶痛绝。

“无论如何、也许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阵子。这里有食物和酒……”德尔克?雄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堆干肉和几个酒瓶子：“还有可供休息的床铺，只要你们不嫌脏——某些骑士的卫生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令人接受。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手下只怕没有这么快找得到这里，城墙里的通道中设置有不少机关，要通过那些机关找到这个房间、如果没有准确的结构图的话、花上个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有什么成效。”

也许算是新生 九&十

也许算是新生　九

夜幕降临，托尔城内四处喧哗莫名，也许是居民们为了无需要再担心城外的战事而欢庆？无论如何，历史悠久的托尔城已经不再受苏梅兰德公国的布伦王子管辖，由攻陷此城的佣兵国塔莎指派的新任托尔城总督兰斯?凯伦爵士才是目前托尔城里的最高指挥官。

恶魔安姆蒂尔斯伸展着四肢、摊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这种事实上只不过是自备支架的吊床的行军床在托尔城城墙里的休憩室中随处可见，一张一张首接尾、尾又接着首地排列开来，古时守卫着托尔城城防的骑士和卫兵们就是躺在这些行军床上、在战事中稍事休息；而此刻这休憩室里行军床上却只躺着三个人，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这位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

托尔城城墙里的通道和休憩室里没有派驻卫兵，这已经是上百年前开始而延续至今的事情了；而关于托尔城城墙的结构图，一直都被驻守托尔城的神圣骑士团保管、此刻则在德尔克?雄鹰手中，因而他们无需要担心新任托尔城总督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手下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真的找不到这里来吗？”恶魔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厚重砖块砌成的天花板上不时传来阵阵急骤的脚步声，恶魔相信那些肯定是兰斯?凯伦爵士派遣出来寻找他们的人。

“这城墙里的通道有三层，我们正身处在最下面一层。”德尔克?雄鹰手里惦着一个高脚杯、杯子里的麦酒呈现出一种混浊的土黄色：“只有两道活门能够通向我们身处的这一层，而且其中一个活门已经被我堵死……如果他们能够轻易找到剩下的最后一道活门，嗯，那么就是我们真的活该落入他们手中了。”

恶魔想起他们走进来的路途，德尔克?雄鹰带着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走过了一条完全漆黑的通道、当然，拥有黑暗视力的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地板和墙壁上的片片黑乎乎的血迹；德尔克?雄鹰似乎在墙壁上的什么地方拍打了几下、然后又用力地在地板上跺了几脚，接着地板上就出现了一个勉强够一个人小心地通过的洞口，穿过这个洞口他们就来到了现在身处的这一层。的确是够隐蔽的，恶魔心想。“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呢？”但无论这里有多么隐蔽多么安全，恶魔还是不希望逗留在托尔城的范围内太久，万一恶魔的真面目被什么人看见并且传回到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留在地下城中的大法师阿其曼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最起码得等到在这城墙里通道中的、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人走掉，我想他们的搜索不会持续太久——也许很快就会认为我们已经逃走、而放弃搜索了，在我们耗尽这里的存粮之前。”

“我们？”恶魔对德尔克?雄鹰的用词感觉有点疑惑。

“对，我们。我回来托尔城是为了拿回一点东西，只是因为在城里恐怕不容易找到什么妥当的藏身之所、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地方。”这个狭长的休憩室里没有灯，在透过那些箭孔射进来的、来自托尔城新城区的一点微薄光芒的映射下，德尔克?雄鹰漆黑的眼珠子似乎也在发光：“我回来想要拿的东西已经到手，因此，我跟你们两个此刻的目的是一致的：尽快离开托尔城。”

“那么，以后呢？打了败仗的你们这些神圣骑士团骑士会到哪里去呢？”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的前途未卜，因而也想听一听其他人的去向来作参考。

“到哪里去？我可去的地方不少，向南走、去跟博尔港的布伦王子汇合，回去我的家乡耕田，甚至去投效佣兵国塔莎……”德尔克?雄鹰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一个箭孔前面、透过箭孔张望着托尔城城外的世界：“不，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目前看来博尔港的陷落只是迟早的事、不管是不是有个王子在那里；回家乡，作为一个失败者？也许加入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德尔克?雄鹰转过身来、向恶魔的方向展示着他胸甲上的图案：“我不知道可以到哪里去，只能先离开这里、然后再作打算。你们呢、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到北方那些精灵的故乡去吗？”

“那怎么可能，她是一个黯精灵，她的同族可不会张开双臂欢迎她回家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望向一侧行军床上熟睡的黯精灵妮丝：“我们跟你一样，也是只能先离开这里、然后再作打算。”

“这么说来、我们还真的是同路人了。”德尔克?雄鹰微笑着向恶魔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那么，让我们现在先好好休息吧，同时也可以好好想想自己的去处，也许我们中的某一个会想出什么比较有吸引力的地方，那么我也希望可以一起同行呢。”

“嗯。”恶魔模糊地应了一声，却始终无法合上双眼、好好休眠。的确，前路在何方呢？身为人类、勇武有力而且外貌不俗的德尔克?雄鹰，也许在人类世界里走到那里都会受欢迎；身上有着毋庸置疑的精灵血统的黯精灵妮丝也许真的可以前往北方、精灵们的大森林里去，虽说她的那些顽固的同族们应该不会给予她热烈的欢迎，但是总不会把她驱赶开去。

最麻烦的还是恶魔自己。他也有故乡，那永远不见天日的深渊魔域可不是人、或者任何一个稍微弱一点的恶魔呆的地方，更何况一旦回去、很可能立刻就会被送上血腥之战的战场；留在这片陆地上吗？恶魔怎样都想不到人类社会里有那个地方能够容纳下一个恶魔的存在。维斯塔大陆上、能够容纳一个恶魔的，也许只有那些充斥着怪物们的地下城……想到这里，恶魔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地下城，维斯塔大陆上的地下城可远远不止托尔火山地下城这一个……（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也许算是新生　十

“爵士大人，那城墙里的通道中有发现。”

听到门外的叫喊声，兰斯?凯伦爵士从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书桌上抬起头来：“进来，告诉我你们找到了些什么。”

“遵命，大人。”房间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他身上套着一件煮过的轻皮甲、腰间佩戴着两把长匕首，脚上穿着的、柔软的皮靴足以保证他在行动时不会发出太大的脚步声——这是盗贼们的典型装备，自从兰斯?凯伦爵士受封成为托尔城总督以来，他手下盗贼公会的成员们也纷纷摇身一变、开始担任城防和治安，也就是原本驻扎此地的神圣骑士团的工作。兰斯?凯伦爵士也将他的办公地点从原本最后归宿旅馆遗址的地下室、搬到了这栋原神圣骑士团的军营里面来，大批骑士们使用的重甲和武器被堆放在这里的地下室中，而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们对这些可以说是不屑一顾——穿上重甲在街头巡逻的、还算得上是一个盗贼吗？

“我们在城墙通道里找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不少还算新鲜的食物残渣和人活动过的痕迹，我们相信那就是这几天里、那个黯精灵和她的同伙躲藏的地方。”中年男人单膝跪下、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铺着深蓝色地毯的地板，兰斯?凯伦爵士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通常都不会戴上面罩，而就算是他最心腹的手下、也不敢于直视他那惨不忍睹的面容。

“一个房间是吗？那么，房间里的人呢？”兰斯?凯伦爵士侧过脸去，好让自己的手下感觉舒服一点：“与其向我报告找到这样一间毫无用处的房间，还不如告诉我你们有没有追踪到他们的去向。”

“那些狡猾的家伙在那个房间里的地板上四处洒满的胡椒粉，所以我们的狗……”中年男人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昨晚半夜，在新城区的巷子里有人看见了几个可疑的身影，我想，他们很可能向西北方向跑了。”

“西北方向……”兰斯?凯伦爵士顺手在桌面上翻了翻、找出一张绘画在羊皮纸上的地图来：“河，两条村子，再过去就是沙漠了，一旦让他们逃进了沙漠里，想要再将他们找出来可就不容易了。”兰斯?凯伦爵士喃喃自语。

“爵士大人，我已经召集了三十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不……”兰斯?凯伦爵士缓缓地摇着头：“你们留在托尔城里，只要佣兵国塔莎的军队还在托尔城附近，我始终无法信任那些家伙——相信他们对我的感想也是一样。”兰斯?凯伦爵士抬起头来望向一侧的墙角：“谢尔曼。”

“我在的，爵士大人。莫非你认为万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这些盗贼们留在你身边、比起我来更加能够令你安心？”一把听起来十分稚嫩的声音从那蜷缩在墙角里的、身穿深红色长袍的身影处响起。

“不，不是这样的。而是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身为法师的你有能力立刻回到我身边来、而他们不行，不是吗？”兰斯?凯伦爵士停顿了一下：“还有，我原本以为你这个法师会比三十个盗贼要强，难道我估计错误了，谢尔曼？”

“不，爵士大人，你估计得十分正确，嘿嘿。”名为谢尔曼的法师站起身来、走到兰斯?凯伦爵士身边：“那么，追杀那几个人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

“很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立刻出发、爵士大人。”那把稚嫩的声音仍然在房间里回响着，而那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爵士大人……”自从谢尔曼开口以来，就一直低下头没有出声的中年男人直到此刻才再次抬起头来：“这，这个法师真的可以信任吗？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重要的任务，呵，地下城里的那些怪物当然是这样说的，可是这个任务到底有多重要、那可只有天知道了。”兰斯?凯伦爵士站起身来、走到一侧钉在墙壁上的酒柜面前；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茴香酒，只要那个法师谢尔曼一开口，他就不自觉地紧张不已：“交给他吧，这样你们也可以过上几天轻松日子、不是吗？”

“爵士大人说得是，那么，我就先出去了……”

“出去吧。”

兰斯?凯伦爵士静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里把玩着盛满茴香酒的水晶酒杯，这个酒杯被精心雕凿成一直牛角的样子，哪怕对珠宝鉴赏一窍不通的人、都能够在一眼之间看出这个酒杯的不菲价值；这是兰斯?凯伦爵士以及他的手下们在这座神圣骑士团军营里搜刮到的战利品之一，另外他们还找到了不少珠宝、饰物，以及大量的金币，托尔城并不是一座富裕的城市、而驻扎此地的神圣骑士团竟然如此富有，可见他们敛财的本事早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战斗能力了。

“好吧，无论如何、神圣骑士团已经溃败了，这些遗留在这座军营里的财富也都已经属于我所有。”兰斯?凯伦爵士心想，而今晚他正要宴请那些将神圣骑士团毫不留情地彻底击溃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指挥官；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到底会在托尔城附近逗留多久呢？兰斯?凯伦爵士并不希望他们在自己管辖的城市附近停留太久，他希望能够在今晚的宴会里打探到什么有关的消息。

于是兰斯?凯伦爵士拉开书桌下面的柜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面罩和面具，容貌被毁的兰斯?凯伦爵士必须依靠这些东西的遮掩、才能够自由自在地游走在公众场合之中、同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一个皮革制成、能够遮掩住大半个脸庞，只留出两眼和嘴巴位置空隙的面具，这正是兰斯?凯伦爵士想要找的，如此一来、他也就不必在堆满丰盛佳肴的宴席上饿着肚子招待客人了。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一&十二

“你真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骑士？”黯精灵妮丝无精打采地看着面前桌上那碗灰呼呼的炖肉，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点点把这些炖肉吞进肚子里的胃口；然而这已经是这间村庄的小酒馆里能够提供的最好的食物了，跟她同行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正用他坚硬的牙齿在跟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玉米饼作战，因而无法开口、只能勉强从鼻子里发出“哼、嗯”的两声作为回答。

“无所谓，只要他能够保护自己、并且不要把麻烦带给我们。”恶魔安姆蒂尔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烤好的鸟——看起来应该是一只鸡，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的、这家凄凉的酒馆老板一看到那只烤好的鸡，似乎连眼睛里也都开始流出口水来。恶魔顺手将那只烤鸡撕成两半，将一半放到黯精灵妮丝面前的木盘子里、然后将另外一半递到德尔克·雄鹰面前：“这见鬼的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过在河对岸的村子里我倒是找到了这个。”

德尔克·雄鹰放下手中的玉米饼，接过半边烤鸡、直接送到了黯精灵面前：“妮丝，我拿这个跟你换炖肉吧。”

“客人，这……”两眼放光的酒馆老板突然开口：“通常这些外面带来的食物，我们是不希望……”

“通常？”外表看起来仍然是一个高大的人类女子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冷笑一声，虽然他嘴巴里发出来的、粗重的声调与外形十分不相趁：“也许我们应该想办法让你知道现在是不是‘通常’的状况？”

酒馆老板看了看佩戴在暗精灵腰间的长匕首、以及德尔克·雄鹰腰间的长剑，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呃，既然这只烤鸡是在河对岸的村子里找到的，那么，嗯，不关我事。”

恶魔和黯精灵以及德尔克·雄鹰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小村子似乎没有名字，最起码没有一个村民说得出他们村子的名字来；村子旁边是一条流淌不停的河流，说是河流、其实最起码可以容纳三四条战船并肩而行。在河流的对岸，与这边村子相对的、还有另外一个小村子，一道长长的铁索桥连接着这两条村子，同时也提供路过此地的行人一个过河的捷径。

这河流两岸的小村子相当之穷困，也许正是因为从这两座小村子中间流过的这条河流的缘故；河流里流淌着的河水是漆黑色的，河里面没有鱼、没有虾，没有任何可供食用的东西出产，甚至用这条河的河水灌溉过的农地里、也无法长出一颗庄稼来。河西岸的村子里的村民，还勉强可以依靠捕猎维生：从他们的村子出发向西走不远、就有一片山林，穿过山林、山脊背后便是整片的沙漠；而河东岸的村子——也就是恶魔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则只能够依靠用几口井里打出来的井水灌溉的几片贫瘠土地的出产过活。

曾经有一段日子，这两条村子的村民找到了新的收入途径：不少从东南面过来、试图进入沙漠的旅客，都会经过这两条村子、并且利用两条村子之间的铁索桥渡河，这些路过的旅客给村子带来了不少收入。然而一段时间之后，两条村子之间无可避免地爆发了冲突，由于基本上所有路过此地的旅客都是从东南面来的，因此在河东岸村子里的这家旅馆自然而然地占了一点便宜，他们招揽到更多的顾客；对应地，河西岸的村民们想出了一个对策，他们在铁索桥西面的桥头上设立了收费点，向每一个试图通过铁索桥踏上河西岸地面的旅客收取费用，如果旅客不愿意支付费用的话、村民们就会用力摇晃着铁索桥，直到旅客改变主意、或者一头栽进河里面去为止。久而久之，再也没有旅客愿意从这两条村子这里过河了，只要往上游多走一百里左右，就有一个只收取公平的费用的渡口；而这两条村子则变得比以前更加穷困潦倒。

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轻易地从河东岸村子里的村民口中打听到了这些事情，村民们仍然为了河对岸村子里的人的自私行为造成的后果而愤愤不平；“无所谓，关我们什么事呢？”恶魔这样说着，之所以选择从这里过河，也就是为了掩饰他们的行踪，而这两条村子村民之间的矛盾，与他们并不相干；由于天色已晚、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都提议在河东岸村子里过一夜，因而他们选择了现在身处的这家酒馆来落脚。

“按照他们说来，也许明天我们过河时候、河对岸的人也会向我们收费？”德尔克·雄鹰可不在乎炖肉的颜色，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炖肉，一边不停喝着酒馆提供的、淡得像水一般的果子酒：“我身上可没带钱哦。”

“收不收钱是人家的自由，而给不给则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恶魔顺口回答着。

“客人，难道你们没带……”这时酒馆老板再次插嘴：“对了，我这家酒馆的规矩是过夜费用要预先支付的……”

“听起来是个聪明的规矩。”妮丝将烤鸡囫囵吞下、顺手擦了擦嘴边的油渍，一边从身边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来：“算了，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夜，要惹事也得等明天再惹。”妮丝低声跟恶魔耳语着。

恶魔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手势，然而他的手势却在下一瞬间似乎被冻结住了；“该死！”德尔克·雄鹰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同时放下手里的勺子；坐在背对酒馆门口位置的妮丝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背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连忙将钱袋重新放回怀里。唯一不知道事态的酒馆老板这时候居然摆出一副热情的笑容、迎向酒馆门口：“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是想要就餐还是过……”

酒馆老板的声音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一只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直接抓住了他的脸：“看到我的出现，你们是不是有点惊喜的感觉呢？”袖口和兜帽边沿绣满了魔法字符的红色长袍，稚嫩如孩童一般的声音，恶魔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追兵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兰斯·凯伦爵士向各位问好，同时希望各位今晚安眠，嗯，是永远地安眠。”

也许算是新生　十二

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此刻已经没有余豁去查看躺下地上的酒馆老板的状况了，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在步步进逼、而他们则无路可退。

“永远的安眠，我保证，你们死得一定会很痛苦。”法师喃喃说着，这样的话语以他稚嫩的声调说出来、使得四周立刻遍布一种诡异的气氛。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就是了。”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从腰间拔出他的长剑，那把长剑的剑刃比普通的单手剑长了一半、手柄亦然，既可以用单手挥舞、也可以用双手把持；可是尽管武器在手、德尔克·雄鹰仍然感觉不得安心，他时刻不停地注意着身边周围的任何动静，要知道一个法师的攻击是有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角度发动的。

“放马过来？”穿着红袍的法师的语气里面似乎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不，在这里我找不到马，换成‘放人过来’如何？”法师一边说着、一边身处他那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然后打了个响指。接着，那个在大法师一击之下倒地不起的酒馆老板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相互对望着，却无法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任何答案。酒馆老板是如何被法师在脸上一抓、然后倒地，这是大家都亲眼看着的，而之后那个法师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手脚；然而此刻酒馆老板却似乎“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只是眼睛里原本那种充斥着贪婪欲望的目光此时变成了一种迷惘。……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酒馆老板开始移动了，既不敏捷、却也不怎么显得迟钝，只是以一种恰如他这样年纪的普通人的动作频率走到头等圣火骑士面前，然后一拳打了过去。这一下轮到久经沙场的头等圣火骑士手足无措了。

如果这里是战场、面对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德尔克·雄鹰也许有成千过百种方法来应付对方的攻击，然而此时他所能够选择的就是用力向后退；对面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条小小的贫困村庄里的酒馆老板而已，身为骑士的德尔克·雄鹰实在无法向他挥起自己手中的长剑。

“哈哈哈哈……”站在门口旁边的法师突然大笑起来：“动手啊，把他杀掉，否则他就会不停向你们攻击，直到你们死去为止。”

“什么？”黯精灵妮丝往继续向头等圣火骑士发动攻击的酒馆老板脸上瞄了一眼，果然，在酒馆老板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理智的神色；仿佛被那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控制住一般，酒馆老板不停挥舞着拳脚，尽管他的动作在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眼里都是破绽百出的，然而头等圣火骑士却对他没办法。“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精神控制？还是……”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黯精灵小姐？”法师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地刺耳：“杀了他吧，杀了他、你们立刻就会知道答案。”

“说得也是。”恶魔安姆蒂尔斯搭腔，之前一直袖手旁观的恶魔突然间从身上抽出一把长匕首来——黯精灵妮丝身上通常都佩戴着一对的长匕首，而这正是其中的一把——然后毫不迟疑地从旁边刺进酒馆老板的肩膀；鲜血从酒馆老板的肩膀上喷溅而出、酒馆老板的脸上露出痛苦神色的同时，却并没有停止对头等圣火骑士的攻击。“真麻烦。”恶魔暗自叫了一句，然后手里的长匕首再次刺出，这一次的目标是酒馆老板的头部；紧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一声剧烈的惨叫，酒馆老板在恶魔手中长匕首的一刺之下趴倒在地面上，就此一动不动。

“干得好！”法师从深红色长袍里身处一双黑色爪子、爪子上面的白毛此刻看起来十分刺眼，法师开始不停地鼓掌：“还以为会是这位黯精灵小姐动手，因为你和这个大个子都是人类，谁知道……嗯，看来这位女士也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恶魔也不理会法师的言辞，自顾着伸脚将躺在地上的酒馆老板踢得翻过身来，酒馆老板嘴巴大张、两眼紧闭，任何人都能够一眼看出来、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杀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恶魔告诉自己，一边蹲下身子去想要查看一下酒馆老板的尸体。就刚才的情况看起来，酒馆老板并没有被人控制住思想、思想被控制的人的行动往往会比正常时候更加敏捷，因为那是发自他们内心的攻击意愿；难道是法师在攻击酒馆老板的一瞬间将他变成了僵尸或者这一类的死灵生物？这更加不可能了，且不说制造死灵生物需要一个算不上繁琐、但绝不简单的魔法仪式，酒馆老板就是在恶魔攻击之下才死去的，恶魔绝对不会忽略这一点。那么，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控制这个酒馆老板来攻击他们呢？恶魔从酒馆老板的尸体上找不到任何线索。

“果然是一群笨蛋，到头来还是要我多花口水。”法师冷笑着、一边再次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酒馆老板的嘴里突然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飞了出来、从恶魔耳边掠过，飞到法师伸出来的一只爪子上面停住；那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只蚊子一样、体型却比城市里常见的位子要大上三四倍，更加诡异的是这只“蚊子”居然还长着一张人脸：“这可是我的发明，维斯塔大陆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法师就是凭着这样的一只东西而将酒馆老板控制住？黯精灵妮丝小声地问了出口。

“听说过魔像吧？那些法师们最喜欢制造和使用的魔像……”那些法师？听见这个身穿法师长袍的身影的用词，黯精灵禁不住疑惑地向他看了一眼：“那些法师们最喜欢制造和使用的魔像，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控制中枢，用来控制魔像的行动；不，他们使用的控制中枢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他们的魔像的身体是由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而控制中枢只需要负责控制就可以了。”

“而我，有能力制造这样的控制中枢、却绝对不会去制造一个魔像的身体，因此，我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在控制中枢上增加一些额外的零件，让控制中枢可以直接钻进其他生物的头部、并且控制他们。”

“这么说来……”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行为，恶魔心想。

“是的，你猜着了。只要被这样一只我制造的控制中枢钻进头部，这个生物就会立刻变成我所拥有和控制的魔像，至于他们的灵魂和思想，嗯，谁管呢。”

“你……”一想到法师手上的那只看起来像是蚊子的东西、竟然会钻进生物头部并且控制之，黯精灵妮丝就感觉到不寒而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计算过，这条村子里面有多少村民呢？”法师仍然站在原地，而他背后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总共是八十四个，不算现在躺在地上、已经被你们杀死的这一个。你们做好准备来迎战我的八十四个魔像了吗？”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三&十四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三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叨念着，他实在无法想像面前的这一幕竟然是有自己和同行的两个伙伴一同制造出来的；遍地的残肢，漫天的血迹，如果面前的这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所说的是真的话，他、还有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足足杀死了八十五个普通村民，这些村民通通都是无辜的、然而就是由于这个法师所制造的所谓“控制中枢”钻进了他们的头部，这些村民毫无保留的攻击迫使他们不得不予以还击。

这幅景象比浸满鲜血的战场更加恐怖，头等圣火骑士心想。战场上的尸体比这里要多得多，然而那些倒下的人里面，除了你的战友以外、就是你的敌人；而现在躺在头等圣火骑士、恶魔和黯精灵脚下的这些尸体，却根本与他们没有丝毫的关系，“该死！”德尔克?雄鹰咒骂着、一边想要往地上吐一口口水，却发现找不到哪怕一点点的空隙来让他这样做；在亲手杀死了这些无辜的村民之后，头等圣火骑士实在再也不忍心对他们的尸体做出这样的动作。“真该死！”德尔克?雄鹰吼叫，怒视着面前悠哉游哉地坐在一根大树桩上的法师。

“该死？亲手将这些人杀个一干二净的、可是你们自己哦！”法师身上的深红色长袍上说不定也已经沾满了血迹——就像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身上一样：“怎么样，这场热身活动还算得上过瘾吧？”

“你……”不止德尔克?雄鹰，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身上也已经遍体鳞伤，被控制住的村民们尽管眼睛里流露着不甘愿的神色、却也同时使用着他们所找到的任何武器向恶魔他们发动攻击；眼见德尔克?雄鹰就要忍不住向那个法师扑过去，恶魔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先等等，看看这个家伙还有什么花招使出来。”

“花招？”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似乎听见了恶魔所说的话：“没什么花招了，也不需要什么花招了、不是吗？精力充沛的你们几个如果一起向我攻击，还真算得上是一件麻烦事；可是现在不同了，对这些村民的大屠杀可是消耗了你们不少的力气。”

大屠杀。亲手酿造了这一切的这个人居然还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连恶魔都快要忍不住直接动手了；然而黯精灵妮丝的动作更加快，只见妮丝双脚一蹬地面、举起手中的长匕首就直接向法师刺了过去。只可惜这样的攻击毫无意义，妮丝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而且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反弹回来；于是妮丝便就此摔倒在地上，长匕首也脱手飞了出去。

“魔法力场可真是好东西，就凭你们现在的体力、是绝对不可能冲得破我施放的魔法力场的。”法师哈哈大笑：“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周围都已经被我的魔法力场包围住，你们或者可以从上空逃走、如果会飞的话，当然，我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法师一边说、一边用他那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摆出各种各样的手势：“这是我发明的另外一个法术，我称之为火山压顶。”法师说明着，与此同时、一片猛烈燃烧的火焰突然凭空出现在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的头顶上，并且还是慢慢向他们压下来。

无需要试探，恶魔也知道他们四周的确已经被那些看不见的魔法力场包围住了，这一点只需要看看头上那片火焰的形状就可以知道；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拦住，那片向恶魔他们头顶压下来的火焰竟然是四方形的，就好像他们正身处在一个方形的房间之中。

“跟我来！”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突然大声叫着，一挥手中的长剑便向一旁冲了过去，尽管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恶魔和黯精灵仍然尾随而至；只见德尔克?雄鹰不停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边竭力向前冲，似乎连那道看不见的魔法力场都无法阻碍他的脚步。终于，就在那片火焰即将落在他们头上前的一刻，头等圣火骑士、恶魔和黯精灵都逃出了火焰笼罩的范围；于是他们听到背后响起“轰”的一声，这个穷困的小村子就此变成了火海——然而这里的村民们也再不会站起来投诉发生的这一切了。

“嗯？看来你手上的这把长剑可是好货色。”法师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想要突破一道由魔法制造出来的魔法力场，一把充满魔法力量的武器是开路的最好选择，恶魔和黯精灵立刻就想通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并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在回味这死里逃生的感慨之中，敌人还在面前、下一波的攻击也许即将到来。于是恶魔和黯精灵妮丝毫不犹豫地分头向那个法师冲了过去、头等圣火骑士也紧随其后。

很明显，这个法师并没有预料到会遭到这样猛烈的反击，一时间、剑刃划破衣物的声音不断传来；手忙脚乱的法师一边展开一道魔法护盾保护着自己、一边念出了几句咒语，于是恶魔他们便突然发现面前失去了敌人的踪影。

“好险。”婴儿般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可是正在努力搜寻法师身影的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一看到对方的样子，便不约而同地楞在原地。

“这，你、你是什么鬼、鬼东西？”就连恶魔此刻的声音竟然也在发抖，但这也是正常的，任何人看见面前的这个人形的东西都会大吃一惊。

比起恶魔、比起地下城里的居民们，毫无疑问、这个东西更加适合被称之为怪物；他的身体下半截似乎是用金属打造的、而上半身则似乎是用几个不同的肉体缝制而成，他的手肘和膝盖部位被分别接上了不知道来自什么生物的、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和蹄子，而他的脸……不，这个怪物没有脸，两颗碧蓝色的宝石被镶嵌在那颗理论上应该算是头部的肉块上，而恶魔他们则认为在那两个宝石下面、黑色的那一点才是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下面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除了稚嫩如婴儿一般的声音以外、还有一种黄绿混杂颜色的粘液从那个空洞里不停流出来。

也许算是新生　十四

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还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许还可以包括上他们所有的朋友和亲人，只怕都没有一个人曾经见过、或者听说过眼前这样的怪物。

似乎是由多种不同生物、甚至人工铸造的材料连接在一块的躯体，这本来是两种特殊的怪物的特征：其一就是那些死灵法师们利用生物的尸体碎块拼接而成的缝合怪，那是一种包括其他死灵生物在内都不愿意与之为伍的死灵怪物；其次就是所谓的肉身魔像了，偶尔会有一两个无聊过火的法师会利用几具人类的尸骸来制作出这种恶心的魔像，肉身魔像身上散发出来的、刚挖出来的泥土和死尸的臭味，没有任何自然界的生物愿意去加以追踪。

但很明显面前的这个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并不属于上面所说的其中一种。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在托尔城城门处，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都曾经亲眼目睹这个怪物施展过一个高等级的奥术魔法，而无论是缝合怪还是肉身魔像，这一类基本上没有多少自我意识的怪物都是不可能掌握任何法术的运用的。

“看来我不得不自我介绍一番，好让你们知道是谁将你们消灭掉的……”法师，或者说这个怪物突然间停下脚步，随手将身上剩余的、深红色长袍的残余全部撕掉：“既然你们都已经看见了我的真面目。”

“我的名字叫做谢尔曼，在某些非正式的场合里、谢尔曼的意思就是羊人，就如你们所见的、我的手和脚都是从羊人身上截下来、然后连接到我身上的；这是我曾经的主人的杰作，他不但给了我这个身体、这个名字，还很不凑巧地给了我足以致他于死地的智力……”

某年某月某地，在谢尔曼的叙述里并没有明确说明这些要素，然而谢尔曼本身的存在、也已经可以证明这一切真的发生过。有那么一位疯狂的法师，他准备给自己打造一座魔像、来充当自己的护卫——事实上不少法师都会这样做，就连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周围，也是由法师们制作的魔像来充当守卫的。

然而这个法师有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他希望能够制作出一座“聪明”的魔像；因为魔像本身通常都没有智力、或者只具有能够听得懂主人意图的思考能力，因而使用起来并不是太方便，如果主人不是身处在他的魔像的视野范围以内、他就将无法对魔像下达任何命令。

于是这个法师开始着手制造他的魔像的躯壳。他选择了远方冰原上的羊人的爪子和蹄子来作为自己的魔像的手和脚——由于生活在冰原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底下，因而这种羊人也可算是一种相当之强悍的生物，无论是他们的爪子还是蹄子都是如此；然后法师在自己居所附近，找到了一具被野兽咬死、并且已经啃食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尸体，法师从尸体上取得了胸部以上的上半身；接着那个疯狂的法师搬来了一具前人打造的魔像的残骸，并且将魔像残骸的下半身与他已经找到的躯壳部分连接起来。在完成了以上步骤以后，法师在他拼接起来的、仅差头部的魔像体内放入了所谓的控制中枢。

最后，这个疯狂的法师实施了他打造魔像过程中最疯狂的一步。他从民间找来了一个初生的人类婴儿，至于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这一点已经无法考证了；疯狂的法师施展邪恶的法术将这个婴儿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肉球、也就是现在大家所见到的、谢尔曼的头部，同时法师还将这个婴儿尚未成长的灵魂束缚在这个魔像的躯壳里。疯狂的法师深信，他有足够的能力来控制一个人类婴儿的灵魂。

只是，这个疯狂的法师忽略了重要的一点；灵魂在有躯体可以依附的情况下是会成长的，而这个法师自己亲手拼凑而成的魔像、便是这个婴儿灵魂的躯体。于是在几年以后，这座具有自己灵魂和智力的魔像，便清楚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的这幅样子，这个法师是如何将一个普通的人类婴儿变成了这样一座不伦不类的魔像；然而这座被法师命名为谢尔曼的魔像相当之聪明，假使当日法师没有将这个婴儿弄来的话、他长大成人之后也许会成为一个大人物，最起码会是一个不错的法师：谢尔曼发现自己拥有相当之高超的魔法天赋，当然，他很小心地没有让那个疯狂的法师知道这一点。

谢尔曼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好机会来临：疯狂的法师在一次召唤仪式以后、耗尽了自己的精力，以及他所记忆的全部法术；于是谢尔曼骤起发难，他不但轻易地杀死了这个疯狂的法师，还通过法术将这个法师的灵魂和魔法能力全部吸取为已用。从此，谢尔曼便脱离了疯狂的法师的控制、并且在维斯塔大陆上晃荡着，直到来到兰斯?凯伦爵士身边并且成为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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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吗？我拥有魔像的强悍身躯、同时也拥有一流奥术法师的魔法能力，”谢尔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毕竟在一张没有任何脸部器官的脸上展现出表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他稚嫩的声音里却透漏着洋洋自得的情绪；“如果你们还是认为自己有机会战胜我的话，大可以尝试一下。”

恶魔安姆蒂尔斯很有一种尝试的冲动，然而他也很清楚那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魔像的身体通常都强壮的令人不敢相信，通常人们与魔像作战的时候，都会捉住魔像们没有思考能力的这个弱点来加以打击，然而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名为谢尔曼的魔像、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思考能力的那一类。

“怎么办？”恶魔望向黯精灵妮丝，而黯精灵转而将视线投向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方向，至于头等圣火骑士，则干脆利落地将皮球重新踢给了恶魔安姆蒂尔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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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混乱的周末，今天补更，下面还有一章，大家多包涵。

也许算是新生 十五&十六

补更昨天的，前面还有一章……

也许算是新生　十五

“怎么办？”恶魔安姆蒂尔斯再次用眼神向同伴们问出这个问题，面对名为谢尔曼的这个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完全无计可施；然而无论是黯精灵妮丝、还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此刻都已经没有闲隙去回答恶魔的问题，比起这个、保住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这片河流东岸的小村子已经彻底化为火海，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不断从谢尔曼手中飞出、击中旁边的农舍或者草屋之后，绽放出无数璀璨的火花——活这么一遭，能够有这样绚丽的来作为死前的装饰，倒也算得上不枉此生了，恶魔禁不住这样想。

的确，他们的确找不到任何击败面前这个可怕的对手的、可行的方案。德尔克?雄鹰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他挥舞手中长剑的技巧可以说是难逢敌手——却始终未能触及谢尔曼身体一丝一毫；黯精灵妮丝接受过如此之多的训练，使得她对手中的长匕首的运用已经是流畅自如——可是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刺破谢尔曼施放在他自己身体周围的魔法护罩；而在武器的运用、以及格斗技巧方面都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两个同伴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却苦于不敢在此时此地展露他恶魔的真面目，这对于这场战斗造成了不少影响——然而就算变回背负巨大双翼的恶魔真形，又是不是能够抵敌得了面前这个懂得施展魔法的魔像法师呢？就连恶魔自己也丝毫没有把握。

怎么办？魔像法师谢尔曼的攻击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在这方面、魔像们与死灵生物有一个共同之处：他们永远都不会感觉到疲倦，而无论是恶魔、黯精灵还是头等圣火骑士都已经开始感觉到小腿的酸痛了；魔像法师谢尔曼的爪子是如此锋利，一边闪躲他爪子的攻击，一边还要小心地避开从各个方向飞来的火球、闪电或者冰锥，实在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于是，黯精灵妮丝摔倒了。之前几次为了避开魔像法师谢尔曼的魔法攻击，妮丝的脚上已经被爪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再加上无可避免的疲惫，妮丝只觉得脚下一滑、便直接摔倒在地面上，假如不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恰如其时地将她拉了一下的话，往她脖子方向飞去的几枚魔法利刃很可能会立刻要了她的命；然而就连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已经近乎自身难保了，在他看来，现在的形势似乎比千军万马的战场来得更加凶险，战场上，他身上穿着重甲、座下骑着战马，而此刻德尔克?雄鹰的全套战甲都被包裹在他背上的包袱里面，取代战马的则是他自己已经开始发软的双脚。

这时恶魔小心地用手中剩下的半截长匕首拨开魔像法师谢尔曼那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的一击，凑到了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身旁：“跑。”恶魔只说了一个字，这也是他们此刻所能够采取的唯一对策了。

可是包括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在内，他们其实一早已经想到过这个方案，问题只在于、怎样逃、逃到哪里去。这里是河流东岸的贫穷山村、除了那一条跨越河流的铁索桥以外，就只有几条偏僻的山路可走；如果冒险跑上那条仅够一个人单独通行的铁索桥的话，魔像法师谢尔曼只需要随便使用一个小小的魔法便已经足以将他们击落到下面那条黑色的大河里，至于山路，想要在那些崎岖的山路上躲避这样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的追杀，根本就是妄想。

“铁索桥。”恶魔坚定地说着、一边注视着敌人的行动；也许在魔像法师谢尔曼眼里，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只不过是彼此倚靠在一块儿等死罢了，可是恶魔自己可不这么想：“我想，他已经使不出什么强力的魔法了——法师每天能够记忆的魔法是有限的，阿其曼告诉过我。”

“这个，你有把握吗？他真的施展不出魔法了吗？”头等圣火骑士皱着眉头、看着正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们跟前的魔像法师谢尔曼：“就算他使不出魔法，我们也未必跑得过他，不是吗？”

“废话，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在大概铁索桥中间的位置追上你们……”恶魔的眼睛在火海反映之下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那么，也许我可以有办法把他解决掉。”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跑过去？”黯精灵妮丝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那么，你怎么办，安姆？”

“我的意思是，大个子背着你跑过去，难道你觉得你自己好跑得动？到时候就看看这个怪物是对付留在这边的我、还是直接跑上铁索桥去追你们……如果他留在这边，你们跑过去直接就把铁索桥弄断。”恶魔伸手将妮丝手中的长匕首拿到自己手里，他自己原来使用的、妮丝的另外一把长匕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断了：“看好时机，一有机会就跑。”突然间，恶魔跳起身来、指着正步步进逼的魔像法师谢尔曼：“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不知羞耻的家伙，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狗！残忍、变态、无能、无耻！只有兰斯?凯伦爵士这类混蛋不如的家伙会收容你这种见不得光的渣子！”

魔像法师谢尔曼在恶魔突如其来的辱骂声中站住了：“你，你说什么？你这个……残忍、变态，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难道你听不懂？果然是个废物，不过也难怪，像你这种怪物又有谁愿意来接触、甚至教育呢？”恶魔继续骂着：“假如我是你的话，早就找条没有人烟的山沟把自己没有肉的部分埋起来，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拿去喂山里面的豺狗！不过我相信吃了你的肉，就连豺狗们都会肚子痛！”

这下连黯精灵妮丝的眉头也都皱起来了，如此难听的言辞、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发自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口中；恶魔从来就不是什么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斯文人，可是也从来不像盗贼公会里的那些地痞流氓一样破口大骂——按他自己说来，这样有失身份。然而恶魔此时的辱骂却似乎收到了良好效果：魔像法师谢尔曼只顾怒视着正在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恶魔——从他的行动看起来可以这样理解，却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手揽住黯精灵妮丝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已经悄悄地爬到了铁索桥的桥头。

于是恶魔口里的叫骂更加不堪入耳了，于此同时德尔克?雄鹰跳了起来、一把将黯精灵妮丝扛上了自己的肩头，然后沿着铁索桥开始往河对岸飞奔；“你们这些狡猾的……”如果魔像法师谢尔曼有着正常的嘴巴的话，此时也许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我，让我先杀了你这个蠢女人，再追上去杀掉其他两个人。”——就连魔像法师谢尔曼也无法看穿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变形，那是身为魅魔的安姆蒂尔斯天生的能力。（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好啊，你尽管来试试看啊，废物！肉球！”恶魔开始移动着脚步，将魔像法师谢尔曼引向铁索桥桥头相反的方向。

没过多久，扛着黯精灵妮丝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就已经跑到了那条铁索桥上过半的位置，这个时候、恶魔正竭尽所能地躲避着魔像法师谢尔曼近乎疯狂的攻击——不过就如恶魔所预料的，魔像法师谢尔曼并没有继续施展魔法、而是凭着他强壮无比的身躯和极度锐利的爪子在攻击。

这时德尔克?雄鹰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已经可以自己跑了……”黯精灵妮丝小声说着，也许德尔克?雄鹰也已经到了疲劳的边沿；然而紧接着，妮丝几乎无法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语，一连串比刚才恶魔安姆蒂尔斯所骂的还要恶毒得多的词语从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口中源源不绝地流出……

也许算是新生　十六

黯精灵妮丝实在不敢相信，连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都骂得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在他的印象里、绝大部分的骑士，尤其是那些已经拥有一定阶级和职位的骑士，大多数都是些彬彬有礼的绅士——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人们培养骑士的目标。然而头等圣火骑士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一边不停地骂着、一边扛着黯精灵妮丝在铁索桥上一步一步地退向河西岸；至于他怒骂的目标、魔像法师谢尔曼则已经丢下恶魔安姆蒂尔斯不管，沿着铁索桥追了过来。

“中计了，这个笨蛋。”喝骂的间隙，头等圣火骑士小声地说了一句。转眼间，魔像法师谢尔曼就已经快要追上他们了，而留在河东岸的恶魔则走到了铁索桥头旁边，开始用力踢打桥头的木桩：这道连接着河水两岸的铁索桥每一端都用六个硕大的木桩牢牢地固定着，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则已经弄掉了其中四个——尽管已经筋疲力尽，恶魔的力气还是远远超过普通的人类。

“该死，那个白痴恶魔在想些什么？”黯精灵妮丝忍不住叫出声来，她和头等圣火骑士都仍然在这条铁索桥上、她可是完全没有任何把握在恶魔弄断铁索桥之前登上河的西岸；再说就算他们及时上了岸，也难保那个魔像法师谢尔曼不会沿着铁索桥爬上来继续追杀，他们的力气始终比不上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一端固定着铁索桥的木桩弄掉简直是不可能的。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近在眉梢的危机，开始一手攀扶着铁索桥的护栏，一边努力向河西岸跑去；然而才跑了几步，他就已经感觉到脚下一松，铁索桥开始往下面黑漆漆的河水中坠落了。毫无疑问，恶魔已经将这座铁索桥的一端给弄断了，然而魔像法师谢尔曼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开始沿着铁索桥的护栏往上爬——这跟头等圣火骑士此刻的行动一模一样，然而从速度上而言，魔像法师谢尔曼可比头等圣火骑士要快得多。

“完了、完了～”可是面对着这种情况，头等圣火骑士却似乎丝毫都不在意，尽管嘴里在不停叨念着、手里却没有任何停顿，他背负着黯精灵妮丝、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而黯精灵妮丝则开始不断掏出身上的杂物、开始往下面魔像法师谢尔曼的方向丢，小匕首、毒药瓶、几把盗贼们常用的开锁工具、妮丝只有在极少数场合才会考虑使用的化妆粉盒、甚至还有几枚金光闪闪的金币。

然而这些东西丝毫的妨碍不了魔像法师谢尔曼的追击，转眼之间这个恐怖的魔像法师就已经沿着坠落了一半的铁索桥的护栏爬了上来、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抓到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脚踝了；就在这个时候，头等圣火骑士和黯精灵妮丝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一阵人类的喧哗声。

是河西岸的那条小村子里的村民吧？黯精灵妮丝心想，“如果我真的要这样死掉的话，我可不希望有这么多人旁观……不过也无所谓，那个魔像法师杀了我们之后，想必也不会放过上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头等圣火骑士似乎猜到了黯精灵妮丝的心思，一边用力踢开魔像法师谢尔曼几乎要捞着他的脚的爪子、一边小声说着，然而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认真的痕迹。

“神啊，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降祸于我们啊！”

“这就是诸神给予我们的惩罚吗？竟然派来了这样一个……”

西岸的那条小村子里的村民的议论声已经清晰可闻了，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可没有错过他们口中所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恶魔！”

恶魔？黯精灵忍不住回过头往下张望，一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红色身影立刻就映入了她的眼帘：恶魔安姆蒂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他的原型，全身赤红的皮肤、还有那巨大的双翼，恶魔的左手上拿着一条像蛇一样的鞭子、右手则变成了一把环绕着火光的锯齿长剑，正飞在魔像法师谢尔曼的头上、用力向他那肉球一般的头部蹬踏下去。

恶魔的蹬踏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尽管魔像法师谢尔曼往下滑落了不少、却并没有掉落到黑色河水里面去；而恶魔也无心恋战，两翼一展、便直接飞了上来，顺便还将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拉到了河西岸上：“你们两个家伙怎么这么重？是大个子吃得太多、还是妮丝你应该减肥了啊？”

无论是头等圣火骑士还是黯精灵妮丝此刻都没有那个心思去反驳恶魔的话，一踏上河岸，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动手去撬起那些固定着铁索桥的木桩；这正是恶魔计划里的最后一环：既然魔像法师谢尔曼已经用尽了魔法，那么，就让他伴随着这条铁索桥一起沉进着河水里面去吧！

转眼之间，木桩已经被全部撬了起来，恶魔、黯精灵妮丝还有头等圣火骑士都一起扑到河岸上、看着魔像法师谢尔曼和那条铁索桥一起下坠，掉落到那黑漆漆的河水里、然后再也见不到踪影。

“总算结束了，真是个可怕的怪物。”恶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结束了？未必吧？”黯精灵妮丝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不要忘了，这些村民眼里、还有一个‘可怕的怪物’在哦！”

“这……”恶魔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大胆恶魔，竟然胆敢再次为非作歹？”头等圣火骑士突然大声喊着，一边对着恶魔挥舞手中的长剑、一边向恶魔和黯精灵打了个眼色。

“哼！”事已至此，配合一下也无妨吧，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拉起黯精灵妮丝：“软弱的人类骑士，如果追得上我的话、就尽管追来吧！”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七

本章最后还剩3000字了，发一章，明天继续两章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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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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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其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魅魔莉莉丝的声音在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里回荡着，尽管她的声调听起来依然是那么动人、可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其中透漏出来的怒火。

“怎么了啊，大清早的……呃，大黄昏，不，才黄昏时分就这样大喊大叫的……”大法师阿其曼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边伸手摸上床头柜子上的一个水晶球；水晶球上随即浮现出魅魔莉莉丝那张魅力十足的脸庞、以及她的满脸怒气：“如果我们的地下城主不是太过暴躁的话，也许能够平静一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那次的魔法仪式不是已经将我那无用的表兄消灭了吗？”魅魔莉莉丝咬咬牙、勉强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那为什么托尔城里兰斯?凯伦爵士的一个手下，在追杀黯精灵妮丝的时候，竟然会发现一个恶魔的身影？”

“恶魔的身影？”大法师阿其曼甩开身上的被子，顺手拿过挂在床头附近的、他的黑色法师长袍套在自己身上：“也许我们的地下城主，尊敬的魅魔女士可以讲得详细一点？也好让我判断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细一点？黑河你知道吧，还有黑河两岸、中间有一道铁索桥的那两座小村子，托尔城里兰斯?凯伦爵士的一个手下——那是一个魔像法师——在那里追上了黯精灵妮丝，以及跟她同行的另外两个人……”

“魔像、法师？这倒是蛮有意思的。”大法师阿其曼一边发表评论，一边小心地避开了水晶球里魅魔莉莉丝的视线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一阵灰色的雾气从大法师手上浮起、然后将水晶球笼罩住；这是一个简单的、制造幻象的法术，在这个法术的影响下、魅魔莉莉丝透过水晶球所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毕恭毕敬地站在水晶球前面的大法师阿其曼，这样简单的法术如果当着魅魔莉莉丝的面使出来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当场揭穿的，然而透过水晶球的话、就算是再资深的大法师都很难看出其中的破绽：“那么，那个魔像法师想必展开攻击了？我想黯精灵妮丝的本事再大、也很难逃脱一个法师的追击吧！”

“本来理应是这样，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也就是那个所谓魔像法师是一个了不得的家伙，既懂得使用魔法、又有魔像强悍的身体，结果……”

“结果如何？”大法师赤着脚踩着地上厚重的灰色地毯走到桌子前，桌面上摆放着一满壶的羊奶、几条白面包、一碟切成小片的培根和几个刚好成熟的番茄；大法师的这份丰盛的“早”餐是由他召唤前来的、隐形的魔法仆人准备，大法师阿其曼本人是向来都没有兴趣去跟巨魔或者豺狼人们一起进餐的：“既然那个魔像法师如此强大，理应不会有意外发生才对啊？”

“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其中的一个人中途变身成了一个恶魔的话！结果连接着黑河两岸的那条铁索桥被那个恶魔弄掉了，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也随着铁索桥一起掉落到黑河里！还好是那个魔像法师、他不需要呼吸也用不着进食，所以能够沿着黑河河底慢慢走回到岸上，换成其他人也许就根本没有办法回来报告消息了！”

“噢，这么说来运气还没坏到透顶的地步嘛。 ”大法师喝了一大口羊奶、才发现自己起床之后还没有洗脸漱口，连忙打手势让那些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隐形魔法仆人打水进来：“恕我直言了，尊敬的魅魔女士，你叙述的这一切的重点在那里呢？”

“恶魔！你还没听懂吗，大法师阿其曼！恶魔，跟黯精灵妮丝在一起的恶魔，就是那个恶魔先将铁索桥弄掉、然后又带着黯精灵妮丝和她的另外一个同伴飞回到岸上！”魅魔莉莉丝此刻看起来颇有一点气急败坏的迹象：“跟黯精灵妮丝在一起的恶魔，除了我的那个废物表兄、安姆蒂尔斯以外还会有谁？问题是，按照我的大法师、你、阿其曼所说的，我的表兄已经被那个魔法仪式给彻底毁灭了！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可以让我接受的解释！”

“原来如此。”大法师小心翼翼地洗脸、漱口，尽可能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太大的声音：“解释么，很简单，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魔像法师遇上的那个或者真的是一个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恶魔，但根本就不是你的表兄、安姆蒂尔斯。”

“不是我的表兄？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话呢、大法师阿其曼？”

“我没有弄错的话，也许应该先由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那个魔像法师证明他遇上的恶魔就是安姆蒂尔斯才对吧？”

“按照魔像法师所说，那个恶魔有着红色的皮肤、跟人类差不多高大的身形，还有一双巨大的皮翼以及变身的能力，毫无疑问他肯定是我的同族、魅魔的一员。”

“那个魔像法师所能够提出的证据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红色的皮肤、跟人类差不多高大的身形，巨大的皮翼和变身的能力，这是所有魅魔、无论男女都拥有的天生能力不是吗？”大法师往两片面包中间夹了几小片培根：“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呢？例如那个恶魔的影像之类的，一个简单的摄像魔法就可以做得到这一点；又或者那个恶魔有没有通报过他自己的名字、甚至真名呢？”

“没有，不过……”

“那么还有什么‘不过’的呢？最基本的事实就是那的确是一个恶魔，一个不知名的、你的同族魅魔，却没有人能够证实他是你的表兄、安姆蒂尔斯；与之相对的，则是安姆蒂尔斯早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在你面前进行的。”大法师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面包，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咀嚼食物的声音：“另外请容许我提醒一句，尊敬的魅魔女士，据我所知最起码有超过五十个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在维斯塔大陆上晃荡，其中有过半数是你的同族、魅魔，毕竟你们的外形和天生的变形能力使得你们最适合混进不同的种族群体中；尽管维斯塔大陆是如此广阔、可是在机缘凑巧之下，遇到其中的某一个魅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这……”

“就是这样，如果因此就来指责我的话，未免操之过急了、不是吗？”大法师吞下最后一口面包、然后拿起一个番茄来咬了一口：“很抱歉，尊敬的魅魔女士，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地下城通道的重新规划、魔法照明系统的设计还有本身我的魔法塔的修建监督，也许……”

“呃，那么，你忙你的好了，我会让兰斯?凯伦爵士再问清楚一点，也许他手下的那个魔像法师还能够提供更多的其他线索；无论那个恶魔是什么人，帮助黯精灵妮丝的行为也就相当于跟我作对，我总得想办法把他找出来。那么、就这样……”水晶球里映出来的魅魔莉莉丝拨了拨自己的浅红色长发：“我想我也得去做我每天例行的美容护理了呢……”

“等等，我倒是还想知道一点，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那个什么魔像法师从黑河里面走出来以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追踪黯精灵妮丝，而是直接回来作报告了呢？我没有记错的话，魔像本身的追踪能力比起最资深的游侠也都毫不逊色的。”大法师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在追踪猎物方面、最出色的莫过于魔像和缚魂尸，通过心灵联系来追踪猎物的这两种怪物的追踪能力事实上比最出色的游侠还要强得多；然而他们的弱点则是不知变通、以及一旦心灵联系被截断之后就无法继续追踪下去。

“大沙漠东南面的沙虫区，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也去过那里的——跟我那个没用的表兄一起；黯精灵妮丝在穿越了沙虫区之后、就彻底地消失了踪影，似乎有什么魔法结界隔绝了魔像法师的追踪。”记起自己每日的美容功课的魅魔莉莉丝此刻开始显得有点不耐烦了：“不过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我的手心，回头我就会派人去大沙漠里搜索他们的踪迹，到时候也许你能够给予一些什么额外的帮助？”

“地图，穿越沙漠的经验、还有几种想来应该有用处的魔法卷轴，我将会为你提供这些、尊敬的魅魔女士，在你派往大沙漠的手下出发之前请记得通知我一声。”大法师说完这句话之后，随手一拂、水晶球上浮现的魅魔莉莉丝的面孔就消失不见了；这样随意切断彼此之间的联络也许不是太礼貌，然而大法师十分肯定心急着去维护她那张美丽的脸庞的魅魔莉莉丝不会介意这一点：“两个恶魔都是白痴，地下城里的这个是这样、逃出去的那个也是如此，嗯，我自己也差不多了……大沙漠、沙虫区是吗？”大法师阿其曼自言自语着，一边伸手从一旁墙壁上的书柜里拿出一本用黑色野牛皮做为封面的本子，那是大法师阿其曼的日记本、里面记载着不久之前他与恶魔安姆蒂尔斯穿越那片大沙漠时候的经历；大法师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洁白的、看起来还是崭新的羊皮纸，上面有着大法师当时亲手绘下的一幅地图。

“让我看看，深沙地下城、应该是到这里去了，不会有错的。”

深沙地下城 一&二

深沙地下城　一

“喂！你，那个月光下面躺着睡懒觉的恶魔，还不快给我爬起来出去巡逻！”雷鸣一般的怒吼声、还有伴随而来的几脚将恶魔从睡梦中唤醒过来。

巡逻，对了、巡逻，这是恶魔在这座名为深沙的地下城里的工作。在来到这座地下城之后、曾经到过这里访问的恶魔并没有透漏自己前任地下城主的身份——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被自己的表妹赶下台的事情；在这座地下城里负责人口管理的官员、那个深褐色皮肤的纯种蛇人让恶魔、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填了几张简单的登记表，然后拿出一个漆黑的大肚坛子、让他们从里面抽签。

黯精灵妮丝从坛子里面摸出来的石块上面刻着两把相互交叉的勺子和叉子，这说明她不得不暂时学着去做一个厨师；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摸到的石块上面刻着品字形排列的三个圆形标志，人口官员说那代表着金币、银币和铜币，头等圣火骑士将在深沙城里的税务所里工作；至于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摸到的石块，上面刻着的则是并排的长剑和盾牌，这预示着恶魔将成为深沙城城防守卫队的一员——这是最容易获得晋升的行业之一，按照负责人口管理的纯种蛇人的说法。“每一个想要加入深沙地下城的外来人，都必须先从事一段时间的公众工作，然后在获得晋升的同时、你们也将同时获得深沙地下城的公民身份，各种各样的福利、还有选举的权利都在等待着你们。”深褐色皮肤的纯种蛇人如是说。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便就此披上了代表深沙城城防守卫队身份的金色外衣——这也是深沙城城防守卫队被居民们称作“金袍子”的缘由；给他们这些新加入城防守卫队的怪物们准备制服的裁缝是一个同时长着脚和蛇尾的女性混血蛇人，她十分体贴地给恶魔的制服背上开了两个大洞、好让恶魔背上的双翼从洞中伸展出来。

深沙城城防守卫队的工作十分简单，就是负责保卫深沙城——也就是恶魔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地下城的治安和安全，其余还包括了救火之类的额外工作；城防守卫队分成四队，其中一队沿着深沙城那只有人类腰部高度的城墙巡逻，另一队则在深沙城内的大街小巷之中视察城内的治安状况，还有一队负责各处的站岗和守卫工作，最后剩下的那一队休息。各队的工作每八个小时轮换一次，深沙地下城里的蛇人们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沙漏、并且在这个巨型沙漏的表面上刻上了刻度、每端有十二个刻痕；通常这个巨型沙漏被翻转两次、也就是在上面一端的纯白色沙子漏完两次之后，也就过了整整一天了——负责在沙子漏完的那一瞬间将巨型沙漏翻转过来，那也属于城防守卫队的工作之一，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都会有四名“金袍子”站在巨型沙漏旁边负责守卫。

今天恶魔安姆蒂尔斯所在的那一队城防守卫队的工作，是负责深沙城内的视察。恶魔从他那简陋的床铺上爬了起来，在没有取得深沙城公民身份之前、他们没有资格在深沙城里拥有自己的屋子；今天的晚餐看起来还算得上丰富——这是跟前几天的伙食比较起来说的，限量的黑色玉米面包、沙漠里面的面食很珍贵的；油炸沙漠火甲虫倒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这种甲虫在深沙城外随处可见，火红色的甲壳让它们得到了火甲虫的名字、不过吃起来的味道倒也不坏；一人一份的香煎沙行蜥蜴排，这些庞然大物不但是人人喜爱的坐骑、还是深沙城里低等阶级的主要肉食来源，只是恶魔还没来得及动手切割蜥蜴排那韧性十足的肉，就已经听到身旁不少人的抱怨声：今天厨师们似乎发了疯一样往蜥蜴排上洒石盐，弄得这些沙行蜥蜴排咸得发苦。 恶魔几乎忍不住要偷笑起来，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分配去做厨师的同伴、黯精灵妮丝来；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时候、恶魔从来没有见过妮丝下厨去制作任何食物，按照妮丝的姐姐妮雅的解释，让妮丝去做饭的下场、就跟让妮丝去施展魔法一样——几乎全无魔法天赋的妮丝吟唱火球魔法的结果，只会让她自己的头发被烧焦。

说不定今天的香煎沙行蜥蜴排就是出自妮丝之手呢……恶魔如此想着、一边偷偷摸摸地将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蜥蜴排移到身旁一个牛头人的盘子里，那个肌肉紧绷的牛头人一天到晚都在抱怨着伙食不足以填饱肚子、而且再怎样难以下咽的食物他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塞进嘴巴里，想来他一定不会介意多吃一块“稍微咸了一点点”的香煎沙行蜥蜴排的；相应的，恶魔将牛头人面前、每人分配了三块的黑色玉米面包拿了两块过来，另外还有坐在他对面的两个蜥蜴人的黑色玉米面包也落到了恶魔口中：那两个可怜的蜥蜴人正被那些香煎沙行蜥蜴排的苦味呛得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流出清澈的两行泪水。

“这样的日子虽然算不上逍遥、倒也坏不到哪里去。”恶魔心想，一边匆匆将从同伴面前偷来的面包囫囵塞进嘴巴里面、一边打量着坐同在一张长餐桌两旁的同僚们；这是恶魔每次用餐时候都必做的功课之一、就如同在同伴的餐盘里偷取自己喜欢的食物一样。每天都有新面孔加入城防守卫队的行列、什么种族的生物都有；但是离开他们的行列的就不多了，而且按照恶魔这些天来打听到的情况而言，离开城防守卫队的成员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躺倒了深沙城背面的蕾丝妮沙丘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尸穴里。每一个还找得到尸体的、死在深沙城附近的人，都会被扔进那个尸穴里、静待披着米黄色袍子的妖蛇人牧师去将他们转变成为不死生物；在尸穴里复苏的不死生物将会直接成为深沙城的居民而无需要从事这一段时间的公众工作，不死生物们聚居在深沙城里那一片名为“鬼魂窝”的区域。“想要尽快摆脱这些无聊的公众工作、晋身成为深沙城公民吗？只需要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抹、然后变成僵尸或者骷髅就可以了，方便快捷、效率十足，还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这是流传在从事深沙城公众工作的准深沙城公民之间的一个笑话；副作用么，因为变成不死生物而失去了自己本来的大部分记忆和思想，不知道算不算“太大”的副作用呢？恶魔偶尔会这样想，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去选择这样一条成为深沙城公民的道路，而且他相信跟自己一同到此的同伴、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绝对不会作这样的选择。

深沙地下城　二

“再有几天，这沉沉重担便可以卸肩！”

三百份仙人掌汤。三百份烤游沙鱼。

“然而这担儿的分量依然不减！”

每个烤好的黑色玉米面包要切成三块，如果能够切成四块、而且每一块都不会显得太小的话，那就切成四块。

“再有几天……”

妮丝一边工作一边哼着歌儿，这是从她身边的同事，那个长得活像一个干瘪的丑老太婆的妖鬼婆口中听来的；尽管种族名称叫做鬼婆、可她们的而且确是活生生的生物，这个妖鬼婆做出来的食物品质与妮丝的劳动成果不相上下——都是她们自己都不愿意品尝的货色，可是哼出来的这首歌儿倒也不算太难听。

深沙城西面稍微靠北的地方，紧贴着不死生物们聚居的鬼魂窝附近、这里就是黯精灵妮丝从事公众工作的地点：负责供给深沙城内从事公众工作的准深沙城公民、以及深沙城的军队——其中也有大部分怪物算作是从事公众工作——伙食的厨房区。一开始、妮丝完全搞不懂深沙城的人们为什么会将制作食物的厨房区设置在鬼魂窝附近，不死生物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气息一直都弥漫在空气之中、直到厨房区里的炉灶都点起火来为止；接着，在大沙漠里酷热的天气、加上炉火散发的热气的双重侵袭之下，妮丝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遗忘了那些不死生物的气味，在这样的温度中、还能够注意到身边四周的异味的、一定不是正常人或者正常怪物，妮丝十分肯定这一点。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你这个妖鬼婆昨天做的那些香煎沙行蜥蜴排是怎么回事？那个队里总共有三百个‘金袍子’，我们足足收到了两百八十四份关于你做的香煎沙行蜥蜴排的投诉！”妮丝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里除了炉子以外、还有一张庞大的正方形石桌，妮丝和她的同事们平时就是围着这张石桌在工作；当一天的工作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妮丝就可以穿过那扇小小的、没有门板的石门走到外面的帐篷里去歇息，而此刻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石门那里、并且正指着妮丝身旁的妖鬼婆在喝骂。

“啊，那不是还有十六个城防守卫队队员对那些香煎沙行蜥蜴排感到满意嘛……”妮丝侧过脸、不让怒视着她的妖鬼婆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她昨天将足足五十倍以上份量的石盐洒到了妖鬼婆烹调的香煎沙行蜥蜴排上面，妮丝只是衷心希望自己的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不会凑巧就在那个城防守卫队分队里。

虽然说黯精灵妮丝对开玩笑、恶作剧之类的行为并不是十分抗拒，但是像这样近乎陷害的行为倒也不是她所喜好的；这是妖鬼婆自找的，妮丝心想，我做出来的食物绝对不会让这个妖鬼婆靠近、以免落到跟她同样的下场。那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站在石门那里的身影有动静了，那是一个腰圆膀阔的半熊人、也是妮丝她们这一组厨师的管理人；深沙城里像妮丝这样抽签然后加入的厨师总共有二十多组，其中如果有那一个获得晋升、而且甘愿留在厨房区里的话，就会成为像这个半熊人一样的管理人。

“十六个？那一队‘金袍子’里面，有五个上两天刚被抽调到军队里面去了，还有十个前天巡逻的时候掉进了流沙里面，剩下的一个则是那一队城防守卫队的队长、而那个队长吃的不是我们这里的伙食！”半熊人从外表上很难分辨出性别来，深色而且覆盖全身的长毛足以将他们的性别特征遮掩得一干二净，然而眼尖的妮丝注意到半熊人的其中一只耳朵上穿戴着两只小小的耳环，这也许说明这是一个女性的半熊人；半熊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来，然后一手掐住了那个妖鬼婆的脖子：“那一队城防守卫队昨天并没有新鲜兵力补充进去。换言之，所有吃到你做的香煎沙行蜥蜴的两百八十四个‘金袍子’全部都对你提出了投诉！”

“我、我、我下次……”妖鬼婆深蓝色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更加有点发青了：“我下次一定，一定会注意的……”

“下次！下次就会有一群城防守卫队队员冲进来把你逐出深沙城，要不就是直接将你塞进炉子里面！”半熊人毫不费劲地将妖鬼婆甩到了一边的墙上去，几件挂在墙上的厨具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妖鬼婆身上：“另外告诉你一点，我家的老熊也在那个城防守卫队分队里面等待晋升，万一被我知道他吃了你做的蜥蜴排之后有什么肚子痛之类的反应的话，哼！”

此刻的妖鬼婆看起来着实有点可怜，不过黯精灵妮丝倒不会因此而对她有什么怜悯的感觉，这样的遭遇完全是妖鬼婆咎由自取；从黯精灵第一天加入这一组厨师里面以来，这个妖鬼婆就一直在跟她作对——让别人无法获得晋升、也就等于提高了自己晋升的机会，这个妖鬼婆很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妖鬼婆首先是将妮丝的厨具弄丢了好几件——这些都将要从妮丝从事公众工作时期微薄的薪水里面扣除，然后更加试图在那个半熊人面前说妮丝的坏话；只是很不巧地，妮丝不但听见了妖鬼婆说她的坏话、而且还当场将妖鬼婆所说的谎话全部揭穿，气急败坏的妖鬼婆后来找了个空子便打算袭击妮丝——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愚蠢的主意，厨房里切肉用的尖刀虽然使用起来不太顺手、但是也跟长匕首差不多的用法。妮丝不但当场将妖鬼婆殴打在地，事后还采取了自己的报复措施，那就是此刻半熊人向妖鬼婆追究的事情；“这么一来，这个妖鬼婆也许该学着老实一点了吧？”妮丝心想，万一这个妖鬼婆还要搞些其他什么事的话，干脆将她一脚踢进炉子里面去算了，反正听说这样的事情在厨房区里也不少见、而且只要做得干净的话，没有人会来追究的。

于是妮丝看着妖鬼婆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妖鬼婆也就只得无助地哀嚎了两声；“再有几天，这沉沉重担便可以卸肩！”“然而这担儿的分量依然不减！”“再有几天……”妮丝又再哼起歌儿来……

深沙地下城 三&四

深沙地下城　三

“那个新来的，上！”

随着一声令下，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便走近了那件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不少风霜的石屋；此刻的德尔克?雄鹰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所有深沙城里面从事公众工作的外来人口都可以以他们身上袍子的颜色来区分他们从事的工作，城防守卫队的袍子是金黄色的、厨师们的袍子是白色的、而负责对外作战的深沙城军队的袍子则是浅黄色的——这很容易与妖蛇人牧师们身上的米黄色袍子混淆，不过深沙城军队的成员不常出现在城区里面就是了。

德尔克?雄鹰伸手敲了敲石屋的木门：“有人在吗？”这里是通称鬼魂窝的、深沙城内不死生物们聚居的地区。

“什么事？你是谁？”木门上开了一道小小的门缝，门缝中间出现了一张食尸鬼的脸；通常食尸鬼跟僵尸或者骷髅类似，都是没有多少智力的，而偶尔也会有一两个食尸鬼具有与常人接近的智力、不过他们始终都还是处于不死生物社会里的底层。

“这个，食尸鬼提米？”德尔克?雄鹰透过门缝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食尸鬼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我们是深沙城税务所的，按照我们的记录、你已经两个月没有缴税了。”

“这，呃，我现在欠了多少的税金呢？”

德尔克?雄鹰瞄了一眼自己手头上本子里记载的数字：“二十八金币外加四十银币。”

“这个，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钱。”石屋的木门被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食尸鬼的声音从石屋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麻烦你下个月再来。”

“……”德尔克?雄鹰无可奈何地转头望向街角，有一个与德尔克?雄鹰一样披着深蓝色袍子的半人马正躲在街角转弯处、注视着这边的情形；这个半人马的名字叫做威尔，他负责指导新近加入税务员行列的德尔克?雄鹰如何去收取税金，而此刻正是他做示范的时机。于是半人马威尔走向德尔克?雄鹰身边，脚上的铁马蹄在鬼魂窝街头的黑色石板上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

“德尔克，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半人马的嘴巴里不时流泄出阵阵浓烈的酒气，熏得德尔克?雄鹰不得不把头侧过一边：“看着，德尔克，对付这些拖欠税款的家伙就得像我这样来处理……”半人马一边说、一边抬起他前边的两只蹄子，狠狠地砸向这座石屋的木门：“用不着跟他们客气！混蛋，快把税金交出来！”半人马威尔毫不迟疑地冲进了石屋里面。

随着一阵惨叫声——毫无疑问发自那个食尸鬼的嘴里——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穿过石屋那用破碎的木板勉强堵住的窗户直接飞到了接上，被扔出来食尸鬼外表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红肿或者流血、事实上不死生物身上一般都不会有这些受伤的迹象，却躺在街上、两脚无力地抖动着；与此同时，食尸鬼的石屋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过了一阵、半人马威尔出现在石屋的门口：“这些东西应该勉强抵得过税金了。该死的，下个月我们过来的时候、如果你掏不出现金来的话、我们就直接通知城防守卫队，那些‘金袍子’会如何处理你、你自己知道！”

“那么，如果下个月他真的交不出税金的话、城防守卫队会怎样处理他呢？”德尔克?雄鹰好奇地问自己的同伴。

“要不就是逐出深沙城、要不就是充军，没有第三条路了。”半人马威尔一边回答、一边走到食尸鬼身边，将两只前蹄压在食尸鬼胸口上：“哟，看起来你这把牙齿倒还不错、没什么被蛀过的痕迹，全部拔下来卖掉、应该也可以换得到半年的税金了；如果你有这个兴趣的话、不妨到这里去问一下，拿着这张卡片过去、会给你个优惠价格的。”说着半人马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硬纸片扔到食尸鬼脸上：“德尔克，我们走！”

“吸血鬼路易？你这个月的税金，还有、上个月的税金你只交了一半。”

“总共多少钱？”

“二十二金币外四十银币。”

“没有。”吸血鬼无论是回答、还是那关门的动作都跟刚才的食尸鬼一样干脆：“过两天再来吧！”吸血鬼在门里面叫着。

好。德尔克?雄鹰在心里暗叫一声，然后抬脚踢向这座看起来有点像一座小教堂的屋子的木门，“混蛋，快把税金交出来！”德尔克?雄鹰怒吼着向屋里冲锋，而半人马威尔则正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噢，不……”半人马看见德尔克?雄鹰的举动、脸上立刻神色大变，连忙冲进屋子里，正好看到德尔克?雄鹰拿起一个石制盘子往那个吸血鬼头上砸下；“税金，税金，交出来！”德尔克?雄鹰吼叫着，而吸血鬼的浅灰色礼服的衣领已经被他撕破、吸血鬼嘴旁也已经喷出一大滩的鲜血，不过想来应该是吸血鬼的上一个牺牲品身上的血液吧。

“这是深沙城里三大吸血鬼领主之一的侄子……”半人马威尔拉住德尔克?雄鹰的手臂、一边小声地说着，然后转头望向鼻青面肿的吸血鬼路易：“路易先生，这……”

“啊！不要，不要……”吸血鬼嚎叫着、一边扔出来一把金币：“拿去、拿去，上个月的、这个月的还有下个月的份，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

“呃，很好，路易先生，请问你是不是需要就这次的事情向税务所作出投诉呢？”半人马的脸上堆着笑容、然而德尔克?雄鹰却无意中从半人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凶光。

“不、不、不要投诉，只要你们不要再来我这里……”吸血鬼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以后我一定准时自己去税务所交税，请你们不要再到我这里来了好吗？”

“很好。我们走，德尔克。”半人马迅速地收集起地面上的金币、拉着德尔克?雄鹰回到了鬼魂窝的街头上：“喏，还多了七个金币，这是你的四个、德尔克；之前还想着说不定要将他杀人灭口呢、不过那样也许咱们两个可以赚更多……”

深沙地下城　四

“从地理方面的角度来说，大沙漠正好处于维斯塔大陆的中心部位，其面积超过维斯塔大陆上面积最大的三个国度的国土加起来的综合；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在各个不同种族的语言里都有着不同的名字，例如地精语里面将这片沙漠称之为黄色的海、而巨人们则将这片沙漠叫做莉娜斯贝——意思是大地女神莉娜的床，而最通用的名字、则是通用语里面的“大沙漠”，只要一说出来、人人都会知道你所说的就这片万里黄沙。”

“在不知道多少万年以前，这里曾经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各种各样的生物在草原上栖息、生活、死去，一个名为阿雅的种族是当时的大草原上的主宰；阿雅族在草原上建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城邦，他们的文明高度发达、在天上诸神的指引下相互与族人之间分享草原上的一切，从食物、饮水到财富。然而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这些阿雅族里面的那一个部族首先掀起了战争，从此战火在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蔓延开来；上千年里，一个又一个的城邦被烧毁，无数阿雅族人倒下、他们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将整片大草原都染红了。”

“天上的诸神再也不忍心看着这样的景象，却发现他们已经无法制止阿雅族之间的争斗；连绵的战火之中，那些阿雅族的人民早已经遗忘了了诸神的教诲和圣名，他们的新生儿已经无从获悉什么叫做和平。将这片大草原赐予阿雅族人、让他们在此生活的大地女神莉娜自以为没有阻止他们的争斗是她的过错，因而从天上洒下她悲伤的泪水；女神的泪水在半空中化作风沙洒下，转眼间就将整片大草原覆盖起来，同时也将剩余的全部阿雅族人以及草原上的所有生物一起埋葬起来，大草原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这片永远暴晒在阳光之下的大沙漠。”

“接下来的数千个世纪，各种各样的生物开始陆续进入大沙漠，并且在里面找到了适合各自的生活方式；随着岁月的流逝，阿雅族人逐渐从维斯塔大陆上的各种族记忆中消失，而他们遗留下来的城郭、神殿和建筑却慢慢地重新浮现在人们面前。于是有一天，一群从南方因为受到人类和其他诸如精灵和矮人们这些主流种族压迫、而不得不离乡别井迁徙而来的蛇人在这片大沙漠中找到了他们的家园；蛇人们继承了阿雅族人遗留下来的宏伟的城池、建筑以及地下宫殿，并且在此树立起他们的神、玛夏克的神像，作为对自己的子民的回报、蛇人之神玛夏克用自己的权杖贯穿了整片大沙漠的地下，并且让一股清澈的河水沿着他的权杖流过大沙漠的地底。”

“伟大的深沙城就是这样被建立起来的，蛇人们在此地繁衍生息，然后敞开胸怀、大方地接纳从各地慕名前来的怪物们；同样是不为那些主流种族所接纳的所谓怪物，蛇人们能够理解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的感受。”

“正是因为这样，像你们这些外乡人才得以在深沙城里找到你们的食物和床铺，纵使你们都还没成为真正的深沙城居民。”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镶着银边的浅红色长袍的混血蛇人，这个混血蛇人全身上下都与人类十分相似、或者可说没什么区别——除了头部以外，他的头部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巨大的蛇头，鲜红色的分叉舌尖不时出没在他的嘴唇边：“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一次我会给讲述有关所谓的怪物们与卑鄙的人类之间的抗争史。”混血蛇人伸手抬了抬架在他脸上的眼镜：“下课。”

每一个慕名而来、希望在深沙城里定居的怪物，除了要从事一段时间的公众工作、等待晋升以外，还必须要这所设立在深沙城其中一道城门旁边的学校里上课；定居深沙城、成为深沙城公民无需要交纳入城税之类的东西，但是一定要来上课、学费是十枚金币一堂课，上满二十堂课就毕业。如果支付不起学费的话、也可以从所从事的公众工作的工资里面扣除、直到扣完为止；以恶魔安姆蒂尔斯为例，在他担任城防守卫队的期间，扣除伙食费、支付费、住宿费和收入税之后、每月可以获得两枚金币的工资，如果他每个月都能够不花一个铜币、将这两枚金币都作为学费划扣的话，那么只需要一百个月、也就是八年零四个月之后，他就将会获得晋升成为深沙城公民的资格。

据说城防守卫队的工资，在深沙城里诸多公众工作中、也只不过是中等水平而已；税务工作的薪水比城防守卫队要低不少、但日常工作时候不时会有一点额外的油水可捞；厨房里的工作又繁重、又麻烦，而且工作时间十分长，可是在工作一段时间以后、那些食物供应商人就会将为数不菲的食材采购回扣双手奉上。如果说本身收入最高的、也许还是加入深沙城的军队，深沙城常年与比邻的一座弗米蚁城市处于交战状态，也为此一直维持着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军队；在军队里、尤其是那些与弗米蚁直接交战的前锋营，据说每月可以净得的薪水“高达”二十枚金币，而且晋升为深沙城公民的几率也十分高：每十个在军队里呆够了六个月的怪物里，最起码有六个到七个获得晋升资格、只需要付清剩下的学费就可以正式成为深沙城公民。

“这么好？”恶魔安姆蒂尔斯听着身边的同僚、一个史拉蓝蟾的讲述，脸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

“好？我跟你说，兄弟。”史拉蓝蟾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哄大笑：“也许你应该庆幸自己抽签抽到了‘金袍子’这边来；在军队里呆够了六个月的怪物的晋升率的确很高，问题是在于、每一百个新加入军队前锋营的怪物，能够活着熬过三个月的、平均还不到一个。六个月？呵呵……”

史拉蓝蟾没有说下去、可是恶魔已经清楚明了他的意思；无论如何，呆在城防守卫队里的风险，总比加入军队、尤其是与弗米蚁交战的前锋营要小得多，只有活着晋升成为深沙城公民才有意义，为此而死的话、倒还不如趁早自我了断来得干脆。“可是上课好烦啊……”恶魔抱怨着，其实那些混血蛇人教师所说的通用语还是可以算得上标准的、只是他们每一个的话语之中基本上都带着“嘶嘶”的声音，这也许是混血蛇人们的特征吧——但是恶魔就是听不惯。

“感觉厌烦的话大可以不用去上课，不过一定要记得去交学费和签到。”史拉蓝蟾笑了笑、身处一只手来搭上恶魔的肩膀：“深沙城不是什么公众福利机构，他们在乎的是你交纳的学费、而不是你在那些混血蛇人教师身上学到了些什么。”

“哦？”

“说不定，下一次上课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到深沙城外去逛逛？”史拉蓝蟾的语调有点神秘兮兮的：“大沙漠上有不少东西，例如沙漠铁牛的角和影子沙猫的皮，弄到城区里面找那些商人、大可以卖个好价钱。怎样？有兴趣吗？”

深沙地下城 五&六

深沙地下城　五

“这个陶瓷盘子卖五个金币应该不成问题，还有这副刀叉看上去似乎是纯银打造的、那些商队会将它们重新带回去人类社会里，去找到它们本来应有的价值，我想我们起码可以为此在他们手里拿到六个金币。 ”半人马威尔一边走、一边算着帐；这个身上披着黑白相间的长毛的半人马已经是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的正式搭档，他们每天就这样走在深沙城的大街小巷中，去收取居民们拖欠未还的各样税费。

他们工作的流程相当之规律，通常两人一起上前去敲开目标的门、并且通报对方应该缴付的金额，接下来的行动就视对方的反应而定。如果对方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掏出钱包来的话——这是德尔克·雄鹰和半人马最不喜欢见到的情景——那就收了钱走人，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两个这一次捞不到什么额外油水；但是假如对方打算拖欠、或者赖帐的话，这就轮到德尔克·雄鹰和半人马高兴一番了，半人马威尔会第一时间判断对方的身份和地位、然后通过各种暗号通知德尔克·雄鹰，接下来进行的、无非就是打、砸、抢三部曲了。

如果对方是有一定身份和地位，也就是说日后还继续有油水可捞的话，德尔克·雄鹰和半人马会尽可能控制自己的破坏程度，而且也不会将对方的屋子搜刮得太过彻底；但假如对方是个穷光蛋的话，那可就不同了，能拿走的一定要拿，无论是砸坏的家具碎片还是已经被踢破的门，拿到深沙城里的沙虫广场上的商人们面前、都多少可以卖几个钱。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那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大地精、他的屋子里面除了几个酒瓶子以外一无所有，甚至连屋子的门窗和天花板都已经被拆下来拿去换酒钱；半人马威尔毫不犹豫地动手扒光了这个大地精的衣服、并且用这些衣服将堆放在墙角的酒瓶都包了起来，然后掏出一个本子来看了看：“烧。”半人马只说了这样一个字。

后来德尔克·雄鹰才搭档的半人马口中知道，兼职负责深沙城里消防工作的城防守卫队会给每一个税务员发一份防火指南，上面会附带地图表明这城里的绝大部分屋子那些可以放心烧掉、不会轻易蔓延到旁边的其他屋子，那些屋子烧起来、救火的时候可以向屋主收取高额救火费用——这一类的屋子最好经常烧、月月烧、天天烧，不过放火的时候要分外留神不要将值钱的东西烧掉。

“这一类的屋子烧起来之后，城防守卫队会赶过来，然后先收钱、后救火，然后我们就可以到城防守卫队那边收回扣了，可惜的是这一类屋子通常都不会给我们借口去放火。”不到一个礼拜、德尔克·雄鹰就弄清楚了半人马的酒钱到底从何而来；从事深沙城里的公众工作的收入实在是低得可怜，可是总是有人会乐此不疲——例如半人马威尔就是其中一个，各种各样的额外收入使得已经成为深沙城公民的半人马仍然留在税务员岗位上。

“可是这些事，没有人管吗？”德尔克·雄鹰感觉到有点疑惑不解，据他所知、城防守卫队的职责也包括维护城内的治安，也就是理论上应该阻止他们这些税务员的行为；然而事实上就是那些“金袍子”们不但不问不管，而且还捉住因此而来的每一个机会去赚钱，例如每一个被他们这些税务员打伤的怪物，如果付不出钱的话、没有任何一个城防守卫队成员会将他送到负责疗伤的学院里面去。

“谁来管？城防守卫队吗？”半人马毫不在乎地将大瓶的杜松子酒倒进嘴巴里：“‘金袍子’们自己本身的收入低得可怜，他们正巴不得我们多闹点事、好从中赚点钱；深沙城军队很少进入城里，而且就算他们看到了、只怕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动手抢而已。”

“可是……”德尔克·雄鹰发现身为人类的自己开始搞不懂这些怪物们的思维了，这样一座地下城居然会有如此之多的怪物络绎不绝地前来、希望成为这里的居民？

半人马笑了笑，似乎看穿了头等圣火骑士的心思：“我说，德尔克，你总不会以为深沙地下城就是你所看见的这点地方了吧？”

“嗯？”

“如果你请我喝两瓶杜松子酒的话、我就告诉你。”半人马狡猾地笑着、也不等德尔克·雄鹰回答，便自顾自嘅讲了开来：“虽然说地下城并不一定就是在地底下的，可是通常而言地下城都会有地下建筑；居住在地下城里的不少怪物都喜欢昼伏夜出的生活，厌恶太阳光的他们也许生活在地底下会感觉更加舒适。”

“而这深沙地下城也一样，就在我们脚底下的这片沙子的底下，还有一大片分成好几层的地下宫殿，传说还有一片巨大的地底草原、而那里的草都是血红色的。”

“熬过从事公众工作的这段日子，成为深沙城公民只不过是第一步，要真正融入这座地下城、成为里面的一份子，还有许多需要做的；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取得名声，取得证实你有资格在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生活的名声，另外就是力量，你必须要拥有能够在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生存下去的力量。”

“依我看来，德尔克你倒是有足够能力在地下宫殿活下去，给你一把趁手的长剑的话，想来也没多少怪物是你的对手；然而你没有名声，那些贪婪的怪物们从你踏入地下宫殿的第一步开始就会盯上你、而你势必会还击，这样一来就会搅乱地下宫殿里的秩序。”

“至于我自己，我可是没打算住到地下宫殿里面去。一方面、我们这些半人马对天上的太阳可没什么抗拒情绪——当然偶尔也会觉得太阳很讨厌，尤其是身处在这大沙漠里；而另外一方面，我敢保证、我在地下宫殿里毫无疑问地活不过三天。”

深沙地下城　六

这样的黎明时分，大沙漠上四处洋溢着寒意；层峦迭嶂的沙丘上，几行足迹正不住地向前延伸。

“地下宫殿？”恶魔安姆蒂尔斯无聊地踢打着地面的沙子，在这样的时间里想要找到那些有价值的猎物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然而那所设立在深沙城其中一道城门旁边的学校所规定上课的、也正是这个时间，这样一来不会影响学员们的工作、同时也不会过度妨碍到那些混血蛇人教师的休息。

“对，我想你的同伴也许知道多一点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吧。”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手里把玩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匕首，这是他从某个拖欠税金的家伙屋子里面搜到的；虽然这把从手柄、护手到锋刃上都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匕首肯定价值不菲，但是德尔克·雄鹰还是宁愿拿出几枚金币给自己的排挡、而坚持把它留了下来，一方面这把匕首着实逗人喜爱、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手无寸铁让这位前头等圣火骑士有种不安的感觉。

除了不驻扎在深沙城里的深沙城军队以外，所有从事公众工作的准深沙城公民身上都一律不得携带武器，这是恶魔他们来到深沙城当日就已经得知的规定；就连有职责去保卫深沙城治安的城防守卫队也是一样，除了工作时间以外、其余时间里，他们手中都没有武器。而此刻恶魔、以及他身边的史拉蓝蟾同伴手中的剑则是偷来的，从“金袍子”的武器库里，因此他们不得不在天黑、也就是其他同队的怪物醒来之前回到深沙城里，并且将这些偷出来的剑还回去。

“地下宫殿么，我当然是知道一点点的。”史拉蓝蟾——他的名字叫做呱唔，正用热切的眼光往四处搜索着、寻找一切具有价值的猎物；外出打猎，正是他们一行人逃课外出来的目的，恶魔希望能够尽快弄到足够的钱把学费交清，这样他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些枯燥无味的课程了。“当然，我没有进去过，我所知道的也都是别人告诉我的罢了。”史拉蓝蟾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说着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传说这深沙城里的居民也分三等，所谓的三等公民，也就是刚刚摆脱了公众工作、取得了公民身份的怪物，他们都居住在地面上；而只有具有二等公民以上的身份、才可以进入地下宫殿去居住。”

“啊？那么、头等公民呢？”恶魔问道。

“头等公民，就是所有的蛇人、以及极少数为深沙城做出极大贡献的其他种族，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地面、以及地下宫殿的每一层。”

“这么说来，地下宫殿也都还分作好几层咯？”

“这个，说老实话、我也不清楚地下宫殿里有多少层。我只知道这里地底下的空间真的很大，甚至可以容纳好几万个怪物在里面生活。”

“可是，住在地下宫殿里、或者说成为二等公民、头等公民到底有些什么好处呢？”

“好处大着呢。首先，深沙城里绝大部分的福利只有二等以上的公民才有权享受到；其次二等、以及头等公民在深沙城地面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会予以追究，换言之如果有某个从地下宫殿走出来逛逛的怪物看你不顺眼，把你杀掉都不会有人管的——事实上就连二等公民之间的争斗、那些蛇人也不会管，只要事情没有涉及到某个蛇人的安全的话；最后，二等以上公民无需要交税。”

“听起来还真不错。”见惯了地面上那些深沙城三等公民被税务员赶尽杀绝的情形的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禁不住感慨一声：“问题是，怎样才能够成为一个二等公民呢？”

“听说蛇人们将地下宫殿里的二等公民的数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字，也就是只要有某个二等公民死去、他们就会从备选名单里面挑一个出来，然后给予他二等公民的身份和地位。”

“备选名单从何而来？”

“有几个专门负责这个事情的职位，那就是所谓的公民选拔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全部是头等公民、取得他们的欢心，也就代表你有机会进入备选名单里了。如果你们可以在公众工作、以及获得三等公民身份之后表现的很出色，也就是说对深沙城做出一定贡献的话，那么你们很快就会被公民选拔委员会召见了。”

“贡献吗？”恶魔立刻开始在心里反复思度什么样的才能够称之为贡献。

史拉蓝蟾似乎看穿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思：“所谓的贡献有很多种，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捐款，尽管听说地下宫殿里有着数之不尽的宝藏和财富，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太多的、不是吗？其他的，例如为委员会成员除去他们看不顺眼的对象，只要能够成功晋身二等公民、那么你所做的事情就会免予追究；又或者制作一些足以让委员会成员们赞不绝口的食物，那也会对你有帮助。”史拉蓝蟾抬起头来看着曙光初现的天空：“我所知道的、上一个晋身二等公民的例子，那是一个食人魔；他因为杀掉了选拔委员会里面的其中一个成员而被其他委员会成员所欣赏，不过听说他到了地下宫殿里的第二天就被人杀掉了，因此估计最近又会有晋升仪式进行了。”

“哇，还有个仪式啊？”

“对，那是为了向全深沙城地面上的公民通报这个消息，任何怪物认为那个即将晋升二等公民的家伙不够资格的话，也可以提出异议；有人提出异议的话、解决方式有很多种，不过决斗是最常见的一种。”

“听起来不错。”恶魔安姆蒂尔斯发表着评论、然后突然停下脚步；他在这片大沙漠里生活的日子并不长，因而对栖息在沙漠里的野生动物并不十分熟悉：“呱唔你看，那几只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皮值钱不？”

“那几只……见鬼，是雷沙恐兽！”

深沙地下城 七&八

深沙地下城　七

黯精灵妮丝一看到鼻青脸肿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以及坐在他们身旁的史拉蓝蟾呱唔，就一直笑个不停；的确，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他们在城外遇到的雷沙恐兽据说是这附近最危险的野兽种类之一，按照恶魔自己所说、他们能够活着回来已经可以算是运气。

事实上、他们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五张完整的雷沙恐兽的皮、以及一大堆雷沙恐兽的牙齿和爪子；尽管这种名为雷沙恐兽的野兽十分危险，可是他们身上的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拿到商人们那边卖个好价钱。雷沙恐兽通常有普通人类的两倍高度，性情极度凶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生物；他们表皮上有着耀眼的光泽，爪子之间、和牙齿之间永远闪耀着闪电的光芒。恶魔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将他们遇见的几只雷沙恐兽杀死，而就在他们剥下这些雷沙恐兽的皮的同时、史拉蓝蟾就不停地说着：“你们两个，不到处女血酒馆里面一展身手，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因此，他们此刻便身处在这家名为“处女血”的酒馆里头。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一个吸血鬼、而酒馆的名字正是以他最喜爱的饮料来命名的；听说这个老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晋身二等公民的行列，而且不时会有些三等公民尝试杀掉他、好让二等公民里有个空缺，而结果就是吸血鬼仍然每天堆着微笑站在柜台旁边、同时不停向他的同类提供新鲜的饮品。

传说处女血酒馆是深沙城地面上最安全、同时又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指的是没有人胆敢在这家酒馆的老板面前公然闹事，而最危险、指的则是在这里你随时会被人盯上——结果时常会是你才踏出酒馆的门口，就有几只怪物向你扑来、杀死你，拿走你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然后将你的尸体卖到厨房区里去。

处女血酒馆里有着深沙城地面上唯一一座擂台，每天都有怪物在擂台上搏杀、同时无数关于擂台上的怪物谁死谁活的赌局也会在台下进行；按照史拉蓝蟾呱唔所说，走上这里的擂台、那将是在深沙城里累积财富和建立名声的最快捷径。

“很好，把那个牛头人的尸体抬到后面去。这个熊地精已经连胜三局了，还有其他人想要上来挑战吗？”吸血鬼大声叫嚷着，一边接过有人递到他面前的几枚金币：“你，豺狼人，只要等擂台上清理干净就可以上去开打了，祝你好运！——啊，熊地精，也祝你好运了，不过能够活下来的只有你们其中的一个，观众们可以开始投注了！”

“规则很简单。”史拉蓝蟾端起面前的一杯鲜红似血的葡萄酒：“十枚金币给吸血鬼，那是报名费，开打之前可以下注、一旦开始战斗就截止了；吸血鬼是庄家、赔率是一赔一，也就是如果你在豺狼人身上下注十枚金币、而且熊地精死掉了的话，你就可以带着二十枚金币回去睡觉。 ”

“嗯？无论如何、不管那一边投注的人比较多，赔率都是一赔一？”黯精灵妮丝看着台上耀武扬威的熊地精：“这样的话、似乎不容易维持收支平衡啊？”

“吸血鬼总有自己的办法，时不时都会有几个在这里赢了大钱的家伙失踪——只不过每一个到这里来下注的怪物都希望失踪的不会是自己罢了。”史拉蓝蟾脸上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流露出来，这时候那个吸血鬼老板走到他们所坐的桌子旁边来：“呱唔、又到我这里来赢钱了？这几位看起来是生面孔呢、尤其是这位，在我们深沙城、人类可是难得一见的稀有种族呢；还有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出售一部分身上的血液呢？我保证你收入不菲、而且百分之一百安全哦！”

“免了。”妮丝摇摇头：“对了，我也可以下注吧，老板？”

“当然可以，你看重的是强壮的熊地精、还是精力十足的豺狼人呢？赔率一赔一，买得多赢得多哦！”

“两个金币，豺狼人。”黯精灵妮丝拿出两个金币、交到吸血鬼手里，转过头来看着史拉蓝蟾：“那么，这里擂台上的战斗，又有些什么规则呢？”

“擂台上的战斗规则更加简单，可以使用一切武器、装备和魔法，打到一方认输的同时、另外一方也接受为止。”

“认输也得要对方接受？”

“对，不过据我所知、上得了擂台而且愿意放过自己对手的性命的怪物，实在不多见。”史拉蓝蟾再次仔细看了看擂台上准备开战的那两个怪物，然后叹了口气：“妮丝你眼光可真不错，看来那个熊地精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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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截止！”吸血鬼老板高声叫着，一边拿出一把铁勺子，用力在一个光洁明亮的金属盘子上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可以开始了！”

擂台上的熊地精手里拿着一把双手巨锤，刚才上一场他就是用这把双手巨锤将一个牛头人的脑袋砸碎了的；熊地精身上还穿着一整套链甲，从那种手工看来、应该是人类的作品。而熊地精的对手、那个豺狼人则恰好相反，他身上除了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以外、什么都没有穿，两把长匕首是豺狼人的武器，通常而言这些长匕首想要刺穿链甲、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而豺狼人很快就证明了妮丝的眼光的确没有错，尽管外表不大看得出来，可是已经连胜三场的熊地精的动作明显开始有一点迟钝；豺狼人轻易地避开双手巨锤的打击、然后看准熊地精身上链甲的空隙、用手中的长匕首狠狠地刺向对方。

于是，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满身是血的熊地精缓缓倒地，豺狼人用长匕首先挑开熊地精的护喉、然后在他喉咙上刺了一记；然而迎接胜利者的既没有欢呼、也没有桂冠，所有的只有一支十字弩箭。一个看起来比台上那个年轻许多的熊地精一看到自己的同族被击倒，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一把十字弩、并且用弩箭射穿了胜利者的胸口。

“这是常有的事，死者的家属当场为死者报仇——不过这可是违反规则的做法，那个吸血鬼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史拉蓝蟾满不在乎地看着这一幕血案：“如果那个豺狼人没有死的话，擂台上死掉的熊地精身上的一切装备都归他所有了，而且想必豺狼人还给自己身上下了注。怎么样，你们两个、恶魔和人类有兴趣上去一展身手吗？”

深沙地下城　八

当恶魔安姆蒂尔斯将一大堆金币放在那个混血蛇人教师面前，宣布他的课程已经完成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惊讶；短短两个星期之内、恶魔就已经在深沙城地面上建立了自己的名声：在处女血酒馆里，一共有三个巨魔、四个熊地精、一个半兽人以及一个双头巨人死在他手里。“这些不死不甘心的家伙真难缠。”恶魔如此评论着，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的战绩也不遑多让。

恶魔已经好几天没有穿上城防守卫队制服去巡逻了，事实上也没有人来管他；城防守卫队里的不少成员已经从他身上赚到了不少赌金，因此宁愿让他在夜里好好休息、白天继续到处女血酒馆里面搏杀。这种情形也同样发生在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身上，他甚至已经不用出门、而那些拖欠了税款的家伙则一个接一个地自动上门来交纳税金；虽然这未免会影响到德尔克·雄鹰的搭档、半人马威尔的额外收入，但是半人马在自己搭档身上下的赌注也早已经足以抵消有余。

然而他们中间，第一个摆脱公众工作、取得深沙城公民身份的，却是黯精灵妮丝。管理她那一组厨房工作的半熊人，在一次争执中被恼羞成怒的妖鬼婆杀死，而那个妖鬼婆随即也失踪了；同一个厨房里的其他准深沙城公民没有任何一个愿意站出来与妮丝争夺晋升的位置，因此妮丝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深沙城的公民。

黯精灵妮丝随即辞去了厨房里的工作，她做出来的食物、就连她自己也都不愿意去碰，处女血酒馆已经成了妮丝的食堂；她发现就连深沙城里面也都有盗贼公会的存在，深沙城盗贼公会的总部就在处女血酒馆里、而领导者正是那个吸血鬼老板。

“那两个恶魔和人类都还没有脱身吗，妮丝？”妮丝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深沙城盗贼公会，吸血鬼在处女血酒馆里给妮丝安排了一份工作：记录下每一个在擂台下面投注并且投注金额比较大的怪物的名字和种族，此刻吸血鬼正看着妮丝交上去的名单：“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们一天没有搬进地下宫殿里、他们也都还是我这里的摇钱树。”

“还没呢，听说还有不少资格比他们更老的准公民排在他们前面，他们又不愿意采用我提议的方法去解决。”妮丝提议的方法很简单，只要那些资格比恶魔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更加老的准公民消失了、那么下一个晋升为深沙城公民就是他们了。

“对了，妮丝，回头帮我将这份名单送去税务所，赢了钱就得交税、就是这么简单。”吸血鬼干脆利落地将最近在他的酒馆里赢了钱的怪物名单列了出来：“说回来，如果取得二等公民身份，妮丝你也会跟他们一起搬进去地下宫殿里是吧？”

“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这样。”二等公民，恶魔安姆蒂尔斯似乎对这个头衔相当之热衷，而且一直在留意着每一个到地面上来的深沙城二等公民。“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成为二等公民、真的有那么吸引吗？”

“地下宫殿比地面上刺激千百倍，而且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可以在地下宫殿里过得很好。”吸血鬼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呢，老板？”

“只不过地下宫殿实在太危险了，所以我才宁愿留在地面上、赚一点安稳钱。你总会明白我所说的话的意思的，妮丝，只要你成为二等公民、很快你就会了解到我所说的意思。”吸血鬼摆了摆手：“我倒是对另外的一件事情比较感兴趣，那就是那个叫做德尔克·雄鹰的、你的人类朋友，他可以在这个地下城里活多久。”

“活多久？”妮丝知道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的本事，无论从人类还是怪物们的角度上来说，他都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存在：“就我所知，在深沙城地面上、有资格跟他厮杀的怪物也没有几个吧？”

“地面上而言的确是这样，事实上除非是性命攸关、否则我也不愿意去跟他动手。但是如果进去地下宫殿里可就不同了……”吸血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鲜血：“这是一个忠告，真的，好歹我都曾经是一个人类，从踏进地下宫殿的那一刻开始，他最好小心自己的背后。”

这算是忠告还是威胁？吸血鬼的意图何在？黯精灵妮丝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却只看到吸血鬼毫无表情的脸：“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的，也是有关你的朋友、不过这个消息是跟那个恶魔有关。我有不少同类的朋友、维斯塔大陆上各个稍具规模的地下城里都有，我们之间不时会通过信鹞来联系。我得到了一个对你们来说也许不怎么好的消息：你们来的地方，那座地下城已经派出使者，正往深沙地下城而来。”

“他们想干什么？”毫无疑问，魅魔莉莉丝一定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妮丝心想，这下也许会有不小的麻烦、而应该怎么处理，还得跟恶魔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他们好好斟酌一番：“他们什么时候会抵达这里来呢？”

“两天，也许三天，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话、他们就会来到。至于他们想要干什么，这个我想你们自己知道。不过你是不用担心了，只要是深沙城的正式公民、没有任何外人胆敢碰你一下的。”

这么说来，也许得让他们两个尽快晋升为公民了？“那么，我先出去了，老板。”妮丝决定把恶魔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找出来好好谈一谈，毕竟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派出来的追兵已经近在眉梢；至于深沙地下城本身的统治者们会以怎样的态度来处理这些事情，那还是一个未知数。总而言之，麻烦来了。

深沙地下城 九&十

深沙地下城　九

“托尔火山地下城来的追兵？”来到深沙城之后，恶魔已经无需要在变形为人类的外貌，这大沙漠里的温度实在太高、恶魔不得不时不时扇一下翅膀，试图驱走围绕在身边的热气：“还有没有详细一点的消息、例如他们来了多少人、分别是什么种族的，还有他们走的是什么方向？”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这么一批你表妹派出来的使者正在接近深沙城。”黯精灵妮丝显得有点无精打采：“至于方向方面，我想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从东南面过来？”

“那么……”恶魔很想说要不要出去拦截一下，却想起他们此刻身处的是大沙漠，沙漠里没有路标、也没有明确的道路可言，想要在茫茫大沙漠里找到几个远方来的怪物、那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干等？”

“那倒不至于，我跟我老板谈了好久，他答应帮我们解决托尔火山地下城来的使者——不过不知道他打算以什么方式来解决。”

中午时分——对于怪物们来说，这相当于他们的午夜时分，一群明显是由外地来的怪物走进了处女血酒馆；只要在大沙漠里生活一段时间，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都会变得十分干燥、因此无论任何怪物一眼就可以看出，走进酒馆来的这几个怪物——两个泰夫林人、四个灰矮人和一个夸塞魔都来自远方。

“欢迎光临、几位远方到来的客人。”吸血鬼老板一如既往地在脸上堆砌着笑容：“要不要来一瓶本店特产的深沙红葡萄酒？配搭铁板烧沙行蜥蜴排可是第一流的享受哦！”

“也好，老板，就给我们一人来一份。”身材矮小的夸塞魔干脆直接坐到了桌面上：“另外，我还想要打听一点事情。”

“哦？你们想要打听点什么呢？是如何加入深沙地下城、成为本城公民，还是……”吸血鬼老板奸笑着、一边在那几个外乡怪物面前打着响指——这是维斯塔大陆上、从人类到其他几乎所有种族都通行的一个手势：无论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消息，都必须付出代价。

“不，我想知道、如果……”夸塞魔似乎不知道该怎样说好：“这么说吧，我们来自东南方的一座火山下的地下城，听说我们地下城里有几个叛徒逃到了你们这里来、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带回去。那么，我们应该找谁呢？深沙地下城里有负责这方面的官员吗？”

“这个……”对方似乎不理解他的手势的意思，吸血鬼几乎忍不住要把摊开的手掌放到夸塞魔面前：“让我想想……”

“很简单，找我就可以了。”

突然间有人插嘴，吸血鬼老板也就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已经伸到一般的手缩回来：“对，这位就是我们深沙地下城里负责对外事务的斯拉克先生。 ”

这位斯拉克先生是一个混血蛇人，他的外形与人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覆盖在身上的并不是皮肤、而是黄褐色的鳞片；斯拉克先生背后还带着一个随从、那是一个全身长满土色鳞片的美杜莎，如果走进一点看的话、还可以看到这个美杜莎头上犹如蛇群一般的头发。

“也许你们应该把事情说得清楚一点、好让我判断一下应该怎么帮你们的忙。”斯拉克先生的语气相当之客气：“你们托尔火山地下城在之前也跟我们有过一点点交往，不过自从你们更换地下城主以来、就再也没有跟我们有过什么联络。”

“呃，是这样的，我们的新任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大人派遣我们前来……”夸塞魔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叙述，其中只有一个重点，就是他们受命前来将黯精灵妮丝带回去、或者当场杀掉，另外还希望调查一点黯精灵妮丝的同伴的身份。“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拒绝帮我们这个小忙吧，斯拉克先生？”

混血蛇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大家这才注意到他嘴里长着的、也是蛇类一般的分叉舌头：“帮忙吗，呵，当然一定会帮忙……”斯拉克先生说着、向他的那个美杜莎随从打了个眼色：“我们这就帮你们的忙，只要你们能够活着走出这家酒馆的门口，我就把你想要找的黯精灵妮丝和她的同伴交给你们。就是这样。”

“什么……啊！”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夸塞魔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在一个美杜莎的石化凝视之下、就算是天上的神祗也会当场化作一具石像——这个夸塞魔当然也不例外。用石化来解决一个恶魔、可以说是最理想的方法了，被石化的夸塞魔无法放弃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投影、逃脱回去深渊魔域，只能够永远以石像的形态停留在这里、直到有一天他的能力足够摆脱石化的影响为止；然而对于本身力量并不太强大的夸塞魔而言，这样的一天是永远都不会降临的。

“开盘了、开盘了，两个泰夫林人、四个灰矮人，他们中间的那一个会最后一个死；赔率照常一赔一，要下注的赶快了！”吸血鬼老板喊了起来，他安排下来的这一幕发生得是如此突然，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妮丝，还有你的那两个同伴快出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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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在这些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来客踏进处女血酒馆之前，就已经躲在酒馆的柜台后面了；此刻他们几个纷纷挥起手中的武器、冲向那几个不知所措的泰夫林人和灰矮人。

一个活口都不放过，这就是他们此刻行动的目的，至于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谁管呢？黯精灵妮丝和恶魔手中的长匕首，以及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手中的长剑不停挥舞着，鲜血给这家处女血酒馆的空气里增添了一种分外诱人的血腥气息。

深沙地下城　十

“干得好！你们几个的身手果然不错。”混血蛇人斯拉克用力地鼓掌。

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几乎在瞬间就将那两个泰夫林人和四个灰矮人砍翻在地，而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则已经开始指挥手下上前去将死者的衣物和装备剥下来：“这些血，咳，太浪费了。”

混血蛇人注视着走回到他面前的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那么，你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托尔火山地下城再派人来、也是一样处理就好。接下来应该谈一下我之前所说的事情了。”

在托尔火山地下城的使者抵达深沙城之前，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给恶魔他们介绍了混血蛇人斯拉克，作为蛇人之一的斯拉克本身就是深沙城的头等公民，而他正在四处搜罗寻找强大的怪物，来做他的亲卫队。

深沙地下城地下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也就是怪物们所说的地下宫殿；事实上这些宏伟的地下建筑、很可能真的是传说中的阿雅族修建而成的。

地下宫殿一共有七层、每一层之间都有无数巨大而沉重的金属柱子作为支撑，最下面的一层是一片巨大的地底草原、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从地底草原中贯穿而过。除了最下面一层以外，其他各层都建筑结构都是大同小异，无数的金属支架形成了各层地板以及建筑物的骨架，蛇人们就在这些金属骨架上铺设石板或者其他材料，从而形成这么一个空间。

地下宫殿里的蛇人并没有一个准确数目，可是那些二等公民的数目则十分清楚：一共五千零二十个，每当有某个二等公民死去，一个由七位头等公民组成的选拔委员会就会从地面上的三等公民里面挑选出一个晋升为二等公民，从而维持二等公民的总人数。二等公民的数目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居住在地底草原中央的蛇人神殿里的妖蛇人大祭司偶尔会宣布、增加或者减少几个二等公民的名额，要增加、并不是什么难事，大批身为三等公民的怪物在地面上排着队、期待着搬进地下神殿里的那一天；要减少就更加简单了，死亡在地下神殿里从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在地下神殿里，头等公民——也就是所有的蛇人，以及极少数地位极高的其他种族怪物都是无需要工作的，他们的一切生活所需都有二等公民来承担；因此不少蛇人也会选择建立自己的亲卫队，所谓的亲卫队、其实就是一批为某个蛇人工作的二等公民。亲卫队的职责就是依照自己主人的命令去办事，然后领取或多或少的工资，不过这一份工资通常都足以让这些亲卫队员在地下神殿里过上十分舒适的生活。

斯拉克是一个刚刚成年的混血蛇人，他正在组建自己的亲卫队，没有自己的亲卫队的蛇人、在自己同族内部几乎毫无地位可言；因此斯拉克想到了到地面上来挑选自己的部下、而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则向他推荐了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他们几个。

“每个月两百金币薪水，工作我看情况而定。”斯拉克打量着面前的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暗地里思索着最适合他们的工作岗位：“假期……嗯，只要我没有外出活动的日子、那就是你们的假期。怎么样？接受这些条件的话、就在这份契约书上签个名，否则你们就自己到城防守卫队那边去报到吧，在酒馆里杀人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很重的罪行。”

算不上很重的罪行？身为“金袍子”一员的恶魔可是十分清楚在城里随意杀人的后果，处死、放逐或者充军到深沙城军队前锋营去；被放逐的时候、身上除了贴身衣物以外、不可以携带任何东西，这样走到大沙漠里面去、其实也跟处死没什么两样；至于深沙城军队前锋营，在与弗米蚁交锋的前线、只要能够活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宣称自己天下无敌了。

“就是这样吧！”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相互用眼神交换着信息。

“很好！”混血蛇人斯拉克看着面前三份契约书上的签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斯拉克的第一批亲卫队队员，为此我在上来地面之前还特地杀掉了三个二等公民来给你们腾位置呢。”混血蛇人拿出一个小小的口袋、抛给站在一旁的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这是答应过要给你的酬劳，继续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好的对象。”

二等公民，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地面、住进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了。然而黯精灵妮丝却并没有那种为之兴奋的感觉和情绪，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身边的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她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的这两个同伴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恶魔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花尽了心思要成为深沙城的二等公民呢？他会不会有着什么计划而没有说出来？

至于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那就更加奇怪了，身为人类的他，不但与恶魔和黯精灵妮丝沿途作伴，还一起走进深沙城、一起成为深沙城的二等公民；按照常理而言、人类是几乎完全没有可能与这些怪物们共存的，如此混进怪物们的社会里，这个头等圣火骑士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至于黯精灵妮丝自己，倒没有什么特殊的考虑。二等公民也好、三等公民也罢，对于妮丝来说、也只不过是头衔上的差别而已；与无家可归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相比较起来而言，黯精灵妮丝还回归真正的精灵社会这条退路可走。可是她的同伴们都在这里、妮丝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离开他们。

深沙地下城 十一&十二

深沙地下城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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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进来地下宫殿了。

恶魔安姆蒂尔斯从他逃出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和放心；在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无论魅魔莉莉丝派出来多么强大的追兵、都不可能杀进来，除非她胆敢公然向深沙地下城宣战。

恶魔安姆蒂尔斯尾随着给他带路的一个纯种蛇人，这个纯种蛇人看上去已经老弱不堪、颈部和手臂上的鳞片也都已经开始有爆裂、掉落的迹象。

“拿着这个，这是你所获得的、代表着你深沙地下城二等公民身份的证物。”纯种蛇人交给恶魔安姆蒂尔斯一个不知道用什么金属铸造的牌子，牌子背面有一条硕大的眼镜蛇的浮雕、而正面则有着一行数字：四八二七，想来这就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二等公民编号了。

“保管好这个身份牌，从你身上抢走了这个牌子的怪物，只要顺手将你杀掉就可以成为深沙地下城二等公民，或者给其他想要成为二等公民的怪物腾出一个空位来；就算对方没有顺手把你宰掉，也可以凭着这个牌子来提出仲裁申请，而仲裁委员会绝对不会支持手中没有牌子的那一方，记住这一点。”纯种蛇人补充着。

是的，在这地下宫殿里时时刻刻都会有危险。那些头等公民们就在这些二等公民中寻找自己的手下、组建自己的亲卫队，其他人的亲卫队里少一个人、也就相当于自己多了一个选择；这其实的确是一种奇异的社会制度，不过对于地下宫殿里的每一个怪物来说、似乎都已经习惯如此。

地下宫殿里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法规，但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以蛇人们的安危作为第一考虑对象；二等公民绝对不可以伤害任何一个蛇人，胆敢违反的话、只会有一个刑罚，那就是死刑。

恶魔安姆蒂尔斯尾随着纯种蛇人走进一个小小的房间，这里是地下宫殿第一层的一个角落，放眼望去似乎一整排都是像恶魔此刻面前的这个一样的房间。“这是你的临时住所，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没问题；如果你对这个房间不满意的话，大可以自己去找另外的房间，只要将那个房间里的人杀掉、而他的主人又没有追究的话，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纯种蛇人向恶魔介绍说：“不过大多数像你们这些二等公民，都会很快找到自己喜欢的住处，二层和三层有不少旅馆或者空房子出租，四层还有一点地皮、你可以买下来自己建房子，只要你负担得起租金、或者修建房屋的费用。”

修建自己的房屋？听起来不坏，恶魔的眼睛一闪、纯种蛇人似乎就已经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像这个房间大小的地皮，售价是十万金币。”恶魔打量一下眼前的房间，无论长度和宽度也许都只不过比恶魔身高高出那么一点点；十万金币，这是什么样的价钱，见鬼！恶魔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没事的，恶魔小伙子，你很快就会发现在地下宫殿里、钱是赚不完的，只要你保得住自己的性命。”纯种蛇人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而且依我看来，你也许会是比较长命的那一类呢，呵呵。”

纯种蛇人慢吞吞地离开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既没有床、也没有其他的家具，就只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油灯；恶魔将油灯拿下来一看：里面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塞在里面。

“四层二区三十二号，长明灯饰店欢迎您的光临。各种优质灯油、灯芯，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无论您是拿来点灯、还是用来杀人之后毁尸灭迹，都请过来看一看。持本纸条前来还有额外优惠哦！”见鬼，这是什么东西？恶魔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纸条，这是他在这个看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找到的第五张广告了，壁橱里有两家食品店的广告、仅有的一个窗台上有一家家具店的广告，而门缝里还有一个杀手店的广告——里面写着：业务遍及维斯塔大陆、地底世界甚至是地狱和深渊魔域，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杀、谁都逃不掉！

“或者可以出钱请几个杀手回去把魅魔莉莉丝干掉？”恶魔心想，无论这深沙地下城里有多么舒适、都始终比不上属于自己的地下城。“算了吧。”恶魔再仔细想想，按照他所知道的、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的消费水平，只怕这笔杀手的费用他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

先稳定下来再说吧。恶魔安姆蒂尔斯跟自己说，总有一天他是要回去自己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而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站，他的目的是在这里学习，学习其他的地下城是如何经营、管理和发展的，尽管现在看起来这深沙地下城的经验也未必值得借鉴。

什么时候才能够昂首挺胸地回去托尔火山地下城，将魅魔莉莉丝从那张本应该属于他自己的宝座上揪下来呢？这个日子现在看起来是遥遥无期，恶魔安姆蒂尔斯必须汇集比托尔火山地下城里、魅魔莉莉丝的手下更加强大的兵力，准备比魅魔莉莉丝更加充足的财富，那样才有打倒魅魔莉莉丝的希望。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一切都只是空谈。

但是，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恶魔安姆蒂尔斯深信着这一点。如果可以在深沙地下城里打响自己的名号、想必会获得不少怪物的支持和跟随；运气好的话，如果深沙地下城里的蛇人们也给予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怎么样才能实现构想中的一切呢？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想象着他日将魅魔莉莉丝打倒在地的情形，一边躺倒在这间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深沙地下城　十二

与他的同伴们、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一样，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也在一个纯种蛇人带领下，来到了相类似的、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这里就是他们的临时住所、只要找到适合的住处、他们随时都可以搬走——当然，想要一直住下去也行。只不过这些房间未免实在太小了，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站在原地、抬起手来，他的手肘可以直接碰得到天花板，向两边伸展开两臂、他可以同时摸得到两边的墙壁。

无所谓。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顺手将自己的包裹扔到地板上、然后直接坐了下来。他们三个，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来到深沙地下城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一个随身的包裹；之后在从事那些公众工作的时候，这个包裹曾经交由那些负责人事管理的蛇人们保管，而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已经成为深沙地下城的二等公民，因此他也就从那些蛇人手里把包裹领了回来。

于是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打开包裹。除了那把长剑以外、里面还有完完整整的一副全身钢甲，那是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自己的铠甲，在托尔城外、被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击败之前，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一直都穿着这套铠甲、站在自己的队伍最前方。

是的，永远站在最前头，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习惯。

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今年只有二十五岁，据他所知、他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头等圣火骑士；许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位年轻人、年仅二十四岁便已经晋升成为头等圣火骑士，而且后来那个名为撒拉斯的年轻人最终成为了神圣骑士团的圣杯骑士，也就是神圣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

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自己的父亲也曾经是神圣骑士团的一员，在身为头等圣剑骑士的、德尔克·雄鹰的父亲的指导和教育下，德尔克·雄鹰在十二岁那一年就已经加入了神圣骑士团，然后步步晋升；在那场与佣兵国塔莎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爆发之前，他曾经是神圣骑士团内部最被人们看好的年轻骑士，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光辉灿烂的大道。圣火骑士、圣剑骑士、圣杯骑士，原本他真的很有可能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攀升，直到神圣骑士团中的最高点。

然而战火的爆发将这一切的期望都全部毁灭。佣兵国塔莎军队侵入苏梅兰德公国边境的时候，德尔克·雄鹰以一等圣火骑士的身份率领部下参战。

那一天，德尔克·雄鹰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那一天，他同时收到了两个消息：其一，是他的上级、某位头等圣火骑士以及他的部队被佣兵国塔莎军队所包围，上级命令他立刻率领部下前去救援；其二，则是从他自己家里庄园中传来的消息，他父亲、那位已经退休的前头等圣剑骑士病危。

德尔克·雄鹰并没有多加考虑，他深信自己的父亲也会支持他的决定——他带领自己手下的骑士前去支援自己的上级。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战、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总算被暂时击退，可惜的是、当他抵达战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的上级、那位头等圣火骑士已经在佣兵国塔莎的一次突击中身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的另外的一个消息几乎当场将他击溃：他的父亲逝世了。

那位已经退休的前头等圣剑骑士并没有遭到病魔的毒手，在那之前、一批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将德尔克·雄鹰的家乡、他的庄园全部夷为平地。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德尔克·雄鹰禁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翻过自己的胸铠、里面刻着一行字迹；那是德尔克·雄鹰因为率部支援、并且击退了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功劳而被嘉奖，同时晋升为头等圣火骑士的时候、在这件胸甲背后刻上的，他父亲的名字。德尔克·雄鹰发誓、他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雪恨，他要将入侵的佣兵国塔莎军队全部消灭——多么天真荒唐的念头和誓言，现在想起来、德尔克·雄鹰只能对自己作出这样的评价。

在那之后，神圣骑士团节节败退、几乎全无抵抗之力。几天之内、苏梅兰德公国的过半领土沦陷，而神圣骑士团的指挥官、那些圣杯骑士们则召集剩余的全部神圣骑士团骑士，准备在托尔城外与佣兵国塔莎军队决一死战。

结果呢？还不是又一场的失败，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失败。神圣骑士团剩余的几乎所有指挥官都在那一战中死去，而骑士们也大多遭受到同样的命运；就连德尔克·雄鹰自己，也只是勉勉强强地逃出了性命。

是的，那个人，德尔克·雄鹰认得他，他明明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此刻却披上了佣兵国塔莎军队的皮甲、并且为之作战；那个采尼·克阿莫明明放弃了骑士的精神的传统，放弃了骑士的资格，却仍然击败了坚持骑士精神的他。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德尔克·雄鹰从四岁开始修练使用长剑的技巧、却始终无法击中前任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一分一毫；倒是那个放弃了骑士们的重甲的采尼·克阿莫，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那把骑士们都不屑使用的双手巨剑威胁着德尔克·雄鹰的生命。如果不是那位圣杯骑士、那位经常念叨着“荣誉即吾命”的老人突然爬起来、抱住了采尼·克阿莫，手中长剑被击飞的德尔克·雄鹰毫无疑问会当场丧命。

结果，德尔克·雄鹰逃掉了，死得是那位永远将“荣誉即吾命”挂在口边的圣杯骑士；然而那又如何？在德尔克·雄鹰自己的心里，他与当场死在战场上又有些什么区别呢？或者当场死掉、反而更加荣誉一点，德尔克·雄鹰时常会这么想。

无论如何，活下来了，德尔克·雄鹰却彻底丢失了自己的方向。他感觉无面目去面对任何一个苏梅兰德公国的人民，他无力去保护他们，甚至从战场上逃跑、只为了自己的活命而逃跑。那个老人、那个将“荣誉即吾命”当作毕生信念的圣杯骑士是怎么喊的来着？“德尔克·雄鹰，我命令你立刻离开这里、保住自己的性命，重建神圣骑士团、然后将我们的国土夺回来！”多么宝贵的信念、多么郑重的要求啊，但是如果自己连骑士的资格都没有了、重建神圣骑士团又从何谈起呢？德尔克·雄鹰时常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讽刺的命令，虽然他已经遵守了命令的前半部分：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接下来又将会如何呢？德尔克·雄鹰心里完全找不到答案。跟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来到深沙地下城，然后跟这些怪物们混在一起，与其说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自己的选择，还不如说是他放弃选择之后、一种完全随意的行动；地下城、与托尔城在现在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人类、怪物？这其中的区别就更小了，只不过这些人们口中的怪物会更加任性、更加随意而行，而人类的坏事往往会干得更加隐蔽罢了。

也许生命就是这样，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长叹一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或者想要去做些什么，而该去做些什么、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走着瞧吧。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告诉自己。

深沙地下城 十三&十四

深沙地下城　十三

“你听说了吗，谢尔曼？”托尔城总督，盗贼公会领导者兰斯?凯伦爵士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他丰富的晚餐、一边跟侍立在他身后的身影在说话：“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那个魅魔莉莉丝派出使者前往大沙漠里的地下城的那件事。”

“听过了，爵士大人。一个夸塞魔、两个泰夫林人还有四个灰矮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魔像法师谢尔曼站在兰斯?凯伦爵士身后，照平常一样用长袍和兜帽遮掩住自己的面目。

“那么……这代表着……”兰斯?凯伦爵士咬了一口面前的烤鳟鱼，这是兰斯?凯伦爵士最喜爱的菜式之一；这位上任不久的托尔城总督平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事情的话，总是会一个人单独进餐，他心知肚明、自己被毁坏的容貌足以让不少人感觉到倒胃口。

“这代表着，大沙漠里那座地下城中的怪物，完全没有将魅魔莉莉丝放在眼里，对名不见经传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态度也一样。”魔像法师谢尔曼无需要进食、甚至无需要呼吸，事实上他自己也一直在思考着、维持他活动的能源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却始终一无所获：“毫无疑问，那些魅魔莉莉丝派去的部下已经全军覆没，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这个当作是一种善意的表示。”

“所以我说嘛，明明就是躲在地下城里的怪物，却学人类、精灵这些高等种族搞什么外交手段，真是可笑之极。”兰斯?凯伦爵士将手中的刀叉转向桌面上盘子里的一只烤乳猪，这种大概只有成年人手臂长短的小型烤乳猪也很受托尔城总督大人的欢迎：“那么，你猜那个魅魔莉莉丝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呢？为了维持她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的尊严，她总该干点什么吧？”

“她能够干些什么呢？至多就是在口头上与那大沙漠里的地下城宣战，但恐怕也就仅仅是宣战而已了；只有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白痴，才会千里迢迢地派出手下前去进攻，相信大沙漠那边的怪物们也是一样。”魔像法师谢尔曼似乎完全无需要休息，每天只需要静坐一会儿就可以补充记忆他所需要的法术，因此他也是兰斯?凯伦爵士身边最亲近的部下：“换言之，就是不了了之，直到那个黯精灵妮丝和恶魔安姆蒂尔斯休养生息够了、杀回来为止。”

“你就这么确定那个恶魔就是前任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

“是的，我肯定不会看错，之前我见过他一次。”一段时间以前，兰斯?凯伦爵士曾经率领部下向托尔火山地下城发起挑战——那个时候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城主还是恶魔安姆蒂尔斯，魔像法师谢尔曼隐身跟随到了地下城里去、并且在最紧要的关头将兰斯?凯伦爵士从死亡深渊的边沿拉了回来。

“不过，算了，等那个恶魔真的有朝一日杀回来再说。谢尔曼，你可以想办法监视那大沙漠里的地下城的状况吗？”

“这，恐怕办不到。有一层强力的魔法结界在保护着那座地下城周围，不是奥术魔法、很可能是某种神术，这使得我既无法探测里面的情形、也没有办法将之打破，那不是普通奥法师做得到的事情。”

“可是你并不是什么普通奥法师嘛，谢尔曼，我看这维斯塔大陆上能够跟你相提并论的法师也没有几个吧？”兰斯?凯伦爵士开始切割他今晚晚餐的最后一道菜，那是一道精心烤制的柠檬蛋糕，任何吃过的人都会说：味道好极了。

面对主人的夸奖、魔像法师谢尔曼的声音似乎也透漏出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味道：“不，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的那些老头子，有不少强大的存在；嗯，就连现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那个死灵大法师，叫做阿其曼的，我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战胜他。”魔像法师谢尔曼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挺有兴趣跟他一战的。”

“死灵大法师阿其曼，那个家伙的诡计几乎要了我的命……但是反过来说，这可是个难得的人才，聪明、狡诈，还懂得使用魔法——当然，他肯定比不上你，谢尔曼，不过要是可以把他拉拢到我这一边的话，倒也不错。”兰斯?凯伦爵士吞下最后一口食物，然后心满意足地摊在自己的椅子上：“好了，谢尔曼，你可以回去了，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 ”

“是的，爵士大人。”

魔像法师谢尔曼，这样一个恐怖的家伙居然如此忠心耿耿地留在我的身边，这真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兰斯?凯伦爵士思考着，与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大法师阿其曼相比较起来，他们真是各有长处。大法师阿其曼更加狡猾、似乎也更加贪婪，他已经答应向兰斯?凯伦爵士提供一切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情报——当然，也将会获得兰斯?凯伦爵士愿意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报酬；魔像法师谢尔曼虽然强悍无比，然而他的头脑实在不够灵活，这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兰斯?凯伦爵士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些事情。他与他的手下在一处贫困的山区里面落脚，并且收取了村民的大笔报酬、答应到山里搜索并且消灭骚扰那些村民的怪物；然后他找到了谢尔曼，这个后来成为他的手下的魔像法师。

十分戏剧性地，兰斯?凯伦爵士是一个人首先遇到魔像法师谢尔曼的，他的部下还在四周围搜索的时候、兰斯?凯伦爵士在一个山洞里迎面遇上了躲在那里面的魔像法师；按照魔像法师自己所说，兰斯?凯伦爵士是第一个看见他的外形、而没有转身逃跑的人，而且兰斯?凯伦爵士愿意接纳他成为部下，从此这个魔像法师便跟随在兰斯?凯伦爵士身边，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然而，这个魔像法师会不会有一天离他而去呢？兰斯?凯伦爵士并不十分肯定这一点，他早已经清楚知道，这个魔像法师尽管十分聪明、能够理解种种深奥的魔法原理，可是对于人类、或者其他种族之间的种种阴谋诡计和花言巧语，都始终无法得到深切的体会；事实上在某些方面，魔像法师谢尔曼的理解能力完全可以说是十分低下的，例如他直到今天都还没真正搞得懂通用语里面不少低俗的字句的含义。这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最大弱点的，兰斯?凯伦爵士相信，但是这并不够，他还要找出这个他目前最忠心的部下更多的弱点，万一，万一有一天他真的背叛了，兰斯?凯伦爵士必须要有反击之力。

深沙地下城　十四

“真是岂有此理，实在是太过份了！”

这几天以来，魅魔莉莉丝那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整座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回荡，就算是最大胆的怪物听见了她的吼叫声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以免被她那深不可测的怒吼所殃及。

“这是怎么了，魅魔大人？”魅魔莉莉丝床头上有一个精美的木制支架，支架上面放着一个人类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大法师阿其曼已经不止一次地像现在这样、未经通报便直接通过水晶球来跟她讲话，不过此刻的魅魔莉莉丝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了。

“实在是太过份了！”魅魔莉莉丝一再重复着：“我今天募集前往那座沙深地下城——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到那座地下城的突击队，居然没有一个怪物肯应征！气死我了！”

“是深沙地下城，魅魔大人。”水晶球上映出来的大法师阿其曼的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请问我们的地下城主募集一支前往深沙地下城的突击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计划急需去实行的吗？”

“去他的什么计划，那里需要什么计划，杀进去、把那个黯精灵妮丝和她的同伴捉出来，然后通通杀死，就是这样！”魅魔莉莉丝此刻的表情甚至有点扭曲的迹象，这是她已经近乎失控了的一个表示。

“我说，魅魔大人，如果你不能够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怒火，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跟你好好分析一下这个事情的哦。”大法师阿其曼的语气一如平常地平淡，如果偶尔不是如此平淡的语气的话、那么魅魔莉莉丝所听到的，毫无疑问就是那种满带讽刺意味的尖刻言辞了。

“哇！”魅魔莉莉丝怪叫一声、然后转身跑出了从水晶球里能够看得见的范围以外；很快，魅魔莉莉丝就带着满脸水迹、和乱作一团的头发回到水晶球前面：“说，阿其曼，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怪物们都不愿意应征去进攻深沙地下城？说！”

“好，好，我说就是。首先，你知道深沙地下城离我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有多远吗？”

魅魔莉莉丝稍微估算了一下：“这个，我飞的话、大半天就应该可以到了。”

“想得美。”大法师阿其曼毫不犹豫地加以打击：“就算我使用魔法尽全速飞行，也得飞上个一天一夜；不要忘了我的飞行魔法可是比你飞行还要快上那么一点点的。”

“那，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其次，我们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有多少怪物，你应该很清楚？”

“三千，还是四千？差不多这么多吧。”事实上魅魔莉莉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派人去统计自己的地下城里的人口数字，而大法师阿其曼最近一直忙于建设他自己的魔法塔、所以也没有提醒她。

“那就当作是四千好了。那么你知道深沙地下城里有多少怪物吗，我们的地下城主大人？”大法师阿其曼总是这样，说着说着不经意地就开始带出那种讽刺的意味了。

“这，应该跟我们这里差不多，我想……”魅魔莉莉丝并没有就此去作过调查。

“错了，跟我们这里差得远了才是真的。据我所知，居住在深沙地下城地面上的怪物大概有两万，地下宫殿里则有将近六千，外加他们维持着的军队，我想总共三万五千左右，会是个稍微准确一点的数字。”

“三、三万五千？”这个数字的确远远超出了魅魔莉莉丝的估计：“这，怎么会差这么远，这是怎么回事，阿其曼？”

“深沙地下城建立的年代已经久远得没有人记得了，而我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呢？才几年的历史？这不是很正常吗？”

“……”魅魔莉莉丝无言以对。

“好，那我们总结一下，换作你是我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一个普通怪物，你的地下城主下令征集一批怪物，攀山涉水跋涉个十天半月的，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去跟接近你十倍数量的敌人作战，你干不干？”

“废话、当然不干，你当我是白痴啊……”魅魔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

大法师阿其曼笑了笑：“很好，我想这就是面对着你的募集，我们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普通怪物们想要对你说的话了。”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魅魔莉莉丝总算理解到大法师阿其曼的意思：“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那个黯精灵妮丝在那座地下城里晃荡？难道我们就这样将那座沙深、嗯，深沙地下城里对我们托尔火山地下城的侮辱置之不理？”

“这个当然……当然不会咯，不过凡事都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来。”

“好吧，一步一步地来，那么告诉我，大法师阿其曼，我们的第一步应该怎样做？”

“第一步，就是闭上你的那张尊口、让我们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好好休息，你的怒吼和怪叫已经让我们几天没有好好闭上眼睛了，听懂了吗，尊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魅魔莉莉丝大人！”

一阵光华从那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上散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魅魔莉莉丝、她正想要怒吼出声、却又想起大法师阿其曼最后所说的话；“随便那个，快给我进来！”魅魔莉莉丝大声向房间外面叫着。

听着地下城大厅方向传来的阵阵怪物们的惨叫，大法师阿其曼禁不住摇了摇头：“那个白痴魅魔，肯定又拿手下的怪物在出气了；表兄是这样、表妹也是这样，难道这种白痴症状在恶魔种族里面也是有遗传的？……大石头！”大法师阿其曼随口呼唤到。

“说吧，你想要干什么、我的主人？”这沙哑而粗壮的声音并不是发自那一个人、或者哪一个怪物之口，这是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所发出来的声音。为了让自己的魔法塔拥有一定程度的智能、大法师可是花费不菲——当然，钱都是从魅魔莉莉丝的钱包里面掏出来的。

数十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被埋放在这座魔法塔的地底、地板、天花板还有墙壁上，大法师阿其曼在这些宝石上施放了某些神奇的奥术魔法；然后大法师阿其曼还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来进行一个魔法仪式，这个魔法仪式一点都不复杂、不算深奥也没有什么危险，几乎任何一个在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中学习过的法师都能够学到这个魔法。这个魔法的效果就是配合那些埋藏在魔法塔内的魔法宝石的魔力、来赋予这座魔法塔智力和人格；而这个魔法仪式最大的缺陷，就是钱，那些昂贵无比的魔法药材的清单、几乎会令任何一个哪怕再富有的法师流出满头大汗。

不过无论如何，大法师阿其曼给自己的魔法塔施加的这个魔法总算是成功了，这座魔法塔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智力、人格和记忆，而且他永远只听命于大法师阿其曼一个人；只是，也许是由于这座魔法塔座落的位置的影响——酷热的火山岩洞旁边，这座魔法塔的性格也显得十分暴躁、尤其是他十分之不满意大法师阿其曼给他起的名字。

但这其实也是这座魔法塔咎由自取。从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仪式成功的那一瞬间，魔法塔便有了自己的智慧，于是魔法塔用力地摇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在大法师阿其曼的感觉上，那是一场恐怖的地震，一块天花板上的石头重重地掉落到大法师阿其曼额头上、立刻使得他感觉头昏脑胀。

“我的主人啊，你想要给我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魔法塔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主人当时的情形。

“好，好大一块石头……”大法师阿其曼两眼昏花、并没有听到自己的魔法塔的话。

“大石头？这个名字似乎不怎么好听……见鬼，要是你这家伙坚持要这样叫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魔法塔用明显的动作来表达了他的不满意，又是一场地震、这一下使得大法师阿其曼重重撞到了墙上：“你真的确定是这个名字了吗？”

“见鬼……”大法师阿其曼的声音已经近乎哀嚎了。

“呃，见鬼这个名字更加难听了，不是吗？算了，还是叫我大石头吧，好不好？”

“好……”大法师阿其曼已经瘫倒在地上，而魔法塔并没有听到大法师阿其曼接下来所讲的那两个字：“痛啊……”

当一座魔法塔的名字被确定以后，想要更改的话、那就必须进行一个与给予魔法塔智力和人格的、相似的魔法仪式，当然、比较起来改名的魔法仪式就简单的了许多，只是花费跟那个赋予魔法塔智力的魔法仪式同样巨大；于是大法师阿其曼醒来之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魔法塔大石头要求给自己改名字的请求：“大石头，还是挺好听的嘛，虽然傻了一点……”已经有经验的大法师阿其曼及时扶助了墙壁，这样才不致于因为魔法塔伤心的颤抖而摔倒：“就这么定了，大石头，从此之后你就是我、死灵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了，大石头！”

“呜……”这就是不少怪物指天发誓说他们亲耳听到的、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的哀嚎了。

“大石头！”大法师阿其曼再次呼唤。

“听到了、听到了，有什么事情就说，不要这么罗嗦、你这个老头子！”魔法塔显得有点不耐烦，不过这也跟他急躁的个性挺相称的。

“老头子？我还不到三十岁好不好！在这样叫我、我回头就把你拆掉！”大法师阿其曼生气了、用力地踢了魔法塔墙壁一脚，然后发现这样做、痛的只是他自己。

“随便了，爱拆就拆、反正你也付不出钱来修建另外一座魔法塔的。”魔法塔大石头毫不在乎地说着，他对日夜住在自己里面的大法师阿其曼的财政状况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算了，跟一座魔法塔吵架、就算吵赢了也算不上光彩。大石头？”

“说，老头子！”

“你！听着，明天又是那个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过来收购情报的日子，这一次不要在他们上楼之前就砸晕了，听到没有？大石头。”上周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前来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里收购情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脚上的鞋子有点脏、于是魔法塔大石头便毫不犹豫地掀起一阵震动、让楼上滚下来的几块石块将他们砸晕。

“如果你能够让他们脱掉靴子再走进来的话，也许……听懂了没有，老头子？”

“白痴啊，要他们脱掉靴子的话、你自己说就好了啊，大石头，不然我干嘛要花这么多钱来赋予你智力？”

“花的又不是你自己的钱……对了，老头子，图书馆里的防火、防虫装置还没有准备好？我这两天感觉身上有点痒，想必是有虫子了。”

“这……”为了保护魔法塔里面图书馆中的书籍，大法师阿其曼的确准备为此施展两个魔法，一个就是用来处理那些被称之为书籍的噩梦的蛀虫、老鼠以及诸如此类的小动物的防虫结界；另外一个则是为了防止火灾发生的、名为“水之祝福”的魔法，只要图书馆里出现任何可能造成火灾的迹象，几个小小的水元素仆人就会自动出现并且将其扑灭。然而这两个魔法与那个赋予魔法塔智力的魔法仪式有一个小小的共通之处，那就是不得不为之花费大量的金钱。“也许，明天收到兰斯?凯伦爵士的酬劳之后……”大法师阿其曼费尽心思地盘算着。

“如果你明天收到钱之后不去赌的话……说老实话，老头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戒掉你的赌瘾啊！”

深沙地下城 十五&十六

深沙地下城　十五

这片历史悠久的大陆名为维斯塔大陆。 这片大陆十分辽阔，一个人类骑着最快的骏马、从维斯塔大陆最西面的龙牙滩跑到最东面的旋藻海岸，要花上足足一年的时间；维斯塔大陆的背面被常年凝结、从来都没有丝毫融化迹象的冰雪所覆盖，连绵万里的雪松林将传说中隐藏着远古的怪物们的永冬之地与维斯塔大陆的内陆分割开来；至于南面，从任何一个港口坐船出发、最多四周之内就可以看到奥法师们的圣地——弗伊特洛岛，这也是生活在维斯塔大陆上的生物们所能够抵达的最南端，曾经有几位不要命的船长驾驶自己的船尝试着继续向南航行，当然、他们全部都从此消失了。

维斯塔大陆上生活着各式各样的种族的生物，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普通的人类。尽管人类的寿命在不少种族生物眼中简直有如燧石与火镰碰撞之间溅出来的火花那样短暂，可是凭借着强大的生育能力、以及出色的学习能力，人类战胜了精灵和矮人种族、成为维斯塔大陆上的主宰——最起码在表面上是如此，维斯塔大陆的地面上几乎所有的国度都由人类所执掌。于是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所有的观念都被加上了人类的准则，例如除了人类、精灵和矮人以外的几乎所有种族都被称之为怪物（事实上在不少人类心目中、就连精灵和矮人们都属于怪物之列）；又例如任何可能威胁到人类生存的行为、都被称之为邪恶——人类残杀野兽以为食用谓之狩猎，野兽残杀人类以为食用的话，则谓之残忍、凶暴、乃至邪恶。

维斯塔大陆的中央位置是一片沙漠，这片面积比维斯塔大陆上面积最大的三个国度的国土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大的沙漠、名字就叫大沙漠；生活在大沙漠里的生物，无一不属于人类所说的怪物种族——事实上不时会有一些人类试图闯进大沙漠，占据绿洲并且在此定居，然而人类对于生存环境的适应力之差、使得他们毫无悬念地在与那些怪物们的斗争中败下阵来。所有闯进大沙漠里的人类都是食物、怪物们如是说，也如此执行着，据说能够在大沙漠里生存下来的人类就只有三个，他们都生活在深沙城里。

深沙城是整片大沙漠里的唯一一座城市，位于大沙漠正中央。生活在深沙城里的、绝大部分都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怪物：蛇人、美杜莎、豺狼人、鬼婆乃至地精，以及恶魔和魔鬼，能够活着走在深沙城街道上的人类才是异类；深沙城是蛇人们在传说中的阿雅族人建造的宏大宫殿遗址上建设起来的，地面面积也许比不上那些繁华国度的大城市、但是如果算上深藏在地底下的地下宫殿的话，说不定深沙城才是维斯塔大陆上最大的城市。

深沙城地底下的地下宫殿极之宏伟，无数巨大的金属柱子从那片似乎没有边沿的地下草原上耸立而其、支撑着地下宫殿的其余六层地板；这片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岩洞，无数建筑物就凭借着那些金属柱子的制成而修建在岩洞洞壁上，无数楼梯连接着每一层的地面、而地底侏儒们制造的水力升降机也是怪物们来往地下每一层之间的另外一个选择——当然，选择乘搭侏儒们制造的交通工具总要冒那么一点点危险的，无论是制造者是地面还是地底的侏儒。

这里有大约八千个除了蛇人以外种族的怪物居住在地下宫殿里，然而例如地精和豺狼人这一类极为常见、但相对弱小的怪物，则在这片宏伟的地下宫殿里绝迹——每一个生活在深沙地下城地面上的怪物，都不得不经过无数的争斗来建立自己的名声，然后获得允许居住在地下宫殿里，而那些弱小的怪物则永远都不可能会获得这样的资格。在深沙城的地下宫殿里，传说只有三个人类，当然、他们毫无疑问地比大多数普通的怪物们要强悍许多，德尔克?雄鹰就是这三个人类其中的一个；前任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在进入地下宫殿之后的三天之内就已经以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了这一点。

两次突如其来的挑战、以及一次意料之中的偷袭，德尔克?雄鹰为深沙地下城二等公民的行列增添了五个空位；任何怪物都可以随意向其他人发起挑战、偷袭乃至暗杀，但是只要一旦动手、就只能够有其中一方活下来，对于双方都存活的私自斗殴、深沙地下城里的处置规矩就是将双方都处死。这样的规则，从进入地下宫殿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被其他怪物们深深地灌输。事实上，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是一同获准进入地下宫殿的三个同伴中，遭到挑战和偷袭次数最多的一个，这与他的人类身份有关；没有怪物试图挑战恶魔安姆蒂尔斯，与一个在维斯塔大陆地面上、几乎无法真正杀死的恶魔作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算不上明智的行为，而黯精灵妮丝则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深沙城盗贼公会的怀抱——这也是她的老本行了，而盗贼公会在深沙城地下宫殿里的种种组织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因此除了杀掉一个想要将妮丝身上的钱包抢走的三臂巨怪以外，妮丝没有遭到其他别的挑战。

事实上深沙城盗贼公会的名头的确将不少打妮丝注意的怪物挡住了，敢于冒着与整个深沙城盗贼公会为敌的风险而袭击妮丝的怪物或者阻止并不多；深沙城地下宫殿里总共有超过五十个形形式式的组织，任何怪物只要在所在组织的规矩允许下、可以加入任何的组织，并且在组织里找到自己的伙伴——也许是在面对挑战时候与你并肩作战的朋友，但你战死之后也许这个朋友也会第一个冲上来搜刮你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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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沙地下城　十六

银牙，是一家酒馆、也同时是这家酒馆老板的名字。银牙酒馆是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第二层里唯一的一家酒馆，而最贴近地面的第一层里则根本没有酒馆的存在；至于银牙酒馆的老板，这个自称名为银牙的吸血鬼也是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的上两层里唯一的一个吸血鬼。

如果仅仅从外表上看，常年在脸上堆积着微笑的银牙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脸上缺乏血色的普通青年男性人类罢了；只是每当银牙不经意地露出口中那对闪烁着耀眼银光的獠牙的时候，酒馆里的每一个客人都会立刻明了银牙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许多年之前，吸血鬼银牙（当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曾经被人制服，并且将他原本的一对獠牙拔掉了，后来银牙只得在自己的牙床上装上一对银制的尖牙。

此刻的银牙正靠在自己的红木柜台旁边，冷冷地打量着方才走进他的酒馆的三个客人：一个人类、一个精灵还有一个恶魔。

这个人类男子身材十分高大，比他身边的那个恶魔还要高出一个头来，从身上随着每一个动作而收缩、然后膨胀的肌肉看来，这也许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这个人类战士身上穿着一套全身钢甲——不过所有可能妨碍动作的部件都已经被拆了下来，腰间还佩戴着一把外形有点特别的长剑，这把长剑的手柄比普通的单手长剑要长出四分之三——换言之这个战士腰间的这把长剑还可以用双手把持。

那个精灵族的女孩子看起来还很年轻，一件贴身的软皮甲、两把绑在大腿外侧的长匕首轻易地透漏了这个精灵女子的身份和职业：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盗贼；盗贼其实只是一个通称，通常游荡在街道上的小偷、强盗、刺客和杀手都会被人们称之为盗贼，而银牙此刻则一时看出来这个精灵女子属于其中的那一种。

至于那个恶魔，如果吸血鬼银牙没有猜错的话、他肯定是恶魔中被称之为魅魔的一族的成员；身材和外貌都与普通人类十分接近的恶魔种族并不多，魅魔就是其中的一族。外貌俊美是魅魔的标志，只是男性魅魔实在十分少见、以致吸血鬼银牙忍不住要向他多看几眼。这个恶魔的衣着与普通人类的衣着差不多（其实吸血鬼银牙自己也同样穿着一套人类的礼服），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与他的同伴相比较起来，这个恶魔的动作显得有点粗鲁——但在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力量就等于特权，而恶魔本身通常就是力量的象征——因而一个伸出脚来试图将那个精灵女子绊倒的、喝醉了的酒客在被恶魔狠狠踢了两脚之后，也只得乖乖地爬开、而不敢站起来发起挑战。

于是吸血鬼银牙从身上掏出一个白山羊皮封面的本子，上面记载着关于这几个客人的一些讯息：恶魔安姆蒂尔斯，魅魔族；盗贼妮丝，精灵族；战士德尔克?雄鹰，人类。“欢迎光临银牙酒馆，我是这里的老板银牙，呵呵。”吸血鬼已经大致猜到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来意，同时也打定主意要让他们自己来开口：“来一瓶北方的极地红酒、还是南方的丛林茴香酒？或者品尝一下本店特产的沙滤酒？”

恶魔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红酒吧，多加一点香料。”恶魔径直走到了酒馆老板的面前：“这位就是银牙酒馆的老板，吸血鬼银牙先生？”

“你们几位一定是刚进入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不久，否则也不会问出这样人尽皆知的问题。”银牙脸上展露着笑容、同时也向酒馆里的客人们展示着嘴里的那对银牙：“听起来，几位客人到我的银牙酒馆里，并不只为了寻求酒精和欢愉——告诉我，你们想从吸血鬼银牙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听说，地下宫殿里有个叫做深沙兄弟会的组织，”恶魔安姆蒂尔斯注视着面前的吸血鬼：“而在这家著名的银牙酒馆里，我们可以找得到这个组织的联络人。”

“深沙兄弟会？是的，的确、兄弟会在这两层里的联系人，就在你们面前。”吸血鬼银牙眼珠子转了转：“你们几位是想要委托深沙地下城、不，是维斯塔大陆上所有地下城里最具实力的佣兵团：深沙兄弟会一些什么事务吗？”

“不，我们，嗯，我们希望能够加入‘维斯塔大陆上所有地下城里最具实力的佣兵团’深沙兄弟会。”

“原来是这样。”吸血鬼脸上装模作样地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没问题、我们深沙兄弟会可是来者不拒——只要你们自己原本已经加入的组织没有异议。”吸血鬼银牙从身上不知道那个口袋里掏出了几份表格、然后递到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几个面前：“这是入会申请表，把它填好、然后在一周之内交给我——如果不识字，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代填人，算作是一份委托。另外，入会申请费以及预先交一年的会费、每人三百金币，这个必须现场交纳。”

恶魔伸手接过入会申请表，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有着充份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样三个人一次性掏出接近一千金币，还是让恶魔感觉有点无可奈何；在仔细点数过德尔克?雄鹰放到柜台上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的金币之后，吸血鬼银牙转过身来向银牙酒馆里的其他客人拍了拍手：“注意了，欢迎恶魔安姆蒂尔斯，精灵妮丝以及人类德尔克?雄鹰加入我们深沙兄弟会。”

转眼间，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和稀落的鼓掌声在银牙酒馆里面蔓延开来，“人类”是这些议论声里想起来次数最多的一个字眼；而吸血鬼银牙则转回来面对着恶魔和他的同伴们，并且十分热情地用他那双冰冷的手与他们一一握手：“就是这样，我们深沙兄弟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入会仪式。只要你们将你们的入会申请表填好交回来，你们就将会接到你们身为深沙兄弟会成员的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绝对不会轻松、也没有任何报酬，这个任务的唯一目的，就是证明你们几个的价值。”

深沙地下城 十七

抱歉，昨天没更，深沙地下城的最后一章，单独发了，下午再发两章。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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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漠里的深沙地下城分别由地表的城区、以及地底下的地下宫殿两部分所组成。深沙城的地表城区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凡事都有一定的规矩和制度，任何居住在深沙城的怪物在触犯这些规矩和制度之前、必须先考虑紧随而来的后果；而地下宫殿在表面上与地表城区一样，有着诸多的规矩和法律，然而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宫殿里、这些规矩和法律从来就不是怪物们所需要费心去考虑的事情，在这里、只有两条最重要的规矩：一，绝对不允许杀死任何一个深沙城头等公民——也就是那些蛇人；二：弱肉强食。

传说建立了深沙城的蛇人们懂得一个特殊的方法、能够在一瞬间切断整座地下宫殿与外界的联系，而且再强大的怪物也没有办法可以离开这里，因此才能够保证上面所说的第一条规矩排在第二条的前头；然而纵使如此，还是不能够完全保证蛇人们的安全，一个被镶嵌在连接着地下宫殿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楼梯口里的蛇人就是明证——那是一个纯种蛇人，只是他的下半身已经与这楼梯口的金属地板和扶手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一个怪物知道这个蛇人是被谁、用什么魔法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蛇人只怕会被镶嵌在那里，直到耗尽他天生的寿命为止。

就在离这个不幸的蛇人所在的楼梯口旁边，黯精灵妮丝找到了一处足以容纳她自己、以及两个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住处；这是一件外形朴素的铁皮小屋，从小屋里可以进入深嵌岩壁的几个洞穴，因而他们几个都将会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这样的屋子价格不菲——地下宫殿里的一切物价都比地面高出十倍以上，然而他们几个还是将这里买了下来，为了筹措购买住处的资金、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似乎洗劫了远处的几间空屋子——这些屋子的主人都曾经是深沙地下城的二等公民、只是此刻全部都已经躺进了坟墓里。

在他们的新居附近的邻居们并没有给予这几个新邻居什么特别的欢迎、除了被镶嵌在楼梯口的那个蛇人以外；日常只能跟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的怪物随口闲聊两句的蛇人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轻易地传入这几个新邻居的屋子里面，于是恶魔、黯精灵以及德尔克·雄鹰也就只能忍受着几乎日夜不停的蛇人的声音了。

然而此刻屋子里的恶魔、黯精灵和人类骑士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被那个蛇人的叫嚷所吸引，放在屋子中间桌面上的一份羊皮纸卷才是他们此刻关注的焦点。

“深沙兄弟会会员守则？这是什么东西？”最近几天里，因为黯精灵妮丝忙于本身另外参加的盗贼公会的聚会，与深沙兄弟会的联络大多是由恶魔安姆蒂尔斯去进行——身为人类的德尔克·雄鹰最近一直处于地下宫殿上两层的怪物们的注视之中，想来希望通过杀死这个有幸进入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的人类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的怪物一定不会少。

“跟你读出来的封面标题一样，笨！”恶魔顺口说着、打开那份羊皮纸卷：“这就是深沙兄弟会的会员守则，既然我们现在是会员，申请费、会费什么都交上去了，总不可以因为违反什么守则而白白花了那么多钱吧？”

“哦～也对，那么有些什么守则是需要遵守的呢……”

其实深沙兄弟会的会员守则相当之简单，只有短短的四条。

一：深沙兄弟会的命令永远排在首位。

二：在没有与第一条相冲突的情况下，雇主的意愿为第一考虑对象。

三：在执行雇佣任务的过程中的一切额外所得，必须将其中一成上交，其余为执行该任务的深沙兄弟会成员共有。

四：深沙兄弟会只关心任务是否完成，而途中一切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伙食费，加班费，抚恤金）由接下任务的深沙兄弟会成员自行负责。

“很好，很强大……我是说，很简单明了。”恶魔安姆蒂尔斯随口评论着，他们三个里面、只有恶魔在几年前曾经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佣兵生涯；这样的守则似乎在任何一个佣兵组织中都差不多，相对而言，那些以人类、精灵或者矮人这些主流种族为主要雇主的佣兵组织的守则还要繁复许多，据说某个国度的佣兵团甚至规定了男性佣兵的胡须和女性佣兵的头发长度：“最起码这里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规定，接下来我们只要期盼能够接到什么样的任务就好了。”

“可是安姆，我们……嗯，真的要当佣兵吗？”妮丝疑惑地看着这位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其实我不明白……”妮丝没有说下去，自从离开托尔火山地下城以来，恶魔几乎完全没有再提起过地下城、地下城主之类的话，难道他就打算留在这里当一个佣兵、而白白虚度一生？

“当佣兵有什么问题？”恶魔安姆蒂尔斯似乎没有听出妮丝话里的意思一样、自顾自地掏出身边的钱袋：“我手头剩下的钱可不多了，可是还有不少东西需要买，真麻烦……”

“……”黯精灵妮丝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德尔克·雄鹰却突然伸手拉了拉妮丝的衣襟：“当佣兵其实也算是不错的行当，既可以锻炼自己的战斗技巧、还有钱可拿。”

“那么你呢，鹰？”前任头等圣火骑士的全名的确有点长，因而妮丝擅自用一个鹰字来称呼他，而被称呼的对象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留在这里做一个生活在邪恶的地下城里的人类？我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生活在这座地下城里的人类不止我一个吧，最起码我听说还有其他的两个人类，不过还没有空闲去上门拜访罢了，而且听说你们的地下城里原本也有一个人类法师不是吗？”德尔克·雄鹰漆黑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没有反映出一丝内心的情绪：“再说，生活在地下城里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比人类世界自由得多。”

“……”妮丝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有充分的条件可以选择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不少人类的大城市里的居民对于精灵和黯精灵的区分并不十分在意；然而黯精灵妮丝却选择了这条黑暗的道路，其中一方面与她出身在盗贼公会里有关，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她不愿意受到过多的传统、规矩和律法束缚的天性所致。

“好了，无关的讨论到此为止。”恶魔安姆蒂尔斯最近似乎开始学着做这一类的总结性发言，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妮丝的错觉：“总之，我们的申请表已经被接纳、相关的费用也已经交上去了，我们此刻的身份就是佣兵。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磨嘴皮子，还不如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

加入深沙兄弟会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如同银牙酒馆的吸血鬼老板所说，这会是一个绝不轻松、而且没有报酬的任务，其涵义在于证明这些新成员的价值。“任务已经接到了吗？”妮丝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呢？暗杀？拦路抢劫还是去偷盗些什么东西呢？”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一&二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一

维斯塔大陆上，人类是一个很特别的种族。

无论从力量、敏捷还是智力，各方面而言人类都无法达到顶峰境界；一个人类无论有多么强壮、力气都不可能比一条巨龙更大；而以人类平均八十年左右的寿命，在这期间所能够积累的知识和经验、更加不可能及得上动不动就目睹几个世纪的光阴流逝的种族，例如精灵，又例如矮人。

然而人类却有着自身种族的独特优势——否则的话，也许人类这个种族早已经沉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维斯塔大陆上的主宰。

首先是繁殖能力。不少人类认为那些贪婪地吞噬谷物的鼠类的繁殖能力可以算得上他们的心头大患，却不知道自己在不少长寿的种族眼中也是同样；通常而言，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他们一生中大多只会生育两到四个儿女，同样的儿女数量上、寿命相对短的人类在总体数量的增加上自然占绝对优势。要知道平均寿命约莫四百岁的矮人，他们种族的更新换代最少需要两百年以上的光阴，而相同的时间里、人类种族最少已经更替过四代以上了。

其次则是学习和创造力。也许是由于生命短暂的缘故，人类必须在出生之后的二十年之内学会他生存所必需的大部分技巧和基础，而对于那些长寿的种族来说、二十岁的精灵或者矮人通常还被当作是婴儿来看待。侏儒这个种族一向被认为是维斯塔大陆上最聪明、最伟大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发明家和炼金师，然而请千万不要忘记，不少在实际生活中起到真正实在用途的物品的发明者、仍然是人类，例如羊皮纸、鹅毛笔之类。

最后就是生存力了。蟑螂和那一类的昆虫在人类眼中，与人类自己在不少种族眼中是何等地相似，整个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无处不见人类的身影。矮人们离开他们赖以生存的矿洞和地道的话，总会感觉浑身不适，不少精灵则是不可半日不见绿荫；而人类呢，无论是山谷、丘陵还是森林，无论是怎么样的环境和气候，都总会出现人类的踪迹。乃至于被精灵和矮人们视为禁区的沙漠中，都同样有人类种族的存在，他们就是所谓的沙地人。

在维斯塔大陆中央部位的大沙漠西北面的边沿地带，有着大片连绵的绿洲；不知道多少年前，一批人类来到了绿洲附近、并且以绿洲为中心开始建立他们的家园。千万年过后，大沙漠里的无论是野兽还是怪物们，都已经默默地承认了这片人类生活的区域的存在，而在人类社会里、这片区域更加有着自己独立的名称：沙地帝国。

沙地帝国在某些方面与维斯塔大陆上的游牧民族十分相似，同样是以家族为基础而建立的生活群体，区别只在于游牧民族的部落没有一个定居点，而沙地居民的部落则各自占据或多或少的绿洲、永不迁移。与游牧民族部落一样，沙地居民部落的首领也同样被称之为酋长，一开始，沙漠中的各部落之间互不联络，各自部落的酋长即为各自的最高领袖；直到有一天，这片沙漠上最大的一个部落的酋长突然指挥着自己部落的军队，向四处的绿洲发动攻击。不到一百年，这个最大的部落的酋长更替两代之间的时间里，整片沙漠都被这个部落所征服，而当时的酋长则宣布成立沙地帝国，自己号称角驼大帝——角驼是这个部落的特产，外观与普通骆驼相似的角驼，除了头上额头中央的尖角为特征以外，性情也比普通骆驼暴躁凶猛得多；然而在沙地帝国宣布成立之后不到一百年，在位的角驼大帝三世就被推翻，之前征服了沙漠上所有人类的部落也就此宣告灭亡。 尽管缔造王朝的家族已经消逝，可是沙地帝国的框架也在这前后两百年间被构筑完成，直到今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变化：当沙地帝国的每一位大帝去世之后，帝国里所有部落的酋长将会聚集在一起、并且投票选出下一任的统治者，而新就位的大帝的部落所在地，则成为新的沙地帝国国都——

——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此刻正置身于目前的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

尽管以维兰城为名，可是这座城市并没有维斯塔大陆上其他城市常见的城墙——在沙漠中修建城墙，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整个沙地帝国中、修建了城墙的城市只有三座，而维兰城并不在此列。维兰城成为国都的理由只有一个，现时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正是出身在维兰城的维兰部落之中；然而维兰城成为沙地帝国国度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太长久了，胡杨大帝六世已经年近八十、虽然身体仍然硬朗，可是未来可见的日子也属有限，胡杨大帝六世的五个儿子早已经在其父亲之前全部死去、而胡杨大帝六世的孙子们则没有一个年满十八岁的——十八岁是被投票选为沙地帝国大帝的最低年龄界限，换言之维兰部落已经没有竞争下任沙地帝国大帝的资格——条件是在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在两年之内死去。胡杨大帝六世的头三个孙子和孙女都已经不在人世：两个死于疾病、一个死在战斗中，而大帝还活着的年龄最大孙辈、萨曼莎公主今年十六岁，还没有当选沙地帝国大帝的资格；然而萨曼莎公主本人传说美貌无比之余，还拥有着巨额财富和八百近卫，而她的两个丈夫一个是维兰部落的头号勇士、另一个是维兰部落的头号智囊。如果胡杨大帝六世去世的时候、萨曼莎公主已经年满十八岁的话，毫无疑问会成为继任沙地帝国大帝的热门人选之一。

维兰城城里有一家最大的旅馆名叫棕榈叶，这也是萨曼莎公主的产业之一；棕榈叶旅馆整体都是木制架构，连同几乎所有的陈设、家具都是用棕榈树的树干、叶片制成，这使得整家旅馆里都荡漾着一股自然清新的气息。

在棕榈叶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恶魔安姆蒂尔斯就在这自然清新的氛围中、在黯精灵和德尔克·雄鹰面前小心地打开一个小小的皮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份羊皮卷来；低头阅读了两遍之后、变身为人类外貌的恶魔抬起头来：“我们的第一次佣兵任务就是……刺杀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两年内完成，酬劳：没有。”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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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刺杀……胡杨大帝六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妮丝禁不住瞪大了眼睛：“这……跟推我们进火坑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最起码火坑对我完全没有威胁……”恶魔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慢条斯理地说着：“小声一点，你是要让这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的来意吗？”

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靠着窗台、眼睛盯着穿梭在维兰城街道上的行人：“刺杀沙地帝国大帝，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可是，刺杀这一类的任务，不是一般都是那些盗贼公会干的吗？”

“准确来说，应该是已经解散了许多年的杀手公会才会热衷于这一类任务……”妮丝顺口回答，出身盗贼公会里的黯精灵妮丝自然十分熟悉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在杀手公会解散以后，无论是佣兵还是盗贼公会，都会接这些任务，因为酬劳比起其他大多数类型的任务要高得多。”

“酬劳……唉……”恶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证明自己的实力’的、加入深沙兄弟会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他们不会获得哪怕是一个铜币的报酬：“无所谓了，反正日子还长着，先想想怎样做好这第一个任务吧。”

“说回来，那个吸血鬼银牙没有提供些其他的什么辅助的东西吗？例如地图、例如内应之类的？”要想进行一次成功的刺杀行动，地图和内应这两样几乎是绝对不可以缺少的；缺了地图就无法制订详实的计划，而缺少了内应人员的话、则很难去获取被刺杀的对象的资料，尤其是实时的资料，要知道计划永远都跟不上变化、而如果有一个能够提供详细内幕资料的内应人员，则可以将那些预料不及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降低至一个相当之小的限度。

“当然有。”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说、一边将刚才拿出来的那个小皮袋里面的东西倒到了桌面上；除了之前已经被恶魔拿出来的、记录任务内容的羊皮纸卷以外，小皮袋里还有另外的两样东西：一块看上去被小心地折叠成方形的紫红色丝绸和一只似乎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风沙洗礼的耳环。

德尔克·雄鹰伸手拿过那块丝绸并且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然而无论他多么小心地放轻手上的力度、这块丝绸还是应手分成了两半：“见鬼，这是多少年前的东西、竟然脆成这个样子。”前任头等圣火骑士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已经裂开两半的丝绸摊在桌面上拼了起来：“看，地图……这里写的字、嗯、好深奥。”

“什么啊，文盲……”妮丝才刚刚伸手那只耳环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听到德尔克·雄鹰的话、连忙望向那张地图；然而黯精灵立刻就发现，她顺口加在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头上的定语、用在她自己身上也同样合适，地图写着不少扭扭曲曲的字符、而妮丝跟德尔克·雄鹰一样：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时恶魔把头伸过来，向那张绘画在丝绸上的地图、以及地图上的文字瞄了两眼，便开始偷笑起来：“两个都是文盲……”

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当然不是文盲，出身骑士世家的他从小就学习过维斯塔大陆上各国度主要的语言和问题，就连遥远的、地处维斯塔大陆西北方向边沿的银格利尔帝国宫廷里盛行的十四行诗，他也一样朗朗上口；而黯精灵妮丝在学识上的丰富程度自然比不上前任头等圣火骑士，盗贼公会里关于文化的教育程度大致上只要求盗贼们看得懂每一份任务委托书而已，然而妮丝在文字辨识方面也有着自己的长处：盗贼公会里有的是辨识文字的行家——身为盗贼、如果无法辨识看到的文字，那是十分吃亏、甚至危险的事情，一个机关旁边标注的两个字、到底是“陷阱”还是“出路”，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生命安全的。因而妮丝也跟着她盗贼公会里的前辈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然而这一次这张丝绸地图上的文字、在场的三个同伴里却只有恶魔安姆蒂尔斯认得出来：“这是沙地帝国的一种隐秘文字，据说只有各个部落的酋长看得懂……”

“可是，你又不是什么沙地帝国的部落酋长……”妮丝看着努力辨认地图上的文字内容的恶魔，顺口说着。

“以前在托尔城图书馆里有一本名叫《维斯塔大陆各地隐秘文字探秘》的书，里面有几个这种文字的范例，所以我认得出来……”

“那，这张地图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这里是军营，绕过军营就到了黑市，穿过黑市、大市集就可以看到贵族区，大帝的宫殿就在贵族区的末端……”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辨认、一边说着：“等等，谁知道这份地图有没有过期……啊，这里还有编绘年份，胡杨大帝五世二十六年……我们要刺杀的是胡杨大帝几世来着？”

妮丝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这个健忘的恶魔头上敲了六下：“自己数数看吧！”

“哦……那么说来，也许这份地图的年代也算不上很久远？”恶魔捂着脑袋，一边努力试图尽快将地图内容记进心里面。

“也许是吧……可是谁知道现在这位大帝的部落上一次荣登沙地帝国帝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妮丝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仔细打量刚才拿到手里的那只耳环；看起来这只耳环很可能是用黄铜打造的，也许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佩戴和擦拭的缘故、不少地方都已经出现了铜锈。这只由无数铜丝扭曲、然后汇集成一滴眼泪形状的耳环的样式十分古朴、但明显地可以看出并非出自维斯塔大陆上最擅长手工制作的矮人种族之手：耳环上各处的转折位置都显得有点生硬。骤眼看去、这只耳环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似的，黯精灵妮丝低头想了想、立刻就知道其缘由所在：那些扭曲汇集成眼泪形状的铜丝的中心处空空如也，如果在制作时候放一颗小小的宝石进去、这只耳环也许会成为不少贵族宴会上人们目光注视的焦点。“这只耳环挺漂亮的，却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妮丝把耳环托在掌心里、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地图和内应吗？地图已经摆到了桌子上、想来这只耳环也许跟你想要的内应有关？”前任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随口猜测着：“摩擦一下、也许就会有个内应跳出来……”

“摩擦一下跳出来的那是灯神……嗯，耳环神……”恶魔也以同样不负责任的口气回答。

“那么，拿火烤一下？也许能烤出点什么？”

“我想烤出来的应该是焦味……”

“拿水来泡一泡吧！”

“你以为这耳环里面装着茶叶？”

“也许虽然看起来是一只耳环，但它其实是什么魔法装置？”

“这个，看起来是一只耳环，而实质上、它也的确就是一只耳环。”虽然由于种族天赋的限制、恶魔安姆蒂尔斯不可能成为大法师，可是他也已经掌握了不少的低级魔法；在这只耳环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的魔法能量。

“你们两个耍够了没有？”黯精灵妮丝沉下脸来：“你们怎么就不能想想作为一只耳环，它原本的、最实际的用途是什么？”

“是什么？”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和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异口同声地问道。

“两个白痴……”妮丝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恶魔和远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大法师阿其曼的毒舌所传染，顺口就吐出了这样的词语：“……耳环，当然是戴在耳朵上的装饰品了。说不定戴上这只耳环、然后在街上走一走，内应的人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不愧是聪明的精灵种族……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妮丝，戴上这只耳环然后去逛街吧，没有找到内应可不要回来哦！”听起来恶魔是一早已经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只是故意要等妮丝自己说出来而已：“鹰，你跟她一起去逛逛吧……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一下。”

“哼……”妮丝不屑地看了恶魔一眼：“又打算到那里去鬼混？我们要到那里把你捉出来？”恶魔不同于大法师阿其曼，如果是大法师说出恶魔刚才所说的话来的话、那么维兰城里的酒馆或者赌场里必然会出现大法师阿其曼的身影。

“这个，我要去维兰城里的图书馆逛逛。”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三~六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三

沙地帝国的居民被通称沙地民族已经很多年了，其民族特色也已经被广为流传。

犹如沙漠上的阳光一般热烈的性情造就了沙地民族的强悍，据说很久以前，大沙漠西北边沿的几个国度曾经遭受过一段漫长的煎熬：大批沙地民族从万里黄沙中奔驰而出、在那些国度的城市间呼啸而过，所至之处、人畜不留；当时的几个国度纷纷派出军队进行讨伐、却全部都大败而归，普通人踏入沙漠之中、已经可以算是踏上了寻死的路径，在加上凶悍无比的角驼骑士的冲击、那就更加全无还手之力。

那么这种持续良久的掠夺行径是如何被结束的呢？传说——当然，这些上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也只能是传说了，传说当年有一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率领角驼骑士杀入了大沙漠边境的一条小村庄；按照惯例，角驼骑士们会将村庄里所有的食物和任何值钱的东西带走，一同带走的还有村民们的性命，然而这一次率领角驼骑士出征的沙地帝国大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留下村庄里一个少年的性命。当时的大帝将这个少年带回到自己所在的维兰部落里、并且让这个少年成为自己的侍从——这落在沙地民族的眼里，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被素常不留活口的掠夺部队偶尔带回来部落里的人、全部都是沦为努力的下场。

于是沙地帝国的居民纷纷猜测、难道是他们的沙地帝国大帝看上了这个被掠夺的村庄里的少年？答案是肯定的，才过了几年、这个现在身为侍从的村庄少年的身份又再次得到提升，这一次被加在他头上的头衔是是骑士——这个少年日渐成长之际，也从身边的众多角驼骑士身上学习到不少战斗的技巧；不知道是出于天份、勤奋还是二者皆有的原因，在一次全沙地帝国各部落参与的格斗比赛中，这个曾经的村庄少年、现在的青年骑士夺取了桂冠。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称号来临头上的同时，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也正式宣布、将会下嫁这个曾经的村庄少年——于是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头上又再多了一个亲王的封号，他成为当时的沙地帝国大帝的第六个丈夫。

然而仅仅大半年以后、当时的沙地帝国王宫里就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某天深夜里，这位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冲进了沙地帝国大帝的卧室——每天晚上侍枕大帝身旁的亲王都是沙地帝国大帝的丈夫们中的一位，曾经的村庄少年、现时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将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的其他丈夫全部当场杀死之余，同时也将沙地帝国大帝刺成重伤。

闻讯赶来的，沙地帝国大帝的近卫队听从浑身血污、赤裸裸地靠在门边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的指挥，四出追寻仓皇逃离王宫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踪迹，而沙地帝国大帝本人则在勉强地下达了追捕命令之后、便晕迷倒地。大约三个月以后、沙地帝国第一勇士被角驼骑士们在大沙漠边沿捉住了，然而此时的沙地帝国大帝却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之中；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眼看大帝就算醒来只怕也会需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行休养，沙地帝国各部落的酋长召开了一次紧急的会议，会议中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结论：让晕迷中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退位、并且另外选举一个新的大帝上台。与此同时、人民发现一直昏迷不醒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竟然怀有了身孕。

于是被刺晕迷的胡杨大帝四世成了沙地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三位仍然在生而退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而新上台的大帝刺棘大帝十二世所下达的第一个诏令，就是将被捉拿归案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公开处以极刑——据说这样的极刑在沙地帝国有史以来执行的次数没超过五次：十五个行刑者一起动手、活生生地将这位沙地帝国第一勇士身上的皮剥了下来，然后将被剥皮的对象浸在一片永不止歇地流淌着的流沙之中。这片流沙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沙里面不知为何会混有大量的粗盐粒，沙地帝国居民所使用的沙盐也绝大部分产于此地；结果曾经的村庄少年、现时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在这片流沙里挣扎了足足三个月之久——每天夜里都有人专门负责将他从流沙里拉出来、然后浸入一种神秘的液体里，这种液体不会对他身上的伤口有多大好处、只能够临时缓解一下他身上的痛苦以及保住他的性命，以便第二天接着继续行刑罢了。

三个月之后的一天，天上的众神终于恩赐流沙中的受刑者予慈悲，曾经的村庄少年、现时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发出他受刑至今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的惨叫的同时，在昏迷之中的、已经退位的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也生下了一个男婴，这也是胡杨大帝四世一生中生下的唯一一个子女；成为母亲的胡杨大帝四世在儿子呱呱坠地的同时醒了过来，匆匆地向身边的维兰部落里的长者交代了一些话，然后便就此逝世。

胡杨大帝四世跟部落里的长者说了些什么话、这个一直都没有人知道，人们所看到的、是那个胡杨大帝四世临死前生下来的男婴一日一日地成长；失去帝位以及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维兰部落，在新帝登基之后便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权势、也就此慢慢地从其他部落的目光中淡出——这种状况持续了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又不知道有多少地处大沙漠边界的城市和村庄遭到了沙地帝国角驼骑士的掠夺——可是正是在一次掠夺行动中，在胡杨大帝四世之后继位的沙地帝国大帝刺棘大帝十二世犯了与他前任大帝同样的错误：刺棘大帝十二世看上了他带领部队所掠夺的村庄里的一个少女。只是相比较起来、这位刺棘大帝十二世所犯的错误错得更加彻底一些：刺棘大帝十二世在那个村庄少女的美色引诱之下、微笑着跳下自己所骑乘的角驼，并且冒失地走进了那个村庄少女所居住的屋子里；尾随大帝跳下角驼、准备阻止刺棘大帝十二世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的卫士才来到屋子门外，大帝的头颅已经从屋子里飞了出来，而那个将大帝引入屋子里的少女则不知所踪。

就此身亡的刺棘大帝十二世成为了沙地帝国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在沙地帝国过境以外被刺的大帝，如同过往每一位沙地帝国大帝去世之后一样，沙地帝国各部落的酋长聚集在当时的国都、并且开始选举新任的沙地帝国大帝；恰逢其时地、一场预备已久的全沙地帝国参与的格斗比赛也在进行之中，而最终获得胜利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男子——看着这位新鲜出炉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面孔，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看上去，这个新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简直就跟差不多二十年前的那一次，获得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称号、并且就此成为沙地帝国大帝丈夫的男人一模一样。

而这个新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身份也随之公之于众：他正是胡杨大帝四世唯一的儿子，两年前就任维兰部落的酋长；挟着勇夺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称号的声威，胡杨大帝四世唯一的儿子获得了沙地帝国大多数部落酋长的支持——其中或许运用了一些什么手段，否则当时既没有足够兵力、也不见庞大财力，甚至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传出什么重大消息的维兰部落，未必能够做到所行诸事都如此顺顺利利的地步。关于沙地帝国大帝的选举很快揭晓，而不少人在这之前已经猜到了结果：胡杨大帝四世唯一的儿子，在十八年之后接过了曾经握在他母亲手中的、象征着沙地帝国帝位的黑金弯刀，胡杨大帝五世就此登基；而胡杨大帝五世登记之后所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从此终止一切针对外界国度的掠夺行动。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四

“胡杨大帝五世……”伸手轻轻按住急切地试图要随风起舞的书页，恶魔安姆蒂尔斯低声地叨念着这个名字；所谓胡杨大帝五世，是沙地帝国大帝的帝号，有如大多数种族的姓氏一样、沙地帝国部落的帝号也绝少更改，换言之只要是维兰部落里出的大帝、就会被命名为胡杨大帝。

恶魔又再次快速地重复阅读前面看过的章节，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他总是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也许是看到了，却看不出来而已；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手中的这本《沙地帝国历代大帝录》里，记载着两位胡杨大帝五世，而恶魔自己这才想起来、不少以世代为传承的家族，在命名的时候都会忽略世代的百位数字，简单讲，现在在位的胡杨大帝六世、实际上应该是胡杨大帝一百零六世。

“如此说来，深沙兄弟会为这次的刺杀任务所提供的那份地图只怕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了，”恶魔心想，他之前所读到的、那位十八岁登基的胡杨大帝五世的故事，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那位地图绘成的年代、经历千年风沙之后会有多大的变化，这个谁都说不准。“算了。”恶魔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倒不是十分在乎，如果戴着那只耳环出门上街‘逛逛’的黯精灵妮丝他们真的接触到所谓的内应人员的话，要想搞一份现在的地图也许并不是难事。

于是恶魔站起身来、慢慢踱到房间里的书架旁边，轻轻将手中的《沙地帝国历代大帝录》重新放回到书架上；他现在身处的，是当前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的王家图书馆，在图书馆管理人的奇异的眼光下，恶魔可是花了五十个金币、外加向太阳神苏梅尔重复发了三遍绝对不会将任何书籍夹带离开的誓言，这才得以偷偷溜进来。

将《沙地帝国历代大帝录》放回书架以后，恶魔想了想、然后从书架上轻轻抽出一本名为《沙漠民俗》的书。才看了几页，恶魔就知道为什么不止在图书馆管理人眼里、甚至从踏入沙地帝国国境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就不得不经常面对一些奇怪的眼光了。

沙地帝国有一个很独特的民俗，这个国度里的所有男性臣民都必须佩戴面纱、而女性不用；听说在远方的佣兵国塔莎背面靠海的地方还有一片相对小一点的沙漠地带，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与沙地帝国的居民刚好相反：面纱为女性的必备之物、而男性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而沙地帝国还有一个在不少种族看起来都很不可思议的风俗，那就是他们的婚配制度。维斯塔大陆上，无论是精灵还是矮人，还有不少的其他种族以及野兽在婚配方面都保持同一观点：一夫一妻制；哪怕是平均寿命长达七百年的精灵种族，他们身边同时都绝对只会有一位伴侣，而矮人们则更加死板——俗称矮人的脑袋里面装的全都是花岗岩石，这话在这里看起来一点都没错——每一个矮人一生之中都只会有一个伴侣，无论是维斯塔大陆地面上的高山矮人、丘陵爱人，或者地底世界里的灰矮人或者黑铁矮人，只要是矮人种族的成员、就一定是如此。矮人们只要超过五十岁即可以算作成年，如果这个矮人的伴侣在他五十岁这一年里死去的话、等待着这个矮人的，将会使超过三百五十年的孤单岁月——普通的矮人种族平均寿命超过四百年。然而沙地帝国的婚配习俗可是让恶魔安姆蒂尔斯大开眼界，沙地帝国的居民实行的是多夫多妻制：一个普通的男性平民同时最多可以拥有四个妻子，而女性平民也一样、可以同时拥有最多四个丈夫；如果是贵族阶层的话，他们身边的妻子或者丈夫的数字可以达到五位，假如是一个部落的酋长、则更加可以迎来最多七位的妻子或者丈夫。

“这是什么见鬼的习俗……”就连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禁不住为此而瞠目结舌，这样的习俗这个维斯塔大陆上恐怕也就只有沙地帝国一家了；除了数目以外几乎再也没有任何的限制，例如任何一个沙地帝国的男性平民，他既可以娶来四个妻子的同时、他的每一个妻子还可以另外再嫁给三个丈夫。事实上沙地帝国里人们之间的关系，也正如恶魔安姆蒂尔斯所想像的那样混乱无比——例如沙地帝国臣民甲在大街上遇到的沙地帝国臣民乙，沙地帝国臣民乙有可能就是沙地帝国臣民甲的父亲的第三个妻子的第二个丈夫的第四个妻子的女儿，而沙地帝国臣民甲的某一位妻子也许正好与沙地帝国臣民乙在祖父辈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许是沙地帝国臣民乙的祖父的某一位妻子所生、当然其父亲很可能并不是沙地帝国臣民乙的祖父。

换言之沙地帝国的臣民与臣民之间，搞不好通通都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至于怎样理清这种错综复杂的血缘关系，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发现自己完全无从着手，只是突然间一个名词从恶魔安姆蒂尔斯心头闪过——根据将这个名词告诉他的大法师阿其曼所说，这是维斯塔大陆上的学城正在研究的新学科的专有名词，正好用来形容沙地帝国的这种婚配制度；然而随即恶魔发现自己对此只有那么一点点淡薄的印象、那个名词的影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捉到手里。

“近亲繁殖，沙地帝国的婚配制度、是典型的近亲繁殖。”一把微微沙哑的声音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耳边轻轻响起。

“对，就是近亲繁殖，好像说这样会大大降低……”恶魔随口应和着、然后猛地跳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在他耳边说话的这个人；恶魔可是花了不少金币才得以溜进来看书的，而收了他的贿赂的图书馆管理人则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让人进来打搅他，而此刻居然有人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平日的话，也许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身为恶魔的安姆蒂尔斯不会怎么介意，然而此刻一想到自己前来沙地帝国的目的、恶魔就不禁有点心虚。

“会大大降低这个种族的质量，野兽如此、家禽如此，人类当然也不会例外。”沿着恶魔的话头说下去的，是一个身穿沙地帝国常见的砂色长袍、脸上蒙着一块白色面纱的男人；这个男人身材跟恶魔差不多高、漆黑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更何况他们还有另外的一个规矩来加强这种近亲繁殖的关系，看，不同部落之间、同一个人只能够婚配一次，也就是说一个外来的男人娶了一个维兰部落的女性居民的话，就不可以再娶另外的维兰部落女性了。”

“先别说这个……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恶魔很明显已经认出了面前蒙着面纱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你们可以来、我怎么不可以？”

“我们可是来执行佣兵的任务的……”

“我也是来执行任务的啊，说回来、性质也跟佣兵差不多。”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呵，这次任务也许会变得十分有趣呢……对了，有些事情要跟你好好谈一谈，是一些与这一次我和你的任务都无关的事情。”

“……”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五

夕阳时分是大沙漠中最动人的时刻之一——另外一个动人的时刻就是日出的时候，事实上恶魔安姆蒂尔斯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沙漠中的日落了，然而站在维兰城的街头来看日落、与野外或者深沙城中相比，却是彻彻底底、另外的一种感受。

维兰城的街道上铺着清一色的白色石制砖块，阵阵大风从维兰城的石制城门——实际上是两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来的、巨大的石柱——中刮进来，轻轻扬动着盘踞在白色石砖上、薄薄的一层沙粒，随风而起的沙粒不时随着风势而变幻着形状、在被沙粒迷了眼的那一瞬间，恶魔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托尔火山的景色、以及曾经在他手下的怪物军队的身影，然而随着黄昏落日而回到维兰城里的，只不过是一批又一批的驼队而已。

大批骆驼的脚步声与悦耳的驼铃声混杂在一起、随着风沙飘荡到维兰城街道上的每一个人耳中，这里面有商队、旅人，甚至还有一两小队的角驼骑士；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在门口和窗户挂起一块块的砂色毯子，骆驼和行人的影子在落日余荫的映射下，仿佛在这些砂色毯子上上映着一出又一出的默剧，而剧情则视乎观看者自己的心情而定——在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的眼中，其中的某个影子甚至幻作了一条巨龙的身影。

“唉……”独自站在街中心的观看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驼队连绵不绝地从城外涌进来，事实上只要有可能的话、任何人都会选择进城里来过夜；夜晚野外的沙漠全无白天烈日照耀下的温度，换来的却是足以冻死人的凛凛寒风。恶魔稍微定了一下神，这才走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街角——拐过这个街角便是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在维兰城里的落脚地：棕榈叶旅馆。

“这是怎么回事？”恶魔安姆蒂尔斯才转过街角、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足足二十多顶驼轿横七竖八地停在棕榈叶旅馆的门外，驼轿是沙地帝国里常见的一种交通工具、外观像是一座安装在两根杠子上的小亭子，而承担其这座小亭子重量的任务则有少则两头、多则八头的骆驼来承担——用于担轿子的可绝对不是军队里的角驼，这个任务通常都是由一些年轻力壮的双峰驼来承担。恶魔放眼所及的驼轿，最少都落在六头骆驼背上——换言之这些驼轿的主人无一例外地都是沙地帝国的部落贵族，恶魔从那本名为《沙漠民俗》的书籍中看到过这一点。

尽管目前维兰城是沙地帝国的国都、贵族当然不会少见，可是为什么同时会有这些个贵族聚集在棕榈叶旅馆门外呢？恶魔一边猜测着、一边用力挤开大批围观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挤近了棕榈叶旅馆的大门口，不少沙地帝国的居民向这个横冲直撞的外地人怒目而视；然后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就知道为什么棕榈叶旅馆门外会出现那样的一副情景了。

棕榈叶旅馆的门口两侧本来分别悬挂着一块宽阔之余、比恶魔的身高还要长出不少的棕榈叶片，此刻其中一片已经被人切下了半截——从断口位置看来，这肯定是某种十分锋利的武器的杰作；棕榈叶旅馆门口是一道坚固的三级木制阶梯——整座棕榈叶旅馆由无数石桩子承托、离地而起，而这木制阶梯正连接着街道地面和大约人类膝盖部分高度的棕榈叶旅馆的木质地板。此刻这道木制阶梯中间的那一级居然被人踩断了，恶魔还清晰记得住进棕榈叶旅馆时候，旅馆里的人得意洋洋地夸耀着、他们门口的这道木制阶梯是用远方进口的铁木制成，被棕榈叶旅馆的无数客人踩踏了数百年而丝毫没有破损——此刻却被人硬生生地踩断了中间一级的铁木板。

恶魔小心地跨过被不知道什么人踩断了第二级阶梯，走进棕榈叶旅馆大堂，然后立刻就发觉、这里正是这场不大不小的混乱的中心；棕榈叶旅馆本身提供的、朴素而干净的木制桌椅已经被人搬到四周代替墙壁的、半人高的栏栅旁边堆叠起来——棕榈叶旅馆的一楼并没有墙壁、只有几根雕刻着精美花纹图案的木质柱子支撑着二楼的地板，据说这些木质柱子也是远方进口而来的、比石头还要坚硬几分的铁木，然而看到门口那被人踩断的铁木阶梯、恶魔突然间对这家旅馆的建筑牢靠程度失去了信心。

“感情是现在身处棕榈叶旅馆大堂里的这些客人看不上旅馆本身提供的这些桌椅？”恶魔马上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是完全正确的；十几个身穿沙地帝国贵族服饰的男人正四散坐在旅馆大堂里，——沙地帝国贵族的通用服饰是一种沉重而累赘的宽厚长袍，长袍上除了繁复无比的花式图案以外、还坠着数不清的珠宝装饰，据说沙地帝国贵族们长袍上坠着的珠宝数量与他们本身的地位成正比——这些贵族所坐的座椅很明显都是自己带来的：其中一张沉重结实的原木座椅上镶嵌着一整圈的夜明珠，而另外一张很明显是用金属打造的椅子上则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只是在沙漠里、这样的金属椅子能坐人吗？恶魔不禁猜测着，在烈日下坐上那样的椅子、这跟坐进一个烤炉里有什么区别？

突然间，其中的一个贵族摆了摆手——现在的棕榈叶旅馆里，除了这十几个贵族以外、其他似乎所有人都是站着的；一个看似是这个贵族的随从的男人听了他家主人的命令以后，拉开他身上背着的一个口袋的袋口、然后从里面掏出来满满的一把金币——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币，恶魔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双眼里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当然，这只是金币的颜色在恶魔的红色眼珠子里闪耀的光彩而已。那个随从随手将手里的金币向棕榈叶旅馆楼梯口的方向撒去，叮叮咚咚的声音听起来直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坐在楼梯口处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他是棕榈叶旅馆的总管，恶魔他们住进来的时候这个老头还一再向他们吹嘘自己在角驼骑士部队时候的丰功伟绩——此刻老头面对迎面撒来的金币的反应，倒是的确有几份骑士的影子：老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金币七零八落地掉落脚下之后才低下头、似乎在计算地面上金币的数目；半响之后、老头抬起头来望向指使随从撒出金币的那个贵族，然后干净利落地摇了摇头。那个贵族半侧着身子坐在一张华美无比的宽椅上，看见老头的动作之后、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种百无聊赖的表情、一边再次摆了摆手；于是贵族的随从再次撒出了一把金币，这一次老头终于点头了。

两个侍女从老头背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开始细心地捡起地上的金币、而另外一个则转身走进了楼梯口：棕榈叶旅馆的楼梯口不止通向二楼、同时也通向地窖，当蹲在地上的侍女将最后一枚金币都捡了起来的时候、另外一个侍女也正好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丝绢，而丝绢里包裹着的、是一块正方形的冰块，冰块的边沿长度约莫比普通人类食指的两个指节长度短那么一点点——也许说是冰粒会更加合乎事实。

满满的两把金币就只能够买到这样的小小一块冰块——沙漠里的冰块价钱虽然昂贵、倒也还没贵到这个地步，后来恶魔问起棕榈叶旅馆的总管时候、那个自称出身角驼骑士部队的老头告诉他，在这些贵族面前、老头临时将棕榈叶旅馆的所有物价提高了一倍、同时把相应价格的冰块大小缩小了一半——换作是别处或者其他时候，这样的奸商只怕会被人当场痛打；可是此时花了大价钱买了小冰粒的贵族脸上，却流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只见捧着冰粒的侍女缓缓地走向那个贵族，然后从他面前走过、直到走到另外一个人面前，这才单膝跪下、将手中的冰粒奉上。

一只洁白无暇、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将那颗冰粒拈起，然后将冰粒缓缓地贴到这只手的主人的脸上——这是沙漠中贵族所喜爱的降温方式，然而除了家财万贯的王公贵族以外、就连普通的贵族都未必消费得起；恶魔看不清那张被拈着冰粒的手遮掩住的脸庞，倒是围在这个人四周的贵族的脸色上看出，这只怕是一位绝世佳人——这些贵族每一个都蒙着轻巧的面纱、毫无疑问每一个都是男性，而值得他们这样花钱的、自然是某位花容月貌的女子了。

这个女子所坐的是一张轻巧灵便的藤制凉椅，被漆成奶白色的藤条彼此交错、营造出一幅幅华美绝伦的图案；构成这张椅子的每根藤条的接口位置都用银环包裹着，而每一个银环上都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钻石作为装饰，而椅子的两边扶手则干脆是两根比寻常人手臂还要粗一倍的象牙，这两根微微粉红色的象牙的根部和尖端都以闪耀的白金作包裹——整个维斯塔大陆上，只有极少几处地方有大象生存、据说全维斯塔大陆现存的大象不过万数，而长着粉红色象牙的大象则更是罕见：传说每三千年才会出现一只的象王的象牙就是粉红色的。

“这张藤椅到底值多少钱？”恶魔安姆蒂尔斯禁不住开始盘算起来，一边继续打量坐在这张只怕是价值连城的藤椅上的人；首先映入恶魔眼里的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柔荑，四串小巧的银质、也许甚至是白金打造的脚链被戴在那双脚腕上，却被脚腕主人那洁白的肤色映得毫无光彩。坐在藤椅上的女子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淡红色轻纱、内里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长裙里似乎被织入了什么特殊的材料而散发着淡淡的奶白色荧光，一条纱织的腰带揽在这个女子的腰间、无数被编织在腰带上的流苏似乎正在随风摇动；除了那几条脚链以外、这个女子身上的饰物就只有她戴在右手上臂部位的一个金环，这个金环被打造成一只独角兽的样式、多余的部位全部镂空，其精巧的手工说明着毫无疑问是某位极度出色的矮人工匠的出品。

这时这个女子拈着冰粒的小手终于缓缓地放到了藤椅的象牙扶手上，而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终于看清楚这个将周围几乎所有男性视线都吸引住的女子的模样；可是恶魔的脸色看起来几乎是见了鬼一样、瞠目结舌地呆呆看着那个女子——事实上出身深渊魔域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对于见鬼倒是习以为常，毕竟他从前还有一个伙伴可是货真价实的死灵生物。然而此刻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的确确是被惊呆了，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的事实，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藤椅上、让这些沙地帝国贵族不惜随手抛出大把金币的女子，赫然便是与恶魔一同前来此地、准备去刺杀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同伴：黯精灵妮丝。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六

“什么啊，明明是之前你自己瞎了眼看不到嘛……”据说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黯精灵妮丝曾经这样抱怨着；事实上从棕榈树旅馆里那天晚上开始、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是人类骑士德尔克•雄鹰，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直视妮丝的脸。

当时而言，恶魔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任何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妮丝的容貌，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魅魔莉莉丝也算得上是天香国色了——魅魔本身不就是靠着动人的外表来混饭吃的么——可是如果站在此刻的黯精灵妮丝身边，只怕魅魔自己也不得不退避三舍——如果不想从此对自己的外貌失去所有信心的话；恶魔是从来都没有发现已经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妮丝的外貌竟然是如此地出众，不只是他、就连托尔火山地下城乃至深沙地下城里的每一个怪物似乎都没能够看出来，那个整天蹦蹦跳跳、言行粗鲁，时不时横眉怒目的女性精灵盗贼，在骨子里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美人。

其实这倒也难怪这些怪物的，不是说他们没眼光、缘由还是出自于妮丝自己身上：身为盗贼、而且长期混迹在这些大多对于外表没什么感觉的怪物中间，妮丝何曾想到过要注重一下自己的外貌举止呢？穿上妮丝平日所穿的软皮甲和皮靴，在上种种常见的旅行者装备、再美的女性的光华也得削减一大半；再加上妮丝平日都只是随意地扎一下自己头上的火红色头发，然后动不动地就跟人大打出手之下，剩下的那一半美色也只得无奈地被遮掩住了。

只是此刻妮丝却为什么会突然以这样一副外貌坐在棕榈叶旅馆大堂里，接受诸位沙地帝国贵族的众星捧月呢？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恶魔的肩膀，恶魔连忙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背后；细声聊了好一会儿，恶魔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恶魔自己跑去维兰城图书馆里看书的时候，黯精灵妮丝则不得不承担起去寻找维兰城里的内应的任务——几乎毫无头绪，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只由无数铜丝缠绕而成的耳环；起先妮丝只是穿着自己平日的衣着，随手将那只耳环戴起、便打算跑上街去，看有没有人会主动跟她接触。可是只不过一会儿、妮丝便跑了回来：原来沙地帝国源远流长，几乎所有居民的衣着服饰和饰物都有着一定的标准和配搭，而身穿一身盗贼服饰的妮丝戴上那样一只满载古风的耳环，自然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乃至于有点怪异。其实就寻找与这只耳环有关的人员的话、在大街上显得突出一点倒并不是坏事，只是妮丝一时兴起、突然间想要打扮一下再出门。

外出执行刺杀任务的妮丝自然不会随身带着什么华美的衣物，只是妮丝随手丢下几个金币、棕榈叶旅馆的总管就带着几个侍女跑了上来；总管拉着德尔克•雄鹰出了房间门外、只留下几个侍女在房间里为妮丝作打扮。不一会儿、走出门来的妮丝就已经让棕榈叶旅馆总管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吃了一惊，打扮之后的妮丝可谓是容光照人——也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德尔克•雄鹰几乎要认不出自己的同伴来；而妮丝自己打扮之后却也装出了一副淑女模样，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出了维兰城街头。

本来德尔克•雄鹰是打算跟妮丝一起出去找所谓的内应人员的，只是妮丝这样打扮之下、这位曾经统领数千骑士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大人突然间自觉形惭，竟然不敢跟妮丝一起出门去了——说回来德尔克•雄鹰的外貌虽然说不上英俊，但也绝对可以算得上相貌堂堂，在深沙地下城里的时候、恶魔和妮丝还时不时说他总有一天会长出满面胡须、活像那些威严十足公爵大人之类的样子——于是德尔克•雄鹰便留在棕榈叶旅馆，跟那个旅馆总管一边怀念骑士生涯、一边学着玩沙地帝国中流行的橡子棋去了。

转眼间半天时间过去，正当开始有点担心妮丝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准备出去找她的时候、妮丝回来了——带着浩大的声势。一共二十四顶装饰得无比华丽的驼轿陆陆续续地停在棕榈叶旅店门口，旅馆总管甚至能够随口说出那些驼轿的帷幕上所绣的家徽属于那一家；根据旅馆总管所说，维兰城里排名前列的几乎每一个贵族家庭都来了，最大的那个家族的驼轿也是最宽敞舒适的一顶，而从驼轿里面款款走下来的、正是德尔克•雄鹰和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同伴：黯精灵妮丝。驼轿原本的主人此刻正由一个仆人背在背上、随着驼轿慢慢地走了过来——沙地帝国最近流行着一股新风尚：那些贵族们纷纷雇佣仆人和驼轿，以求达到脚不占户外地面的目的，至于这种风尚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紧接着旅馆总管便发现每一顶驼轿的主人此刻都没有坐在自己的驼轿上、换言之那些驼轿其实全部都是空的；总管连忙找了几个那些贵族的、自己相熟的仆人查问，这才知道原来妮丝才踏上维兰城街头不久、就引起了维兰城中贵族圈子里的轰动。

打扮过后的妮丝的外貌实在出众，自然而然地引来了路人的目光——事实上还有不少妮丝后来口中所说的“狂蜂浪蝶”，就这半天时间里、妮丝接连迎来了超过五十次的求婚；人类天生有一种从众的心理，只要有那么三五个人说妮丝漂亮、很快满街上就都是对妮丝的美貌的赞誉声，而从第一个大着胆子上前求婚的人出现之后、这种近乎完全不经考虑的请求就接二连三地向着黯精灵妮丝飞扑而来。没过多久，这些求婚者中的平民、以及相对弱小的贵族就开始自觉地散去，留下来的都是维兰城里的大贵族子弟；这些大贵族子弟为了表示他们的诚意，便纷纷开始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试图要讨好妮丝。

事实上，现在尾随那二十多顶驼轿而来的、背着包裹箩筐箱子之类的人，他们所带的东西就正是那些大贵族子弟为了讨好妮丝所搞出来的杰作。妮丝在一家贩卖丝绸围巾的店铺门口看了两眼，马上就有一个贵族跳出来声称要将此刻丝绸围巾店铺里所有的货物买下来送给妮丝、而其他贵族则纷纷派遣手下四处搜寻所有他们认为妮丝可能看得上眼的围巾拿来做礼物；妮丝只不过在一家珠宝店里随口问了一条项链的价钱，转眼间几乎数不清数量的项链就已经摆在她面前任由她挑选——据说就在那一刻，整座维兰城里除了胡杨大帝六世自己的首饰以外、几乎所有有点名堂的珠宝都已经被送到了妮丝面前。

“不是吧，这里虽然是沙漠，可是那些贵族也不至于……难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女人？”恶魔安姆蒂尔斯对这一切难免感觉有点难以置信，尽管经过打扮以后的妮丝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女，只是也未必就能够就这样让维兰城里几乎所有的大贵族子弟都为之倾倒吧？

“维兰城里女人多得是，只是能够造成这样激烈竞争的求婚对象实在不多罢了。”前头等圣火骑士很明显早已经就这一点去打听过了。

事实上这些大贵族子弟的这一系列举动的目的，并不单止是为了妮丝的美色而已，他们更大的目的、是炫耀，炫耀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财富以及自己的吸引力；人人都知道现在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已经年近八十，随时打个踉跄都可能会要了这样年龄的老人的命，而胡杨大帝六世一旦去世，接下来的就是全沙地帝国的酋长会议、以及下任沙地帝国大帝的选举仪式。现在围绕在妮丝身旁的，全部都是有资格当选沙地帝国大帝的酋长子弟——没有一个例外，他们现在所竞争的不单只是美貌的黯精灵妮丝的芳心，还有整个沙地帝国人民的视线。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七&八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七

沙地帝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度，由近百个沙地人部落组成；这些沙地人部落散布在大沙漠西北部的大大小小的绿洲周围，有句俗话说：或者会有没有沙地人部落盘踞着的绿洲、却绝对不会有没有控制着某个绿洲的沙地人部落，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绿洲正是沙漠里的生命之源，假如沙漠里没有绿洲、那这片沙漠就只会是一片死地。

所有的沙地人部落都大同小异，由一个酋长家族加上几个重要的贵族家族、再加上数量或多或少的平民所组成；沙地人部落的酋长家族通常就是建立起这个部落的那个家族，而贵族们则一般都是伴随着酋长建立起这个部落的功臣们——沙漠中绿洲的位置和绿洲附近的丰饶程度并不是恒古不变的，每当有一个绿洲消失或者衰竭，也正代表着将会有某个部落会消失、也许也会产生几个新的小部落。

失去了绿洲的部落也就等于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失去了生命力的部落等于衰败、然后灭亡。比较好的情况下、这个部落将会和平解散，部落里的贵族们将原本的酋长及其家人全部献祭给象征着太阳和生命的神祗苏梅尔之后，便就此各奔东西；当某个贵族带领各自的家人和部下以及自愿跟随的平民，或者是找到某个新出现的、尚未开垦的绿洲、又或者干脆就通过武力来获得一个绿洲的拥有权的时候，一个全新的沙地人部落也就此产生。而相对坏一点的情况，就是在这个部落遭到其他部落的攻击，胜利者将会获得失败者的全部地盘、财富和人民，失败者的酋长及其家人的下场也一样是成为祭品，至于那些原本的贵族们则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其一就是放弃贵族身份、从此成为平民；其二就是如同部落解散一样，带领自愿跟随者到沙漠里去流浪——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不会再有平民跟随他们。

一个沙地人部落的酋长，他就是这个部落的创建者、统治者，以及当这个部落灭亡之后的祭品；酋长在部落内部拥有绝对的权威，就算是沙地帝国成立以后、各部落里各自的内政也都是有各部落的酋长所把持，沙地帝国大帝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权力。然而沙地帝国帝位对各部落酋长来说仍然具有无比的吸引力，这是由于第一：任何涉及到沙地帝国全民的法令都必须由全部沙地帝国部落的酋长来开会决定，而有权召开全沙地帝国部落酋长会议的、就只有沙地帝国大帝一个人；第二：每一个沙地帝国部落，都必须按照人口比例向沙地帝国提供一支军队，而这支聚集了所有沙地帝国部落精英的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正是沙地帝国大帝；第三：沙地帝国目前普遍采取什一税政策，也就是每一个平民每年都收入里、都必须拿出十分之一来作为税款，上缴到他所在部落的酋长手里，部落酋长拿到这些税款以后、除了分发给手下的贵族以外，还必须拿出一部分来送入其时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的王宫，这部分通常是部落酋长所收到的全部税款的三分之一，不过作为恩典、不少比较古老的部落的上缴比例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削减，但总而言之、沙地帝国大帝在位一年的收入，抵得过绝大部分部落酋长的十年。

利之所趋，人心所向，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自然便成为了几乎每一个沙地人部落酋长家族的竞争目标，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去竞争沙地帝国大帝帝位的。

如果想要参与竞争沙地帝国帝位的话，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是沙地帝国内某个部落的酋长家族的子女，全沙地帝国目前有八十九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其中两个不小的部落之间正在进行战争，而战争的结果可能会是其中一个部落消亡、也可能会凭空产生几个新的小部落；而沙地帝国大帝的竞争者的第二个条件则是年龄，未满十八岁的一律没有资格参选；至于最后一个条件，则是参选的酋长家族子弟必须侍奉在当时的沙地帝国大帝身边五年以上。

鉴于参与竞争沙地帝国帝位的考虑，全沙地帝国各部落的酋长基本上都会将自己家里合乎的子女提前几年送到国都里来；现在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当年二十三岁登基之后，两年之内、维兰城里就住满了从沙地帝国各地前来的、等待胡杨六世去世以便竞争帝位的各部落酋长子女，其中来得最早的一男一女中，女的早已经放弃了沙地帝国地位、摇身一变变成了胡杨大帝六世的第五个皇后，而男的那个则早在十多年前已经病死——这个可怜的人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到登上沙地帝国地位的一线希望。

这些被送到沙地帝国国都的部落酋长儿女，很多都只能够在这里虚度光阴、眼白白地等着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从天上掉下来、砸到自己身上；这是由于一方面这些部落酋长儿女都完全无需要进行劳作，自有自家部落里送来的巨额财富作为生活的保障，而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每一次的沙地帝国大帝选举的最终候选人都只有七个名额，他们通常都不得不放弃大部分其他的事务、而全心全意地去笼络那些有权利选出候选人名单的人：沙地帝国大帝、或者光颂神殿的大祭司。

沙地帝国大帝选举最终候选人的七个名额，通常都是由沙地帝国大帝临终前指定；而万一在位的大帝还没来得及指定候选人的话，便将由光颂神殿的大祭司通过占卜、领悟神谕之后指定。光颂神殿位于沙地帝国东南面、接近大沙漠中心范围的位置，那里附近并没有绿洲、生活在光颂神殿里的祭司们的用水来自于神殿里的三口喷泉——据说这是太阳神苏梅尔所恩赐的圣水；所有沙地帝国部落臣民都信奉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而光颂神殿则代表着对神祗苏梅尔的最高信仰，每一位沙地帝国大帝死后、尸体都将焚化以后送往光颂神殿。光颂神殿的大祭司负责指定每一个跟随某个部落的太阳祭司，以及向这些太阳祭司传达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的神谕，然后太阳祭司们将会将这些神谕向所有沙地帝国国民散布；而每一个部落里的太阳祭司则会观察每一个部落酋长、贵族和平民，并且将他们的行为和信仰向光颂神殿里的大祭司做出报告，至于报告的下文、这就无人得知了，人们只能看到不尊重神祗的贵族宅邸会在某天中午陷于火海，而遗忘了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的教诲的部落则日渐衰败、直至灭亡。

0316　第四卷

第三章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八.doc

棕榈叶旅馆里的混乱状况一直到临近午夜时分，才勉强看得见平息的曙光：一个带着大队卫兵的男人走进了旅馆大堂。

那是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面纱旁边的鬓角已经开始掺有几条白丝、却丝毫都不能够掩盖住他眉宇之间那一股威严的气势；尾随这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的卫兵个个都全副武装、脸上却丝毫都没有任何严肃的神情，也许在他们眼里看来，发生在棕榈叶旅馆大堂里的这一幕、只不过是一场妨碍民众睡眠的闹剧罢了。

“这是沙地帝国的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苏米恩•古•维兰•维兰，”德尔克•雄鹰在恶魔耳旁轻声说道，跟棕榈叶旅馆总管那玩了整整一个下午、输掉将近三十个金币的橡子棋可不是白玩的，前头等圣火骑士现在对维兰城内绝大部分的达官贵人都已经有了一点初步的认识：“听说他以刚正不阿、法纪严明而著称。”

恶魔微微点了点头，他在维兰城图书馆里的阅读的书籍中、有关于沙地帝国各个详细官职的介绍；沙地帝国目前拥有正规军队大约三万人，这是由沙地帝国国内各部落按照人口比例而提供的，在名义上而言、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是沙地帝国大帝本人，可是实际上真正的指挥官应该是有沙地帝国大帝亲自任命的全国统领大元帅。当今的全国统领大元帅正个这位雄壮威武的中年男人，阿方索•维•苏米恩•古•维兰•维兰是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的亲属，传说是大帝的第二个妹妹的第四个丈夫的儿子；全国统领大元帅那一长串的姓名里面的“维•苏米恩”说明他的父亲来自苏米恩家族、而“古•维兰”说明他的母亲是维兰家族的成员，至于最后一个“维兰”则是他现今从属于维兰家族的标志。由于沙地帝国的婚配习俗的影响，因此每一个沙地帝国国民都不得不在自己的姓名里明确标示出自己的父母亲分别来自于那一个家族，而向外地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将姓名中间代表父亲和母亲的部分简略掉，例如全国统领大元帅很可能会告诉外地人他的名字叫做阿方索•维兰。

在维斯塔大陆上，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可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恶魔安姆蒂尔斯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在一本《维斯塔名将录》的书里面看到过这个名字；《维斯塔名将录》是由维斯塔大陆学城的学者们出版的《维斯塔大陆名人名册》系列丛书的其中一本，这套丛书采用近百年来才发明的新纸张代替了传统的羊皮纸、另外还使用了全集的装订技术，这使得学城里的学者们可以每年更新最新的内容、而读者只需要去购买最新和作了修改的章节，然后自己装订成册就可以了。托尔城的图书馆里曾经有一套完整的《维斯塔大陆名人名册》系列丛书，恶魔花了足足三个月才将这套书一一搬运、嗯，应该说是偷回地下城里去。

“那套书，搞不好已经变成了引火纸……”恶魔禁不住有点走神，随即便开始详细回忆《维斯塔名将录》里、有关这位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章节。

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822…恶魔发现自己再次被定价那里的数字扰乱了心神。

著名事迹：率领九十亲兵平定沙地帝国第二、第四大部落之间纷争；作为沙地帝国角驼骑士队长四次击退莱昂王国入侵；率部扫平大沙漠中的深沙地下城。阿方索•维兰其人在沙地帝国中颇得众望，于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三十七年就任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至今。

“著名事迹的最后一条毫无疑问是胡说八道。”恶魔心想，他在深沙地下城里从来没有听到其他怪物提及过这位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的名字，而且也不认为有什么人类胆敢进攻地下城之后、还能够全身而回；但是无论如何，这些资料都足以说明这位阿方索•维兰元帅的勇武出众，而书中所说他“颇得众望”的一面、也立刻就在棕榈叶旅馆大堂里的众人面前得以体现。

只见大元帅的眼光缓缓地扫过旅馆大堂里的每一个贵族子弟的脸上、而每一个贵族子弟也随之低下头去，最后大元帅的目光停留在依然保持着微笑、若无其事地坐着那张价值连城的藤椅上的黯精灵妮丝。

“这位小姐看起来应该是伟大的精灵族的后裔？”大元帅所说的通用语就像大沙漠里的沙粒一般、干爽却略微有点粗糙：“不知道这位美丽的精灵小姐光临维兰城，所为何事？又因何引起如此的轰动呢？”大元帅话语里的礼节却是一点都不缺少。

“我的名字叫做妮丝，大人。我与我的同伴一同北上、途中路过此地；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妮丝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围绕在她身旁的那些贵族子弟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精灵语和通用语我都相当之熟悉、可是这几位贵族大人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事实上，在人类社会里长大、出身交游广阔的盗贼公会的妮丝，当然不会听不懂沙地帝国的方言；只不过沙地帝国的居民绝大多数都会说通用语、因此妮丝在进入沙地帝国国境之后，一直都没有表示过自己听得懂当地语言，在现在的这种场合、装傻自然是上佳的选择。

听了妮丝的回答，大元帅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盯着那些贵族子弟：“你们都听到了？还是你们都以为凭着自己家里的那几个金币、就能够吸引住这样一位高贵的精灵族裔的视线？”

棕榈叶旅馆大堂里一片沉寂，这时旅馆总管、那位自称出身角驼骑士队的老头慢慢地踱到大元帅身旁，来给那些贵族子弟们打圆场：“竟然劳动到元帅大人这样深夜里亲自前来，这些小伙子们也真是胡闹……不过年轻人嘛，干点傻事、炫耀一下也是常有的事，再说现在也不早了、不如让他们先回去，回头再亲自到大元帅府上去领受您的教诲？”

“哼……”大元帅微哼一声、低下头去思索了一阵，然后重新抬起头盯着那些贵族子弟：“马上全部给我回你们各自的府邸去，”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并没有厉声威吓，可是言辞之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势：“明天正午之前、通通到角驼骑士营来集合；如果有谁缺席，我会派人直接把他送回自己的部落里去。”

贵族子弟们还是默不作声，却纷纷扬手招呼自己的随从，不一会儿、聚集在棕榈叶旅馆门口的那些驼轿便纷纷消失在夜幕下面；“他们给你这里造成的损失，一会写个详细列表叫人送给我，我让他们全部吐出来。”待得所有贵族子弟都离开了以后，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向棕榈叶旅馆总管了两句，然后再次走到坐在藤椅上、一手托着腮像是在看戏一样的黯精灵妮丝面前：“嗯，这位妮丝小姐，这个……”说话斩钉截铁的大元帅此刻说的话竟然有点吞吞吐吐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又到了棕榈叶旅馆总管出场的时候。

“是这样的，妮丝小姐。您现在所坐的这张藤椅，是我们大帝王宫里的东西，缺不知道那个败家子耍了什么手段弄了出来、拿来讨好美人。”总管的目光在堆在妮丝脚边的大堆礼物上扫过、微微叹了口气：“别的东西，那是他们自掏腰包、您就尽管收下，只是这张藤椅、嗯，是胡杨大帝六世心爱的……”

棕榈叶旅馆总管还没有说完，妮丝便知趣了站起身来，随着她的动作、竟然有大片生石花花瓣四散飘扬起来，这想必也是那些贵族子弟的奢侈之作：“这些东西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更何况其中竟然还有来自王宫的物品、那就更加留不得了。”妮丝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微微颌首示礼：“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上去休息了。诸位晚安。”说完，妮丝头也不回地跨过散落地上的礼品、走向了旅馆楼梯口的方向，对地上的各种珍贵礼物连看都不看一眼；妮丝原本就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就算那时候跟她姐姐妮雅一起作为托尔城盗贼公会首领的日子里，也从来不曾着意去收敛什么钱财——至于盗贼公会的作为，那倒是有一大半是出自她姐姐的意思。

于是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立刻尾随妮丝走向楼梯口，他高大健壮而不失灵敏的身形立刻就吸引住了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的眼神，注视着德尔克•雄鹰背影的大元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以德尔克•雄鹰而言、那可是典型的骑士身材，比寻常人还要高出一头的身高加上显而易见的敏捷动作，自然继容光照人的妮丝之后成为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的注视焦点，也因为如此、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在楼梯上发生的一件事。

就在妮丝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一个蒙着厚布面纱、身穿普通平民身上常见的白布长袍的男人脚步匆匆地从旅馆二楼走下来；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这个男人将什么东西交到了妮丝手中。几乎没有人看到这一幕、除了恶魔安姆蒂尔斯，前头等圣火骑士尾随妮丝走开的时候，恶魔仍然留在原地、盘算着怎样把地上的这些贵族子弟们送给妮丝的礼物拿去套现；一贯眼光毒辣的恶魔并没有放过楼梯上发生的事情，而妮丝则在走到楼梯拐角位置的时候、小心地给了恶魔一个眼神。领会到同伴的意思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也就不得不暂时放下将那些礼品套现的念头、偷偷地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尾随着那个从棕榈叶旅馆二楼走下来的男人，悄悄地走出了旅馆门口。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九~十二

11000的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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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九

无论是在街上、还是回到了棕榈叶旅馆之后，妮丝都有时不时不着痕迹地显露一下戴在她左耳旁的那只耳环；虽然并没有明确说明的用途、不过无论是恶魔、黯精灵还是人类骑士都相信这应该是与他们正在进行的任务相关的人士联络的信物。

“这样说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跟我们联络的人？”恶魔安姆蒂尔斯猜测着，那个在棕榈叶旅馆楼梯上将什么东西交到了妮丝手里面的男人，很可能并不是雇佣深沙兄弟会佣兵的人，但是跟着他很可能就可以找出幕后的主使者。

当然，找出主使者、这并不是恶魔他们的任务，事实上以佣兵的规矩来说、过多打听雇主的情况，尤其是那些与任务无关的事情、并不是太符合佣兵的职业道德——当然，这是普通人类世界里佣兵的规矩，而在地下城里的佣兵组织、例如他们刚刚加入的深沙兄弟会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规矩，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这一次的任务有点特殊，并不是寻常所见的护送、寻物或者干脆参与某场战争什么的，而是刺杀、尤其刺杀的目标还是一国之君；在这样的任务背景之下，无论是为了联络、自保还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下预备退路，去调查一下关于雇主的资料总是有好处的。

那个男人虽然身穿普通平民的白布长袍，但是恶魔却早已经清楚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别的不说，就是从他那凌乱中仍然保持一定规律的步伐、以及充满力度的动作看来，他的身份只怕是一个沙地帝国的军人。

半夜过后的维兰城街道上一片寂静，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骆驼的叫声以外、回响在街道上的，就只有那个男人自己的脚步声；尽管从来没有接受过诸如盗贼公会的秘密跟踪这一类的训练，可是恶魔倒也没有被自己的跟踪对象所发现，毕竟敏捷的动作和轻柔的脚步是跟踪的基本条件，而在这两方面、恶魔都自认是有一点水准的。只见那个男人走着走着，突然间躲进了一片房屋的阴影处，虽然有点担心那个男人利用什么地道之类的通道离开自己的跟踪范围，可是恶魔还是勉强耐住了性子、没有立刻冲上去查看。

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并没有等多久，那个男人便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视线之中；短短时间内，那个男人已经将身上的白布长袍脱下、换上了一件颜色稍微深了一点点的长袍，借着路边民居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的光线，恶魔注意到那是一件沙地帝国的商人们所喜爱的砂色长袍，长袍胸口和背上都有大块的刺绣花纹、想必是某个商会的标志图案。在将脸上的厚布面纱换成了一件浅红色面纱、以及将普通平民所穿的草织凉鞋换成商人们穿的小皮靴之后，这个男人匆匆地将换下来的衣物包作一包，掀起铺在街道上的几块砖块、然后将衣包扔进砖块下面的同时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皮袋；那些砖块下面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有一个不知道由什么人事先挖好的洞，以隐藏这个男人换下来的衣服。

至于那个皮袋里装着的是什么，这个男人看起来就跟恶魔一样心急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稍微四处望了两眼，便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拉开系紧那个小皮袋袋口的麻绳，眼睛里似乎已经开始闪现出一丝金币的光芒；紧接着恶魔就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里面、透漏出一股十分惊恐的神色。那个小皮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竟然将他吓成这样？受到惊吓的男人随即就为潜伏在他附近某件房屋阴影处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揭晓了答案。只见那个男人迅速地从那个小皮袋里拿出十来个金币、匆匆地将这些金币塞进了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接着那个男人伸手从小皮袋里拿出来一条项链，然后将这条项链举向天上月亮的方向，仿佛要借着月光将这条项链看得更加清楚一样。

一瞬间，就连躲在稍远处的恶魔都禁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抹闪闪金光从那条项链上散出、仿佛将那个男人所处的位置都照亮了一般；尽管恶魔安姆蒂尔斯无法从这个距离判断出这条项链的材质，可是还是可以看得见大致的样式：这条项链、连同链坠都没有镶嵌任何的宝石，项链的每一节都被打造成火焰的形状，而链坠则是一个比普通人的手掌略小一点点的、四散着光彩和火焰的太阳。“这条项链只怕来头不小。”恶魔在心里自言自语，就只凭着这条项链本身所散发出来的光彩、就足以配得起维斯塔大陆上的每一个帝王，而恶魔是万万不会忽略、整个沙地帝国的臣民所信仰的是象征着太阳和生命的神祗苏梅尔，而打造成太阳形状的链坠、说明这条项链多半与维兰城里的太阳神殿有关。

这时那个男人又再急匆匆地将那条项链重新放进了小皮袋，然后将小皮袋塞进了那街道上砖块被掀起来之后的空间里；“胆小鬼。”恶魔暗自骂了一句，如果是他的话、看见这么值钱的东西，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拿走再说的。那个男人急急忙忙地将街道上的砖块重新铺好、还在上面踏了两脚，然后转身向城门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还不到十步，那个男人又再转身走了回来，眼睛里似乎有一点下定决心、视死如归的神情，于是街道上的砖块再次被掀起、然后铺好，那个装着那条项链的小皮袋则到了那个男人的口袋里。

“这才像话嘛！”如果不是正在跟踪着对方，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也许会走上前去向他称赞一句；而这个被跟踪者暗地里称赞着的男人却突然向着街道的末端、也就是维兰城里王宫的方向单膝跪了下来，似乎在祷告着些什么，不一会儿、这个男人站起身来，再一次向城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眼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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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站住！”同样的话语被人以沙地帝国当地语言和通用语分别喊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看起来像是负责夜间巡逻的卫兵从街角处转了出来；而那个男人则毫不犹豫地开始拔足飞奔，跑了几步然后跳过身旁的栏杆，骆驼的脚步声和驼铃响声也随之响起，那个男人就这样骑着骆驼向城门口冲去。这时，那些卫兵纷纷从身后拿出十字弩来——那是一种缩小版本的十字弩、也称作手弩，是沙地帝国卫兵的常规配备——几支弩箭带着飕飕风声脱弦而出，而那个男人则应声从骆驼背上摔了下来。

先是被人强行拉了出来骑上、然后又突然间失去了背上重量的那匹骆驼仿佛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举起手中武器、小心翼翼地围上前去的卫兵qi書網-奇书；其中一个卫兵用手中长戟的尾端捅了捅匍匐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而被捅的对象则丝毫没有动弹——这再也正常不过了，一支弩箭正插在那个男人背后的心脏位置、并且几乎完全没入了那个男人的身体，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会动的话、这些卫兵也许要高呼着“见鬼了”而四散逃开。

“谁？是谁干的？”一个卫兵突然间低吼了一句，看起来他应该是这群卫兵里的队长之类：“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射他的脚、或者干脆射那匹骆驼？你们的准头是怎么练的？”

“队长、队长。”另外的一个卫兵将那个男人的尸体翻了过来、掀开了尸体的面纱：“这个人好象是……”

“没错，是王宫侍卫队里的人，我认得他。”卫兵队长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脸：“搜搜他身上有些什么东西、竟然让他这样惊慌失措地逃跑。”

很快，小皮袋便到了卫兵队长的手里，随着那条闪耀着光芒的项链出现在卫兵们面前、四处尽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这不是烈阳项链吗？怎么会在他身上？”

“盗窃国宝、试图逃跑的可耻小人！”卫兵队长说着往地上的尸体身上踢了两脚：“你们四个在这里看守着、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其他人跟我去王宫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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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侍卫队的人？”恶魔偷偷地溜回到棕榈叶旅馆自己的房间里，黯精灵妮丝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已经在这里等候他多时；恶魔才讲完自己所看见的事情，德尔克•雄鹰有点吃惊地看着恶魔：“听说王宫侍卫队队员挑选极度严格，每一个都绝对忠心于沙地帝国大帝——在位的是那个大帝、就誓死效忠于那个大帝。”

“人为财死……不过看来他的性命的价钱也就不过十来个金币而已，如果那条什么‘列阳项链’不算在内的话。”黯精灵妮丝皱着眉头：“重要的问题是，他就这样死了？”

“对，看起来是一起策划得很不错的杀人灭口。”恶魔想起躺在街道上的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那个被灭口的王宫侍卫队队员死后的眼睛里似乎仍然透露着万般的不甘心：“对了，在楼梯上、他给了什么东西你呢，妮丝？”

“喏，自己看去。”妮丝指了指房间中央的一张圆桌，几张看起来像是薄薄的丝绸的东西正被摊平了放在桌面上。

于是恶魔开始检视着桌面上的东西：“最新王宫地图，挺清楚的、不错，而且上面作标注的是通用语、这样就连笨蛋都看得……”

“咚！”被那些贵族子弟围绕了大半天的妮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筒。

“痛……这是什么？王宫侍卫队巡逻时间及路线图？”恶魔抚着头上被妮丝敲出来的大包：“还有一张，这是……已经安排好的行动计划？”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

尽管是被人杀人灭口，可是将这些东西送来的那个王宫侍卫队成员死得并不冤枉，这是恶魔他们看完那份行动计划之后的第一感觉。

这份行动计划并不是很复杂，而且看上去甚至显得有点太简单易行了；照着王宫地图上面标注的路线，依照王宫侍卫队巡逻时间及路线图避开四处巡逻的卫兵之后，趁巡逻的王宫侍卫交接的时机、将这几张图纸分别裹着石头扔进王宫侍卫守卫室门口的三个酒桶里面；然后等到换班之后的王宫侍卫出去巡逻之后，就可以放心穿过王宫侍卫守卫室、进入胡杨大帝六世的卧室里。胡杨大帝六世身边也许有人侍寝、可以不作理会，直接取下胡杨大帝六世的人头之后就可以算作任务完成了。

看完这份行动计划，恶魔安姆蒂尔斯拿起那份王宫地图、放到鼻子旁边嗅了嗅：“似乎是毒药？”恶魔看着黯精灵妮丝，在使用和辨别各种各样的毒药方面、一个资深的盗贼毫无疑问肯定是大行家，盗贼公会里甚至有开设专门的课程来训练盗贼们去分辨毒药。

“即溶、而且毒性十分猛烈，说不定就是深沙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出品。”很明显妮丝在之前已经判别过了，因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相当之狠毒呢，先将大帝卧室门口、王宫侍卫守卫室的王宫侍卫毒死，然后还要求割下那个大帝的人头……”看起来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有点不屑于这样的暗杀行动，当然这是十分正常的，对于日夜叨念着“荣誉即吾命”的骑士而言、就算是面对面举剑，也必须先向对手做出发动攻击的通知；尽管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可能已经彻底覆灭、可是出身在骑士团里的德尔克•雄鹰还是时不时会以骑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无论如何，这也算得上是一份很不错的行动计划了。”恶魔闭上双眼想了想：“离天亮还有不少时间，马上动手吧；你们先收拾好东西，我一个人去、等我一回来就立刻出发回去深沙地下城。”

“你一个人去？现在？”妮丝疑惑地看着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

“刚才在街上死了一个王宫侍卫，此刻估计王宫里怎样都会有点混乱——只不过想来他们应该不敢惊动正在睡觉的大帝。”

“对了，这里写的‘胡杨大帝六世身边也许有人侍寝、可以不作理会’……”

“这么老的老头子、居然还要人侍寝，真不要脸……”恶魔顺口评论着。

“说不定是个女大帝呢？要不、你变个丑一点的模样进去，省得被大帝留下来‘侍寝’？”

“这……我还是把他的人头拿回来给大家‘侍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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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份“王宫地图”和“王宫侍卫队巡逻时间及路线图”可的确是好东西，如果拿到外面去卖、说不定能够卖个好价钱呢。潜入王宫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冷冷地看着王宫侍卫守卫室里的八个守卫先后躺倒在地、嘴角流出黑色的鲜血；距离巡逻的王宫侍卫发现这些尸体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理论上是足够让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进去沙地帝国大帝的卧室、并且取下那样一个年近八十岁的老人的头颅的。

胡杨大帝六世的卧室并不是太大，用浅紫色轻纱笼罩着的一张大床就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这间正方形的卧室四面墙壁上分别挂着一盏油灯，只是这些油灯里面点着的似乎不是平常所见的灯油、因而不断跳动着的火焰似乎带着一点蓝色和绿色。整个房间里从家具陈设到地毯和壁毯，都是以紫色为主色调，沙地帝国似乎跟维斯塔大陆上其他的几个国度一样、将紫色制订为沙地帝国大帝的专用颜色；两侧墙壁上钉着几个木架子、似乎是作为陈列架使用，而摆放在那些漆成深紫色的木板上的、是来自维斯塔大陆各地的种种新奇玩意。

恶魔轻轻地虚掩上胡杨大帝六世的卧室门，然后放眼向那张足够睡上十个普通人的大床；两个赤裸着身体、相互拥抱着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可惜隔着纱帐、恶魔看不清躺在床上的人的真面目。

于是恶魔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用力掀开那张纱帐，然后恶魔便发现自己张开的嘴巴一时间竟然合不起来了：躺在床上的，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青年男子，以及一个身材丰润、皮肤光滑的中年女人，从这个中年女人脸上不多的几条皱纹看来、她似乎最多只有五十岁左右。

“见鬼，妮丝的那张是什么嘴啊！”恶魔暗暗咒骂着，就眼前的情形看起来、还是这个中年女人是胡杨大帝六世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恶魔怎样都想不出一个将近八十岁的男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自己保养得看上去三十岁都还不到——总没有人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还会化了妆的吧？这时床上的两个人似乎都被恶魔掀开纱帐的动作惊醒过来了，那个青年男子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而那个中年女人看上去却显得十分镇定：“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打扰朕的安寝？”

“你……你就是胡杨大帝六世？”尽管对方自己自称是“朕”、可是恶魔还是希望再确定一下面前这个容貌相当之端庄的中年美妇，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理应年近八十岁的沙地帝国大帝。

“哼，居然连朕都不认得，你好大的胆子。”恶魔手上并没有拿着武器，此刻的恶魔正以他平常习惯的人类面貌出现，外表看起来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而此刻看着恶魔的脸的胡杨大帝六世的眼睛里，居然泛起了一股似乎有点粉红色的神情。“你是怎样进来的、进来又为了什么事？从实说来，朕也许会看在你的脸的份上、既往不咎。”

恶魔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我、我是将你门外守卫室里的那些王宫侍卫全部毒死，然后进来的……”恶魔无声无息地从背后腰间拔出一把长匕首，这种长度将近普通人的下臂的利刃与其叫做长匕首、倒不如干脆叫做短剑来的贴切一些：“我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把你杀死咯，胡杨大帝六世……陛下。”

“唉……多好的男孩儿……”胡杨大帝六世的脸色显得十分失望，她就这样躺在床上、似乎对自己完全赤裸的身躯丝毫都没有遮掩的打算：“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前来的，只是试图行刺大帝是毋庸置疑的死罪，你可清楚这一点？立刻跪下、说出你背后的指使者的名字，这不但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也许朕还可以考虑把你留在宫中……”

“……”恶魔已经没有兴趣将胡杨大帝六世的话听完，手中的长匕首一抬、便直接割向这个外貌仿似中年美妇的沙地帝国大帝的喉咙；这时躺在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那个青年男子突然跳起身来、手中还拿着不知道从那里抽出来的一把弯刀，向恶魔手中的长匕首格挡过来。

只听见“噹”的一声，青年男子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很明显，这个给胡杨大帝六世“侍寝”的青年男子，并不是什么战斗的行家。接触之下便知道对方没多少斤两的恶魔也没将这个青年男子放在心上、甚至没怎么查看他的样貌，只是一颗长在嘴边的美人痣倒是给恶魔留下了一点点印象；恶魔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尽快将胡杨大帝六世的头颅拿回去深沙地下城里结束任务才是正道，于是恶魔手中的长匕首再一次划向胡杨大帝六世的脖子。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一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抽出弯刀了格挡恶魔手中的长匕首了，只是……一道不知道来自何处的闪电从旁劈来，正好命中长匕首的刀刃；一股电流沿着长匕首传入恶魔体内、一瞬间这位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就感觉到全身上下都有一种麻痹的感觉。“不是吧，魔法？”恶魔几乎想要惊叫起来，这与他从书本上所了解到的、关于沙地帝国的知识十分矛盾。按照恶魔所知、沙地帝国里既不接受魔法师、也不允许任何人学习或者使用任何魔法！

关于沙地帝国臣民不接受魔法的原因，有许多种不同的说法。有种说法，是说曾经有某位女性沙地帝国大帝为某个国内的魔法师所欺骗——至于欺骗了些什么，这个没有人知道，总之这个女性沙地帝国大帝下令将沙地帝国国内的全部魔法师加以驱逐、并且从此禁止任何魔法师入境；而另外的一种说法，则是某位远方到此的魔法师以他神奇的奥术魔法赢得了当时的沙地帝国大帝的青睐，大帝甚至邀请这个魔法师到王宫里作了一次表演——作为将神奇的奥术魔法拿来作表演用途的报酬，这个魔法师将当时的沙地帝国大帝的全部五位妻子全部带走了、当然，没有得到大帝的批准，然而不懂使用魔法的沙地帝国大帝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于是便从此视所有魔法师为敌、一直延续至今。

到底那一种说法是正确的答案、恶魔此刻完全没有兴趣去追究，他只知道理论上境内没有法师公会、没有法师塔、甚至一个奥法师都没有的沙地帝国大帝的卧室里，一个简单的闪电术击中了他手中的长匕首。肯定是闪电术，那种震荡感、以及沿着长匕首流向全身的热量和麻痹感，恶魔对此并不陌生；还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时候，大法师阿其曼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用闪电术攻击恶魔手中拿着的武器，据说是因为大法师阿其曼觉得恶魔被闪电击中之后、竖起来的头发显得很好玩。

“……”此时此刻的情形，已经轮不到恶魔去仔细思量了；只见恶魔狠狠地咬了咬牙、再一次挥起手中的长匕首……如他所料地，又是一道耀眼的闪电劈来、只不过这一次早已经有所准备的恶魔提早松开了长匕首的手柄。在闪电术的冲击之下、那把长匕首直接在恶魔的身边掠过，远远飞出之后、深深地扎进了地面——胡杨大帝六世的卧室、以及门外的王宫侍卫守卫室的地板似乎都是木制的。而伴随着长匕首的飞出、还响起了一声惊叫，这声惊叫并不是发自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那个青年男子口中，而胡杨大帝六世此刻也闭紧了嘴巴、默默地以她那种粉红色的目光注视着恶魔的动作；惊叫声来自恶魔背后、胡杨大帝六世卧室门口的方向，恶魔偷空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发现那把长匕首正好插在一个王宫侍卫的面前。

“有人来了、要加快速度了。”恶魔心想，他早已经看准刚才从那个青年男子手中击落的弯刀的位置，这时候正好飞身扑上前去，一手抄起弯刀、另外一只手正打算去捉住胡杨大帝六世的衣襟……恶魔这才想起来，此刻赤裸地躺在他面前的胡杨大帝六世全身上下连一根丝线都没有挂着、更不要说哪里来的衣襟来让他捉了。

于是，恶魔愣了一下，而这一下似乎正好给了那个不知道隐藏在那里的法师一个吟唱魔法的机会；一个近乎人头大小、沉重的雪球凭空飞来、直接撞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胸前。恶魔在这一撞之下、竟然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摔倒在地的恶魔立刻感觉到几把利刃已经摆在他脖子旁边，毫无疑问、那些王宫侍卫已经赶到了。

“无所谓，”恶魔对自己说，定了定神之后、他开始准备施展一个魔法；那是恶魔里魅魔种族天生就懂得施展的一个法术，生效之后的这个魔法将会在恶魔指定的位置营造一片彻底的黑暗，在这片魔法制造的黑暗里，无论是什么种族、具有如何的视力，都看不见任何的东西。无论是趁乱逃跑、还是干脆摸上前去将胡杨大帝六世的头颅扭下来、施展这个魔法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尽管恶魔自己也稍微有点担心摸上前去的时候、会摸到一些他不愿意接触到的东西。

然而，就在恶魔准备使用魔法的同时、一阵吟唱魔法的声音也从房间里的不知道哪一个角落中传来；恶魔突然感觉上自己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全身都无法动弹。“沙地帝国拒绝魔法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把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漆黑的身影缓缓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了下来：“那是在沙地帝国里的各个部落初具雏形的时候，在那个时候、沙漠里需要的是能打、能杀的战士，或者是能担、能抬的劳力。”

“然而大家都知道，绝大多数法师都是一些弱不禁风的家伙……”那把恶魔安姆蒂尔斯相当之熟悉的声音越飘越近：“要培养出一个及格的战士或者骑士，只需要有一把长剑和一个剑术教师；可是要培养出勉强像样的法师学徒、对，仅仅是学徒、所需要的东西就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些部落所能够供给的。种种稀奇古怪的魔法药材，拿来练习抄写的大量卷轴，更加重要的、是当时的那些部落里，竟然没有一个程度足以去教授学徒的奥法师。

现今的沙地帝国拒绝魔法师和魔法的传统就是如此发展下来的，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随着世代的变更，原本就不多的几个勉强有点魔法知识的人纷纷年老、然后死去，魔法这个名词终于渐渐消失在我们此刻脚踏着的这片沙漠范围之中。

如果沙地帝国并不是在沙漠的这个位置的话，也许其他国度的法师终会踏入沙地帝国的过境、并且在此传授种种精巧的魔法技艺……可惜的是，沙地帝国的西南面是同样拒绝、甚至是痛恨魔法和魔法师的佣兵国塔莎，而西面则是由一群渔民建立起来的莱昂王国——魔法在莱昂帝国里也同样没有什么地位可言，至于北面、东面、乃至东南方向，放眼所及都是沙漠，因而魔法再也没有出现在这片连绵万里的黄沙上。”

一串悠久的历史，正被一个恶魔熟悉的声音侃侃道出，而这把声音的主人终于暂时止住他施放在自己身上的漂浮法术，轻轻地落在躺在地上的恶魔跟前：“然而我们英明的胡杨大帝六世陛下，她并没有被传统所束缚……我正是应猜想得到身边可能会有危险的胡杨大帝六世陛下的召唤而来；如此解释之下，或者你能够就此接受你的刺杀任务失败的事实？”

“说得好，王宫侍卫们，将这个刺客捆起来、送进王宫中的地牢里，并且一定要严加看管……嗯，可是不要伤害他。”胡杨大帝六世心平气和地发号施令，恶魔突然注意到在王宫侍卫冲进来的时候、那个赤裸着身体的青年男子早已经偷偷摸摸地钻进了胡杨大帝六世的大床底下：“至于你么，法师……朕将会如约付给你应得的报酬，另外、作为一点额外的奖赏，或者你有兴趣留在朕这里直到天亮？”

恶魔突然间很想偷笑几声，他已经猜想得到自己面前这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脸上面纱后面的尴尬表情：“这个……呃，陛下，因为刚才使用的魔法的关系，我必须马上回去休息，法师大多数都是弱不禁风的……嗯，如果陛下您需要人陪伴的话，躺在地上的这个家伙似乎更加合适一点，我可以施展魔法让他在明天这个时间之前都动不了，不知道陛下您意下如何？”

恶魔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要当场晕了过去。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二

又是一个傍晚时分，只不过今天的棕榈叶旅馆里、并没有那群贵族子弟的身影。据说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苏米恩•古•维兰•维兰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让他们穿上全套的全身重甲、然后绕着维兰城那只及普通人腰部高度的城墙跑步，每天十个圈的分量、足够让这些贵族子弟失去任何前来妮丝这里炫耀财富的热情。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没有？”看见推开房间门进来的妮丝，前头等圣火骑士开口问道。

“仅有的消息，那就是胡杨大帝六世真的是个女性沙地帝国大帝；而且据说胡杨大帝六世虽然已经年近八十，可是外貌仍然相当之吸引人。”身穿普通盗贼常穿的软皮甲、把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的妮丝，身上没有了昨天那种摄人耳目的光彩、却另外有一种灵动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搞不好安姆那家伙真的……鹰，你在王宫那一带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状况，例如准备处死意图刺杀大帝的刺客之类的公告……”

德尔克•雄鹰摇了摇头：“没有，甚至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王宫里出了什么事……不过倒是听说有几辆驼车黎明时分急匆匆地从王宫里驶出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毁尸灭迹？”黯精灵妮丝脱口而出，虽然她十分清楚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不会这么简单地被人杀掉，可是也十分担心他目前的状况。

“只可惜那两份‘王宫地图’和‘王宫侍卫队巡逻时间及路线图’被他带了去，否则说不定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潜进入王宫里打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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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躲在房间里，连晚饭都不下去吃、难道是……”房间门口突然被人从外打开，一个身穿华贵的黑色礼服、带着满面奸笑的青年男子闪身而进：“我进来的时候可是看见了不少好菜，只可惜不对我的胃口。”

“银牙……”妮丝和德尔克•雄鹰不约而同地愣住了，来人正是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二层的银牙酒馆的老板、一个与自己开的酒馆同名的吸血鬼，而这个吸血鬼也正是深沙地下城里的佣兵组织：深沙兄弟会的管理者之一。

“用不着以那种眼光来看着我，吸血鬼自然有吸血鬼找人的方法……还是说，我脸上沾了些什么脏东西？”吸血鬼银牙从身上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巾、胡乱往脸上擦了几下：“嗯？那个恶魔到那里去了？”

“这个，呃……他有事出去了，没这么快回来。银牙先生，你来这里找我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妮丝考虑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要把恶魔潜入王宫行刺大帝、却一去不返这么丢脸的事情告诉深沙兄弟会里的人。

“出去了？如果是去执行你们的那个任务的话、快把他找回来。”

“这，不，他好象是要出去逛逛、跟那些王宫侍卫打打交道什么的。”

“那就好。”吸血鬼银牙似乎一副终于放心下来了似的表情：“我可真担心一来到这里，就看到满街‘沉重悼念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之类的标语，来、拿着这个小皮袋，里面装着的是给你们的新任务。”

“新任务？”妮丝伸手接过吸血鬼递来的小皮袋，疑惑不解的神情溢于言表：“我们可是连第一个任务都还没有完成……”

“不要紧，不就是刺杀个大帝而已嘛，想来对你们几个来说、也实在没什么难度可言。”吸血鬼摆了摆手：“至于为什么要赶在你们完成第一个任务之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嗯、你们看到任务的内容就知道了。”吸血鬼银牙站起身来、推开了窗户：“这第二个任务可是有报酬的哦……那么，我就先走了。”说完，吸血鬼突然化身为一个仿似蝙蝠的黑影、飞进了沉沉夜幕之中。

“第二个任务……难道跟刺杀沙地帝国大帝的任务有关？”妮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个小皮袋，小皮袋里既没有地图、也没有像第一个任务那样、用于联络的耳环，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妮丝展开那张纸条、一边看一边顺口读了出来：“任务简要：保护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安全。期限：两个月，至胡杨大帝六世五十九年九月五日止。报酬：金币五万枚。雇主和联络人：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

“怎么，一边要我们去刺杀胡杨大帝六世、一边又要我们去保护同一个大帝的安全？”德尔克•雄鹰从妮丝手中接过那张纸条，一眼看去、妮丝连一个字都没有念错。

“重点是期限，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期限不是有足足两年吗？而这个任务的期限就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妮丝想了想，马上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简单讲，就是让我们这两个月里先保护胡杨大帝六世、两个月之后再杀了她，这样一来就两个任务都完成了。”

“嗯……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安姆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德尔克•雄鹰并不是那种肌肉长到了脑袋里去的人，只不过当他独自身处在黯精灵妮丝面前的时候、反应显得稍微有点迟钝而已。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那个白痴恶魔、难道真的被那个胡杨大帝六世……”

“才没有！”房间的门口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直接扑到妮丝和德尔克•雄鹰现在坐着的圆桌前。

“安姆？”尽管看上去是完全不同的样貌，可是长年搭档的黯精灵妮丝还是轻易地把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认了出来：“你，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安姆？”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开始事情十分顺利、可是就在只差一点就把那个老太婆的人头割下来的时候，被一个混蛋法师偷袭了，结果被关在王宫的地牢里一整天罢了。”恶魔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抬头看见妮丝手上的小皮袋、以及德尔克•雄鹰手上的纸条：“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旧的任务还没完成、就有新的任务到手？”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三&十四

“你白痴啊，一早就告诉过你我在这里的保护期限还有好几天才到期、叫你等我回去了再动手的。”

就算是王宫地下的地牢、也只不过跟普通的地牢差不多而已，并没有因为所处的位置而稍微奢华那么一点点；被王宫侍卫用粗大的麻绳捆起来、扔进地牢里的恶魔稍微挣扎了两下八五八书房，发现那些麻绳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挣脱，便只得干脆睡一觉、等天黑了再想办法闯出去——这个地牢的天花板上似乎有不少透向地面的孔洞、几缕太阳的光线透过孔洞照射到地牢里来。就在恶魔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在胡杨大帝六世的卧室里面将他打倒的法师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嘿嘿，只不过来尝试一下么……”恶魔笑了笑、往身处的牢房外面张望了一下，发现负责看守地牢的几个守卫正纷纷靠着墙壁睡着了——一个法师可以轻易地凭借睡眠魔法做到这一点。

“好了，我来打个招呼、我的保护任务已经算是提前完成了，我也要回去了，在这之后、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黑袍法师想了想、似乎想起来胡杨大帝六世的样子，微微了打了个哆嗦：“那个胡杨大帝六世……嗯，千万别手软……”

“提前完成了？不是说还有好几天吗？”

“好像说是那个名叫萨曼莎的公主提前回到维兰城里来了，因此我的保护任务也可以提前结束。”

“这样……也好，省得我回头一个不小心打穿你的头……”

“有的是机会，只不过不知道是谁打谁罢了……你知道，我们这边也正在筹建一个佣兵组织，想来以后的任务也有机会碰面的。”黑袍法师跟恶魔隔着一道粗铁栏杆，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了一张凳子坐下。

“那个，到时候再说了……混蛋，走之前把我从这里弄出去！”

“呃……就这个小小的破地牢，困不住我们的地下……嗯，放心好了，胡杨大帝六世没有付钱请我加强这个地牢的防卫。”

“……”

恶魔一边走一边想起王宫地牢里的对话，那样的地牢的确不可能困得住向他这样的一个恶魔；天一黑、恶魔便轻易弄断了捆着他的粗麻绳，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那些还没有在睡眠法术的影响下醒过来的守卫身边。

“到了，这里就是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府。”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手里拿着一张粗制滥造的维兰城地图、负责带路。

全国统领大元帅府是一片看起来已经相当之古老的建筑物，从雪白的围墙上面看去、大元帅府里最高的建筑物是一座顶端被修建成火焰形状的塔；沙地帝国里所有人都信奉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而这样形状的、为了祭祀神祗苏梅尔而修建的塔，在维兰城里随处可见。

于是恶魔走向守卫在大元帅府门口的卫兵：“我们是来自深沙兄弟会的佣兵，求见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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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见元帅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其中一个卫兵走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便出来将他们带进大元帅府的客厅里去；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已经在客厅里等候着，在室内的时候、大元帅并没有戴上面纱，恶魔突然注意到大元帅的腮边竟然长着一颗美人痣。

“这是我父亲家族留给我的印记，同样的痣、我儿子脸上也长着一颗。”看到恶魔的目光所指，大元帅笑了笑、顺口解释了一句：“你们几位就是深沙兄弟会里派出来的佣兵？”

“是的、大人，我们收到了一份据说是你发出的委托任务？”恶魔站前一步。

“对，我需要一些额外的力量来协助我保护胡杨大帝六世陛下的安全……嗯，我是不是在那里见过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目光落在恶魔背后的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的脸上。

“是的、大人，在棕榈叶旅馆里。”妮丝微微一笑、从中依稀可见她昨天晚上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模样。

“还真没想到、昨晚见到的这位美丽动人的小姐，真实身份居然会是一个佣兵。至于这位高大的先生，我倒是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大元帅想了想：“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深沙兄弟会座落在那里、主要有些什么人，可是我听说你们这个佣兵组织的信誉非常好、几乎从来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我希望你们这一次也能够顺利完成我所交付的任务。”

“任务内容，就是如你所交托的、保护你们的胡杨大帝六世？”

“没错，要绝对保护胡杨大帝六世陛下的安全，不可以让陛下受到一丝一点的伤害。”大元帅严厉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佣兵、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需要动手测试，我也已经看得出来、你们几个不是寻常人。希望你们一切顺利、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你们进宫。”

“进宫？”

“对，我会将你们安插在王宫外围的守卫队里……本来如果可以把你们安排进王宫侍卫队里的话……不过那样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很容易招人非议。”一瞬间，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元帅大人，我想知道、有什么人竟然胆敢对你们的胡杨大帝六世不利呢？”恶魔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打探一下大元帅所知的情况。

“有什么人？哼，”大元帅冷笑一声：“未免太多了、这个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说出来，可以讲上足足三天。每一个有机会登上帝位的人、都巴不得大帝陛下马上走路摔倒驾崩，那样一来他们才有机会摸得着沙地帝国大帝宝座的扶手；沙地帝国国内最大的五个部落里的其中四个都对维兰部落怀有深仇大恨、剩余的哪一个正是维兰部落自身，而胡杨大帝六世陛下正是出身在维兰部落的。”大元帅停顿了一下、长叹一声：“唉，说回来，也许胡杨大帝六世陛下还是及早……嗯，没什么。对了，现在有个传闻，说有人从一个东南方、名叫托、托什么火山地下城里聘请杀手，想要行刺胡杨大帝六世陛下，希望你们能够对此多加留意。”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四

接下来的差不多两个月里，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呈现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自己都心知肚明、所谓来自某座地下城里的刺客、如无意外指的正是他们几个，可是他们现在正在执行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安全的任务、在这个保护任务结束之前，他们是理所当然不会去袭击胡杨大帝六世的。

一方面，他们也很快就知道、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为什么要雇佣外来佣兵来协助保护胡杨大帝六世两个月，原来、几场盛大的仪式和庆典即将在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里展开，其中包括每七年一度的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冠军将会获得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称号；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八十岁生辰庆典，据说胡杨大帝六世从来没有就自己的生辰而召开庆典、只不过这一次不少贵族和部落酋长都联名上书倡议，最终胡杨大帝六世也不得不宣布将会搞一个小小的庆祝活动；还有一项就是整个沙地帝国的国庆，今年正好是沙地帝国统一建国两千年，为此、沙地帝国将会进行一场持续三天的庆典活动，而庆典活动的中心、自然就是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了。

为了迎接这些活动的进行、肩负全沙地帝国臣民安全重任的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可谓是绞尽脑汁。如果仅仅是在维兰城里进行庆典的话、那也许倒还好办，毕竟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下有足足三万精兵，任何人想要在庆典时候图谋不轨、都不得不考虑一下相应需要付出的代价；然而这一次的建国庆典将会在全沙地帝国范围内举行，每一座城市、每一个部落乃至每一个绿洲，都会有相应的庆祝活动进行，这样一来、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头的兵力未免就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了。

沙地帝国国境上的守卫部队绝对不可以轻易调动，毕竟目前维斯塔大陆上的形势实在令人担心；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已经扫平了整个维斯塔大陆南部的全部国度、正与神圣亚赛尔帝国重建后的龙牙骑士团剧烈交战中，因而一时未见有针对沙地帝国的大规模军事调动。然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深信，不知道在那一天、佣兵国塔莎的矛头就会直接指向沙地帝国——据说佣兵国塔莎、以及被佣兵国征服的区域里的人，全部都信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五位新神，而沙地帝国臣民所追随的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当然是属于旧神之列了。

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所得到的情报里显示，佣兵国塔莎的绝大部分民众对五位新神的信仰都异常狂热，传说这些新神曾经在佣兵国塔莎的民众面前展露过好几次伟大的神迹——至于是一些什么样的神迹，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中的情报也没有明确的叙述。

佣兵国塔莎曾经公开向所有信奉旧神的国度宣战，笼罩在太阳神苏梅尔的光辉之下的沙地帝国理所当然地也在被宣战的行列之中；只不过从一开始、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就直接向东行进，与沙地帝国擦身而过、却没有直接交战，这使得沙地帝国军队里的一些人、甚至是部分指挥官天真地以为，佣兵国塔莎军队的目标、只不过是维斯塔大陆东南面的那一系列国度罢了、与沙地帝国本身并无直接关联。出于这种想法的影响下、沙地帝国一直没有接受任何遭到佣兵国塔莎军队攻击的国度的援助请求，甚至拒绝接受任何来自那些国度的难民——就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所知的情况而言，最起码有超过四万名来自东南面的难民在沙地帝国国境线上被驱赶开、最终丧生在茫茫沙海之中。

“真该死，那些难民的人数可是已经超过了沙地帝国的常备军队数量了的，他们居然甘愿袖手旁观、看着那些难民走向大沙漠中央去送死！”某一天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跟德尔克·雄鹰聊天的时候，恶狠狠地咒骂出口；虽然德尔克·雄鹰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前头等圣火骑士身份、可是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似乎从他的礼仪和动作举止上看出了些什么。

当然，面对这些难民、贵为全沙地帝国统领大元帅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也是有心无力，一道来自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命令彻底隔绝了这些难民的生路；胡杨大帝六世非但下令拒绝接受任何难民入境，还特地派出使者带着昂贵的礼物前往佣兵国塔莎，以示意友好——结果似乎令人满意，虽然胡杨大帝六世派出的使者并没有受到什么热烈的欢迎，可是佣兵国塔莎方面还是收下了来自沙地帝国方面的礼物，并且对沙地帝国没有援助那些被佣兵国塔莎攻击的国家、以及拒绝难民入境的行动表示赞赏。

“唉……”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也禁不住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大元帅始终认为佣兵国塔莎军队的铁蹄总有一天会踏上沙地帝国的过境，而国内的绝大部分贵族、甚至似乎包括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在内都相信能够以金钱来化解这个危机；沙地帝国曾经是一个荒芜、穷困的国家，而今的富裕程度、在战前的维斯塔大陆上也都是数一数二的，这得益于沙地帝国国内的几种产物的出产。首先是黑油，顾名思义黑油外观看起来就是一种粘稠的黑色油状物体，而实质用途则是一种很好的燃料、据说学城里甚至已经研制出以燃烧黑油来取暖或者煮食的炉子，沙地帝国每年都对外出口大量的黑油、而且还供不应求；其次是沙金，大沙漠里的流沙带恒久不停地四处游移，其中的几条流沙带里居然混杂着无数像沙子一般的金粒，每当这样的流沙带出现在沙地帝国境内的时候、那就是沙地帝国臣民发财的年份了；最后是宝石，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大沙漠里竟然会出产如此之多、而且品质优越的宝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沙地帝国就成为了全维斯塔大陆上，出产最多、最好的宝石的国度，每年都有无数商队从维斯塔大陆各地前来大肆采购，据说那些商人们将在沙地帝国采购得到的宝石运回各自的故乡之后，将会赚到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利润——然而就沙地帝国本身而言，也已经从中获得了庞大异常的财富。

自古以来、财富和美色都是祸害的根源；且不论彼此之间信仰的冲突，就是在这极为可观的财富的吸引下，佣兵国塔莎真的会放过沙地帝国吗？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可不这么认为。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五&十六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五

平安无事、逍遥自在的日子可谓过得飞快，转眼之间沙地帝国臣民们迎来了沙地帝国建国庆典，而对于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而言，他们保护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任务也将在沙地帝国建国庆典落幕的同时宣告结束；在那之后，他们只需要找个机会将胡杨大帝六世的头颅割下来带回去深沙地下城，就能够领取到足足五万金币的酬劳，讽刺的是、这笔酬劳是为了保护被他们割下头颅的这个人所支付的。

为了庆祝沙地帝国建国两千年，在沙地帝国全国境内将会进行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庆典；与之相比较起来，胡杨大帝六世的八十岁生辰、和每七年一度的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倒仿佛变成了余庆节目一般。事实上胡杨大帝六世本人据说向来都对庆祝自己又老了一岁的活动不甚热衷，而全国格斗大赛的光芒却也不会被建国庆典所掩盖。

对于这一系列的庆典和其他活动，沙地帝国王宫里倒是作出了将它们合并起来的安排：胡杨大帝六世的八十岁生辰庆祝、以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将会贯穿在这盛大的建国庆典之间进行，其中建国庆典的头两天里、将会分别举行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初赛和决赛，而最后一天晚上则会举行一场隆重的宴会，同时庆祝胡杨大帝六世的八十岁生辰、和沙地帝国建国两千年。为了在建国庆典期间保护那些王公贵族、以及从各地前来庆贺的各国使节的安全，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召集了手下的一千角驼骑士和两千名步兵，在维兰城里实施全面的戒备；事实上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认为这样的兵力实在不足以保障安全，可是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战火蔓延开来之后，之前最有信誉保障、实力最强大的佣兵输出组织佣兵国塔莎已经停止接受一切佣兵任务，而其他拥有佣兵组织的国度则纷纷禁止佣兵出境——万一遭到佣兵国塔莎的袭击，佣兵们也可以算得上仅有的、富有战斗经验的兵力来源。无奈之下、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只得走一点旁门歪道，从这个他几乎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佣兵组织、深沙兄弟会里，花费巨额金钱请来了这几个佣兵；不过大元帅本人倒是对远道而来的这几个佣兵的能力表示满意——在练武场里的几场较量之中，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是黯精灵妮丝都具有轻易击倒四五个普通卫兵的实力，而德尔克·雄鹰则更加显得骁勇无比、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眼里看来，对手中长剑的操纵能力而言，德尔克·雄鹰竟然是全沙地帝国上下无人能比。

在沙地帝国的建国庆典举行前的两个礼拜里，各国的使节都开始纷纷抵达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维斯塔大陆北方的几乎所有人类国度都派出了带着丰厚礼物的使节，甚至连几个矮人国度都派人前来庆贺——沙地帝国出产的宝石对他们来说，正是发挥矮人们天生的雕凿技巧的上好材料。一方面，就连正与佣兵国塔莎交战之中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也派出了据说是新任的政务大臣前来，恶魔和黯精灵妮丝曾经偷偷去看过、发现他们在神圣亚赛尔帝国国都玛瑙城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安盖·克莱恩子爵——不过从姓氏上来看，这个子爵大人很可能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王室成员。

沙地帝国的上下臣民看起来都那么喜气洋洋，仿佛已经忘记了在同一片大陆上、还有不少其他国度正饱受着战火的煎熬，直到建国庆典开始的前一天……

“塔莎共和国的使节，采尼·克阿莫大人到！”一队卫兵在维兰城城门外列队、迎接来自维斯塔大陆各地的客人，其中一个卫兵大声向维兰城里通报。

瞬间，维兰城里简直有如一锅烧开了的沸水一般、激烈地沸腾起来，无数维兰城居民纷纷走到街道上、去看看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模样；而正在沙地帝国王宫安排的住所休息的神圣亚赛尔帝国使节、安盖·克莱恩子爵则猛地跳了起来，从身旁的剑鞘里将长剑抽出了半截……然后重新插了进去：“该死，你们都听好、在沙地帝国国内的期间里，不要跟那些该死的佣兵发生争执；你们几个负责日夜监察他们的行动，你、立刻写封信用信鹞送回去，向女皇陛下禀告这里的事情。”恶魔听着这位子爵大人的发号施令，嘴角不觉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这样一来，只怕一场好戏是跑不掉了……只是……恶魔开始有点担心那个保护胡杨大帝六世安全的任务。

另一方面，佣兵国塔莎的使节也已经缓缓进入维兰城内，以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为首的一群贵族也已经上前迎接；混进维兰城的守卫队里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正站在街道旁、努力遏制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

“欢迎来自佣……呃，塔莎共和国的使节大人。”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双手分别置于自己的两侧肩膀上、微微向采尼·克阿莫弯了一下腰，这是沙地帝国的传统礼节；而采尼·克阿莫也郑重其事地回礼：“大人客气了。这位、我没有猜错的话，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贵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大人？”

“闻名天下不敢当，我正是阿方索·维兰。不知道这位大人在塔莎共和国里是担当……”

“我才从南方的战场上撤回来不久，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担当。”采尼·克阿莫的目光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两只粗壮的手腕上停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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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尼·克阿莫，以前的那个绿叶教会大主教？”夜幕降临之后，恶魔、黯精灵和德尔克·雄鹰又在一个房间里聚首，他们仍然住在棕榈叶旅馆里；此刻他们正在讨论有关佣兵国塔莎派来的使节的事情。

“对，就是他，绿叶教会大主教、圣光骑士团团长。”德尔克·雄鹰曾经以神圣骑士团头等圣火骑士的身份与采尼·克阿莫在战场上打过交道：“这个家伙……嗯，总之千万要小心一点，我可是自问不是他的对手。”

“佣兵国塔莎不是正在与神圣亚赛尔帝国交战吗？怎么在这个时候、派出这种军中大将来担任使节这种不痛不痒的任务？”妮丝皱起了眉头。

“只怕……”恶魔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们还是见机行事吧，反正只要保证那个老太婆活到我们的保护任务结束就是了。”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六

每隔七年，沙地帝国就会举行一次全国格斗大赛。这个大赛任何一个沙地帝国国民都可以报名参加——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事实上参加者甚至还是以平民为主，因为这场大赛是平民们晋身贵族阶层的一个大好机会。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胜利者将会被冠以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称号，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还多半会在时候给这位新鲜出炉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授予一官半职，当然、在参赛之前就已经拥有官职的则有机会获得额外的晋升；另外，沙地帝国大帝还会给予当次大赛的前四名以在位大帝所在部落的贵族身份，只要成为贵族、便无需要再去进行寻常平民所事的劳作，而得以安坐家中、享受每年由大帝分发的钱财——平民们上缴的税金的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作这个用途的。

任何一个年满十三岁的沙地帝国国民都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国格斗大赛，没有人可以以任何借口来阻止任何人参赛，哪怕是参赛者的父母亲、部落酋长乃至沙地帝国大帝都不行；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最初阶段较量，在各自的部落之中进行，每个部落都将会决出最强大的三位战士来到国都、来参加后面阶段的比试。事实上、只要在所在部落里脱颖而出，就等于半只脚踏上了贵族之路——过往的全国格斗大赛，绝大部分的参赛者在比赛过后都会留在国都、加入军队或者成为贵族们的近身随从，而加入军队的那些参赛者则大多数会直接获得一定的阶级——只要不是全程告负的话。

本届的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各部落的参赛者都已经汇集到国都维兰城里来、连同他们部落的酋长以及部分贵族；仅仅为了全国格斗大赛，都足以让酋长们亲自前来观战，再加上沙地帝国建国两千年庆典以及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八十岁生辰，基本上全沙地帝国有一点地位的人都已经聚集在维兰城里。维兰城里本身就修建有一座宏伟的竞技场，据说能够容纳一万名观众，此刻的各部落酋长、贵族们都已经聚集在竞技场里，期待决出本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桂冠所属；后阶段的初赛在昨天、也就是建国两千年庆典的第一天里已经结束，获得晋级资格的十六位勇士将在今天之内相互挑战，最终决出“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称号的归属。

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恶魔他们也来到了竞技场里——连日的平安无事，让他们都已经放送了警惕，现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情况而言、要找个杀手或者刺客都不太容易，搞不好真正被雇佣前来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几个而已。维兰城里的竞技场是一栋圆形的宏伟建筑，其实质其实是一个挖在地面上的深坑，深坑底部铺平、而边沿则修建成普通人膝盖高度的台阶，这些台阶既可以充当作为、又可以当作普通台阶一样供人们自由上下；竞技场里的地面铺着大片的灰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几乎看不见任何缝隙。

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决赛已经进行了大半天，而此刻台上只剩下四个来自不同部落的勇士；整个全国格斗大赛的决赛阶段的规则都是一样的，由坐在最高的看台上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抽签，被抽中的人将要在其他的勇士中挑选一位出来、作一对一的决斗。决斗中允许使用武器、但不许携带宠物——据说很久之前曾经有一个勇士带着两条沙漠胡狼上台，造成了极度混乱之后、便多出了这条规矩；在全国格斗大赛的战斗中，无论是杀伤、还是杀死对手，都不会受到任何追究，沙地民族自古尚武、却并不鼓励弱小者地去送死，万一出现被对手在决斗赛场上杀死的情况、所有人都只会认为这是由于死者不自量力而已。

这时候，看台上的胡杨大帝六世抽签了，被抽中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这个大汗光着头、赤裸着上身，手中拿着一根普通小孩手臂粗细、比这个大汉的身高还要长出不少的木棍——看上去这个大汉可能比德尔克·雄鹰还要高出一头。

“是个武僧，真少见呢。”前头等圣火骑士小声地评论着，出身正规骑士团的德尔克·雄鹰自然对各种各样擅长战斗的职业有所了解；而他所说的武僧，在维斯塔大陆上也的确十分罕有。所谓武僧，就连学城里的学者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格斗技巧究竟是来自何方，只知道他们身上从来都不会披上任何铠甲，手中除了棍棒之类、也很少持有其他的武器；一般而言，大多数的武僧都不太关心个人的荣誉和财富之类，他们所关心的是自己的战斗技巧和身心修行的完美程度。武僧们基本上不会信仰什么神祗、自身身心的力量才是他们所依赖的，当然、有些个别的武僧也不介意借助对神祗的崇拜和追随，来提高自己身心的休养。

竞技场上，被抽中的那个武僧很快就挑选出他的对手：一个身披链子甲、手持双手巨剑的女战士。“不错，挺明智的选择。”德尔克·雄鹰评论着，虽然那个女战士手中那把骇人的双手巨剑会对身上没有任何铠甲防护的武僧造成很大威胁，但也首先要能够击中才行；武僧们动作的敏捷程度是出了名的，而一个身穿链甲、手持沉重的双手巨剑的战士想要击中一个武僧，那的确是一件极高难度的事情。

如果德尔克·雄鹰所料地，武僧轻松地结束了这场决斗。女战士手中的双手巨剑被挥舞得呼呼作响、却只是徒然浪费自己的气力；在轻松地避开一下巨剑的拦腰猛砍之后，武僧手中的长棍直接敲中了那个女战士的脸颊。“脸颊骨……加上起码半边的牙齿……”妮丝喃喃地说着，那个女战士在这一击之下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整个人凌空飞起、然后重重摔下，而竞技场四周的观众则随之热烈地鼓起掌来。

下一个被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抽中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青年男子。“这个人，难道身上有矮人的血统？”德尔克·雄鹰仔细地观察着，正在挑选自己对手的青年男子身高可能还比不上黯精灵妮丝、而那粗短的四肢看上去也与矮人们有点相似；只不过从脸型上看来、这个青年男子可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人类的脸通常都是狭长的、矮人的面庞则由于头骨的形状而显得很宽。这个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斧头的青年男子面前可供选择的对手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击败那个女战士的武僧、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孩；青年男子向腰间佩戴者一对沙地帝国传统弯刀的女孩看了几眼，然后取下背上背着的战斧、伸手指向身高几乎是他的一倍的武僧，于是、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第二场决赛就此展开。

“这不是有点不公平吗？那个武僧刚才才打了一场……”妮丝小声地说着。

“这是人家沙地帝国的规矩，再说怎样去选择适合自己的对手、也可以算得上是一门学问了。”德尔克·雄鹰轻声解释。

而竞技场里的决斗则在瞬间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一开始、那个青年男子似乎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武僧挥起长棍，然后用他的战斧将武僧的长棍一劈两段；然而那个武僧却随手将手中剩下的半截长棍丢在一旁，捏紧了双拳，无视对方手中的战斧、直接扑了上去。

“据说武僧们的徒手战斗技巧，是天下无双的。”德尔克·雄鹰看着场内，青年男子手中的战斧不知道怎样地就已经被武僧轻易地击飞，此刻也已经扑上前去、跟武僧扭打在一块：“双方身材差距实在太远、那个那战斧的又不是真的是矮人种族，胜负已定了。”前头等圣火骑士十分肯定地说了一句。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刚才还在竞技场地面上滚动、扭打的武僧此刻已经站起身来；那个青年男子被武僧双手擒住、高高地举在头顶上、然后狠狠地摔向了一旁。竞技场里的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来的更加热烈。“剩下的那个女的，只怕就是接下来七年里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了。”德尔克·雄鹰说得十分肯定。

只剩下两个人，因此也无需要进行抽签了，本次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最终决赛也立刻就要开始。“那种弯刀正是沙地帝国的传统武器，特点是……”前头等圣火骑士的对于弯刀特别的解释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观众们轰动的掌声所打断；所有人只看到那个武僧飞身冲上前去、然后就是刀光一闪，武僧庞大的身躯便直接趴倒在竞技场地面上、身体下面开始渗出大片的鲜血。而那个女孩则面无表情地将手中一把弯刀刀刃上沾着的血迹轻轻甩掉、而她的另外一把弯刀居然还没有出鞘。

“果然很不错，只不过……那份送给这位胡杨大帝六世的大礼已经准备好了没有？明天晚上的晚宴，就是送礼的时候。”一侧看台上有人支起了一大块深色的丝绸用以遮挡阳光，坐在丝绸下面的正是来自佣兵国塔莎的使节、采尼·克阿莫。“尽情欢庆吧，沙地帝国的诸位，珍惜这噩梦之前最后的欢愉吧……”采尼·克阿莫嘴角流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七

本章最后一节……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十七

蘑菇黄油蜗牛浓汤，猪肉松仁鸡蛋糕饼，碎杏仁煮鳟鱼……数不清的美食佳肴被源源不绝地送入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宴会厅，而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却只能够站在宴会厅门外、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在流口水。

今天是接受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的雇佣、对胡杨大帝六世的保护期限的倒数第二天，明天、然后是后天的早上，保护的任务就可以宣告完成；已经不知不觉中将对这些美味只能远观的悲愤化作力量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暗地里下定了决心要第一时间将胡杨大帝六世那虽然已经年满八十、但还可以算得上徐娘半老的头颅割下来。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安排下，恶魔他们几个都以王宫卫兵的身份来参加这次沙地帝国建国两千年庆典的最后一晚、也同时是庆祝胡杨大帝六世八十岁生辰的晚宴——只不过恶魔他们担任的是站在门外看宴会厅里的贵族大人们吃的角色。

烈酒蜂蜜杏仁炖鸡块，蓝乳酪填麋鹿，坚果藏红花桃子煮天鹅……就在恶魔感觉到自己快要发疯了的时候，一个匆匆走进来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从身上的衣着打扮来看，这个男人只怕是来自佣兵国塔莎，他手中正小心翼翼地碰着一个硕大的木盒子、而这个木盒子看起来放得下完整的一个人头有余。而更加可疑的一点、则是这个木盒子里竟然似乎正在滴落一滴滴红色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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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沙地帝国本身的那些部落酋长们，然后是无数来自各国各地的使节们，都络绎不绝地先后上前来给胡杨大帝六世祝酒；尽管偶尔会露出一丝不是太耐烦的表情，可是胡杨大帝六世还是保持着微笑，向每一个上前向她单膝跪下、奉上种种花俏的礼物的使节点头示礼。

恶魔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的视线，静悄悄地溜进了宴会厅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胡杨大帝六世的脸、或者她头上顶着的那顶嵌满宝石的皇冠上，因而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身穿王宫卫士服饰的恶魔在走过一张餐桌旁边的时候、还顺手将两块烤鹭鸶丢进了自己嘴巴里。然而偷吃并不是恶魔溜进来的目的，身为负责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佣兵、恶魔觉得自己有责任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报告有关刚才那个人手里的木盒子的事情。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座位跟胡杨大帝六世在同一张餐桌上，因此要悄悄地走进去而不引人注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这时候另外一个身着沙地帝国军人服装的卫士莽撞地冲进门来；那个卫士毫不犹豫地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正排队上前给胡杨大帝六世祝酒的各国使节，拼命地挤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那边。恶魔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连忙尾随那个正被各国使节怒目相向的卫士背后、走到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身旁，正好听见那个卫士俯在大元帅耳旁、正在说些什么。“……轻骑兵，……大约五千……”此刻的宴会厅里实在太过吵杂，以致恶魔也都只能听见这样的一点点零碎的字眼；正当恶魔准备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开口说出关于那个奇怪的木盒子的事情的时候……

“尊敬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陛下！”刚才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注视着各国使节和胡杨大帝六世的采尼·克阿莫突然站起身来，他浑厚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着：“还请诸位原谅，我们塔莎共和国将要送给胡杨大帝六世陛下一份特别的礼物；这份礼物还很新鲜、不适合久待，因此还请诸位谅解。”采尼·克阿莫一边说、一边举步走向有点愕然的胡杨大帝六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个恶魔在门口看到的木盒子；四个来自佣兵国塔莎的卫士簇拥在采尼·克阿莫身边，一边十分粗暴无礼地将拦在路上的所有人推开。

阵阵不满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响了起来，采尼·克阿莫却犹如听若无闻地大步走到胡杨大帝六世面前，微笑着双手将那个里面渗出滴滴血水的盒子送到胡杨大帝六世跟前：“这，就是我们塔莎共和国总给陛下的礼物，衷心希望陛下你满意。”

胡杨大帝六世看了看那个木盒子、又再看了看采尼·克阿莫的脸，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却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盒子：“请问使节大人，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呢？”

“不愿意亲手来接是吗？不过我来为你揭晓倒也无妨。”采尼·克阿莫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一手拉开了那个木盒的盖子；一阵浓郁得似乎会让人窒息的香料的闻到从那个盒子里面源源涌出，而看到了木盒子里面的东西的胡杨大帝六世的脸色则似乎俾窒息更难看。一丝冷笑浮现在采尼·克阿莫的嘴角，这位来自佣兵国塔莎的使节缓缓地转过身来，将手中木盒子里面的、送给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礼物，向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展示。

那是一个人头，一个完完整整，仍然瞠目结舌、仿佛完全无法相信他死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似的人头；这个人头被满盒子的香料包围着，只是看来放进去的时候、有人还特意把他的脸朝向外，这样一来、不少人只要打开盒子、就能够认出这个人头的主人来。

“父亲大人……”坐在旁边一张餐桌旁、整场晚宴都在不停地将食物送进嘴里的一个肥胖少年，突然间带着满嘴的时候叫出声来；在那个肥胖少年栽倒在餐桌下面之前，恶魔已经认出那是一个维兰城里的贵族，而他的父亲则正是沙地帝国派驻佣兵国塔莎的正式使节。

“王宫卫兵何在？王宫侍卫何在？”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突然跳起身来，跳过半人高的餐桌、冲到胡杨大帝六世跟前，一把足有半人高、闪烁着耀眼亮光的巨型弯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极度粗鲁地抬脚，将一个看见人头之后吓得瘫倒在地毯上的、不知道来自那个国家的女性使节踢到了一旁，然后转过身来、与采尼·克阿莫面面相窥：“佣兵国塔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前来胡杨大帝六世的生辰晚宴上来送死？”

面对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中指向他面孔的巨型弯刀，采尼·克阿莫仿佛若无其事：“送死、对，我们就是来送死的，准确地说、来送一部分人去死。”说着，采尼·克阿莫似乎完全没有把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以及大元帅手中的弯刀放在眼里一样，转过身去、面对着宴会厅门口。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沙地帝国王宫卫士出现在门口、却已经面如死灰：一支利箭从背后射进、然后从他胸前穿透了铠甲，血淋淋的箭头就是如此被展示在宴会厅中的每一个人眼前。接着，一只手从后而来、一把将这个卫士的头盔拨掉然后抓住卫士的头发，而握在另外一只手上的一把短剑则干净利落地往这个卫士的脖子上一抹……随着卫士失去了头颅的身躯轰然倒地，一个身穿佣兵国塔莎军队的轻皮甲的高大武士走进了宴会厅里；这个佣兵国塔莎武士一手握着短剑、一手提着刚才被割下来的那个人头，带着他身后的另外四个武士一同一步一步走到采尼·克阿莫面前，单膝跪下。

“将军大人。”那五个佣兵国塔莎武士分别将一个原本背在他们背上的口袋送到采尼·克阿莫面前：“沙地帝国国防步兵第三营已经解决。”

“好。”采尼·克阿莫抬脚踢了其中一个口袋一下，原本就没有被束起来的袋口随之张开、从口袋里滚出来大堆人类的耳朵——仔细看去，居然全部是人类的左耳。而守卫在胡杨大帝六世身前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沙地帝国国防步兵第三营和第四营，还有正沙地帝国角驼骑士第二营是他调集前来守卫建国庆典期间、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安全的部队。

然而随着另外两批佣兵国塔莎战士的前来，也宣告了另外的两支沙地帝国国都守卫部队覆灭的消息；最后走进来的是将近五十个浑身上下沾满血污的佣兵国塔莎战士，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提着少则两三个、多则五六个的人头，这下连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脸色也变了、混进沙地帝国王宫卫士队里的这两个月里，他已经认识了几乎所有的王宫卫士和王宫侍卫，而此刻他可以清楚地叫出那些被佣兵国塔莎武士们提在手里的头颅的名字。

“就是如此，维兰城的城防部队，总共两千步兵和一千卫士，以及现在王宫里外的所有王宫卫士和王宫侍卫，都已经被全部消灭。”采尼·克阿莫重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胡杨大帝六世的脸：“宣布投降、以及从今天开始，沙地帝国的全部国土都归塔莎共和国所有；命令所有臣民放弃那无用的神祗苏梅尔、改信伟大的五神；按照我所说的话去做，我也许可以考虑饶过你们的性命。”

光颂神殿 一&二

光颂神殿　一

“你们这些……我跟你们拼了！”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宴会厅，还有仅剩的十来个王宫侍卫，而其中的一个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一个箭步冲到了采尼·克阿莫身边，举剑刺向采尼·克阿莫的胸口；“不自量力。”语音刚落，一道雪亮的光芒闪过，前圣光骑士团团长、先佣兵国塔莎的队长采尼·克阿莫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环绕着阵阵白色雾气的利剑，而那个向他冲来的王宫侍卫的头颅、则已经掉落在他的脚下。

“唰”的一声，采尼·克阿莫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地面：“时候不早了，投降与否、也请胡杨大帝六世陛下作个明确的答复吧。”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请你让开。”一直没有出声的胡杨大帝六世突然间站了起来，大元帅应声让开一步之后、胡杨大帝六世慢步走向采尼·克阿莫、她的一只手已经抚住佩戴在她腰间的一把弯刀的刀柄上；而采尼·克阿莫手中的长剑则立刻抬起、直接指向了胡杨大帝六世的胸口：“胡杨大帝六世陛下，我希望、你不要做出那些不自量力的傻事。”

“傻事？什么才是傻事？是为了自己的祖国而捐躯、还是肆无忌惮地侵略他人的家园？”胡杨大帝六世冷笑一声，她的手却似乎完全没有离开腰间的弯刀刀柄的一丝：“你害怕了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刚满八十岁的老太婆，倘若是五十年前、我保证让你在此血溅五步。”

“很可惜，五十年前我都还没有出生、也无缘见识胡杨大帝六世陛下当年的丰姿。”采尼·克阿莫退后半步，将手中的长剑重新纳入腰间的剑鞘里：“缅怀当年不是什么坏事，不过也要看时机，沙地帝国三十万人民的性命此刻就由陛下你的一句话来决定。”

“这么急切地想要答案是吗？”胡杨大帝六世微微一笑，恶魔安姆蒂尔斯这才发现、这位在某些方面似乎十分不堪的女性沙地帝国大帝，或许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而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如此地震慑人心：“沙地帝国上下两千年里诸多先辈大帝，从未尝有一贪生怕死之徒；纵为之身死，亦莫使日后儿孙晚辈以之为耻。采尼·克阿莫大人，我能够给你的答案、就只有四个字。绝，不，投，降！”

胡杨大帝六世口中斩钉截铁似的最后四个字方才说完，整个宴会厅里已经变成了死寂一片，只剩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在源源不断地冲击着每一人的嗅觉器官；每一个人都清楚知道，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绝不投降”这四个字代表着些什么——无论如何，胡杨大帝六世在今天晚上的这场晚宴里，只怕难逃一死。

“我……我……我……我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刚才似乎已经晕倒的、那个被杀死的沙地帝国驻佣兵国塔莎使节的儿子，突然间从地毯上爬起身来，冲上前去、牢牢保住了采尼·克阿莫的大腿：“我，我投降、我投……”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突然间皱了皱眉头、手腕忽地一动，那个正抱着采尼·克阿莫大腿的肥胖少年立即全身僵直；只见他横肉满脸的头颅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长满肥肉的项脖，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降……”地上的人头口中吐出了最后一个字，而采尼·克阿莫却满目鄙夷地看着他、仿佛滚在他脚旁的这个并不是人头、而是一个猪头一般。

“久闻沙地民族尚武为风，上至沙地帝国大帝、下至普通平民，无不骁勇善战、能人辈出，今晚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采尼·克阿莫随脚将仍然抱住他大腿的、那具已经失去了头颅的尸体踢到了一旁：“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在这间宴会厅里的所有人给我听着，凡是沙地帝国本地人、通通给我站到左边，而其他国度到此的使节则站到右边去。”说到后半截，采尼·克阿莫原本平淡的语气竟然已经不觉变成了怒喝。

宴会厅里的人在采尼·克阿莫的吼叫声中开始纷纷移动着各自的位置，那些佣兵国塔莎的战士则不停催促着人们的脚步；“走快点、慢慢吞吞地找死啊？”突然间，一个佣兵国塔莎战士抓住一个身穿明显是进口自东方的华贵长裙的年轻女郎的头发、然后将她狠狠地推向一旁；而那个女郎被推到了一张餐桌旁边，转过脸来盯着推她的那个佣兵国塔莎战士，两眼之中竟然放射出两道凶光。

采尼·克阿莫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郎的脸，当然、那时候她身穿的并不是这种明显妨碍动作、累赘无比的晚宴长裙；而那个佣兵国塔莎战士却似乎感觉受到了冒犯，大步踏上前去，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一手想要往那个女郎脸上扇去。

“不要……”采尼·克阿莫正想要出声阻止，却发现已经晚了；刷地一声，那个走近女郎身边的佣兵国塔莎战士成了今天的晚宴里，第三个被人瞬间切下头颅的人。只见那个原本看起来娇美华贵的女郎此刻神情狰狞，正把手中握着的一把普通餐刀送往嘴边；女郎粉红色的舌头舔着餐刀上的鲜血，两眼盯着采尼·克阿莫的眼睛、仿佛带着一股挑战的意味。

“有意思。”采尼·克阿莫突然笑了起来，一手指向胡杨大帝六世：“胡杨大帝六世陛下，你的沙地帝国里还真有不少人才……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采尼·克阿莫的眼光从胡杨大帝六世开始，缓缓地从其他沙地帝国臣民的脸上划过：“七个名额，胡杨大帝六世陛下，你可以指定七个人来跟我决斗。”

“决斗？”宴会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的议论声。

“对，决斗。”没有人能够从采尼·克阿莫嘴角流露出的那一丝微笑猜出他正在想些什么：“如果这七场决斗里，我输了随便一场的话，我，死在这里，所有正在沙地帝国国境线内的塔莎共和国军队立刻退兵，全部从头再来……而假如我赢了全部七场的话，那就有请胡杨大帝六世陛下你代表沙地帝国，就此宣布投降。”采尼·克阿莫的目光凝聚在胡杨大帝六世的脸上：“一旦全面开战，你们沙地帝国的三十万民众、要在这片沙漠上留下多少鲜血？还请胡杨大帝六世陛下你想清楚。”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胡杨大帝六世不假思索地回答，其干脆利落的程度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伟大的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的子民们啊……”胡杨大帝六世向着宴会厅里所有沙地帝国居民抬起头来：“谁愿意代表我们沙地帝国第一个出战？”

光颂神殿　二

没有人想得到头三场的决斗竟然会是如此下场。

首先上阵的、是昨天全国格斗大赛决赛里出场的、使用战斧的年轻男子，可是抬手之间、采尼·克阿莫手中的那把环绕着白色雾气的长剑就将他连同他手中的战斧一起拦腰劈开；第二个跳出来的、则是昨天全国格斗大赛决赛中的那个武僧，武僧们是出了名地动作敏捷、只不过还是比不上采尼·克阿莫挥舞长剑的速度——采尼·克阿莫瞬间就用手中的长剑将这个武僧的胸口刺穿。

还没等采尼·克阿莫把长剑从死去的武僧身上拔出来，同样在昨天全国格斗大赛中见过的那个女性剑士突然间从人群中高高跃起，手中的双手巨剑猛地往采尼·克阿莫头上劈了下来；就决斗而言，还没等对方准备好就开始发动攻击，这绝对可以算作是一种卑鄙的行为；然而采尼·克阿莫似乎丝毫都不在意对手的偷袭，手中长剑居然连同被穿在长剑上的、武僧的尸体一同摆动起来。那个飞砍过来的女性剑士立刻就发现、情况变成了她自己扑向了采尼·克阿莫手中长剑的剑尖，只是过大的动作之下、她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姿势。

于是采尼·克阿莫手中长剑的剑尖从女性剑士的下巴里刺进、头顶上穿出，而女性剑士手中的双手巨剑则颓然无力地掉落在采尼·克阿莫背后的地毯上；“唉……”采尼·克阿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慢慢地让手中长剑的剑尖指向地面，被串在长剑上的武僧和女性剑士的尸体依次落下：“一、二、三，三个了。谁是第四个？”

“让我来讨教一下吧。”这时候一个青年男子越众而出，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长剑——这把长剑原本被佩戴在刚才被杀死的那个佣兵国塔莎战士的腰间，随手那一把属于敌人的武器出来决斗的行为，奇Qisuu.сom书如果不是想自杀、那就是对自己的战斗技巧有着绝对的自信。

“总算有个比较像样的对手出来了。”采尼·克阿莫抖了抖手中长剑的剑尖，几滴鲜血沿着剑脊滑落、滴落到地面上，又在那张粉紫色的地毯上添加了几点血红色的小花：“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上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冠军、沙地帝国萨曼莎公主的丈夫？”

“对，我想你知道这些都已经足够了。”上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冠军并没有报上姓名，一只手背到腰后、而另外一只手里的长剑一颤、便毒蛇一般同时刺向采尼·克阿莫上身的眼睛、喉咙、肩膀、胸口和腹部五个位置；一连串的武器碰撞声中，采尼·克阿莫失去了前几场那种轻松应对的表情、神情凝重地将对手的攻击全部格挡开去。转眼之间，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宴会厅里闪耀起阵阵剑刃的光芒，两把长剑在这一对对手手中都化作了一团白光；沙地帝国萨曼莎公主的丈夫向前步步进逼，而佣兵国塔莎军队将军采尼·克阿莫则节节后退，眼看就要撞上一张长餐桌之际、只见人影一晃，采尼·克阿莫已经站到了桌子上、并且居高临下地向对手发起一轮猛攻。

然而采尼·克阿莫的优势并没有保持多久，上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冠军手中长剑的光芒突然大盛，“唰唰唰”的几声过后，采尼·克阿莫所站的那张长餐桌突然间变得支离破碎，餐桌上的餐盘四散掉落、而采尼·克阿莫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餐桌上跳了下来，继续着与对手的缠斗。

直到这个时候，这场战斗的主导权似乎一直都被握在那位上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冠军的手中，只有一旁观战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缓缓地摇了摇头、而胡杨大帝六世则极度轻微地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这场战斗的胜负也已经决出。

采尼·克阿莫挺直了腰板，一杯鲜血一般颜色的红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右手掌中；至于他的那把环绕着白色雾气的长剑的剑柄、此刻则被倒握在左手之中，而剑尖则已经刺穿了他的对手的喉咙。“好一位勇猛的剑士。”采尼·克阿莫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落寞，轻轻地退后了一步、同时将自己的长剑从对手的喉咙里拔了出来：“只可惜，决斗时候真的不应该穿长袍，尤其是这种有可能会被人踩到下摆的长袍。”

躺在地毯上的、萨曼莎公主的丈夫嘴里传出“格、格”的几声，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咙被刺穿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的；采尼·克阿莫往手中的酒杯里呷了两口、然后将剩余的红酒缓缓地倒在地毯上，继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地面上终于咽气的上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冠军、萨曼莎公主的丈夫。

“咕咚”一声，刚才亲手用一把普通餐刀将一个佣兵国塔莎战士的人头割下的那个美貌女郎，突然间两眼发直、晕迷倒地；“难道这位就是你们沙地帝国的萨曼莎公主？”采尼·克阿莫看着躺在地上的女郎：“听说她的弯刀刀法出自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的传授，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关于公主大人的丈夫，实在是抱歉了。”采尼·克阿莫向着晕倒的萨曼莎公主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转头望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挑战之意溢于言表。

“唉……”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长叹一声，轻轻伸手分开面前的沙地帝国贵族、一步步走到了采尼·克阿莫的面前：“采尼·克阿莫大人，还请稍待片刻。”

“大元帅请便。”采尼·克阿莫虽然不知道这位声名显赫的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在耍什么把戏，却也乐于成人之美。

“沙地帝国的各位，胡杨大帝六世陛下、各位酋长、贵族还有平民们，有一些话、事到如今我是不能不说了。

沙地帝国建国两千年，所有的根基就深植在你我身边；每一个年轻人，日后都有可能会成为沙地帝国的栋梁。然而我们的后代，这些年轻人、现在已经被教育成什么样子了？

爱慕虚荣、铺张浪费，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纵然对死者不敬，我也不得不说一句、本届全国格斗大赛的前几名的这几位，如果放在二十一年前的那一届，他们根本连国都都没有资格前来。

也许有人会问，如果以前的人比现在的这些孩子强这么多、那么他们现在到哪里去了？

其实答案大家都知道。最近二十年里，沙地帝国几乎完全没有进行任何对外的战士，而那些所有精锐的战士、几乎都死在部落之间的内耗中了。

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争斗不惜，甚至狠下毒手，乃至于把念头打到沙地帝国大帝头上去了；告诉你们也不妨、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曾经有人试图行刺胡杨大帝六世陛下，至于是谁背后指使的、我不清楚，但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做、你们都清楚得很！

想想吧，如果不是将这么多心思都花在对付我们自己沙地帝国的人身上的话，怎么会居然没有人看得出佣兵国塔莎的用心？想想吧！”

沉默了半响，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目光从挤在一团的各位沙地帝国部落酋长身上扫过，突然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采尼·克阿莫：“劳烦久等了，采尼·克阿莫大人，我们，可以开始了。”

光颂神殿 三&四

光颂神殿　三

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并不是使用长剑和弯刀的行家，尽管他天生拥有将一只手变化成为一把锯齿长剑的能力、却很少用来战斗，事实上，恶魔并不是太清楚自己到底适合使用什么武器来作战；他曾经用过笨重的镰刀、巨剑和巨斧，也曾经用过轻巧的长匕首、短剑和拳刃，但是始终没有真正接受过使用武器的训练。但是，就连恶魔也一眼就看出现在决斗中的两个人的招式有点古怪。

沉浸在酣斗中的佣兵国塔莎军队将军采尼.克阿莫，和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力图将对手斩于脚下；采尼.克阿莫每一下都是剑走偏锋，绕着弯子尝试用剑刃去切割对手的手腕和手臂，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中的弯刀却是直来直去、偶尔夹杂着几下猛砍，甚至还有两三下像是想要用弯刀的刀尖去将对手的躯体刺穿。

这，正是恶魔所看到的古怪之处。

虽然单手长剑和弯刀都属于轻型武器之列，可是这两种武器的使用方式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通常而言，弯刀的招式都是以切削为主，利用弯出来的刀刃去给予对手伤害；而单手长剑则以穿刺为主、劈砍为辅，切削却是最少用到的伤害方式之一。然而现在正在决斗的采尼.克阿莫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却恰好相反，看起来采尼.克阿莫仿佛正持着一把弯刀、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则拿着一把长剑在相互搏斗……一直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恶魔才终于想到、原来他们打的都是同样的主意。

无论是佣兵国塔莎军队将军采尼.克阿莫还是和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都已经是近身格斗的大行家了，然而都还是对对手的战斗能力感觉到忌惮；与其一开始就尽全力相搏，还不如先稍作保留，消耗一下对方的气力。兵者、诡道也，如何出其不意地克制住对方，这就是这两位所思考的问题。于是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对方的攻击方式，意图凭此来获得先机。

当然，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很久，不知不觉间、两个人手中武器的攻击方式便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采尼.克阿莫手中的长剑不停地刺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却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免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手腕被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中的弯刀给削下来。

这一场的决斗、比起上一场，采尼.克阿莫面对上届沙地帝国全国格斗大赛的冠军、萨曼莎公主的丈夫时候的战斗来的更加激烈，弯刀和长剑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二人的位置也在不停地移动之中；事实上如果面对这样的对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发动攻击的话，一瞬间就会被对手从背后的方向击倒。

恶魔安姆蒂尔斯对于武器使用并没有太多深刻的了解，他只是在不停想象着、如果此刻自己身在场上、取代了正在战斗的其中一位的话，他必须如何战斗才能够取得胜利；然而恶魔的想象之中、却找不到任何取胜的机会，他看不出场上的无论是佣兵国塔莎军队将军采尼.克阿莫还是和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的招式里有任何的破绽，也清楚知道自己挥舞武器的速度远远不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此刻正在战斗的是恶魔自己的话，只怕一早已经被对手狠狠地击倒了。

然而这场决斗还是在不久之后，就决出了胜负。决定他们之间胜负的，并不是武器使用的技巧、也不是近身格斗的经验，而是年龄。佣兵国塔莎军队将军采尼.克阿莫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既有着中年人的韧性、也有着青年人冲劲和气力；相对地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今年已经超过了五十五岁，从很多角度来说，都已经算得上是个老人、或者已经步入迟暮的年龄了，虽然老到的经验可以弥补许多气力上的不足，然而体力的差距却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发现了这一点的采尼.克阿莫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持续的猛攻，虽然看出对手的意图、可是无可奈何之下，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也不得不正面迎战；而是在采尼.克阿莫的一段猛攻之后，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禁不住喘了一口气，而他喘的这口气、正是这场决斗胜负的关键：大凡人类，喘气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稍微放送全身的肌肉。这是一种生理性的现象、因此几乎任何一个战士都知道，无论如何都切忌在对手面上喘气；然而由于年龄的影响、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实在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气息，只得虚劈两刀、意图将对手的采尼.克阿莫逼开，好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气息。

只是一直都在等待着的采尼.克阿莫怎么会舍得刚过这个时机。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了、可是还是显得韧性十足，让大元帅透过起来、重整旗鼓，这场战斗可是要几乎无限制地持续下去的；在耗光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全部气力之前，采尼.克阿莫可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可以在战斗中不出任何的差错，而在这样经验丰富的对手面前出错，代价十有九成就是自己的性命。于是迎着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虚劈的那两刀，采尼.克阿莫冲了上去。

一时间、血光飞溅。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两道狠狠地割开了采尼.克阿莫身上披着的熟皮甲，在他胸口和腹部留下了两道显眼的血痕；而采尼.克阿莫则趁着大元帅喘气、手中弯刀又切中了他身体的时机，狠狠地用手中长剑往下一劈。“叮当”一声，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弯刀掉落到地面上、砸碎了两个方才被碰到地毯上的餐盘，弯刀的刀柄上、还有大元帅齐肘一下的手臂、手腕和手掌，大元帅的手指还紧紧地扣住了那把伴随他大半生的弯刀。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面色惨白，他清楚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么样的命运；而采尼.克阿莫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之后，也缓缓向大元帅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光颂神殿　四

“这家伙可真高大，看起来也应该有两下子吧！”大法师阿其曼感叹着。

这里是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的封印间，由无数威力巨大的保护结界重重包围着的这个房间，可以说是大法师进行自己的私密活动的最佳地点；哪怕是至上天堂里的诸神也不可能直接窥视得到这个封印间里所发生的事情——人间的法师们的各种侦测魔法更加不会起效，大法师对自己的魔法结界有充足的信心，而万一有人试图闯进来，被大法师阿其曼命名为大石头的这座本身具有智慧的魔法塔将会使尽全力保护它的主人。

这个封印间是一个六角形的房间，房间里的每一面墙壁上都覆盖着同样的黑色天鹅绒，这些黑色天鹅绒很好地遮掩住大法师绘画在墙壁上的魔法字符和图案；封印间里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口，仅有的几个通风口位于房间的天花板上，但在大法师阿其曼自己精巧的设计下、不会有一丝外来的光线透得进来；封印间的中央有一个粗重的木制支架，一颗硕大的水晶球就被放置在这个支架上——木制支架就如同封印间里的其他几乎所有东西一样、被漆成黑色，而那颗水晶球则会根据大法师阿其曼正在进行的事情而改变颜色：例如大法师通过这颗水晶球与外界对话的时候、水晶球上会泛起一股微黄的光芒，而大法师使用这颗水晶球查看远方的情形的时候、水晶球上则会笼罩着一层银色的光晕。

此刻的大法师阿其曼正背靠着那个木制支架、坐在铺着厚实的黑色羊毛地毯的地板上，经由魔法固定的这个木制支架相当之牢固、而足以承受大法师的重量；一片银色的光芒从木制支架上的水晶球表面透出、射向大法师面对着的那面墙壁，然后在覆盖着墙壁的那道黑色天鹅绒上映出大法师所想要看到的景象——远方的大沙漠、沙地帝国国度维兰城、王宫里的宴会厅。

大法师目睹那位从前的神圣亚赛尔帝国圣光骑士团团长，现今效力佣兵国塔莎的采尼.克阿莫是如何将沙地帝国的勇士一个接一个地杀死，就连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也在采尼.克阿莫手下丢了一只手臂——本来大元帅丢的可不止是一只手臂，就在采尼.克阿莫的长剑眼看要刺穿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胸膛的时候，一把长剑从旁伸出、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大法师阿其曼认得突然从旁观的人群里走出来的这个人，恶魔安姆蒂尔斯告诉过他现在身边的同伴的一些情况，德尔克.雄鹰，正是这个人的名字，他的身份曾经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神圣骑士团里，除了最普通的骑士以外，还分为圣杯骑士、圣剑骑士和圣火骑士三个阶层，而其中圣剑骑士和圣火骑士更加要细分为头等、一等和二等三个级别；换言之，就阶级而言，德尔克.雄鹰也只不过是中等阶级的神圣骑士团成员而已，然而就他这个年龄而言、却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头等圣火骑士，再晋一级就该是二等圣剑骑士了。”大法师阿其曼念叨着，一边在心里搜索着他记忆所及的、三十五岁以下的圣剑骑士的名字，最终却是一无所获：“可惜啊，神圣骑士团虽说还没有解散，可是就凭那个天真的布伦王子、和剩下的几个骑士，龟缩在博尔港里又能够干得出些什么呢。”

的确，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现在已经处于一种名存实亡的境地了；苏梅兰德公国国内绝大部分国土已经沦陷，而布伦王子则率领着剩下的不到一千名神圣骑士团骑士，死守着博尔港——而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则在陆路上对博尔港进行着重重的包围。据说曾经有人向布伦王子提议，雇佣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怪物前往博尔港协助防守，这是魅魔莉莉丝安插在博尔港里的眼线所提供的消息——然而布伦王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理由是他的神圣骑士团里从不接纳人类以外的种族，但同时布伦王子也很乐意接受托尔火山地下城里作为苏梅兰德公国臣民所交纳的税金，只是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并没有交税的这个兴趣罢了。

说回来，魅魔莉莉丝最近似乎对佣兵这行生意相当之感兴趣，她手下的泰夫林人——这些人类与炼狱生物之间的后代是地下城里外形最接近普通人类的成员——纷纷四出游走，一方面为魅魔莉莉丝打听维斯塔大陆各地的情报、一方面也在四处招揽生意；刚刚完成的那个短期保护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魅魔莉莉丝似乎收了雇主的一万金币、而亲自前去执行这个任务的大法师阿其曼本人却只得到了两千金币的分红。

“真是岂有此理，最起码也应该分给我五千金币才对。”大法师阿其曼大声抱怨着，在这封印间里无论发出多大的声响、而都不会传到外面去；然而为了维持这座魔法塔，所必需花费的费用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不断更新的魔法器具和封印、为了保证图书馆里不会发生火灾而雇佣的水元素、还有负责魔法塔包围工作的那些火元素，这一切一切都是用大把的金币换来的。那些图书馆里的水元素由于这座魔法塔位处托尔火山火山口附近、而要求五倍的酬劳，至于那些就近招揽来的火元素的酬劳就相对低得多了——然而也同样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算了，下次出发之前一定要先谈好分红的比例。”大法师作出了决定，然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水晶球在黑色天鹅绒上映出的景象上。

在沙地帝国维兰城王公宴会厅里，德尔克.雄鹰与采尼.克阿莫面对面站着，双方都神情凝重。采尼.克阿莫并没有更换之前被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弯刀割破的熟皮甲，胸口和腹部的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了；而身披一套全身钢甲的德尔克.雄鹰此刻除了右手握着那把比双手长剑要短、却比一般长剑要长出一截的剑以外，左手上还多出了一把弯刀，一把通体黑色、却散发着隐隐金光的弯刀。

“哇，黑金弯刀，沙地帝国的国宝呢。”大法师阿其曼感叹着。

光颂神殿 五&六

光颂神殿　五

根据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与率领着佣兵国塔莎进入沙地帝国国土的采尼.克阿莫之间的赌约，这将会是连续七场决斗中的最后一场；之前的六场决斗里，只有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保住了性命，而如果这最后的一场决斗里，德尔克.雄鹰落败的话、胡杨大帝六世则不得不代表沙地帝国，就此宣布向佣兵国塔莎投降——这正是赌约的条件。

只是此刻面对入侵者采尼.克阿莫的，却并不是本身沙地帝国的臣民、而是来自异地的一个无名佣兵，这一点未免显得有点讽刺——然而这也可以说是无奈之举，就连勇贯全境的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也已经落败，事实上也已经没有其他沙地帝国臣民敢于上前挑战。

“…………”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左顾右盼，种种不同的目光落在放在从采尼.克阿莫手中救出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一命的他身上。胡杨大帝六世的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想来是对他的身份的疑问；变为人形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眼中的、则是一丝关注，毕竟彼此都是同伴；而旁人眼中表露出来的、却更多的是一种期盼，其中也许更多的是期盼着德尔克.雄鹰向入侵者发起挑战并且获胜，但期待着无论如何、尽快结束今晚这王宫宴会厅里的一切的——乃至希望胡杨六世直接宣布投降的目光，似乎也不在少数。

“雄鹰？相当之罕见的姓氏呢。”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在耳语几句之后，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前头等圣火骑士身旁：“朕衷心希望加诸在你身上的这个责任不致于太过沉重，然而现在也已经别无选择。”胡杨大帝六世将一只手放到德尔克.雄鹰肩膀上：“你可以拒绝朕的请求，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击败面前的这个人吧，朕、以及沙地帝国全部臣民将永远记得你的名字，德尔克.雄鹰。”

“尽力而为。”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稍微皱了皱眉头。也许采尼.克阿莫认不出面前身上没有穿着神圣骑士团铠甲的德尔克.雄鹰，然而前头等圣火骑士却断断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在此人手上落败而逃的经历；“我能够取胜吗？”德尔克.雄鹰抚心自问，却找不出哪怕一点点的把握，于是他将目光悄悄地转向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方向，希望从自己谋略甚多的同伴眼中找到一点支持。可是，恶魔轻轻地摇了摇头。

恶魔安姆蒂尔斯并不是那种很深思熟虑的典型，然而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并不愿意涉足；而在德尔克.雄鹰和采尼.克阿莫之间的决斗，非要挑选一方来下注的话、恶魔多半会下注在采尼.克阿莫身上。恶魔安姆蒂尔斯虽说不是挥舞长剑的行家，但他也看得出来、就使用长剑这方面来说，采尼.克阿莫几乎已经达到了极致，几乎毫无破绽的技巧、同时拥有中年人的韧性以及青年人的冲劲和气力，这使得他成了一个极度可怕的对手；而德尔克.雄鹰这方面，力量则是他最大的优势，就恶魔所知、甚至大部分的怪物的力量都及不上这个身材高大的前头等圣火骑士，然而除了这一点以外、恶魔安姆蒂尔斯想不出德尔克.雄鹰还有那一点是优胜于对方的。

“怎么办？”但凡遇上难以决断的事情，恶魔安姆蒂尔斯都会这样问自己，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任由德尔克.雄鹰代表沙地帝国出战，结果很可能是白白送命；但让德尔克.雄鹰拒绝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的请求、退出决斗的话，恐怕无论是眼看就要完成的、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还是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另外一个任务都将会就此失败。“唉……”恶魔禁不住低声叹了口气，一边扭过头去、让前头等圣火骑士自己来做决定。

“胡杨……嗯，大帝陛下，既然你们如此期盼，我也定将尽力一战……”德尔克.雄鹰瞄了一眼地上的、属于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那把巨型弯刀——大元帅本人的一只手臂仍然死死地握住刀柄，只是此刻没有人敢上前将大元帅的手捡起来——“我想，再找一把弯刀来。”前头等圣火骑士低声说着，而采尼.克阿莫对此也不加理会、任由对手去作决斗前的准备工作。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再次勉力靠到胡杨大帝六世耳旁、说了些什么，似乎从德尔克.雄鹰寻找弯刀的举动中看出了些什么；而胡杨大帝六世听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话以后，也随即点了点头：“如果说弯刀的话，朕这里有一把，你且拿去试试看顺不顺手。”说着，胡杨大帝六世轻轻解下一直佩戴在她腰间的那把装在黑色刀鞘里的弯刀、递到德尔克.雄鹰面前；胡杨大帝六世的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在场的几乎所有沙地帝国臣民的注意，有好几个身穿贵族服饰、看起来在沙地帝国内部占据着高位的贵族不约而同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都没有开口。

德尔克.雄鹰接过那把弯刀、手握刀柄一拉，刀刃无声无息地从刀鞘里滑了出来；这把弯刀用一种黑色的金属打造而成，通体包裹着一股微微的金色光芒；只是拿在手上、德尔克.雄鹰就已经感受得到锋刃上传来的彻骨寒意了。于是前头等圣火骑士右手持着自己原本的剑、左手握着弯刀，分别虚劈了几下；德尔克.雄鹰使剑的技术本来就不差、在场的不少卫兵都已经目睹过，可是就他挥舞弯刀的这几下、人人都看得出他说不定根本就是生平第一次尝试去使用弯刀。于是王宫宴会厅里的不少贵族脸上开始流露出绝望的神情，而德尔克.雄鹰却丝毫都不加理会，反倒满意地微微一笑：“好一把弯刀。”随手将点缀着无数珍珠和宝石的、弯刀的刀鞘丢到一旁，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向采尼.克阿莫的方向点了点头：“我们之间的决斗，可以开始了。”

光颂神殿　六

传说沙地帝国宝物众多，现在握在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手中的这把弯刀、正是其中的一件；这把弯刀用沙漠地底特产的黑金铸成，其锋锐程度、据说沙地帝国内没有任何其他一把武器比得上；这把黑金弯刀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算作是沙地帝国大帝的象征之一，与沙地帝国大帝的斗篷和权杖一起合称为沙地帝国三大国宝。

而此刻前头等圣火骑士面前的对手，采尼.克阿莫自然也认得出这把利器，只不过无论黑金弯刀有多么锋利，握在不擅长、甚至可以说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弯刀的德尔克.雄鹰手中，威胁程度只怕并不大；采尼.克阿莫所更加留意的，是德尔克.雄鹰右手紧握的那把长剑。采尼.克阿莫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把长剑了，样式古朴、光芒黯淡，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的这把长剑，曾经由一个年轻的神圣骑士团骑士握着、向他发起挑战；那一次的战斗十分激烈、可是结局却毫无悬念，勇猛得甚至有点莽撞的神圣骑士团骑士一鼓作气的狂攻过后、采尼.克阿莫轻松地将对方手中的长剑击落——落败逃走时候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并没有忘记把自己的这把长剑带走。

于是采尼.克阿莫的目光凝聚在对手的脸上。黑漆如无星无月的夜空的头发、胡须和瞳孔，高大得甚至让人怀疑他身上是否具有异族血统的身材，加上两眼中的光芒，“想不到我们又再见面了，年轻的神圣骑士团骑士。”采尼.克阿莫微笑着：“不过、我想你已经放弃了那些愚蠢的骑士信仰？我在你的胸甲上没有看到任何骑士团的标志。”

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安排下，德尔克.雄鹰以及同伴们被临时安插到沙地帝国王宫卫队之中，因此德尔克.雄鹰此刻身穿的胸甲上的、是沙地帝国大帝的标志。“骑士信仰并不依靠胸甲上的标志来证明。”德尔克.雄鹰冷冷地回答对手的话，然后便闭上嘴巴、挥起右手的长剑，率先发动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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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安姆蒂尔斯看着决斗中的两人，很快便明了到自己的同伴使用两把武器作战的目的。

通常战士们作战时候的武器的选择有三类：双手武器；一手持盾、一手持单手武器；双手各持一把单手武器。

双手武器，例如双手巨剑、巨斧之类，其威力之巨大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使用这一类长而且笨重的武器作战有两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速度和防御，武器的沉重影响挥舞的速度、而武器的长度影响到攻守之间转换的速度，换言之，如果手持的双手武器劈空了的话、自己就将以一种毫无保护的姿态来面对对手的攻击。因此、双手武器通常都是那些野蛮人、或者未经正规战斗训练的战士所喜好。

一手持盾、一手持单手武器则是骑士们下马战斗时候的标准配备。单手武器的打击力度虽然不及沉重的双手武器、但是速度上却有着一定的优势，外加盾牌给予的保护，正规的骑士和战士大多数都会做出这样攻守平衡的选择。

至于最后一种、也就是现在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所选择的，双手各持一把单手武器来作战，则很少会出现在正规的战场上。双手各持一把单手武器、其攻击速度绝对是极快的，配合锋利的武器的话、可以很轻松地瞬间在对手身上制造大片恐怖的伤口；然而这种追求极致速度的作战方式，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则是不得不以牺牲几乎全部防御能力作为代价来交换。骑士和战士们身上笨重的铠甲或者链甲则限制着他们的攻击速度，因此双手各持一把单手武器的这种作战方式通常都只有那些盗贼、刺客和杀手们会选择使用，据说某些经验老到的、双持武器的专家，能够通过运用手中武器的格挡来弥补防御上的缺陷，不过此刻的德尔克.雄鹰似乎是另有打算。

然而无论如何，德尔克.雄鹰的这种通过极快的攻击速度来压制对手的战略，似乎已经开始奏效了。弯刀的运用是有不少特殊技巧的，对此一窍不通的德尔克.雄鹰别无选择地、干脆将左手中的黑金弯刀当作是砍刀一般来使用；他右手握着的长剑不停地刺向采尼.克阿莫的身体，而左手掌中的黑金弯刀则不停地猛劈猛砍，一时之间、竟然似乎掌握了这场决斗的局势一般。

采尼.克阿莫看起来的确有点狼狈。他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手中那把笼罩着一股奇异的白光的长剑来抵挡德尔克.雄鹰手中长剑的穿刺，一边不时移动着脚步、闪避着德尔克.雄鹰的弯刀的劈砍，而且看起来他对后面的那种攻击方式更为忌惮。身穿一套普通熟皮甲的采尼.克阿莫可是万万不敢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对方手中那把沙地帝国的国宝、锋利异常的黑金弯刀——这某种意义上也是皮甲和钢甲之间对比起来的劣势，在不少情况下、皮甲所能够提供的防御力，几乎可以完全被忽略：弯刀的一下猛砍、长剑的一招狠刺，乃至于从高空中落下的一支流矢都能够轻易洞穿皮甲的防护。因此、对于德尔克.雄鹰的攻击，闪避、也许已经成了采尼.克阿莫的唯一选择。

然而任何一个战士在决斗中都绝对不会甘于身处彻底挨打的地位上，采尼.克阿莫当然也不会例外；在习惯了前头等圣火骑士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节奏之后、采尼.克阿莫也开始做出了反击——然而这恰恰使得在沙地帝国王宫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知晓了德尔克.雄鹰的打算。今晚是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的八十岁寿辰宴会、因此前来赴宴的每一个贵族，无论是之前被杀的萨曼莎公主的丈夫、还是在采尼.克阿莫剑下逃出性命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身上所穿着的、都是普通的贵族长袍；而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安排下担任王宫守卫的德尔克.雄鹰身上披着的、却是一整套的钢甲。在采尼.克阿莫同样的攻击之下、无论是身穿长袍还是皮甲，也许都是皮开肉溅的下场，可是在前头等圣火骑士身上的钢甲面前，这些攻击却显得那样地无力——采尼.克阿莫连续刺中德尔克.雄鹰的身体六次，剑尖却每一次都毫无例外地在德尔克.雄鹰的钢甲上滑开。

更加要命的是，德尔克.雄鹰身上穿着的、沉重的钢甲似乎丝毫都没有能够影响到他的动作频率，一把长剑、一把黑金弯刀仍然在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而采尼.克阿莫在辛苦走避之余、似乎已经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有威胁的反击——这，也许代表着胜利的曙光？

光颂神殿 七~十

第四卷

第三章　光颂神殿　七.doc

沙地帝国出产的驼毛地毯，几乎就跟另外一种仅仅生活在沙地帝国里的动物、角驼一样，举世闻名，编织在地毯上的花纹图案和漂染其上的色彩、足可维持数百年之久不变；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维兰城王宫宴会厅的地面上，铺着的正是这种沙地帝国特产的砂色驼毛地毯——只是地毯表面上、原本精心编织漂染而成的精致图案，此刻已经几乎荡然无存。与众人践踏、时月流逝无关，只因为另外一种更为眩目、甚至刺眼的色彩已经将原本的图案取代了——大片大片鲜血凝聚而成的花朵在这地毯上盛开。

制造出其中绝大部分鲜血的人，正是来自佣兵国塔莎、以庆典使节身份进入沙地帝国国境的采尼·克阿莫，而此刻他自己的血也开始成为地板上的血红印迹的一部分；之前的几场决斗中，除了被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所伤的两刀以外，采尼·克阿莫身上几乎没有受任何的伤，可是现在决斗中的采尼·克阿莫身上、却已经增添了多得几乎数不清的伤口，这使得他看上去几乎已经完全被鲜血所包裹在内。

制造出这些伤口的，正是来自深沙地下城的佣兵、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准确地说，是德尔克·雄鹰双手分别把持着的长剑和黑金弯刀；长剑的反复穿刺以及黑金弯刀的劈砍，无视采尼·克阿莫身着的皮甲的防护、直接在采尼·克阿莫身上制造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与此同时，采尼·克阿莫却未曾能够让德尔克·雄鹰的皮肤上流出哪怕一滴的鲜血。

就现在的情形而言，前头等圣火骑士的确已经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就技巧和经验而言，他当然远远不如自己的对手；然而在力量和敏捷方面，年轻的德尔克·雄鹰却毋庸置疑地具有一定的优势。因此德尔克·雄鹰一方面选择穿着着厚重的、采尼·克阿莫无法轻易洞穿的全身钢甲，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则双手各持一把单手武器，在连续不断的高速攻击杀伤对手之余、还迫使对方无暇做出具有足够威胁的攻击动作——这个战略使得德尔克·雄鹰就如同躲在坚固的碉堡后面的强弩手一样，面对绝无可能用长矛刺穿城墙的骑士、占据着不败之地。

“这个方法也许真的可以奏效呢。”恶魔安姆蒂尔斯低声自言自语着。他向来都不喜欢穿钢甲、锁甲之类相对沉重的铠甲，因为这些铠甲的重量会妨碍他的动作；然而这种劣势在四肢充满着匪夷所思的力量的德尔克·雄鹰面前，却几乎可以被忽略一般——正在决斗中的德尔克·雄鹰的动作，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身穿的全身钢甲的重量而减缓。“保持继续攻击，直到对手倒下。”恶魔清楚知道自己的同伴的打算，人类、乃至绝大部分其他种类的生物，在持续流血一段时间之后就会不支倒地，只要德尔克·雄鹰在那之前没有被对手击倒，就能够戴上胜利的桂冠了——而从现在的局势看起来，这是可能性最大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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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神圣亚赛尔帝国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已经快要到达倒下的边沿了吗？德尔克·雄鹰猜测着对方的状况。随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在身上的溅起，采尼·克阿莫的动作开始迟缓、脚步也远远不如刚开始决斗时候的灵活；采尼·克阿莫身上的熟皮甲早已经在德尔克·雄鹰手中的长剑穿刺和黑金弯刀劈砍下七零八落，对此、采尼·克阿莫似乎完全无计可施。“胜利就在前面不远处招手，然而现在还远远未到放送的时候。”德尔克·雄鹰告诫着自己：“野兽临死前的一刻、也正是它最为凶猛的一刻。”

只是，就在这一霎那，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间，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睛似乎都被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所遮盖，待到人们的视力恢复之后、决斗中两人的状况已经完全地被颠覆过来了。采尼·克阿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上身穿着的熟皮甲脱掉，然而原本被烧烙在熟皮甲胸前的那个十角星图案、此刻却浮现在采尼·克阿莫赤裸的胸前，大片银白色的光芒从那个悬浮着的十角星上源源涌出、覆盖了采尼·克阿莫的全身；这道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白光正在急速治愈着采尼·克阿莫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同时似乎还为他提供了一层额外的防护：德尔克·雄鹰的长剑和黑金弯刀落在那层白光上、却完全无法在采尼·克阿莫身上制造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此刻王宫宴会厅里的每一个沙地帝国臣民心里都在想着同样的这个问题，而决斗中的采尼·克阿莫却已经开始了反击；原本就笼罩在采尼·克阿莫手中长剑上的光芒此刻更加光亮耀眼了，在白光保护下、无需要担心对方的攻击的采尼·克阿莫肆无忌惮地挥舞着长剑，转眼之间就已经将德尔克·雄鹰身上的钢甲切割得四分五裂，原本根本无法被刺穿的钢甲在此刻采尼·克阿莫手中光芒闪耀的长剑下似乎变得如同纸张一样薄，随着剑刃的划过而分开。

“见鬼！”恶魔安姆蒂尔斯狠狠地咒骂着，他突然想到了造成这种状况的最大可能，然而此刻已经不是仔细思量的时候，德尔克·雄鹰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短短瞬间，德尔克·雄鹰左手掌中的黑金弯刀已经被对手击飞，胸口、腹部、肩膀和手臂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似乎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而采尼·克阿莫则继续步步进逼——突然间，德尔克·雄鹰只觉脚下一滑，便随即仰面摔倒在地毯上。

“完了。”绝望的念头当场浮现在前头等圣火骑士的心里，“如果我踩上去、导致我滑倒的，是我自己身上的血液的话，倒不失为一件讽刺的事情。”在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德尔克·雄鹰清楚看到自己的对手、采尼·克阿莫正高高举起他那把闪耀着刺眼光芒的长剑，狠狠地向他劈下来。“这个角度，也许会将我连头带一边肩膀砍下来吧……那样的话，我的尸体想必会很难看呢……”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干脆地放弃了挣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0333　第四卷

第三章　光颂神殿　八.doc

所谓的奇迹，通常是指那些极度罕见、无法用尝试来理解和判断、而造成一些重大的后果的事件，而方才发生在代表着佣兵国塔莎、前神圣亚赛尔帝国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身上的，正是人们口中的所谓奇迹。

虽然在维兰城王宫宴会厅里的人都被那道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白光遮掩住了双眼，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看得见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在远方的托尔火山地下城里，透过水晶球观察着现场情形的大法师阿其曼，就亲眼目睹了形势突变的经过。

“这个战术很不错呢。”当德尔克·雄鹰占尽优势的时候，大法师阿其曼正享受着一份香烤辣椒火山羊排——这是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怪物们最近开发的所谓特产食品，不过大法师感觉跟普通的羊排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接着，大法师阿其曼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采尼·克阿莫一边躲避着对手的攻击、一边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些什么；其他人或者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可是作为法师而言、大法师阿其曼是绝对不会忽略其他人的嘴部动作的——法师们所使用的魔法，在正常情况下、基本上都需要吟唱咒语，一个经验丰富的大法师甚至能够通过观察对手的嘴部动作、而辨别出对手正在吟唱的魔法。

“赐予你的追随者以力量，让你的追随者战胜那些愚蠢的异教徒吧，塔。”懂得辨认唇语的大法师阿其曼复述着采尼·克阿莫所念叨的话，听起来似乎只是一般的祈祷而已；大法师放下手头的那盘羊排、站起身来从一旁墙壁上的书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本子，这是他所收集的有关所谓新神的资料。

“塔，五神之一，代表着战争、胜利和荣耀，为一切战士、武者及所有使用武器作战的人的神祗。”大法师阿其曼一边留意着水晶球上映出来的影像，一边阅读自己所收集的资料：“这个神祗管得好宽，一切战士……嗯？”

大法师阿其曼的视线离开了手中的本子，重新凝聚到墙壁上悬挂着的黑色天鹅绒上面，水晶球映射出的影像里，采尼·克阿莫身上的皮甲胸前的十角星似乎正在发光；似乎有一瞬间，那座宴会厅里的所有人的愣住了、包括正在决斗的德尔克·雄鹰和采尼·克阿莫在内，随即那片源于十角星上的光芒便包裹住了采尼·克阿莫全身。

“这是什么东西？不，绝对不是奥术魔法的效果……”大法师阿其曼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这，这是神力。完了，那个什么一切战士、武者的神祗正在插手这场决斗……”

的确，大法师阿其曼能够轻松地判断出，那片发自十角星上的光芒、带着一股神圣的力量，而这股神力不单止在治疗着采尼·克阿莫身上的伤口、同时保护他不为德尔克·雄鹰的攻击所伤，似乎还同时在强化着采尼·克阿莫手上的长剑，让那把长剑得以轻易切开前头等圣火骑士身上穿着着的铠甲。

“见鬼，那个大个子估计是死定了。”此刻的大法师阿其曼早已经将那盘香烤辣椒火山羊排彻底地遗忘：“驱散魔法？估计对这么强大的神力无效；解离术？只怕也起不了什么效果；死亡一指？极强效火球术？恐怕也……”大法师阿其曼开始设想假如自己此刻正身处在维兰城的王宫宴会厅里的话，应该如何去应对神力附体的采尼·克阿莫，却发现自己几乎是处于那种一筹莫展的状态下。“也许用个时间停止魔法，可以逃得掉……可惜我还没学会使用那么高级的魔法……怎么回事？那个白痴恶魔怎么……”

水晶球映射到黑色天鹅绒上的影像中，德尔克·雄鹰一脚踏到地面的一滩血迹上、然后滑倒在地；就在采尼·克阿莫高举长剑、准备以致命的一击来结束这场决斗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王宫卫兵队伍里跳了出来。虽然变化为人形，可是大法师阿其曼还是轻易地辨认出、那正是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前任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冲出来的恶魔已经丢下手里的佩剑，以笨拙的动作双手举起一块王宫卫兵们配备的、足有大半个人高度的塔盾、似乎算靠着这盾牌来为德尔克·雄鹰抵挡采尼·克阿莫奋力的这一砍。如果不是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安排下混进王宫卫兵队里，也许永远都不会看到恶魔手执盾牌的这一幕——恶魔安姆蒂尔斯可是连如何正确地使用盾牌来抵挡对手的攻击都没有学过的；然而现在大法师阿其曼眼前的这一幕，却是他所宁愿永远都看不到的。

仿佛知道面前敌人多了一层盾牌的防护一般，采尼·克阿莫手中长剑上的光芒似乎也在同时增强，耀眼的白光之中、已经看不清楚那把长剑的剑刃所在；这一剑可绝对不是那块盾牌所能够抵挡得住的，大法师阿其曼十分肯定这一点，一剑下来的结果、只会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德尔克·雄鹰同时被砍成两半。“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大法师阿其曼慌慌张张地跳起身来、也不管被撞翻在地上的那盘香烤辣椒火山羊排，只顾一手抓起自己的幻星之杖、另外一手随手捞起几个魔法卷轴——这些魔法卷轴被大法师阿其曼随意地丢在封印间里，随手一捞就能够拿到好几个——“%￥#@%@&……”大法师阿其曼开始急匆匆地吟唱咒语，似乎急着要把自己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一样……

突然间，大法师阿其曼手头的动作和口中的咒语同时停止住、仿佛时间在这一刹那被冻结住了一般；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大法师阿其曼呆呆地看着水晶球映射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影像。

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躺在地上、仍然闭着双眼，似乎已经将自己当作已死之身；前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半蹲在自己的伙伴跟前，竭力用一块塔盾遮掩住自己和德尔克·雄鹰的身形，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打量着四周的情形；在场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们一个个面面相窥、神情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抗衡的怪物一样，而那些沙地帝国的臣民们则纷纷与他们的大帝胡杨六世一样，低下头来、把右手搭到自己左边肩膀上，其中有部分人甚至已经跪倒在地上、似乎在大声祈祷着些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法师阿其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仔细观察水晶球映射出来的影像；然后，大法师阿其曼便知道，自己有幸在同一天里目睹了两个奇迹、或者应该准确地说，是两个神迹：

代表着佣兵国塔莎、甚至代表着佣兵国塔莎所追随的五位新神的采尼·克阿莫此刻不知道怎样已经退到了维兰城王宫宴会厅的一面墙壁前面，一支散发着灿灿金光的长箭贯穿了他的肩膀、并且将他牢牢地钉在墙上；从这支长箭上散发出来的金光正与那股源自十角星上的白光在抗衡着，似乎一时之间无法分出胜负来。

0334　第四卷

第三章　光颂神殿　九.doc

前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出来、举起盾牌来试图保护德尔克·雄鹰的性命，他只知道与自己一起离开托尔城、一起加入深沙地下城、一起来到沙地帝国进行佣兵任务的伙伴的性命，此刻已经危在旦夕；然而当恶魔身处采尼·克阿莫剑下的时候，他立即就明了到自己的这个行动，其实毫无意义。

纵使隔着一面盾牌、还有一段不算太长、也不会太短的距离，恶魔都感受得到采尼·克阿莫手中那把长剑上散发出来的力量，神祗，只有那些神祗才拥有这样让人感觉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丢下盾牌、现出原型带着德尔克·雄鹰逃走，或者将盾牌扔向采尼·克阿莫的方向、引开他的注意力，恶魔安姆蒂尔斯心里一个又一个的方案在涌现，其重点就在于如何从采尼·克阿莫那把充满神力的剑下逃生。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恶魔安姆蒂尔斯感觉到另外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座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里；与此刻覆盖在采尼·克阿莫身上的新神的力量相比较起来，这股新出现的力量也毫不逊色，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则更加感觉到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接触过这股力量。随即，“嗖”的一声响起，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恶魔只感觉到头顶上一凉，似乎什么东西从他头上一掠而过一样；“唔！”的一声闷哼，似乎来自于他面前、高举着长剑的采尼·克阿莫口中，然后便是什么东西深深地插进了墙壁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恶魔转了转眼珠子、便小心翼翼地从双手举着的那块塔盾后面探出头来，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那边是一堵绘画着沙地帝国流传甚广的、描绘太阳神苏梅尔弯弓射击某只远古魔兽的图案的墙壁，而就在瞬息之前还高举长剑、准备取去他们性命的采尼·克阿莫，此刻却已经被一支散发着夺目金光的长箭钉在墙上。

“是谁射出了这样的箭？”恶魔安姆蒂尔斯连忙回过头来、望向长箭射出的方向，妮丝，他的另外一个伙伴黯精灵妮丝此刻神情麻木地站在角落里，两眼中却向四周放射着耀眼的金色光彩；一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仿佛通体用黄金构造而成的长弓出现在妮丝手中，那支将采尼·克阿莫钉在墙上的箭、想必正是由这把长弓射出来的。

宴会厅里立刻变成了一片混乱，那些佣兵国塔莎的战士纷纷抽出武器、一部分冲向采尼·克阿莫的方向，而另外一部分则挥剑向沙地帝国胡杨六世、以及那些贵族的方向杀了过来；沙地帝国的贵族们、以及来自各个国度的使节们开始全无秩序地四处走避，而本身沙地帝国的王宫卫兵则迎上前来，正好与那些佣兵国塔莎的战士对上。一时之间，这座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竟然变成了混乱不堪的屠宰场一般，有备而来、手执武器的佣兵国塔莎战士化身为粗鲁的屠夫；而那些仓促迎战的沙地帝国王宫卫兵有如不甘心变为食肴的野牛一样、竭力希望依靠自己的双角来争取一线的生机；至于手无寸铁的沙地帝国贵族和各国使节们，则不得不担当起手足被缚、身处砧板上面的猪羊的角色了。

不过是转瞬之间，整座宴会厅里似乎已经被人用鲜血刷洗过一遍一般，放眼望去、全是让人恶心的血红色；毫无疑问，数目才刚刚过百的王宫卫兵、绝对不是那些凶狠异常的佣兵国塔莎战士的对手。恶魔安姆蒂尔斯费力地将仍然闭着双眼、简直就像尸体一样的德尔克·雄鹰扛到肩膀上，慢慢地穿过人群、来到仍然麻木地站在当地的黯精灵妮丝身边。与被安插在王宫卫兵中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德尔克·雄鹰不同，妮丝在今晚的宴会里、充当着侍女的角色；出于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照会，妮丝无需要去担当普通侍女们斟茶递水的职务，但是身上还是不得不穿着那些宽松灵便的侍女服饰。此刻的妮丝仿佛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样、对宴会厅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她眼中的金光仿佛凝聚在宴会厅另外一边、被钉在墙上的采尼·克阿莫身上；尽管如此，从她眼中放射出的金光还是使得那些佣兵国塔莎的战士们不敢靠近，因此、此刻妮丝的身边，倒是宴会厅里最安全的地方。

不止是看出了这一点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就连保持神情平静的胡杨大帝六世，断了一只手臂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以及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下、由一个年轻男人背负着的萨曼莎公主都聚集在黯精灵妮丝的身边；恶魔认得出那个背负着萨曼莎公主的男人，他们曾经在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寝宫中照过一面——当然，对方是绝对认不出能够变幻自己外形的恶魔来的。

“陛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最后一场决斗不分胜负、那个赌约也就等于作废了。”尽管断了一只手臂，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仍然显得十分清醒，他说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尽管德尔克·雄鹰依靠从黯精灵妮丝手中金色长弓上射出来的一箭才保住了性命，可是在这个之前、采尼·克阿莫能够扭转局势所依靠的，只怕也不会是源自他自身的力量。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够到哪里去呢？”就如同她的神情一样，胡杨大帝六世的声音也十分平静：“这是我们的沙地帝国，朕又如何离得开这里呢？”

“佣兵国塔莎有备而来，我们一时失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然则，我们也大可以卷土重来、将这些侵略者驱逐出我们沙地帝国境外，而前提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沉声说道：“维兰城内驻扎着常规卫兵的地方，除了王宫、就是太阳神殿了，”沙地帝国境内每一个绿洲都总会有一座太阳神殿，而且肯定会有重兵在守卫着。“在太阳神苏梅尔的光辉照耀之下，想来总比这毫无遮掩的宴会厅要安全得多。”

“……”胡杨大帝六世低下头，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望着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点了点头；就有如与胡杨大帝六世的动作相呼应一般，宴会厅另外一段、那支将采尼·克阿莫牢牢地钉在墙壁上的黄金箭矢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恶魔突然发觉妮丝以一种显得有点呆滞的动作举起了手中的金色长弓，一支光芒四射的黄金箭矢正搭在长弓上、然后离弦飞出。

这一次被射出来的黄金箭矢的飞行速度却是出奇地慢，然而却在妮丝身处的角落、和宴会厅门口之间杀出了一条通道来；就在胡杨大帝六世、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等人正想要做出感谢神恩之类的感慨的时候，妮丝手中的黄金长弓突然消失不见、而黯精灵妮丝本人也身子一软，倒向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方向。

恶魔连忙一手揽紧扛在他肩膀上的德尔克·雄鹰、另外一只手将妮丝紧紧抱住，然后毫不迟疑地沿着那支仍然缓慢地飞在空中的黄金箭矢的方向，跨过几个被黄金箭矢射穿的佣兵国塔莎战士的尸体，迈开步子、走向宴会厅的门口。

0335　第四卷

第三章　光颂神殿　十.doc

“他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在那支充满神圣力量的黄金箭矢的指引和开路之下、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带领着她的部分臣民来到了维兰城里的太阳神殿，一同到来的还有带着两个同伴的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仍然昏迷不醒、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则陷于一种神情恍惚的状态下面。匆忙地安排了一下太阳神殿周围的防卫之后、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便前来询问一下关于德尔克·雄鹰的状况。

“没什么反应，也许是受到打击了吧。”恶魔淡淡地回答，并不是他不关心同伴此刻的状况，而是现在有更多的其他事情需要关注；采尼·克阿莫带领着他的手下在王宫宴会厅里发难的同时，无数佣兵国塔莎的战士也在同一时间向维兰城内外各处驻扎的沙地帝国军队发起进攻，猝不及防的沙地帝国军队几乎全无反抗之力，此刻的维兰城在实质上已经是佣兵国塔莎的囊中之物。“外面到底是什么状况？”恶魔看着显得十分疲惫、但仍然挺直着腰背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

“这里已经是维兰城内唯一安全的地方了。”在不少沙地帝国民众的心目中，太阳神殿的地位甚至比沙地帝国大帝的王宫更加重要；事实上负责守卫太阳神殿的卫兵数目、比守卫王宫的还要多，这种状况在沙地帝国境内的每一个部落中都是一样的。而纵使不把那些卫兵们计算在内，太阳神殿本身也有着让外人不敢轻犯的力量；每一位太阳神殿里的祭司都是太阳神苏梅尔虔诚的追随者，而太阳神也毫不吝啬地赐予他的子民以神奇的力量——祭司们的祈祷能够在太阳神殿周围形成一道保护结界，在这道保护结界以内、任何试图进犯太阳神殿的敌人都将会感受到神祗的神威。

“形势十分恶劣，也许……”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稍微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人在附近、便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直接坐到了地上；他并没有说下去，实质情形的恶劣程度、实在出乎意料之外。在冲过一片混乱的维兰城街头、进入太阳神殿之后，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尽可能地召集自己的部下，了解现时的状况；维兰城内的守军已经死伤殆尽，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头剩下的、就只有原本负责守卫太阳神殿的五百名卫兵，以及一部分之前受伤、前来太阳神殿寻求太阳祭司们的帮助的伤兵。

也许可以稍微支持一下、等待别处的部队来援？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曾经作过这样的打算，然而太阳神殿的祭司们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算盘；沙地帝国国内包括维兰城在内，所有五大部落的城市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攻击——各地太阳神殿的祭司们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络方式，因此他们可以得知最新的消息——而不久之后、从各地纷纷飞来的信鹞也证实了太阳祭司们的话：与佣兵国塔莎接壤的全部沙地帝国守军都遭到了攻击，而大批佣兵国塔莎的军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潜入沙地帝国国内，各大部落就是他们的目标。

换言之、用不着期盼外来的支援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甚至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胡杨大帝六世，沙地帝国已经危在旦夕了；“唉……”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看了看睁大双眼、目光迷惘的德尔克·雄鹰，再次叹了口气，国难当前，任何能够提供帮助的力量他都希望能够拉拢到身边来，然而此刻的德尔克·雄鹰却……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想了想：“你的同伴在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我现在要去向大帝陛下禀告关于现在的情况、顺便商量对策，也许你可以跟我一同前去、作为佣兵的代表？”

“佣兵的代表？”恶魔不是太明白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意思。

“情况险峻，我需要更多的部队来作战——这对于你们这些佣兵来说，岂不是送上门来的一单大生意？”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说的是心里话，在不少小范围的战斗里、强悍的佣兵通常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生意的话，也许不应该跟我们这些小佣兵们来谈……”恶魔在深沙兄弟会的守则上看到过一条：佣兵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得擅自接受额外的任务。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由得我再外出去找你们的联络人了，不是吗？”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苦笑着：“我们首先的目标就是离开这里，太阳神殿这个目标太过显眼了；然而现时我手下的人已经实在不多了，我希望能够争取多哪怕一点点的力量。”

“……”恶魔安姆蒂尔斯点了点头。他和两个同伴此行来到沙地帝国，身上背负着两个任务：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安全、以及在保护任务结束之后刺杀胡杨大帝六世，而在太阳神殿这里，恐怕这两个任务都不太好完成：一旦佣兵国塔莎攻入太阳神殿，胡杨大帝六世的安全就无法保障，一旦胡杨大帝六世在保护任务的期限结束前被杀，那么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也就无法去完成了。恶魔发现自己别无选择。

“很好。”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大元帅的动作明显有点不协调；“那么我们这就去大殿吧，不要让大帝陛下久等。”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对于前途完全没有任何计划，只能够见一步走一步了，尽可能召集任何有帮助的力量、这就是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目前的唯一计划，而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这些佣兵、看起来是愿意出一份力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乐观地想着。

而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恶魔安姆蒂尔斯也在盘算着如何在保护任务完成之后，尽快地拿下胡杨大帝六世的人头，至于沙地帝国本身的安危、那可是与恶魔的计划完全无关。

光颂神殿 十一&十二

光颂神殿　十一

维兰城里的太阳神殿是一栋圆形的建筑，在一圈小房屋的围绕中、有一座大殿，大殿里面的中央耸立着一座三人高的太阳神像；骤眼望去，太阳神殿远远不如沙地帝国王宫装饰得那么富丽堂皇，然而只要细心欣赏、任何人都能够轻易感受得到弥漫在太阳神殿里的那股圣洁的气息。

当然，现在绝对不是细心欣赏四周景物的时机。恶魔安姆蒂尔斯尾随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走进了大殿门口，接着便迎来了几道满怀猜疑的目光；“大帝陛下和大祭司在里面等着你，大元帅阁下，希望你能够为他们带来一些好消息。”几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身影迎上前来：“请问这位是……？”

“这是我从外地请来的佣兵，他的同伴曾经在宴会厅里与那个佣兵国塔莎来的卑鄙小人一战、而且差点就取胜了，如果不是那些万恶的所谓新神……”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低声介绍着，然而他的声音还是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殿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这座大殿的确可以用空荡荡来形容。除了耸立在大殿中央的太阳神像以外、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雕像或者壁画；几支支撑着屋顶的、足要四五个人合抱的大柱子，每根柱子旁边还有两支上面点燃着蜡烛的烛架，地面上铺着着如同神殿里的祭司们身上长袍一般的红色地毯，除此以外、就几乎没有其他东西了。

恶魔跟着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走向太阳神像。这座神像约莫有三个成年人的高度、而神像本身则被竖立在一个高度超过恶魔肩膀的金属台子上；那些柱子旁边的蜡烛的光芒只能够照得到神像的膝盖部位、因此恶魔完全无法看得见这座太阳神像脸上的表情；竖立着神像的金属台子只有一面有阶梯供太阳祭司们上落，而此刻有两个人影正坐在那些阶梯上面。其中一个看起来容貌十分端庄的中年美妇，那正是沙地帝国的胡杨大帝六世；而另外一个满面白须的老人则身穿与其他太阳祭司一样的红色长袍，区别只在于他手上握着一支顶端被制成太阳模样的权杖，想来这位就是维兰城太阳神殿的大祭司了。

恶魔发觉大祭司望向他的眼神里满带着惊异，这些常年跪在神祗神像脚下祈祷的老人、能够看穿他的真实面貌的机会相当之大，恶魔十分清楚这一点；而那个大祭司却率先开口了：“无论是什么种族，只要能够沐浴着太阳神苏梅尔的光芒、来到他的神像前，就足以得到太阳祭司们的礼遇。”大祭司的目光转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大元帅阁下，请尽管将你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吧，无需要试图掩饰、也无需要夸张其辞，我们的大帝陛下只需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形。”

“最真实的情形是吗？”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苦笑着单膝跪下、向胡杨大帝六世行礼：“维兰城、包括大帝陛下的王宫都已经被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占据，目前这座太阳神殿是唯一尚在我们掌握之中的地方。”

“大元帅请起。”胡杨大帝六世面不改色：“那么，除了维兰城以外的地方呢？相信佣兵国塔莎的侵略者们绝对不会只向朕的王宫动手。”

“就臣下所得到的消息，国内五大城市已经全部被佣兵国塔莎军队攻陷，其中的劳伦斯城甚至已经被那些侵略者放火而彻底焚毁。”劳伦斯部落是沙地帝国五大部落之首，而就连号称沙地帝国根基的劳伦斯部落所在的劳伦斯城也被烧毁，这只能说明沙地帝国国内的其他部落都已经再无反抗之力了。

“唉，侵略者所造成的罪孽、朕也应该承受一半。”胡杨大帝六世低下头，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大元帅、你手臂上的伤势并无大碍？”

“启禀陛下，臣下的手臂已经作过处理，虽然从今无法再亲自握刀为陛下战于驼前，但也必将尽心尽力……”

“没有大碍就好。朕有事要交托与你。”胡杨大帝六世站起身来、走到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面前：“大元帅，朕命你立即召集所有部队，带着朕的孙女萨曼莎突围；静待时机、然后辅助她将佣兵国塔莎的侵略者从我们的绿洲中驱逐出去。”

“这……那陛下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盯着胡杨大帝六世的眼睛，略微猜得到胡杨大帝六世的打算。

“朕已经年老，复国大业也只能交给年轻人去办了；再说，在朕在位期间、沙地帝国竟然遭此大辱，朕再无面目面对沙地帝国的每一位臣民，也只得以身殉之。”胡杨大帝六世说着，从腰间解下那把曾经由德尔克·雄鹰持着与采尼·克阿莫决斗、后来由其他人捡回来的黑金弯刀，交到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手里：“快去、快去，你等准备妥当、将要起行之时，朕当亲自前去大殿外；届时想必侵略者的目光会聚集在朕身上、而略减你等突围的阻碍。”

“陛下……”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再次跪在胡杨大帝六世面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此乃朕的命令。”胡杨大帝转过身去、跪倒在那座太阳神像脚前：“沙地帝国国土在维兰部落手中失去，当由维兰部落后人收回；大元帅，也请你传朕的族令，维兰部落必倾全族之力、誓雪今日之耻。”

“自己包里面掉下来的石头，应该自己亲自弯下腰去捡起来。”突然间，一把浑厚粗壮的声音从太阳神像脚下的金属台子里面传出来：“而不是把责任交给其他人，自己一死了之。”

这把声音似乎把胡杨大帝六世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都吓了一跳，而那位大祭司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点了点头：“你们终于赶到了。”

大祭司的话音刚落，那金属台子的阶梯中间部分突然向下凹陷下去，一队身穿厚重钢甲的人影从里面鱼贯而出；这些人每一个都手执闪亮的钢斧，身材粗壮、脚步沉稳，他们与寻常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身高：这支从太阳神像脚下金属台子里走出来的部落，竟然是一群矮人。

光颂神殿　十二

“我们奉国王之命前来，保护大帝陛下离开。”矮人们的声音就如同他们的脚步一般低沉而有力。

“你们是……？”就连一贯镇定的胡杨大帝六世也不觉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她从来都不知道这座太阳神像下面居然会有这样一条秘道、以及有这样一群矮人的存在。

“他们是沙地矮人，虽然不是陛下您的臣民，但与陛下您的臣民们共享这片沙漠；只不过陛下您的臣民们拥有地面、而他们拥有地下的世界而已。”大祭司拄着权杖、站起身来：“通常人类总是信不过其他的种族，然而在神祗面前、各种种族之间其实就只有外貌的区别；沙地矮人里同样有追随太阳神苏梅尔的祭司，我们之间的联络早已经保持了上千年。”

为首的一个矮人战士听了大祭司的话，点了点头、走到仍然跪在太阳神像前的胡杨大帝六世面前：“事不宜迟，陛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到哪里去？”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直接发问。

就在矮人战士张嘴准备回答大元帅的问题的时候，突然间、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跑进大殿里来；这些卫兵完全不理会胡杨大帝六世、而直接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行礼——这是沙地帝国的规矩，一旦有战事发生，沙地帝国国内所有的士兵、角驼骑士眼里都只会剩下他们的指挥官，而现今沙地帝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就是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了。

“大元帅阁下，佣兵国塔莎军队已经将维兰城内的混乱平息，现在包围在这座太阳神殿外面。”其中一个卫兵大声报告。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脸色一变，转身向胡杨大帝六世鞠了鞠躬：“陛下，臣下先出去看一下情况；这位是臣下招募前来的、身手高强的佣兵，之前宴会厅里与那个采尼·克阿莫决斗的那位佣兵正是他的伙伴之一，他会留下保护陛下您的安全。”

胡杨大帝六世看了恶魔一眼，然后转回面对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不，朕和你一起出去，朕也要亲自看看这些侵略者对沙地帝国、对维兰城所做的事情，日后自当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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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城里的太阳神殿甚至连围墙都没有一道，然而就此刻而言、没有任何一个佣兵国塔莎的战士敢于走近太阳神殿的范围以内；在耸立着太阳神苏梅尔的神像的大殿门外，有两座高高的塔楼——太阳神殿的卫兵，在非执勤时间就是驻扎在这两座塔楼里，以胡杨大帝六世为首的众人此刻正站在其中一座塔楼顶端，望向太阳神殿外面的佣兵国塔莎军队。

恶魔四下张望，放眼所及、全是身穿皮甲的佣兵国塔莎战士，至于那些保卫着太阳神点的沙地帝国卫兵，则在这两座塔楼附近列成几个方队，似乎时刻准备冲出去与佣兵国塔莎战士决一死战一般；然而任何人都能够一眼看出、假如这些沙地帝国卫兵真的冲了上去的话，结局只会是自寻死路——恶魔安姆蒂尔斯粗略估计之下，包围在太阳神殿外面的佣兵国塔莎军队数量足足有沙地帝国卫兵的四五倍，此外还不停有身披皮甲的身影成群结队地陆陆续续地涌来。

然而纵使是人数上占据了如此优势的佣兵国塔莎战士，却始终不敢走近太阳神殿的范围以内，恶魔稍微留心看了一下、便发觉其原因所在；在太阳神殿外围地面上、竟然有一个散发着淡淡金色光华的圆圈，这个圆圈将整座太阳神殿、以及太阳神殿附近的建筑物都包围在里面，而这个圆圈的中心点、正是大殿里面的太阳神像。所有的佣兵国塔莎战士都停留在那个金色圆圈外面，想必他们也知道这个圆圈里面有着太阳神苏梅尔的神力的庇佑、因此不得不止步于此。

“在太阳神苏梅尔的光辉照耀下，这些可耻的新神信徒是无法闯进来的。”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栽倒的大祭司也跟着胡杨大帝六世到了塔楼顶上来：“然而，太阳神殿里的各样储备都极其有限，固守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胡杨大帝六世咬着牙、盯着下面的那些佣兵国塔莎战士：“‘自己包里面掉下来的石头，应该自己亲自弯下腰去捡起来’吗？这么说来，一心就此死于此地的朕，却是太过自私了。”胡杨大帝六世转身走下塔楼：“传令下去，朕和大元帅等人离开之后，所有卫兵立刻放下武器，免遭更大的伤害，也好让朕卷土重来之日、多得一分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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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神像脚下金属台子的秘道入口前，胡杨大帝六世转身望向尾随在自己身后的众人：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躺在担架上的萨曼莎公主，几位贵族，五十个被挑选护送大帝的卫兵，以及以大祭司为首的十来个身穿红色长袍的太阳祭司，另外还有以人类外形出现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背着黯精灵妮丝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虽然仍然神情恍惚、可是让他背着妮丝跟着恶魔走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走吧。”胡杨大帝六世低声说着，一边在矮人战士的陪同下走进了那条秘道；而这大殿里的人并不知道，于此同时、另外一个人也刚好来到太阳神殿那个金色的保护圈外面。采尼·克阿莫此时看上去精神抖擞，仿佛在之前的决斗中没有受到一点的伤；只见采尼·克阿莫带领着几个身穿绣着十角星的长袍的身影，一同在太阳神殿金色保护圈外面跪下、开始低声祈祷着什么，随即、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们面前出现、然后缓缓移向金色保护圈的方向。不一会儿、那道金色的保护圈就在银白色光芒的侵蚀之下逐渐消失，而佣兵国塔莎的战士也就此踏入了太阳神殿的范围以内。

漆黑的秘道里，诸位太阳祭司手中的权杖纷纷发出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光线，将秘道照亮；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侍机再次提出之前已经问过一次的问题：“陛下，我们计划要到那里去呢？”

他得到的回答很简单。

“光颂神殿。”

光颂神殿 十三&十四

光颂神殿　十三

沙地矮人也许是整个维斯塔大陆上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一个矮人部族，然而这一族不但事实上存在，而且在很多角度上来说、还十分之兴盛。

众所周知，在地面、也就是人称维斯塔的大陆地下，有着所谓的地底世界的另外一层大陆存在，而在维斯塔大陆和地底世界之间、只相隔着一层厚厚的岩石和泥土；这层分隔着维斯塔大陆和地底世界的岩石和泥土到底有多厚、没有人知道，有能力作出丈量的诸神对此似乎兴趣不大、而恶魔和魔鬼们则忙于沉浸在血腥之战中，至于那些巨龙、似乎对此有着一些研究，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有关于此的事情。然而这些并不单止岩石和泥土，在这里面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生物的踪迹，矮人、侏儒以及不少的怪物都生活在这上不及维斯塔大陆、下不至地底世界的岩石和泥土之中。

其中矮人们似乎正是对这种生活环境最感兴趣的种族。天生喜好与岩石和矿藏为伍的性格、就如同岩石一般粗壮的身躯，矮人们似乎本来就是跟那些岩石是一体的；至于是矮人们原本生活在地面上、然后迁入地下，还是原本就起源与地下、后来才逐渐出现在地面上，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也似乎没有人打算去追究，总之，维斯塔大陆上的几乎所有矮人城市、城镇和聚居点，都在地下。

几乎所有种族的矮人们都信仰着同一位神祗，那就是传说中的“铸魂者”摩拉丁，至少在矮人们的传说里面，摩拉丁是所有矮人、以及一切开采、锻造技术的创造者；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个种族的矮人放弃了对摩拉丁的信仰，转而崇拜另外的一位神祗、太阳神苏梅尔。

一开始，矮人们对这个追随太阳神苏梅尔的种族予以同情的目光，常年生活在地下的矮人、却去追随几乎没有机会看见的太阳的神祗，这实在无法让人理解，其他种族的矮人只能够理解成为这些放弃了对摩拉丁的信仰的矮人的脑袋出了毛病——而事实上，恰好是因为生活在黑暗的地下、反倒引发了这一族矮人们对光明、以及代表着光明的太阳的期盼和崇拜；不久之后——对矮人们来说，不久之后也许已经是数百年之后了——其他种族的矮人向那些追随太阳神苏梅尔的同胞们发出了最后通牒，勒令他们重新信仰“铸魂者”摩拉丁，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自知不能容于其他种族的、信奉太阳神苏梅尔的教诲的这一族矮人，自觉地成族离开了矮人种族聚居的山地和丘陵地带，从此与同胞们失去了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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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这些沙地矮人，就是当年信奉太阳神苏梅尔的那一族矮人？”这条秘道竟然是出奇地长，而不少从未接触过沙地矮人的沙地帝国卫兵则趁机会向太阳神殿的大祭司询问有关沙地矮人的事情。

“没错，就是他们。”大祭司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有关沙地矮人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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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了自己的同胞们之后，这一族的矮人仔细思量自己的去处，然而却发现他们只剩下一个可去之处，那就是大沙漠。

尽管沙漠里各种矿藏和宝石的资源异常丰富，但是矮人们却从不涉足其中，这是因为不同于其他的地域，在沙漠里、想要挖掘出一个适足以居住的岩石洞的话，要比其他地方多花十倍以上的心思和精力，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因此向来没有矮人种族愿意居住在沙漠地带；而这一族追随太阳神苏梅尔的矮人，也因此选择了大沙漠作为他们的落脚点。

一转眼、数千年过去了，自称沙地矮人的这一族也已经习惯了沙漠里的生活——骆驼和角驼除外，所有的矮人都讨厌骑上比他们的身材要高的坐骑、而沙漠里最常见的坐骑骆驼和角驼则比通常所见的马匹还要高出许多来；沙地矮人的城市位于沙漠厚厚的沙层下面的岩石层中，在维斯塔大陆上，沙地矮人也许是居住得离地面最远的矮人种族——然而就信仰而言，他们却是最接近地面的一族，每一个沙地矮人都衷心追随太阳神苏梅尔、聆听着太阳神苏梅尔的教诲。就像是作为回报一般，不知何时、沙地矮人们的皮肤开始变色，一层微微的金色光芒笼罩在每一个沙地矮人的身上，就连沙地矮人们的眼睛也变成了阳光般绚烂的金色。

沙地矮人们依靠捕猎大沙漠里的野兽，捕捞大沙漠的地下河里的鱼群，以及采摘为数稀少的沙漠植物的果实维生——对于矮人们来说，大沙漠的地底下到处都是绿洲，因而他们也慷慨地看着人类逐渐出现在地面上的绿洲周围，生活、发展乃至相互之间开始争战。

那连年的争战正是现今的沙地帝国的起源。以某部沙地矮人撰写的历史书籍记载，当时沙漠里的各部落之间的争战的激烈程度，使得“人类的鲜血渗透了沙漠，滴落到地底下的沙地矮人头上”；而这并不是沙地矮人们所希望看到的，尽管与他们矮人们自己无关，然而根据太阳神苏梅尔“将阳光毫不偏倚地散播到每一个愿意接受阳光的信徒身上”的教诲，沙地矮人们开始秘密地插手这场各人类部落之间的战争。

透过了什么方式、经过了多少时间，这已经不可考了，然而沙地矮人们的努力却最终有了令人欣喜的结果：大沙漠里的各人类种族的争战结束了，沙地帝国成立了。不仅如此、就连沙地帝国臣民们的信仰，也跟沙地矮人们一样，他们从此信奉着太阳神苏梅尔的教诲；这样的结果使得沙地矮人们十分高兴，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不希望自己这一族的消息传出去而需要面对其他种族矮人的缘故，当时的沙地矮人国王下令禁止沙地矮人们与人类接触——除了那些专门传达太阳神苏梅尔的旨意的祭司们以外，太阳祭司、无论是人类还是沙地矮人们，彼此之间仍然保持着一定限度的联络、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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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王宫宴会厅里出了事的消息之后，我立即就与光颂神殿的光颂大祭司联络，而光颂大祭司则立即向沙地矮人们求助。”太阳神殿的大祭司结束了自己的讲述，而秘道前方此刻也恰好出现了一丝亮光。

“秘道到这里就是尽头了。出去之后、向东面走五千步，你们就会看到光颂神殿了。”为首的沙地矮人停下了脚步：“我们的护送就到此为止，以苏梅尔的名义，祝你们好运，阳光将照耀你们每一个人的身躯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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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颂神殿　十四

光颂神殿是整个沙地帝国里、太阳祭司们的根本所在，换言之、也正是沙地帝国里除了国度王宫以外的另外一个中心点；沙地帝国大帝所在的王宫是沙地帝国政治、经济以及军事的中心，而光颂神殿则是沙地帝国国民信仰的中心和支柱。

每年都有无数沙地帝国的年轻人希望能够成为太阳祭司的一员，他们想要达成这个愿望之前，首先要接受自己所在部落里的太阳神殿里的祭司的一系列考验，而通过考验之后的年轻人则将会聚集在光颂神殿里接受相关的学习和训练——从这个方面来说，光颂神殿也可以算作是太阳祭司们的学院了。

太阳祭司的学习和训练足足需要花费十年以上的光阴，而且据说其中的过程十分艰苦、也非常枯燥，而在结束了学习和训练之后，学员们将会被分别派遣到沙地帝国各地的太阳神殿里去担任祭司，而也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会被真正冠以太阳祭司的头衔；与之对应的，太阳祭司们都拥有一系列相关的技能，例如以观察火焰的方式来占卜、静思以接受太阳神苏梅尔的教诲、施展一系列的神术等等。

在这些太阳祭司在沙地帝国各地的太阳神殿里任职一段时间之后——这通常都需要十五年以上了——他们会被重新召唤，回到光颂神殿来；这一次、他们将会更加深入地学习有关的知识，以及更加鉴定他们对太阳神苏梅尔的信仰。在通常超过十年的再次学习、以及极其苛刻的考验之后，能够通过的太阳祭司们将会成为各地太阳神殿的大祭司——大祭司，就是其太阳神殿所在地的最高宗教领袖了，据说大祭司们在民众中的影响力往往会超过所在地的部落酋长，而光颂神殿里的光颂大祭司、也正是从这些沙地帝国各地的大祭司中间产生的。

光颂大祭司，就是沙地帝国里所有的太阳祭司的领导者，传说光颂大祭司拥有直接与太阳神苏梅尔沟通的能力、并且将太阳神苏梅尔的旨意传达给各地的大祭司，然后大祭司传达给普通的祭司、最后普通民众将会从祭司们口中得知自己所崇拜的神祗的意愿。光颂大祭司并不是通过选举、或者什么学习和考验所产生的，而是由太阳神苏梅尔通过某种神迹而直接指定的，换言之、光颂大祭司就是太阳神苏梅尔在维斯塔大陆上的代言人。

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踏过脚下的小沙丘，一边回忆自己在书本中所看到过的、有关光颂神殿和光颂大祭司的东西；既然光颂神殿相当于太阳祭司们的学院的话，那里想必会有不少人居住，这样一来，在完成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之后、想要进行那个刺杀任务，恐怕会有不少意料以外的麻烦。“唉……”恶魔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相比较起来、他更加关心的是自己的同伴们的状况。

黯精灵妮丝仍然在昏迷、或者说昏睡之中，根据维兰城太阳神殿的大祭司所说、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太阳神苏梅尔曾经亲自下凡并且附身在妮丝身上；而妮丝作为一个普通的精灵，她的身体无法承受神祗的神力、因此体力被大量地消耗，所以才会这样昏睡不醒。如此说来、妮丝也许并无大碍，等她醒过来、应该就会恢复原状。

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就是另外的一副模样了。德尔克·雄鹰此时正背着黯精灵妮丝、尾随在恶魔安姆蒂尔斯背后，麻木地移动着脚步；恶魔不止一次好奇地望向德尔克·雄鹰的眼睛、猜测他是不是因为被采尼·克阿莫击倒而遭到了精神上的打击，看起来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尽管神情麻木、动作呆滞，德尔克·雄鹰却时不时作出一些攻击或者防御的手势来，仿佛他仍然处于与采尼·克阿莫的决斗之中一样。

“真麻烦。”恶魔暗地里自言自语着，一边抬头望向身边的、以胡杨大帝六世为首的那一群人。他们是匆匆地从秘道离开维兰城的，仓促之间也无法去准备骆驼或者其他的坐骑，因此无论是年老的胡杨大帝六世、维兰城太阳神殿大祭司，还是受伤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都不得不沿着那个沙地矮人所说的方向步行前进。

胡杨大帝六世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从维兰城王宫宴会厅里、采尼·克阿莫突起发难以来，她的表情就一直没有改变过；刚刚年满八十岁的胡杨大帝六世步伐里没有任何老年人的蹒跚和迟缓，动作也相当之利索，这一点在普通人类里并不常见——人类而言，通常超过六十岁就已经是老人、行动开始不便，而超过八十岁的老人、十个里面有八个会老得走不动了。胡杨大帝六世一直在眺望着远处，也许抵达光颂神殿、对她来说会是某种希望？恶魔猜测着，说不定胡杨大帝六世暗地里还有什么计划、或者在那里还藏着一支让人意想不到的伏兵。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走路的姿态，让人看不出他在半晚之前刚刚受了如此之重的伤。寻常人如果被砍下一只手臂来、纵使没有当场晕死，也得要好好修养一段不短的时间，才有可能恢复到常态；然而此刻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势的影响一般，尾随在胡杨大帝六世身后不远，不时召来几个随行的王宫卫兵、在交代着些什么，又或者跟上几步去跟胡杨大帝六世商量着些什么。“也许是身为全国统领大元帅的责任让他如此支撑？”恶魔觉得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如同那个沙地矮人所说，光颂神殿离秘道的出口并不远，无需要仔细数着五千步的数目、以胡杨大帝六世为首的一群人在月亮和星光的照耀下，走了不多久便已经看得见光颂神殿的影子了。那是一片相当之破落的建筑物，而从恶魔的角度看过去、那简直跟托尔城的新城区里一样——所有的建筑都像是随意兴建、毫无规划可言，每一间房子、每一堵墙壁都半新不旧的，而一切看上都都污俗不堪。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全沙地帝国万民敬仰的光颂神殿？”恶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远远望去、这样一片仿如贫民区一般的房屋，怎么可能会是全沙地帝国的信仰中心呢？

第四章 佣兵的任务 一~四

佣兵的任务　一

正在远远观望光颂神殿之际，突然间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肩膀。恶魔连忙回过头来、这才发现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大帝陛下的安全总算没有出什么问题。”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微笑着：“恭喜你们，佣兵们，你们的保护任务完成了。”

保护任务完成了？恶魔连忙在心里计算着这个期限为两个月的保护任务的日期，同时望向远方的天际；一丝晨光已经开始浮现在地平线上，这代表着从他们开始执行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

“虽然这个任务你们已经完成，但是接下来、就如同之前我所说的，我希望你们能够继续接受……”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似乎没有注意到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脸上悄悄浮现的、一丝异样的表情；在维兰城的太阳神殿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曾经说过、希望能够继续雇佣恶魔他们这些佣兵，来担任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

“这，这个慢慢再说吧，也许大元帅阁下可以先在这份任务确认书上签个……”恶魔从身边掏出一张皱皱的羊皮纸，看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已经失去了右手的位置一眼，话里面的最后一个字被他重新吞回到肚子里面去了。

“任务确认书？对，要先签名……”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对于佣兵们对任务完成的确认步骤也不陌生：“只是，我还真的不懂用左手来写字呢——虽然看来这是一定要学的，可是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去练习。这样吧，我给你按个指印。”说着，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用自己的左手抹向右手臂伤口的位置，在他的右手手臂被采尼·克阿莫砍下的伤口部位、虽然已经经过初步的包扎，可是还是有不少血水从包扎住的位置渗出来。

于是恶魔手中的任务确认书上、任务委托人的那一栏里，多出来一个血红色的指印。

“这样的话，你们可以放心去收取保护任务的佣金了吧？”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笑着：“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来继续谈一谈接下来的任务呢？”

“我想……虽然很荣幸地得到大元帅阁下的赏识，嗯，”恶魔小心地斟酌着言辞：“只是，我们恐怕不能继续接受大元帅阁下的雇佣任务了。”

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笑容仿佛凝固了一下：“这是为什么呢？对报酬不满意，还是……”

“这，希望大元帅阁下谅解，你看、我的两个同伴的状况、都……”恶魔说的是实话，无论是黯精灵妮丝、还是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看上去都不像是能够继续接受任务的样子：“另外我们还有另外的一个期限相当之紧迫的任务需要去完成，所以……”

“这么说，你们这就要走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似乎有点失望，从宴会厅里、德尔克·雄鹰与采尼·克阿莫决斗、到之后恶魔奋不顾身地试图保护自己的同伴、乃至黯精灵妮丝为太阳神苏梅尔附身的那一幕，无不给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其实真的很希望恶魔安姆蒂尔斯等人能够留下来、继续接受任务：“唉……无论如何，也祝你们好运吧，等我们一旦抵达光颂神殿，我会尽快给你们找些坐骑来。”

“哦……”恶魔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对了，方不方便跟我说一下你们的下一个任务的内容呢？”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脸上重新出现了微笑的神情，饶有兴趣地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打算去当佣兵的呢，当然、我那时候的身手可是远远及不上你们。”

“这个，我敢打赌、你绝不会希望听到我所说的答案的。”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也许恶魔会干脆做个鬼脸，只是面对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恶魔的脸上实在做不出什么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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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他们接下来的这个任务内容十分简单，但也的确绝对不会是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所希望知道的。恶魔静静地站在原地、然后突然伸手在黯精灵妮丝手臂上掐了一下。

“唔……痛！”受痛之下，妮丝悠悠醒来：“啊，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妮丝吃惊地看着四周的茫茫沙丘，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维兰城王宫宴会厅里，恶魔冲出去用盾牌试图阻挡采尼·克阿莫砍下来的长剑的那一瞬间。

“这些回头再说。”恶魔仔细看着妮丝，醒来的妮丝虽然看上去仍然十分疲惫、但是整体状况倒还不差；“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动。”恶魔低声说着，一边任由跟随胡杨大帝六世前来光颂神殿的沙地帝国臣民从身边经过，一边蹲下身子、在背着妮丝的德尔克·雄鹰脚边的沙地上划着些什么。“记住，不要动。”恶魔再次嘱托。

“这是干什么，安姆？”妮丝好奇地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鹰，他这是怎么了？那个采尼·克阿莫呢，到哪里去了？”

“他，唉，都说了回头再跟你慢慢解释。”恶魔画在沙地上的、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魔法阵，然而对无论是奥术魔法、神术魔法还是精灵魔法都完全一窍不通的妮丝，却完全无法辨认出这个魔法阵的用途。“拿着这个。”恶魔将一个卷轴塞到黯精灵妮丝手里。

“这个，难道是传送魔法卷轴？”妮丝倒是在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的魔法商店里看到过这种卷轴，这是魔法师们为了让不懂得使用魔法的人、能够获得一些魔法带来的便利而制作出售的，当然价格也绝对不会低。

“对。”恶魔的表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会儿，这些人群里应该会有一阵骚乱，到时候你们就使用这个卷轴回去深沙地下城。”

0341　第四卷

第四章　佣兵的任务　二.doc

看见恶魔从队列后方赶上来的时候，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曾经感到有点欣喜若狂的感觉，他甚至以为恶魔打算改变主意、留下来继续接受雇佣：“这，你们是打算改变主意吗？”国难当前的这个时候，哪怕能够招募到多一个人才、哪怕那是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前来的雇佣兵，都不失为一件喜事。

然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愿望似乎已经注定要落空了。一直以人类的外形出现在沙地帝国的恶魔此刻表情凝重，两眼中却散发着一股犀利的光芒；久经沙场的人、www奇Qisuu書com网例如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凶光，这种神情，人们通常只有在看见自己准备上前杀戮的对象时候、才会无意识地表露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弯刀刀柄——他的那把巨型弯刀在离开维兰城王宫宴会厅之前，已经由卫兵捡了回来、此刻正挂在大元帅的腰间，而缺少的、只不过是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用来紧握弯刀的手臂而已：“站住！”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突然间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连忙一边努力伸出左手去拔到，一边怒喝。

恶魔完全不为所动，继续一步一步地走向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而他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正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背后、望向他这边的胡杨大帝六世；“你想要做什么？”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再次喝问：“卫兵，卫兵！”大元帅开始召唤手下。

虽然才从维兰城王宫宴会厅这种险境脱身，可是对胡杨大帝六世的保护却在无意之间放松了许多，这也许是大家都觉得，假如谁是有心背叛、要对胡杨大帝六世不利的话，应该早在宴会厅里就动手了。假如在宴会厅里、有谁向胡杨大帝六世背后插上一刀的话，只怕也没有人能够做出反应来。而此刻听见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召唤，才有几个卫兵从队列后方开始跑过来。

“唉……”恶魔长叹一声：“我不是说了吗，你绝对不会希望知道我接下来的任务的，大元帅阁下。”

“难道……”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巨型弯刀握在左手里，然后动作却十分笨拙。

“虽然很抱歉，可是任务就是任务。”说完了这一句话，恶魔安姆蒂尔斯便闭上嘴巴、在不开口说话，一边径直走向胡杨大帝六世的方向。

“站住！”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立刻作出了反应，左手一抬、巨型弯刀向恶魔的方向砍去。

“叮当”一响，大元帅手里的巨型弯刀脱手飞出，而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本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右手变成了一把锯齿长剑的恶魔缓缓地从大元帅身边走了过去、面对着胡杨大帝六世，恶魔停下了脚步。

“告诉朕，是谁指使你来行刺的？”胡杨大帝六世脸上，除了平静以外、似乎不会出现其他的表情。

“我只是一个佣兵，受人雇佣来执行任务，而对于谁才是雇主，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去打听。”恶魔安姆蒂尔斯冷冷地回答，一边上下打量着胡杨大帝六世、似乎在盘算着从那里开始动手。

“大胆！”这时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维兰城太阳神殿的大祭司突然走上前来，向恶魔举起一个护符，一阵如同太阳一般灼热的光芒，突然从大祭司手中的护符上浮现、笼罩住恶魔全身：“在太阳神苏梅尔的威力下折服吧，罪人。”大祭司怒喝。

眼见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情形，卫兵们开始围了过来；而在大祭司手上的护符的光芒笼罩中的恶魔冷笑一声，一对巨大的、蝙蝠一般的翅膀在他背后突然炸开。四处传来的、是一阵倒吸冷气和低呼“恶魔？”的声音，而恶魔本人则狞笑着走上前去，一手夺过维兰城太阳神殿大祭司手上的护符，远远地扔到了一旁。

“魔鬼，妖孽！”突然间，一个苗条的人影扑上前来，带着一阵凛冽的刀光。恶魔回头一看、原来是已经醒来多时、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在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萨曼莎公主；此刻的萨曼莎公主手里握着一把也许原本佩戴在卫兵身边的弯刀，正奋不顾身地冲向恶魔的方向。

“不好意思，我既不是魔鬼、也不是妖孽，我是一个恶魔。”恶魔安姆蒂尔斯冷笑着，一把捉住维兰城太阳神殿大祭司的衣襟、然后将这个满脸白须的老人推向萨曼莎公主的方向；而萨曼莎公主见此情景，连忙收住手中的刀势，这才使得维兰城太阳神殿大祭司避免了丧生在自己人的手里的命运。而恶魔安姆蒂尔斯也没有再浪费时间，之间他通红的身影突然间拔地而起，两翼一张、便飞了开去，原地留下的、就只有胡杨大帝六世那失去了头颅的尸体。

×

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所站立的地方，离胡杨大帝六世的所在并不远。似乎是突然之间、有人在前面大声呼喊卫兵，然后边有不少全身甲胄的沙地帝国卫兵跑上前去。

妮丝记起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嘱咐，连忙打开手中的卷轴，正打算按照恶魔所说的、使用卷轴里面储存的魔法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个魔法卷轴。一张小小的纸片在妮丝打开魔法卷轴的时候缓缓飘落地面，注意到这一点的妮丝连忙从德尔克·雄鹰背上跳了下来，捡起纸片一看：魔法卷轴使用说明书·质量保证书。

“完了。”黯精灵妮丝暗叫一声，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轮得到她来慢慢看着说明去使用魔法卷轴呢？如果恶魔真的向胡杨大帝六世动手了的话，只怕转眼之间就会有沙地帝国卫兵来捕捉她和德尔克·雄鹰了。

“怎么办？”正在黯精灵妮丝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和德尔克·雄鹰身边；妮丝这才发现，好几个沙地帝国卫兵已经逼近、并且向着她的方向拔出了长剑或者弯刀。

“卷轴拿来。”已经现出原型的恶魔大声叫着，一边直接伸手从妮丝手中拿过那个魔法卷轴：“任务完成了。”恶魔向妮丝晃了晃手中的那个仍然在滴落血迹的头颅，与此同时、一道魔法的光芒从魔法卷轴里闪出……

0342　第四卷

第四章　佣兵的任务　三.doc

不知不觉又到临近冬季的时分了，大法师阿其曼不期然地想起上一年的冬季里的种种困境，然后暗地发笑——只是这一切都已经改变，当时托尔火山地下城的主要成员，现在留在地下城里的、却只剩下大法师阿其曼自己一个人。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在远方的大沙漠里，据说那里就算是再寒冷的冬季也都不会看到哪怕一片的雪花；大法师阿其曼曾经在沙地帝国国度维兰城的图书馆里跟恶魔安姆蒂尔斯照过一面，因此对于他们的现状，还是有所了解的。

而那个自然之神欧拜的牧师艾达，最近似乎惹上了不少麻烦。托尔城在总督兰斯·凯伦爵士的领导下，摧毁了所有旧神的神殿、而取代以代表着五位新神的十角星；牧师艾达的自然之神教堂自然也在被摧毁之列，而艾达本人则似乎躲藏在托尔城旧城区里，继续向一些不愿意放弃自己信仰的托尔城居民传播旧神的旨意。

“唉……”大法师阿其曼突然长叹一声，当时地下城里除了到了巫妖吉伊斯的死灵世界中的黑暗骑士撒拉斯不算以外，还有另外的三个重要的伙伴，哥布林赛特、灰矮人摩根和半兽人富格，然而他们几个此刻却是生不见人、四步见尸。现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包括现任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在内，都相信哥布林他们已经丧生下托尔火山山脉下复杂异常的地下矿道里面；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的大法师阿其曼曾经好几次或者派遣各种被召唤前来的异界生物，或者委托现在长期陪伴在黑暗骑士撒拉斯身边的那个名叫珊娜菲娅的怨灵，甚至自己抽空亲自前去那些地下矿道里面查看，却始终没能够发现丝毫有关哥布林赛特他们的踪迹。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身为大法师的阿其曼自然有着种种神奇的、用来找寻特定对象的魔法，但是在哥布林赛特、灰矮人摩根和半兽人富格他们身上，这些魔法似乎全部都失去了效用——最可能的解释，是他们正身处在某个威力强大的魔法屏障之下，大法师阿其曼暗地里怀疑在那些地下矿道里的、秘银铸造的大门，是这个魔法屏障的一部分。

现在看起来旧伙伴里面，情况相对比较好的、也就只有黑暗骑士撒拉斯了。黑暗骑士正躲在托尔火山山脉的尼尔峡谷里制造和训练他的死灵军队，大法师阿其曼也暗中给予了黑暗骑士不少的支持和帮助；其实最麻烦的是怎样去遮掩黑暗骑士撒拉斯和他手下的死灵军队的踪迹，不过幸运的是、地下城里似乎还没有那个怪物怀疑到那里。

“大石头，记得看好门。”

大石头是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的名字，不过魔法塔自己却很明显地对这个名字不是太满意，只见塔身一阵摇晃、一块小小的石片从魔法塔外壁脱落、差一点就砸到大法师阿其曼的头上：“放心去死吧，老头子。”其实魔法塔对于制造他的大法师阿其曼的称呼和口气也不见得如何地好。

“混蛋，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大法师阿其曼骂了一句，然后随随便便地扬了扬手，身影便在一阵魔法光华的包裹之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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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师阿其曼施展这个传送魔法的目的、当然不是真的去死，托尔火山地下城大厅才是他的目的地；现在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大厅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恶魔安姆蒂尔斯在位时候的痕迹，原本的那道刻着黑色彼岸花的石门已经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现在地下城里的灰矮人们精雕细凿而成的石门，这道石门无法从外面打开、但是只需要向门口守卫着的怪物说出相应的口号，里面的怪物就能够利用一个精巧的绞盘装置将这扇刻着魅魔莉莉丝的容貌的石门向上吊起。

大法师阿其曼当然不用通过石门，他的传送魔法能够精确地将自己传送到地下城大厅里、自己的座位旁边；平时大法师阿其曼没什么特别事情的话、都不会到地下城大厅里来，而是让魅魔莉莉丝亲自到他的魔法塔里来找他。然而今天是托尔火山地下城每月议事会的日子，大法师阿其曼也没有什么借口不亲自出席。

大法师阿其曼也没有跟谁打招呼、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座位就在魅魔莉莉丝自己的粉红色宝座的一侧，这象征着大法师阿其曼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仅次于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的地位。曾经有不少怪物对大法师阿其曼的地位提出异议，某次每月议事会中、更加有一个牛头人和一个巨魔直接走上前来试图将大法师阿其曼揪下来——牛头人的下场是当场变成了烤牛、而那个巨魔更被大法师阿其曼传送到了不知道那个异界里去。

坐下来的大法师阿其曼开始打量地下城大厅里的怪物。除了魅魔莉莉丝的宝座、以及两旁包括大法师阿其曼的座位在内的两个位置以外，其他的怪物的座位分别列在两旁；有资格出席地下城每月议事会的、只有负责管理该种族的首领，而事实上就连某些种族的首领也都没有资格在这个场合里出现，例如地精们和狗头人的首领、就从来没有被通知前来参加每月议事会。

大法师阿其曼望向左手侧，那边依次是战蜥人、豺狼人、熊地精、食人魔、巨魔和魔鬼首领的座位，而右边的则是鼠人、半兽人、泰夫林人、牛头人和巨人的位置，其中代表地下城里的巨人们出席的代表可没有座位，因为每一次他都是坐在地毯上参加会议的。

“安静。”突然间，魅魔莉莉丝的声音传来，在魅魔背后、还跟随有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直到魅魔莉莉丝在她自己的宝座上坐下之后、那个红色身影才无声无息地在魅魔宝座旁边、左手侧的座位上落座——而大法师阿其曼的座位则在魅魔莉莉丝的宝座的右手侧。

“人都到齐了？这次会议的议题，是关于我们地下城今后佣兵业务的开拓和发展，会议现在开始。”

0343　第四卷

第四章　佣兵的任务　四.doc

每一次参加地下城里的每月议事会，总会让大法师阿其曼感觉到头昏脑胀，这一次也没有例外；无尽的彼此指责、喝骂，乃至当场动手——其中大法师阿其曼自己也曾经不止一次担当动手的主角，通常就是每月议事会的、真正的主题内容，而这一次的主题则集中在鼠人和泰夫林人身上。

鼠人们加入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日子并不长，这些在白天里与普通人类外形并无差异、而在深夜里却会变身成为巨大的人形老鼠的怪物，是从苏梅兰德公国另外的几座大城市搬迁前来托尔城附近的——据说那是因为他们无法承受随着佣兵国塔莎的侵略而推广的新神，因而才要离开自己的领地的。因为白天的人形外貌、鼠人们得以很方便地从人类那里接受到各式各样的任务：刺探、偷窃、抢掠和刺杀，这样一来、托尔城里竟然同时有三个此类的组织的存在，而彼此之间有所争执也是难免的了。

担任着托尔城总督的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放弃他的盗贼公会，相反还时不时利用手里的公权来为自己的盗贼公会的活动提供方便；泰夫林人也许是由于身上拥有炼狱生物的血统的缘故，或多或少地都拥有一点特殊的能力，这使得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候得到了不少方便；而至于异地搬迁前来的鼠人们来说，他们最大的优势则是他们无与伦比的凶残、以及可怕的繁衍能力。

准确地说、鼠人并不是一个种族，他们的成员并不是通过正常方式繁殖、出生而来的。鼠人们咬噬敌人、并且将唾液送入对方的血液中，而被咬的对象半天之内就会变成一个新的鼠人成员——幸好鼠人的这种“繁殖”方式似乎只对人类有效，否则也许其他所有的种族、包括怪物们都会合作起来将鼠人们彻底消灭掉的。而那些变成了鼠人的人类，除了会在夜里变身以外、还会获得某些新的能力，例如足以媲美真正的鼠类的嗅觉、比普通人类强大许多的四肢，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凶残——鼠人们才搬迁到托尔城半个月，就已经在这里制造了超过二十起骇人听闻的血案：无论接到了什么样的委托，鼠人们总要制造几具尸体或者几个自己的新同伴才会收手。

最后由地下城的怪物们、和托尔城本身的盗贼公会联手，鼠人们的恶毒行径才终于被暂时控制住；鼠人们加入了托尔火山地下城、并且开始跟原本就从事与盗贼公会类似业务的泰夫林人合作，接受各种各样的委托。

然而鼠人们的凶残本性总是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这一次，是一个绑架的任务、鼠人们接到委托，去绑架一个富商的妻子和女儿、以为委托人勒索大笔的钱财；在富商支付了赎金之后接回来的，竟然是已经被鼠人们吃了一大半的、富商的妻子的尸体，以及已经变成了鼠人的富商的女儿。于是泰夫林人们很快接到了一个委托，那就是将委托鼠人们去绑架的那个委托人杀死——泰夫林人完成了这个任务的同时，鼠人们却没能够收到他们自己相应任务的报酬，因此在每月议事会上提出对泰夫林人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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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我迟早要将那些鼠人全部毒死！”每次每月议事会之后，魅魔莉莉丝总要到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里来；身为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智囊，大法师的职责是为魅魔莉莉丝提出各种各样的建议、以及听取魅魔莉莉丝的种种抱怨：“那些泰夫林人也真是的，掏点钱出来不就解决了吗？用得着这样来争吵。”

“怎么样，他们已经吵完了吗？”大法师的魔法塔一楼有一间会客室，大法师阿其曼就在这里接待光临自己的魔法塔的客人——通常都是魅魔莉莉丝。

“吵完了，泰夫林人将杀了那个委托人所得的报酬分给鼠人一半，而事实上由我来出钱，混帐！”魅魔莉莉丝接过大法师阿其曼递过来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我打算将鼠人们全部派去博尔港那边，有人出钱请雇佣兵去清除那边的地下怪物，你有什么意见吗？”

“博尔港？那边不是还在打仗吗？”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应该仍然包围在博尔港周围，而布伦王子领导下的、苏梅兰德公国残余的部队，也应该还在苦苦支撑之中。

“我才不管打仗什么的，只要有人委托、并且付得出钱那就行了。”魅魔又喝了一杯红葡萄酒：“反正我打算派出去的是鼠人们，就算是全部死了也都没什么好心痛的——只可惜鼠人们是斩不尽杀不绝啊。”魅魔的感叹也不无道理，哪怕是再全面的围剿、只要有一个鼠人逃脱，那么在很短的时间里、这一个鼠人就能够制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的同伴。

“这样也好。毕竟我们地下城位处托尔城附近，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在托尔城里弄出事端，总是对地下城没什么好处的事情，大法师阿其曼很明白这一点：“那么北边的那个刺杀任务又如何？”

“什么刺杀任务，那可是一个女妖，泰夫林人们已经去调查过了。”

“女妖？见鬼，那个委托人提出的、可是刺杀普通人类的价钱啊。”

“这不就是了，我已经传消息过去了、价钱要提高五十倍。”魅魔很明显对大法师阿其曼魔法塔里的红葡萄酒感到满意，一直不停地喝着。

“就算委托人真的愿意出五十倍的价钱，可是女妖……”大法师阿其曼十分清楚，女妖可不是好惹的、普通的刺客或者杀手根本没有本事去跟一个女妖对抗：“你打算派谁去，假如对方真的愿意出钱的话？泰夫林人里、我想不出有哪一个有本事去杀一个女妖的；而鼠人们在女妖面前根本就是送死——不过派鼠人们去送死也许也不坏。”

“不，我想过，在我们地下城里、有本事去杀一个女妖的人并不多……”魅魔微笑着看着大法师阿其曼，大法师从她的笑容里味道一丝阴谋的气味：“这个任务，当然非我们的大法师莫属了。”

“我才不干！”大法师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等我看看……”魅魔莉莉丝早有预谋地从身边逃出几张纸来：“这个月魔法塔的维护费用，魔法药材购买费用，魔法仪器更新费用，这些报销申请一律否……”

“等等，好吧，我去……”大法师阿其曼的声音十分无奈。

“很好，这些报销申请通过了。”

“……”

“对了，我刚才收到个消息，听说前不久你接了任务去保护的那个、沙地帝国的大帝，叫什么名字来着？”

“胡杨大帝六世。”大法师阿其曼清楚记得自己前去沙地帝国提供保护的那个大帝的名衔。

“对，就是那个胡杨大帝六世被刺杀了。”

佣兵的任务 五&六

佣兵的任务　五

“你们总算回来了？”还是那一家银牙酒馆，还是那位名叫银牙的吸血鬼老板，恶魔他们回到深沙地下城里的第三天、才到酒馆里交接已经完成的任务；“听到那个大帝被刺杀的消息已经有两天……不，三天了吧，怎么到现在才来交接任务？”吸血鬼老板接过恶魔递来的一个人头大小的包裹，一边打量着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恶魔身边的黯精灵妮丝。

“路途遥远，休息了几天。”恶魔冷冷地回答。

“哇，这就是沙地帝国那个年满八十岁的大帝？”这里是怪物们聚居的地下城、对于人类头颅之类的东西可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吸血鬼老板不假思索地从包裹里拿出胡杨大帝六世被恶魔割下来的头颅，然后仔细地查看：“这，这个女人真的有八十岁了吗？”

胡杨大帝六世的脸看上去的确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老年人，尽管已经被割下来两三天、可是依然看得出来她死前的风韵。“不错、不错。刺杀胡杨大帝六世任务完成。”吸血鬼老板在酒馆里大声宣布着，四周随即传来稀稀落落的几下鼓掌声：“这是你们头一次接受任务、所以没有任何报酬；但是为了庆祝你们正式加入深沙兄弟会，我请在座的每一位一杯茴香酒。”

“换成葡萄酒行不行？”有人在角落里叫道。

“当然不行，卖不出去的又不是葡萄酒……呃，总之就是茴香酒了。”说漏了嘴的吸血鬼老板连忙回过头来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那么，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还同时进行了另外一个任务？”

“对，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安全的任务。”恶魔拿出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盖上了指印的那份任务确认书、递到吸血鬼银牙的面前：“这是任务确认书。”

吸血鬼老板伸手接过：“好，让我看看……这个手印、是沾着血印上去的？”吸血鬼老板把任务确认书放到自己的鼻子前面：“闻起来不错，应该是个身体不错的男人的血的味道——应该是那个大元帅本人了，保护任务也完成了——作为庆祝，在座的每一位点的下一杯茴香酒一律半价，不可以换成其他的酒！”

欢呼声跟刚才的鼓掌声一样稀稀落落的，不过这倒也正常，事实上此刻整间银牙酒馆里面也不过只有四五个客人罢了。“来，这是你们的报酬。”吸血鬼银牙伸手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皮包、沿着柜台推到恶魔面前：“仔细数清楚，出了我这店门、我就不再负责了。对了，你们几个做好准备接下一个任务了吗？”

“不，我们还想要再休息几天。”尽管心情不太好，可是看见满满一皮包金币的恶魔还是露出了笑容：“也许，过两天吧。”

“那行，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好、就尽管来找我——任务总是太多、而接任务的人总是太少，我手头随时都有适合你们的任务的。”吸血鬼老板也不多话，转身回到柜台后面去：“对了，没有准备好也可以来、我的酒馆是全天营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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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回到深沙地下城里来已经两个礼拜了，可是德尔克.雄鹰的状况却不见好转：一天到晚地发呆、要不就是拿着他那把长度在单手剑和双手剑之间的长剑在虚劈；很明显他已经恢复了神志，但是出现了某种心理障碍，每当恶魔安姆蒂尔斯打算与他、或者在他面前与黯精灵妮丝谈论一下关于沙地帝国的事情的时候，前头等圣火骑士总是一声不出地转头就走。

“这种状况可不是太妙。”这一天，黯精灵妮丝看着德尔克.雄鹰走出门去的背影，小声地说道：“真的就这样任由他，安姆？”

“要不是这样，还有什么办法？”恶魔懒洋洋地躺在房子大厅里的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书在看；坐在窗边的妮丝远远望去，看到书名是《哥斯拉大帝的治国指南》：“由他逛去，反正这附近我看也没有谁敢惹他了。”恶魔说的倒也是事实，在刚回来的那几天，曾经有两个身强力壮的食人魔从背后发动偷袭，试图击倒德尔克.雄鹰，可是当恶魔和妮丝听到消息、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前头等圣火骑士早已经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现场只剩下两具被劈成好几块的食人魔的尸体。在同样的事件发生了三四次之后、恶魔发现跟他们同样、居住在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头两层的怪物，只要远远看见德尔克.雄鹰的身影、就会转头跑开。

“唉……说回来，那个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你还记得吧？”妮丝扭转了话题。

“当然记得。”

“我上个礼拜听到消息说他被沙地帝国那个萨曼莎公主捉起来了，不知道定在什么时候处死。”黯精灵妮丝的身体已经由被太阳神苏梅尔附身造成的虚弱状态恢复过来，这几天一直在到处跑、跟深沙地下城里的盗贼公会联络，并且从中打听到不少消息：“知道加在那个大元帅身上的罪名是什么吗？”

“估计，是保护胡杨大帝六世不力吧？”恶魔可是亲自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面前将胡杨大帝六世的头颅割下来的。

“不，罪名是雇佣我们去刺杀大帝。”

“而事实刚好相反，他雇佣我们的目的是保护大帝——不过出现这样的结果倒也正常，毕竟我们也是经由他安排才靠近了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神情冷漠地发表着评论，只是语气里多少带着一点惋惜：“不过这个大元帅倒也是个好人，而且他那弯刀耍得也还不错。”

“少来了，只是耍得还不错而已？”妮丝伸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当日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与采尼.克阿莫决斗时候的架势：“我看如果他不是被砍了一只手臂下来的话，一对一的情况下、打倒你可是绰绰有余的，安姆。”

“如果是一对一、面对面的正式决斗的话，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恶魔安姆蒂尔斯心知肚明，就武器的使用技巧、以及决斗时候的经验而言，他跟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德尔克.雄鹰或者采尼.克阿莫这一类出身战场的人想必、可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黯精灵妮丝笑了笑：“你倒是还有那么一点点自知之明。”

“那么，大元帅到底是被处死了没有呢？”

“我怎么知道，他被捉的消息是一个礼拜以前的了，现在、估计都已经被……”

“打搅了，这位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先生、而这位是黯精灵妮丝小姐吧？”突然间，一个动作生硬的人影走进恶魔他们的屋子里来；仔细观察之下、恶魔和妮丝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具青铜魔像，一把清脆的声音从魔像嘴里飘出、这也许是某位奥术法师施放在魔像身上的传音魔法：“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通知两位，以及德尔克.雄鹰先生，今天凌晨之前，有一次紧急会议在地下宫殿四层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大厅里召开，请三位准时出席。”

佣兵的任务　六

在历史悠久的维斯塔大陆上，雇佣兵自古以来就一直是一个相当之兴盛的行业。单就人类社会里来说，佣兵公会、盗贼公会、冒险者公会和贸易公会一直被合称为四大公会；有这样的一个说法在大街上拉住十个人、了解他们的职业，通常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论：其中一个是农民或者国王，一个是牧师或者魔法师，另外的八个人就由四大公会来均分。

而事实上在实际势力方面而言，影响力最大的、莫过于佣兵公会了。武力方面盗贼公会或者可以与佣兵公会一比，然而在很多地方盗贼公会仍然不是一个合法组织，而由佣兵和商人兴建起的佣兵国塔莎早已经闻名维斯塔大陆多年了；金钱方面，全是商人的贸易公会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然而商人们的贸易安全还是有很多方面需要佣兵公会来关照；至于冒险者公会，据说事实上超过一半的冒险者公会成员、同时拥有佣兵的身份。

各地佣兵公会所接受的任务委托都大同小异，而且范围极广，从盗贼公会里常见的抢夺、偷窃和暗杀，到冒险者公会的最大的业务：寻宝，乃至为各地贸易公会提供货物护送；另外还有保镖、绑架，甚至直接代表某个国度踏上战场。“金钱，荣耀，地位，在佣兵公会里你将得到这一切。”这就是全维斯塔大陆佣兵组织所通用的广告语——当然，这句广告语还缺少了一个重要的前提：“只要你能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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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怪物们的世界、例如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此刻身处的深沙地下城里，佣兵公会、盗贼公会、冒险者公会和贸易公会这四大公会也一个不缺。就如同人类社会里一样，佣兵组织和盗贼公会不时地争夺着生意；冒险者公会里的成员们的探索对象、从人类青睐的地下城变成各式各样的古代遗迹，以及那些人类的城堡和宝库；从事各地地下城之间的贸易的贸易公会，在进行货物运输的时候，也同样会雇佣佣兵们前去抵御路匪，而这些路匪则往往是受到雇佣的盗贼公会成员。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他的伙伴们所加入的深沙兄弟会，正是深沙地下城里的佣兵组织之一，据说在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十八个议席里、常年占据着其中五个，而且在深沙地下城的最高组织深沙理事会里也有深沙兄弟会的成员。至于这个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则是负责管理和协调深沙地下城里所有的佣兵公会的一个组织；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每个月进行一个常务会议，这个常务会议只有十八个议席，每年的年度会议上、将会以当年度各佣兵组织上缴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金钱比例来分配议席。

几乎一切有关深沙地下城里的佣兵的事务，都会在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常务会议上讨论解决；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没能够讨论出一个统一的结论的话，那就用投票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常务会议最经常处理的事务，就是与盗贼公会之间的纠纷。佣兵公会与盗贼公会的任务、经常性地会出现冲突，例如佣兵公会被雇佣前去营救某个被盗贼公会绑架的对象，又或者盗贼公会接受任务去抢劫一队由佣兵公会保护的商队；而这些在彼此的任务过程中发生的冲突、往往会延续回到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来。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龙牙会（深沙地下城里的佣兵组织之一，号称每一个想要加入其中的怪物都必须先去取得一只新鲜的龙牙回来）上个月接受了一个任务，前去神圣亚赛尔帝国境内刺杀一个伯爵；而与之同时，盗贼公会方面也接受了一个任务、就是去绑架同一位伯爵的女儿，以勒索金钱。盗贼公会的任务并没有能够完成，那是因为在盗贼公会成员抵达之前、龙牙会派出的杀手不但杀死了伯爵，还顺手将伯爵的家人也一同灭了口——其中当然也包括盗贼公会即将要绑架的对象。这样一来，一场在深沙地下城里常见的冲突爆发了。

首先是龙牙会位于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一层的办事处被烧掉了，浓烟几乎将地下宫殿一层的全部居民驱赶到二层里来；然而浓烟才刚刚散去不久，怪物们就在地下一层里找到了好几具盗贼公会成员的尸体——根据龙牙会方面的说法，那些死去的怪物、就是纵火焚烧龙牙会办事处的盗贼公会成员。随后，一连串的袭击、冲突和暗杀接踵而来。

不到两个礼拜之内、隶属佣兵公会的龙牙会的三十名成员，几乎全部被盗贼公会杀害，而相应地、盗贼公会也为此付出了接近四十个成员的生命的代价。为此、地下宫殿里紧急晋升了大批的公民，而这些新的正式公民也在短时间内被各种组织所接纳；而深沙理事会也因此发出了命令，命令盗贼公会和佣兵公会双方中止杀戮、以谈判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最终估计也是不了了之，反正事实上盗贼公会和佣兵公会双方而言、几乎没有因此而受到多少损失。”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银牙酒馆的吸血鬼老板满脸的不在乎：“死了的怪物不是变成了死灵，就是被送去做成食物，总不会被浪费掉；而公民的空缺么，深沙地下城地面城区还有几千个符合条件、等待晋升的怪物呢。”

当时妮丝听了吸血鬼银牙的话，看了看面前她刚刚点的一盘苦艾蒸熊排、同时想起做完刚刚死在他们家门外的那个熊地精，马上脸色就变得苍白——当然，她也能够理解，弱肉强食正是地下城里的准则，而且这还是实质意义上的弱肉强食：喜好吞食其他生物的肉体的怪物并不少。

然而，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会议，除了年度大会以外、其他一律不接受会员旁听；通常作为深沙地下城里某个佣兵组织的普通成员、而被召唤前去参加某个会议的话，说明这个会议的内容肯定与这些成员有关——而这些被召唤前去的成员，据说大部分最终都沦落成为谈判的牺牲品——这一次，难道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也会被当作是牺牲品来对待？

佣兵的任务 七~十

佣兵的任务　七

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是一片宏伟的地下建筑物，七楼层是从地面开始向下计算的；而无论从那一边开始计算，第四层也肯定是最中间的一层。

恶魔安姆蒂尔斯也是在最近来了解到深沙地下城的楼层划分原则。第七层的地下草原，那里百分之百是深沙地下城的创始者、蛇人们的地盘；第五和第六层，是那些已经在深沙地下城居住许久、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的怪物们的住所；第四层则鲜有怪物居住，因为那里是深沙地下城里各种组织的总部所在，而且一旦有某两个组织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并且扩散开来，第四层就很容易变成相互袭击的战场；至于第一、第二和第三层，则是那些新近获得晋升成为深沙地下城正式公民、或者身份和地位还不够牢固的怪物们的居住地；而第一层里还有着大部分组织的办事处，每一个组织、无论是佣兵公会、盗贼公会、冒险者公会还是贸易公会，都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将新近晋升成为深沙地下城正式公民的怪物拉拢成为自己的组织成员。

恶魔他们的铁皮屋子位于地下宫殿的第二层，然而接近楼梯口的他们的屋子前面一带、最近也似乎变成了袭击多发地点——事实上恶魔自己也亲手为深沙地下城的正式公民资格添加了将近十个空缺。

想要从他们居住的第二层下去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召唤他们前去参加紧急会议的第四层，有两条途径可供选择。其一就是沿着那冷冰冰的楼梯走下去，然而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奇怪的建筑设计，让每一个试图走楼梯的怪物都不得不绕个整整半层来寻找下楼的楼梯口；而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乘搭升降机。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现在有将近十架升降机，其中有使用地下河流的水力的、也有依靠魔法力量来维持升降的；曾经还有一部升降机，是由地面上的其他怪物来拉动的、不过听说不久前已经被毁掉了——据说那是因为同业之间的竞争。这些升降机之间、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高昂的乘搭费用；那是因为每一部升降机都是由某一个、或者一群怪物出资架设并且经营的。事实上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通往第四层，那就是自己飞下去，然而恶魔看了看身边不会飞的黯精灵妮丝，最终还是向一个管理着一台火力升降机的老年牛头人掏出了钱包。

尽管受到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召唤的，还包括了他们的另外一个同伴、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然而考虑过德尔克•雄鹰的精神状态之后，恶魔决定与妮丝两个人一起前去就好。

地下宫殿四层的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大厅，那正是整座深沙地下城里所有佣兵组织的总部所在，因此从门外看上去、就已经满是佣兵们常见的那种强悍的风味：遍地干竭凝固的血痕，火焰灼烧过后的痕迹，各式各样的武器被整整有条地堆放或者靠在墙边。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走进大厅，立刻就迎来了无数道视线的迎接。

“就是他们？”

“嗯。”

“惹回来的乱子可真不小。”

“看一下可以怎样解决吧！”

耳尖的恶魔立刻就听到了不少议论声。“乱子”？恶魔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闹过些什么事可以被称得上乱子的，望向黯精灵妮丝、得到的回应也是一双疑惑的眼神。

“肃静、肃静。”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大厅里摆着一张长得出奇的长桌，而坐在远离门口那一边末端的是一个混血蛇人；他的名字叫做奈萨，身份是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现任的会长、也就是最高领导，在出发前来参加会议之前、银牙酒馆的吸血鬼老板曾经向恶魔介绍过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现在的各位领导者的外形特征。

除了会长奈萨以外，还有两个必须加以留意的对象，其中一个是虎人瓦尼，此刻正坐在会长奈萨的左手边；虎人瓦尼平时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身材比较高大、而且拥有光滑而结实的肌肉的普通人类，但是在作战时候、他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全身会覆盖上一层如同猛虎的毛皮，手指全部变成利爪、嘴里也会长出尖利的獠牙。虎人瓦尼是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在任务方面的管理人，据说他不但凶悍善战、头脑也十分灵活。

至于另外一个值得留意的对象，那就是现在坐在会长奈萨右手边的侏儒比拉尔了。比拉尔是一个十分罕见的邪恶侏儒法师，据说他的魔法的威力强大无比、却经常性出现失控的情况；他负责管理的是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金钱事务。

“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会长奈萨在大厅里的声音平息下来之后开口了。

“是的，我们就是。”

“根据记录，你们所在的深沙兄弟会在两个礼拜前，曾经接受一份来自沙地帝国的刺杀委托，而负责完成这份委托的、就是你们？”

“是的。”恶魔很不习惯现在的这种环境，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接受审问一样。

“与此同时，你们还进行了另外的一项任务，一项保护任务，是这样的吧？”会长奈萨的声音里面听不出一丝的感情。

“是的。”恶魔无奈地说出了第三次同样的答案。

“然而，你们的刺杀对象、同时也正是你们保护的对象？”

“没错，不过我们是在保护任务结束之后、才进行刺杀的。”恶魔照直回答：“请问这样的顺序是有什么问题吗？”

“顺序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据我们所知，你在保护任务结束之后当场就进行了刺杀的任务，期间没有进行任何的化妆或者变形。”

“有那个必要吗？”恶魔疑惑不解。

“有没有必要，自己去想吧。总之，现在有人找上门来、要求我们交出凶手了。”

佣兵的任务　八

“交出凶手？这也未免太简单了……”银牙酒馆的吸血鬼老板对此似乎毫不意外：“谁让你下手时候被人认出来了，凶手就是你们没错吧？”

“见鬼，我们只不过是接受了任务的佣兵罢了。”恶魔抱怨着说。

“那就解释清楚啊，而且现在上头也给了你这个解释的机会了。据我所知，沙地矮人没有人类那么野蛮，他们会先听你解释、然后再动手的。”

“再动手做什么？”

“也许把你捉回去处死，不过我想还是当场把你杀掉的机会比较大。”吸血鬼银牙的话里并没有多少认真的成分：“要不要先来一份最后的晚餐呢？给你打个九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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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走在清晨的沙漠上，感觉倒是很凉爽，然而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恶魔倒是觉得自己的心更加凉一点。根据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会议中了解得知，一支突然出现的沙地矮人军队逼近了深沙地下城，目的是找出刺杀沙地帝国胡杨大帝六世的凶手；而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对此做出的回应，则是派人前去进行谈判，而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所派出的使者，正是这些沙地矮人们前来的目标对象、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凶手，恶魔安姆蒂尔斯。

事实上，按照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的打算，是要将恶魔、黯精灵妮丝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都派来的，然而很快地这个打算就被推翻；考虑到最近德尔克•雄鹰那种精神状况，以及矮人种族与精灵种族之间由来已久的不和，最终被派出来的、就只剩下恶魔安姆蒂尔斯一个了。不过这样的安排倒也不错，恶魔心想，万一真的翻了脸、当场动起手来，轮到逃命的本事、会飞而且能够随意变幻外貌的恶魔，逃脱的机会总比黯精灵妮丝和前头等圣火骑士要大。

“什么人？”恶魔走近了一道很明显是最近才匆匆堆砌起来的沙墙，沙墙背后立刻就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我是深沙地下城的使者，前来谈判的。”恶魔这才想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到底是要跟谁谈判。

“把你身上的全部武器放下来……没带武器？你胆子倒也不小。”两个全副武装的沙地矮人走到恶魔身边，仔细地搜索了恶魔全身上下：“跟我们来。”

原来这道沙墙后面，就是整片的沙地矮人的军营。那是一大片的、高度仅仅到恶魔膝盖部位的帐篷，恶魔安姆蒂尔斯实在想像不出那些沙地矮人们是怎样居住在这么矮的帐篷里的；而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了，其中一个沙地矮人伸手将一个帐篷揭开，露出一个地道口：“进去，伟大的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正在等你。”

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是一个满面通红的壮年矮人，与他的臣民们一样、皮肤都比其他种族的矮人要白很多；克罗•熔炉的长须被编织成一条粗大的辫子、然后被束到裤带里头，这种矮人们通用的、表示对客人的尊重的礼节，倒是与其他种族的矮人们无异。

“亲手杀死沙地帝国的胡杨大帝六世的，就这个恶魔。”站在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身边的一个年轻沙地矮人突然大声说出口来。凭着他说话的声音，恶魔辨认出这个沙地矮人正是带领着胡杨大帝六世等人从秘道离开维兰城的那一个，然而在恶魔的记忆里、他应该没有见过自己以恶魔的外形出现才对。

“他说的是真的吗，恶魔？”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并没有激动，而是冷静地发问：“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你可以先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如你所见，我没有在这里设置座椅或者凳子，地面就是我们最好的座位。”

“是这样的没错，胡杨大帝六世是我杀死的，不过……”恶魔四下观望，在这个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身处的地洞里，除了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自己以外、还有四个看上去年轻力壮的沙地矮人在；恶魔安姆蒂尔斯暗地里盘算，如果在这地洞里厮杀的话，身材高大的恶魔恐怕会吃亏不少——毕竟这个地洞的高度也就仅仅够恶魔站直身子而已。

“你想说，不过那只是作为一个佣兵、杀死胡杨大帝六世也只不过是执行任务罢了，是吗？”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的态度看上去有点奇怪，简直一点也不为胡杨大帝六世的身死感觉到伤心或者遗憾什么的，只是这与他举兵逼近深沙地下城的行动似乎有点不相符：“坐下来慢慢说，也许你想要来一杯我们的沙滤酒？你们深沙地下城里有一间名叫银牙的酒馆，那里的沙滤酒全部都是从我们沙地矮人手里买的。”

“哦……多谢……”恶魔随意在地面铺着的灰色地毯上坐下，接过其中一个沙地矮人递过来的一袋酒：“如同国王陛下你所说，杀死胡杨大帝六世，的确不过是我作为佣兵所接受的一个任务而已了。”

“那就恭喜你了，刺杀了一个国王、想来你也从中赚到了不少。早几年有人雇佣你们深沙地下城的盗贼公会来暗杀我，当时的价码是二十万金币，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呢。”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满脸温和的微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要追究恶魔杀死胡杨大帝六世的责任，反倒像是在跟恶魔随意聊天一般。

“这个，价钱这方面、就跟雇主是谁一样，我们这些低级佣兵可是没有资格知道的。”恶魔突然想到了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的目的，也许对方想要找的、并不是杀死胡杨大帝六世的直接凶手，而是这个刺杀任务背后的指使者。

“你真的不知道雇主是谁吗？那可就麻烦大了……”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的反应跟恶魔安姆蒂尔斯猜想的差不多，追寻指使者、果然是这些沙地矮人的真正目的；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晃了晃脑袋，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刚才指出恶魔就是杀死胡杨大帝六世的凶手的那个沙地矮人却突然跳到地洞中间，做出一个让在场的人噤声的手势——这个手势跟佣兵们的手语一模一样，因此恶魔立刻也清楚了对方的意思。

而那个跳到地洞中间的沙地矮人随即趴倒在地面上、一边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陛下，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向我们移动前来。”

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望向恶魔安姆蒂尔斯，而心知肚明深沙地下城并不会派出其他怪物从地下潜过来的恶魔连忙摇头不已；“那么，那是些什么东西呢，科科？”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向那个听到地下的声音的沙地矮人询问。

“我想，应该是弗米蚁，陛下。”

佣兵的任务　九

曾经有人如此开玩笑说，大沙漠这块维斯塔大陆上最大的地盘，其实是由沙漠里的四股势力所瓜分的，其中包括人类的沙地帝国、沙地矮人的矮人王国、怪物们的深沙地下城，还有就是弗米蚁了。弗米蚁是一种具有极为强烈的攻击性，而且生存目标似乎就是不间断地扩张自己的地盘的生物，在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是其他所有生物的敌人；在大沙漠中央、深沙地下城附近，有好几座巨大的弗米蚁地下城市，而深沙地下城则为了与弗米蚁对抗，组织了一支几千怪物在内的军队、常年与弗米蚁作战。

恶魔曾经与自己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伙伴大法师阿其曼一起，进入过大沙漠里的弗米蚁城市，亲眼见过不少弗米蚁的同时、也听过见多识广的大法师阿其曼的介绍，因此对弗米蚁这个种族也有着一定的认识，因此他一眼就认出、突然间从沙地里冒出来，并且将沙地矮人的军队包围住的，是大批弗米蚁里面被称为兵蚁的一种。

弗米蚁本身分为工蚁、兵蚁、监工蚁、蚁卫和蚁后几种，一座弗米蚁城市里只有一只蚁后，其他所有弗米蚁都是蚁后的仆人；蚁卫基本上主要负责保护蚁后的安全，监工蚁负责控制和驱使被弗米蚁们“征召”的工人来建设弗米蚁的蜂巢般的城市，工蚁和兵蚁则顾名思义分别负责做工和战斗这两个方面了。

此刻出现在沙地矮人军营里的似乎大部分都是弗米蚁兵蚁，由四只头戴精巧的青铜头盔的蚁卫作为指挥，而恶魔没有看到任何一只所谓的监工蚁——监工蚁是弗米蚁社会里的特殊分子，它们天生拥有控制其他大部分种族的生物的能力——如此说来，这些弗米蚁此来，并不是为了“征召”更多的工人回去建设他们的城市，而是一次纯粹的攻击行动？恶魔安姆蒂尔斯对此感觉到十分疑惑。

“列阵！”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突然大声吼叫起来，刚才在那个地洞里表现出来的那种温和的神情此刻已经当然无存：“沙地矮人们，如果想要活着回家的话、努力作战吧！”

响应着他们的国王的呼唤，沙地矮人们很快地排出了好几个方队，恶魔也因此得以仔细点算此地沙地矮人们的数量。在这个营地里，大概只有五百个沙地矮人，其中每一个沙地矮人身上都穿着全套的铠甲、手中除了统一样式的盾牌以外，还各手执一把长矛；而沙地矮人们背在背上的另外一把武器就各不相同了，既有闪亮的矮人战斧、也有沉重的双手战锤。

“准备！”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一边发号施令，一边望向恶魔安姆蒂尔斯：“恶魔，有没有兴趣活动一下身体？现在可是个不错的机会呢。”

“活动身体？”恶魔实在无法理解将与弗米蚁作战成为活动身体的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只是根据弗米蚁袭击一切他们看到的生物的习性而已、无论是否亲自参战，都会被弗米蚁们视为攻击对象，恶魔实在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袖手旁边：“也好。”恶魔并没有念出什么咒语、也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手势，他的右手便已经变成了一把锯齿长剑——这不是什么奥术魔法的效果，而是恶魔们天生的一项本能。

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满意地点了点头：“冲锋！”一场沙地矮人与弗米蚁之间的混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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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并不是第一次遇上弗米蚁，可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与弗米蚁作战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弗米蚁兵蚁们似乎不会说话、更加不会出现高声怒吼或者辱骂对手之类战场常见的行为，他们在战场上唯一所做的事情、就是作战。

用爪子爪、用牙齿咬，就是弗米蚁兵蚁们的作战方式，他们绝对不会与敌人进行一对一的战斗，无论是什么情况下、都绝对是成群结队地一涌而上。面对同时袭来的好几只弗米蚁兵蚁，恶魔的闪避动作显得有点狼狈不堪，这其实倒也正常，恶魔不像那些沙地矮人那样、身上披着坚硬的钢甲，手里也没有拿着盾牌，因此只能依靠不停移动脚步来躲避弗米蚁兵蚁们的攻击；然而恶魔当然也有着自己在战斗中的优势，那就是飞行，只见恶魔两翼一展、便飞到了空中，然后就在半空中挥舞着自己右手变成的锯齿长剑，向那些不停试图跳起来向他攻击的弗米蚁兵蚁挥砍下去。

突然间，恶魔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风声传来，连忙拍打双翼向上升起的恶魔正好看到一支标枪从自己脚下飞过，然后刺进了一只正好迎上前去的弗米蚁兵蚁身上；被那支标枪刺中的弗米蚁兵蚁理论上应该不会因此受很重的伤，然而却直接栽倒在地，原本棕红色的皮肤和甲壳在瞬间变成了黑色。“那支标枪有毒。”恶魔感觉自己额头上流出了冷汗，如果不是闪避及时、此刻全身发黑躺在沙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不甘心白白被偷袭的恶魔连忙回过头去、发现了用沾毒的标枪向他偷袭的，是一只比弗米蚁兵蚁要高大不少的蚁卫。

蚁卫是弗米蚁蚁后的亲信部下，同时也是所谓弗米蚁社会里的精英，他们既是弗米蚁兵蚁部队的指挥官、同时也是弗米蚁社会的领导者，负责执行蚁后的命令、并且确定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蚁后的意思进行；蚁卫跟普通的马差不多大小，看上去是一只头戴青铜头盔的、蚂蚁和半人马的混合体，据说它们头上的青铜头盔制作得越精巧、也就代表着它在弗米蚁社会里的声望越高。

对于青铜头盔的精巧程度的辨认，恶魔可是没有学习过哪怕是一点点相关的知识，然而此刻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对对方在弗米蚁社会里的地位也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恶魔所唯一感兴趣的、是要将这只偷袭自己的弗米蚁蚁卫当场杀死而已。然而，恶魔很快就知道要达成自己的目标，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弗米蚁蚁卫的动作比兵蚁要灵活许多，而且似乎他们背上的棕红色甲壳也比弗米蚁兵蚁的甲壳要坚硬许多，恶魔随手劈中了那个弗米蚁蚁卫的甲壳，却只能够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与之相对的，弗米蚁蚁卫也以它的双爪来作出反击。

佣兵的任务　十

“一共有三百三十五只弗米蚁兵蚁，另外还有三只弗米蚁蚁卫。”沙地矮人科科正在向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汇报这场与突然袭来的弗米蚁之间的战斗的结果：“三只弗米蚁蚁卫里面，陛下你亲手杀了一只，这个恶魔也杀掉了一只。”

“是吗，你的战斗力很不错呢，恶魔。”战斗结束之后，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带着恶魔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洞里，这一次、沙地矮人们不再是全副武装，而是纷纷脱下甲胄、懒洋洋地躺倒在地毯上：“那么还有一只弗米蚁蚁卫呢，那是谁杀掉的？”

“是我，陛下。”沙地矮人科科笑着说，然后继续他的报告：“我们的人受伤六十七人，没有人阵亡。”

“不错，有进步。”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笑着向恶魔举起手中的酒袋：“我想，你们地下城的军队的战力，也许也有相当的水准？”

“这个……”恶魔安姆蒂尔斯对于深沙地下城的军队的战斗力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了解，然而这些沙地矮人的战斗能力却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三百多只弗米蚁兵蚁在短时间内全部歼灭——弗米蚁们是没有撤退概念的，一旦开战、除非收到弗米蚁蚁后的召唤，否则弗米蚁们可是不死不休的典型——这个想来深沙地下城的军队也应该做得到，可是在这过程中竟然没有损失任何的兵力，而就恶魔所见、受伤的沙地矮人没有一个是致残、或者受到了其他的重伤，这可不能不说是相当之犀利的表现。“我想，他们比不上陛下你的军队。”恶魔安姆蒂尔斯实实在在地讲出了自己的感受。

“呵呵！”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大笑一声，然后转回去望向那个名叫科科的沙地矮人：“科科，带几个人去调查一下，为什么那些弗米蚁会突然间前来袭击我们。”

“遵命，陛下。”沙地矮人们应声起立，纷纷离开了地洞，只留下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和恶魔两个在这里。

“那么，现在让我们说回正题。”在刚才与弗米蚁作战的时候，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凶悍之至，然而此刻那种温和的笑意又再重新出现他脸上：“关于胡杨大帝六世被刺杀的事情，我们沙地矮人本来不想管，但是在胡杨大帝六世被你杀死之后，又发生了另外的一些事情，使得我们不得不亲自插手。

那个名叫萨曼莎的公主，不问情由地将他们的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捉住了，并且声称大元帅就是背后指使你们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凶手；从很多角度上看来、这样的怀疑其实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据说是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把你和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安排到胡杨大帝六世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呢？”

“没错，当时我和我的同伴正在执行另外的一项任务，就是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安全；而这个保护胡杨大帝六世的任务的委托人，就是阿方索•维兰大元帅。”

“我果然没有猜错，阿方索•维兰不会是那种谋害沙地帝国大帝的人、更何况他其实从中得不到什么利益。然而他安排你和你的同伴到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事情——我相信那是为了方便你们保护胡杨大帝六世，却成了一个根本无从分辨的证据。”

“唉……”恶魔不禁叹息，在沙地帝国被佣兵国塔莎入侵的这个时候，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几乎已经成了沙地帝国的栋梁，却因为此事而受到牵连；事实上，倒也不可以说是跟大元帅完全无关，毕竟如果不是出自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安排，恶魔他们也不会如此容易接近胡杨大帝六世身边。

“为了这件事，我特地去了沙地帝国、萨曼莎公主那边一趟，也正是我这一去，才保住了阿方索•维兰的性命；尽管阿方索•维兰本人跟我们沙地矮人并没有什么交往，但是他的祖父倒是跟我有点私人的交情，因此我是不能不管他的死活。”

恶魔总算猜到了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带兵前来深沙地下城的目的，原来与胡杨大帝六世被刺杀的事件并没有很直接的关系，而是为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清白而来的。

“沙地帝国的存亡，与我们沙地矮人无关，那是人类自己的事情；胡杨大帝六世被刺杀，就更加不关我们沙地矮人的事了，更何况我也听说过她的不少丑……嗯，不少不怎么好的传闻。”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此时的神情有点凝重：“然而阿方索•维兰的这件事情，我是不能不管的，理由我也已经解释过了，而这件事、依我看来最终还是要落在你们深沙地下城身上。”

“这个……陛下的意思是？”

“告诉我，谁是真正雇佣你们前去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并且给我一些确凿可靠的证据，这样一来就可以给阿方索•维兰那个小子摆脱罪名了。”

“这个我想不难办到，只要回去问一问把这个刺杀任务委托给我们的人是谁，并且弄一些证据来，那不就好了？”恶魔的确是如此觉得的。

“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我看、你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刺杀国王这一类关系如此重大的任务吧。这一类任务的委托人，通常都不会留下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相关的线索，以免出事之后受到牵连——用不着怀疑我的话，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当过佣兵、虽然那已经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情了，不过规矩到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恶魔一时间也答不上话来，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的说法很有道理、想来也没有那个找佣兵刺杀国王的人会留下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线索的。

“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要求你立刻就告诉我谁是那个委托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的人——事实上我想你也说不出来。三个月，我给你们三个月、你们去把这个指使者找出来；记住，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且还要一些实实在在的证据。”

重回沙地帝国 一~三

佣兵的任务最后一章

佣兵的任务　十一

“什么？刺杀任务的委托人？”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二层，银牙酒馆的吸血鬼老板一脸的为难：“说老实话，我对此是一无所知；我们深沙兄弟会在沙地帝国维兰城有一个办事处，也许你们可以去那里问一问，我估计被派出去找那个雇佣我们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的任务，多半会落到你们几个的身上。”

“为什么会是我们？”

“首先，如果你在杀死那个胡杨大帝六世的时候，没有被人认出来的话、那些沙地矮人也不会这样找上门来；其次，你们才从沙地帝国回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第三，你这恶魔能够变成人形，妮丝跟人类看上去差不多、而德尔克·雄鹰则干脆就是个真正的人类，那么你说，这种到人类中间去找出某个人的任务，除了你们、还有那些怪物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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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吸血鬼讲得也未尝没有道理，这个任务由我们去倒也合适——反正只不过是调查，又用不着杀个你死我活的；可是安姆，鹰的情况……”妮丝最近在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呆久了、显得有点无精打采，能够有个出去走走的机会、对她来说倒也不错；她所担心的是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在回到深沙地下城之后、开始的几天里，德尔克·雄鹰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最近几天稍微好了一点、但是还是明显看得出来，被采尼·克阿莫击败的阴影仍然笼罩在德尔克·雄鹰的头上。

“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德尔克·雄鹰的插嘴把恶魔和黯精灵妮丝吓了一大跳。

“鹰……你没事了？”妮丝关切地望着自己回到深沙地下城里来之后就一直显得有点不正常的同伴。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只不过……”德尔克·雄鹰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如果有机会回去沙地帝国走走，我是挺有兴趣的。”

“只是去走走的话，那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我们呆在这地下宫殿里闲着也是闲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对于到沙地帝国去调查有关雇佣杀手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这件事情，想得可没有妮丝那么乐观，(奇*书*网*.*整*理*提*供)一种无法言喻的预感告诉恶魔、这一趟，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郊外旅行。

妮丝摊开了双手：“既然鹰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去走走顺便调查一下，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再说我对那个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印象其实也不错，如果可以帮得了他的话，出点力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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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银牙酒馆那位同样名叫银牙的吸血鬼老板预料的一样，被派往沙地帝国调查那个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的任务、果然落到了恶魔他们几个的头上；本来这个任务是没有报酬的，但是为了促使恶魔、妮丝和德尔克·雄鹰尽快将任务处理完毕，深沙地下城佣兵合作组织经过会议之后决定、由组织内部拿出一笔小小的酬劳，作为本次任务的佣金。

“线索……我这里是没有什么线索了，任务是我们深沙兄弟会在沙地帝国维兰城的办事处接到的，在那边你们应该可以找到一些线索。”吸血鬼银牙重复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则算是在他这里正式接到那个调查任务，然后压低了声音：“听着，我现在所说的、可是重要的机密，千万注意不要泄漏出去。维兰城里最大的一家旅馆，对、就是名叫棕榈叶旅馆的那一家，那里的总管就是我们深沙地下城在维兰城附近的代表。重复一遍，这可是重要的机密、事关我们今后的任务来源和收入，所以千万注意、一定不可以泄露出去。”

“棕榈叶旅馆的总管……”一个身材矮小、一天到晚都在吹嘘自己年轻时候在角驼骑士队里的丰功伟绩的小老头的形象浮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心底：“还真没想到会是那个老头。那么，还有别的什么线索吗？”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好不好，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啊！”吸血鬼老板重新提高的音量：“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们一人一杯茴香酒践行。”

“得了吧你，就你那些卖不出去的茴香酒……”恶魔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一直没有出声的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尾随其后。

“那么安姆，我们这就出发吗？”黯精灵妮丝稍微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自觉随时都可以出发前往沙地帝国去。

“不，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一下……”恶魔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然后转过身来、将一片小纸片递到妮丝面前：“拿着，魔法卷轴的通用说明书，省得我买来的卷轴到了你手里之后变成废物……”

“……那又怎么样？不会使用魔法卷轴又不会死的……”尽管嘴里是这么说，可是妮丝还是接过了上面广告比实质内容还要多的魔法卷轴通用说明书：“那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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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信步来到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二层的一间小小的石屋子前面，石制建筑在地下宫殿的一层、二层和三层都不多见，据说是因为建筑成本的问题所致；这间小小的石屋门口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广告牌，上面只有几个明显被施加过魔法、而无时无刻在四散着光芒的大字：月光魔法用品店。

“老板，我要……”恶魔走进门去，毫不犹豫地报出一长串魔法卷轴和物品的名称，最后、恶魔压低了身子、把嘴巴伸到那个看起来与普通人类毫无分别的魔法用品店老板耳旁：“怎么样，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有，他说、他准备去跟一个女妖拼命，所以让你尽快去死、不要烦着他。”恶魔得到了同样用耳语说出来的回答。

“……”

重回沙地帝国　一

其实恶魔安姆蒂尔斯等人离开沙地帝国也不过是几个礼拜之前的时候，只是这次重新踏入沙地帝国国境、心情却似乎起了一点变化；如果说上一次来的时候、面对为止的任务，还是带着一点兴奋的话，这一次、反倒显得有点轻松——这是指黯精灵妮丝而言，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倒是显得更加心情沉重了一点。

变化的并不只是他们的心情，更多的是沙地帝国自己的变化；仅仅几个礼拜之内、佣兵国塔莎军队的铁蹄已经踏遍了沙地帝国国境线内的每一片沙地，时到如今、沙地帝国已经全境沦陷了。

其实在出发之前，黯精灵妮丝早已经通过深沙地下城里的盗贼公会打听到了不少有关沙地帝国的消息，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现时的状况竟然是如此糟糕；据说生性彪悍的沙地帝国臣民绝大部分都没有甘心目睹自己的国家陷落，而奋起反抗，结果换来的、自然就是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屠杀。

沙地帝国国内原本有着近百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而在这最近几个礼拜里面，有过半数部落的名称已经被彻底抹消，其中还包括了沙地帝国五大部落里面的三个——当然，沙地帝国现任、或者说前任大帝胡杨六世出身的维兰部落也包括在内；据说由于胡杨大帝六世坚决不肯投降的缘故，维兰城遭到了一场恐怖的血洗——每一座沙地帝国的城市，无不是依附着一个绿洲建成的，而维兰城附近的绿洲里的湖泊，按照人们所说、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湖。

以上所说的都是传说，而现状真的有这么糟糕吗？就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沿途所见的，现状恐怕只有更加糟糕。事实上，恶魔他们才经过了七座大小各异的城市，就已经看到有四个所谓的血湖了。那是怎样的一番情景？绿洲里通常所见的碧蓝色的湖水被人们的鲜血所彻底染红，数不清的尸体或者漂浮在湖水里、或者堆放在湖岸上，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

“太恐怖、太恶心了……”黯精灵妮丝对这种情景丝毫都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这到底是……就连地下城里的怪物也不会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地下城里的怪物当然不会，可是入侵沙地帝国的并不是地下城里的怪物，而是他们人类自己的同胞。”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回答让尾随在他和妮丝背后的德尔克·雄鹰无话可说。

的确，无论是野外的兽类、到聚集在各种巢穴甚至是地下城里的各类怪物，甚至乎看上去渺小不已的昆虫世界里，都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对自己的同类的大规模杀戮；在争夺食物、配偶或者地位的时候，两个同族的怪物之间发生冲突、那倒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几乎从来不会祸及到其他的同类身上——“那倒是不一定，不是据说有个半兽人酋长曾经率领族人血洗了好几个半兽人部落吗？”想了半天，德尔克·雄鹰终于憋出来一句。

“不止是半兽人，就连半人马、牛头人里面，都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自己就身为所谓的怪物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对于怪物世界里的历史，自然比身为人类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要清楚得多：“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祖先流传下来、身上或多或少地有着部分人类的血统，也就是所谓的半人怪物。”

“……”

然而情形最为恐怖的，并不是总体人数更多、但是分布相对分散的城市里，而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军营和战场上。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所经过的一个军营，隔着好远好远、就已经能够闻到腐烂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恶臭；而曾经的战场上的状况就更加恐怖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战死的沙地帝国士兵的尸体似乎完全无人理会之下，变成了一具一具的僵尸或者骷髅，终日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死灵大法师阿其曼并不在场，否则能够看得见更多死灵生物的大法师阿其曼、将会发现无数的幽灵在战场上徘徊，或者痛哭不已、或者满怀激愤，无尽的怨气似乎已经占据了沙地帝国的整个天空。

据说几乎没有任何一支沙地帝国的部队向佣兵国塔莎军队投降，而那些城市里的普通市民也大多数誓死反抗，这也许是由沙地民族祖先流传下来的强悍血统和性格所致——生活在四周环境如此恶劣的沙漠里，只要性格稍有软弱，就会被环境自然淘汰掉；而这种与生俱来的强悍，所造成的后果，就是现今的沙地帝国里尸横遍野，不过想来、不少沙地帝国的军民都是怀着一种对自己沙地民族的自豪感而死在佣兵国塔莎军队手里的吧。

总而言之，在持续了将近两个礼拜的、对沙地帝国各地的血腥屠杀之后，佣兵国塔莎总算达到了目的：沙地帝国已经全境沦陷，当晚在维兰城王宫宴会厅里逃走的沙地帝国大帝王室目前不知所踪，沙地帝国境内已经暂时没有了大规模的反抗——而小规模的、针对个人的反抗，却是时有发生，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在路上被人割了脖子、或者踩中了某个足以致命的陷阱，这早已经不是新闻，如果某个落单的佣兵国塔莎军队战士能够安全返回到佣兵国塔莎的营地里，那倒是新闻一件了。

“无论如何，这对于我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如果维兰城里的人都已经被杀光了的话，我们应该找谁去了解有关谁是雇佣杀手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的线索呢？”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恐怕、也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如果事先知道、“出来走走”的目的地沙地帝国的现状竟然是目前这幅模样的话，黯精灵妮丝也未必会到这里来。

“唉……”跟妮丝和德尔克·雄鹰一样骑在骆驼背上的恶魔安姆蒂尔斯长叹一声，再也没有说话——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维兰城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以内了。

重回沙地帝国　二

出乎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的意料以外，沙地帝国原本的国都维兰城的状况，倒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没有遍地的尸体、只有一滩滩的鲜血仿似在力图证明这里发生过些什么，人口比佣兵国塔莎入侵之前减少了很多，但是也未至于到了街头寥落的地步。

据说维兰城已经成了指挥入侵沙地帝国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大本营，因此此刻维兰城街头上倒是显得有点繁忙的意味；无数身穿沙地民族的长袍的沙地帝国人，和那些身穿皮甲、配戴着各式各样武器的佣兵国塔莎战士在街头上擦肩而过，仿佛彼此之间相安无事——这是太阳光线照耀下的事情，据说现在的维兰城每天夜里没有发生十起以上的、针对佣兵国塔莎的战士的谋杀的话，那肯定是当天夜里刮起了让人没有办法走出门口的沙暴的缘故。

姑勿论如何，最起码在表面上，维兰城选择了平静——那些不甘心如此的人们，此刻都已经躺在维兰城外新近建起的大片坟墓里；那里只能看得见一个又一个完全没有丝毫标识的沙堆，敢于直接抵抗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沙地帝国人就躺在他们曾经生活的沙地下面，据说他们被埋葬的时候，虽然无法为他们建立墓碑、但是人们还是在他们身上放置了足以辨认他们生前身份的物品，以求他日可以为他们举行真正合适的葬礼——然而那得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实行呢？谁都不知道。佣兵国塔莎已经下令、明令禁止为那些胆敢正面与佣兵国塔莎军队对抗而被杀的沙地帝国人举行葬礼、或者竖立墓碑。“他们没有资格把名字留在这个世间”佣兵国塔莎的这个说法着实让不少沙地帝国人感到愤怒，却无法违背——否则的话，自己也将要与这些尸体一起被埋葬在那沙子底下。

维兰城里，当日富丽堂皇的沙地帝国大帝王宫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墙败瓦，那曾经为太阳神苏梅尔的神圣结界所保护着的维兰城太阳神殿也已经化为灰烬；按照佣兵国塔莎军队方面的说法，那是由于太阳神苏梅尔在新神们的威力之下退缩，而沙地帝国国民之间却流传着另外的一个说法，那就是太阳神苏梅尔教导他的子民们、要等待时机，择日重回。

然而最令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失望的，是那座棕榈叶旅馆、此刻也已经化为乌有了。据说那并不是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所为、而是一场意外的火灾所导致的，然而造成的结果、就是让一路辛苦至此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两个同伴手的线索就此中断。

“搞什么啊，出发之前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程、来找一片火烧过的废墟？”在匆忙找到的一家旅馆的房间里，黯精灵妮丝毫不掩饰地抱怨着。

“说不定我们出发的时候，那个吸血鬼老板也都还不知道棕榈叶旅馆所发生的事情呢。”恶魔冷静地说：“看上去、棕榈叶旅馆被烧毁似乎也只不过是最近几天的事情，刚才我走过去时候、都还感觉到地面的热量呢。”

“你在那里感觉到的热量，要不就是错觉、要不就是天上那太阳的杰作。”妮丝毫不犹豫地对恶魔加以打击：“好了，深沙兄弟会在本地的代表人已经不见了，线索就此中断、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也正是恶魔安姆蒂尔斯正在考虑的事情，恶魔左思右想、抬头望向黯精灵妮丝之际、却突然想到了一点点可用的线索——在最初接到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时候，那个指使者曾经给恶魔他们一只耳环来作为记认，并且也曾经通过那只耳环而与恶魔他们取得过联系，至于那只耳环、妮丝戴到了耳朵上之后、就一直没有取下来过。

“耳环，妮丝，我们手中还有这条线索。”

“耳环……”妮丝轻轻将那只耳环拿下来、托在掌心里：“你的意思是，从这只耳环的来源去开始调查？”

“对，既然可以拿来作为记认的标志，说明这只耳环肯定不是处处可见的事物——从这只耳环的来源去调查的话，也许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恶魔接过耳环，仔细地观察着；仍然是那只样式古朴，无数铜丝扭曲、然后汇集成一滴眼泪形状的黄铜耳环，只是也许由于被妮丝一直戴在耳朵上的缘故、上面泛着一层闪光。“问题是，就算这只耳环在我们手里，我们又应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去调查呢？难道……妮丝你要不要像上次一样，换套衣服、戴上耳环去上街走走试试看？”

“我想用不着。”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南边应该有一片专门经营首饰的店铺；如果那些店铺没有被烧掉的话，我想把这只耳环拿到那边去问一下，也许可以得到一点线索。”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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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城南边的那些经营首饰的店铺并没有被毁于战火之中，据说最擅长在战争里存活的平民里面，十个有七个是商人——寻找获利机会最大、以及能够获得最大利益的时机，那正是任何种族商人的天赋本能，而保住自己的性命、恐怕就是他们能够赚取到的、真正最大的利益了。

“对不起，我认不出来，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只耳环……而且这只耳环看上去似乎也已经有点陈旧了，不知道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在小店买一对新的耳环呢？”

“啊啊，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与这只耳环相关的事情，事实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只耳环呢……而且这只耳环也不成对，也许这位美丽的小姐应该在我这里挑选一对更加适合衬托你的美貌的耳环呢。”

“这只耳环、我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位高大的先生是想找一对精致的耳环来做为礼物送给人的吗？本店货色齐全、价格优惠……”

一路打听过来，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得到的全部都是近乎同样的答复。

重回沙地帝国　三

沙地帝国的确是整体处于荒芜的沙漠里没错，但似乎也并不是到处都是那般荒凉，最起码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在现在这里，沿路不时可以看到大片的绿草；沙地帝国遭到了佣兵国塔莎的无情入侵也没错，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是每一处都遭到了战火的肆虐，最起码恶魔安姆蒂尔斯此刻所经过的地方，建筑以及居住在里面的人们都还安然无恙。

建设在漫沙绿洲上的漫沙城，正是恶魔他们此时的目的地，顾名思义，生活在这里的沙地帝国部落、正是所谓的漫沙部落；而促使恶魔他们前来这里的，却是此刻已经被重新戴回到黯精灵妮丝耳朵上的那只耳环，以及维兰城里一个年老的珠宝工匠的一番话。

“呸，这只东西根本就不配被称作耳环，如果这位小姐你是从那里买到的话、那就一定要去要求退货，这只东西顶多只能算是耳环的胚子罢了，你看这里面，明明还缺着一颗宝石的衬托呢，按照小姐你的肤色来看、往里面放一颗猫眼石也许是最适合不过了。

什么，这只耳环胚子出自什么地方？哈哈，这样的问题还是得要来问我这种老头，外面的那些年轻人的心思都放在那些外国货上面了；从这种工艺和手法上面看来，这只耳环胚子毫无疑问是漫沙部落的工匠做出来的……漫沙部落，我呸！”年老的珠宝工匠一边往沙地上吐口水，一边将那只耳环交还给黯精灵妮丝：“漫沙部落的漫沙城在西面，一直快要接近莱昂王国边境的地方，我呸！”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年老的珠宝工匠一提及漫沙部落，就愤愤不平地接连往沙地上吐口水以表示不屑——对于这个问题，老人拒绝回答，只让恶魔他们亲身前去看看就知道了，然而毕竟这也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线索；也用不着多加商量，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马上就踏上了前来漫沙城的路途。

沿路仍然是那副令人惨不忍睹的境况，不少城市被彻底摧毁、好几个绿洲附近也已经在没有活物的踪迹；然而在路上，恶魔他们倒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传闻。

胡杨大帝六世遇刺身亡、连头颅都不知去向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沙地帝国——当然，在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面前谈论此事的沙地帝国国民，万万想不到亲手割下胡杨大帝六世的人头的凶手就在他们面前；不少沙地帝国国民都对自己国度的大帝被害感到愤怒，而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也不怎么为胡杨大帝六世的身死感觉惋惜或者哀悼，想来或许是由于胡杨大帝六世平日的一些行径早已经为自己国度里的民众所知吧。

据说从外地雇佣杀手行刺胡杨大帝六世的，竟然是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这样的消息就未免实在是令人震惊了；事实上每一个谈及此事的沙地帝国国民，脸上都带着一副怀疑的神色，从此看来、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可是相当之得人心。然而据说证据十分确凿，那个举止凶狠、外貌狰狞的杀手原来是一个邪恶的恶魔，并且正是在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安排下才得以接近到胡杨大帝六世身边的；因此，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已经沦为萨曼莎公主的阶下囚——甚至有传闻说，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已经被处死了——不过，这倒是跟另外的一个相比较起来更加可信的消息有了不小的冲突。

这是一个并不十分确切的传闻，但是每一个谈到这个传闻的沙地帝国国民脸上都无一例外地满载深信不疑的神色；传说在光颂神殿里，已故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孙女、年轻貌美而且身手高强的萨曼莎公主已经建立了一支被命名为沙地帝国圣战军的军队，其前线总指挥正是在另外的传闻中已经被秘密处死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沙地帝国圣战军驻扎在光颂神殿附近，正在不停招募新兵，只要时机一到、就会立刻向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发起反击，并且将所有踏入沙地帝国国境的佣兵国塔莎战士的尸体都置于角驼蹄下；作为沙地帝国圣战军的总帅的萨曼莎公主并没有就此自立帝位，而是宣称等待沙地帝国光复之后、再通过传统的仪式和公平的选举来竞争沙地帝国大帝帝位——这样的宣言十分得沙地帝国人的民心，事实上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在沿路上也真的遇到了不少沙地帝国人，他们都是打算前往光颂神殿附近、投身沙地帝国圣战军的。而至于在另外一个传闻中、已经被捉住并且处死的阿方索·维兰大元帅，为什么会成了这支沙地帝国圣战军的前线总指挥，这就必须与另外的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消息联系在一起了。

沙地矮人，在这之前、绝大多数沙地帝国国民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矮人部族；然而在新近的传闻里面，沙地矮人的国王克罗·熔炉带领着手下的大批矮人战士出现在萨曼莎公主面前。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保住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性命，他以国王的荣誉为担保、发誓要证实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清白。没有人知道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和沙地帝国全国统领大元帅阿方索·维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而要这样为他出头。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指出、阿方索·维兰大元帅其实就是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的私生子——制造出这个流言来的人，一定是忘记了阿方索·维兰大元帅的身高比其他普通沙地帝国人还要高出一截来的这个事实。但是无论如何，沙地矮人们的出现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这一点上面、恶魔安姆蒂尔斯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人证：毕竟他曾经亲自与沙地矮人国王克罗·熔炉面对面地谈判、甚至还并肩与弗米蚁作战。

重回沙地帝国 四&五

重回沙地帝国　四

“大沙漠里的沙地帝国，有近百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所组成，其中漫沙部落是这些部落里面最为特别的一个。

尽管漫沙部落千年以来都位居沙地帝国前五大部落之列，但是出于一些十分特别的原因，漫沙部落的子弟被永远剥夺了登上沙地帝国大帝帝位的资格。”一边走，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小声地向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介绍有关漫沙部落的事情；恶魔自己并不是什么历史学家、对于沙地帝国的历史更加是没有丝毫的研究，关于漫沙部落的事情、恶魔安姆蒂尔斯全部得知自图书馆里的书籍——这也是得益于维兰城里的图书馆并没有被烧毁、而是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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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帝国的大帝帝位，是在前任大帝去世之后、由全沙地帝国合乎条件的年轻人中选举而诞生的，这是一个自沙地帝国成立以来、一直流传至今的传统和规矩；在沙地帝国的千年历史中，唯一一个曾经试图破坏这个规矩、想要将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世袭下去的大帝，名叫流沙十二世，来自漫沙部落。

流沙大帝十二世在位期间的政绩十分出色，整个沙地帝国都在他的领导下日益繁荣，因此流沙大帝十二世也一直深受沙地帝国国民的爱戴、直到他年老之时；然而当流沙大帝十二世年过七十之后，他的心里却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全维斯塔大陆各个国度的国王或者皇帝都是世袭的——当时佣兵国塔莎还没有成立——为什么他流沙大帝十二世就不能够直接将沙地帝国大帝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呢？

事实上，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在其父亲的刻意培养下，的确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人物；据说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身材高大、外貌英俊，身手高强之余、领兵作战也十分地出色，更加难得的是、还曾经就政事发表过不少意见，并且被一一证明是很出色的意见；这使得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深得人望，绝大多数沙地帝国国民都认为，一旦流沙大帝十二世死去、他的儿子就必然会在竞选中获胜，接过他父亲曾经握在手里的沙地帝国大帝权杖。

然而问题在于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孙子身上。就当时所见、纵使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接掌沙地帝国大帝帝位，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孙子们也没有一个有资格和条件去担当沙地帝国大帝的重任；换言之，漫沙部落对沙地帝国的统治、很可能就会在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这一代终止，直到不知道那一天、漫沙部落里重新出现某一位出色的后人，并且在关于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竞选中获胜为止。流沙大帝十二世并不希望如此，深爱自己出身的漫沙部落的流沙大帝十二世希望对沙地帝国的统治权永远留在漫沙部落手里，于是流沙大帝十二世开始进行了连串的行动。

或者是威逼、也或者是利诱，流沙大帝十二世通过种种手段说服了不少小部落的族长——这些小部落的族长眼见自己的部落在可以预见的日子里，恐怕都无法染指沙地帝国大帝帝位、支持流沙大帝十二世世袭帝位的变革、反而有可能能够为自己的部落争取到更加大的权势，因此才同意了流沙大帝十二世的要求。本来这些手段、流沙大帝十二世还打算陆续施加到那些大部落的头上，然而岁月不饶人，一场大病使得流沙大帝十二世开始担心自己的寿命是否已经接近尾声，因此也不顾后果地公开宣布、取消沙地帝国大帝帝位的竞选，改由漫沙部落的族长世袭。

这下子，全沙地帝国的、规模势力比较大的部落全部都被激怒了；在各大部落族长的合议之下、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宣布流沙大帝十二世下台，并且将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驱逐出竞选下任沙地帝国大帝帝位的行列之中。宣战，是流沙大帝十二世对各大部落族长的决定的回应，漫沙部落悍然出兵、在短时间内就将当时的沙地帝国五大部落里面的两个铲平，鲜血在瞬间浸透了黄沙，一场沙地帝国成立以来最大的内乱眼见即将爆发——然而也就此就此终结，流沙大帝十二世对于自己性命不久的预料成真了，在各大部落联合起来、向漫沙部落宣战的三个月后，流沙大帝十二世就在一场大病中死去。

继任流沙大帝十二世接掌漫沙部落族长位置的、流沙大帝十二世的那个极为出色的儿子，却在此时突然代表漫沙部落宣布投降；据说这位新任漫沙部落族长一直都不是太支持自己的父亲想要将沙地帝国大帝帝位改为世袭的想法，为了平息漫沙部落与其他大部落之间的战争、新任漫沙部落族长更加是不惜将好几位宣称誓死支持流沙大帝十二世的漫沙部落长老处死，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一番谈判之后，新任漫沙部落族长、也就是流沙大帝十二世的儿子，与流沙大帝十二世死后在竞选中获胜的新任沙地帝国大帝达成了协议；此番内乱被视为流沙大帝十二世、以及支持流沙大帝十二世的那些漫沙部落长老的个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但是作为悍然毁灭了沙地帝国五大部落之二的行为的惩罚，以及也许是某些协议中的条件，新任漫沙部落族长公开宣布：漫沙部落的子弟永远不会涉足沙地帝国大帝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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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内情啊？”黯精灵妮丝对于恶魔安姆蒂尔斯所讲述的一切感觉到有点疑惑：“毕竟永远这个词，并不是那么……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如果这个漫沙部落里又出现了某个‘极为出色’的领导者，却因为祖先所做的事情的缘故、而完全没有资格去竞选沙地帝国大帝帝位，这对于沙地帝国的国民来说、也未必就完全是一件好事吧？”

“有什么内情我不知道，毕竟那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历史了、书籍上的记载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恶魔想了想：“妮丝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如果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在那些有能力竞争地位的部落族长的角度看来，如果永远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沙地帝国帝位的对手，对他们自己的部落来说、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呢。”

重回沙地帝国　五

从真正进入漫沙部落领地的那一刻起，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感觉到自己似乎来到了另外一个国度、而不是正在经受战火蹂躏的沙地帝国里漫游一般。

无论是居民、建筑还是周围的气氛，在漫沙城里、丝毫都感觉不到战争的意味，仿佛发生在沙地帝国里的、佣兵国塔莎的入侵，与漫沙部落、漫沙城、漫沙绿洲都一概无关似的。然而很明显地，佣兵国塔莎在此地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迹，举个例子来说、那些把守在漫沙城门外、以及在漫沙城街头巡逻的卫兵，从肤色到外貌看来、都是百分之一百的沙地帝国本地人，而他们身上穿着的、却是常见于佣兵国塔莎战士身上的皮甲。

有人说，原本穿在这些卫兵身上的钢甲已经被全部回收、重新熔铸，制作成各式各样的武器了；这样的说法未必是无稽之谈，根据佣兵国塔莎的理念、用更多的金属制造更多的武器，就可以装备更多的战士——至于战士们的防护方面，皮甲、或者敏捷的身手，就是他们所能够依赖的全部。优秀的战士的定义、是要在战斗中杀死对手，而不是在对手的攻击下逃脱性命，因此攻击力和防御力相比较起来，攻击力比防御力重要一百倍，这就是佣兵国塔莎关于战争、战士和战斗的看法。

据说漫沙城里的太阳神殿，是整个沙地帝国里除了尚未被佣兵国塔莎攻陷的光颂神殿以外、唯一没有被焚毁的太阳神殿，为此、恶魔他们还特别前往漫沙城太阳神殿的地方、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之下，恶魔和他的两个同伴才知道，之所以漫沙城里的太阳神殿没有被烧毁、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太阳神苏梅尔的什么特殊眷顾，或者是佣兵国塔莎的战士突然间大发慈悲，而是由于这座太阳神殿早已经没有了被焚烧的价值。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所见的，其实只是一座太阳神殿的残骸，据说早在五百多年以前、漫沙部落的子民就已经放弃了对太阳神苏梅尔的追随和崇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并没有被那些遭到漫沙部落驱逐的太阳祭司传播开去；然而其他部落的沙地帝国民众却早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得到了这个被视为大逆不道的消息，因此在维兰城珠宝商店里的那个年老的珠宝工匠，在提及漫沙部落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如此不屑。

但是如果那个年老的珠宝工匠得知在漫沙城这里发生的其他一些事情的话，也许会根本连漫沙部落的名字都不会说出口来，恶魔安姆蒂尔斯如此猜测；他们几个很轻易地找到了一家旅馆住下，并且随意地找了几个当地人聊天，这才得知，几乎摧毁整个沙地帝国的、佣兵国塔莎的入侵，自始自终都没有波及到漫沙城和漫沙部落的子民，事实上、漫沙部落，是整个沙地帝国里唯一一个在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发动攻击之前，就已经宣布向对方投降的部落。

“为什么不投降、为什么要以死相搏？难道就为了那个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得到的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吗？”一个漫沙城当地人对此振振有词。也许他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可是恶魔总是觉得以这样的理由来放弃抵抗，并不是什么值得感觉光彩的事情。

但是，这一切与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无关，沙地帝国的国民抵抗也好、投降也罢，恶魔只想尽快找到雇佣他们刺杀胡杨大帝六世的指使者，然后离开这个沙地帝国、处于佣兵国塔莎的铁蹄下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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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维兰城里一样，漫沙城中也有一整片的区域被从事珠宝首饰生意的商人们所占据，据说在漫沙城这里、有好几个全沙地帝国最大的珠宝商店，而且就漫沙城本地出产的首饰而言，也早已经享誉整个维斯塔大陆了。

“你好，请问你有见过这只耳环、或者知道它产自那里吗？”恶魔随意走进了一家珠宝首饰商店，并且拿出黯精灵妮丝取下来的那只耳环、送到店里的那个珠宝商人面前。

珠宝商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恶魔的问题，而且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恶魔、以及恶魔背后的黯精灵妮丝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一番：“你们是外地人？”

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是废话，恶魔安姆蒂尔斯和他的两个同伴里，只有恶魔自己一个有变幻外型的能力，而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虽然早已经换上了沙地帝国当地民众常常穿着的那种长袍，可是无论是肤色、口音还是行为举止，都一望而知、他们绝对不是沙地帝国当地人。

“我没有见过这只耳环，也不知道它产自那里。”在得到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的默认之后，那个珠宝商人仔细地看了那只由无数铜丝扭曲、然后汇集成一滴眼泪形状的耳环许久，然后才开口回答：“不过你们或者可以在这里等一等，我可以为你们请来这条街上见识最广的珠宝工匠师傅，也许他能够为你们鉴定一下这只耳环的来历。”

“这样的话……”虽然不知道这个珠宝商人为什么突然间表现得如此热心，可是在彼此对望了几眼之后、恶魔还是做出了决定：“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急事需要去办。”这个珠宝商人在打什么鬼主意？恶魔暗地里猜测了一番、却是丝毫没有头绪，然而留在这里又会怎样呢？大不了就是这个珠宝商人打算谋财害命吧？对恶魔他们这样一伙来自地下城里的佣兵谋财害命，那样跟自杀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好，那就麻烦你们在小店里稍待了。”说完这句话，那个珠宝商人头也不回地丢下满店的珠宝首饰，急匆匆地跑到了外面去。

“我怎么觉得这个珠宝商人的态度有点奇怪？”待得那个珠宝商人离开，黯精灵妮丝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德尔克·雄鹰立刻表示同意：“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像是这个珠宝商人在图谋着些什么一样；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在看到这只耳环的那一瞬间，这个珠宝商人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

“这个我倒是没有注意到呢。”恶魔百无聊赖地开始欣赏珠宝商人店里面的珠宝首饰：“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不过只要我们小心一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妮丝你看、这条珍珠项链好漂亮！”

“嗯，小心一点总不会有坏处。”妮丝凑到恶魔安姆蒂尔斯身边：“对哦，好漂亮的一条珍珠项链，你打算买下来送给我吗，安姆？”

“这个，想都不要想……”

“那么，你可以去死了，混蛋。”妮丝顺口骂了一句、然后目光停留在珠宝商店门外，注意到黯精灵妮丝的异样的德尔克·雄鹰连忙往外面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大群的漫沙城卫兵已经包围了他们所在的这间珠宝商店。

“那个珠宝首饰商人果然在搞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出动到这座城市的卫兵前来呢？”恶魔表现的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边顺手在珠宝商店的柜台里捞了一把珠宝首饰，然后顺手塞进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口袋里：“要不，我们亲自出去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劳动了这么多卫兵前来包围？”

“这个，我看是用不着了，再说我也正在忙着……”看见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举动，黯精灵妮丝也毫不犹豫地开始在这家无人看管的珠宝首饰商店里大肆搜刮；跟恶魔安姆蒂尔斯身上的秘密口袋相比较起来，妮丝收藏这些珠宝首饰的方法显得更加安全。只见妮丝掏出来一个魔法卷轴，依照使用说明书上的方法念出一句咒语，一个奥术魔法制造出来的空间就出现在她面前；这是魔法师们最常用的收藏物品的魔法技巧，被收藏在这个魔法空间里的东西可谓是绝对安全，只有将物品放进去的人才能够摸得到、并且将被收藏的物品重新拿出来，而唯一的缺陷就是这个奥术魔法制造出来的空间只能够维持三天，三天过后、这个魔法空间就会连同被收藏在里面、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东西一起永远消失。

就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的搜刮行动初见成效、珠宝首饰商店里面的货物消失了一大半的时候，那个珠宝首饰商人回来了，背后还带着几个看起来像是现在包围着珠宝首饰商店的那些漫沙城卫兵的领导者；其中一个满脸胡渣、嘴里还不时喷出阵阵酒气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赶在所有人之前发话：“你们几个听着，立刻解除身上的所有武器、举手投降；我现在代表漫沙城城防守卫队逮捕你们！”

重回沙地帝国 六&七

重回沙地帝国　六

通常而言，无论被那里的城防守卫队逮捕、下场都只会有一个：被投入那些有如铁笼子一般的监牢里面；然而被漫沙城城防守卫队逮捕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却获得了完全不同的待遇。恶魔、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被带到了一座军营中的屋子里，而那些漫沙城卫兵甚至给他们提供了一席说不上丰盛、但也不算太差的午餐。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漫沙城城防守卫队的人并没有向恶魔他们说明逮捕他们的理由和根据，妮丝一边撕下小小的一块面包浸入驼奶里、一边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怎么看、这都不像是给予犯人的待遇呢。”

“这只能够说明一点：那只耳环的确是来自这座漫沙城，而且与漫沙城里的某些有权势的人有关。”对面包兴趣不大的恶魔正向一盘烤得金黄的烤鸡发动进攻：“也许是出于某些特殊的理由，他们不得不对我们加以优待吧！”

“嗯，而另外一个可能性，则是想要杀人灭口——在午餐里下毒也算是一种常见的方式。”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往自己的嘴里塞满了熏鱼，一边插嘴进来。

“如果说这是我们最后的午餐的话、那么这种伙食未免太好了一点。”恶魔说的也是实话，以他们面前的这一桌面的食物而言，要是在外面的酒馆里面、可得要花上十来枚金币才能够吃得到：“我看，吃完东西之后、我还是出去稍微四处逛一下，看能不能够打探到什么消息的比较好。”恶魔说着说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听到恶魔的话，妮丝的眼角掠过站在这间屋子门外的、两个身披皮甲的卫兵，想来这两个卫兵总不会任由他们这些被逮捕回来的人四处乱逛：“门外有两个卫兵呢，你打算怎样出去、安姆？”

“这，办法未免太多了……不过我打算采取比较简单易行的一种。”恶魔安姆蒂尔斯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一个魔法卷轴——妮丝发现最近恶魔越来越喜欢使用各种各样的魔法卷轴，这也许是由于深沙地下城中魔法商店里的魔法卷轴品种太过齐全的缘故？——一阵白烟从恶魔手中被展开的魔法卷轴中升起、然后笼罩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全身，待得这阵白烟散去、恶魔的身形已经从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面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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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们要将他们捉回来、却又要加以优待？”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也许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一股仅仅属于年轻人特有的冲劲——甚至是冲动洋溢在他脸上：“这几个人甚至趁我们还没赶到之前、将那间珠宝店洗劫一空，而我们居然还得要给他们提供午餐？”

“正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来头，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在珠宝商店门外向恶魔他们宣布逮捕令的那个中年男人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巨大的靠背椅上，嘴里散发着酒气、眼睛望着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不管怎么样，这是家族长老们的命令、我们就得要如此执行。至于那个珠宝店店主——我想族长回头会补偿他的，这个就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可是，我们就这样将那几个人捉回来、然后供养在我们的军营里面？”年轻人表现得有点愤愤不平：“他们今天的午餐的价钱、已经相当于我们的城防守卫队一个小队一整天的伙食费用了。”

“不要紧，这些额外的费用由家族来承担、与我们城防守卫队无关。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族长回来之后亲自处理。”

“是的，队长。”那个年轻人也不再多说，转过身去走向房间门口，与另外一个恰好在这时走进来的男人擦肩而过。

走进来的这个人身材瘦削，形容枯萎，说起话来却是声如洪钟、与他的外表可以说是不相称之至：“我回来了，德洛尔队长。”

被称呼为德洛尔队长的那个满嘴酒气的中年男人从面前的桌面上那起一个酒瓶：“来喝一杯，胡鲁，长老他们那边怎么说？”

“老家伙们什么都没有说，除了死气沉沉的一句：‘等族长回来处理’以外。”胡鲁毫不客气地接过酒瓶、往嘴里倒了两口：“那只耳环到底有多重要，以至于什么都不能够告诉我们呢？对此你知道多少、德洛尔队长？”

“我知道的也不多——事实上，知道得越多、命就越短，这也是你常说的话吧。”德洛尔队长凝视着窗外：“我只知道那只耳环是家族作坊里面未完成的出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于这里面还包涵着一些什么其他的涵义，我就真的是一无所知了。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德洛尔队长把声音尽量压低：“也许跟那个人有关，现在估计还在那个公主身边的那个人。”

“你是说达……”胡鲁没有完整地说出那个名字，而是把酒瓶送到嘴边又再喝了两大口：“这么说来，也的确……”

“嗯，所以在族长处理完这几个人之前，你可得要看好城防守卫队里的那些年轻人、不要让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要知道漫沙城里还有不少那些佣兵国塔莎的渣子。”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到底……”

“到底是对还是错？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在这个职位上、就只管做这个职位所需要我去做的事情，无论是向佣兵国塔莎投降、推翻沙地帝国大帝，还是想方设法将那些佣兵国塔莎的渣子赶出沙漠，这些都与我无关。”德洛尔队长长叹一声：“反正我就只是漫沙城城防守卫队队长，我就只管漫沙城里的治安，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这……这可不是当年人称……”

“当年是当年，那时候我三十岁都还不到、而现在我已经四十六岁了。”德洛尔队长打断了对方的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先不说这个了，我到那几个人那边走一圈、打听一下沙地帝国其他地方现在的情况，你要和我一起来吗、胡鲁？”

重回沙地帝国　七

这三天里，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被囚禁——准确地说应该是软禁——在漫沙城城防守卫队的军营中；而三天之后、他们并没有离开这座军营，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发生了一点变化：从不知来历、等待族长处置的被囚禁者，变成了隶属佣兵国塔莎管辖的、漫沙部落的军队成员。

这样戏剧化的角色变化，源自于漫沙部落族长的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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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帝国漫沙部落的族长是一个垂暮的老头——最起码从外表上看起来是这样——然而从这个身高只有恶魔的三分之二的老头的长袍下隐约透漏的肌肉线条看来，年老、垂暮和虚弱只怕都不过是表象而已。

紧闭着恶魔他们的这个房间里，漫沙部落族长的身材比谁都矮小——可是说话的声音似乎比谁都要大：“关于这只耳环，你们几位知道些什么、麻烦如实告诉我。”——掌心里托着那只恶魔他们当日在维兰城里用作联络用途、后来被那个珠宝商人拿走的耳环，漫沙部落族长的话里很有一点命令的意味。

“这老头是谁？”黯精灵妮丝将漫沙部落族长的问话置若罔闻，转头望向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而德尔克·雄鹰的回答则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头；恶魔他们几个才刚吃完晚餐不久、正分别盘踞在房间里四周在等待肚子里面的食物的消化。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那位……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代表这几个囚犯说话的自然是前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这样。”

漫沙部落族长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我是沙地帝国漫沙部落的族长、阿古斯·漫沙，你们所在的漫沙城的主人……”漫沙部落族长稍微停顿了一下、却失望地发现面前的这几个人的态度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那么，你们是从那里得到这只耳环、并且拿到这里来打听它的来历的呢？”

恶魔略作思索，很快便得到了无需要作隐瞒的结论：“答案很简单，我们是一群佣兵，这只耳环是我们的一个雇主的东西。”

“佣兵？……那么，你们打听这只耳环的来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漫沙部落族长的视线迅速地扫过恶魔、黯精灵和德尔克·雄鹰身上：“如果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酬劳应该向你们的联络人收取；如果任务都还没有完成的话、那更加没有跟雇主联络的必要吧？”

“这……”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眼珠子转了转：“事实上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最近很闲、嗯，或者说手头比较紧，所以想要找点活干干。那只耳环的主人，对了、他之前那次任务的、慷慨的酬劳，让我们想要找到他、看有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们这些佣兵出手的而已。”

“就是这样而已？”漫沙部落族长的表情显得有点失望：“原来是这样，看来是一场误会，你们几个可以离开这里了……嗯，那只耳环的主人现在并不在漫沙城里。”

“哦……唉，还想着可以再赚一笔呢。”恶魔脸上遗憾的表情甚至显得稍微有点夸张：“那么我们可以走了？我们还得赶去别处看有没有那个雇主需要招募几个勇敢的佣兵呢。”

“佣兵是么……”漫沙部落族长原本已经转头走向房间门口，此刻却突然听下脚步、回过头来：“我们漫沙部落现在不需要佣兵，但是我们正在招募各地的勇士加入我们的军队，不知道你们几位有没有兴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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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种种迹象看起来，漫沙部落似乎正在极力扩展他们的军队——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既没有接受什么测试，也没有经过太多详细的问题，只是随随便便地填了一张表格、就已经成为了漫沙部落军队的一员。

“这样招募回来的军队的战斗力，哼哼……”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对此的反应就是连串的冷笑；然而事实上漫沙部落的征兵工作似乎也算得上卓有成效：从恶魔他们加入的那一天算起，短短十天以内、一支超过五千人的军队已经聚集在漫沙城外。据说在这之前已经有三支同样人数的军队离开了漫沙城、前往前线作战，而恶魔他们所在的这支部队也即将出发；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正是恶魔他们见过的那位漫沙城城防守卫队队长，德洛尔。

至于为什么漫沙城城防守卫队的队长、竟然会亲自出任这支部队的指挥官，那可不是恶魔他们所能够探听得到的消息；漫沙部落的军队的阶层结构十分简单，每十个人为一个小队，每十个小队便构成一个中队，每五个中队集合起来则被称之为大队，而恶魔他们则只不过是这支部队里某个小队里默默无名的几个士兵而已。

每一个漫沙部落军队的士兵，都会配备一把短剑和一把手弩，除此以外的一切武器、都由士兵们自行购买；至于铠甲方面，每人一件皮甲、这是漫沙部落军队现在的标准配备，从士兵到军官都是如此。从装备而言、这样的军队也不得不说得上是简陋了。而训练方面，事实上这支部队基本上说不上什么训练，没有教官、也没有完整的训练课程，大部分的士兵都只不过是在操场上盲目地挥舞着他们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漫沙部落征募这样的军队，是让他们去送死吗？”德尔克·雄鹰私底下向恶魔提出过这样的疑问；恶魔耸了耸肩膀，摊开了双手：“也许是吧，这漫沙部落肯定在图谋着些什么，总之、我们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好。”

“可是，这支部队作战的对象到底是……沙地帝国不是已经彻底沦陷了吗？”德尔克·雄鹰依然感觉疑惑不解。

“不是还有一支什么沙地帝国圣战军的存在吗，说不定，我们这支部队就是去跟他们作战的呢。”

重回沙地帝国 八&九

一切……即将结束了么……大家撒花吧。

重回沙地帝国　八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从来都没有跟随过正规军队进行作战，这使得他们现在的处境显得相当之局促——与随心所欲的佣兵、或者地下城里的生活不同，作为一支军队里的一份子，命令的传达和执行是极为重要的要素，而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恶魔也就难免感觉到不适应了。另一方面，出身神圣骑士团里的德尔克·雄鹰却是显得如鱼得水一般，短短两周里、德尔克·　雄鹰已经晋身成为这支队伍里的一个中队的队长——事实上对于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曾几何时、他在神圣骑士团里统帅着的部下，可是远远不止一两百人。

从漫沙城出发的这支五千人的部队，其目的地从一开始就已经很清楚了：光颂神殿，以及盘踞在光颂神殿附近的沙地帝国圣战军，那就是这支部队跨越几乎整个沙地帝国、前往讨伐的对象；据称之前已经有四五支相同规模的部队先后出发前去讨伐，而作战却一直都不是太顺利，在佣兵国塔莎的压力之下、漫沙部落只得不停地增加讨伐部队的兵力——作为沙地帝国国内最强大的部落之一、同时也是最早归顺佣兵国塔莎的部落，漫沙部落族长阿古斯·漫沙已经得到了佣兵国塔莎方面的承诺：一旦光颂神殿的势力、以及那支沙地帝国圣战军被彻底夷平，漫沙部落族长阿古斯·漫沙就将成为新任的沙地帝国大帝——这也是目前流传在沙地帝国民众口中传闻的一部分，从最近漫沙部落征兵的力度看来、这些传闻的可信程度似乎并不是太低。

然而无论沙地帝国会变成怎样、未来的沙地帝国大帝会是谁，这些都全然不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考虑之中，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这些事情都与恶魔他们这些来自深沙地下城的怪物们无关；恶魔唯一考虑的、是如何尽快完成手头上的这个任务——找出雇佣佣兵刺杀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指使者。恶魔安姆蒂尔斯曾经偷听部分漫沙城官员的谈话、并且从中知道了一些线索，那只之前被用作联络用途的耳环、的确属于漫沙部落所有，而且那只耳环的主人此刻似乎还在沙地帝国的萨曼莎公主身边。

在维兰城王宫宴会厅里失去了一个丈夫的萨曼莎公主，此时正在光颂神殿，那支宣称要将沙地帝国境内所有佣兵国塔莎的战士和投靠佣兵国塔莎的沙地帝国人都清除干净的沙地帝国圣战军、正是以萨曼莎公主的名义建立和聚集起来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现在身处的这支部队正是前往光颂神殿、去与那支沙地帝国圣战军作战的，恶魔也就乐得继续跟随这支部队前进——他注意到那只耳环此刻正在部队指挥官德洛尔的手里，想必德洛尔到时候会想方设法与那只耳环的主人联络。

只是，这支部队的行进步伐未免太过缓慢了。

恶魔安姆蒂尔斯私下里计算过，这支部队在这两个礼拜里所前进的距离、换成是恶魔、黯精灵和德尔克·雄鹰三个人的话，也许只需要三天就能够达到了；阻碍着这支部队的行进步伐的，是许许多多来自各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无时无刻都围绕在这支部队身边的突然袭击。盗贼、强盗乃至于成群结队的游民，为了掠夺这支部队身上的装备和其他值钱的东西，都在想方设法对他们实施偷袭——大部队当然不是这些强盗们的目标，然而一旦有人走散了、甚至是某支迷路的小队，都会成为袭击的目标。

其次则是给养的问题。漫沙部落只不过是以低廉的薪水将一大群无业游民聚集起来，然后派遣一个指挥官、接着就将他们推向前方的战场，而相关的给养、却只提供了每个人三天的粮食；因此、这支部队的一切后勤需求，都不得不由他们自己来解决。两个礼拜里，这支部队洗劫了八座途径的绿洲——这种行径使得来自地下城里的恶魔都感觉到不寒而栗，以沙地帝国本地人为主的这支部队，从沙地帝国国内的人民聚居的绿洲中掠夺粮食、然后前去攻打另外一支从沙地帝国本地人组成的军队，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看来、这与自己左手跟右手打架一样无稽。然而似乎在不少人眼里、这种情况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你们这些投靠佣兵国塔莎的败类、我们的粮食绝对不能够落入你们的口中！”某座绿洲里的一个农夫这样怒吼着向部队里的士兵们扑过来；而农夫得到的回应则是往他脖子上砍来的、干脆利落的一刀。

而最后一个问题、则是这支部队里面的内乱。醺酒、赌博、斗殴是维斯塔大陆上任何一支军队都存在的问题，而在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现在身处的这支部队里、这个问题则现在尤为严重。为了一把从某座绿洲里抢夺回来的、镶嵌着廉价宝石的弯刀，一个小队长在半夜里被人割断了喉咙；作为报复、另外一个小队的帐篷在第二天里化为灰烬。这样的事件在这支与其说是部队、还不如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中一再发生，而部队的指挥官对此却公然摆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态度——恶魔安姆蒂尔斯开始猜测，这支部队前往光颂神殿的目的也许并不是想要去歼灭那支沙地帝国圣战军，而是前去送死。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跟恶魔他们无关。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还是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都有着足够能力保护自己——最起码现在看起来是这样；无论这支部队是去作战、还是去送死，他们只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完成那个在沙地矮人的威胁下接受的任务就好了。“希望一切顺利吧。”恶魔远远望着前方，以这支部队的行程来计算、也许再有一个礼拜，光颂神殿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到时候、也许就是这次的沙地帝国之行的终点了。

重回沙地帝国　九

“是吗？想来，倒也应该是时候了。”大法师阿其曼注视着面前水晶球上映出来的影像。

大批食人魔、牛头人和豺狼人之类的怪物正沿着山路走上来，而那些拥有飞行能力的怪物，例如恶魔和魔鬼之类则直接飞了过来——大法师阿其曼目睹着这一切——有两个恶魔和魔鬼甚至为了在空中的、无意之间的一次碰撞而大打出手；然而，这只是偶然的事故、恶魔和魔鬼之间的争斗也许很快就会被暂时平息——他们面前有着共同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生物都会临时放下彼此之间的仇怨，转而一起对付他们的敌人。

此刻，这些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怪物们所面对的、共同的敌人，正是他，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大法师阿其曼。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大法师阿其曼举起手中的幻星之杖、向堆在他面前的几个包裹和箱子晃了晃；一阵微黄的光芒闪过、而那些大法师阿其曼的行李则已经消失无踪——魔法师们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方法来携带、运送自己的物品，有人甚至会为此而专门驯养一只大口魔犬；大口魔犬可以将它的主人的行李全部吞进肚子里面去，而要取出来的时候、只需要喂给大口魔犬一些促使它呕吐的草药就可以了——大法师阿其曼此刻采用的，则是魔法师们最常用的方法：这个简单的法术能够将大法师的行李暂时保存在另外的一个空间里。这个方法的最大缺陷是假如大法师阿其曼没有在三天之内取消这个魔法、将自己的行李拿回来的话，那么所有被保存的物品都会从此彻底消失。

完成了保存自己行李的魔法之后，大法师阿其曼开始着装；一件朴素的黑色长袍、长袍的袖口和兜帽边沿都绣着金色的魔法字符——每一个魔法师身上的魔法长袍上，都有着这些魔法字符、然而事实上据大法师阿其曼所知，从来没有那个魔法师能够读懂这些魔法字符，更不要说发挥它们的作用了。大法师阿其曼披上的、这件黑色长袍的左边胸口位置，此刻空空如也；托尔火山地下城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专属的标记或者徽章图案，大法师阿其曼自己倒是私下设计了好几个、却始终没有拿出来让其他的怪物看看。

那些怪物们伴随着喧哗声一道、已经开始逼近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了，大法师清楚地听见不少怪物口中的、针对他的咒骂；这个魔法塔里的封印间有着特殊的魔法结界保护，足以抵挡任何外来的侦测的同时，却不会妨碍身处其中的大法师阿其曼对外面的声音的聆听。大法师阿其曼笑了笑，对于这些怪物们的逼近、他丝毫都不担心；被设置在魔法塔附近的魔法陷阱，足以将这些普通怪物拒之门外。于是大法师自顾自地拿起一个整块水晶雕凿而成、大概有普通人的眼球两倍大小的水晶骷髅，然后佩戴在自己的腰间——这是死灵系法师的标记，而大法师阿其曼则是整个维斯塔大陆上、仅存的一位死灵系大法师。

魔法塔外传来的喧哗声里，开始夹杂着一些怪物们的惨叫声了，想必大法师阿其曼所设置的那些魔法陷阱已经开始发挥功效；大法师阿其曼拿起几个大小不同、但看上去却都是沉甸甸的小包，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将这些小包全部挂到了自己身上。这些是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材料包，大法师所施展的几乎每一个魔法、都需要使用到各种各样不同的魔法材料；这些魔法药材有一部分随处可见，但也有一部分是极其罕见、价值高昂的珍稀物品——当然，使用那些稀有的魔法材料所施展出来的魔法，其威力也会不一样。

魔法塔外的怪物们进一步逼近了。大法师阿其曼所设置的魔法陷阱对于普通的怪物来说、自然是威力无比，然而这只是对普通的怪物有效而已——那些通晓魔法的怪物也许能够解除这些魔法，而泰夫林人则会凭借他们灵巧的手指来解除陷阱——总不能完全依靠那些魔法陷阱，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得要亲自动手的，于是大法师阿其曼轻轻地念出一段咒语，将自己传送到魔法塔门外。

“这是怎么了？吵吵闹闹地、还让不让人午睡了？”大法师阿其曼的目光在怪物们身上游走了一圈，他对自己设置的魔法陷阱的效力相当之满意；不少牛头人、食人魔都已经鼻青脸肿了，这应该是那些落石陷阱造成了，而几个豺狼人和熊地精身上的焦痕，想必是火焰陷阱的杰作。

“你出来得正好，阿其曼。”突然间，怪物们的喧哗都平息下去了，一个苗条动人的身影从怪物群中缓缓步出、带着嘴边的一丝冷笑：“怎么了？我倒是要问一问你是怎么了。”

“我？早上起来吃早餐，接着散步、然后闲逛，没什么特别的……也许还得要清除几只在我的魔法塔附近晃荡的苍蝇，如果他们不能够给我一个能够让人接受的、打搅的我安宁的理由的话。”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安姆蒂尔斯、我的表兄，他根本就没有死，不是吗？”魅魔莉莉丝动听的声音里满布怒火：“我不知道你在那个所谓彻底消灭恶魔的魔法仪式里动了什么手脚，可是我的表兄、那个无用的安姆蒂尔斯，他还活得好好地！”

“是吗？安姆蒂尔斯还活着，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大法师阿其曼保持着微笑：“然而，你有什么证据、说他还活着呢，莉莉丝？”

“沙地帝国的光颂神殿那边已经乱作一团，那个名叫萨曼莎的公主的另外一个丈夫、被一个恶魔公然割去了头颅，而那个恶魔正是我的那位表兄、安姆蒂尔斯。”魅魔莉莉丝开始表现得有点气急败坏：“他动手杀人的时候，我的一个手下正在现场，亲眼目睹并且把他认了出来，我倒是想知道你对此还有什么能够狡辩的。”

“狡辩？免了吧。对，真正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活着，不知道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呢，莉莉丝？”大法师阿其曼摊开了双手：“再告诉你多一点其他的事情吧，我们的黑暗骑士撒拉斯正在某地训练他的死灵部队，听说已经颇有成效了；失踪的哥布林赛特、还有灰矮人摩根他们现在正在一座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地下堡垒里面——没错，就是在那些秘银大门的后面，只不过我敢保证，你们是怎样都打不开那些秘银大门的。”大法师阿其曼一边说、一边频频用双手摆出一些特别的手势：“至于我么，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安姆并没有死的话、我自然也无法继续在这里容身，也就只能一走了之了。”

“哼，你还想离开这里？”魅魔莉莉丝的两眼瞪得滚圆：“告诉你，阿其曼，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这里，嗯、作为我的葬身之地、我倒是也不反对……只不过不是现在，这个问题、我想一百年之后再讨论都还不迟。”大法师阿其曼丝毫都没有将魅魔的威胁放在心上一般，微笑着看着四周的怪物：“对了，先预告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理由的话，请不要尝试闯进我的魔法塔里面，我会和安姆蒂尔斯他们一起回来接收的——那日子也许并不会太久远；我的魔法塔里有价值的东西固然不少，然而陷阱和守卫更多。”说着，大法师阿其曼突然扬起了双手、两股闪亮的粉末从他的手掌中倾泻而下，随即、在大法师阿其曼的背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对漆黑的眼睛；没有头颅、没有身躯更没有影子，那似乎是凭空浮现的眼睛里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保卫这座魔法塔，在我解除这个命令之前、任何进入魔法塔的生物，都任由你们处置。”大法师阿其曼下达命令的同时、还是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然后他重新面对着魅魔莉莉丝：“我并不反对你亲自闯入我的魔法塔，莉莉丝，真的，因为那会令我和安姆蒂尔斯他们回来收回地下城的时候省上不少力气；而现在，也许是时候看看你们的动作是不是赶得上我的传送魔法了……再会了，魅魔莉莉丝、还有你手下的怪物们；请记住，我、还有恶魔安姆蒂尔斯，很快会再回来的，请把地下城主的宝座预先清理干净吧！”

————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17KTV、感谢QISUUTV……感谢曾经或现在还在支持本书的读者朋友们，辉煌大地下城的故事到此为止了，希望这段故事给大家带来了欢乐，有缘的话，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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