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冤家3]《冤冤相报何时了》 作者:楼雨晴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内容简介: 真不知道她和这个男人犯冲、还是上辈子欠他的? 明明他身为社长事多工作忙,时间都不够用了, 还不忘抽空“关心”、“招呼”她这个小社员, 非把生活上所有芝麻绿豆大的事都拿来跟她吵一遍, 仿佛这样才能忘忧解愁,一天才算过得多姿多采! 什么嘛~~他当她大小姐时间多、闲来无事吗? 没遇过这么奇怪的人,她倒要搞清楚他耍什么花样── 他其实不是个脾气差、没修养的人。 只是这位同社团的言小姐就有那个能耐,可以惹毛他, 他说东,她硬是说西;他觉得冷,她偏偏喊热! 对一个这么不对盘的女生有感觉,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只好用迂回曲折的话语包藏自己真正的心意, 期待有一天能化暗为明…… 楔子 江孟擎和言子苹极度不合。 这项铁铮铮的事实,恐怕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只要有他们共同存在的空间总是烟硝味十足,这点恐怕全启瑞高中上自校长、下至工友都知道。 他们是怎么结缘……不,更正确地说,他们是怎么“结仇”的?关于这一点,众说纷纭,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仇恨随着日子的消逝,有愈演愈烈的迹象,关于这一点……这样说吧,如果哪一天,他们失手杀了对方,也不会有任何人感到意外的。 然而,命运绝对是全天下最贱的东西!愈是不想碰到的人,愈是会碰在一起,这点在他们身上充分得到印证,更不会有人反对。 他们之间,就像一团打结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头,愈想解就愈缠成一团,厘不清的一笔乱帐。 所有人,只求在毕业之前,启瑞高中能够不因命案而上报纸头条。 关于这一点……唉,这还有人质疑吗? 第一章 一大清早,人家是鸟语花香、风和日丽,迎接一天的开始,而言子苹家中却是拳来脚去、乒乒乓乓揭开一天的序幕。 “本大小姐肯煮给你吃,你没感激涕零就已经很不应该了,还敢嫌?” “为一颗会让人拉三天肚子的荷包蛋感激涕零?很抱歉,有点技术上的困难。”分明强人所难,相识近一辈子,他依然无法为她的厨艺昧着良知到如斯地步。 “明明是你自己不晓得乱吃了什么,别全赖到我头上。” 很好,居然死不认帐,无耻地推得一乾二净,那他也不需要客气了。 “一盘味道像大便的食物,还需要怀疑吗?” “既然味道像大便,有人强迫你吃吗?” “因为我不想妳毒死我女儿。” …… 叹气,再叹气。 言子苹睁开眼,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按掉它。 有她家这对宝贝父母在,闹钟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 拖着半睡半醒的脚步下床,她探出房门——“老爸、老妈,你们不要笑死人了好不好?” 一个煮的东西味道像大便,一个愿意吃味道与大便无异的食物,半斤八两有什么好吵的? 都一把年纪了,他们不觉丢脸她还听不下去咧。 小时候,看他们不只吵,还会拳来脚去,她一度质疑,这么标准的一对怨偶,当初干么要结婚? 有一段时间,她真的觉得自己是生长在暴力家庭中。 直到后来,慢慢懂事,才发现他们斗嘴归斗嘴、打闹归打闹,却从不曾真正做出伤害对方的事。 老妈受伤,老爸嘴里毫不留情,但心里比谁都着急心痛。 老爸工作晚归,老妈表面上闲闲看电视,其实是在为他等门、准备消夜。 于是她明白,这只是他们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相当诡异的方式。 拜家庭教育所赐,她嘴上功夫也毫不逊色。 外头突兀地一阵静默,以前她还会担心出人命,冲出去查看,但现在——她只能说,限制级画面看多了是会长针眼的。 唉,没见过这么不象话的父母吧? 用最俐落的动作刷完牙、洗好脸,她对着镜子草草梳了两下头发。 她的外貌遗传到母亲,不特别美艳,也不会在第一眼吸引旁人的目光,和娇美可人的萱萱站在一起,没两下就被比到天边去了,难怪人家在年幼无知的一岁半就有护花使者一路疼惜至今,而她活到高龄十七岁,连初吻都还留着发霉。唉,人比人真会气死人。 甚至于,她曾经质疑过,她们家的老妈要美貌没美貌、要气质没气质,论身家,更不能让男人少奋斗三十年,她家俊帅出色、让一群女人抢破头的老爸,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私底下偷偷问过,老爸只是笑笑地摸了摸她的发。“等苹苹遇到懂得欣赏妳的男人,就会懂了。” 懂得欣赏她的男人? 她掬了把水泼洗脸庞,看着水珠顺颊滑落。 说实在的,她真的算不上漂亮,了不起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气质,这样,会有人喜欢吗? “言子苹,妳在孵蛋啊!上学快迟到了啦!”石破天惊的一吼,轰得她弹跳起来,像个失控的火车头四处乱撞。 夭寿哦!快七点了! 左手捞书包,右手拎外套,袜子穿到一半才发现左右脚不同色,又一路跳回房间换过,再冲出来。 “啊,钥匙!”跨出门的前一秒,又绕回来,拎了一串金属物体往外飞奔。 “等等、等等,妳的早餐啦!”一份打包好的塑胶袋朝她脸上扔来。 啊,完蛋! 本想假装“很不小心”地遗忘它,没想到在劫难逃。 认命地接住老娘的“爱心早餐”,火速夺门而出。在父母长期的拳脚训练下,她身手可也敏捷得很。 七点二十三分,安全抵达校门口。 “教官早!”提着早餐的手朝教官挥了挥,同时一心二用地盘算着,从校门口到教室只要花五分钟,她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蹲个厕所,早上出门太赶,现在膀胱快爆掉了。 “早安,言子苹!妳早餐提那么高,是想请教官吃吗?教官也还没吃早餐呢!” “啊?”顺着教官的视线望过去,她赶紧垂下手,不仅垂下,还往身后藏。 给教官吃?开什么玩笑,那是谋杀罪耶! 就算不死,也够教官恨她到毕业了,她还想多过些快乐时光,没打算让她的美好人生毁在一份早餐上。 “好了,好了,教官和妳开玩笑的,不要那么紧张,没人会和妳抢。” “呃……呵呵。”干笑。 总不能告诉教官,她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而不是舍不得早餐吧? 她总算相信,有些事情真的要靠天分,无关时间。要不然,就是她家老妈够天兵,烤了那么多年的吐司,还是没能研究出不让吐司在她手中焦掉的诀窍,真要说有什么进步,也只是焦黑的程度不同。 甚至到最后,她可以由当中的焦黑度,去判断老妈的心情好坏。 捧高塑胶袋仔细端详……老妈是月事不顺吧?还是老爸昨晚没能满足她?今天焦得比昨天还黑。 老爸还真的是不遗余力在惹毛老妈,但是她也知道,不管煮出什么样成果,老爸最后还是会吃光它。 真不是她要说,老爸也够无聊了,没事拿自己的肚皮开玩笑。 咚!冷不防撞到一堵硬墙。 她闷哼一声,揉了揉扁掉的鼻子,视线由扁掉的早餐往上移。 “笨蛋!一大早痴呆什么?” 出口没好话,她连想都不用想,在目光对上硬墙的主人前,话已自有意识地滚出喉咙。“干你屁事!有多远闪多远去。” 江孟擎耸耸肩,绕开路。 走没两步,想起手上的早餐,她露出奸笑。“喂,姓江的。” “干么?” “你还没吃早餐吧?这给你!”极度不可思议,晚娘面孔一瞬间换上温和亲切的笑容,只差没散发慈母光辉。 啧,她的功力可以和川剧变脸绝学一较高下了。 下意识接了下来,抬眼对上她过分灿烂的笑容。 “那种猪食?妳想报复也用点妳那少之又少的脑浆吧?”江孟擎毫不掩饰对那份扁掉早餐的鄙夷。 这女人对他的态度,和灰姑娘的恶后母没多大的差别,突然关心起他有没吃早餐,恶整的坏心眼也未免摆得太明显了,拿这来对付他,简直是在污辱他的智商。 “妳该不会山穷水尽了吧?连这种幼稚的小孩把戏都拿出来玩。” 言子苹脸色一变。 敢瞧不起她妈的手艺? 她和老爸嘲笑归嘲笑,可他算哪根葱?凭什么一脸不屑? 她咬咬牙,堆出一脸虚伪的假笑。“像猪食是吗?那不正好?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你吃了!” “真是多谢。但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妳不必勉强自己割爱。”扬手正欲抛回给她—— “反正东西已经给你了,爱吃不吃随便你!”撂下话,也不管他的反应,甩头就走。 去到教室,已经是早自习时间,小小迟到了下,害她连尿尿的时间都没有。 可恶!都是那混帐害的,她早晚会得膀胱炎。 她恨恨地取出记事本,在密密麻麻的“正”字上多加一笔。 数数上头的“正”字记录,真要认真算起来,可能得算到下辈子去。 邻座的同班好友发现到她杀气腾腾,转头悄声问:“怎么了?一大早脸色那么臭?” “还有谁?不就那个姓江的浑蛋!” 蔡宜臻也不意外,全天下能挑惹出她火爆脾气的人,也只有江孟擎了。 “小孟又哪里惹到妳了?”更正确地说——他们又怎么互惹了? “妳去问他啊!”每次见面都一副又酷又跩的死样子,看了就是不顺眼咩,不整他就是不舒坦,反正他对她也从没客气过。 蔡宜臻立起课本,挡住导师的视线,压低音量聊起天来。“喂,说实在的,你们到底是怎么互杠上的?” 怎么互杠上的?这可问倒她了。 校内流传了许多版本,身为当事人,居然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依稀记得……好像从见到面的第一眼,印象就极差了吧!他那高高在上、完全不把人看在眼里的轻慢态度……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温驯的小媳妇,他不给她好脸色,她也不会对他太客气就是了。 再然后,最初只是单纯的不欣赏对方,演变到不对盘,再演变到现在的形同水火。 “可是我记得……妳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排斥他啊……”蔡宜臻挖空脑浆,努力回想更早之前的对话。 “有吗?”言子苹偏偏头。她会这么年少无知? “有。在还没见过他之前,我们聊过,妳最多只是没感觉而已,还没那么厌恶……” “废话,很多事要相处过后才会知道的,可见得姓江的做人多失败。”这证明她可没预设任何偏见了吧? “有时候……我觉得小孟有点针对妳耶,他对别人的态度都还满人模人样的……”对女性该有的风度,向来没少过。 哼哼!“妳也知道他对我很没人性?” 蔡宜臻耸耸肩。“所以我才问妳哪里得罪他了啊。真的没有内幕吗?凭我们的交情,有第一手资料可别藏私啊!” “去妳的!”说得像她多顾人怨一样。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为问题出在她身上?她也很莫名其妙啊,谁晓得姓江的看她哪里不爽? 往前追溯、再追溯,他们的孽缘,开始于半年多前填选社团时,看“音乐创作社”这种东西好像挺新鲜有趣的,一时年少无知就给它填下去了,从此开始她“磨练修养”的日子。 真的!她也是遇上江孟擎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脾气这么差。 如果当初她早知道社长是他,打死她都不会加入这个社团! “快啦、快啦,小苹,妳动作好慢哦——” 任人拉着跑,她实在有满肚子的无奈,想到要去看那张老是让她一把火烧痛五脏六腑的脸孔,她就什么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言、小、苹!妳阿婆啊!”愈讲脚步愈慢,很故意哦。 她懒懒抬了下眼,笑哼:“马上就能见到面了,妳急什么?” “我哪有急着见谁?”蔡宜臻不自在地否认。 “嗯哼!最好是没有啦!”睁着眼说瞎话。 还没进到教室,断断续续的旋律先传进耳朵。 “是小孟在弹吉他耶!” 顺着蔡宜臻的视线看过去,江孟擎斜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吉他弦,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极度地漫不经心,却仍自成一股潇洒闲逸的风采,不经意引来窗边经过的女孩,一双双伫足流连的目光。 哼,就会诱骗无知少女。 “小孟好帅哦!我再也找不到弹起吉他比小孟更有型的人了。”即使是信手弹来,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这大概就是属于他的个人风格吧。 拜托!言子苹翻了翻白眼。 “蔡小臻,妳可以再更花痴一点。”不就那死样子吗?哪里慵懒?哪里帅气了?她瞪瞎了眼都看不出来。 “本来就是咩——” “有家室的人还敢看着别人流口水,要不要我去告诉妳家阿铭啊?” 此话一出,性情直爽的蔡宜臻竟然脸红了,别扭地低嚷:“妳、妳在乱讲什么啊,我们才不是——” “不是?很好,我马上去告诉阿铭,叫他不用再白费心机到妳家站岗了,什么温馨接送啦、爱心早餐啦,全都免了!反正什么都不是嘛——” “喂、喂、喂!”蔡宜臻急忙拉住她。 “什、么、都、不、是?”她贼贼地笑。 “小苹,妳很坏耶。” 两人一路笑闹着进来,江孟擎指尖顿了下,抬头瞥了她们一眼,又视若无睹地继续挑弄吉他。 算了,反正他本来就那副目中无人的跩样,不需太意外。 教室另一方,琤琤瑽瑽的琴音透过灵活的十指,流泄在黑白琴键与纤白素手间,长及腰部的乌亮长发披泻在肩背,古典的瓜子脸,白净细致的肌肤,鬈翘浓密的睫毛轻轻搧动,像对翩翩飞舞的彩蝶,水汪汪的明眸,微弯浅笑的嫩唇,自然流露出无可比拟的典雅气质……这才是真正的视觉美感嘛。 言子苹出神地欣赏聆听。 琴音骤停。 古典美人站起身,走到江孟擎面前低语了几句,他挑了挑眉,而后挪开吉他,随她走向琴座。 “哇,四手联弹耶!小孟真酷,好像什么乐器都难不倒他。” “啧,闭嘴。”没事干么找那家伙来破坏画面啊!败笔。 “妳想否认?” ……好吧,她承认他弹得还不难听就是了。 “嘿!我突然发现,小孟和小柔还满登对的耶,才子佳人,完美组合。”蔡宜臻一击掌,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兴奋不已。 “什么才子佳人,妳瞎啦?明明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蔡宜臻张了张口……“算了,不跟妳讲,妳有偏见。” “去去去!”远远看见柯嘉铭朝这里走来,立刻挥手赶人。她这人可是很知情识趣的,不阻扰小俩口酝酿小爱苗。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小孟听到,会和妳没完没了。” 哼,谁怕他? 她头也没回,率性地将身子半倚靠过去,抛回一句:“小柔真的是你们男人渴望的梦中情人,对吧?” “也许吧。”钟劭勤——他们家副社长,顺手揉揉她的发,递来一杯西瓜汁,她也老实不客气地凑上前吸个几口。 “如果我有小柔的一半美丽和气质就好了。”她欣羡感叹。 顺着她的目光,定在那对出色的少男少女身上。“小孟也是妳们女生梦寐以求的理想情人吧?” “他”言子苹咳了咳。“你想害我呛死就直接说!” 钟劭勤笑着拍拍她的背。“同理,不是每个人都爱气质美人的,阳光女孩也有让人心动的地方。” 言子苹斜瞥他。“你安慰我啊?” “不相信?那算了,西瓜汁还我——”他伸手要抢。 “喂,你小孩子哦?给人的东西还要讨回去。”她一闪身,避了开来。 “反正妳又不相信我,那还不如拿去把妹,说不定还能拐来几颗纯情少女心,好过浪费在妳身上。”跳起身,急起直追。 “谁理你,货物既出,概不退还!”东闪西躲,满教室乱窜,远离土(奇*书*网^.^整*理*提*供)匪的同时,不忘顺道吸上几口西瓜汁。“哈哈,我喝光它,看你怎么抢。” “不准喝!妳给我吐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回头吐舌挑衅,一转身绊到椅脚,身体稳不住平衡地往旁边倒去。 “呀!”琴声戛然而止,细细的惊呼声下,吴韵柔本能地跳起身避开。 画面静止。 等言子苹意识过来,人是跌坐在陌生的大腿上,双手停靠处,是一堵平坦的胸膛。 “很好。早上是焦掉的吐司,现在是冰冷的西瓜汁,那晚上呢?我能为我的胸膛期待热腾腾的牛排吗?”淡淡地、一贯嘲弄的讽语飘进耳畔。 呃呃呃?这画面实在很尴尬…… 但,他那是什么死人调?她敢赌,今天要是跌下来的是小柔,他绝对不会是这种态度! 他会轻轻扶住她,帮她擦掉溅洒到手上的西瓜汁,低问一声—— “没事吧?” 咦咦咦?她有没有听错?还真问了? 一张面纸凑到眼前,她愣了愣。这家伙转性啦? 抬起头,是钟劭勤温暖关怀的脸庞。 她就说嘛,这家伙哪时转性,太阳就哪天从西边出来。 依他的行事作风,只有可能—— 一把抽走阿勤递来的面纸,自顾自地擦拭起来,嘴上得理不饶人。“坐得很舒服哦?要不要送一张VIP卡,外加按摩服务啊?” 看吧,又让她料中了。 “起来就起来,稀罕咧!”面纸被抢光了,阿勤两手空空,对着她无奈苦笑。 “还来啦,你是恶霸还是土匪啊!”抢回被用掉半包的面纸,捍卫哥儿们的爱心。 “廉耻之心,人皆有之?”顿了顿,瞄她一眼。“古人说的话也未必准确。” 擦拭的手顿了顿。“江孟擎,你什么意思?” “妳所以为的意思!”似有若无地引导她看向他胸前一大片惨不忍睹的红渍…… “噗——哈哈、哈哈哈!”她当场喷笑,站着笑还不够,甚至笑到很没形象地弯下腰,只差没拍桌叫好。 从没看他这么狼狈过,那片溅晕开来的血红,完完全全占据了整个上半身,活像决斗失败的忍者,切腹自杀后的效果,这要是让他那群爱慕者看到,他潇洒俊帅的形像保证毁于一旦。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很荣幸取悦了妳。”他咬牙,阴阴说道。 “不、不用客气。”她还在笑,笑得接不上气,整个人趴靠在钟劭勤身上。 以前怎么恶斗他都不变脸,没想到无心插柳,倒正中红心。 认识他半年多来,就今天最爽。 砰!江孟擎霍然起身,椅子顺势翻倒,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一室瞬间静默。 所有人忘了动作,全看向他们。 虽说两人向来不合已是众所皆知,但,江孟擎会怎么做呢?该不会……打起来吧? 江孟擎一扬手,火大地脱了上衣往她脸上丢。“妳给我洗干净!” 她愣了愣,抓下脸上的衣服往回丢。“脏鬼,谁要帮你洗!” “妳最好记得这是谁造的孽。”二度甩回她脸上。 “喂,你——”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轻轻柔柔的嗓音加入火爆对峙中。“我来洗,谁都别吵了。” “小柔,这不关妳的事。各人造业各人担!”江孟擎卯上了,态度极为坚持。 “好啊,我洗!明天再还你。”哼,看你怎么裸着上身走出校门兼逛大街,最好以妨害风化罪名被条子杯杯抓走! “嗯哼。”江孟擎慢条斯理地由书包中,拿出平日骑机车用来遮阳挡风的薄衬衫,随意套上。 唉呀,居然还留了一手,算她失策。 “别生气了,把脸擦一擦,小苹又不是故意的。”吴韵柔出来打圆场,沾湿手帕帮他擦拭污渍。 一直都是这样,小柔扮演着润滑的角色,就像一弯清浅柔和的溪流、像午后熏暖的清风,消弭一切争端。 如果不是小柔,她和江孟擎早不知打上几百回了。 “他们,真相配。”耳边,不晓得是谁轻轻吟叹。 实在很不愿意承认,但…… 温柔如水的美丽佳人,半仰首凝视,举手投足尽是说不出的温情蜜意;他对小柔说话,语调永远是轻柔的,彷佛怕会惊吓到她…… 好吧,这画面……其实不算太难看啦。 第二章 这样的生态,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回想、再回想,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个性相似。也许是志趣相投,反正就是合得来、聊得开,于是她、小臻、小柔、阿铭、阿勤,还有那个讨人厌的江某人。自然而然就愈走愈近,情谊愈来愈紧密。 有好吃的、有好玩的,绝对不会忘了任何一个,到哪里,也都是一起行动。缺一不可。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和小孟明明相看两相厌,却谁都甩不掉对方,怨恨愈结愈深。 小环境的生态,随着时间的推移,情感总会产生那么一点点化学变化,不会永远保持最原始的纯粹,否则日子多无聊? 而他们这群人中的变化,除了台面上她和小孟的火爆对峙外,也包括了小小的暧昧氛围在酝酿,例如小臻和阿铭未成形的小爱苗;也例如小柔对小孟隐约的情愫恋慕;再例如……阿勤对她总比别人多上几分的关怀。 小柔良好的家世与教养、古典美人的气质、细致柔美的五官,掳获了校园内不少男孩子的心,一入学就稳坐校花宝座。她对小孟的心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大伙儿全心照不宣,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其实,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她和江孟擎就是没有办法和平共处,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一见面就是会互斗,仿佛这是他们唯一的相处模式,不这样,反倒不知如何共处了。于是乎,恶性循环下,两人的关系也就愈斗愈恶劣。 就像今天,为了校际杯比赛而留下来加紧练习,而她,是篮球队中唯一的女性。 天性使然吧,要她静下来读书,比杀了她还困难,像匹脱缰野马。没一刻静得下来。一上球场,肢体本能地活跃伸展。 难怪他总叫她男人婆,她真的很缺乏女性柔婉特质。 虽说她没把自己当女人看,其他人也没有,但是一般来说,若是情况允许,阿勤总会适时护住她,不让她受伤,不像那个没人性的江某人,只会拿球砸她。 她发誓,他真的有N百次传球时,刻意加重力道。 妈的,传个球需要运足十分力吗?摆明了在公报私仇嘛!她接得手掌隐隐痛麻。 姓江的,你给我记住! 一把火在胸腔燃烧,她宁可球误传到敌队,甚至闭眼乱投,就是不传给他,哼,气死你。 “哔!”教练吹啃喊停。“大家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喝点水。江孟擎、言子苹,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对望一眼—— “哼!”很有默契地同时撇开头。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们是队友,不是敌人,如果不能团结起来,全队都会被你们拖垮!” 小孟盯着地面,汗水滴落泥土;她自知理亏,也闷着不说话。 “你们——算了,言子苹,妳和钟劭勤一组,钟劭勤那边再调一个人过去。” “是,谢谢教练。” 两人各自走开,她眼尖地看到最后一瓶矿泉水,立刻飞扑过去,没想到江孟擎手长脚长,快步上前一捞,矿泉水落入魔掌。 “你、你、你!” 他视若无睹,像是存心呕死她,动作缓慢地当着她的面扭开瓶盖往嘴里灌。 气气气! 她真想往那张欠扁的嘴脸揍上两拳。 “喏,女王息怒。”冰冰凉凉的触感碰了碰她冒火到快烧起来的嫩颊。 “咦?” “早帮妳留一瓶啦!”钟劭勤捏捏她红扑扑的颊。 “阿勤,阿勤、阿勤——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扯着他的手臂,笑开了脸。 江孟擎眼神很淡、很淡地扫过他们,但她才不管呢,得意地开了瓶盖,大口大口地喝。 她有没有说过,上帝是很公平的? 已经拥有了良好的家世、美貌、聪慧的小柔,当然不会一切全占尽上风,她的无奈,是自小体弱多病。又是家中的独生女,虽然拥有父母全部的关爱,成长过程却充满了孤单、寂寞。 这样的小柔,是很让人心疼的。 于是在这当中,每个人给她的关怀与呵护,也就不免多了些,就连向来率性直爽的她,与小柔说话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音量。 两相比较之下,她外在条件虽然样样不如小柔,但她有茗茗、萱萱、洛洛,闲来没事还可以联合起来捉弄一下小哥,谁教他是言家唯一的男丁,活该被这群娘子军耍着玩,充满欢笑的成长过程,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孤寂。 而且,她是健康宝宝,天生体质好到不行,爱怎么在阳光下跑跳都不成问题,百年难得见她生一次病,感冒也从来不必看医生,两、三天就会自动痊愈。 这天下课后,听小臻说,小柔又生病了,今天没来上课。 她们约好下课后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去探望小柔。 她和小臻七早八早就在校门口等了,阿铭和小孟才姗姗来迟。 “等你们半天啦,现在才来!”小臻嘟着嘴,小小埋怨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不放人咩。”甭说,正积极追求小臻的柯嘉铭,定是努力道歉兼陪笑脸,企图平息佳人瞋怒。 “咦?阿勤呢?”望了望他们身后,发现少了一个,言子苹奇怪地问。 “阿勤啊,他们那个变态导师留全班下来课后辅导,不能跟我们去了,要我说一声。” “哦。” “啊!完了,那小苹怎么办?没人载她。”直肠子的阿铭不懂拐弯。依惯例,每次出去都是阿勤载她的。 “你猪啊!小孟不是人哦?”小臻一巴掌往他后脑勺呼去。 “咦,对厚。”阿铭搔搔头。“那小孟,小苹就麻烦——” “不愿意。” “我才不要!”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发出。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你们不要这样啦!” “拜托,我哪知道他会不会借机报复,把我载到荒郊野外先奸后杀?他看起来那么人面兽心。”言子苹借机损了他一记。 “是啊,我不只先奸后杀,还杀了再奸,奸了又杀,再奸再杀,天生淫魔,妳最好离我远一点,劳烦自行坐十一号公车去吧。”江孟擎凉凉地反击。 “喝!我就知道!难怪长得一脸禽兽!” “喂,你们两个,搞笑啊!”什么对话嘛。 “哼哼。”她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快点啦,小柔在等我们耶!” 江孟擎淡哼,发动机车。她不情不愿地爬上后座。 “你不会真载我去甘蔗园吧?我得先打个电话到警局备案。” 他连头也没回。“妳太抬举自己了,本人没那么好胃口。” 油门一催,机车如火箭筒般,疾射而出。 哇咧!她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倒头栽,紧急中随手一捞以稳住身体,等她回过神,才惊觉抱住的是他的腰。 偷偷瞄了下时速表,心脏差点由喉咙跳出来。 就算他打算在一个小时内绕台湾本岛一圈,也、也用不着……如此吧? 她发誓,他绝对是存心报复。 想看她惊慌失措、失声尖叫的样子是吧?她偏不!双手死死缠在他腰际,打定主意要真有怎样也要拉他陪葬。 阿铭和小臻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狂风吹得脸颊发痛,她将脸埋到他背后,模糊的声浪隐约随风飘来——“妳很讨厌我吧?” 咦?是他在说话吗? “废话。”她没好气地。他从一开始态度就摆明了看她不顺眼,处处挑惹,她还能有其他感觉吗? “很好,我刚好也有同感,男人婆。” 言下之意,他们这辈子都别奢望有对彼此改观的一天了。 那现在是怎样,没事问好玩的哦? 言子苹丢了记白眼,想起他看不到,改为捏他腰侧。也许是吃痛,也或许是被她吓到,车身稍稍晃了下,她惊喘,两手抱得更牢。 “王八蛋!你会不会骑车啊?要是害我音容宛在,我绝对会拖你作陪。”她气吼。 “猪脑!音容宛在不是这样用的,妳有没有读过书啊!” “要你管,我高兴这样用!” 一来一往,太专注着吵架,等到他们发现时—— “哇靠!这什么鬼地方?”江孟擎猛地一阵煞车,她一鼻子撞上宽背。 这什么地方?!“妈的!江孟擎,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的意思是,他迷路了?! “闭嘴,妳可不可以安静一点?”江孟擎环视陌生的山路,试图找到可能的出略。 “是谁笨得跟猪一样,走几百遍了还会迷路!” “怪谁?要不是妳吱吱喳喳吵死人,害我分心,我会迷路吗?” 喝!居然怪她? “喂,姓江的——” “妳再鬼吼鬼叫的,我把妳踢下车。” “我——”她才刚要张口,对上他威胁的眼神,又幸幸然闭上嘴。 以此人毫不尊重淑女的劣根性来说,绝对有可能说到做到!更何况他从不把她当女人。 绕啊绕的,半小时过去了,眼前的景物有点熟悉,好像刚刚才经过耶…… “喂……”她轻扯了下他衣角。 “干么?”他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这里……我们已经走过一次了耶……” “废话,我有眼睛,自己会看。”绕不出去,他有什么办法? “你很笨耶!” “妳了不起,妳来?” “我……”明知道她最没方向感了,他走过哪些路,她压根儿没概念。 他改绕另一条路,微弱的车灯映照在荒凉无人的山路上,透着一丝诡谲阴凉的氛围,她已经开始有点毛了,偏偏他还挑在这时机,嗓音又轻又沉地冒出一句:“喂,男人婆,妳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啥?” “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不管绕哪一条路,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好像——”鬼打墙。 “喂!”她惊叫。“你不要乱讲话。” 要命,这棵树她今天已经看到第四次了! 愈想愈不安,下意识又往他的方向缩。 江孟擎挑眉,凉凉道:“别抱那么紧,我怕妳爱上我。” “你去死啦!”还爱上他咧! 她的慌惧,明显到藏不住,他当然也感受到了。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子苹,居然怕鬼。难得占了上风,江孟擎乐得说风凉话,一报宿怨。 “妳怕什么?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可见妳平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泯灭良知的亏心事。” 深吸一口气,忍耐。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啊,对了,我忘了妳是标准的小人嘛!” 真是够了,现在是谁比较小人啊! “妳怎么不讲话?气氛太安静我好不习惯。啊,对了,我突然想到一则鬼故事——妳知道的,愈靠近山区、愈荒凉的地方“那种东西”就愈多,它们常常晃啊晃的,找目馏“交替”才能投胎,也有那种情人殉情后,找不到另一半,阴魂不散在原地徘徊,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误认成是它们的另一半,如果妳觉得背脊凉凉的。那就代表——” “江孟擎!你给我闭嘴!”他、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个变态,看她吓得发抖很好玩吗? 他耸耸肩,很配合地安静下来。 咦?他这人会这么好商量?以她对他的基本认知,逮到机会(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只会更变本加厉,吓到她面无血色才对呀——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开口了。“男人婆——” “住口,我不想听。”绝对没好话。 “那好吧。”他手一摊,果真不说了。 静默了三分钟! “什么事啦?”压抑不住,终究还是问了。 “就……妳千万冷静点……” “到底什么事!”她强烈感到不安。 “不能尖叫,不能歇斯底里——” “有、屁、快、放!” “如果我说……”顿了顿。“车子快没油了,妳会怎样?” “什么——”拔尖的音量,陡然升高八度。“江孟擎,你他妈找死就再说一遍!” 果然!他挖挖耳朵,谈天气似的回她:“如果二十分钟内还绕不出去,就准备露宿荒郊吧!” “你、你、你——”她抖着手指,不堪负荷的心脏,濒临中风边缘。 “草包脑袋,妳不会指望这里有加油站吧?”斜瞥她一眼,淡讽了句。“有时间拉嗓练京剧,怎么不帮我记一下路?” “算你狠!”她咬牙,恨恨地垂下手。 最后他们到底是怎么绕出来的?其实她也搞不清楚,只记得一开始他们都还很理性地判断该走哪条路,到最后发现愈绕场景愈陌生,耐心完全用尽,胡搅蛮缠乱钻一通,居然就让他们绕出来了。 事后,她愈想愈怀疑,总觉得这当中整人的成分居多,就算他真的找不到路好了,也绝对有借机恶整的嫌疑! 例如,回到市区后,他们总共经过了四个加油站,他一滴油都没加,还唬烂她说什么油表到底了,害她紧张了个半死,这男人也够恶劣了! 她暗自恨得咬牙。“江孟擎,本姑娘发誓,这辈子和你誓不两立。” 隔天,身体好多了的吴韵柔回到学校,三个人约了在凉亭吃午餐,不经意就聊起这件事来。 “你们昨天是骑到西伯利亚去了哦?明明骑在前面,怎么我们都到了,还待了一个多小时,都要回去了还没看见你们?”小臻随口问。 “唉,别提了,我们在山区迷路。” “迷——路?小孟?!这怎可能,他做事情很谨慎的,载我那么久了,从来没有迷路过。”连向路人问路都不曾有过,他会迷路? “对嘛,我就说他对我不满!”看吧,又找到一个他存心整人的证据了。 小柔表情有些复杂。“妳一定很慌张吧?” “那还用说,我怕得都快尿失禁了。” 小柔扯唇,无意识拨弄白饭。“小孟那么贴心,他一定会想办法安抚妳的情绪的。” “他?妳别开玩笑了,他不整到我尿裤子我就偷笑了。”大剌剌地扒了一大口饭,同时一举干掉豆芽菜。 “怎么会?小孟很有骑士精神的,一有状况,都很保护女孩子。” “那是对妳啦!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女人看过,妳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整个便当都快见底了,韵柔小鸟啄米的吃法,还吃不到一半。“妳荷包蛋不吃厚?那给找。” 吴韵柔挟了荷包蛋过去。凝视她毫不矫饰的吃相。“你们——那几个小时,都做了什么?” “做什么?就找路啊!” 便当正式阵亡,还意犹未尽地追杀饭粒,一颗都不愿放过,小柔摇摇头,顺手将她的便当盒递去。“给妳吧,我吃不下了。” “好啊!”她也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整个脸埋进便当盒里继续厮杀。 谁都知道她好动,没一刻静得下来,运动量大,热量消耗自然也大,食量就更不用说了。 江孟擎骂她是猪八戒,没看过比她还会吃的女人。 “那他——我是说小孟,他跟妳说了……什么?”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之际,右脚被人重重踩了一下,痛得她整张脸差点栽进便当里。 “小臻,妳干——” 一双眼神眨啊眨地,像在暗示什么。 小臻怎么了?眼睛抽筋哦? 搞不清状况顺着看过去。 小柔? 对对对!小臻猛点头。 啊然后咧!忙着用眼神交流。 小——孟! 读出小臻的唇语了。 小孟?小柔?然后!她瞬间懂了! “小柔,妳该不会以为我和那个姓江的浑蛋会有什么吧?”她快人快语,一把喊了出来。 “我——”小柔的无言,表示她说中了。 “拜托——全天下最不可能和他有什么的人就是我了!妳不要危机意识这么强烈好不好?” “可是,小孟那么好,妳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眼底满满惶惑与不确定,显示小柔是真的严重地被这个问题给困扰着。 “有啊!”紧接着补上一句:“想剁成十八块丢到海里喂鱼的感觉算不算?” “呵——”小柔浅浅地笑开。 见她已释怀,言子苹松了口气,这才说:“也只有妳会觉得他好,我倒觉得他恶劣、小心眼、没风度,缺点多到数不完。妳那么漂亮,追求者随便抓就有一把了,他才配不上妳好不好?妳肯看上他是他的福气,早早该叩谢皇恩了,真不晓得妳在不安什么。” “妳不要这样讲啦,小孟真的很好,是妳不了解他。”小苹忙着和他对立,以至于没认真去看,小孟有其特殊魅力,和他独一无二的好,其实暗恋他的女孩子好多。 “是是是,我会努力观察的——”顿了顿。“妳不怕我观察完后爱上他?” “呃?”愣住。 “哈哈!”恶作剧得逞,言子苹乐得拍桌大笑。“笨蛋小柔,这么好骗。” “小苹!”羞恼娇斥。 她还在笑。“妳担什么心啊?妳条件那么好,我哪一点比得上?就算我真的喜欢上他,又怎么会是妳的对手?”她太清楚自己几两重了,小柔太出色,她向来部只是那片衬托的绿叶,有眼睛的男人都知道要怎么选。 “是吗?”吴韵柔垂眸低喃。 只是啊——小苹不明白,感情的事,随心所至,又怎么会是外在条件所能拘束 第三章 这两个人又卯上了。 至于怎么卯上的……算了,这个直接跳过,反正他们只要见面,场面没有不火爆的,去形容他们怎么和平共处还比较有建设性。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哦,对了,一个恐龙妹向他告白,她在一旁扇风点火,搞得他尴尬得半死,当下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恐龙妹含情脉脉,他苦在心里,她却在一旁乐得看他困窘,内心暗笑到肠子快打结。 人家花费心思做来小点心寄托情意,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抢着说:“妳怎么知道他最爱吃蓝莓蛋糕?妳真有心。” 人家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去看电影,她抢着回答:“有有有!他刚刚才在喊无聊,那部片子他一直想去看,所以妳放心,他不会拒绝的啦,不然就显得好像针对妳。” 人家问他,会不会嫌弃她身材有点胖,不够好看?她甚至说:“不会啦,我们小孟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呢,他不会以貌取人的,所以妳放心,他会很乐意和妳从朋友做起,说不定能培养出感情……” “言子苹!”他用眼神射杀她。 她闲闲地偏开头,假装没看到那双足以将她分尸的眼神。 从此,恐龙妹三天两头来找他,而且必定携来“据说”他最爱的蓝莓蛋糕,而那些蓝莓蛋糕,最后都会被她抢先吃掉,连个渣都不剩。 被人阴魂不散地缠了半个月,江孟擎已经够烦躁了,再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一点反省意味都没有,似乎颇以他的困窘为乐。一把火整个烧旺起来。 “言子苹,你是猪吗?一刻不吃东西会死是不是?要不要数数妳今天丢了多少东西进肚子里?” “能吃就是福,你嫉妒还羡慕?” “是啊,除了馊水,妳还有什么不能吃的?”他冷冷地扯唇。 “本人生平无大志啊,哪像你,大、情、圣!好好享受你的艳福吧。”他们都知道,那个恐龙妹实在花痴到不行,一天到晚偷窥他;偷窥就算了,还拿相机猛拍;拿相机拍就算了,还跟踪他回家…… 他简直快疯了,她还敢拿这件事来嘲笑他。 “这很好笑吗?我告诉妳,言子苹,妳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喝!哪里一样了?我起码——” “要不要去量量体重啊?没见过食量比妳还大的女人,再吃下去,我看什么时候肥死妳。” “本人靠的是聪慧过人,不是色相,你懂不懂啊!” “哼哼!”一声哼笑,上下扫了她一眼。“还真敢说!全身上下什么都重,唯一轻的是什么都没装的脑袋。” “喂!”这就很过分了哦。 “不是吗?考的什么成绩,还敢说自己聪慧,别笑掉人家大牙了。” “我、我、我——”努力想举证反驳,一时居然找不到。 “我什么我?要内涵,脑袋空空,论外表,可歌可泣;一天到晚除了吃还是吃,拿妳和猪比,猪都还会抗议羞辱了牠们。”谁都看得出来,他那天心情极度恶劣,言词毒辣,完全没留情。 气氛很火爆,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他们就会掀桌子。 那天过后,她不服气地回家秤了体重,隔天一脸严肃地跑到吴韵柔教室问她:“小柔,妳体重几公斤?” “四十五啊,怎样?” 四、四十五?颜面神经抖了一下,像只斗败的公鸡,垮着肩,垂头丧气地离去,留下小柔一脸莫名其妙。大老远跑到她教室来,就专程为了间她这个问题? 四十五、四十五、四十五…… 这个数字像一道雷,威力十足地劈下来,当场将她劈成僵尸。 人家四十五,她是五十四,多伤人的对比,难怪小孟骂她是猪,她还能反驳什么? 就在那一天,大受刺激的言子苹,居然吃错药地开始节食起来。 以往说到吃饭就眉开眼笑,有时还可以一个人嗑掉两个排骨便当,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全天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而现在,说到美食完全提不起劲,餐餐吃没味道的蒟蒻面,有时水果、蔬菜沙拉就想打发掉一餐。 球场上再也看不到她活泼快乐的身影穿梭其中,认认真真拿起课本苦读的模样。倒挺像一回事的。 看来她是卯起来了,似要反驳小孟那句“一无是处”的论调。 “小苹,下了课一起去吃冰哦!”柯嘉铭经过她的教室,在窗外喊道。 她头也没抬,眼睛还黏在课本上。“不了,你们去吧。” “干么?又有事哦?” “我要回去读书。”和小哥约好了,今天要教她数学。 “妳已经很久没和我们一起出去了耶!”以前下了课,他们六个人常会约了一起出去吃吃东西、唱唱歌,到处玩乐,恣情挥洒青春,但是最近总凑不齐人数,少了小苹,连带地阿勤看起来也很没劲,他的机车后座已经寂寞很久了。 “真的不行啦!”一碗冰热量有多少啊?更别提这一去绝对不会是一碗冰就能打发的。 柯嘉铭和教室另一角的小臻对看一眼。“还在介意小孟的话哦?他无心的啦,妳不要放在心上。” “知道了,你们去吧!”抬手挥了挥,摆明了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那我叫阿勤先载妳回去?”总要给那个被相思所苦的痴情人制造点机会。 “不用了。”小哥会来载她。 这样的情况又维持了一阵子,众人一致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苹脸色很苍白耶!” “对呀,以前都红红嫩嫩的,像颗甜蓣果,让人好想一口咬下去的说。”柯嘉铭感叹附和。 “有什么办法?我劝过N次了,她又不听。”刚好和她同班的小臻更无奈。 “她个性太好强了啦!” “这件事追根究柢,都是因为小孟。”钟劭勤一语道出征结。 “这不能怪小孟,他们本来就爱斗嘴了,她会那么认真也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啊!” 钟劭动睨了眼小柔。“没人怪他,妳不用那么急。我只是在想,既然问题在他身上,谁要去跟小孟说一声?只要他去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 “以小孟的个性,很难吧?”尤其要他向小苹道歉,更是打死都办不到。 不过,最后钟劭勤还是去试了。 江孟擎听完,嗤哼一声。“她?节食?是少吃一颗苹果和白开水吧?”抢她的食物像要她的命,她会节食?了不起就是由三个排骨便当改成两个。 “不,是只吃一颗苹果和白开水。”钟劭勤表情坚定,重复一次。 表情怔了怔。“你唬烂我?”怎么可能!吃东西是她人生的第二乐趣耶! “是真的,你没发现,她这阵子很少和我们在一起了吗?” “一点都没发现。”哼哼,难怪最近耳根子清静许多,阳光灿烂许多,呼吸的空气变新鲜了,原来是少了碍眼的视觉虐待。 难怪,难怪!难怪美好得……浑身不对劲。 钟劭勤又加强补充了些小苹的近况,他眉心不自觉蹙了下。“她在发什么神经?” “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小苹可当真得很,她说非要减到四十五公斤,让你吞回那些话不可。” 真的假的?这丫头玩真的? “所以我才会想……小孟,你去向她道个歉好了,不然这样下去,她会把身体弄坏掉……” “办不到!”想也没想,冷冷拒绝。 “小孟!你就有风度点嘛,大男人的,干么和她们小女生计较?” “哼哼,没门儿!”她强悍时可不像小女生,示弱一次,这辈子都别想在她面前抬得起头了,她休想用这招要他认输。 “小孟——” “没得商量!”好笑了,嘴巴长在她身上,爱吃不吃她家的事,与他何干?“与其在这里烦我,怎么不去敲开她白痴的脑袋瓜,看看里头都装了什么?” “你就不怕她因为你那些话,赔掉健康?” 转身欲走的步伐顿了下,江孟擎硬生生丢回一句:“那也是她自找的。” 阳光灿灿。 通常这时候,总有一道束着马尾的活泼身影穿梭其中,有时,会踩着篮球,很大姊头架势地对他下战帖,来场斗牛。 这样的景象,很久不见了。 篮球在手中单调转动,显得寂寞。 “学长,来打球啊,就差你一个了!”球场上,学弟吆喝着树荫下的他。 “不了,你们打吧!”他淡淡回绝,没有对手,|奇-_-书^_^网|意兴也阑珊。 不晓得哪里冒出了这么一句:“咦?你们家小苹果呢?好久没看见她,修身养性去啦?” 跑跑跳跳,没一刻静得下来的她,两颊总是泛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像颗熟透的甜苹果,一群人常爱这么戏称她。 “大概在读书吧!”他随口说。 “哟,闭关苦读耶!” 他扯唇,没回应。 “唉呀,这不是她的个性,叫她别ㄍㄧㄥ了啦,考差就考差了嘛,她又不是那么重成绩的人,这样一点都不像她。” 江孟擎一震,丢下手中抛玩的球,大步往教室走去。 走到一半,又调转方向,往后操场走去。四处张望几下,没见到教官,俐落地翻墙出学校。 二十分钟后,再度回到校门,一口气爬上四楼。 高三了,正式课程其实不多。大致都着重在总复习、考试、自习等。这节课是自习,教室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埋头做垂死挣扎。 “男人婆!”他看见她面前摆着英文课本,嘴上喃喃自语,烦躁地直抓头发,最后虚软地赖趴在桌上,装死不动。 他三两步跨过,走到她身后。“没听见我叫妳?” “我干么要理你?”连头都懒得抬。 “喂,象话点行不行?要死不活的,妳尸体啊?”食指戳了戳她后背。 “滚开啦!”没心情和他斗。 这没精打彩的样子,看了真不习惯。 他还是习惯那个活力十足,随便点个火,就会像爆竹一样炸来炸去的男人婆,无时无刻像颗热情洋溢的小太阳。 “听说妳努力减肥来讨我欢心?” “谁讨你欢心了?臭美!”立刻由桌上弹跳起来。这简直比千古奇案窦娥冤还冤,老天怎么还不降个六月飞雪下来,直接埋掉她算了? “想要我注意妳就说嘛,干么用这种方法。不过很遗憾,我对男人婆没多大兴趣,妳就是把自己饿死了,我还是不会喜欢妳的。” “白痴啊!我都说不是了,你听不懂人话吗?”白目,存心逼她发火。 “那不然就是用绝食来向我抗议了?”他淡哼,表情充满不屑。“使这种暗招妳丢不丢脸啊,斗不赢我就用这招,存心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我、我才不是……”她有些气虚。 “妳不是已经让一群人来指责我了吗?适时扮弱者果然好用,看来我也该找机会西施捧心一下……” “我说我没有,你聋了吗?士可杀,不可辱,这道理你懂不懂?我只是不但让你看扁,想证明……想证明,我不是像你说的这么一无是处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笑哼。“我早就看扁妳了,所以不必白费工夫了,不管妳再怎么做都一样。” “你!”她气结。空荡荡的胃被他一气,又是一阵头昏眼花。 唉,好怀念她的虾仁炒饭、广东粥、烧腊饭、排骨便当…… “白痴!”他没好气地瞪她,手中提的塑胶袋扔向她。“喏!吃不完的,赏给妳了。” “咦?”她微讶。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从没说过妳一无是处。” 也就是说,他承认她还是有可取之处喽? 她张口正要说什么—— “至少出去时,不必担心厨余没人处理。”冷不防冒出一句。 表情僵住,她差点失手把手中的便当砸出去。 她存在的唯一价值,竟然只是“活动式ㄆㄨㄣ桶”? 天杀的混帐! 正要冲出去追杀他。手中袋子传来的香味阻止了她的动作。 是她最爱吃的烧腊饭耶! 看了看手上,再看看他离去的方向——他,是在向她低头吗?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拐着弯,要她停止无聊的减肥计划? 又或者,其实是因为最近没人处理剩菜而苦恼,要她继续当他们的“活动式厨余桶”? 好吧,她承认,没有美食的日子简直是黑白的,先前只是赌一口气而已,现在有了台阶,也就顺理成章地爬下来了。 不过,经他这一激,倒真的安安分分捧起书本。 其实,她并不笨,那样敏捷的反应、犀利的口齿,能笨到哪里去?更别提她还有个聪明得不得了的资优生老爸,才智没遗传个十分也有七分。 她只是没花太多心思在读书上而已,一天到晚跑得不见人影,要地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书,简直要她的命。 现在既然书读了,就没理由半途而废,好歹捞一所能看的学校来蹲。 以她的个性,一旦要认真做一件事情,就会全力以赴,而她的努力,也反映在成绩上。 老娘看到她的成绩单后,猛揉眼睛,鬼吼鬼叫:“言仲夏。你快来,你女儿鬼附身了……”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女儿成绩突飞猛进,只会用那种“妳撞邪了”的眼光看人。 最不象话的还是江孟擎! “怎么作的弊?教一下,我数学快被当了。” 啧,什么作弊!人家她行得正、坐得端,每一分都拿得光明正大好吗?这颗心术不正的猪脑! 下一个学期,她决定参加课后辅导。住的地方离学校最近的江孟擎,被众人委以重任,担负接送她返家的责任。 记得那时,他极力排拒,抗议道:“为什么是我?不干!” “难道你要让小苹自己等公车?那班公车色狼很多耶!我上次就被摸过大腿。”上课时还好,学生居多,可是等过了上、下课人潮,就色老头一堆。 被小臻堵了一记,阿勤赶着去打工,阿铭忙泡妞……看起来好像他最闲。 算他倒楣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们感情依然极差。见了面仍然免不了战上几回合,不过,再怎么样他还是会每天下课时,认命在校门口等她。 有时,他喊说肚子饿,会先绕路去吃些点心,才送她回家。 拜他所赐,她才知道,原来小小的高雄,还有这么多美食,以前都不知道。 吃着美味的肉羹面,她顺口问:“你也常带小柔来吗?” 一口面含在嘴里。“不要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妳一样贪吃。” 喂,今天喊饿的人又不是她! 他常带她逛不同的夜市,她发下豪语,等大考完,找一天状况良好时,六个人约一约,要来征服六合夜市,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一摊,没吃到吐不准回家。 夜市人群推挤时,有时被吃了两把豆腐,她正准备将那只咸猪手扭下来喂狗时,他已经先隔开人群,护住她。 这就是小柔要地看的,小孟的好、小孟的骑士精神吗? 他的贴心,会在不经意时展现!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很恶劣。 有一次,她接到园中同学的求助电话,说想和男朋友分手,因为对方疑心病极重,老是怀疑她劈腿,又有暴力倾向,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只怪当初年纪小、不懂事,被爱冲昏了头,不顾一切跷家随他走。现在后悔莫及,对方却不肯放她走,甚至以暴力威胁。 以言子苹的个性,看不惯这种事,当下一听便答应两肋插刀,过去帮她搬家,远离那个死男人。对方要是敢太嚣张,她扁死他! 无巧不巧,江孟擎在这当口打电话给她,听到这头激烈的争执声,问明原由后,二话不说放下手边的事,以最快速度赶来。 最后,那个死男人是江孟擎解决掉的,整个人被揍成烂泥瘫在地上哀。 事后,江孟擎很生气。 “言子苹,妳是白痴吗?居然一个人就这样跑来了,如果他耍起狠来,妳有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一个女人家跟男人争什么强、斗什么狠!” “女人又怎样?在你来之前,他也被我揍了好几拳!”居然瞧不起女人,这头大男人主义的沙猪! “那是他还不够烂!女人天生就是居弱势,男人蛮劲一来,妳拳头再硬都挡不了!”他很火大!这女人脑袋塞草包吗? “喝!居然瞧不起女人,你还不是女人生的!” “就因为我是女人生的,所以我知道男人要是够坏,不一定得靠拳头才能占上风。”她是也打算生几个吗? 听懂他的隐喻,她脸色爆红,不晓得是窘红还是气红。“你思想好脏!” “是妳太猪脑!”天真!空有一股傻劲和义气,却不会动动脑袋。“就算不使下流手段,妳就那么有自信吗?今天妳遇到的是那只三脚猫,换作别人呢?” “真要打起架来,我不见得输给男人!”她不服气。 “是吗?要不要单挑!”他卷起袖子。 “单挑就单挑。我怕你啊!” 这一架,打得惊天动地,谁也没留情。 最后,两人都挂了彩,谁也没讨到便宜。 好吧,他承认她打起架来强悍不输男人,但这依然不代表他会认同她胆大妄为、冲动无知的行事作风。 什么骑士精神,她收回!他根本不把她当女人看,出拳毫不留情,她怀疑他在报老鼠冤,她骨头快散了! 各有各的想法与立场,这一架打完,他们正式进入冷战期。见面完全当作不认识,用鼻孔打招呼。 众人见他们气氛闹得僵,趁期中考刚考完,学校放了一个礼拜的春假,计划出去玩几天,毕竟——出来玩心情好、气氛佳,谁还摆得出臭脸?那些小恩小怨的,玩一玩、闹一闹,就一笑置之了咩! 他们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 没有人料想得到,这一趟旅游,会在每一个人心里,造成多大的化学作用,也为他们之间暧昧的情感氛围,埋下更剧烈的冲击—— 从此,再也回不去最原始的纯粹。 第四章 他们计划由南到北,玩个一圈回来。这就是所谓的年少轻狂吧|奇-_-书^_^网|,反正兴之所至,走到哪,玩到哪;玩到哪,就吃到哪。 出发的第一天,他们来到垦丁。 在城市里住久了,大自然的美格外吸引着年轻的心,去亲近、喜爱。 来到这里,他们敞开心胸,尽情地笑、尽情地玩、尽情地挥洒青春,谱写一页最纯真无伪的年少岁月,记录青春轨迹。 只是,当大伙儿尽情笑闹,玩在一起时,唯有江孟擎与言子苹,碰在一起仍会不约而同地别开脸,没给对方好脸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有多重的深仇大恨呢! 当天,他们预计投宿垦丁青年活动中心,又不晓得是谁,说了一句:“后面的夕阳很美。” 于是,一行人沿着“据说”全长只需步行二十五分钟的滨海公园,去看那“据说”很美的落日。 走到一半,小臻和小柔大呼吃不消,尤其是娇柔纤细的小柔,要她越过这大大小小的石头实在是件吃力的事,更别提后半段还有蜿蜒小路。 三个大男生率先走在前头,如愿等到夕阳美景,索性找了颗大石头,面向一大片海景,观赏海天一色。 男生都各带了一台数位相机,这时全都拿出来猛拍。 阿铭和阿勤都拿来拍他们的互动比较多,而那个无聊的江某人,则是执着于拍摄风景照,懒得浪费任何一张记忆卡空间来容纳他们。 言子苹看见浅滩有贝壳,兴奋地告诉她们,小臻二话不说,卷起裤管就跟着下去。 “小柔,妳要不要一起来?”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小臻不忘回头热情邀约。 “不好吧?有点危险耶。” “哦,那好吧。”考量到小柔体质弱,不能勉强。 “哇!还有寄居蟹耶!”言子苹惊喜地叫,伸出并拢的手掌。“小柔,给妳!” 吴韵柔看得好心动。“小苹,我可以下去吗?” “嗯……”考虑了一下。“好吧。但是妳自己要小心哦,有事喊我一声。” “好。”她浅浅笑开,在言子苹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踩着一颗颗石头下来。 “喂,妳们看!我找到紫色的贝壳!”掌心里,淡紫色的贝壳,在夕阳余晖下,映照出浅浅光晕。 “真的耶,好漂亮哦。”吴韵柔惊叹。“小苹,妳真幸运。” “幸运?” “对呀,这种紫色的贝壳很难找呢。” “啊所以咧?” “妳没听说过吗?如果能找到紫色的贝壳,就能带来幸福哦。真好,小苹以后一定很幸福。”小柔感叹道,一脸欣羡。 一个贝壳就能带来幸福?哪门子的无稽之谈啊! 言子苹不以为意,笑笑对小柔说:“妳想要,给妳。” “我?” “对呀,我们是好朋友咩,妳喜欢的,就给妳。”一派潇洒,移放到她掌心,没有丝毫犹豫。 “真的……可以吗?” “嗯。希望它真的可以给妳带来幸运哦!”小柔身体不好,如果一个小小的贝壳,能够为她带来聿福,她由衷希望小柔快乐。 “这里有好多寄居蟹,我们抓几只回去养!”一转眼,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寻宝去了。 “等等我,小苹,我也来帮忙找。” “慢点、慢点,妳自己小心!”这里好多突起的大小石头,一不小心就会绊倒。 “苹,妳别走那么快——啊!”一声突兀的惊呼,中断未完的话。 言子苹回身,见她在水面上挣扎,心下一惊,想赶过去她身边,太过仓促,绊到一颗小石头,跌坐在水里。 她不曾稍做停留,迅速爬起来,和小臻同时赶到。 “有没有怎样?”两人合力扶起她。 “咳、咳咳!”因为太过紧张,吃了好几口的水,声音虚弱。“我……我脚好痛。” 另一头的男生,也发现到她们这边的异状了,三两步奔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小柔……好像受伤了……”小臻慌了,她也慌了,想办法先将小柔抱上去—— “妳不要碰她!”江孟擎怒吼,吼傻了她。 “现在还不晓得她伤到哪里,妳任意移动她,是想让她伤得更严重是不是!” “我……”她被骂得哑口无言。 江孟擎看都不看她,目光集中在受伤的人身上。“小柔,妳现在哪里不舒服?” “脚……好像被东西刺到……” “好,没关系。我下去抱妳上来,妳不要动。”在阿勤和阿铭的帮忙下,终于将一身湿透的小柔抱了上来。 “好、好冷……”轻弱颤抖的声音,拉来江孟擎的目光。 淹入口鼻的水,惊恐无助的感觉……她其实很怕,眼泪不停地掉。 江孟擎检视完伤口。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她攀住他,心慌地直哭泣。 “不要哭,小柔。”张手揽抱住她,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同时,一把怒火自胸腔烧旺起来,抬眼瞪向另一头呆立的人儿。 “这下妳满意了吧?言子苹,我实在会被妳气死!” 突然被这么一吼,她愣愣地忘了回嘴。 “妳总是这样,任性、冲动、一意孤行。是,妳爱逞能,妳了不起!但是妳以为人人都和妳一样吗?妳要找死,我再也不想管了,但是请不要拖别人作陪!” 不再多看她一眼,抱起情绪不稳的小柔,快步住回程走。 所有人全心系着受伤的小柔,快步跟在身后,徒留下她,傻傻呆立原地。 愣愣地,愣愣地…… 问了当地的居民,找到诊所,打了一针破伤风,忙了大半个晚上,总算稍稍稳定下来。 小柔体弱,稍后又发起高烧,把一伙人吓坏了,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屋里头逐渐安静下来了,她一个人,怔怔然坐在门外的阶梯上,夏日的晚风,夹杂着海水的气味吹来,在这半乡村的平房建筑中,其实是一大享受,但是,她心头空空的,很空,很空。 空到——想找些什么塞满它,但是它原先装了什么?她却不知道;遗落了什么?也不知道。 很奇怪的感觉。 她应该是难过的吧?可是她哭不出来,从小就不爱哭,再难过也不会哭的。 她没有办法像小柔一样哭出来。 “还在介意小孟的话?”身后传来钟劭勤的声音,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盯着天上的星星,不回答。 “妳别理他啦,他在借题发挥啦。”在场的明明还有小臻,怎么就只针对她? 言子苹苦笑。“因为,确实是我带头的没错啊。”江孟擎太了解她了,什么馊主意,从来都是她起的头,小臻和小柔一向只是被怂恿着依从她而已。 她没有从一开始就坚持不让小柔下水,是事实。 她只顾着贪玩,没照顾好同伴,也是事实。 她没有顾虑到同伴的状况和她是不同的,更是事实。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下去可能造成危险的地方,别引诱她们,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江孟擎……没有骂错。 “妳想太多了。大家都那么大了,自己的事,就该为自己负责,不关妳的事。”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钟劭勤轻声安慰。 “是吗?那为什么……”只有他,看见她的心情;只有他,这么说? 江孟擎那么生气,因为她让小柔受伤…… “小柔体质弱,大家比较担心她也是人之常情,妳不要想太多。” “你以为我在吃她的醋?不高兴大家注意力都只在她身上?”不,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不是…… 她和大家一样担心小柔,只是…… 心底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江孟擎的指责,让她好难过。 她真的,一无是处,只会惹祸? 钟劭勤捏捏她的鼻子。“谁敢乱讲!我们家小苹苹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言子苹抬眼看他。那么简单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却像一股暖流,浅浅地,温暖地。 “好了,出来玩就别拘泥那些不愉快的事了,笑一个。” “嗯。”她扯唇,浅浅笑了,半靠着他,同看星空。 稳定下来的小柔,沉沉睡去。松了口气,推开房门的江孟擎,迈出的步伐顿住,沉默凝视着那双在月光下并肩倚偎的身影—— 许久、许久,他无声收回步伐,退回房内。 接下来的行程中,江孟擎和言子苹之间的气氛更为僵冷。 半生病状态的小柔身体较弱,大家对她也比平时更为关注,担心她有些小状况没人察觉,于是,江孟擎理所当然地被委以重任。 小柔对他浓烈的信赖、依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也因为这样,他与言子苹之间,能够有的互动更加少到不能再少,相处气氛降到冰点。 最后两天的假期,他们停留在花莲。 花东这一带,别的没有,就山乡、水多,自然景观多。 他们夜宿在山间的一处民宿。 民宿的老板娘为人十分亲切和善,不仅饮食起居关照到无微不至,更热心介绍他们哪里有好吃、好玩的。 值得一提的是,老板娘还告诉他们一则很有趣的传言。 山上,有一棵情人树。 为什么叫情人树呢?因为一对有情人,只要真心相爱,并且诚心诚意向那棵树的守护神许愿,然后将心链戴在身上,钥匙则挂在树上,只要你们有缘,树神会指引那个女孩找到正确的钥匙,开启心锁哦。 听完后,江孟擎第一个反应便是——业者想出来的赚钱花招! 不过其他人看起来兴致高昂。 “小孟,玩玩看好吗?”坐在身旁的小柔,扯了扯他衣袖。 阿铭和小臻更是不用说,早健步如飞地买来了银制心炼,小俩口当是培养情趣。 他不置可否,点了下头。 管它是真是假,这游戏听起来很有趣,更何况那小巧的心形项链,设计得还满细致精巧的,于是也就陪着他们玩了。 越过山涧、山的另一端,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他几乎以为要走到山的最深处。当那株老树出现在眼前时,他原先的戏谑与不以为然一扫而空。 也许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也或许是受那则传说的影响,他轻抚斑驳的树皮,心中忍不住想,如果这株树,真有所谓的神奇魔力,那么,它将会为他带来什么呢? 取出红线,正欲绑上钥匙—— 他干么要这么听话,说绑这里就绑这里? 真正的有缘,不是刻意绑在这棵树上等人来找,即使不绑在这里,只要心灵相通,在哪里都能寻得到。 他退开一步,挑了株最高的树,身手俐落地爬了上去,红线一头系住钥匙,另一端缠了一圈,勾挂在枝叶间。 钟劭勤看到他的举动,笑斥:“江孟擎,你整人啊!”绑那么高,拿得到才有鬼。 小孟跳下树,仰首望向高处,淡淡银光闪动,浅笑。“有心,自然拿得到。” 怕只怕,无心。 “是啊,有心,就拿得到。”绑好钥匙,阿勤和阿铭退开身,一起看满树灿亮随风摆荡。 春假期间,出游的人不少,喜欢这个浪漫游戏的人也不少,树上起码绑了十几支钥匙,不必像小孟那样刁难,要在这当中找到属于他们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知道!小苹找不找得到……” 近似自言的低喃传入耳际,江孟擎侧眸一瞥,无言地,望向满树银光。 不晓得是谁,提议要去夜游,获得一致的认同。 当天晚上,拎了三支手电筒,一行六人就往山里去。 为什么是三支,不是六支呢? 问这话的人,就太不了解人性了!若不这样,怎么适时制造一些惊险气氛,让男生有机会献殷勤兼一亲芳泽呢? 一路上,小臻紧挨着阿铭,而白目阿铭则会不期然地制造些小状况来吓吓她,惹得小臻惊呼连连,娇瞋地捶打他,同时,却也靠他更近,小俩口相依相偎,打情骂俏好不甜蜜。 “他们感情真好。”在他们身后的小柔一脸欣羡,鼓起勇气,羞涩又娇怯地——握住近在咫尺的那只手。 江孟擎微讶,看了她一眼,指尖微动,最后仍是什么也没做。 阿勤和小苹跟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晓得过了多久,最前头的阿铭调戏佳人调戏得不亦乐乎,突然冒出一句:“喂,我们一人讲一个自己听过、自认最恐怖的鬼故事好不好?” 就是这句话,让江孟擎察觉不对劲。 某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胆子比谁都大,偏偏怕鬼怕得要死,他笑谑她亏心事做太多—— 如果她在,定会惊斥一声:“你很变态耶!” 然而,身后静悄悄的。 猛然回身——“小苹呢?” 身后的阿勤愣了下。“刚刚跑去小臻那里了啊。” 前头的小臻更困惑。“她说什么夜游好无聊,一点都不刺激,过来跟我讨了一包乖乖,然后我就没注意了,我以为她回去你们那里了。” 小柔提供微薄讯息。“她刚刚是有在我旁边吃饼干,还问我要不要吃,但是……”她所有的心思,只记得她鼓起勇气握住心仪男人的手。一颗心怦怦直跳,其他什么都注意不了了…… “很好,你们的意思是,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失踪的?”江孟擎声音一沉,脸色难看得紧。 “小孟——”阿勤张口想说什么。 “钟劭勤!你到底怎么看人的,居然连小苹不见了都不晓得!” 小孟脾气不算差,虽然常被小苹撩拨火气,但却从来没有对他们生气过,见他发火,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阿勤被指责得无言。 “你们两个,只顾着打情骂俏,有谁记得她!” 阿铭被骂得莫名其妙,见女友委屈地低下头,他忍不住咕哝:“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对!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该打,包括我!”他重重吐了口气。“全部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回头去找她。” 江孟擎率先转头,一面拿起手机拨号—— 手机在身后三公尺响起,他回头瞪着小臻的背包。 “别、别这样瞪我……她稍早去玩水,手机寄放在我这里,还没拿回去。”她怯怯地道。小孟的眼神好吓人啊! 颓败地垂下肩,他已经无力再多说一句话,一转身,大步往回程寻去。 “孟——”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小柔怔然。 他发现了吗?惊觉小苹失踪时,他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深刻到掩不住的情绪,那最自然、最无法作个的真实情绪…… “小孟一时情急,别介意。”阿勤拍拍她,轻声道。 “嗯。”轻敛眼眸。掩去那抹淡淡的失落、淡淡的惶然…… “小苹、小苹——”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内心的焦虑也一点一滴加深,再找不到她…… 他无法克制脑中泛滥的各种想象,每一种都让他力持的冷静与自制逼向溃决边缘。 “小苹,妳听到就回我一声!”他扯着嗓门喊,沿着来时路往回寻。 前头遇到岔路,他想了下,凭着直觉往右走。 他喊得声音快哑了,手电筒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暗沈的夜里,做着徒劳无功的搜寻。 是谁说要夜游的?这馊主意糟透了! 那男人婆看似胆子比熊胆还大,但事实上,她胆小得很!随便吓唬她两句,就吓得频频发抖,没见过这么怕鬼的女人,改天真的要逼问看看,她是不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谋财又害命的事情…… 她有一张爱笑的脸,阳光下两颊红扑扑地,每次都好想捏上两把,所以他总是喜欢惹她生气,看她鼓着红红腮帮子的模样。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双眼,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单纯得藏不住心事,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有心机的笨女人。 看到食物时,飞扑过去的速度,饥渴得像饿了她一百年一样,如果她对男人飞扑的速度有这么积极就好了,那就不会到现在还留着发霉,依他看,她这辈子想推销出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世上哪个男人有那么好的胃口? 她开心时,会笑,像是恨不得把快乐散播给全世界;她不开心时,还是会笑,有时觉得她像白痴一样,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女人,他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知觉神经? 还有、还有……平时不想见她,她碍眼地晃来晃去,尽想些小人招数暗算他,现在真的想看见她时…… “男人婆!妳到底在哪里!”他火大了,用尽肺部的空气大吼。 可恶!这个惹人厌烦的女人到底去哪里了?!她再不滚出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吵——死了。你就不能叫好听一点吗?”轻轻的音量,由树底下传来。 “妳——”手电筒移照过去,她就缩在树底下,抱着脚,一副他惊扰她好眠的样子。 “妳白痴啊!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最好别告诉他,她爱困了,在这里睡美容觉!龟兔赛跑的故事可不是让她拿来这样玩的! “我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行哦?”她闷哼,没忘记他们还在冷战。 好极了。她大小姐累了,所以坐下来休息,他倒像个白痴一样,紧张到差点脑中风! 一把无名火烧起,他一把揪住她手臂。“言子苹,妳这个——”哑掉。两道清泪来不及隐藏,月光下那双漾着水光的眸子,晶亮剔透。 “我、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下而已,真的……”手背胡乱抹着泪,像要掩饰什么,透着委屈却又孩子气,惹人……心怜。 “笨蛋!妳哭什么啊!”出乎意料,他动作粗鲁地一把拉来她,抱在怀中。“我一定会找到妳,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怕、我才没有怕……”她不哭的,真的,她不是娇弱的小柔,男人婆是不哭的。揪着他胸前的衣服,眼泪一颗又一颗不听话地往下掉。 一个人待在暗暗沉沉的夜里,好无助,又好害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想着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失踪了,她不是需要时时呵护的小柔,没人会认为她也有无助害怕的时候,心疼焦虑地寻来…… 他们只会在找到她时说:“笨蛋,都这么大的人,跟着走都会跟丢……” “没事了啦,不要再哭了。”嘴上淡哼,拍抚她的动作,却好温柔。 乘机报复,偷拿他的衣服擦眼泪鼻水,见他没发火,甚至没太大反应,她有些意外。 他甚至帮她擦掉眼角没抹干的残泪。“妳跟不上我们,可以喊一声啊!干么不讲?”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 “我吃完乖乖,肚子还是好饿,又忙着偷吃大家带出来准备野外露营的粮食,一只鸡腿啃完,就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都不见了……”她低哝,愈说愈小声。这么丢脸的事,一定要她说出来啊! 他瞪她,很用力、很用力地瞪! 实在是……笨得找不到任何一个中国字形容!想骂她,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足以担当大任的中国字……最后居然笑了出来。 是啊,这就是她,不这么天兵,她也不叫言子苹了! “现在吃饱了,可以走了吧?大家快担心死了。”他伸手拉她。 “等——啊!”极细微的轻呼,但他听见了。 “怎么了?” “没、没啊!” “再说一遍?”他斜眼瞧她。 “没——好啦,我脚痛啦!”她不甘愿地吐实。 他蹲下身,二话不说,脱了她的鞋。 “喂——” “妳给我坐好!脚伸出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抓来她的脚放在曲起的腿上,嘴上忍不住咕哝:“啧,妳在鞋子里偷腌咸鱼啊?不知道几天没洗了,味道真重。” “……” 脱掉袜子,惊觉非同小可,脚踝肿得可以。“这什么时候的事?” “……” “妳给我大声点!小家碧玉不适合妳。” “……垦丁那天啦!” 也就是说,足足有三天了。 “妳怎么不早讲?!” “我要怎么讲?”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小柔身上,没人察觉到,她也就觉得……没必要讲了。 想起他那时的态度……确实,换作是他,也打死不会说。 难道……她就撑着隐隐作痛的脚,一路强颜欢笑,陪众人打屁笑闹? 是她隐藏得太天衣无缝,还是他们太忽略她了?竟然没半个人察觉,今天要不是她走散了…… 他一愣,恍然明白。她会走散,是因为脚痛,跟不上他们的关系吧?可是她却不说,咬着牙硬撑…… “妳这个……”笨女人!他气闷道:“以后有什么事,坦白告诉我行不行?我又不会笑妳。” 真讨厌她这种个性!开心也笑,不开心也笑,像是怕会为谁带来困扰一样,一再地隐藏自己,搞不懂是善解人意还是觉得自己太渺小…… “你在求我吗?” “是啊。我求妳告诉我,行不行呢?女王!”他淡哼。 “你干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怪怪的耶! “因为我决定采纳妳先前的建议,对妳好一点,等一下先奸后杀愧疚感才不会那么重!”他没好气地。 打开背包,翻出一条软膏。 “哇,好像小叮当的百宝袋哦!”到目前为止,他们缺的东西,他好像没有拿不出来的。 他丢了记白眼。“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是,女人的包包里面,塞的永远是镜子、口红、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而男人带的,是食物、水、瓶瓶罐罐的急救用品。” 她耸耸肩,不反驳。反正骂到的人又不是她,她出门从来不用化妆品。 盯视他专注推揉的侧脸,坦白说,她很惊讶找到她的人会是他。他们不是还在冷战中吗?那他干么要那么急着来找她呢?当时,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担忧和关怀。 说实话,那一刻心里真是感动得乱七八糟。 “好了,起来走走看。” 她穿回鞋袜.试着踩了踩地。“好一些了耶。” “嗯哼。”他捞起手机拨打,告知同伴已经找到人,约好了碰面地点后挂断电话。 “走吧,我背妳。” 言子苹瞪着他的背,像是突然不认识它。“你!开玩笑的吧?” “谁跟妳开玩笑!妳脚受伤,我不背妳妳要怎么走?” “我、我可以——” “等妳好了,爱怎么走都没人管妳,现在,乖乖给我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他态度极为坚决,既然他都这样讲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大大方方趴了上去,还乔好最舒服的姿势,下巴抵靠在他肩上。 没想到,这人也有关心她、照顾她的时候,他的体贴一向只对小柔,她还以为,他只会跟她打架兼大小声呢! 今天这么反常,害她感动得要死。 “其实,我们这样不吵架,感觉还不赖耶。”忽然想不起来,以前为什么坚持要和他对立。 他没好气地回她:“是谁爱跟我吵的?” “喝!别把责任全推给我,是谁一副贱嘴脸,逼我和他卯上的?” “停!今天休战。” “好啊。”欣然同意,懒懒地又趴回他肩上。 一向都不是那块当林黛玉的料,遗传了母亲俐落大方的行事作风,从来没想过要依赖谁或向谁求助,有时,真的忘记自己也是女孩子,忘记——那种被人保护、照顾的感觉。 难怪他叫她不要那么逞强,原来偶尔当一下女孩子,有人可以靠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靠在这里的感觉——好舒服。 认识这么久了,她和他。好像还不曾这般亲密过,透过相贴的肌肤,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这令她无比安心,甚至觉得,她可以全然信赖,什么都不去担心,把一切交给他就好—— 双臂圈着他,舒舒服服枕算着他的肩头,咕嚷道:“我以为,你只有对小柔才会这样,没想到你也有对我好的时候。” 他突然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才缓慢地说:“小柔身体比较差,所以我会多关照些。我不希望,我们这些人当中,有谁出事,妳懂吗?” 他,在向她解释? 还是,这其中隐含道歉成分? “你,干么跟我说这个啊!” “……只是,不希望妳想太多。” 不希望她……想太多?! 规律的心跳漏了一拍,心跳微微紊乱。 那所以——你并不喜欢小柔,是这样的意思吗? 这句话,差点要冲口而出。 “小孟!”不远处传来呼喊,那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江孟擎放她下来,回头等着一行人朝他们走来。 “小苹,妳有没有怎样?” “怎么会突然脱队?” “妳突然不见,把大家吓死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句砸来,她忙着应付。 “我看大家也没兴致夜游了,先回去再说吧!”江孟擎出声解救她,两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一眼,他懂,她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一面。 这道无声的眼神交流,小柔,没有遗漏。 呼吸一窒,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倾跌,离她最近的江孟擎张手,及时接住。“不舒服吗?小柔?” “我、我……” “算了,先回去。”双臂无法松开,他为难地看向另一头。 几乎在同时,言子苹扯开灿烂无比的笑容。“走喽,回去吃东西,我肚子好饿。” 扶住阿勤的手臂,一蹦一跳跑在最前头,不着痕迹地将脚伤掩饰过去。 看向怀中的女孩,心思却不自觉地,被前头的身影拉得好远、好远—— 第五章 当天晚上,小柔没来由地又发起高烧。整夜不退,众人全吓慌了手脚。半昏睡中,嘴里一直喃喃喊着江孟擎的名字,泪水一颗又一颗地坠跌,任谁听了,都会心碎。 “没想到。小柔对小孟的感情这么深。”不晓得是谁,冒出这一句。 倒来温水的言子苹,一直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半晌才移动步伐。 “喏!便宜你了,赚到一个大美人。” 接过服药用的水杯,江孟擎缓缓抬眼。 “要照顾好我们小柔啊!”哥俩好意味地拍拍他的肩。 “小苹,我——”张口欲言,她已转身出了房门。 为了照顾小柔,大家轮流看顾,谁也不敢睡得太沉,深怕半夜有什么状况。而这当中最累的莫过于小孟,她就连睡梦中,都不愿意放开他,潜意识地眷缠着,他一步也走不开,心里,却挂念着另一个倔强的女孩,脚上还受着伤—— 放不下心,只好拜托阿勤去找找。 清晨,退烧,也醒了,第一眼看见的,是靠在床边打盹的小孟。 “对不起。”她说,伸手轻抚他掩不住的倦容。“一定让你很担心吧?” 他不自在地避开。“大家都很担心,不只我。” 自那天之后,所有人都清楚察觉到,她对小孟的依赖更加明显,以往只是隐约的暧昧氛围,没人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就什么都算不上。 而今,她打破矜持,言谈中时时流露亲昵,清清楚楚的爱恋,不容错辨。 他不主动,那就由她来。 结束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约好,揭开那则浪漫传说的最后结果。 阿铭和小臻兴致勃勃地拿出钥匙比对,结果,根本打不开。 小臻好失望,阿铭连忙安慰:“那是骗人的啦,不要管它。”这一趟假期,让他们感情突飞猛进,钥匙开不开得了,一点都不重要。 “算了,小苹,换妳试试看。”自己这里没成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起哄地要她去试试阿勤的。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印证了那则传说,她也会很兴奋。 “对呀,对呀,试试看嘛,说不定妳和阿勤是一对哦!”阿铭热烈附议。 “小苹,试试嘛!” 众人七嘴八舌,缠闹着她。拗不过,她上前试了几下——也不行。 “嗄——也不行哦?果然是骗人的。”小臻更失望了。 静默了数秒,冷不防冒出一句:“那小孟呢?要不要试试看?” 她心脏漏跳了一拍,仰首,对上他沉静的眸子。 没让他们多费口舌来烦人,江孟擎自动递出项链。 她知道,他一直看着她,她连呼吸都不自在了,无法解释地|奇-_-书^_^网|,手竟然微微在抖。 轻轻地,将小巧精致的钥匙,插入心链侧边的锁孔,轻轻旋动—— 卡住。 她抬眸,摇了摇头。 “只剩小柔了。” 大家已经不抱希望,小柔轻轻将钥匙插入属于江孟擎的那条链坠—— 喀!心炼应声而开,众人全看傻了眼。 “哇!开了耶!”惊叹声此起彼落。“果然是天意,你们好有缘,注定是一对啦!”他们之中总算还有人成功,也算小有安慰。 江孟擎怔怔然,看着开启的心形项链。 天——意? 她带着浅浅的笑意,将项链还给了他。 为什么——会是她? 闹够了、玩够了,回到学校后,也该收心好好读书。他们没忘记,自己是即将面临大考的考生。 江孟擎还是会在她上完课后辅导时,载她回家,只是,他们的话变少了。 有一次,坐在后座,她顺口问了一句:“最近和小柔进展如何?还顺利吧?” 突兀地,一阵煞车。 她整个人撞上前去,揉了揉了鼻子。“你干么啦!”前面明明是绿灯。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和她扯在一起?”他神色不豫。 哼哼,怪她? “是谁护花使者当得有模有样的?还敢怪我们这样想?” “我说过,那是因为她身体比较差,我尽一个朋友的义务,关心她、照顾她,但是——”这样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混为一谈? “你做得很好啊!”小苹拍拍他的肩,好到赢得美人心了呢。“不错不错,你这小孩有前途。” 他瞪住她。“妳听不懂人话啊?我承认我喜欢她、欣赏她,但是——”喜欢不代表爱情。 “你骑你的车啦,后面在按喇叭了!”她迅速打断,猛戳他的肩催促。 之后,每当他们再谈到类似的事情,她总有办法转移话题,原本,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竟然变得莫名混乱,让他有种……强烈的挫败感。 最后,他只是告诉她:“言子苹,我现在没有办法很清楚地让妳明白什么,但是,我认为的爱情,无关外在条件,也不在那个人有没有气质、淑不淑女,而是能够让你觉得心很暖、很暖的人,妳懂不懂?” 那个让他觉得心很暖、很暖的人,是谁? 望着不远处的他们,无声地,小柔悄悄退开,没让任何人察觉,她曾经存在的痕迹。 美好假期,约了一起出来烤肉踏青,却是人人各怀心思,表面上的和乐气氛,掩饰着底下隐抑的暗潮汹涌。 再也不可能一样了。 自从那七天的假期之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变了质的友谊,再也不可能纯粹。 即使,每一个人都努力支撑着,维持表面的平衡生态。 没多久,他们回来了,故作若无其事。 饮料没了,小苹自告奋勇去买。 江孟擎回座,安静地烤着鸡腿、玉米。 阿铭说:“你烤那么多,会吃不完啦!” “有那只猪小妹在,我们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淡淡地回道。 那些,是刻意留给小苹的吧? 吴韵柔看向他。那些,都是小苹爱吃的东西,因为刚刚,她嘴里喳呼着好饿、好饿…… 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他会离她更远。 “小孟!”随着心念一转,她冲动喊了出口。 “嗯?”他挑眉,淡淡回视。 “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 “现在!”她神情坚定。 他不置可否,将夹子递给一旁的阿勤。“帮我看着鸡腿,别烤焦了,不然那只猪回来会和我拚命。” 早知道的,食物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大事,其他都是其次。 他拍拍脏污的手,小柔由随身的包包里抽了张湿纸巾递去,他道了声谢,跟她一起走向旁边。 “妳要说什么?” “小孟,我……”扭绞着十指,不安地低头,然后,她深吸了口气,坚定地抬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江孟擎愣住,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话。 “我……一直都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 他不语,紧抿着唇。 一开始,是大家瞎起哄,他也不以为意,曾参杀人的故事听多了,这种小八卦,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他们是朋友,友谊不因流言而受影响的朋友。 和她相处,感觉很舒服,他喜欢她沉静的气质,以及温柔细腻的心思,每每在他与言子苹发生火爆冲突时,如一道沁心微风,化解所有的争端,所谓的红粉知己,指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女子吧。 只是,当他惊觉,最原始的纯净悄悄变质走样时……已然无法收拾。 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懂? 他困难地顿了顿。“我一直很重视妳这个朋友,同样的,也很重视我们六个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还有那许许多多共有的、美好的回忆……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改变它,但是……”他苦笑。“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无法不改变吧!如果真得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会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当你面对自己的那一天……你的选择,有可能会是我吗?” 他的选择会是谁?他的心,在为谁悸动?这点,何需犹豫? “小柔,我……” 她伸手,掩住他的嘴。“不要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也许……你现在还不是很确定,不要那么快下定论好吗?我可以一直等,等你真正确定的那一天。而现在,这样就好,可以吗?”她,可以安于现状,安于等待。 那样温柔眸光的注视下,他无法拒绝。 她,什么都不要求,只求他让她等待,这样,他还能说什么? “好饿、好饿,饿死我了!哇,这鸡腿是要给我的吗?阿勤,亲爱的阿勤,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我爱死你了——” 前头传来乱没淑女形象的喳呼声,他微愣,僵硬地别开脸,嗤哼一声。 果然!这只猪八戒,为了吃,连感情都可以廉价大放送。 “啊我呒醉我呒醉呒醉,请你毋免同情我——”吵死人的噪音犹在引吭高歌,从坐在机车后座时,就脱下外套在手上甩啊甩的,破锣嗓一路唱回来。 简直丢脸死了。 醉成这样,一群人只好就近到江孟擎住处待一晚。 她醉得离谱,连走路都会去撞壁,让载她的阿勤胆战心惊,她还一路缠闹。 “阿勤、阿勤,我们是好兄弟对不对?陪我唱歌——” “阿勤,亲爱的阿勤,我们再来干杯。” “阿勤,阿勤,你最好了,人家走不动,背我啦!” “阿勤,阿勤,我睡不着,陪我聊天啦!” 满口的阿勤,听得让人莫名郁闷。 江孟擎头大得要命,找凶手。 “到底是谁说她酒量好的?”两瓶啤酒就挂了! “小臻告诉我的。”阿铭赶紧撇清关系。 “她……她自己说的。”小臻好无辜。 很好!原来所谓的“酒量好”,只是据说!还是据一个两瓶啤酒就挂了的当事人所说! 他才刚要张口,就被床上的说话声截断,不安分的小醉鬼企图爬下床。 “阿勤、阿勤,我问你哦!” “好,让妳问。” “你是不是一个诚实的好小孩?” “是。” “那我问的问题你会不会诚实回答?” “会。”安抚醉鬼,只要顺着她的意思回答就对了,否则难保地不会哭得惊天动地给你看。 “那你有没有看过A片?” “……有。”所有人全瞪向他。啧啧啧!黑矸仔袋豆油,看不出来这么忠厚老实的阿勤也会看A片。 “妳问这个干么啦!”难不成想和他实地演练?如果是的话,就算当众丢脸也值得了。 “没有啊!”她眨眨眼,天真无邪。“我只是要测试你会不会说实话而已。” 脸部一束肌肉在抽动,钟劭勤深吸了一口气。“好,妳现在测试完了,然后呢?” 她突然一脸认真,猛地移近他。 喝!阿勤被那张突如其来凑近他的脸给吓到,猛地往后退,撞到床头灯,痛得几乎飙出一泡男儿泪。 “哇靠,小苹该不会想狼吻阿勤吧!”阿铭看得叹为观止。 猛,真猛!看不出来小苹喝了酒之后,更加爆发力十足。 “妳、妳干么?”阿勤忍着泪,揉着头上新出炉的肿包。 “阿勤,你老实说哦!我长得漂不漂亮?” “漂、漂亮。”干么突然问他漂不漂亮的问题,难不成……他没来由地,脸红了。 “那,你会觉得我很没有女人味吗?” “不会。” “可是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温柔可爱、说话轻声细语的女生吗?我这么不可爱……” “才不是!在我心目中,妳是最可爱的。” “真的吗?” “真的!”只要她一句话,他马上飙去最近的庙口斩鸡头,以明心志。 偏头想了想。“噢。” 然后。躺回床上,乖乖闭上眼睛,还自己拉好了被子盖上。 噢?!就这样?! 这什么情形?一群人全傻了眼。 女主角酒后吐真言,问出男主角的心意之后,不是就要感动地拥抱、献吻,然后以下画面打马赛克吗? “小、小苹,妳在干么?”问了个极笨的问题。 “睡觉。”答得理所当然,还“嘘”了声,告诉他:“夜深了,不要吵。” 他被耍了吗? 钟劭勤很想哭,却流不出泪。 “小、小苹……”垂死挣扎,又喊了两声。 小佳人翻了个身,显然已进入半睡眠状态。 哇靠,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秒入睡法”吗?真是像小孟讲的,好吃又好睡,像猪一样。 见她睡得又香又甜,看得人嫉妒死了,极度心理不平衡下,阿勤有些使坏地上前闹她,撩起她一绺发拂弄那张醉意醺然的粉脸。 “嗯……”低吟了声,若有似无的呢喃飘出唇畔。“……勤。” 仅管声音很模糊,但最后那个“勤”字,所有人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醉后吐真言吗? 她心里藏着谁。不言自明了。 意外听到她的真心话,江孟擎敛去所有的表情,淡道:“听到没有,人家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不该存在的电灯泡还不识相点,自动蒸发,把空间留给他们自由发挥。” 他首先掉头走人,其他人也随后跟着他离开房间,转眼间,房内只剩钟劭勤和小苹,静默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她心里,藏的人是他? 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他惊异、喜悦得几乎忘了该怎么反应。 “小苹……”轻轻地,抚上粉嫩醉颜,倾靠在她枕边,倾听她的规律呼吸、醉后呢喃,一夜—— 第六章 一夜没回家,隔天被老妈给骂惨了! 情绪很烦躁,莫名地烦躁,低落到她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在低落什么,连茗茗来约她去逛街,她都提不起劲。 “苹苹姊心情不好吗?”连最纯真无邪的小茗茗都发现了,真有那么明显吗? “茗茗怎么知道?” “苹苹姊眼睛会笑,声音有表情,有亮亮的阳光哦,可是今天没有。” 原来,她的眼睛、声音是有表情的吗?她都不知道。 她趴在桌上,看着镜中那个死气沉沉的自己。 也是啦,这副缺乏活力的样子,真不像她,死鱼一样。 宿醉未醒吧,头痛得要死,回来又被老妈训一顿,谁心情好得起来? “唉……”要死不活地爬回床上,想再补个眠,翻来覆去许久,始终睡不着。烦躁地拉下被子,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昨天小柔说过的话! “我向小孟告白了!” “啥?”劈头就是这句话:害她一口黑轮卡在喉咙里,差点噎死。 “咳~~咳咳!”小柔体贴地递来面纸,她飙泪地咳出那块黑轮屑,一脸的怨怒。“妳吃错药啦?” 这小柔吓死人不偿命啊! 一边帮她拍背,顺过一口气,小柔轻轻地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大家老是把我和他凑成一对,我也从没否认过啊。私心里,我其实很希望它会变成真的。”虽然一开始,小孟就跟她说过,叫她不要理那群瞎起哄的呆瓜,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一开始,真的是这样的。 大家总爱把郎才女貌、条件相配的人凑合在一起,这叫才子佳人的良缘——人类最通俗的思考模式。所以她可以一笑置之,在笑闹扰攘中,恬然安适。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长久的相处下来,他的细腻心思、他的体贴入微、他的照料关怀,点点滴滴,都往心底藏。 她的心,早就不一样了,挑起涟漪的心湖,再也不复最初当朋友的初衰。 真要她说,她觉得——不解她各种小暗示的小孟,才是那个呆瓜。 “妳来真的啊……”也许是受了太大的惊吓,言子苹表情有些呆呆的,有些失神。 矜持羞怯的小柔,居然会主动向男士告白,这得用尽她多少勇气啊?她一定很爱、很爱小孟吧? “我一直在等,等他有所表示,可是,我多怕等到最后,只是一场空,我真的很怕会失去他。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他不动,那就我来,这辈子第一次,我想自己去追求,我想要的幸福。”小柔的神情,温柔,却透着无比的坚毅,那为了爱情而绽放的光亮神采。 “那……他怎么说?” 小柔摇摇头。“他还没准备好。是我步调太急了,但是我会等他,等他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 “是……这样吗?” “小苹,我真的很喜欢他,妳知道的吧?” 她怔怔地,点头。 “这辈子,我能够握在手中的东西不多,所以生平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我绝不会轻易放弃。”微微倾向前握住她的手,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小苹,妳会帮我的,对吧?” 喉咙被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好半晌,她感觉自己点了一下头,也听见自己比平日更为轻快愉悦的语调。“朋友是干么用的?安啦,包在我身上!” 小柔注视着她,深深地说了句:“谢谢妳,小苹。真的——谢谢妳!” 当红娘吗?这辈子没当过,还真不知从何着手呢! “唉……”又叹了口气。什么宿醉、挨骂,其实她莫名地烦躁,根本就是在烦这个吧! 这又不是一只公猪、一只母猪,牵进去交配就可以了,她要怎么帮啊! 烦烦烦! 抓了抓头发,几乎想仰天尖叫。 江孟擎、江孟擎、江孟擎……我快被你烦死了! 隔天到学校,江孟擎来找她,刚好她去教务处找老师,于是他托同学传了张纸条给她。 下课一起去逛夜市,有话告诉妳。 小孟帮她传纸条的同学打趣问了句:“你们不是坚持冤冤相报报到死的吗?怎么江孟擎最近好像很常来找妳哦,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这样不行哦,横刀夺爱很没朋友道义耶!” “妳疯啦?我和他?哈!”飞快揉掉纸条,最好也揉掉同学的白痴话。 “开玩笑的啦,妳紧张什么?用膝盖想也知道妳和他不可能。” 对呀,用膝盖想。 下课后,她迅速整理东西,走到楼梯,手腕被握住。 “干么走得那么急?” “急?有吗?”她哈哈笑了两声。 “妳没看到我给妳的字条?”江孟擎皱了下眉。 “字、字条……哦,有啊!我都忘记这件事了,小柔今天要去医院检查身体,你载她去啦!” “可是我——” “就这样,我和阿勤约好了,小柔就拜托你了,拜——”扬手一摆,没给他发言的机会,赶火车似的冲下楼,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这副横冲直撞,像颗忙碌小陀螺,没一刻闲静的身影,他已经看得很习惯了。早认清男人很难抓得住她,但是这一刻,扑了空的手掌,仍是止不住地一阵失落。 他看向空荡荡的掌心,目光越过走廊栏杆,底下那道轻快的身影,急着去赴另一个男生的约,离他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再也无法触及。 大考逼近,她说要专心准备考试,几乎没再去过社团。 他不晓得,言子苹究竟是蓄意还是无心,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他错身而过,单独相处的次数,几近于零。 演变到现在,几乎只有六人固定聚会的时刻,他才找得到她。 他挑了个时机,将她抓到一旁。“妳很忙嘛,事业做很大厚,言大小姐!” “你吃错药哦?口气那么酸。”很久没打架,又想来招惹她的拳头了是吧? “不是吗?妳忙得连和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淡哼。 “ㄘㄟˊ!你又闲得慌,想找我吵架了哦?”顺便附赠一声煞有其事的叹息,摇头拍拍他的肩,老气横秋地训勉:“成熟点!不要再玩小孩子游戏了。” 江孟擎不为所动,定定注视她。“我那天就说了,有话告诉妳。” “嗯……哦,是哦?”随便思考丁一下。“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我忘了。”一分神,又对前头挥手大喊:“不准把人家的汽水喝光!阿勤,帮我看着。” 真是——够了! 要说她不是有心的,他打死不相信。 “为什么不听听我想对妳说什么?” “咦?没有啊,你说嘛,我有在听。” 那种眼角余光猛瞄汽水的态度,叫有在听? “妳——” “怎么了?”柔柔淡淡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小孟,你别老是和小苹吵架。” 他吸气。又吐气。 “啊你不是有话要说?”言子苹提醒他。 “咦?你要跟小苹说什么?我可以听吗?” 他才刚张口,言子苹抢先一步说:“当然可以!我和他又没有秘密,不怕人听啦!” 江孟擎深深凝视她,像要看穿她的灵魂,好一会儿,轻吐出一口气。“我没什么要说的。”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背身而去,不再回头。 在校的最后一个月,每个人都在拚大考中度过,考完后,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人也快虚脱了。 放榜后,令人惊异的是,以往成绩平平、并不特别出色的言子苹,居然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考上公立学校的人,而且还是南部的知名学府。 考前那半年多,她那么努力在读书,大家都有目共睹,得到这样的结果,大家也都很为她高兴。 为了这件事,大家约了去唱歌,说是要帮她庆祝,更够意思的是,还纷纷送上礼物,表示祝福,唯独江孟擎例外,梁子结到连一毛钱都不想为她花。 阿铭说:“预祝小苹大学新鲜人的生活多采多姿,追求者挤爆校门,然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这句话被小臻打了下后脑勺。“小苹的追求者挤爆校门,那我们阿勤怎么办?你要她移情别恋哦?” “对厚!那追求者不用挤爆校门,轰轰烈烈的恋爱和阿勤谈就好。”知错能改,及时修正。 “对呀,都拖到快毕业了耶,妳哪时要和阿勤正式来场甜蜜热恋啊?大学生没谈过恋爱,会被笑死的。”夫唱妇随,小臻附议。 “你们不要闹了。”阿勤苦笑,看了心上人一眼。 小苹倒是落落大方。“好啊,你这杯我干了,改天有空就去谈。”正要仰头,拿着杯子的手一空,她咦了一声,左右张望,最后在小孟手上找到。“你干么抢人家的啤酒,要喝不会自己倒哦?” 江孟擎一口喝掉它。“酒量烂得要死,妳还敢喝?” 被骗一次是呆,再被骗第二次,他就是猪脑。 “阿勤,你看你看啦,他又欺负我!大家都送礼,只有这个一毛不拔的小气鬼没表示,这也就算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指望他什么,可是他居然连啤酒都不给我喝!”抓着旁边那人的手臂,哇啦哇啦地告状。 阿勤笑笑地,抚了抚她稍稍留长的发。“我祝妳大学生活,能够过得充实顺心,谁欺负妳的话,我们一起去揍他。”顿了顿。“当然,小孟的话,我爱莫能助。” “厚,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阿勤家境并不宽裕,如果考不上公立学校,也许就改读夜校,半工半读了。 阿铭和小臻,一个打算去读二专,一个打算重考。 小柔呢,上次去做健康检查,状况很不理想,也许过两年,身体调养得更好时,会再去读吧,现在父母根本放不下心。 至于小孟……没听说,他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旁人很难捉摸,一群人里,最难懂的就是小孟,也许……根本没人懂过他吧。 看一看,好像真的她最顺利。 “阿勤对你真好,小苹,你要好好把握哦!”柔柔淡淡的嗓音,难得连小柔都加入戏弄他们的行列,或者……不算戏弄吧,她是很认真地在讲这句话。 “还敢说人家,你自己和小孟还不是一样!人家动作快一点的人,小孩都生够一打了,你们还在慢吞吞地磨。”小臻回堵一句。 “我——”看了眼小孟,羞怯地垂下头。“那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听到没有,人家女主角在暗示了,还不快表示一下,江孟擎,你呆头鹅啊!”这回,妇唱夫随,换阿铭大力支持。 “你们无不无聊?”同样的玩笑开了两年多,还玩不腻吗? 淡淡冷调,不意地,刺伤吴韵柔。她垂眸,静默不语。 气氛太热络,没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也没人留意到,整晚绕着小苹和阿勤嬉闹时,小孟异常的沈默。 “不是说要找时间谈恋爱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晚了!走走走,西子湾看夜景,培养情调去,顺便先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还有空谈咧!全世界有谁会比毕业又考完试的学生更有空?此时不谈场唯美恋爱,更待何时? “现在?”小苹好惊讶。哇咧!阿铭真是行动派的。 “小孟……”衣袖让人轻扯了下,低低弱弱的叫唤令他垂眸望去。“我……不太舒服……” 他皱了下眉,手掌探向她额头,还好,没发烧。 “可能是……空气不太好。”包厢里的空气不太新鲜,小柔本就白皙的小脸,如今更加苍白。“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他当下马上站起来。“小柔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啊,你们要走了哦?” “好啦,那正好,就地解散,让阿勤他们小俩口去过两人世界,自由发挥,我们这些大灯泡该闪了。” 江孟擎紧抿着唇,不语。 目光与言子苹相遇,她避开,又笑嘻嘻地和众人打屁瞎闹。 他不再多说什么,扶着身体不适的小柔,转身离开。 结果这个夜景一赏,就赏到凌晨一点。 阿勤送她回家时,她眼皮已经重到快撑不开。 和他挥手道别,看着他的机车远离,才转身找钥匙开门。 “男人婆。” 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钥匙由手中滑落。 “江孟擎,你吓死人啊!”看清暗处斜靠的身影,她吐了口气,顺道白他一眼。“你不是送小柔回去吗?”她以为,他现在会在小柔身边陪伴。 他不说话,远远抛来一样小东西,多亏她自小生长在“暴力家庭”中,耳濡目染下,身手自然俐落,赶紧飞扑拦劫。 “给我的?”她确认。 他撇开眼,轻点了下头。 原来他有准备东西送她啊!那刚刚干么不拿出来?搞神秘。 心底喃喃咕哝,打量了下掌心的物品。“这啥啊?可以吃的吗?”小小的,一看就觉得诚意不足,吃也不够她一口啦! 江孟擎瞪她一眼,想气,又气不上来。“我走了。” 搞什么?他来就专程送这个给她? 一道念头乍然浮现脑海。他——在这里等多久了? “小孟!”只因一股冲动,她脱口喊住他。 他侧眸,没应声。 “小柔……还好吗?”想了半天,硬是挤出这一句。 眸光微暗,他轻轻摇头。 “你们……我是说,你有什么打算?” 他仰头,看向暗沈无际的天空,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今晚,没有半颗星星。 言子苹犹豫了好久,才问出口。“那天……我是说,一个多月前,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深深地凝视她,好一会儿,轻轻摇头。“没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转身走了几步,丢下一句:“如果可以重新开始,你会不会,少讨厌我一点?” 她呆愣住,而他,也没真要等她的答案,凉寂的身影,融入无际黑暗。 如果重新开始,她会比较不讨厌他吗?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一见面,就非斗到你死我活的日子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若有所思的凝视目光;是她说不出的别扭,难以坦然迎视他的目光讨厌他吗? 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她已经想不起,那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烤肉前,也许是那七日的假期中,也许是当他心急如焚找到脚受伤的她时,或者,更早…… 后来,她终于知道,江孟擎那晚说的“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 他要出国——和小柔一起! 他求学,她就医。 小柔的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父母安排她出国就医、静养,小孟就近照料。状况好的话,也许三、五个月就回来,也或许三、五年,总之,一切难说。 江孟擎在出国的前一天,告诉她这件事。 她无法形容得知这个消息时,内心真正的感觉是什么,很气、很气,气到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气他,和小柔联手瞒着她? 气他,没告诉她小柔的状况原来那么糟? 气他,剥夺了她关心小柔的权利?小柔也是她的朋友啊! 还是——气他不早告诉她,都要走了才来说!都成既定事实了,还要她怎样?连想多珍惜相处光阴的机会都没有! 那天,她首度气到无法克制自己的脾气,与他狠狠打一场许久没打的架! 这实在是糟透了,他人都要走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能不能再见面,她起码该给他留一点美好的回忆,别让他以后想起来,只会横眉竖目地诅咒她。 而她,没给他办个送行宴就很惨了,还送一堆大大小小的青紫在身上给他当临别纪念。 忘记是怎么开始、怎么结束的,只记得那一架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壮烈,然后,她筋疲力尽地趴在他身上,不受控制的眼泪开始一颗颗地掉,掉在他的脸上、眼角、嘴角,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眼前的他。 刚开始,他只是擦着掉在他脸上的泪水,擦着、擦着,很顺手地也帮她擦掉她脸上的,抿唇尝着她掉在他唇上的咸咸水滴,而后—— 重重地吻住她的嘴。 后来再回想,那一段记忆完全是空白的,她只记得,她在事后,狠狠再加送他一拳,为这段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的友谊画下句号。 一个失败至极的句号。 第七章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一分离,会是长长的六年。 这六年当中,足够言子苹由大学毕业,足够她由纯稚女孩蜕变为成熟女人,当然,也足够她谈上一场温馨的恋爱。 接下来一定会有人想问,那个有本事抓住她的男人,是谁? 很抱歉,不是各位脑海中想的那一个。 曾经考虑过,是不是真要试着和锺劭勤交往看看的,但是后来她发现,没有办法。 别问她为什么,就是没办法。 也许是习惯了六人同甘苦、共进退的模式,无法适应突然变成两人世界;也或许很简单,只是感觉无法投入;更或许,还有许许多多她不清楚、不敢探讨的原因…… 她和锺劭勤,在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联络渐渐少了,直到最后,几乎断了音讯。六年后的今天,曾经年少轻狂的友谊,化为一页温馨记忆,往心底储藏。 那个男人,叫魏柏毅,是她的学长,从她一进校门,就非常照顾她,等她四年毕业,等她考上研究所,再等她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 也许,姓魏的都善于等待吧! 魏怀恩等着他的小爱人长大,陪他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再由分手后,等待女友心灵的成长,重新接起曾经斩断的情缘…… 而魏柏毅聪明的是,他用对了方式接近她,就已经跨出成功的第一步。 言子苹对爱情的领悟极慢,也许天生就缺乏这方面的浪漫因子,于是他以好哥儿们的身分开始,陪她走过一路以来的笑泪悲欢,在她考前为她加油打气、在特别的节日送上一句祝福,也在每个蹲研究室苦熬的日子,送上点心及关怀…… 生命中,已然习惯有他的存在。 就在他入伍当兵之后的某一个夜晚,考上研究所的她,和同学相约出去庆祝,回来时,第一个见到的是在门外等候的他。 他闷闷地说,他知道她考上研究所,打电话告诉她,他排了假想帮她庆祝,由接电话的她妈妈口中知道,她和同学出去。他知道那个来接她的男同学,追她追得很积极。 就为了这个,在北部服兵役的他,专程连夜赶下来? 也许,是他彻夜等在她家门外的举动,触动了某段沈封的往事,不忍心看他被忐忑不安的不确定感日夜折磨,于是答应了他的追求,答应等他退伍,好让他安心尽完国民义务。 与其说交往,他们其实分隔两地的时间居多,近两年的交往中,有一半以上的时光是在等待中度过。 洛希姊笑她,她大概是唯一一个会在对方去当兵之后,才答应接受对方,没事“守活寡”,还守得很自得其乐的女人,真是笨蛋。 她只是笑笑的。 谁规定男女朋友就一定要天天黏在一起?反正他知道、她也知道,这样就好了。 中国人有句话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点也没错。 在某个挤论文挤不出来,烦躁到想找人来打一架的夜里,她接到一通电话,续起中断六年的友谊。 那通电话,是阿勤打来的。 他说,小孟回来了。 当然,也包括小柔。 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联络。 这几年来,他们六个人分散在各地,尤以小孟和小柔飞得最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要时时联系,也着实不易,他们约好找个时间,让久未见面的六人好好聚一聚。 那一通电话,挑起了淹没在记忆洪流中,那泛黄的回忆,一段又一段,有悲伤、有快乐,交织着欢笑与泪水,争执与体谅,还有些些许许暗涌的情愫暧昧……全都是年少轻狂最珍贵的记录。 脑中依稀还记得,与某人打架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仿佛又感觉到那一身青紫的淡淡刺痛感,挑起那深深刻刻的想念。 从那之后,她就算是与男同学打闹,他们也会因为她是女孩子而让她三分,不像某人,真是卯足了劲。 她很久、很久,没再全力以赴地打上一场架了。 那段年少时光啊—— 那是一个清风徐徐的午后,她带着魏柏毅一同赴约。因为他说,想看看她的死党,感受她高中时期的年岁。 她们约在市区一家日式料理店,那天因为路上塞车,小小迟到了一下,到的时候,小臻、阿铭、还有阿勤,都已经在座了。 她左右张望了下。“小孟和小柔还没来?” “早来了,大混仙!人家小孟是看你还没到,以为你迷糊把这件事忘了,跑去你家接你啦,看你对不对得起人家。”阿勤一边拨手机,一边取笑她。 “啊?那怎么办?” 阿勤联络到小孟,挂掉电话才说:“他叫我们先吃,他马上到。” “不要,我等他。”人家是为了去接她耶,她才没那么没心没肝,虽然以前小孟常嘲弄她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食物故,两者皆可抛”。 “好吧,一起等。”大伙儿摊摊手,喝白开水闲聊。 这一聊,让她清楚六年当中的变化。 原来,阿铭和小臻,在毕业之后的一年就分手了。一个重考,一个到北部读书,距离与空间,是很难让恋情继续的,于是年少时的这一段纯纯初恋,就这样画下句号。 而阿勤,也在与她渐渐减少联络的那三年,找到心意相通的另一半。 所以说,这次“携家带眷”的不只她,每个人都一样。 不过看阿铭和小臻神色自若,还会和初恋情人的现任男、女朋友谈笑风生,也不讳言谈过去的事,她想,也许对他们而言,那已成为年少时一段美好的回忆,早释怀了。 “这么热闹,十里外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包厢门被推开,江孟擎一身轻便地走进来,目光直觉梭巡到某个定点。“男人婆,你笑声还是没变,如雷贯耳,魔音穿脑。” “嘿嘿,你管我。”她吐吐舌,拍了拍右侧预留的座位。“这边啦。” 江孟擎落坐后,看了看只有水杯的桌面。“你们怎么还没点餐?” “你那对头冤家啊,突然良心发现,说要等你。” 江孟擎望向她,微微勾唇。 “唉呀,好怪哦!”阿铭抓抓头。“以前只要有你们两个同时在场,都会吵到天花板也掀掉,每次吃东西,都好怕你们会斗到“翻桌”,现在这样和乐融融的,真不习惯。” “人是会长大的,阿铭先生!你以为我永远那么幼稚啊?”言子苹拿起湿纸巾丢过去,没想到不偏不倚丢到阿铭的女朋友。“啊,对不起、对不起!” 江孟擎闷笑。“你手歪还是眼斜?真是笨蛋一个。” “你行,你来!”抓了双筷子,递给他。 江孟擎笑笑地,用竹筷敲了下她的头。 点完餐,吃吃喝喝地边聊着六年当中的变化,也忙着向另一半解说,过去他们一同干过的疯狂事迹。 “咦,对了,小柔怎么没来?”言子苹突然想起,问道。 “她身体不舒服,没办法来。”答话的同时,没遗漏掉坐在她另一侧的男人,席间细心体贴的照料,而她,也会不经意抬头回对方一笑……她从来没对任何人笑得这么甜、这么小女人。 即使迟到错过了好长一段,也足够他明白,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她现在,很幸福了吧? “小柔最近……有好一点吗?”吃了一口男友喂的寿司,言子苹关心地偏头问。 江孟擎神情一黯,无声摇了下头。 接着,不晓得谁接了什么话,小臻感叹地说:“真好,经过那么久,只有你们还在一起,互相照顾、互相扶持,那一定要很深的感情。” 她和阿铭,过不了时间的考验,小苹和阿勤,最终还是没在一起。 阿铭突然想起。“你们还记不记得春假一起去玩的那一次,只有小柔找到正确的钥匙,打开小孟的心锁,事实证明,它还满准的。” “他们果然注定是一对。那么多年的爱情长跑了,哪时要结婚啊?” 江孟擎盯着左手中指之间,淡淡的流光。“我们刚订婚,一个月前。” “是吗?”阿勤低吟,若有所思地瞥向小苹。 接着,每个人聊了下近况,不自觉又绕到言子苹身上。 “阿擎,你知道吗?小苹居然研究所读到快毕业了,以前也没看她多热爱读书,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我们这些人当中学历最高的。” 小苹耸耸肩。“没办法,被刺激到了。” “谁啊?” “你们都忘了哦?这种奇耻大辱我可忘不掉。”记恨的眼光,斜睨右手边。 接收到血滴子般的眼神,一口食物忘了咬下去,江孟擎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 在座六人,同时想起那次的减肥事件。自那以后,她才认认真真读好书。 “所以你考大学、读到研究所,只是为了向小孟证明,你不是脑袋空空,一无是处?” “对呀。”答得毫不犹豫。 “那证明之后呢?” “欵——”对厚,证明之后呢?“啊就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啊,还要什么然后?” 阿勤盯视她的眼神,更加怪异。 她自己都没发现吗?小孟的话,对她的影响力极大,从以前就是这样。 她向来随兴,不在乎旁边的人说什么,可是,却一直都那么在乎小孟的一言一行。 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如此。 “换句话说,你现在会有这么高的学历,都是拜我所赐喽?那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一丁点的感谢之意?” “感谢?哈!你痴人说梦吗?江先生!”如果不是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她会一脚踹过去。不过,正所谓山不转路转,既然不能踹人,那她就揍人! 江孟擎被她一掌拍得差点往生。“咳!你再这么暴力,当心没人要!” “多谢金口。这用不着你担心,已经有人要了。”转头甜甜地冲着亲亲男友一笑,再示威地哼他一声。 江孟擎一愣,报复性地打劫了盘中仅剩的蛋皮寿司。 她哇哇叫抗议:“那是我要吃的啦!” 哼哼!理都不理她,照吃不误。 “江孟擎,你很没绅士风度耶!”气死、气死、气死她了! 绅士风度?呵,爱说笑。“你今天才认识我吗?言小姐!” 对她,他永远缺乏绅士风度。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魏柏毅拍拍她的手背,将自己碗中的食物挟来喂她。 握筷的手一顿,江孟擎别开眼,面无表情。 没有人发现,那一瞬间,沈晦眸底划过的一抹怅然——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五个钟头。 真正的友谊,即使久未见面,也不会有任何的疏离感,轻易找回以往相处的感觉,笑笑闹闹,聊了很多,也约定好,不论往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到他们的情谊。 餐后,各自解散,过两人世界去了。 阿勤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追出餐厅,脱口喊道:“小孟,我有话跟你说。” “嗯?”还有什么事吗? “一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领悟到一件事。”虽然晚了许久,但终究懂了。 “什么事?” “你,一直都喜欢小苹,对吧?”从开始,到现在。 把玩钥匙的手一滑,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敲上地面,也重重敲击到他心灵深处。 有些恍神地弯身捡起,怔然不语。 “今天晚上,我一直在留意你和小苹的互动。当我退开一步,用另一个更宽广的视野及角度去看这件事,才发现你对待小苹的方式,很耐人寻味。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因为讨厌她而和她作对,只是因为她眼里没有你,所以你只好武装起自己,假装无所谓,不想让她发现你其实是欣赏她的,这会让你无地自容……就像今晚这样。 “后来,当你发现,那样的欣赏成为喜欢,再转变为爱情时,你已经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什么了。当时的情势,容不得你改变,因为你一妄动,就会伤害到许多人。小柔的一往情深,是你最沉重的心灵负担,以小苹的个性,绝对做不来伤害朋友的事,小臻和阿铭会认为她背叛朋友,无法谅解你们联手伤害娇弱又无辜的小柔,还有我对小苹的感情……我们六个人的情谊,会在一瞬间瓦解摧毁,这些,你可以承受,小苹却未必能,所以,你甚至连追求她的资格都没有。”说完,抬眼望住江孟擎。“我说对了吗?” 他垂眸,沈默地把玩着钥匙,良久——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果真是如此! 阿勤倒吸了口气,惊愕不已。“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小苹那时候很喜欢你!” “是吗?”他苦笑。 “错了!其实每个人都错了,你以为她喝醉酒那天喊的人是我吗?小孟啊小孟,你忘记当初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喊你了吗?” 当然没忘。 因为他们姓名的最末一个字发音相同,为了区分,才喊中间名……他愕然,瞬间领悟。 “你是说——” 这回,换阿勤苦笑。“没错,你们走了之后,我听了她一夜的梦话,也把那个她连醉了都深刻惦念在心里的名字,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不是我。” 是这样吗?她曾经喜欢他,出乎他意料的喜欢…… “笨蛋!她真是个笨蛋……”他喃喃道。 “是啊,她不太聪明,在感情上,粗线条又儍呼呼的,看不清自己的心,不明了心动的迹象,搞不好到现在,她都还搞不清楚爱情是怎么一回事。” 江孟擎瞪住他。 这话什么意思?在暗示小苹未必爱那个魏柏毅吗?还是在暗示,他可以—— “如果还是那么在乎小苹,那就放手去争取吧!不要再让步了。”阿勤轻轻地,说出他心里的猜测。 果然是那个意思! 他惊愕得无法回应。 “我不知道小柔有没有跟你说,这次我会积极联络每一个人,办这个聚会,其实是小柔打电话来拜托我这么做的。她知道在你内心深处,一直没有忘记过小苹,所以希望你去追回属于你的爱情。”本来,听她那样说,他还半信半疑,今天悄悄审视小孟脸上每一分细微的情绪变化,才猛然惊醒,将一切串联出合理的解释。 可以吗?他可以这样做吗? 六年前,就已经放掉追求的权利,六年后,又怎么能? 回视阿勤眼底的谅解,自身复杂纠葛的心绪,却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八章 回到家,一盏晕黄柔和的灯光等候着。 心思纷乱无绪,他没马上进房,只是呆滞地坐在客厅。 六年前做决定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放掉的是什么。那个时候,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心动的感觉来自何处,却没坚持着争取到底,因为小苹惊怯,也许她自己没发现,她很害怕,潜意识里在逃避那样的局面,阿勤说对了,她无法承受。 毕竟,那时才十七岁啊,太年轻稚嫩,怎能承担那因爱情而来的狂风暴雨侵袭?太慌、太乱,于是选择自欺欺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一颗心完好如初,不曾为谁悸动过。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看清了这一点,于是他不再为难,让她选择她想要的生活。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小柔。 吴家父母,对他不算陌生,因为深知女儿心事,与他有过一番深谈。他惊愕地了解,那个温婉沈静、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孩,人生居然如此短暂。 于是,他答应了吴家两老的要求,陪她出国就医,在她仅剩的有限生命中,给予她想要的陪伴。 只是,那空了缺的心,却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去填平。 今晚,意外地被阿勤挑开隐抑在平静表相之下的暗潮澎湃,从没想过,有个人能将他刦析得如此透彻,透彻到让他看清,时间只是沈淀思念,带不走一丝一毫的感觉。 此心,依旧。 叹了口气,站起身,转动卧室的门把,意外发现坐卧在床头看书的小柔。 “还没睡?” 吴韵柔摇摇头。“等你。”合上书搁放床头,朝他张开手,他走上前,展臂将那道娇荏身躯收拢入怀,轻轻拍抚。 “今天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晕黄灯光,依然遮掩不住过度苍白的倦容。 “没。”汲取他暖逸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半晌后抬起头。“见到小苹了吗?” 拍抚的手僵愣了下,又轻缓徐柔地移动。“见到了。” “那你们——我是说,你什么都没跟她说吗?”一直都知道,他留在她身边,从来就不是因为爱情,也知道,他的心是留在谁那里。为了她,他放掉真正想要的人,耽误了六年的光阴。 “没什么好说的。”不欲让她明了太多,怕她会内疚,心里不好受。“别想这些,睡吧,你身体不适合熬夜。” 她柔顺地听从,配合他的动作躺卧,不忘补上一句:“如果还有机会,试着争取看看好吗?我相信小苹是喜欢你的,如果不是因为我——” “别说了。”替她拉上被子,浅浅吻她额心一记。“乖,闭上眼睛。” “……嗯。” 她浅浅入眠,而他,盯视着被她握住的手,两人指间交互辉映的婚戒。 一个多月前,医院的例行检查报告出来,她与他都知道,她能争取的时间并不多,那天,她说如果还有时间,多希望能嫁给他。 于是他买来这对婚戒,为她戴上。 她看着婚戒,泪水频频往下掉。“你给了我那么多的幸福,可是……谁来给你幸福?” 就在那一天,她主动说,要回台湾。 也是在那一天,她告诉他,去追回原本属于他的幸福。 可是……小柔,你知道吗?很多事情,在当时放掉了,就不一定能再追得回来,如果在幸福的席位中,小苹并没有为我预留那个位置,那么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的心,不一定还一如当初。 关掉床头灯,他让自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良久、良久,以为已入眠的她,低抵叹出——“小孟,我亏欠你好多。” 就在聚会之后的一个礼拜,小柔住进医院。 生命力急遽流失,当言子苹等人接到江孟擎的电话,赶来医院时,她已憔悴得不复美丽。 当言子苹看到她时,心疼得掉泪。“小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一笑就会让全校男人为之疯狂。 “江孟擎,你到底怎么虐待我们小柔的?都没有好好照顾她!”她在迁怒,她也知道,但就是——好难过! “别,小苹,别怪他。”小柔伸出无力的手,虚弱道:“小孟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她这辈子都还不起。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 “你乱说什么啊!”言子苹瞪她,轻斥。 “呵……”她浅笑。“小苹,你有空,常来看我好不好,麻烦你——” “说什么麻不麻烦!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天天来,让你看到烦,想赶都赶不走!” “厚,小柔,你偏心,只要小苹来,当我们是空气哦?我要抗议!” “对咩、对咩……” 一群人七嘴八舌,一扫病房沉重忧伤的气氛,好似又回到十七岁那年的时光,单纯,无忧,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岁月…… 如同言子苹承诺过的,果然天天来陪她,一逮到空档就往医院跑,熟到连换点滴瓶都自己来,不用叫护士了。 这女孩,把朋友的义气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她早知道的,在十八岁那年,默默退让成全时,就深深明白这一点。 她要小苹来,不为别的,而是要亲手,将六年前被她扯断的情缘,再一次接续回去。 有意无意,制造许多机会,让小孟与她独处,还包括言语上、行动上的暗示。 她知道小孟做不出来。她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他不会满脑子风花雪月;还有小苹现在已名花有主,那个男人陪着小苹来过几次…… 可是,她时间不多了,她要在有限的生命中,确定他未来过得好,才能安心地走,否则,她永远负疚。 就算她自私吧,六年前,为了一厢情愿的幸福,她强留下小孟,只想让自己这段短暂的人生圆满无憾;而如今,即将走到人生的尽头,她只要她最爱的男人过得幸福就好,其余的,她顾不了许多。 她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她从不否认。 她使了些小手段,制造暧昧氛围,好让那个男人,知难而退。 这并不难,小孟与小苹之间,本来就存在着言语无法形容的牵引,即使拌嘴互斗,眼神流转间,都有说不出的契合感。他们,本来就该是一对。 尽了所有的能力,做完她该做的,她才能够安心地走。 这一天下午,江孟擎来医院时,带了束花。因为前一天,小柔特地告诉他,想闻闻玫瑰的香味。 打开门,言子苹也在。 “今天好吗?”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下,递出花束。“小柔,你要的花。” 小柔抿抿嘴,没有接过。“不是我,是昨天和小苹聊天时,她说长这么大,还没人送过她花。”暗示得好明显。 “你行情这么差啊?”表情写满同情。 “呿!那是本姑娘不稀罕!”不是没有追求者,只是她大而化之的个性,有心追求的人,都下会拿她当一般的女孩看待,用一般的追求方式。 可能就像小孟说的,她真的表现得太像饿死鬼投胎,那些人只会把世界各地的美食送到她面前,别说花束,连花瓣都没收到一片。 “喏,算是可怜你,赏你吧!反正我们小柔要多少有多少,我会天天送,不差这一束,对不对?”回头寻求认同,害小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真服了他,连送束花都要得理不饶人。 “我赏你的死人头!”接过花正要往他头上敲—— “小苹——”可怜兮兮的叫唤,让她软了手。“那是小孟的心意,他只是不会表达。” “是吗?”斜眼瞥他。 “并不是。”淡哼一声,他绕到病床另一边。“小柔,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愈来愈溜了。” “小孟!”她好笑地打了他一下。“听你们这样吵,耳朵真累。我想休息一下了,小苹等一下要回学校,麻烦你载她。” “好,那你休息。”一回头,换上另一张嘴脸。“还不走?没听到人家在嫌你吵了,大嗓门!” 哇咧——“你就不吵?大声公!”五十步笑百步。 “小苹还没——”可怜小柔话还没说完,就被夺去发言权。 这家是百年老店的手艺了,当然不可能六年时光就倒掉,虽然之后,她再也没来过——没人带她来,她也没想过要带任何人来。 她直觉挑了楼上靠窗的位置。 以前来,总是点两碗小干面、两份虾卷,再一碗鱼丸汤一起喝—— 才刚想着,在楼下点餐的江孟擎,已经端着出现在她眼前。 她先下手为强,迅速端来干面,以着极度惊人的速度解决,同时攻击盘中的虾卷。这人向来没绅士风度,从来不懂礼让淑女,每次和他吃东西都要比速度,看谁抢得快,否则就只有流口水兼干瞪眼的分儿。 一碗面吃完了,虾卷也吃完了,同时还干走他一条虾卷,他那碗面居然还没吃完。 “喂,你今天战斗力很低哦!” “谁像你!一点吃相都没有,活像猪在呷ㄆㄨㄣ。” “哼,输了就要认啦,不要找借口。”抢先他一步戳来鱼丸,得意地哼笑。 筷子落了空,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继续吃面。 言子苹狐疑地盯着他,突然想起离开医院前,小柔有说她还没吃午餐……他其实听到了吧?所以他是专程带她来吃东西的,并不是他真的饿了? “喂,晚上要不要去征服六合夜市?我好久没去了。” 一句话打断她的凝思,她看了过去,他还在埋头吃面,问得很漫不经心。 她撑着下巴想了一下。“我跟同学约好了——” “那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他迅速回答。 言子苹白他一眼。“那我就随便回答。我要到晚上八点才有空,等不等?” “哦。”吞掉最后一口面,含糊道:“我考虑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去你的!”还一副皇帝施恩的贱嘴脸咧!她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他们约了八点,他来接她。 但她临时论文有些问题,和教授讨论,不小心就耽搁了一点时间。 收拾好东西,快步冲向校门口,那时已经快九点。 左右张望,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想也知道,平白让他干等了一个小时,他可能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以为她又要恶整他,早早就先走了吧! “喂,你眼睛长在哪里?我那么大一个人蹲在这里,你居然没看到!” 肩膀被人拍了下,她回过头,看到他方才待的地方,一堆烟屁股,以及他正在犯案中的手指。 “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她皱眉,管家婆似的扠着腰训人,另一手抽掉他指间的烟雾袅袅,用力踩熄。 “我无聊。”这些年,每当心太空、脑袋太空,就会想找些东西企图将它填满,不让自己茫然得无所适从,于是学会了让自己置身在茫茫烟雾中,吞吐之间,总可以感觉那么一点颓废的快感。 “你那叫浪费生命。” 他耸耸肩。无所谓,随便她怎么说,反正那是事实。 在去六合夜市的途中,她圈在他腰上的手,偷偷抽走了他外套口袋的烟盒,他了然于心,并没说破。 “喂,我今天迟到了一个小时,还没说对不起耶。”他怎么提都不提? “有差吗?我习惯了。”她会跟他说对不起?大婶,您早点睡吧,别想太多了。 “别说得好像我很恶霸好不好?”抗议,捶他肩头一记。 “嗯哼。”这声轻哼,完全不具意义。 “对不起。”出乎意料,她说了。“刚刚和教授讨论一点事情,所以迟到了,我不是故意整人哦。” “真难得。”居然会道歉,天要下红雨了。本来没期待什么金玉良言的。 “我知道我们学校门口蚊子很多,如果你因此得了登革热,我会全权负责医药费的。”这样算很够诚意了吧? 江孟擎差点车头一偏,去撞安全岛。 这张乌鸦嘴!早知道的,她对他还会有什么好话? “那如果我因此而挂了,你要不要全权负责丧葬费?”他没好气的。 咦?有那么严重吗? 也对,登革热不是没死人的案例。 想了想,回答他:“可能没办法吧,但是我白包会包大一点。” 那张犀利毒嘴,真没几个人敢恭维。他张口,正想以更绝的话回敬—— 转念一想,如果不这么妙,她就不是言子苹了。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你不如冥纸多烧一点算了,反正白包我也用不到。” 偏头想一想。“好像也是。” 他们一定是疯了! 一路从夜市头吃到夜市尾,每吃一样就问:“你几分饱?” “才三分,你呢?” “一样。下一ㄊㄨㄚ!” 吃吃吃—— “现在几分饱?” “八分了,你呢?” “哈,你逊掉了,我才六分。” 像要一圆当年的缺憾,他们疯狂地吃吃喝喝,直到胃撑到不能再撑,几乎快吐了,才打道回府。 她整个人瘫在他身上。“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想得美哦!” “小气鬼,背一下会死哦?又不是没背过。”她冲口而出。 他不明显地一愣,眼中闪过不明情绪,又迅速隐去。“好啊,让我把你的脚打断,我就背。” “去!”她推了下他肩膀。 “喂,我家到了耶!”走啊走的,家门在望。 “哦。快滚,不送了。”潇洒地摆摆手,双手插回口袋,转身走人。 他机车停在巷子外,说要帮助消化,陪她散步回来,现在,却得一个人走回去。 “小孟!”一股没来由的冲动,喊住他。 “干么?” “下回,再一起去逛夜市,我一定要赢你!” 他笑了,点点头。“知道了。” 一直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才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灯亮着,阿娘和魏柏毅都在。 “咦?真闲,都还没睡啊。” “你爸还没回来,我在等他。至于——”阿娘也够义气,用眼神暗示她看现任男友的方位,以唇形告诉她:他、都、看、到、了! “哦,没关系啦,老妈。你先去睡,我来帮爸等门就好了。” 方歆不置可否,起身先回房,把空间留给小俩口。 阿娘-走,她坐到魏柏毅身旁,问道:“怎么会来?也不先告诉我一声。” “去学校找你,你同学说你晚上没出去吃,想说买点消夜过来。” “啊,还吃?”直肠子性子,藏不了话,脱口而出。 张罗消夜的手停了下来,偏头瞧她。“你吃过了吗?” “呃……呵呵!我等一下再吃好不好?”已经饱到喉咙了,再吃就快吐啦! 他抽了张面纸擦手,转头正视她。“你今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我等你好久。” 也许是辜负了男友爱心,而她却和另一个男人吃得畅快淋漓,这一刻她竟觉心虚得要死,无法坦然说出口。“就、就、就……夜市嘛……” “和江孟擎?” “呃……呃……是啦!”不承认也不行,老妈说他看到了。 魏柏毅皱眉。“你不知道他们的居心吗?还和江孟擎走得那么近。” “什么居心?”讲得好像阴谋多重,她不喜欢这种论调。 “江孟擎还爱着你,他想和你重修旧好!”气死了!她能不能别永远那么少根筋!再忍下去,哪天女朋友被人卖了,他都还不知道。 “啥、啥啊?”言子苹呼吸一窒,被他吓到说话结巴。“他……哪有爱过我……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哪来的重修旧好?他的女朋友,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他也只爱小柔而已好吗?你疑心病重过头了。” “你当我是笨蛋吗?!说这种话,是想瞒我还是欺骗自己?那天陪你去聚会,听那些人说的话,再看你们的互动,我心里就有底了,那么暧昧的气氛,要说没什么鬼才相信! “我一直忍着没说,是因为我认为那已经过去了,他当初没及时把握,现在就没机会了。但是那个什么柔的,就因为她快死了,才想替心爱的男人安排好后半辈子,你会感觉不出来,她处处在撮合你和江孟擎吗?” “哪、哪……”眼睛看着怀抱中的玫瑰花束,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从医院到学校,从学校到夜市,再从夜市到回家,吃了那么多摊,却依然牢牢记得它,没将它遗忘在任何一处…… “最好你敢否认!最好我是聋子,听到的都是幻觉!她不只一次地暗示我,你和江孟擎有多相配,天生就该是一对,那是谁也无法拆散的,要我知难而退,不要告诉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魏柏毅火大了!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神经?她能不能少笨一点啊! “你干么吼那么大声啦……”她低哝抱怨,坐离他远一点。 “那你说清楚啊,你到底要我还是要他?” “什么要你要他,很怪耶……”听起来真像两条狗在抢一根肉骨头,而其中一只都还不见得稀罕舔这根骨头呢! “反正今天你一定要说清楚!”再不讲明白,他就快闷死了。 “我……”眨眨眼,研究了下他暴跳如雷的表情。“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吵架吗?” 爆断脑神经! 呕到一个极限,他发现,他完全无力! 他怎么会有这么二百五的女朋友?完全迟钝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正要再飙高分贝……他怔住,瞬间顿悟。 怎么从没发现,她是这么高等级的鸵鸟,逃避方式高竿到让人无从察觉,说不定……她连自己都瞒过了。 如果她爱的是他,她会很干脆地说出答案,以她的个性而言。 然而,她说不出来。 现任男友就在她眼前,这么明显的“标准答案”,她竟然说不出来! 她,至今依然深爱江孟擎吧?在她无法探索的内心深处。所以,她无法坦然地告诉他,她要的是他。她太诚实了,诚实到连一点点谎言都不会说…… 魏柏毅挫败地抹抹脸。“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很抱歉我实在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去包容你和另一个男人的暧昧夹缠。” 转身走了几步—— “你说对了,我们确实在吵架,所以接下来那个,叫做冷战!” 第九章 她和她的男朋友吵架了。 那所以呢?一般吵架中的男女朋友都是怎么做的? 满脑子困惑地跑去问老妈,如果她和老爸吵架了,都是怎么处理的? 谁知—— “我和你老爸天天都在吵。”什么鸟问题。 好像也对。“可是那个阶段已经跳过了,现在这个叫冷战。” 老妈这次回得更绝。“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冷战,只知道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换言之,有本事就比拳头,不要使性子。果然是暴力家庭。 听了半天,实在听不到有点建设性的答案,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那么高难度的问题。 所以,她暂时放下“据说”正在冷战中的男友,依旧一天到晚往医院跑。 小柔的状况,愈来愈不乐观了,有时和她说没几句话,就已经疲倦得撑不下去,她看在眼里,暗暗忧虑,心中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由江孟擎眼中,她读出相同的讯息。 这一天,她在学校里,忽然接到江孟擎的电话,声音很急迫,心知有异。 “快点,小柔坚持要见你,她在等你——”隐含的一声哽咽,让她听出端倪,她二话不说,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到医院。 “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柔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她不懂,她到底对不起她什么,但是小柔眼泪掉得猛,她只好回答她:“好,我原谅你,不论任何事,我都原谅你。”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要和小孟很幸福、很幸福地过下去,不然、不然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啊,他们本来可以是很匹配的一对,都是她害的…… “别说儍话,你要撑下去,别忘了,小孟还在等你进礼堂。”言子苹拉高她的手,让她看清那只婚戒,给她活下去的力量。 礼堂……不了,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 她轻笑,为小苹的善良。 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犹豫地拔下戒指,移放到她手中。“小苹……这个礼堂……你替我走进去。” “你胡说什么……” “不,听我说完,小孟他……他一直……” “别说了。”江孟擎于心不忍,张手用力抱紧她。“什么都别说了,拜托你。”他没有办法看她忍着病痛,硬是要为他寻求幸福曙光,哪怕费尽全身力气,只求来分毫。 “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好,真的。”将脸埋在她颈间,隐去掉落的泪水。 呼吸声变得急促、沉重,她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拉来小苹的手,与他的重叠、交握。“小孟的心……在你身上,一直、一直都是……我、我……自私地强留了他许久,现在……还给你……请你、请你……好好爱他……这是我……最后的……自私的……、心……愿……” “我……”言子苹为难着,不知如何回应。 “求你……求你……”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吐出来的气息远比吸入的微薄空气多出许多。言子苹心知肚明她已经撑到极限了,却仍不愿放弃,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小柔说,她在赎罪,虽然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但是,她最挂心的人是小孟,没见他幸福是怎么也不安心的,难道,要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吗? 言子苹一急,喊了出来:“好,我答应你!” 她笑了,凝在眼角的泪水来不及落下,停在半空中的手已然滑落。 她是带着恬静安适的笑容,离开人世的。 小柔已然下葬,然而,江孟擎的心情,却尚未从悲伤中平复。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痛失挚爱、伤恸难息,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那是一种亏欠,无底洞般的亏欠。 小柔把一辈子的爱情,都在他身上用尽,爱得那么深、那么重,而他却始终未能回报她一丝一毫的爱情。 他以为,只要陪伴在她身边就够,她也是这么告诉他的,但是,若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会这么地不快乐,望着他微笑时,眼中却有着一丝落寞…… 当他拥抱她时,心里始终藏着一个人,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直到她主动开口说要回台湾时,他才恍然惊觉,她一直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她拥有的是爱情假相,却故作无知,配合着表现出沈醉在幸福中的甜蜜姿态…… 将脸埋在掌中,一室的冷寂,如虫蚁般寸寸啮食心灵。 即使没有爱情,他们曾相伴、相知了这么长的年岁,如一束温暖,日夜守候在他身边,如今,空荡荡的心、空荡荡的房子,好旁徨…… 门铃声在耳边响起,他不想、也没有移动的欲望。 他知道来者是谁。这阵子,她总是往这里跑,煮些一点也不怎么样的食物荼毒他的胃,想尽办法找他拌嘴,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再陷入悲伤漩涡……感觉得出,她极不放心他。 门铃声持续响着,像在和他比固执,他终究还是投降了,起身前去开门。 “怎么那么慢呐!你在睡大头觉哦?大白天的,猪八戒……” 淡瞥她一眼,没心思和她抬杠,转身倒头又窝回沙发上。 过没多久,厨房窜出阵阵可疑白烟,他翻了个身,不予理会。 再过一会儿,愈来愈厚的浓烟传来,整间房子陷入阵阵的烟雾弥漫中。 一开始,左邻右舍还会来按他家的门铃,关心发生什么事,甚至还有人误以为失火,打电话叫消防车,但是次数一多,所有邻居对这景况也渐渐习以为常了,甚至还可以在阵阵白烟窜出窗口的同时,一边吃饭一边当作是在雾色迷人的擎天岗野餐。 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不意外的,浓烟通常会伴随着乒乒乓乓、锅碗瓢盆落地的声响传来,合音是适时伴奏的女性尖叫,最后,一阵不太称得上香味的……复杂味道传入鼻翼。 “喂,起来吃点东西!”伸手推了推,他没反应。 手肘顶了顶他,还是不鸟人。 耐性用罄,一脚往他尾椎踹去。 “姓江的,你到底起不起来?再不起来,我一把火烧了你家厨房!” 江孟擎终于懒懒地抬起眼,终于有了回应。“我以为你已经在这么做了。” 那斜眼一睨,似在提醒她前几天的事。信心十足地说要煮盘焗烤义大利面给他吃,并且在他用眼神质疑这句话的可信度时,拍着已经很平的胸脯打包票,绝对让他赞不绝口,美味到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然而事实是,为了那碗味道让他极度后悔自己还活在世上的义大利面,他拉到差点脱肛,甚至还得帮忙灭火,以免赔了肠胃又折屋。 言子苹呼吸一窒,差点气坏五脏六腑。“那、那是因为……我不熟练嘛!”枉费本姑娘煮得那么辛苦,居然不领情。 她开始挽起衣袖,打算在他摇头说出一个“不”字时,立刻扭断他的脖子。这辈子她还没为谁下厨过,敢不捧场就给她试看看! 江孟擎淡淡扫了她一眼,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没什么表情地吃着。 “有进步吗?”蹲在他脚跟前,双手托腮,明亮眼儿眨呀眨,期待地看着他。 那模样,多像讨好主人,等待被安抚的狗儿。 他顺应民意点头。“有,进步很多。” 起码,胃不会再痉挛,在吞得下肚的等级内。 言子苹看他的表情有些惊异。 老爸曾半开玩笑地说:“能够冒险犯难吃完你们母女做的菜的人,基本上已经具备娶你们的资格。” 那时,她还哇哇叫地抗议。什么嘛,她那么廉价哦?这样就能娶她了? 现在,她却突然有点明白老爸的意思了。 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食物,江孟擎没有吭过一声,总是面无表情地吃完它。当初,老妈会是因为这样,才下定决心嫁给老爸的吗?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等他吃完,她洗碗、收拾好后,再回到客厅,没看见他的人,沿路找到寝室去,他趴卧在床上,失神看着床头摆放的合照。 “才刚吃饱又要睡了哦?你真的很猪欵!” 江孟擎视线没移动半分。“你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点事情。” “静什么静,天气那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她上前,伸手去拉他。 “不要。” “走啦!” “我说不要!” “我说起来!” 一拉一拒,一进一退,江孟擎退无可退,皱眉道:“言子苹,你烦不烦?” 她一愣。 “对,我很烦,你到底起不起来?” 她瞪视着他,倔强地紧抿着嘴,握牢双拳。 江孟擎张口还想说什么,迎视她的面容……话全吞了回去,爬起身来,本已做好打算要和他打一架的言子苹,反倒被他突来的妥协给怔住。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太了解她。这个倔傲的小女子,从来不在人前流泪,当她觉得受伤时,只会紧抿着嘴,掩饰想哭的脆弱。 那一天,他们回到昔日母校,四处走走逛逛,寻找年少足迹。 这里,埋藏了许多他们共有的回忆,走过每一处创造美好时光的地方,追忆已逝的年岁、已逝的故人。 在那年少轻狂的时代,他们做过许许多多的儍事,在现在看来有些可笑,但在当时,却是那样任性洒脱又快乐无比…… 他们曾在炎炎夏日,一起跷课到学校对面的小店吃碗清凉沧暑的红豆冰。 他们曾赌过那个笑起来又甜又可爱的冰店西施在偷偷喜欢谁,甚至赌谁能成功约她出去看电影。 他们也曾为了某些无聊的赌约,要赌输的人进麦当劳买炸鸡吃一口,坐在地上哭喊:“这不是肯德基……” 那样的无忧青春,那样不受拘束的岁月,早已离他们好遥远。 来到昔日教室,她告诉他,阿铭以前常常自己的课不上,跷课跑到她们教室来,坐在最后一排躲老师,偷偷地传纸条给小臻,享受着似有若无的距离美感。 经过篮球场,想起小柔总是静静站在一旁,欣赏他在球场上矫健俐落的英姿,她其实很羡慕那时能站在他身边的小苹,尽管他总是把球往她身上砸。 操场后,有一棵芒果树,长出来的芒果永远是酸的,但他们都乐此不疲,她负责爬上树去摘,而小柔就负责做成酸酸甜甜的冰镇芒果青,带来学校分大家吃。 毕业的前一天,大家离情依依,哭得一塌糊涂。就在这棵树下,每个人分了张小卡片,写下心里最想告诉某个人的话,放进玻璃瓶中,挖了洞埋在树底下,约定多年后要再一起回来看。 “想不想看看,小柔留了什么话给你?”站在树底下,她问着身旁的他。 意思是,她要偷挖出来看? 江孟擎表情轻轻颤动了下。“不想。” “你都不好奇哦?”小柔留下的只字片语,对现在的他来讲,都是别具意义的,至少能稍稍安慰他。 “不。” “好啦,我们看一下咩……”努力诱惑。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坚决拉了她走人。 离开学校后,他们到海边去吹风,讲了很多他和小柔这几年的生活,讲他们共处的点点滴滴……他现在要的,也只是一个倾吐心事的对象而已。 一直到最后,他们都只是沈默地看着大海,谁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们待了很久,直到她靠在他肩膀睡着。 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暗,她肩上披着他的外套,而他缥缈的眼神,依然望着远方。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表。 他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途中,双手将他腰际缠抱得更牢,脸颊熨贴着他的背,宽阔的肩为她挡去夜风。 困倦欲眠的当口,车速停止,她撑开沉重的眼皮——一张冷沈的面容映入眼底。 她的现任男友。 这种情况,实在很尴尬。 原因在于,魏柏毅的态度像是捉好在床,可是她却完全没有脚踏两条船的自觉。 但,若要她否认……看着江孟擎没有表情的脸孔,她居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那个……小孟,你先……” 他点头,没等她说完。“我先回去。” “我晚点给你电话。” 江孟擎没点头,也没摇头,发动机车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眼界,耳边听见魏柏毅说:“我打了二十几通电话,你没接。” 声音平平地,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她却听得莫名心虚。 低头翻找出手机,早就被他打到没电,呈关机状态了。 “那个……呵呵,手机没电了耶。”她儍笑,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他盯视着她,眼神不特别冶,却让她连儍笑都僵到再也挤不出来。 “对不起。”她认命地道歉。“我不知道你会找我,因为你说我们在冷战嘛……”那冷战中的男女朋友,应该是不会找对方的吧? “你知道我们在冷战,有想过任何实质的方法改变、或者打破僵局吗?还是,就理所当然地去找另一个人。” 听出他话中的暗讽,她抗议地叫道:“我才没有那么卑劣,不要说得好像和你吵架刚好正中下怀,好去找他好不好!人家小孟的女朋友才刚去世,我担心他啊,事有轻重缓急嘛,你不要连这种醋都吃……” 魏柏毅闭了下眼,揉了下疼痛的额头。“言子苹,你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在介意缓急问题,而是,我和你吵架,你曾经失措过、担忧过、不安过吗?也许我误会了你,也许我会和你分手,也许我无法谅解你呢?你有没有试过解释、挽回的动作?你就不怕,我真的再也不理你吗?今天的重点在于,你、并、不、在、乎!” “呃?”儍眼。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确实以为过一阵子就没事了,不曾担心过他再也不理她的问题。她所有的心思,全都让另一个人占满了,担心失去女友的他,一个人无法承受过重的悲伤;担心他把自己锁在小小的空间里走不出来,担心他没吃好、睡好…… “我和你吵,不是真的有多生气,而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想知道,你在乎我的程度,只是……”魏柏毅苦笑。“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她喉咙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那、那他现在的意思是? “我以为,只要耐心等候,你早晚会开窍,但是显然我少算了一步棋,早在我之前,有人也在等这一天。”他轻叹,退开一步,深深凝视她。“小苹,你不能再逃避了,该睁开眼睛好好看清自己的心了,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谁。” 转过身,离去的方向,与江孟擎背道而驰。 她站在巷子中央,今晚二度目送另一个男人走远。 她要的,到底是谁? 一句话,让她陷入深深的迷惘中。 她要谁?这点,她从没想过,更不曾质疑过,难道,不是魏柏毅吗?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那他又为何要这么问? 第十章 那句话,让她失眠了一个晚上。 隔天,想起她忘了打电话给江孟擎,和同学吃饭吃到一半,整个人惊跳起来,冲到外面去拨电话,同学还以为她撞邪了。 当她问到——他没等她的电话等一个晚上吧? 另一头,是沈默的。 原本只是顺口一问,没料到随着他的沈默,她心脏一阵紧缩,也跟着沈默了。 “你们,还好吧?” “嗯……呃,还好啊。”她含糊其词。 “没吵架?” “……对。” “感情甜蜜如昔?” “……嗯。” 他轻声叹息。“小苹,你不要骗我了。” “我……哪有。” “我知道你很困扰。”如果没什么事,她不会忘了打电话,他太了解她了。 “……” “你暂时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句话,轰得她脑袋无比清醒。“小孟,你——” “别担心,我会很好的。你好好地去面对你自己的问题,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她却陷入更深的迷惘中。 小孟要她好好面对自己的问题,但她最大的问题是——她不知道她的问题在哪里- 她的问题、她的问题……她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她听了他的话,试着找出她的问题,但是去找魏柏毅,他竟然也不约而同地告诉她:“我不想勉强你,等你想清楚了再说,目前——我们就暂时到此为止。” 很好!她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顾人怨! 连续好几个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江孟擎的话,也想着魏柏毅,愈想就愈杂乱无章,理不出头绪。 他们到底要她想什么?又到底想听她说什么? 男人啊——真是难懂的生物。 烦到受不了,跑去问老爸。他用奇怪的眼神瞧她,叹气。“姓方的,你干么把我女儿生得那么笨?” 嗑瓜子的老妈凉凉回了句:“有本事你来生。” 眼看两人又要斗上,她急忙说:“老爸,你先回答我,要吵再慢慢吵,拜托!” “笨蛋!想想这两个男人对你的定义,这样就够了。” 一个礼拜过去,浮躁的情绪开始沈淀下来。 她开始回想,和魏柏毅共处的点滴,以及和江孟擎在一起时,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愈想,就愈明白。 和魏柏毅,是一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发展,身边总是有他,于是习惯性将他定义到那个空缺、而他想要的位置上。 但是,和江孟擎,即使不在一起,心头仍有个位置替他保留,惦着、念着,从未放下过。他可以很直接地牵动她最真实的情绪,喜、怒、哀、乐……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幕,都储存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曾遗忘过。 这,就是老爸要她想的,这两个男人对她的定义吗? 如果,两者的存在造成冲突,必须做出取舍的话,那——答案,又何需质疑? 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连思考都不必! 这一瞬间,她豁然开朗,明白这两个男人,要她面对的是什么。 好笨,言子苹,你好笨,那么简单的事还要困扰半天! 想起逛校园那天,在树底下江孟擎不寻常的态度…… 她倏地由床上一跃而起,不顾现在已凌晨一点半,换掉睡衣,拎了钥匙就往外冲。 深夜的校园,寂静无声,除了蝉鸣蛙叫,就是几只流浪狗趴在走廊边。 她拿着手电筒,蹲在操场外的芒果树下,挖开当年埋的洞,庆幸玻璃瓶还在。她小心翼翼取出,拍掉瓶子上的泥土,打开瓶口后,反而无法动作,盯视良久。 他会写些什么呢? 什么是他当时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对她?或是小柔? 取出卡片角落署名“小孟”的那一张,她迟疑了半晌,摊开。 一字,一句,清晰,不容错辨。 这,就是他当时想说的吗? 一股热气冲上鼻翼,酸酸的,揪紧了心。 她,有了想哭的冲动。 “小苹——”轻轻地,一声叫唤响起,她怔愣地抬起头,月光下,清亮明眸蕴着水光,浮现些许诧异。 “你怎么会来?” 江孟擎叹气。“我睡不着,想来走走。” 是默契吗?那两颗早在六年前就该契合的心,在今夜,重逢。 迟了许久,但,终究没被湮没在岁月洪流中。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明明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即使六年前没有,六年后,他也随时都可以说,她有权利知道啊! 他视线往下移,瞧见她膝上的玻璃瓶,以及她手中的卡片,再往回移,对上她泪光闪动的眸子。 他不言不语,走上前,挪开玻璃瓶,拉起她的手拍掉上头的脏污。 “原来……小柔说的,是真的……” 他终于抬眼。“你不必理会小柔说了什么,那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有看清现实,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六年前、六年后,不可能还会一样。” “我……”她张口想说什么,他不疾不徐地又接续。 “你有你的朋友、你的生活圈,不可能为了六年前一段未实现的梦,而去强迫改变一切。我们都长大、也成熟了,不再是当年十八岁的男孩与女孩,这是我们必须去面对、适应的,六年的时差,不算短。” “例如……魏柏毅吗?”她轻问。 “也许。”他扯唇,那只是其一。“所以小苹,我不希望小柔临终的遗言,为你带来压力,你没有答应她什么,更不需要勉强自己什么,这就是为什么,自小柔去世到现在,我一直不愿意你来找我最主要的因素。那天晚上的状况……我极不希望它再发生第二次。”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对他的感觉?”这不是他要她面对的问题吗? “你对他的感觉?” 她凝着泪,神情坚定。“如果可以重新再来,我,还是不会爱上他。” 还是? 他轻轻震动。 那么,你的心又在哪里? 他定定凝视她,没问出口。 “我不是因为小柔的交托才放不下你的,今天即使她什么都没说,我还是会这样做。” 他点头,退开一步。“好,你解释完,我也明白了。但是小苹,我的决定依然不变。” “为什么?”她抗议。 他摇摇头,轻道:“我说过,六年的时差不算短,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调适自己,所以,我那句话是认真的,在你还没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前,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见面,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去沈淀情绪。” 一名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刚辞世,他没有办法马上投入另一段感情中,即使,是他一直以来,惦念萦怀的她。 她怔怔然,无法言语。“就……这样吗?” 他凝思道:“以一年为期好吗?你可以思考,可以选择你要过的人生,一年后,我在这里,等你告诉我答案。” 届时,将会是全新的开始。 眼神对望中,他们读出了相同的信念。 漫长的一年,开始值得去期待。 轻轻随风飘落的小卡,落在两人脚边,清晰字体写着简单几行字—— 言子苹,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只有你,不是小柔,不是任何人,你能容许,你能接受吗? 三百六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其实也不短。 她撕着日历,一天,又一天,记录着等待的痕迹。 她懂他的意思,这一年当中,她过着她的生活,不特别为谁而期待,不刻意为谁保留心中的那个位置,如果一年后,她没变,他也没变,那就是他们的开始。 然而,一天天沈潜下来的,是思念。 不为谁保留那个位置,却没人住得进去。 就在一年之约即将来临的前一天,她难得换上套装、窄裙,穿上高跟鞋,盘起头发,就为了到某知名公司面试,必须给人精明干练的形象。 出门时,隔壁邻居正在忙着搬家事宜,杂物堆得有点乱,直摆到她家门前,对方频频向她道歉,她笑笑摇头,绕路过去。 “啊,对了,言小姐,这是你的吧?” 被叫住的她,回头接过一只信封袋,看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可能是邮差投错信箱,我家小朋友不懂事,拿了进来,一直堆在旧杂志里,这几天整理才看到,时间有点久了,真是对不起。” 她随意打量了下信封,顺手塞进随身的包包里。“没关系,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信。” 赶去面试完,走出公司,她重重吐出一口气,第一件事就是先解开盘得太紧的头发,任它自由披散在肩膀。找了个公车站牌的座椅,脱掉脚下的鞋,两眼同时忙碌地搜寻,如果可以,她还想来一支冰淇淋。 真要命,她还是不适合一板一眼的生活,管它什么高学历,明天还是去找不受拘束、自由一点的工作好了,这种职位高、年薪高、连架子也高的地位,她实在待不住。 等公车的空档,想起出门前随手放进包包的信封,闲闲拿起来,顺手拆开,才看第一行,她就呆住了。 小苹: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一定会很惊讶。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决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如果我告诉你,小孟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你应该会很惊讶吧?那如果我再告诉你,他喜欢你很久了,你应该会更加错愕得回不了神吧? 偏偏:它真的是事实。 我知道,你对他也有相同的感觉,我知道的。 那是一种,心意相通的男女之间,所能到达的心灵相通,你知道吗?你们凝视彼此的眼神,散发出同样的频率,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不管对小孟的感情再深、再重,对他再柔情万般,还是输给和他打架拌嘴、争强好胜的你。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对朋友的义气,无形施加压力,让你不敢看清自己的心,利用了自己的病弱,将他强留在身边,对不起。 更加对不起的是——我说了谎。 亲爱的小苹,我必须告诉你实话,记得那株情人树的传说吗?我偷换了钥匙,不知哪来的笃定,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我知道,你一定找得到正确的钥匙,或者说——我信任小孟,他不会让他喜欢的人,认不出他。 钥匙是属于你的,心锁定你开启的,小孟——也是你的,这一切的一切,我强占了许久,现在,物归原主,我把你的幸福,还给你。 这些年,他人留在我身边,但是我知道,他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你一定不晓得,小孟的摄影技巧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还要好。他总推说,只是几张无趣的风景照,但是小苹,你知道吗?他的相机里,满满、满满地,都是你!你的每一道神韵、每一记眼神流转,每一分笑容,他都细心收藏着。也许在他眼中,你就是最美、最浑然天成的风景吧!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是趁我入睡后,悄悄地拿出你的照片,一张张、一页页地看,那么认真地在心底描绘你的形影,你的一颦一笑,分毫不舍得忘。 也许是天意吧,该是你的,怎么也拆不散,不管我用了再多的小手段,他心中仍然挂念你。 看清这一点,生命即将走到最终点的这一刻,我只能祝福你们,虽然,遗憾相伴多年,他自始至终,无法爱上我分毫……但,不能再更贪心了对不对?我拥有的已经那么多,除了爱情,他真的竭力在为我付出,不让我短暂的生命留下任何遗憾。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小苹,请你好好把握,好好地,怜惜他,把我没有能力给他的快乐,一并补上,好吗? 小柔于医院深夜看完信,两颗清泪冷不防地滴落信纸。 那时的小柔,必然病得极重了,否则,原本娟秀的字迹,不会写得歪斜无力,一直到那一刻,她都还挂念着他们吗? 难怪她声声歉语,因为她一直觉得,亲手拆散了她和小孟,愧疚难安,是这样的吧? 儍小柔,善良得令人心疼的小柔。这没必要内疚啊,如果小孟不是自愿,她的小手段抢不走,如果她不是那么温柔美好的女孩,小孟不会如此怜惜她,宁愿牺牲掉自己的爱情,都要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所以,她真的不必愧疚,更不必良心不安啊! 倒出信封内小巧的银制钥匙,牢牢握在掌心,在心底轻声说:“小柔,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会记住,也会做到。” 如果,这支钥匙,真的代表她的幸福,那么,现在她已牢牢握住。 一枚铜板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转了两圈,滚落她脚边,停住。 她伸手欲捡,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出,两人下意识地抬头,四目相接。 错愕。 须臾,相视莞尔。 “早了一天,要不要紧?”她笑问。 他摇头,浅笑。“你的答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起身,定定地站在他面前。“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一伸手,勾出他领内的链坠,另一手,晃动钥匙银亮的光芒。“如果,这支钥匙,打得开你的心锁,那么,你可不可以也打开心门让我走进去?我们好好地、认真地谈一场恋爱。” “那有什么问题。”他大方摊手,任她去试。 “你不怕?”她斜睨他。 “怕什么?” “怕打不开?或者,怕打开了,往后你的胃,就没好日子过了。” 他浅笑,再浅笑,不语。 他对她有信心,一直以来,都是。 他相信,他与她,心有灵犀。 那年,将钥匙挂在树上的最高处,从来就不是整人,而是深知她的脾性,向来不安于平凡的她,不会乖乖在树下边打呵欠边挑钥匙,如果有得选择,她会做最具挑战的行径。 除了她,没有一个女孩子,爬得了这么高;除了她,他不想要任何人,拿到属于他的钥匙。 也或者,那则传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说穿了,它没有魔咒,而是—— 而是在考验,情人之间独一无二的默契。 【全书完】编注:※关于言洛宇与丁群英的故事,请看【再见冤家】系列之一——橘子说312《冤家宜解不宜结》。 ※关于言子萱与魏怀恩的故事,请看【再见冤家】系列之二——橘子说343《近水楼台先得月》。 后记 久违了!楼雨晴世上最残忍的酷刑是什么? 如果要我回答,那么这一刻我会说:“写后记!” 你能想象,才刚千辛万苦、长期睡眠不足地熬完一本稿子,两眼挂着黑眼圈,却还不能解脱,必须认分爬回电脑桌前继续挤后记的感觉吗? 到底是谁发明后记这种暴虐无道的酷刑?!呜呜,我恨你啦…… 接下来,聊聊晴姑娘的近况。 透过小编转述,以及狗屋网站上的留言板,知道晴姑娘近来的“因循怠惰”,已经累积了不少“民怨”,关于这一点……先向各位致歉,同时,也向那些惦念期盼的读者致谢,谢谢你们的关心,也谢谢你们没忘记我。 其实,从《如果我们不曾相遇》出版后,各位多少也了解到晴姑娘出书量骤减的原因。近来这两本书,都是在熬夜苦读的期末考结束后,立刻整理行车由宿舍搬回家,未曾做片刻休息就立刻下笔去写的,行程紧凑得有点透不过气,边写又边担心时间不够,稿子会开天窗……写来其实倍感压力。 说到这里,真的得向我家劳苦功高的小编编道谢兼道歉,她真的是一个很称职的编辑哦,时时的电话关切、催稿、安排档期,从来没怠惰过,是这枚浑蛋作者太皮了,老是给她出状况,让她吓白了不少头发。 例如,《如果我们不曾相遇》,就写得很造反,吓到不少人,确实。 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各位谈谈这本书。 我为什么要这么写?为了突破?为了创新?还是基于更多更多的原因? 应该说,都有吧! 它实在很难写,甚至可以说,是近年来写得最痛苦的一本,不论在各方面。 这本书的写法,包含了第一人称、第二人称,以及第三人称,写法实在也够白目了,除了挑战之外,其实最大的因素是,由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件事情,每个人得到的观感,都不尽然相同,于是,我也由各位的眼中,看到、听到了不同的声立日与想法。 关于静雨,关于柏琛;关于靖阳,关于佑轩。 大多数的声音,反应着:沈静雨和李柏琛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我可以让他们在一起,但,那是小说,而真实人生,未必如此。 我不想写悲剧,也没刻意要写悲剧,我只是,忠实地记录生活。 所以,当书出版后,各界反应两极,好看?不好看?两者皆有之,但是对我而言,那已经是其次了,我只是坚持着,写这本书的初衷。 再来,谈谈这本书的女主角。 相信我,我身边真的有那种能和男人比食量的怪物,晴姑娘也是写写写,写到一半和朋友聊起时才猛然惊觉——唉呀!你的形象好像我刚在写的这个女主角哦! 她早上可以吃三份早餐,在屡次被同事笑谴:“今天又吃三份啦?”后,索性将三份倒在一起,催眠自己其实只吃一份。 她说,她其实每天中午都有再吃第二份排骨便当的冲动,如果不是中午休息时间有限的话。 某一天胃痛,她诚实招认早上吃了三颗肉粽,如果不是上班时间快到了,她手其实已经伸出去,准备拆第四颗来吃了,并且强调一点饱足感都没有。 和她出去,最不用担心的,就是食物吃不完的问题。本人强烈怀疑她有三个胃。 此人之爆笑,已经无法用爆笑的等级来形容。她干过不少蠢事,例如和我们打赌,某条街上加油站对面的便利商店究竟是OK还是莱尔富,赌输后跑到加油站对加油员大喊:“我爱你!” 她当时血色全冲往脑门的表情,当场笑到我胃痛。 事后还辩称:“我没把它看成家乐福就很了不起了。” 当然,那个说好下次要赌到麦当劳喊“这不是肯德基”的蠢事,除了这些贱胚子,也没人想得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笑料,留待往后慢慢爆料。如果你觉得,这本书的女主角,做的某些事情很呆,那么不要怀疑,那极有可能是晴姑娘我就地取材。 放暑假了,少了课业压力,接下来的出书进度应该会快上一点点,期待下回书中再见哦,拜! 楼雨晴——“面包”比“爱情”重要?!记者狗仔虾米?!狗仔出场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见到大名鼎鼎的楼雨晴?!那、那还等什么,狗仔二话不说:正刻连络小编,准备咻咻咻冲到楼家好好给她骚扰——啊不,是“访问”一下。没想到,小编撂下一句:“楼雨晴喔?她现在在赶稿,不、见、客!”就把狗仔巴回来了。哼,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消狗仔的念头吗?不可能!趁着月黑风高的晚上,狗仔带着伴手礼、偷偷摸摸地到了楼家,开始“凹呜~~”鬼哭神号,不把楼雨晴叫出来誓不停止! 果然,在狗仔“凹呜”到口干舌燥的时候,楼家大门终于打开——吓,怎么有个身材窈窕的清秀小佳人在门口?而且这位清秀小佳人一见到狗仔,立刻大呼:“XX(请看下面的口头禅),求求你别再叫了!我服了你了!”哼,见识到狗仔的厉害了吧,不过楼雨晴也真是好客,立刻将狗仔迎入餐厅,赏了狗仔好大一碗宵夜,与狗仔相谈甚欢呢~~ 凹呜~~万众期待的楼雨晴,请各位看倌好好瞧瞧吧,小的告退~~ 【楼雨晴的小档案】笔名:楼雨晴星座:处女座血型:A型身高:160cm体重:49kg个性:乐观开朗,皮到周遭的朋友常常想扁我。 怪癖:某程度的洁癖名言:学历不能证明能力,但是学历可以给你机会证明能力。 口头禅:哇靠~~(脏话?不,对我而言,那叫发语词,无义。) 外貌特效:长发飘逸,所有器官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没吓昏过谁。 【楼雨晴的喜欢】最喜欢的人: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家阿娘最喜欢的颜色:紫色最喜欢的情歌:问这种问题?我的书里就透露不少啦! 最喜欢的运动:羽球(可以再加一项桌上游泳吗?不准嘘我,麻将是国粹耶!) 最喜欢的饮料:西瓜汁、水果茶(奶茶热量高,为了减肥不敢再喝。) 最喜欢的食物:豆花、松饼、盐酥鸡、涮涮锅(看一看热量也不低,难怪减肥一直没成功。) 最喜欢的艺人:S。H。E最喜欢的国家:日本最喜欢的打扮风格:T恤、牛仔裤最喜欢的异性类型:风趣幽默最喜欢游荡的地方:书店、夜市、人多的地方最喜欢的休闲活动:逛街,就算什么都没买。 最喜欢的系列作品:四季风情最喜欢的故事类型:青梅竹马(超爱,爱到一个不行的地步。) 【楼雨晴的秘密访问】Q:对爱情的看法? Ans: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凡事顺其自然,有缘自然是我的,无缘也不强求。 Q:写作的动力? Ans:当心很满很满,对某个故事感觉酸酸的,想写它的冲动与悸动很强烈,那么,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写,就算是言情市场的大忌、就算编辑哀哀叫、就算再来个九二一大地震,都阻止不了我的决心,《七月七日晴》和《爱情的海洋》就是这样来的。 Q:看异性先看哪里? Ans∶身高。我还满Care男孩子太矮的。 Q:有没有个人比较偏爱的男女主角? Ans:男主角方面,最爱程予默。女主角的话,应该是沈天晴吧! Q:生活中最怕被他人问到的问题是? Ans:1。职业。2。你谈过几次恋爱。这种问题超难回答的,有时就算回答了,也很难讲得清楚,而且往往会衍生出更多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算了,还是维持在一个问题就好。 Q:作品中的爱情灵感是从哪里而来? Ans:以前是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有时看了一出拿狗血乱洒的连续剧,心里觉得我洒来可能洒得更极致,然后就写了。而现在,则是沈淀心情好好听几首歌,安安静静的听着朋友发生的事,想记录一些年轻岁月,爱情纪事,所以我才会说,我的作品中,都有某程度的真实性,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Q:对自己的写作有何坚持与期许? Ans:每写一本书,都希望能给读者耳目一新的感觉,每次翻开书都有出乎意料的惊喜感(或者说惊吓感?!)最怕听到人家说:“这楼雨睛的书越来越无聊了,看十本和看一本没太大的差别。”要真这样,我想我会直奔回家哭湿一条棉被吧! Q:当一个专职作家会不会很有压力? Ans:当自己心无旁鹜写作时,不会。反而不再专职写作时,被很多琐事分散注意力,无法全心去酝酿整个故事时,会很焦躁,抓不到写作Feeling,那种压力才大。(所以编编,不要怪我啦,呜呜,人家真的不是故意要拖稿的……) Q:在爱人与被爱之间,你选择哪一边? Ans:爱人吧!总觉得这一生不曾真正爱过,就不算活过一回。 Q:如果有来世,你希望变成男人?还是女人? Ans:女人。男人要顶天又要立地的,我骨头不够硬,身高不够高,顶久了会变矮啦! Q:什么样的爱情是你所不能接受或不赞成的? Ans:暴力、第三者。尤其是婚姻中的暴力及第三者。我可以接受同性之爱,也可以接受老少配,甚至可以接受世人眼中的“畸恋”,因为真正的爱情,并没有年龄或性别的条件限制,只要不违背自己的道德和良知,我不能接受挟爱情之名,将伤害别人的行径合理化的行为。 Q:你欣赏哪一种类型的男人?外型列不列入考量? Ans:外型OK,以出门不吓到人为原则。 至于类型,长辈认为,我适合忠厚老实型的男性(典型范例请参详言家会说话的木头先生),因为我处女座性格适合安定;而朋友则是一致认为我适合痞痞的男生(还有什么话说?除了某位有生命的精子提供机先生,不作第二人想),因为我皮皮的个性,需要拌嘴互损当成生活乐趣,嘴巴不够毒我还不放在眼里,要是找个一板一眼的男孩子,我可能没一个礼拜就闷死了! PS事实证明,我果然适合痞痞的男生……(我是不是有某方面的被虐倾向?) Q:哪一种角色和小说类型是你目前最想写而还没写到的? Ans:目前最想写的刚写完,如果小编心脏够力,读者还没被我搞疯,过一阵子也许会再冒出更想写的。 Q:有人爱得轰轰烈烈,有人倾向细水长流,你较偏好哪一种呢? Ans:细水长流。再怎么绚烂的爱情,都有归于平凡的时候,一直都觉得,细水长流的爱情才是最恒久的。 Q:赶稿时难免会精神不济,你有什么让自己振作清醒的独家小偏方吗? Ans:在自己的作品中,拿出一本自认为最经典的作品,正志要突破,写出比经典还要经典的超水准之作,让读者眼睛为之一亮,这样就有战斗力继续和男女主角磨下去了。 Q:在小说里可以不顾现实的大谈儿女之情,那你认为爱情与面包何者重要? Ans:面包。不要觉得我市侩,当一个人连自己都喂不饱时,我不相信他们还有本钱风花雪月,所以古人才会说“贫贱夫妻百事哀”,那本《没有嫦娥的中秋节》,其实就是根据这样的想法去写出来的。 Q:平日是否也有看小说的习惯?会否“微服出巡”到租书店观察自己作品的租阅情况? Ans:看啊!平常没事时,啃小说啃得可狠了咧!想当然耳,到租书店借/还书时,就会多少留意一下市场走向、哪个作者最近表现亮眼,以及自己的作品反应如何。 印象中比较夸张的,是在上课时,同学递来一本小说强力推荐(不好意思,正是区区在下不才本人我的拙作啦),我一看,立刻摇头拒绝。 结果怎样你知道吗?她不死心,一再强调“不看你会后悔”,我只好哭笑不得地告诉她:“这本我看过了!”(哪还用看?根本熟到不能再熟了好不好?) Q:最后,有什么话想对读者说吗? Ans:这一路走来,我的转变很多,有低潮,也有成长,我总说自己是很任性的作者,写自己想写的,至于读者想看的、市场想要的,一直都不是我最考量的因素,在这一方面,出版社给子很大的空间,让我尽情发挥,而读者们,一路陪着我走来,给予那么大的包容度,你们的认同与支持,让我有信心可以不断地挑战、不断地尝试以往没写过的东西(所以如果要抱怨我老是造反,让人心脏无力,你们都是帮凶之一啦)。 新的朋友,欢迎你从现在开始认识我:旧的朋友,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由于课业因素,我的出书进度慢了许多,但是无论如何,我并没有忘记你们。 看完了狗仔的访问,看倌可是对楼雨晴更加了解(狗仔也更加了解楼家的宵夜),以后也是要继续热烈支持楼雨晴的作品啊~~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