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泪》

作者：楼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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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当你很喜欢、很喜欢一样东西时，不管它变成怎样，一定认得出来的！”唐灵儿五岁时的一句童言稚语震撼了秋若尘，他决定成为她执着爱恋的对象。

然而当他以为得到幸福时，她却为了救他而断送芳华生命！

他原本打定后半辈子怀抱着对她的回忆与思念，孤苦终老……

但这名茕然无依的陌生女子，竟再度引起他的关注与异样的情潮悸动……难道是自己将对妻子的满心依恋移情到这个善体人意的可怜女子身上吗？可她那温柔含情的眼眸与似曾相识的形影，为何又如此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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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夕阳余晖，透过枝叶扶疏的大树，洒下点点摇曳的金色光芒。

一道小小纤影，穿梭在广大的后院，一会儿瞧瞧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粉雕玉琢的嫩脸沾满了泥，却仍只专注地盯着泥地上的小洞，小小脸蛋几乎贴上了地面。

瞧了一会儿，他备觉有趣，起先的困惑早让这小小可人儿逗趣的行径给吸引了住。

“你在做什么？”就在她一脸宝贝似的捧起搁在脚边的小盒子时，他也按捺不住好奇地走向她。

“呀！”小小人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着，小手一松，盒子落了地，不知名的小东西由里头蹦出，一晃眼便不见了影。

“啊——人家的蛐蛐儿——”女孩惊皇地低叫，心慌地想抓回它。

“怎么了？”他眨眨眼，看她皱着小脸，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都是你害的，你赔我蛐蛐儿！”她嘟嚷着转向他，大有哭到山河变色、天地动摇之姿。

“我？”他好无辜地回望她，不清楚自己犯了哪条滔天大罪。

“本来就是，如果不是你突然出声吓我，蛐蛐儿怎会跑了！”女孩挽起袖子，看来是和他卯上了。

秋若尘真是哭笑不得。

“那——我抓只更好、更大只的还你，好吗？”迫不得已，只好用哄孩子的口气和她打交道。毕竟——才一个五岁大的娃儿，好摆平得很。

谁知——“不要，我就要原先那只。”她噘着小嘴，神态执拗。

一般人遇到这情形，多半会认定孩子在耍脾气，无理取闹罢了，无需理会，但不知为何，秋若尘就是不这么认为。

他好脾气地蹲下身与她平视。“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再好、再大只，都不是原先的蛐蛐儿了，人家才不稀罕，我就是要我原来的蛐蛐儿嘛……”说着，说着，涉及人一皱，竟泪眼汪汪了。

秋若尘心下一动，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扣住了心房。

这小小娃儿……好特别！

她只坚持她要的，也许不是最好的，却是无可替代的执着，就算再有更好的一切，都取代不了最初的唯一。

能令她执着的事物，是何等的幸运呀！

不知不觉，他勾起极温柔的笑。“好，我替你找回它，但问题是，你认得出它来吗？”

“当然。”她骄傲地点头。“当你好喜欢、好喜欢一样东西时，不管它变成怎样，一定认得出来的。”

秋若尘细细玩味着，柔柔细细的童言稚语，听进他耳中，却别有一番深意。“小丫头，我会记牢你这番话的。”

揉揉她的头，他随后挽起袖子，勾起她脚边剩没多少水的水桶。“来吧，帮我提水，咱们来灌蛐蛐儿喽！”

他有多久没这么随性寻乐了？

记不得了。当脱离童稚看见之后，自然而然便展现出超龄的沉稳与智慧，十五岁，却更甚弱冠之龄的内敛自持。

然而，这小丫头勾出了他的真性情，让他情不自禁的随着她的每一声笑语而展颜，不由自主地想疼她、宠她，不惜代价想留住那道灿烂的笑靥。

“这里、这里！快嘛，这还有个洞。”稚嫩的嗓音荡起，催促着慢吞吞的男孩。

“来了！”弯低身子，不在乎一身清雅的白衣早已惨不忍睹qi書網-奇书，一大一小同时掬着水往拨开的无底小洞灌去。

“咦——又一只！”兴奋地拎起跳出小洞的蟋蟀，递到女孩眼前。“是不是这只呢？”

女孩抿抿嘴，失望地往旁边的木盒丢去。

“没关系，我们再试试。”他无所谓地笑笑，拉着女孩的手寻找下一个目标。

时间悄悄流逝，直到最后一点光亮也被云层吞没。

他们几乎抓光了附近所有的蟋蟀，异常执拗的大男孩与小女孩却谁也不肯放弃，眼看木盒也装满了跳动的蟋蟀——“咦？对对对！就是它！”她突然兴奋地惊叫，并拢的双手将刚抓到的战利品围困其中，看也不看满盒的大小蟋蟀便倾盒一倒，独留手中那只，满心珍惜地放了进去。

他同时也留意到，那只蟋心绪脚上绑了条细细的红绳。

说什么认得出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还差点相信她真爱么神奇呢！

秋若尘轻轻笑了，“不生我的气了吧？”

“嗯。”她表情好心满意足，主动跳进他怀中。“早就不气了，在哥哥，你真好。”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他抱起娇小的女娃儿，任她撒娇似的将沾泥的小脸往他胸怀磨蹭，不介意早已面目全非的衣裳惨到最高点。

“若儿啊——”一声叫唤由屋内传出，一路寻来的秋水心边走边道。“找着灵儿了没？好歹也将媳妇儿带来给爹娘瞧瞧，别私藏呀——”

秋水心的话忽然打住，目不转睛地直瞧眼前的景象，忍住想揉眼睛的冲动。

不、不会吧？是她看错了，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那个向来沉稳自律的翩翩俊儿郎，怎么可能发丝凌乱、尘泥满脸的，和一个几乎与他半斤八两的小丫头亲亲昵昵地抱在一起？他那一身清逸不凡的白衣是从不染尘的耶，而那个小丫头，居然还偎偎蹭蹭、不遗余力地加重他身上的“灾情”。

怀中的小小女孩眨了眨眼，顺着秋水心的视线仰着看他。“喊你吗？大哥哥的名字叫若儿？”

“呃？”秋若尘一愣，红了脸。

让一个奶娃儿学娘的口气叫儿子似的喊他，着实教人无言以对。

“这——”秋水心又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好几眼，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她已经可以确定儿子抱中怀中的小娃儿便是小姑的独生女灵儿，同时——也是若儿的小未婚妻。

瞧瞧这两小无猜的模样，她会心地笑了。

脏兮兮的小脸蛋，看不出生得俏不俏，但那双灵活生动的大眼睛，格外惹人疼惜。

“漂亮阿姨刚才有说媳妇儿，娘说，媳妇儿就是新娘的意思……灵儿是大哥哥的新娘吗？”她偏偏头，一派纯真的提出疑问。

“呃？”这回愣得更严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秋水心闷闷低笑，她这儿子真老实。

“大哥哥不好意思说，让我来问好了。灵儿想嫁给大哥哥吗？”母亲径自作主，开始当着儿子的面，替他拐年少无知的小新娘。

灵儿看了看搂在胸前的小木盒，考虑不到三秒钟，脸上立刻漾出大大的笑容。“要！灵儿要嫁给大哥哥，当大哥哥的新娘。”

接着，小小的手臂搂上彻底愣到十万八千里远的男孩，开开心心地补充道：“大哥哥对我好好哦，会帮我抓蛐蛐儿呢！”

因为一只蛐蛐儿，拐来一个新娘？

这会儿，连秋若尘都说不出话来了。

夜，已经深了，秋若尘向来惯于独眠的床上，多了个攀缠在他身上的小东西。

微仰起头，他带着些许无奈。“娘，麻烦转告姑姑和姑丈，灵儿在我这里。”

秋水心勾起唇角。“我知道了。”

“别用这种表情看人，娘。”他叹了口气。

“你命令我？太久没被扁，忘了谁是母亲、谁是儿子了吗？”她爱用什么表情看人，这小子有什么资格说话？

秋若尘淡哼一声，“不必吧？浪费宝贵青宵来强调母亲与儿子的差异，不怕爹怨死你吗？到时爹要耐不住寂寞，给我讨个二娘回来，别怪不孝子没提醒你。”

这死孩子！就会戳她的痛处，明知她最大的弱点就是爱谷映尘爱得死去活来，被丈夫给吃得死死的，没场所得像个可怜小媳妇，儿子不同意她也就算了，还拚命的取笑。

秋水心差点冲上床去揍人！

“要真有这一天，你听着，老娘绝对会把你丢给继母去虐待个半死不活！”

继母？秋若尘实在很想笑。“娘，你又还没死。”

“快了！”而且是被亲生儿子给气死的！

“问题是，你儿子我，已经大到脱离当受虐儿的年纪了。”

“是啊，还大到可以拐拐小新娘呢！”水眸溜呀溜的，又往他怀中安睡的女娃娃瞧去。

这小灵儿生得还真俏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巧的鼻，粉嫩嫩的小嘴，活脱脱玉雕一般的小娃娃，可预见十来年后，必是个绝色小美人，真是便宜了这小子。

“要不要我提醒娘，是谁毫无道德廉耻，诱骗年幼无知的孩童嫁你儿子的？”秋若尘道。

秋水心敢发誓，他那口气，绝对、绝对是不屑、唾弃！

“起码我没拐她来和你同床共枕，你倒是说说，谁比较无耻？”老娘可是卯上了！

“我也没——”

“那我现在看到的全是幻象喽？”一句话堵了他的嘴。

他也不是有意的啊！灵儿就偏爱黏他嘛，他能怎么办？秋若尘无奈地想。

打进屋之后，灵儿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他半步，沐浴、吃饭，无一不是由他代劳，就连入睡，也“钦点”由他陪寝，他无奈地发现，原来他也挺有当奶娘的潜能。

“喂，你倒是说说话呀，澡也洗了、床也睡了，身子也抱光看遍了，人家小姑娘的名节全毁在你手上，你可不能不认账。”

澡……洗了？床……也睡了？还、还抱光看遍？这这这……“娘，你不要愈说愈像一回事哦！人家灵儿才五岁，我该负什么责啊？”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睡了什么，最重要的是，被抱光看遍的人是他耶！

他可没忘记寸步不离、坚持与他共浴的灵儿，一双水灵大眼有多目不转睛的瞧着他的身体，还数度企图伸出小魔掌研究两人的差异处，窘得他差点夺门而出大喊非礼！

苍天为证，他才是那个“名节受损”的人好不好？

“五岁就不是人啊！秋、若、尘！你存心欺人家纯真无知哦！”烽水心咄咄指陈，音量微失控制。

“嘘——”他连忙暗示母亲噤声，轻拍怀中稍稍受惊的小小人儿，柔声轻哄，“没事，灵儿乖，你继续睡。”

“唔——”挪了下身子，寻找到更舒适的角落，小灵儿再度安稳地沉入梦乡。

秋水心要笑不笑地睨着儿子。

还说得一副自己多委屈的样子，他明明也打心底疼爱灵儿。

“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谈这个，未免言之过早，将来，还得问问灵儿的意愿。还有，爹已经等得不耐烦，想亲自过来抓人了。”

“啊！”最后一句，令秋水心如梦初醒地惊叫一声，才一转身，就迎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孔。

“终于想起我了吗？”谷映尘哼笑。“甚感荣幸。”

“对不起——”她小小声地说着，柔弱无骨的身子挨了过去。“在生气吗？”

“你说呢？”谷映尘连眉都没挑，对于爱妻的投怀送抱，一点都不打算给半点面子回应她。

“那——你要怎样嘛！”

“好问题！或许，今晚我们可以“详细地”“彻底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一整晚！”敢冷落他？罪无可恕！

“……”她吞了下口水，硬着头皮问：“一整晚？”

“是的，一整晚！”他坚定地道。大手不知不觉揽上纤腰往回走。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胆让他大半夜“守空房”。

“不要啦，不然……”

“再多说一句，我让你连明天都出不了房门！”

声音渐行渐远，习以为常的秋若尘完全以视而不见来响应。

娘还是这么顺从着爹的意思。

究竟是爹太强势，还是娘爱爹爱得太深，所以没了自我？

打小看到大，他几乎不曾见娘反驳过爹什么，好像生命之所以存在，只是为了依附他。而爹爱娘吗？答案当然也组成庸置疑的，虽然他从来不说。

这样的感情，究竟值不值得欣羡？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他们的情很狂、很烈，以他未识情滋味的年纪，并不明了那种感觉，而在若干年后，若若他能识得，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境呢？

是温淡如水，还是狂炙如火？

低首凝视怀中的小小人儿，他微勾起笑，陪她入梦。

而，在连他都不曾留意的角落，两道相偎的身影，也带着笑渐行远去。

“幽，我们的灵儿很聪明呢！”

“怎么说？”倾身亲了爱妻一记，宠怜的眼瞳，悄悄流泻万继柔情。

“因为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替自己找个会疼她的夫婿呀！”

唐逸幽浅浅一笑。“我以为，这名夫婿，是我们替她找的呢！”

“那也得灵儿懂得把握呀。”像极了全天正气母亲，以女为荣，骄傲到天边去了。

“羡慕吗？”他垂下眼眸凝视爱妻。

“才不。”谷映蝶回身对上他深情的凝眸，倚偎而去的娇躯，迎向他温存绵远的柔吻。

无需去羡慕谁，因为，拥有这个待她无尽包容的丈夫，她才是人人欣羡的对象。

来不及出口的话，她知道，他会懂得。

今晚的月华，幽幽淡淡，漾开一片属于情人的旖旎柔情。

“不管，不管，人家要嫁你啦——”娇小到未及腰腹的人儿，哭得满脸泪水、可怜兮兮。

一摆一角被捏得死紧，清雅飘逸的白衣，就这么一处被小魔掌给摧残到皱得不能看，成了美中不足的一大败笔。

然而，他一点也不在意。

“灵儿乖，把手放开，表哥要回家。”

半个多月来，他们同寝同食，小灵儿黏他黏得紧，寸步不离的成了秋若尘的小影子，浓浓的依赖之情，早已不可分割。

后来她才知道，她口中的漂亮阿姨，是她的舅妈、大哥哥的娘亲，所以她要喊大哥哥表哥。

舅舅一家，只是来探亲的，要不是她死缠活缠，也不会停留了半个多月。

灵儿眨着泪眼，求助的眸光看向母亲。

“少来，灵儿，你这招用过了。”

“呜呜呜……人家就是不要表哥走嘛！”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地的小孩，灵儿哭得惨兮兮的。

这模样，看得秋若尘于心不忍。

蹲下身，他极有耐心地哄着。“灵儿别哭，表哥有空会来看你的。”她就要等好久好久才能看到他了。

见她这抱定了主意赖他到底的架式，秋水心打趣道：“若儿呀，我看你要是不负起责任把人家娶回去，灵儿是不会放过你了。”

“可以吗？”灵儿看了看几个大人要笑不笑的表情，而后，飞快道：“要、要！表哥，人家要让你娶，一定要！”

因为表哥很疼、很疼她，就像爹对娘一样，什么事都依娘，那——既然娘说，嫁人就可以一直和那人在一志，让他疼，那她当然要。

“这——”这些天来，习惯了大庭广众的让人求亲，秋若尘已学会不感困窘，但一时之间，仍是不晓得该如何正确响应。

见他不说话，灵儿小脸一皱。“你不要对不对？呜呜呜……我就知道……”

“别……灵儿，别哭呀！”他慌了手脚，将小人儿勾进怀中拍抚。“哭丑了，我可真的不要你了。”

“不哭，你就要了？”多么神奇啊！收放自如的泪瞬间止住，她眨巴着眼瞧他。

秋若尘勾出系在她颈间的碧澄琼玉。“等你长得很漂亮、很漂亮的时候，就带着它，到汾阳来找我吧！”

“那……那要是我丑丑的，然后你不要我，怎么办？”

他低低一笑。“那就想办法拐到我愿意娶你吧！”

“嘻——”她心满意足的笑了，将残泪未干的小脸埋进他颈间。“你一定要想我哦！”

听到没？她“命令”他非想她不可呢！

眼眸漾满宠溺。“好，我想你。”

“要很想、很想！”她得寸进尺地要求。

“好，很想、很想。”从善如流。

“有多想？”

“你说多想就是多想。”

“那到底是多想？”

“想到无力。”

“想也会无力吗？”

“想你就会。”

找碴的问话，疼宠而纵容的应答，一声又一声漫向天际，飞过十二载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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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呀！”低呼一声，唐灵儿由梦中醒来，小脸红透。

抚着发热的嫣颊，她曲膝坐起。

梦中，她总是赖在一名年少俊舶男孩怀中，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的逼婚词，那是好模糊、好模糊的记忆了，模糊到她几乎快要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梦境与现实交替所产生的错觉。

“等你长得很漂亮、很漂亮的时候，就带着它，到汾阳来找我。”

“那……那要是我丑丑的，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那就想办法拐到我愿意娶你吧！”

耳畔，依稀还回绕着声声稚言童语，她挑出领内的玉佩，清眸浮起一抹迷惑。

这块玉采镂空的精巧雕刻法，展现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是她自出生便佩戴至今的贴身物，名唤玉“鸳鸯”。

鸳鸯该是一对，那么另一块呢？在谁手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一室，起身梳洗的灵儿，有睦怔愣地看着菱花镜中自己的俏丽娇容。

一手不自觉抚上清妍细致的脸庞，喃喃自问：“很漂亮、很漂亮……我这样算吗？”

比起娘，她会觉得自己逊得该往地洞钻，但世上如娘一般艳冠群芳的美人又不多，基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考量，长成这样就可以偷笑了。

这样要是还有得嫌，她决定一拳揍昏那个人。

“你一定要想我哦！”

“好，我想你。”

“要很想、很想！”

“好，很想、很想！”

她的嘴角勾起甜甜笑意。

若真有这么一个很想、很想她的纯情男，那她唐灵儿还真是幸福毙了呢！

唉！梦啊梦！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就别让她醒来了吧！

谷映蝶一进门，就见到女儿撑着头在那儿唉唉叹叹的。

“干什么？思春呀？”

咚！没撑稳的下巴跌了下去，撞得她好疼。

“娘！”唐灵儿叹了口气，揉着下巴。“你知道吗？娘，我真的很怀疑，爹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

“如果我说，当年是你爹巴着我不放，你信不信？”

“信，但却极同情爹的眼光。”

谷映蝶还来不及回嘴，门外传来低笑声。“多谢同情，但我想，我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噢，她真是爱死她夫君了！

一回身，宛如轻盈的彩蝶，谷映蝶翩翩飞往那副多年如一、始终只容她栖息的臂弯。

“又和女儿卯上了？”唐逸幽怜爱地轻点爱妻鼻尖。

“她欠教训嘛！”

“你哟！”半是包容、半是莫可奈何，最后化诸温柔的拥抱。

唐灵儿捧着胸口，不胜虚弱。

不是她不给面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日日当着儿女的面上演这种会让人吃不下饭的戏码，谁受得住？

“身体虚啊？等会儿让你爹给你把把脉。”谷映蝶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噢，不必，不必，女儿已尽得父亲真传，会打理自己的身子，不敢有碍两位恩爱。”唐灵儿快步往房外走，免得食欲被影响得更严重。

没一会儿，又回过身来叮咛。“对了，要是太过迫不及待，里头有床，不用客气，请尽情发挥，真的不打扰了！”

“这丫头！”望着快乐走远的身影，唐逸幽摇头叹笑。

教养出这么个天真率性，有别于一般千金闺秀的女儿，真不知算是成功抑或失败？

一轮清月映空，秋若尘倚窗而立，夜里寒风，吹起了衣袂飘然。

这样的夜，令他忆起尘封的往事，以及记忆中的甜美娇靥。

勾出领内琼玉，幽邃的黑眸，不自觉变得柔和。

好快，十二年过去了。

小灵儿，你还好吗？

许多不眠的夜，总会不期然的想起她，想起那张纯净无邪的小脸，总是对他绽放信任依赖的笑容，彷佛天涯海角都愿跟随。

在那不识情滋味的年纪，他们都不懂纷扰恼人的情是何物，只是单纯地喜欢对方的陪伴，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两小无猜吧！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错过彼此，并非刻意，但命运就是那么的爱捉弄人，不知——他可人的小小灵儿，是否已忘了他？

他在等她。

说来可笑，那儿戏似的婚约，他竟潜意识地坚守着，组成需宣之于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推却了所有上门说亲的媒婆，回拒太多、太多条件不凡的女子，为的便是她。

再说，她一定会来找他，并且要他娶她回家。

他的小灵儿也十七了吧？不知生得什么模样呢？他深信，不论面貌如何，都会是印象中甜美可人、令他怜疼的女孩。

也该是时候了，再等，也没多少时日，她若再不来，那么，他会亲自去寻她。

握牢手中的玉鸳鸯，低敛的眼眉，覆去几各市地悠远的柔光。

天很蓝，风很凉，阳光很暖，天气也很好，但是……她很无聊。

“唉——”再一次，灵儿存心用此人注目的方式，大大地叹了口气。

唐逸幽仍是专注地替前来看依的病人把脉，交代着该注意的事项；不远处的谷映蝶忙着配药，懒得回眸垂怜；而堂哥唐临渊眼前的账本堆得比天还高，更是没空关照她一眼。

“唉——”这一次，她是卯足了劲，冒着内伤的危险，用、力、地、给、它、叹、气！

处理完手边求诊的病患，唐逸幽总算回过头去。“怎么了，灵儿？”

“别理她啦，幽。她这几天都这样，闲来没事就无病呻吟，八成是春心寂寞缺男人。”谷映蝶道。

什么？

母亲竟然这么形容她？

“亲、爱、的、娘、亲！”灵儿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

“我想，我已经可以理解叔叔为什么每见到你，就一副想狠狠将你掐死的心情了！”

她伟大的爹爹真是值得崇拜，除了他，大概也没人能忍受她娘了。

谷映蝶冷哼。“那个没风度又小心眼的男人！”

忙碌中的唐临渊停了下，由成堆的账簿中仰乎。“伯母，你口中那个没风度又小心眼的人，是我爹。”

谷映蝶挥挥手。“我也很纳闷，乌鸦居然能生出凤凰蛋，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

“蝶儿，口德！”唐逸幽真是哭笑不得。

“发发牢骚不行啊！瞧，咱们是男的俊、女的俏，结果呢？不争气的灵儿成了我人生中的败笔，那死家伙帅得过你吗？偏偏——”

“喂，娘啊！这我就要用力抗议了哦！你女儿我，哪一点见不得人了？”

说到这个，就令映蝶感伤得想哭。“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啦！叫那么大声做什么？也不懂得遮遮羞。”

本以为，小时那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长大后必定是个倾城绝色，美得令人手软，结果呢？

不躲起来感伤，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的昭告天下？

唐灵儿噘高小嘴，愤愤地扯着衣角。“你等着！我非嫁个比爹还俊的男人给你看，让你去流口水，嫉妒到内伤！”

“呵，口气倒不小，就凭你？”

什么态度啊？居然斜眼看人！

灵儿正欲回嘴，唐逸幽微敛起眼，状似凝思地问：“灵儿——也十七了吧？”

“对=对呀！”唐灵儿愣愣地点头。

夫妻俩心有灵犀。“咦，对哦！我都忘记还有这回事，丫头，算你走运。”

“呃？”她不解地眨眨眼。不会吧？她只是随口说说，爹娘不至于真要嫁掉她吧？

“先说好哦！其它好谈，就是嫁人免谈！”

“呵呵——”谷映蝶笑得不怀好意。“其它不谈，就qi書網-奇书谈嫁人！小灵儿呀，你难道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夫的事？”

“啥？”唐灵儿一下了跳了个半天高，淑女形象尽失。

“何必这么意外？这椿婚事，打你未出世前就定下了。”谷映蝶闲闲地丢回一句。

“还是未出世时定下的？”他们居然这么欺负一个无法反驳、无法自主的小生命？

这个要是不抗议，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还是我来说吧！”这蝶儿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嘛！唐逸幽真是败给这对母女了。“这么说吧！当年，谷家遭逢剧变，你娘在很小的时候，就与唯一的兄长失散，你外婆在情急之下，将谷家世代只传长媳的玉鸳鸯交给了你娘，作为往后相认的凭借。而后，你娘确实也因为这只玉鸳鸯而证实身份。当时，你舅舅已经有了一个七岁大的儿子，他并未取回这只鸳鸯，而是两方约定，将来你娘若能生得一女，便嫁与他如今持有雄鸳鸯的长子。”

“哪是两方约定？根本就是霸王硬上弓，大哥说了算。”谷映蝶闷声道。

“哪有这样子的！”唐灵儿哇哇叫，像要撇清什么，飞快取下颈间的玉鸳鸯丢向母亲，“不算，不算！又不是我自己答应的，要嫁你自己嫁。”

多声映蝶多年不使刀剑，身手依旧利落，一手接了住，要不，此刻传家物已成碎片一堆。

“有点良心，人家若儿等你十多年了，你一句不嫁，就想粉碎人家的纯情少男梦？何况，这可是你自己亲口允婚的。”

“我——我哪有！”一声若儿，熟悉又陌生，她再也不敢理直气壮了。

难不成……那片片段段的模糊印象……咚咚咚！她连退数步，抗拒着不敢相信那么颜面无光的事是真的。

“敢情唐姑娘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也不晓得是谁，死巴着要抛爹弃娘的跟人家跑，哭哭啼啼地非要嫁人家不可，说有多丢人现眼就人多丢人现眼。”

不……不会吧？

晴天霹雳！

她一句话都挤不出来，转瞬间，羞愧得难以接受自己真做了那些事。

她……哭闹不休，逼人家娶她，还死缠知赖，硬是与人家共枕共浴……“我不相信……你骗人……”她一脸悲惨，犹做垂死挣扎。

“伟大的小舵鸟。”那哼笑声，分明是看好戏的成分居多。

“蝶儿，你别闹她了。”唐逸幽由爱妻手中接过玉鸳鸯，回首对灵儿道：“不管你对这桩婚事的意愿如何，你亲口允诺的，就必须自己解决。”

灵儿愣愣地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年幼无知嘛！

想想看，她这个未婚夫足足大了她十岁，十岁耶！感觉上像是好老、好老了，一定很无趣，她会闷死啦！

再说，他长得是圆是扁，她也没概念，要她嫁给他，还不如死了痛快。

呜呜呜……记得当时年纪小，莫名其妙被卖掉……“该偷笑了，唐灵儿，瞧瞧你自己什么德行，平白捡了个俊帅不凡的夫婿，还敢摆出一副多吃亏的模样，简直欠揍！”

这些年来，两家往来并不频密，加上在灵儿五岁那年过后，这对小未婚夫妻，总是极凑巧的错过彼此，算来，他们也近十二年没见面了呢！

不过，前两年与丈夫相偕前往汾阳办事，也顺道绕过去探视大哥一家，二十五岁的若儿，已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国儿，温文优雅的泱泱风范，足以教任何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芳心悸动。

看着若儿的好人品，再看看自家女儿没啥闺秀气质的散漫无状……她实在惭愧心虚得想当场毁婚，免得到时被退货更丢脸。

唐灵儿将小脸皱成一团，没大没小地朝母亲扮了个逗趣的小鬼脸。“我就知道娘嫉妒我比你年轻可爱，天真烂漫，清纯无邪，才会老是用话酸我。”

“我嫉妒你？哼，哼！”好明显的嘲弄，“相公，你女儿在作白日梦吗？我会嫉妒她？开什么玩笑！”

“蝶儿！”唐逸幽好笑地叫了声。他真是拿这对母女没办法，偏偏，她们却是他此生的最爱。

“不理你们了！”夺回父亲手中的玉鸳鸯，灵儿闷闷地冲了出去。

“唉——”谷映蝶在后头瞪着那道来去如风的身影。

啧！她的感伤不是没道理的吧？瞧瞧。这大而化之的小丫头，哪有一点闺秀样？

唐逸幽搂了搂爱妻，回头对上唐临渊同样深思的眼眸，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念。

临渊有着内敛的风华与才智，尤其，他与灵儿从小一同长大，一向就很照顾灵儿、疼爱灵儿，也了解灵儿，不用唐逸幽开口，相信临渊便能懂。

默默地，唐临渊点了下头。

数日后。

唐灵儿包袱一背，潇洒帅气地离家出走去了！

她可不是要逃避婚事哦！相反的，她是要去自投罗网……呃，不对，是解决事情啦！

开玩笑，她唐灵儿是何许人也？既然事情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她当然要很有场所、很有担当的自行解决，才不要窝囊的躲起来，让娘又有机会笑话她。

当然啦，这其中还有一丁点儿的好奇……噢，好吧、好吧！她承认，不只一丁点儿，而是非常、非常的好奇她那“未婚夫”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这——实有点矛盾了，既然都决定要去退婚了，那干什么还管人家生得是圆是扁？

唉，好吧，再承认一点，她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退婚啦！

模糊的记忆里留不住太多事，但依稀仍记得那种甜美的感觉——一种被人疼着、宠着的单纯愉悦，她只是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罢了，不然娘就真的有机会取笑她思春了。

那，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呢？

唉，其实她也没主张，一切就等见过她那据说好到“让女人手软身体虚”的出色未婚夫时再作打算，要是她刚好不小心给它心头小鹿撞了几下，那——要改变心意，起码不会太丢脸。

这就是她坚决偷溜、不让任何人陪同保护的原因。

反正，凭她唐灵儿的能耐，她不去惹麻烦就很普天同庆了，谁敢不带眼的惹到她身上来，对不？

想着想着，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步履更加轻快了。

她飞快地走着，丝毫没留意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两道轻巧的形影。

“渊儿——”唐逸幽看向他。

“我知道。”唐临渊微微颔首。“伯父放心，我会将灵儿安全地送到若尘身边的。”

“嗯。一路当心。”

足下一点，唐临渊跟上前去，不着痕迹地尾随其后。

看着两道形影瞬间消失在远方，唐逸幽这才郐眉一笑。

他相信，不久之后，会有喜讯传回来的。别问他为何那么肯定，只因他那纯真俏皮的女儿，本就是生来配若儿的呀！

一路上玩玩走走了月余，终于抵达汾阳。

一进城，便让繁荣热闹的大街给吸引住了，一项项新奇好玩的事物，看得唐灵儿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就说嘛！外头有这么多有趣的事，爹娘竟老关着她，不让她出来玩，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看完街头杂耍，掏出几锭碎银打了赏后，她又买上一串冰糖葫芦，走马看花地随性游逛。

突然，她被拥挤的人群给撞了一下，灵儿机警地往腰腹一探——空的！

她迅速抬眼看去，想也没想地追了上去。

“站住！”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把歪主意的打到本姑娘身上来了，她非得给这个不带眼的死混蛋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她唐灵儿可不是好惹的！

仗着自身烂到不能再烂的三脚猫轻功，她一路追进人烟渐稀的巷内，拐了个弯儿，眼看就快逼近——“王八蛋！”她不假思索，手中的冰糖葫芦丢了出去！

谁知，在另一个相连的巷子，突然走出一名男子，就这亲不偏不倚的被砸上了。

“呃？”来不及闪避，秋若尘居然真给“暗算”了个正着。

看了看黏在他身上的“凶器”，来不及作出最有效的反应，另一记“不明物体”紧接着扑来——“唔！”头昏眼花，撞疼了胸，然后因承接不住冲力，跌得惨不忍睹。

他皱着眉，很郁卒地暗暗细数着自身的灾情，后再看向造成这些灾情的祸头子。

咦？不痛耶！

一时搞不清楚状况的唐灵儿，直觉地伸手戳了戳身下的肉垫，有点硬，又不会太硬，温温的，有热度哦！

带点傻气的困惑，她仰首看去——“呀！”一张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她惊呼出声，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到两人身躯交迭的亲密。

被这意外给吓得花容失色，她本能地扭动身躯挣扎，当然，也更暖昧的与他纠缠成一团。

“别——”秋若尘才刚吐出一句单音。

一名路人正好踏入巷内，见着这景象，连忙退开，口中直道：“啊！我什么都没看到，两位请继续。”

她要继续什么呀？唐灵儿火得想杀人了！

“喂，你这个死登徒子，本姑娘的名节全毁在你手上了！”简直懊恼毙了，泄愤的粉拳用力捶了上去，“你居然还要我别起来？难不成要让你占尽便宜，吃足豆腐啊！”

“咳、咳！”秋若尘岔了气，哭笑不得地道：“姑娘，我的意思是，要你别乱动，要起来，可以，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还有，我被你压得好疼。”

哪种方式？她怔愣地看着他窘红的脸色，然后和发现，她双手在人家胸前揉揉蹭蹭，将他压在身下也就算了，还稳稳地跨坐在他腰际，压迫着下半身的重要部位。

这模样，活生生是一幕逼奸男人的摧草女色魔状！

“啊——”一声足以将他震聋的凄惨叫声响起，她惊惶地想爬起，却是再一次更亲昵地贴近两人间的敏感地带。

秋若尘呻吟了声，算是彻底败给她了。

“姑娘——”为了“名声”着想，他必须阻止她上来围观人群，至于为的是谁的“名声”……他看了看自身任人“凌辱”的景况，唉，那还用得着明讲吗？

偏偏，她还一脸委屈地指控他。“你存的是什么心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秋若尘忍不住又叹上一口气。“你给过我机会开口吗？”

“不管，反正你就是……”

哪来的番婆？秋若尘懒得和她争论，一手飞快地摀住她的嘴，另一手往她纤腰一拦，动作利落地一旋身，脱离了她的“迫害”，同时也将她拉起身。

“这样总行了吧？”

“当然不行。”她扁扁嘴，“我都没脸见人了。”

“这里只有我。”意思是，只要他走，就天下太平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唐灵儿恼了，气呼呼地直瞪他。

“我要负什么责啊？”他才无辜咧！没事弄得全身酸疼。

“你还敢讲，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怎么会害我追丢了扒手？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要、负、全、责！”她步步近逼，食指戳着他的胸膛一字字说道。

“那——”天生的好修养使然，他也没打算与她计较，只配合着问。“那么请问怎么负责呢？”

“这……”他太有风度、太好说话了，唐灵儿反倒说不出话来。

其实认真说来，人家也算无妄之灾，是她自己身手烂得笑死人，哪能全怪他？

唉，如果要硬赖人家，这么厚脸皮的事她可做不出来，但是身无分文怎么办？刚才那串用来解馋的冰糖葫芦已经“孝敬”给他了，她现在肚子很饿、很饿耶！

“姑娘？”她干什么皱着小脸，活似遭受多大的虐待？

“唉，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让我好好想想。”

“呃——姑娘。”他看了看她，突然欲言又止。

“我说先别吵我嘛！”玉手朝他挥了挥，赶苍蝇似的。

“可是姑娘，我觉得——”

“唉呀，闭嘴啦！”都快烦死了，他还在那里呱呱叫。

“你——确定？”

“对啦，对啦！”她依旧垂头丧气地，努力哀叹。

“那——”正欲开口，一旁窗扉大开的阁楼，突然泼了盆水下来，秋若尘早已退得老远，底下，只剩下那只浑身湿淋淋、呆到不懂得躲开的落汤鸡。

“我刚才就是要说这个。”秋若尘一阵叹息，只来得及用无限同情的眼神看她。

唐灵儿简直不敢相信，大概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好一会儿都只能张口结舌的看着他。

秋若尘见到她这副狼狈样，实在也于心不忍，遂解下身上的披风，端庄且极有君子风度地覆上她若隐若现的娇躯。

“你、你、你……”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头昏眼花。他、居、然、知、情、不、报！

原有的那一丁点儿不好意思全都烟消云散，他完蛋了！

“喂！你这个人有没有一丁点怜香惜玉之心啊！亏你还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纤纤玉指再度造访他的胸膛，戳啊戳的，不经意让一抹淡绿吸住目光。

在刚才那番纠缠之下，掩藏在他襟内的饰品若隐若现，她索性一把抓出垂挂在他胸前的饰品。

这一瞧，她又再一次呆住了！

玉鸳鸯？

这怎么可能？他居然也有玉鸳鸯？难道说……震愕地仰首，只见秋若尘愠恼地扯回玉佩，同时退开一步。“你这是做什么？”

唐灵儿一点也不介意他有待改进的口气，反而笑弯了眼眉。

真是天助我也，这下不缠死他、赖定他，她就不叫唐灵儿！

“喂——”她笑瞇瞇地挨了过去，他则防备地跟着退开。

怎么回事？她怎会突然笑得分外甜美？这太可疑了。

“别这样嘛，家好冷哦！都是你害我身无分文，又害人家淋得一身湿，你要负责啦！”

“我——”秋若尘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隐隐抽疼的两鬓。“你要我怎么弥补？”

“好歹，你也带我回家，让我换套干净的衣裳。”

“这……”秋若尘一脸迟疑。

盈盈大眼眨了几下，唐灵儿硬是挤出少之又少的泪光，然后用着最可怜兮兮的语调说：“有点良心好不好？我是出外人耶，没个落脚处，如今又搞成这亲……呜呜呜……都是你害的啦，看你怎么赔我！”

不知怎地，这一幕竟让秋若尘有股似曾相识的三角，好似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来不及深究那熟悉的情怀，对方已主动握住他的手，代他下了决定。“好啦、好啦，就这样决定了，快，告诉我你家往哪儿走？”

这女人脸皮之厚，实在出乎他意料，居然耍赖耍得全无心虚。

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丝毫不觉得反感，一记娇俏明媚的甜笑，化去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在软腻小手扣上他的同时，一种难言的震荡在心头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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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领着她来到客户，秋若尘有礼地与她保持距离。

“姑娘，请在此稍候，在下去去便回。”

然后，就在灵儿等呀等，无聊到快打瞌睡时，他再次出现，手中捧着一套干爽的女装。

灵儿傻呼呼地接过，见他转身要走，急忙喊道：“喂，你去哪里？”

“姑娘更衣，在下自当回避。”

“唉呀，不急啦！”灵儿硬是将他拉到旁边同坐，偏着头有趣地打量着他不甚自在的局促面容。

现在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她愉快地发现，她未来的夫婿真的是“人间极品”呢，娘果然没蒙她。

俊秀儒雅的面容，没有江湖草莽的粗犷味，但也不似一股文质书生的白净病弱样，该怎么说呢？他有他独特的气质，优雅沉着，气度不凡。

更有趣的是，她发现他好像极少和女人相处哦！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拘束，难不成……他真为她守身如玉？！

哇！若真是这样，那她不就赚到了吗？

这么洁身自爱的男人可不多见，她还以为她那纯情爹爹是世|奇-_-书^_^网|上绝无仅有的呢！害她每每对娘嫉妒个半死。

一道好玩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抿起小嘴，小心地掩饰好窃笑。

“你看什么？”他不甚自在地移开视线，不太能接受这么大胆而直接的探视。

“喂，我发现，你长得真的很好看耶！”她兴冲冲地发表高论。

“呃？”他愣了下，这般直言不讳的姑娘，他还是生平第一回见到。

一般姑娘，即使对他再倾慕，也总是含羞带怯，不敢迎视他，只除了有一回误闯勾栏院，见识到花街伶妓的妖娆媚态，惊得他当场夺门而出。

不过，眼前的女孩，有着最干净无瑕的明眸，分明是不解人事的小姑娘，绝非他所想的那类人，那又为何……不知怎地，每每迎视她那双慧黠灵动的眼瞳，他就有股奇异的心灵怦动，好似……在哪儿见过。

见他眸中浮起困惑，灵儿的玩兴彻底被挑起。

“唉呀，怎么这样看着人家，真是羞死人了！”说是这么说，但她可没半点羞涩样，还有意无意直往人家身上挪去。

“姑……姑娘……”他微感吃惊，跳了开来。

“这么惊讶干么？刚才，我们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还差这个吗？”

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俊容一阵窘红。

“姑娘——请慎言。”

“慎言？”她眨眨清灵大眼，好纯真地说。“我不懂耶，就是不要文物意思吗？可是嘴巴本来就是要用来说话的呀！不然——噢，我懂了！你是想使用它的另一项作用吗？”

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一不留神，她又挂到他身上去了。

软腻娇躯似有若无地偎蹭着他，撩人情境，说有多暖昧就有多暧昧。

他步步退，她也步步逼近。

“说嘛，是不是呢？”踏高脚尖，有意无意的在他耳畔呵气，存心撩逗他。

嘻嘻！这招是向娘偷学的，先暂借来用用。

秋若尘之所以不使强硬手段拒绝，除了顾忌着怕伤到姑娘家的自尊外，也因为她令他有了难以言喻的好感，他不忍如此待她。

他真的不想给他难堪，但实在是避得没法儿了，只得微愠道：“我尊重姑娘，也请姑娘自重。”

“嫌我太重啊？”灵眸闪着地无辜。“那好吧，我想办法让自己轻点儿好了。”

接着，她竟当着他的面轻解罗衣，震任务了秋若尘。

她当然不会真把自己给脱光，那亏未免吃得太大，她还留着中衣啦！不过，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这样反而更撩人。

“你……”他惊急地挪开步伐，灵儿如影随形地黏了上去，一不留神，拐着了床脚，“又”跌成了一团。

“唔……”好倒霉，又是他在下头垫底。

嘿，感觉不错耶——这一回，她懂得好好享受了，不再惊惶失措，反而安安稳稳地偎靠着闭上了眼。

这是她要抱一辈子的男人耶！他的怀抱好温暖、躺起来好舒服哦！

像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磊落自重，外加品行超然的男人，她脑袋坏掉才会放弃，呵呵，反正她就是抱定主意，这辈子缠定他了啦！

秋若尘懊恼地在心底呻吟。“快起来，别睡着了。”她那一脸陶醉，真是看得了哭笑不得。

理他吗？才怪咧！

“唉，我们这样也算绿越礼教了耶，你要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该负起责任娶我。”像只八爪鱼，死攀住，就是不放。

秋若尘微愕。这感觉……旋即，他甩甩头，怎会让她勾起温浅的柔情，恍惚地起了错觉？

“不，在下早有婚约在身，辜负了姑娘一番美意，还请见谅。”

“婚约啊……”咦？没想到他这么认真的守着他们的约定呢，想想自己这些年把这事儿给忘光光，她便觉心虚。

“那……退婚嘛！你未婚妻会比我还可爱大方、美丽迷人吗？”羞愧摆在一旁，唐灵儿正在兴头上，玩得不亦乐乎，不舍得放弃捉弄他的乐趣。

秋若尘发现，他居然拿这个小女人没法儿。

“不，除非灵儿亲口对我说，否则，她必定是我的妻。”见她是没主动起身的意愿了，他再也顾不得难不难堪的问题，探手想拉开她。

哇！好坚贞的操守啊！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感动得──想再玩玩他！

“不要嘛，再让人家躺一下。”

“姑娘！”他口气一沉，眼神转冷。

“不管，不管，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别逼我！你再这样，在下便不客气了。”

“啊？好啊，好啊！不必对我太客气……”她拚命点头，反正是自己人嘛！

“你！”这女人摆明就是吃定他了。秋若尘决定从善如流，不要“客气”下去！

探手一扯，他强硬地将她抓离他身上。

“哇！不要啦，小器鬼，借躺一下会死啊！讨厌、讨厌啦……人家不走、不走，死都不走……”

听听，这像是一名女子该说的话吗？

薄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真正对她生气。若非怕扯伤了她，要在以前，他早就将这类厚颜无耻的女人丢出去了。

纠缠中，一抹碧光闪过。

他眼一瞇，目光盯在她胸前。怎么，突然“狼”性大发啦？

唐灵儿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暗自叫惨，想掩饰，却为时已晚。

秋若尘快她一步探手扯下她颈间之物，与他随身佩戴多年的玉鸳鸯两相比对。

没错，是雌雄一对、栩栩如生的纹路雕镂，两相比对下，正是一对戏水鸳鸯。

“呃……呵呵！好巧哦，怎么你也有一个……”如果可以，她期望自己能表现得更无辜些，但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凌厉注视下，蠢笑已属极限。

“还有呢？”他面无表情、不容逃避地瞅住她。

“嗯……那个……好久不见了哦……”她吞了吞唾沫，努力想粉饰太平。

“解……解释啊……”绞干了脑汁，她拚命傻笑。“呵……呵呵！你……再等等，我想想看哦……”

“不必费事了，你说的嘛，就退婚啊！还杨什么？”

唐灵儿现在才发现，惹毛他是多么不智的一件事！

在那温文的表象下，真正发起怒来，那才无法收拾。

“别……别这样啦，表哥，人家只是开个小玩笑嘛……”

“小、玩、笑？”他一字字玩味。“我说过，要退婚，也昨你亲口说出来，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我怎好让你失望？”

什么？！唐灵儿吓得神情呆滞。

“呜……不要啦，表哥，人家改变心意了，我不要退婚啦，说什么都不要！”小手死抱住他颈子，紧缠着硬是不放。

深幽的黑眸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他抿了抿唇，悄悄掩起不经意流泻的温柔。

“唐灵儿，你当我是什么？说退就退、不退就不退吗？”等她抱够了本，他这才拉开她，口吻淡漠。

“不管，人家就是要嫁你啦！”她出其不意地探手想抢回玉佩，但秋若尘早摸清了她赖皮的行为模式，轻易的避过，加身一闪，退离了床铺与她。

“玉鸳鸯你已退还予我，明日我便修书给姑母与姑丈，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啥？惨了，她玩过头了，这下真是乐极生悲了！

“哪有这样的？人家又没说要还，你土匪啊！”她哇哇大叫，追着他满屋子跑，想抢回订亲信物。

“一个月。”他突然停下脚步，唐灵儿一时不察，往他胸怀撞去。

他低低一叹，搂住她倾跌的身子，深瞳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怜，只可惜她忙着揉撞疼的鼻梁，没能察觉。

“什么一个月啦！”她口齿不清的咕哝，满心挫败。

“给你一具月，如果你能够取回玉鸳鸯，我娶你；如果不能，限期一到，我便告诉姑丈，取消婚约。”

灵儿想了想，欣然同意。

“好，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想她唐灵儿如此娇美可人，还怕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乖乖娶她？

“当然。”

“就这样说定了。”一转眼又眉开眼笑，双臂已数不清是第几次缠上他的脖子。“既然你都答应要给我机会了，那──应该也不介意借我亲一下吧。”

“这──”他状似为难。

“还要犹豫？”灵儿皱着小脸，大为不满。“不管，亲了再说。”

一点也不矜持的直接拉下他，以着土霸王似的作风不容拒绝的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记，这才一脸得意地窝进这强赖来的怀抱。

却没留意，秋若尘微弯的唇角，勾起了浅浅柔情。

这天真的小丫头啊！她难道不知，若非他纵容，她能够轻易地“非礼”到他吗？

然而，他就欣赏她这一点，清新无邪，没有心机，想要什么，从不费心去掩饰，单纯大方得惹人疼爱──她，仍一如记忆中的美好，不枉他痴候多年啊！

“哇！好久没来了，都快忘了这儿长什么样子了。”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逛着，身后始终有个男人默默跟随。

“当心，别又──”大手一勾，将倾跌的娇小身子捞回怀中，他叹息着将话完成。“跌跤。”

“嘻！”灵儿反射回搂他，准确无误地仰首亲了他一记，充当酬谢。

她要把握机会，拚命地亲近他，那久而久之，他就会离不开她了，就像爹对娘一样，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小小的脑袋瓜编织着美好的远景，得意得几乎快忘了自己是谁。

呵呵，光想就觉得好幸福哦！

秋若尘备感无奈，早已习惯了她这出其不意的小动作。

他又何尝不知，她只是在故作笨拙，虽然她的轻功的确烂得有目共睹，但还不至于连走路都成问题吧？更别提这是她自出了房门后第八次跌倒了。

她那点心思哪瞒得过他？要不是真心疼惜她，怕她弄假成真，跌疼身子，她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更别提甘心上当了。

“你抱人家，我就不会跌倒了嘛！”得寸进尺的小丫头，还真以为诡计得逞，笑得多甜美啊！

有这样的未婚妻，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秋若尘好疑惑地自问。

“如果我嫌你太重，你会不会又当场脱衣？”

灵儿一愣，当场红了脸蛋。“你讨厌啦！”

原来这小丫头也是懂得害羞的，这应该很值得他欣慰吧？原本瞧她调戏他那模样，他还以为她根本不懂羞怯为何物呢！

奇景之所以是奇景，表示它很难得，来得快，去得也快。瞧，才一转眼，那双灵灿水眸溜呀溜的，又自行寻找好玩的事物去了。

“咦？”她瞪大了眼瞧着前方。

“怎么了？”他正想问，她已兴冲冲朝前方奔去。

“嗨，姑娘，你好漂亮哦！”灵儿称赞道。

只见前头被称为“姑娘”的“男子”脚步打滑，差点一头往她身上撞去。

“你瞎了吗？我哪里像女人了？”被缠上的男子，口气极粗鲁，实在是这样的事件太常发生，频密到成了他个人毕生最大的耻辱与忌讳，而这不要命的女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还说得如此嚣张……可恶！

怒火正欲爆发，不知死活的灵儿仍旧笑嘻嘻的，一手卖力勾上他的肩。“唉呀，别装了啦，你乔装的技巧不够高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赶明儿个我教你几套易容术，包管你爹娘见了都认不得。”

好一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死定了！谷清云死握住拳，持续的吸气、再吸气……“咦？你怎么了，气喘吗？唉，越美的女人越是红颜薄命，就像古代的西施一样，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没关系，我也是大夫哦，我可以替你瞧瞧……”

真、是、够、了！

忍性濒临顶点，他抓狂地用力吼出声。“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是、女、人！”

这怎么可能嘛，眼前这张芙蓉脸，比她还要美上数倍，直教当了十七年女人的她汗颜，这样还不够资格当女人，那她唐灵儿不就羞愧得可以去撞墙了？

“少业了你，我才不信呢！”说着，小魔掌竟没分没寸的往人家胸前探去。

“哇！你做什么！”哪来的豪放女？光天化日之下就对男人性骚扰。

“唉呀，别害羞嘛，反正大家都是女人。”

“谁跟你都是女人！”他吼得快破嗓，“草容失色”地频频闪躲，誓死护卫贞操。

秋若尘一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在她“得手”的前一刻，他早一步将四处为非作歹的小未婚妻给抓回怀里。

“咦？表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抓住她。”

她还兴奋地要求援助呢！天知道，他没狠狠痛打她的小屁股她就该偷笑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秋若尘牢牢扣住那个不安怎么安分、直想故技重施的小丫头，眉头锁得快打结。

“你搞错了，我是叫你抓她，不是抓我啦！”

“唐灵儿，你最好有个很好的解释！”可恶的小女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妄想染指别的男人，当他秋若尘是死人吗？

“大哥，你认识她吗？那真是太好了，快快快，把她带走，我受够这个女人了！”谷清云道。

原来谷清云是秋若尘的亲弟弟，只是秋若尘从母姓，所以两人不同姓。可清云可没想到初次和灵儿相遇，就被她错认成女儿身。

听到这声称呼，灵儿意外地仰首看向未来的夫婿。“哦──她是我的小姑啊？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灵儿把清云当成了女人？

秋若尘终于搞懂她这一连串反常行为的原因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清云会一副咬牙切齿、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他不是你的小姑。”

“什么意思啊？”灵儿不解地问。

换了个方式，他反问：“你舅母，也就是我娘亲，有生女儿吗？”

灵儿偏头想了想。“好像没有耶！”

“那不就结了？蠢女人！”这么不尊重淑女的话，当然不会是出版她那温文儒雅、完美到心脏无力的未来夫婿口中。

唐灵儿张着嘴，吶吶地指着他。“那……那你……噢，不！“你”……真的是……”

“货真价实的男儿身。”谷清云凉凉地说着，以看好戏的眼神，等着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哇！你怎么不早说！可恶，害我还以为……你给我从实招来，你是不是看我可爱迷人，存心占我便宜？”

谷清云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这、这……简直就是作贼的喊捉贼、打人的喊救命嘛！

盯着两人相依相偎的姿态，他忿忿地道：“大哥，我郑重声明，除非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否则，你若娶这女人，休想我喊她一声大嫂。”

秋若尘表情有些怪，像是为了维持住风度而强忍笑意。他知道他若在这时笑出声来，清云铁定和他没完没了。

“别这样，清云。”他清清喉咙，确定没有狂笑的危险后，才又接续。“别和一个小女孩计较。”

“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改变主意。”小女孩？哼，这个小女孩差点气得他内出血，谷清云不屑地道。

“谁稀罕你改变主意？我又不是嫁你，没人要的娘娘腔。”唐灵儿也迅速的反击回去。

混──蛋──丫──头！

谷清云发现，他又有杀人的冲动了，而且是将人剁成碎泥的那种冲动！

“清云！”在他将冲动付诸行动之前，秋若尘不疾不徐地道：“唐灵儿，我自小便订下的未婚妻，如果你不怕无法向姑姑和姑丈交代，清自便。”

谷清云呆住了，好半晌，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然后，他发出杀猪般凄惨的哀鸣，一时受不了巨大打击，脑子一阵晕眩，然后──“呼”一声！一时不察，往凉亭的柱子撞了上去。

呜──好痛，痛得他几乎泪洒当场。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痛毙处”了！

难怪，难怪他一直觉得她很眼熟，只不过一直抗拒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地又遇上她。

唐灵儿是他毕生的梦魇，一直都是！

最后一次见到唐灵儿，是在她十岁那年，那时，娘已将家中所有的产业移交到大哥手足，正是他忙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无法随他们一道前往探亲，正因为这样，才会由得他的小未婚妻为非作歹没人管！

他死都不会忘记，那唐灵儿一见他便“漂亮姐姐”、“漂亮姐姐”的直叫，不管大伙儿如何纠正，就是坚持己见。

趁他睡觉时，“热心”替他统发结辫，他能忍受，人家“天真无邪”嘛！他哪会怪她呢？一、点、都、不、会！

顺道替他抹点粉、上点胭脂，他也无所谓，反正，睡查了本来就是要洗脸的嘛，多谢好意也就是了──虽然他是顶着“人比花娇”的脸蛋满屋子晃了一圈去端水。

但是！但、是──她为什么要鸡婆到替他找来女装，以那足以将房子哭垮的威力，啼闹不休地逼迫他换上！？

结果呢？引来满屋子的人，轮流哄也哄不住她，最后，所有人只好一致将哀求的目光放到他身上。

呜──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人面桃花是他的错吗？绝艳更甚女人是他愿意的吗？老天爷啊，他好想死哦！

为了安抚这个小魔星，他只得将泪往腹里吞，为她穿了一天的女装，结果呢？惹来一群狂蜂浪蝶，不是为他大打出手，就是企图逼奸他。

他才十三岁耶！这群人有没有道德啊？他反应要是差一点，那一天，他起码会失身上十来次！

那是毕生以来最恐怖的记忆。当然，他也绝不会忘记，惹出这一切事端的就是这个唐、灵、儿！

在那之后，他打死都不上唐家，也打死都不敢接近唐灵儿方圆百尺之内。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死性不改。

他怎么这么歹命？他都还没成功说服大哥退婚改娶，难道噩梦又要重演了吗？

而前头──唐灵儿疑惑地仰首，“你弟弟怎么了？那表情好像便秘耶。”

秋若尘似笑非笑。“别理他，不是说要向爹娘问安吗？走了。”

“对噢！”挽着亲亲未婚夫的手，她一脸甜蜜地偎靠过去，脑中估量着，她得先和未来的婆婆套好关系，反正舅母一向很疼她，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到时，表哥就算想退婚，也会有人阻止她被抛弃……愈想愈得意，至于身后那张“好像便秘”的悲惨脸孔，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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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远远的，见着往这儿走来的身影，谷清云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唉，等等，等等啦！我又不是鬼，你干什么见我就逃？”唐灵儿在后头哇哇大叫道。“喂，别不吭声啦，我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小心眼、爱计较嘛！”

他小心眼？他爱计较？！被整得惨兮兮没换来一声歉语也就罢了，居然不被指责成爱计较？

他很忍耐地吸上一口气。“唐、灵、儿！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大哥真娶了她……唉，他谷清云要是会英年早逝，也绝对不是什么太值得意外的事。

“人家只是有事想请教你，这么凶做什么？”她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谷清云轻哼了声。“没看过有事情教人还这么嚣张的。”

“我这是看得起你耶，要不，我去问舅妈也是一样，不过，你自己未来的安危可忧。”

谷清云瞪大了眼，这女人居然威胁他？！

“站住！”他一点也不怀疑，她是有能耐搞到他欲哭无泪的。

唐灵儿笑嘻嘻地又绕回他身边。“你决定让我问了吗？”

谷清云不怎么甘愿地抿了下唇，充当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是想部问有关若尘表哥的事。”

哼，他就知道，花痴女！谷清云摆出一副不屑的神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见过他大哥的女人，少有不发花痴的。

“喂，收起你的不屑，然后回答我，若尘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好多年，好多年以前，他曾说过，如果他不娶她，那就想办法拐到他愿意娶她，人家都大方地同意让她拐了，她还客气什么？而第一步，当然就是投汝所好喽！

谷清云闲闲地瞥了瞥她。“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女孩。”

“真的吗？”闻言，她紧张地站直身子，拉了拉衣裳。“我怎么样？”

听出她紧绷的语气，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要气质没气质，要脸蛋也没比人家漂亮到哪里去，论贤妻良母，你更是连边儿都构不着，做事任意妄为，老爱闯祸，片刻都静不下来，女人该有的温柔婉约把你榨干了都挤不出来，优点少得挖不到三、两项，缺点十箩筐都装不完，你自己说，有谁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有6有这么惨哦？”灵儿一听，整个人垂头丧气，再也抬不起脸来。

谷清云本来还想再补上一牛车的不满，可是一接触到她黯然失色的小脸，话全卡在喉咙里，再也迸不出半个字。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随性惯了的女孩，居然也有难过的时候，看来，她是真的很在乎大哥。

见她如此，他也不忍心再捉弄她了。

“我随便说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随便说说就一长串了，那要是认真细数还得了？”她头垂得更低，没了朝气的声音，像是自卑得快要死掉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唉呀！好啦，我承认，我是真的不觉得你不怎么样，街上随便抓就有一把，但是大哥喜欢就好了嘛，你管别人怎么想，对不对？”

“才怪，叵尘表哥才不喜欢我，他说要退婚。”

“那一定是逗着你玩的啦！想想，大哥等了你这么多年了耶，哪可能轻易退婚哦？”

“废话！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娶？要知道，等着嫁他的女人，多到可以媲美天上的星星了，谁晓得他哪根筋不对，偏要等一个还流着两管鼻涕的小娃娃长大。你自己想想啦，他要是真在乎那些你根本没有的女性特质，会呆到去向一个五岁的奶娃儿许婚吗？

何况，这些年来，他根本就不晓得你究竟长成什么德行，但还不是为你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貌胜天仙的女孩子，这样你还会觉得他在乎外表的美丑吗？”

长篇大论说了一串，他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灵儿这才小小声地说：“我又不丑……”

她承认啦，是没美到让人心中无力，可好歹也是清妍小花一株好吗？

“那不就结了？”

“可是……唉，我问你哦，要怎样才能讨他欢心啊？”

谷清云耸耸肩。“就做点贤妻良母该做的事喽，让他觉得你其实没那么糟，就会认命把你娶进门了。”

贤妻良母该帮的事……“啊！我懂了！”

她转身跑了几步，突然又回过身来。“唉，我发现，你人其实不错耶，就冲着“长嫂如母”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人已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照顾？呵，想都不敢想，她只要别整他，他就谢天谢地了。留在砂地的谷清云，径自喃喃咕哝。

不过，讲句良心话，他这小表妹……其实也挺可爱的啦，真要当他大嫂，也已经比较没那么普天同“悲”的感觉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当满篇自豪语真正付诸实行，她才知道，所谓的“贤妻良母”，实在不是人当的！

她不过……不过就是要炖只人参鸡给她未来的夫君进进补而已，却没想到，难度有这么高！

在她差点连同自己和灶房一起烧掉之前，他被“请”了出来，所有后续事宜，由厨娘接手。

不过……起码她有生火（虽然那是造成灶房差点烧掉的原因）；而且也参与了宰鸡的工作（虽然她的尖叫声比那只垂死的鸡更凄惨）；同时也做了烹调的动作（虽然只是递递锅碗瓢盆，不过那也不是她愿意的，每次她主动提议要帮忙，大伙儿就脸色惨白，一副快倒的样子）……唉呀，反正她心意有到就好了啦！

如此自我安慰地一想，先前的挫败早已飞光光，她开始说服自己，其实她不是真的那么糟，对不对？

嗯，对！就是这样。

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信心有回来一瞇了，这才捧着那锅“得来不易”的人参鸡前往秋若尘的书房。

“表哥，开门。”两手挪不出空闲来，她用脚踢了踢，谁知力道没掌控好，就这么砰砰砰！回归原始残木。

秋若尘张口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惨遭解体的门，再看向立在门边，显然也任务掉了的灵儿。

不是吧？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破坏力不容小觑，但……他的门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她非得用这么……呃，“激烈”的手段来表示？

“呵……呵呵……”惯性的蠢笑又摆了上来。“表哥，你的门……呵呵，好像有点……脆弱哦！”

秋若尘闭了下眼，考虑三秒，然后决定不与她计较。

“有事吗？灵儿。”这般“刻不容缓”地拆了他的门，总昨给他一个好理由说。

提到这个，灵儿立刻绽开兴奋的笑容。“对对对！差点忘了，我是要给你送补品的，这是我亲手做的哦──”还没来得及炫耀完，左脚一不留神，弹着了地上的残木，整个人往前飞。

标准的乐极生悲！

秋若尘很想接住她，但是，来不及了！

看阒洒了一地的汤食，笑容垮了下来，她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看也不看一地的杂乱，秋若尘直接靠近她，“灵儿，你还好吧？”

不好，她一瞇都不好。

瞧瞧她把事情搞成什么样了？砂本一切都好好的，她一来，就搞得兵荒马乱。

如果他知道，灶房差点被烧掉，门也被她给撤离，为的，只是一锅被她砸了的鸡汤……这下，别说要他感动地娶她，她相信，他会立刻将敢丢出他的视线之外。

愈想愈伤心，堆了满腹的挫败，一瞬间爆发，化成一颗迭颗的泪珠往下落。

呜呜呜……别说若尘表哥了，连她都受池自己的笨拙……一见她的泪，秋若尘整个人都慌了，连忙将她捞进怀中，频频询问：“怎么了？哪儿跌疼了？我看看！”

“呜……“她愈哭愈欲罢不能，自艾自怜得好彻底。

被她哭慌了心，他索性自己动手察看。

一抓起小手，便让那伤痕累累的小手给震诠。再翻开袖口，玉臂上清晰的大片红肿教他倒抽了口气。

斑斑痕迷。全是新伤！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快说呀，灵儿，谁让你受委屈了？““呜……没……没人6是我……是我自己不好……才会弄成这样……对不起……“她抽抽噎噎地回应，然后哭得更加伤心，呜……表哥果然生她的气了，因为她太笨了！

“你自己弄的？“她没事干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被弄得一头雾水，决定氢疑问摆一旁，全心安抚她。“很疼是不是？你忍着点，我找药来……”

“不要。”灵儿收紧双臂，不让他离开。她只要抱着他哭一下就很满足了，再也不敢麻烦他。

实在拿她没辙，秋若尘顺着她的意，任她搂着宣泄完情绪，才轻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些伤怎么来的了吗？”

依他看，有点像割伤，而手臂上那大片的红肿，比较像烫伤。

“就──”她心虚地瞥了眼地面，然后很快地垂下头，没勇气看他。

秋若尘是何等聪明，立即领悟过来。

难道她……这个傻丫头啊！

他揪心地轻叹，牢牢地将她圈锁入怀，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明明不是她的个性，也不是她能做得来的，可她却勉强了自己）──只为了他！

傻灵儿，她怎能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这会让他有多心疼？

没错，她是受了委屈，他所没想到的是，这全是因为他。

他怎么都不出声？该不会是──气昨不晓得该怎么骂人了吧？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差点把厨房烧掉，也不是存心要弄坏你的门，还有鸡汤……明天我再去重做，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绝不闯祸，你要相信我……唔！”未完的话，消失在压下来的灼吻中。

这个小丫头啊……他不晓得她究竟有什么能耐，但，她就是完完全全地攫住了他的心、他的灵魂，悸动的情思，再也收不回。

缩紧了双臂，他更加绵密地缠吻她，感觉到她似乎吓得不轻，于是放缓了步调，不那么激狂，只是浅浅地柔吻，等待她适应，陪他一同探索那不可思议的欢愉。

他……他在亲她？！

她十七岁了，对男女情事并不无知，再加上爹娘老当着她的面情意缠绵，所以她当然知道，男人对女人帮这种事的涵义，可是……表哥为什么……他没有很气她吗？

从来没有人对她做过这种事，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种感觉……麻麻的，头有点昏，但是感觉还不错耶！

她本能地启唇，迎向他的探索，全心去感受那似掠夺，又似给予的美妙滋味，两相交缠……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秋若尘稍退寸许，凝望着瘫在他怀中、嫣颊似火红的灵儿。

“表……表哥，你……”

他没多说什么，取出怀中那只早已注定属于她的玉鸳鸯，温柔地|奇-_-书^_^网|系回她颈上。

“这……”她好讶异。“你答应娶我了？你不退婚了？”语调兴奋到有些不稳，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还没正式拐他呀，他怎么就……秋若尘微一摇头。“是我不好。”

原本也只是想逗逗她罢了。一来，探探她对他的心意，如果她还不是那么在乎他，他们也不必急着成亲，以免她尚未认清自身的意愿，便莫名其妙当了新嫁娘，剥夺了她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

二来，也算好奇吧！他想更了解她，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三来，是小小的报复心理，她整了他一回，他岂能不回敬一番？

只是，这一刻他却只感到万分后悔。

他不该如此试探她的，她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她在乎他，可他的小手段，却造成她的不安与惶惑，时时惊怕着他会不要她……患得患失的忧惧，肯定对她单纯的心灵造成不小的影响，要不，她又何须如此委屈，为了他的尝试着改变的自己？

“不管你是怎样的女孩，我都要你，别再勉强自己做你不想做的事了，嗯？”低低的，他许下承诺，盟订今生。

“真、真的吗？可是……我不温柔，又不够端庄，针凿女红一窍不通，调皮捣蛋样样来……”仔细数来还真不少，扳呀扳的，发现十根手指不够用，抓来他的手充数，愈数愈颜面无光，连她都说不下去了。

“唉呀，反正我一定做不来贤妻良母的啦，你不会后悔吗？”

秋若尘愉快地轻笑，顺势将小手合握在温暖的大掌之中，“我就爱这样的你呀。”

他……他说他爱她，爱她耶！灵儿乐得快飞上天去了。

她觉得好、好、好幸福哦！

小脸埋进宽阔的胸壑中，悄悄弯起的嘴唇，勾出了甜蜜的讯息。

自此之后，灵儿更是人前人后的跟随他，日里也缠，夜里也缠，家里也缠，出外也缠，反正就是无一刻不缠啦！

关于这一点，秋若尘倒是没表示什么，被这小丫头赖上，这本就是可预见的情况，那腻人姿态，打她五岁起，他就见识过了，只是没想到，长成黄花大闺女后，居然也没收敛半分。

在她强力的“宣告”之下，全汾阳城中，只要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不晓得他多了个如影随形的小未婚妻，粉碎了不计其数的少女心，从此，那些个“婉约娇羞”的女子见了他，莫不是一脸哀怨。

而灵儿俏丫头呢？那张得意嚣张的嘴脸，让人觉得就算她被海扁得不成人形，也不值得被同情。

摇头叹笑了声，习惯性地看几挂在他臂上的小东西。“灵儿，累不累？”

“唔。”她摇了下头，抱手臂已不能满足她，干脆松手，改为圈抱他的腰际。

“灵儿。”秋若尘叹息，这似乎是与她相处以来，他最常做的事了。

“说嘛，我在听。”唔，抱着他的感觉真好。

“灵儿，”他又叹了口气。“你这样我怎么走路？”

在大街上抱成一团，能看吗？

“好嘛。”退而求其次，再次“染指”他的手臂。

“就跟你说查账是很乏味无趣的事，你偏要跟。”也真难为她了，以她活泼好动的性子，要她枯坐一旁等他？亏她受得住。

“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秋若尘又何尝不懂她的心意？她希望陪伴他，便不敢多作要求。他雀宠地微笑看她。“想不想逛逛街？”

“可以吗？”小脸亮了起来。

“嗯。”灵儿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抱抱她，陪她说说话，就能能令她无比开怀。

顺手买了串糖葫芦，递到她眼前，暂时解她的馋。

一路上走走逛逛，买了不少新奇有趣的古玩，秋若尘始终包容地伴她身侧，见她又让贩售程序奇珍的摊子吸去目光，他悠闲地跟了上去。

只见她执起一只色泽奇特的血玉镯子把玩，而那贩子，是个年约六旬的老件，看她的目光也有些奇异。

“姑娘果然慧眼独具，这只血玉镯子，是上古奇珍，据说能测姻缘、卜吉凶呢。”

“哦？”灵儿仰首灿笑。“那我倒要试试了，表哥，你说好不好？”

“随你。”秋若尘眼中满是宠溺，顺手替她拂开阴风漫舞的发丝。

灵儿兴冲冲地将镯子往纤细的手腕套，开心地晃着小手审视。“表哥、表哥，好不好看？”

他正欲答话，谁知，下一刻，不可思议的情况发生了！

那只血玉镯子，缓缓出现裂痕，然后──“锵”一声，碎了开来！

当场，所有人都呆住了，笑容僵沉的秋若尘，只能沉默地看着碎裂的镯子。

“看来，姑娘的姻缘路，并不是很平顺。”老伯叹息。

“你──你胡说！”呆怔过后，她又气又急地嚷道：“我有个很好、很好的未婚夫，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都是你！没事拿什么烂镯子骗我，我才不相信你！”

老伯看了看她，再看看沉默不语的秋若尘，语重心长道：“非我想坏人姻缘，姑娘听得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你若坚持这桩婚事，不久的将来，恐怕非死即伤，非鳏即寡，你好自为之了。”

“你──”灵儿这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差点就当场掀了他的摊子。

“灵儿。”秋若尘沉声一唤，制止她妄为，留下一绽银子，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去。

灵儿急忙追了上去。“表哥！你别听那老家伙胡说……”

看着那双远去的身影，老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表哥、表哥！”喊了好几声，他始终静默着不予应答，灵儿追得气喘吁吁，几乎说不上话来。

“你走慢点儿嘛，人家快跟不上啦──”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下脚步，将灵儿揽入怀中，旋身一避。

一只淬了毒的银刃破空而来，牢牢钉在后头商家的门铺上。

“哼！算你走运，又躲过一回。”

回声犹绕耳际，这名凶手狂妄地当街行凶之后，早融入人群，不见了踪影，只吓傻了无辜的一干行人。

“表、表、表……”灵儿眨了眨眼，还反应不过来。

秋若尘什么也没表示，松开了怀中的人儿，在她失望地吸起小嘴的同时，垂落的手，悄悄握向她的柔荑，十指无声地交缠。

这就是他备受震撼的原因，也许……玉镯之事，并非无稽之谈。

秋若尘望向她，只见她眸中光芒不减，仍为他燃烧着热切的情意。

唉──他怎可能放得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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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深人初醉。

秋若尘宽了衣，正欲就寝，轻巧的敲门声传入耳中。

“表哥，你睡了没？”

“灵儿？”三更半夜的，她又想做什么了？

不等他应允，小小的头颅便探入，接着，一整个人也大大方方的跳了进来。

“人家可不可以和你睡？”

“不行！”他连想都没想。拜托，她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未断奶的小娃儿吗？

“可是我们都有婚约了……”

“婚约是婚约，成亲是成亲，不一样。”

“那——”唐灵儿嘴儿一扁，神态极有博取同情的意味，“如果我说，我被今儿个街上的事吓到，你肯不肯安慰我一下？”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会被吓到？！

秋若尘抿唇不语，压根儿不信她的说词。

见他不语，她以为事情有转机。“好不好？”

挑眉看了眼她一脸的渴望，他不由得失笑。“把你嘴边的口水吸回去，我就同意让你分享这张床。”

“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唐灵儿这位不懂何谓矜持的小女子，得意忘形到跳起来欢呼。生怕他反悔，灵儿立刻以她最快的速度巴上他。

“你呀！就不怕我克制不住，半夜侵犯你？”他满怀怜宠地将她抱进床的内侧，没忘记小时候她的睡癖不太好，常常滚下床，隔日再来数满身的青紫。

“怕什么？反正我一定会嫁你。”既然早晚是他的人，而她也渴望属于他，再矜持下去不就太假了吗？

他沉默了下。“为什么——这么想嫁我？”

“因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很疼、很疼我，我再也找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不嫁你嫁谁？”靠向他肩窝，她说得好幸福。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啊？”她突然横眉竖眼，坐直了身子瞪住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想毁婚？我可警告你，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秋若尘拉下顶在他鼻涩上的纤纤小手，牢牢握住。“我不是想毁婚，只是，只是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不想拿你未来的幸福冒险，你自己好好考虑，我不会逼你。”

“考虑什么呀！我才不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反正我就是要嫁你，死都要嫁……”

“别胡说！”他赶忙掩住她的嘴。

也许是心理作用，“死”这个字眼，令他莫名心惊。

“那你娶不娶？”她得意地威胁。

妥协地幽然长叹一声，秋若尘将她深深纳入胸怀，以及心房。“你想什么时候成亲？”

“愈快愈好。”没有矫情的娇羞，也没有造作的含蓄，她愉快地道出心愿。

“明白，我便修书请姑丈着手安排咱们的婚事，这样可以吗？”

“嗯。”想起未完的话题，她仰首问：“今天那个人，想暗算的，是你吧？”

那似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他也没打算隐瞒她。

“是的，他叫龚至尧。信吗？这个人，原是一介文弱书生，与我一般，有个自小订亲、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上天捉弄吧？他未来的岳丈，与我有生意上的往来，当然，我也见过他的未婚妻几次面，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名温婉沉静的千金闺秀，会对我芳心暗许。”

“爱女心切的许老爷，几度向我提过婚事，我没答允。直到有一日，许姑娘亲自找上门来，亲诉情衷，以为我是碍于她有婚约在身，不耻夺人所爱，先是坚决退掉了婚事，然后才告诉我，因为我的出现，她才发现她从未爱过她的未婚夫，她无法再履行这椿被指定的婚事……”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让她有这样的错觉，但是我知道，不论她有无婚约，我都不可能允婚，因为我在等另一个女孩、一个早她很多年便教我许婚的女孩。于是，我回绝了她，没想到……或许是我措词失当吧！遭措当夜，她便羞愧难当，悬梁自缢了。”

灵儿惊抽了口气。“那……那她……”

“是的，香消玉损。也就因为这样，龚至尧恨我入骨。他爱他未婚妻至深，所以忍痛退让，成全她一切希求，不怨我横刀夺爱，只要我好好善待她，给她幸福。然而，事情却演变成这样。你想，他有可能谅解我吗？不，不可能的。他早认定是我诱拐了他的未婚妻，又始乱终弃，逼得她羞愤自尽，他怎可能放过我？”

“文质彬彬的少年郎，一夕间被仇恨所驾驭，习武研毒，为的，就是手刃我这薄情郎，送我去见他的未婚妻，让她九泉之下能够瞑目。”他自嘲地苦笑，接续道：“忍让他至今，是因为于心有愧。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道义责任，我逃不掉。今天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会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话不能这么说！那许姑娘又不爱她的未婚夫，今天就算没有你，早晚也是怨偶一对。再说，是许姑娘自己心志不够坚定，又没勇气承担后果，哪能怪你？要换成我，顶多把泪一抹，再找个好男人卷土重来嘛，谁要她笨得去上吊？”

“灵儿，厚道点。人家都往生了，给她留点尊严。”他清楚灵儿本性中的善良，只不过这张嘴却是得理不饶人。

“你倒挺心疼她的嘛，说说都不行。”她闷声咕哝。

像听出了什么，他意外地瞥向她。“你……在吃醋？”

“你管我！我就要捧醋狂喷，酸死你！怎样？”她倔强的回嘴。

满怀的烦闷，全让这娇俏可人的小丫头给搅散。“怎样是吗？”他温柔地捧起小脸，轻轻将唇印下。“我会这样。”

旖旎多情的夜，无声胜有声。

佳期一定，灵儿被“打包遣返”的命运是逃不掉了，虽然她平日是丢人现眼惯了，但是迎亲一事仍得照着习俗来，以免贻笑大方。

所以，她这新嫁娘，得乖乖回家等她的新郎倌来娶，在这之前，两人暂时是不得会面了。

趁着返家前，灵儿把握住两人相处的最后时刻，黏人的程度简直不象话，夜夜同床共枕，缠得滴水不漏，就只差没来个鸳鸯共浴。

为了安抚她即将到来的“寂寞心灵”，秋若尘找了一天，抽空陪她一游汾阳境内的各处名胜，讨他小爱妻的芳心。

来到位于山边的一处古剎，灵儿好奇地问：“咦？你带我来拜拜呀？”

秋若尘微笑。“这地方极有纪念性，是我爹娘初遇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他们孕育了我。”

“啥？”唐灵儿听得惊叹不已。初遇就“那个”了啊？！还是在庙里耶！一直都知道舅舅狂肆的行事作风，但这也未免太惊世骇俗、太教人……呃，“钦佩”！

反观她这谦恭守礼的未婚夫，连碰她一根手指头都要考虑半天……唉，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舅妈好幸福哦！

秋若尘随便一瞟都知道她在杨什么。

“你这小脑袋瓜！”他没好气地轻敲她一记。

两人随意漫步，来到了庙宇后头的大片竹林。

他指了指前头的颓倾木屋。“唷，严格说来，应该不算庙里，也无冒犯神明之嫌了吧？”

灵儿呵呵傻笑。“这里环境真清幽，也没人会来打扰，难怪舅舅会忍不住，那么表哥啊，我们要不要——”

“不要。”他想都没想。“抹掉你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唐灵儿。”

什么乱七八糟？传宗接代是很神圣的一件事耶！

好差劲的表哥！人家是女孩家耶，她都不顾羞怯地开口了，他居然回绝她，还回绝得这么干脆！这是对待淑女兼未婚妻的态度吗？

“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多逛一会儿，用不着一副死保贞操的模样。”她轻哼。

秋若尘闷笑着。这小丫头，他还不了解她吗？

“别太好奇，会有机会让你见识的，但不是现在。守住最美好的自己，留待新婚夜完完整整地交付彼此，这是我珍惜你的方式。”搂过她来，温存细致的吻，轻轻落在柳眉、俏鼻、嫣唇，绵密地眷宠厮磨着。

“嗯——”她轻吟了声，沉醉地闭上眼，任其珍怜。

在他怀中，她化为一摊揉水。温润的唇拂过芙蓉颊，游移在粉颈与耳际之间，轻怜蜜爱地洒下点点温存。

她耳后，有一点亦红的朱砂痣，煞是迷人，平日让如云长发覆盖着，旁人难以察觉，除了亲密如他。

这是他独享的权利，怀中的小小可人儿是属于他的——无由的满足胀满胸臆。

温热的舌刷过那点殷红，惹来她敏感的轻颤，他低低轻笑，更加搂紧她。“我已经开始舍不得放你回去了。”

“唔——”现在才舍不得？没良心，她从很早就在培养依依离情了耶！

“秋若尘，你该死！”一记杀气凌厉的飞刀射入他们当中，秋若尘心下一惊，反应迅速地推开她。

“唉哟！”痛死人了！这表哥就不会推轻点儿吗？

灵儿揉揉跌疼的小屁股，满脸的怨怼。

“灵儿，你还好吧？”险险闪过第二记毒刃，他分神瞥她。

“不好，不好，人家小屁屁好疼哦！你要给人家揉揉。”

秋若尘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都什么时候了，这小丫头还在撒娇。

“龚至尧，你一再惊扰我平静的生活，我不想计较，但是我未婚妻在这里，请别吓着了她，有什么恩怨，我们私下了结。”他抬眼看向前头神色阴沉的男人，意思就是说：希望别再造成他得为某人小屁屁的疼痛负责的事件。

“未婚妻？！”龚至尧神色变了又变，沉鸷地道：“你已经把仙儿给忘了？”

“我没忘。但，我不认为我得为这事赔上一生。”

“为什么不？”连他都已经赔上了，这个让仙儿爱得宁可抛舍性命的男人，凭什么不以为然，一转首又云淡风轻地拥抱别的女子？！

“你知道仙儿有多爱你吗？为了你，她宁可让我怨恨，也要坚决地退掉婚事！她是那么温婉柔顺的女人，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反抗，但也因为你，她首度绝食抗争，不惜和所有人闹翻，为的就是和你在一起！如此情深义重的女人，你怎能负她，怎能？！”他愈吼愈狂，以狠绝的招工袭向秋若尘，招招毒残、招招致命。

“我……等等，听我说……”秋若尘闪得狼狈，不愿伤他，所以处处退让，不予反击。

他终于知道许仙儿为何会如此决绝地走上不归路，因为她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没让她有回头的余地，这么一名幼承庭训、知礼守礼的千金闺秀，头一回有悖礼教，勇于争取自己的幸福，而他却不要她，她根本已无颜苟活。

是他不好，没能早点和她说清楚。

“涔什么好说的！”龚至尧也没给他解释的余地。

他可恶！他该死！龚至尧无法原谅这个薄幸寡情的男人，更无法任由他和别的女人双宿双栖！

他必须为仙儿的死付出代价，今天，他就要杀了这个薄情郎，血祭仙儿在天之灵。

“住手！你这个人很奇怪耶！许仙儿的死关我表哥什么事啊！你自己没本事让未婚妻对你死心塌地，还怪到别人身上。长得帅又不是我表哥自己愿意的，人家要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怎么阻止啊！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你太失败，你还有脸嚷得这么大声，羞不羞耻啊！”看不过去仁厚的未婚夫被欺负，灵儿气呼呼地吼了一串。

“灵儿，你住口。”秋若尘避开一记狠招，凌厉的掌风劈上竹身，数株绿竹应声而倒。

“本来就是嘛！不怕人家讲。”

“你——”被戳中痛中，龚至尧燃起狂怒，恼恨地朝她送去一掌。

“哇——”好可耻的男人，说不过人家就来这招。

灵儿吓得哇哇叫。论嘴上功夫，她当然在行，但要比身手——不好意思，她是三流的。

“住手，有什么事冲着我来。”秋若尘回身承接，化去危机。

“动不了你，我就要这个女人死！”这女人占去了本属于仙儿的一切，一命赔一命才有天理，别让他可怜的仙儿死得太凄凉。

“你胡说什么！灵儿是局外人，别殃及无辜！”秋若尘惊斥，发觉这人已让仇恨吞噬心灵，盲目地只想报复。

“无辜？难道仙儿就不无辜吗？既想取代仙儿该有的幸福，她就不是局外人！”她凭什么笑得这么甜蜜快乐？他的仙儿原本也该如此，为什么得由得这女人占去？他恨！

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他出其不意地探手朝她撒出一把纯白粉末，秋若尘见状心惊，未加思索地迎身挡去，代她受下那未知的劫厄。

“唔——”很快的，他便发现那是烈性极强的骇人剧毒。

“表哥！”灵儿神色一变，由地面挣扎着爬向他，搂住他跌落的身躯。

执起他的手审视脉象，她不敢置信地瞪向龚至尧。“你居然使毒！”

龚至尧冷哼。“他罪有应得。”

“你——”

“灵——灵儿——”

“我在这里，表哥，你怎么样了？”她急忙握牢秋若尘的手。

他痛苦地喘了口气，鲜血自口中狂呕。“你没——没事——吧？”

“别说话，拜托你先别说话！”她拚命抹着他嘴角逸出的血水，但是没用，不断流出的鲜血，像是没有尽头，染红了她大片衣衫……“交出解药，听到没有！”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那是豁出一切、不惜以命相拼的激狂。

她从不使毒，但不代表不会，表哥若真有个万一，她绝不会放过龚至尧！

“无知！”龚至尧鄙夷地嗤哼，目的已然达到，他也不打算和这蠢女人瞎搅和，纵身一跃，消失于大片绿林之外。

“喂！你给我回来——”灵儿想追，却放不下身受重伤的秋若尘……“表哥，你撑着点，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左右张望了下，灵儿真心扶起他，咬紧了牙关，一步步吃力地走向那间木屋。

钻心的疼楚，几乎吞噬了秋若尘所有的知觉，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将她执拗倔强的小脸映入眼帘，他揪肠地无声叹息。

这个傻丫头啊……“表哥、表哥！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灵……灵儿……”细不可闻的呢喃逸出唇畔，手指微微抽动，灵儿便急急忙忙地握住他。

“我在这里！表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样？当然是遭透了。

他苦涩地一笑。“你没事……就好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向姑姑交代……”

“谁说我没事？我有！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好不容易止住血，他却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彷佛随时会化成一缕幽魂散去，她惊恐地搂紧了他，深怕他下一刻便会消失在她生命中。

“这……我恐怕……无能为力了……”

“我不管，这全是你害的，你要负责啦，不然我会好痛，好痛！痛得和你一起……”

“别……任性……我……我……如果没办法……守在你身边……你自己……要成熟……懂事些，好好……照顾自己，别……别老是……让人担心……这……这样我……”

“不听、不听！我为什么要成熟懂事？为为什么要照顾自己？反正你会包容、会照顾我嘛！是你亲手以玉鸳鸯系住我们的姻缘，我就不许你反悔，听到了没有！”

“你……何苦？如果我死了……”

灵儿一悸，毫不犹豫地低首吻住他的唇，不让他说出更多她无力承受的字眼。

不会的，他不会死，她绝不会让他死的！她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伴她一生。

灵儿啊……他心爱的女孩……秋若尘闭上眼，承接那炙痛心扉的缠绵。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他是如何揪肠地爱着她，无关乎指胜利为婚的约定，也无碍于青梅竹马的投契，而是单单一份男人对女人的深情挚爱……然而，这些话，他再也说不出口了，愈多的遣憾，只会让她更难过，他的小灵儿，只适合无忧的欢笑，她不要见她流泪……如果可以，他情愿当她只是碍于表亲关系，迫于无奈地接纳了婚事，没有太浓挚的情感牵绊，她应该可以很快释怀吧？

“听我说，灵儿——”他强迫自己移开那碎心的纠缠。“我们——解除婚约吧！一定有更好的男人……值得你……倾心相待，而我……还是你的表哥……”也只能是表哥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必须还她自由……他很清楚，他所中的毒，奇诡无比，必然无解，就算杀了龚至尧，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必须确定她过得好，才能放心离去，他绝不能误了她，不能……“你又想抛弃我了……呜……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一定没我喜欢你多，才会逮到机会，就拚命想把我丢开……呜……我知道我不乖，我很麻烦，我让人头疼，我动不动就惹事，我不是个好女孩，但我会改嘛！只要你肯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以后不会再调皮捣蛋，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好乖好乖地听你的话，好不好嘛……”从不知悲伤为何物的她，首度失声啜泣，眼泪如珍珠般不停落下，直到泛滥成灾，再也收拾不了……“灵儿……”闻言，怎不教人肝肠寸断？

他喉头泛酸，难以成言。

“听……听话，灵儿！别让我……走得不安心……”

“谁要走了？我不让你走！”她死命抱紧他，哭着不放。“我谁都不要，就是只要你嘛！因为，再也没有人，会比你对我更好了，如果连你都不要我，那——还有谁会像你这么疼我、宠我、包容我——”

他闭了下眼，凄恻地苦叹。“如果……我不爱你呢？疼你、宠你、包容你，只因你是我自小定了的未婚妻，那……只是责任感，我守住的是婚约，而不是你……这样，你还要我吗？”

“那我也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嫁你，我会拐到你愿意交心为止。那是你自己答应过我的，我们还要一起做，我还想替你生个与你一般俊的小娃娃，但是我们得先研究，他到底要姓秋还是姓谷，还……还有，我还欠你一锅人参鸡，那天你没吃成，我发过誓，下回一定要成功的……表哥，表哥！你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真的有听到，却发不出声音。

多美好的远景……他好想告诉她，这也是他衷心所望啊！从来没有一个女孩闯入他平静的心扉，令他如此惦念在乎，但是，能吗？能吗？他还有机会吗？

意识虚虚浮浮，他迫切地想抓住什么，却好似置身在一团烟雾之中，脸庞有温热的水滴，一颗又一颗，声声哀切的呼唤，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想回应，却没办法。

灵儿、灵儿……是你吗？是你的泪、你的呼唤吗？别哭呵……我再也无法为你找泪，你要坚强些啊，别让我挂心……“表哥，你醒醒、醒醒啊！灵儿在跟你说话，你怎么可以不理我！表哥……”他的眼眸，却没再看她一眼，连她的泪，都敲不醒他。

“呜……表哥……别抛下我呀……我刚才是胡扯的，我没有讨厌你，我好爱、好爱你，你知不知道啊……”这才是她坚决嫁他的原因呀，他待她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对他的情，早已好深、好浓了！

不行，她不能让他死，她一定要想想办法！

深吸了好几口气，极力要自己冷静下来，伸出发颤的手检视他的脉象。

脉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杂乱无章的脉象，令她束手无策。

不！若尘表哥对她而言是那么的重要，失去他，她也活不下去了。所以，她绝不能就这样认输，不惜一切代价，她都一定要保住他的生命！

突地，她一愣。

代价？！

一手抚上襟口。生命与表哥，哪一个重要？

答案，几乎是连考虑都没有便浮现脑海。

这是唯一能救表哥的办法，除此之外，她已经没第二条路可走了！

自补救内取出一只小巧的绣袋，其中，赫然是颗半个拇指大的果粒。

她轻咬下唇，旋即下定决心，剥开硬壳，取出当中莹白剔透的果实放入口中，咀碎之后，倾身印上他紧闭的唇，哺入他口中。

这东西，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燕双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异果，世间奇毒，无一不解。

某一次因缘际会，她救起一名老者，于是对方便以此相赠，答谢她的救命之恩。本来她是坚决不受的，但那仙风道骨的老者说，这也算是他俩有缘，他日，她必会用得着，如今果然应验。她想，那名老者肯定是某位隐世的方外奇人。

她曾疑惑此物为何名唤“燕双飞”，既是解毒圣品，又为何不取个正常些的药名？

唐逸幽得知后，显得极为讶异，并且告诉她：“此物，只有少数的古书有载，说它是解毒圣品，其实不正确，因为，它根本无法解毒，唯一的作用，只是将毒性转嫁到另一个愿意代为承受的人身上罢了。”

“啥？这是什么害人的鬼东西？又救不了人，有啥鬼用？”说什么她用得着，坏老伯！看她年纪小便骗她！

唐逸幽神情复杂。“要是有人愿意代中毒者死，那就有用。”

“那不等于是害人？”她皱了皱眉，将东西丢到父亲手中。“这鬼东西我不要。”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你想，什么样的人，会愿意代人受灾呢？”

她偏头看了看父亲，毫不犹豫道：“夫妻喽！”爹与娘的相爱甚笃，无疑的，他们都愿为对方承受灾劫。

“所以，它才叫“燕双飞”。当相恋至深的爱侣，无法承受另一半死在自己面前，就有可能做出这种选择。换作是其它身份的亲人，都绝无可能，因为，它真正的转嫁方式是男女交合。”

“啊？”她愣了个十足。那不是命没了，连贞操也得奉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命都甘心付出了，清白长什么呀？

“这是人家的心意，你还是收着吧，我希望你用不着，将来，就转赠有缘人吧！”然后，唐逸幽仍是将东西还给了她。

盯视着昏昏沉沉的秋若尘，她凄柔一笑。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当初，无忧无虑、不识人间愁的也，怎料想得到，她也会有今天，为了一个男人，愁肠寸断？

她愿意的！为了他，付出生命，她也不会后悔。

拽尖轻柔地滑过他苍白的俊容，依依恋恋，缱绻难舍，她会永远记住这张仍的，这张她今生唯一刻骨铭心爱的容颜，天上人间，萦怀不忘！

往下移的小手，徐缓地解了青衫，浑浑噩噩中，他不明显地一颤，是寒冷，抑或其他缘故，她没沉思，一颗颗挑开衣服上的襟扣，任罗衣骨落凝雪玉肤，与地面上的男性衣物迭合纠缠。

她倾下身，贴上他微凉的身躯，幽幽低诉。“我不要你死……你听到了吗？我要你好好活着|奇-_-书^_^网|，就算你对我只有责任婚约，就算你不够爱我，我还是只认定你，我希望你能活得比我久，就算——将来你会和另一名女子共效于习，那也没关系……”

印上他的唇，轻轻浅浅地厮磨着，倾欲倾出最后的眷爱——“嗯——”秋若尘低吟一声，莫名而来的酥麻，令他感觉浑身燥热难耐。“灵……灵儿，是你吗？”

“你说，这算不算是我们的洞房夜呢？”她低声娇吟，迎身承接他的给予，双手无悔地搂抱住他。“所以，你要记住，不管你将来会有多少个女人，我也算是你的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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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望着他平静的睡容，她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好让她能永远永远这样看着他，与他倚偎，那么，她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不可能的，对不对？她用她的命，换来了他的，当她眼一闭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燕双飞，让他们一夕成双，她便已心满意足。

指尖按上他手腕，脉象十分平衡，确定已无中毒迹象，她宽慰地一笑，幽幽清泪顺颊而落。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可她真的好舍不得他呀——“保重，就算不为自己，至少，为了我，好好活下去，我不要欠为我伤心，我想看你快快乐乐成亲生子，就算……给你那一切的人，已不再是我……”她哽咽难言，在痛哭失声之前，她掩面奔出老旧木屋，深怕再多停留片刻，她会眷恋得割舍不下他。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毒性发作时的样子，他一定会很痛苦、很自责，并且无法原谅自己，既然结局无法避免，那么她只求他能好过些。

一步步，步履虚浮、恍恍惚惚地顺着本能走出大片竹林，眼前是凄清荒凉的山路，体力急遽流失，她咬紧牙关将步伐迈出，终于在撑不下去的那一刻，跌撞上一颗大石。

疼。但是如今的她，深身无一处不疼，她早已不在乎身上再有几道伤。

失神地看着殷红鲜血自额际不断流出，她像是没有感觉，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望向前头的断崖。

这是天意吗？她只是想避开他，没想到上天还真替她安排了一条永远避开的路。

这样也好，对吧？让他连尸骨都找不着，就这么一了百了，不用面对她，他就不会太痛苦了。

愧疚，也许有吧！但是他说过，他不爱她嘛，他对她只是责任性的呵护，那，他就不会太痛苦了，悲伤之后，他还是可以找到一个他爱的女人，好好过他的下半生。

别了，我此生的最爱。

步步迎向断崖，狂风吹起衣袂飘然，衬出凄艳绝尘的美丽——秋若尘由混吨中幽幽转醒，呻吟了声，干涩的喉头强逸出声音。“灵……灵儿……”

得不到响应，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发觉自己仍在木屋之中，却不见灵儿的身影，他心急地撑起身，却因体力不支而又跌了回去。

“灵儿、灵儿！”他连喊数声，回应他的，仍是一片岑寂。秋若尘开始慌了！他伤得这么重，灵儿绝不可能在这时弃他而去，除非出了什么事！

脑海依稀记得……那如真似幻的情欲激缠……灵儿！

他倒吸了口气，低头审视自身凌乱的衣着，再留意到床上的落红痕迹……他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来。

以他那时的状况，哪来的力气产生如此异样的冲动？更怪异的是，欢爱一场过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好转……太离奇了！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出木屋。就算翻了这座山，他都要找出她来。

“灵儿……你在哪里，回答我！”每当虚弱的身子即将倒下，他便抓住竹身稳住自己，视线昏茫一片，胸口窒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完全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灵……儿……”她千万不能出事啊！

奇异的感触使然，他不往山下走，反而咬紧牙关，抹去额际冷汗，一步步朝更险峻的山上行去。

突然，地上奇异的红点吸住了他的目光，他弯身探察。“……血！”

他一阵心惊，不断安慰自己，或许是某个受伤的小动物留下的，不会是他的灵儿，绝对不会！

心中虽如是想着，但不受控制的步伐，仍是沿着血迹行去。他一定要确定那不是灵儿，他才能放心地告诉自己，他的小灵儿依然安好。

行至断崖处，某颗大石上一摊怵目的血迹引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他心绪紊乱，不祥的感觉令他惶惶然然，挹眼瞧去——血液顿时一片冰凉，心中几乎在那一刻停止！

断……断崖边……那是……那是……他颤抖着双手，拾起悬在崖边的绣花鞋。那是灵儿的，那是灵儿的！前两天，他才刚陪她上街选购的，不会错！

难道？！

“不——灵儿——”他心胆俱碎，扑上前狂吼。

一望无际的崖底，空留袅袅余音。

由这儿跌落，还有生还的可能吗？他再也无法自欺。心，沉入了寒彻心扉的无底深渊，好冷，好冷——原来，他们今生当真无缘吗？鸳鸯梦已碎……他绝了念，没有她的人生，生有何欢？

灵儿啊灵儿！你若须世，我绝不偷生，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陪定你了！

两颗清泪随风堕，他闭了下眼，悬空的脚正欲往前跨去——不对，若是——灵儿没死呢？他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怎能轻易自绝？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亲眼见她魂断，他绝不死心！

再度醒来，秋若尘发现他已安然躺在自己房内，而床边，是忧心如焚的母亲，以及冷眉微蹙的父亲。

“我……”一出声，才发现声音干哑得难以辨识。

“若儿！你终于醒了，快告诉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灵儿呢？怎么没和你一道回来？”

一连串的问话，字字椎心。

“灵儿……”是啊，灵儿呢？他也想知道啊！他的灵儿呢？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那俏皮可人的小丫头，依然绕在他身边打转。

不曾离去……“爹，我求你一件事！”抑下满怀沉痛，他望向父亲。

“是关于灵儿？”谷映尘心知肚明，那样的神情，只有在关乎到挚爱女子安危时才会出现，这痛，他尝过。他这儿子怕是爱痴了灵儿。

“是的，灵儿可能……坠崖了。”秋若尘吸了口气，不让泪滚落。“就是在爹娘相识的那座山边，能不能请爹——”

不用多言，他已充分明白儿子的意思。

这些年，他也曾与水心携手重游旧地，那儿高山峻岭，若真坠崖，绝无生还的可能，痴傻的若儿如果坚持见尸，没有一定的武学基础，以及出神入化的轻功，根本办不到。

“你好好养伤，若真如你所说……我会将灵儿送回你面前。”起码，谷映尘还有这等自信。

将灵儿送回……那么，是人，还是……秋若尘深深一叹，再也无力多想。

七天了！灵儿依然生死未卜、芳踪渺茫。

“没有？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要自己去找！”体力已恢复些许，从他能够起身下床开始，他就一直想这么做了。

他怕寂静，真的好怕！因为一旦静下来，脑海就会浮起太多可怕的揣测，将他逼入发狂的境地。

只要一想到灵儿或许就在某个角落哀哀唤他，他如何坐得住？

“若儿，你冷静点，你爹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难道你还信不过自己的父亲吗？”秋水心安慰他道。

“不是这样的，娘，我只是太想念灵儿，灵儿一定也在盼我，我必须亲自去找她，求求你，娘，别拦我……”

“你这又是何苦？”自己身子都还虚着，却满心惦念着吉凶难测的未婚妻……唉，她的傻儿子，明知道灵儿叵真坠崖，都这么多天了，早已了无生机，再做什么也全都无济于事，他又何苦强撑着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见汪以灵儿，才是真正的苦！”所以，现在的他，一点都不苦，因为他还有残存的希望，就够支撑他活下去，穷尽一生，只要一日不见她的尸，他就绝不死心！

“有你痴情相待，灵儿也算不枉此生了。”轻唛的叹息由门外传来，静伫好一会儿的唐逸幽缓缓走了进来。

“姑丈。”

“所有的事，我都听说了。”

“姑丈！侄儿有负所托，没将灵儿照顾好！”双膝一变，他当着唐逸幽的面重重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矮了尊严。”唐逸幽双腕一扣，硬是将他拉起。

“尊严……呵！那算什么？还不了姑丈一个完好的女儿，挽不回我一个甜美的未婚妻！”若尊严换得回灵儿，他愿意啊！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所以你不惜一切，坚决找回灵儿，即使那后果不是你所承受的？”

“什么意思？”秋若尘敏感地一怔，惊觉他话中有话。

唐逸幽扣住他手腕，敛眉沉思。“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你服过“燕双飞”。”

““燕双飞”？”他听过此物，但那仅只是传说罢了，他没想到，世上真有此物。

那么……他瞪大眼，若姑丈所言无误，在当时的情况，会使用“燕双飞”的，也只有灵儿了！

他通体发寒，揪沉的心──碎了！

将所有的事集结起来，真相早已呼之欲出。

难怪，难怪他会在那种情况下，与灵儿有了夫妻之实，难怪灵儿会在事后远离他……她并非遭人毒手，而是选择自了！

“天哪，是我！是我害死了灵儿──”该死的是他、是他呀！而灵儿，却代他承受了这一切，要他亲手将他推向死亡深渊，教他如何原谅自己？！

身中剧毒，再跌落万丈断崖……她还能有存活生机吗？

灵儿呀，你真傻！我情愿死的人是我，你知不知道！眼看你以命相护，你教活下来的我情何以堪？

“姑丈，我对不起你──”

唐逸幽轻轻摇头。“不怪你，这是灵儿的选择，我这个当父亲的，只是尊重她……”

他愈是这么说，秋若尘愈是悲痛得难以自恃！

“若儿──”谷映尘低唤，像是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爹！”他急忙冲上前去。“怎么样，找到灵儿了吗？”

“你──不会死心的，对不对？”除非将他要的答案给他，否则，谷映尘怀疑，他可能会永无止境的坚持下去。

爹为什么这么说？莫非……他不敢呼呼、不敢发问，惊惧的眼眸，就这么与父亲对望着。“我，只能给你这个。”递出手中之物，同时，也见着了他惨无血色的脸庞。

这……是灵儿那天穿的衣物！

残破的衣衫，沾着斑斑血迹，将它捧入怀中，秋若尘悲难自抑、痛断肝肠地狂吼失声。“灵儿──”

脚步一踬，颠狂的痛穿心噬骨，气血翻涌的冲击难以生受，鲜血自口中狂呕而出。

“若儿！”三道心惊的呼唤同时响起。

眼前一黑，他坠入了无边黑暗。

再度醒来之后，他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未再掉一滴泪，成日宛如游魂，彷佛所有的知觉也已随灵儿死去，麻麻木木、神魂空洞。

他心已绝，灵儿是为了他，才会断送年轻的芳华生命，他本当陪她长眠，她现在一定好孤单、好寂寞，她一向都爱缠他，那么，这一回，就由他前去寻她，黄泉之下，再度相随。

执起锋芒闪动的匕首，他毫不迟疑地压向胸膛──锵！

一只珠钗飞来，打掉了手中的利刃，他目光由痛麻的右手移向门口。

“你真是我的侄儿吗？我觉得好丢脸！”谷映蝶冷冷地道。

姑姑……他似有若无地扯动唇角，发不出声音，他有愧于心，无颜面对她。

“我女儿死得好冤，你不配她如此相待！”

秋若尘脸色一白，死咬着牙，不自觉握住双拳，紧得指尖泛白、紧得十指陷入掌心，都还浑然未觉。

“灵儿牺牲了性命来救你，结果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任意践踏她以命相护的一切，我怎能不恨？我女儿牺牲得太没有意义！如果你认为这么做对得起她，请便！”

拾起地上的匕首，她用力塞回他手中。“拿去！要死要活，不关我的事。”秋若尘怔怔地看着，微仰起头，“姑姑，你──怨我吗？”

“用力的一刀刺下去，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恨你与否。”她冷声道。

他懂了……却懂得好心酸。

唐家人，没有一个怨他，所有人都希望他好好活下去，才不负灵儿以命相替的深情。

反倒是他若真舍命相陪，他们才当真会怨他，是他太导弹了，无法承受打击，却累得所有同样悲伤的人，陪他同受煎熬。

手一松，匕首自手中滑落。“对不起，姑姑……“谷映蝶放缓神情，“这才是我的好侄儿。记住，你的命，是灵儿换来的，你没有资格结束它，真爱灵儿，就为她好好活下去，否则，连她都会恨你。“他们爱灵儿，但，同样也爱他，失去了灵儿，就更加希望能保住他。

“我懂……：强抑酸楚，他绽出微笑。“姑姑，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婚期依旧，灵儿是我的妻子，任何事都改变不了。”她曾说过，死都要嫁他……这是她的心愿，她已期待了一辈子，他何忍负她？纵是鬼妻，他也要娶！谷映蝶心神一动，微微启口，最后却仍化诸无言的幽叹，黯然点头。

这是一场奇诡幽异的婚礼，没有大红喜字，没有龙凤双烛，没有锣鼓喧嚣，更没有络绎不绝的宾客，由里到外，只弥漫着忧伤的气息。

秋若尘一身清逸素衫，除了白，找不着第二种颜色。

手捧灵牌，微风吹起飘扬白衣，他神色清寂，无视于来自四面八方的侧目，一步步将灵儿的牌位迎回。

“一拜天地──”谷清云忍着哽咽，扬声喊道。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望着无言的牌位，他弯身一礼。

“送入洞房！”

这一刻之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灵儿呵，他的妻。

夜，静得无声无息，只有秋风卷动落叶的沙沙声，此时此际，备觉凄清。

秋若尘靠坐床头，珍怜万般地将牌位捧着。

“爱妻唐灵儿之灵位”

指尖顺着刻痕，字字抚去，好似也给予她电子学沉的怜惜与温柔。“灵儿，灵儿，你感觉到了吗？我真的好想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再度拥抱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真的！”

“从没想过，我们会阴阳两隔，看不到你、碰触不到你的感觉，好难受……你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呢？”旋即，他笑自己的多此一问。“我真傻，你当然也是，一向最爱赖在我怀中、缠着我说上半天话的你，会不会好想念我的怀抱？”

于是，他绵绵密密地将“她”护进胸怀。“我在抱着你呢，感觉到了吗？这是你期待了好久的洞房花烛夜，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与我一同度过哦！”

漫漫长夜，有她相伴，他并不寂寞。

燃烧中的火烛，摇曳着某种奇异的幽影，沉醉在凄楚温存中的秋若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尘一震，敏感地望几窗外。“谁！谁在外面？！”他迅速起身，推开虚掩的窗扉。外头，只有一轮斑驳月华，以及三两株摇曳的树影。

是他多心了吗？

低下头，轻抚着爱妻灵位，他低喃：“或者，是你不舍我愁绪萦怀，故来慰我凄伤？”

无所谓了，是人也好、魂也罢，人都只认定这名今生唯一的妻。

灵儿呀，你若有灵，请魂归来兮，与我长相左右、岁岁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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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年后──“啊──”一声凄厉的尖叫，自幽静的竹屋中传出，好不容易自缠绕的梦魇中，唐灵儿睁开了眼。

梦，是梦──她疾促地喘息着，豆大的冷汗自额角滑落，瞪大的眼盈满了惊恐。

坐起身，几乎是出自潜意识，她奔几只有数步之遥的铜镜。

“啊──”破碎的颤音自口中逸出，她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悲伤凄绝。她掩着脸匆忙退开，跌跌撞撞，在身体上平添数道伤，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不，她不要看！那不是她的脸，那丑陋如鬼魅的女人，不是她、不是她──跌坐地面，她环抱住颤抖的身躯，嘤嘤啜泣。

三年了！她还是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这张可怖的脸孔，宛如爬上她身体嚣肆的魔魅，张狂地撕扯着她每一道肌肤，扭曲了原本的形貌。

怎能？她怎么能够接受？一张连她自己都作呕惊怕的脸孔，又还能再期待谁来接受？

不会的，再也不会有人担然接纳她，包括──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幽幽渺渺的思绪，飘到三年前，那个绝望心碎的日子──那一天，她绝望地站在断崖边。就在她闭上眼，等着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双肩一动──“傻灵儿，你在做什么？”

一回身，见着自幼疼惜她的男子，她再也抑止不住，投几他怀抱，崩溃地泣喊。“堂哥──”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寻死？”

唐临渊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几天，见这对小两口浓情蜜意、出双入对，他便适时的避开，不想当个没道德的偷窥狂，没想到……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灵儿幽幽地望了一眼，眼泪又再度滑落，忍不住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堂哥。

“我……我该怎么办？若尘他……我不想让他亲眼目睹我的死去，可是……可是……”灵儿早已没了主张，只能软弱地依附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唐临渊不断拍抚她颤抖的身躯，怜惜地低道：“傻丫头，你忘了你还有个扬州神医的父亲吗？伯父一定会有办法的，快别哭了。”

“是……是这样吗？”她惊疑不定地仰首。

“当然。”唐临渊坚定的眼神，稍稍平复她满腔的惊惧。

当时，她是真的满心期望父亲能解她体内剧毒，然后，她会飞奔回秋若尘的怀抱之中，今生再也水离开。

那些日子，唐临渊以自身内力助她强自撑持，直到父亲日夜兼程、飞奔崦来……日日夜夜，毒性噬骨，钻心绞肠的疼，折磨得她几乎想就此死去，但她不甘！她还想再见秋若尘一面，如果可以，她还想伴他朝朝幕幕，就因为这一份不甘，所有的苦，她熬了过来。

然而，在宛如烈火焚身、撕心裂肺的痛楚之后，她看到了父亲歉疚心疼的眼神，以及──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孔。

爹终究还是没能解她体内奇毒，他一绝的医术，再配合上他深厚的内力，仅能与她体内的毒抗衡，续了她的命，却保不住她的容颜──与其如此，她宁愿死啊！

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教她哪来的勇气去面对秋若尘？她好怕，怕见到他眸中的恐惑与鄙弃……梦已碎，心已残，她知道，她与他，是再也不可能了。

就在爹告诉她，见汪以她的尸，若尘一辈子都不会死心之时，她将那套染血残衣交给了他。

“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吧，反正──”她哀怆一笑。“我现在与死也没什么差别了，他若坚持要尸，我也可以给他！”

唐逸幽闻之心惊，只能顺着女儿的意。而依谷映尘的能耐，的确也找着了他刻意丢入崖底的那件血衣。

有一度，她好想死，但是唐临渊的一番话，敲疼了她的心。

“如果龚至尧发现若尘没死，你想，若尘会如何？不用我说，你比谁都明白，这样，你还放得下心吗？”

就因为这一句话，她含悲忍痛地活了下来。

颤抖的手，贴上了狰狞可怖的面孔，不只这张脸，还有覆盖在衣衫底下的肌肤，都只能在面目全非来形容，她自卑自厌，再也无法面对任何一个人，包括生她的父母。

心疼爱女的唐逸幽夫妇，只好依了她，让她独居郊外，远离人群。

她真的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不是挂念秋若尘的安危，早在三年前，她就不想活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双温暖的臂弯将她揽进怀中──她宛如惊弓之鸟，急忙推开他，掩面背过身去。

唐临渊叹了口气，也不阻止她，见她心慌地找着什么，他探手将床边的丝绢递给了她。

“刚好没什么事，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唐灵儿不语，眼眉凄恻。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唐临渊见状，不由得道：“还是不肯见他吗？明知他连你的牌位都肯娶，为的便是情已痴绝，你却忍心如此折磨他？”

她逃避地别开眼。“那是责任，他总会忘的。”

吐出的嗓音，不若以往的清悦柔亮，反而粗哑供应宙得难以辨识，听在唐临渊耳中，心口微微刺痛。

能怪灵儿胆怯吗？换作是他，也无法拿这般不堪的自己，去面对心爱的人儿啊！

“责任？为了责任，他会守着一块牌位三年？为了责任，他会放下不计其数可以真实拥抱的美娇娘，孤独地活在你们共有的回忆中？你想不想知道，这几年当中，有多少媒婆上门向他说亲？你想不想知道，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条件上选、姿色不欲的王公贵族、名门千金？你又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已有妻室，终其一生，绝不再娶！那场冥婚，绝不是闹着玩的。为了你，他几乎把有权势、有地位的人都给得罪光了！”

“别说了，别说了──”她掩住双耳，抗拒着不愿聆听。

“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心情！”她何尝不想念若尘？她何尝不想投入他的怀抱，哭尽一切悲屈？但是她不能啊！她无法预期，在见过这张脸之后，他们之间还会剩下些什么？是悔恨，是厌弃，还是他的自责？

就算他能接受，那又怎样？那早已不是原来那段单纯的爱恋，而是他的责任与使命感，变了质的情，又要来何用？

算她自私、算她懦弱吧！她就是不能面对，宁可他心目中永远保留那个清新美好的阳光女孩，也不要他见着她如今宛如鬼魅的丑陋模样。

“你又在钻牛角尖了。”唐临渊蹙眉，实在很想冲动地扯掉她脸上的面纱。

就是这薄薄的一道面纱，成了她逃避现实的工具，她容许自己躲在心茧之中，一层又一层的围困自己，最后困互的、所折磨的，不只是她，还有她身边所有关心她的人。

“以前，你说他对你，只是抱着责任婚约的心态，所以就算你死了，也会有人取代你的角色，他早晚能走出这道阴影。但是结果呢？他娶了你的牌位，而且打算守着这块木头到死！你还敢说他不爱你？！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你还在自欺欺人，他根本就爱你成狂！”

最后一句话，沉沉的撞疼了心扉，她虚软无力地跌了下去。“那又怎样？那又怎样？我配不上他了啊！就算他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他仍爱这样的我，但是堂哥，我能给他什么？不能替他生儿育女，不能带给他快乐欢笑，甚至──染色受毒性煎熬时，你要他怎么办？他会比我更痛苦，他会无法原谅自己……我不要他这样啊！”

唐临渊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深沉的眼眸重新望诠她。“就算他处境堪虞，你也不在首？”

她轻震了下。“什么意思？”

“龚至尧知道他没死，已经有所行动了。”

灵儿闻言一惊，身子微微发颤。

“你若是不管他的死活，大可以在这里待到老死，一辈子逃避现实不去，反正，三年还不是这样过了，你要没勇气走出这里一步，谁也逼不了你。”

“堂哥──”她惊恐地喊道。

“别看我，那不是我的丈夫，我没有义务为他的生命负责。”把话说绝了，叵是还不能逼她面对一切，他也无计可施了。

“堂──”她退了几步，外头刺目的阳光，令她惊悸地缩回了步伐，看着唐临渊一步步地远离，矛盾纠葛的思绪，在心湖掀起了浪潮激荡。

“唔──”秋若尘闷哼一声，手中的环盘落了地，在寂静的夜里荡出清亮的声响。

“怎么了？胸口又疼了？”手边商务研讨到一半，瞧见他不对劲的神色，谷清云关心地仰首探问。

扶着桌沿，一手揪着襟口，秋若尘疼得低下身去，额际冷汗涔涔。

“还好吧？”谷清云瞧得蹙紧了眉，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等待那阵莫名的痛楚淡去。

见他轻吁了口气，这才将倒好的水递过去。“都三年了，情况还是没改善吗？”

秋若尘轻啜了口茶水，摇头。

“问过大夫吗？知不知道什么原因？”

秋若尘还是摇头。“或许是身中剧毒那回所留下的后遗症吧！”

在那之后，每个月的这天，他总会莫名地心肺绞痛，那种穿透骨血的剧疼，极不寻常，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要不要──”

他微一抬手，制止了弟弟关怀的言论。

他不希望它消失，说不出这样的感觉，他宁愿疼着，再难受他都能忍，就好像这是他和灵儿唯一的牵系，酸楚地揪疼了他的心──是否，因为这样的痛告诉他，曾有某个女孩，是那么地深爱他，为他付出一切，也提醒着他，不能将她忘怀，更证实着那道缥缈芳魂，曾经真实存在过。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他无声自问，凄茫的心，却给不了他答案。

“啊──”声声惨切哀呜，回荡在静谧的夜色中，显昨格外凄厉。

见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身为父亲的唐逸幽，也为之心如刀割。

迅速点了她几处大穴，以自身深厚的内力源源不绝的灌入她体内，强行抗衡她体内剧毒。

撑着啊，灵儿！你已撑了三年，爹相信，你办得到的！

撕心裂肺的痛楚煎熬下，她真的好想一死以求解脱，然而，一张清俊不凡的容颜却在此时浮上脑海……不，她不能死，她放不下他，再怎么样，她都得见他一面，确定他过得好不好……“灵儿，你还好吗？”接下跌落他怀中的女儿，唐逸幽关切地问道。

沉重的眼皮动了动，看她如此虚弱，唐逸幽心疼地想拭去她满脸的汗。

灵儿倒抽了口气，惊惶地避开，整个人滚下床去，却完全不在乎跌疼的身子，只是狡猾地抓回挣扎中遗落的面纱。

唐逸幽为之心伤。“你连爹都不能面对吗？”

没有人会嫌弃她啊！就算有，她依然是他的女儿，不管她变成如何，都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为什么她就是看不透这一点，无法面对自身的残缺？

灵儿抿唇不语，抖瑟的身躯缩在角落，不让任何人接近。

这景况看在唐逸幽眼里，心口紧得泛疼。他知道，任何人的存在，对她来说，都只有恐惧与不安，若真要她好过些，也只能远远地避开她。

深深望了她一眼，他无声长叹，不再试图亲近她。“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你娘还在等我。”

“爹──”一声轻弱的叫唤，挽留了他的步伐，唐逸幽愕然回身。

“我要去汾阳。”挣扎多日，情感的牵绊，仍是战胜了对人群的恐惧。

因为过于震惊，唐逸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言地看着她。

她──还是跨出这一步了吗？愿意走出封闭的自我，不再自厌自弃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一直以来，都只有若尘办得到啊……“去吧，去见见若尘也好。”若说有谁能够令灵儿重生，那也非若尘莫属，他一直在等灵儿主动突破这个僵局，这样她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直都深信，若尘，是女儿生命中最后的一道阳光，他会为灵儿带来全新的生命。

若儿呀，我再一次将伤痕累累的女儿交给你，千万别让姑丈失望啊……吩阳城的街头仍是人声鼎沸，只是，她却再也感受不到难腾的气息。

好多、好多的人，她已经有好久不曾置身在人群当中，她的心在颤抖，虚软的肢体几乎完成不了什么动作。

她好怕、好想躲回没有人的角落，但是，哪儿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们都用好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像是亟任人唯欲将她撕碎的魔爪……不！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了！

她想逃，她必须逃！

不敢再看向任何一道极可能是鄙夷或探索的眼神，她飞快地离去。不要想、不要看，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刚审完账，由商铺中走出来的秋若尘，不经意被撞了个正着。

他步伐不稳地退了两步，看几跌落地面的女子。“你没事吧？”

“不要碰我──”她惊惧地退缩，环抱着抖瑟如秋天落叶的身躯。

秋若尘蹙了下眉，探出的手僵在半途。

那粗哑低烛的嗓音，令他本能地喊道：“婆婆，您别紧张，我只是想扶您起来而已。”

婆婆？！脆弱的心一阵刺疼，她看起来已如此老态龙钟了吗？

仰起头，对上那张关切地俯视着她的脸庞，她瞪大眼惊抽了口气，震惊而哀怆的泪水再也掩不住。

是……是他！她终于再度见到他了，只是，他却再也认不得她，一声“婆婆”，痛入心扉。

秋若尘回视她，眸中浮起疑惑。她的神情彷佛受了伤，像是他说了什么伤她极深的话吗？没有啊！

该不会是这一撞，跌出什么问题来了吧？老人家的身子骨是禁住折腾的。

“真是对不住，我太不小心了。请问婆婆住哪儿，晚辈送您回去。”虽是她自个儿撞上他，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该负上道义责任。

强忍眸中泪，听着字字椎心的言语，灵儿只觉人生至悲，莫此为甚！

她不该来的，对不对？明知结果一定会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面对这形同陌路的悲哀？在他眼中，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她……是呵！他的妻，是清丽可人、笑容甜美的俏姑娘，而现在的她，邓只是个历尽了沧桑，人与心都已憔悴不堪的“婆婆”，怎堪再为他的妻？

她，什么都不是……仰着无言相对的泪眼，透过他，同时也惊悸地睁大了眼，来不及多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扑向他，代他受下那由身后直逼而来的夺命杀机。

“又一个替死鬼。哼！秋若尘，你真走运！”飘来的余音消散在人群中，秋若尘一阵错愕，只来得及接住倒落他怀中的人儿，她肩上的镖刃，证实了方纔的一切并非幻觉。

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

将人带回家中，她已昏迷。

秋若尘无暇细想，解开她襟前的衣物替她止血上药，反正她的年纪，应该足以当他娘了，也就不刻意拘于男女之防的考量。

当大片的裸背呈现眼前，他惊诧地倒抽了口气。这……这片肌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坑坑疤疤的痕迹，着实难以入眼。

她究竟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这一刻，他不由得对这谜样般的女人好奇起来。

处理好伤口，他退开一步，审视拿在手中的镖刃，那泛黑的血渍，足以让他确定其上淬了毒，可她却没有一丁点中毒的反应，这未免太诡异了。

秋若尘陷入深深的迷惑之中。

他不明白，他们也只是陌生人罢了，她为什么要舍命相救？

“嗯──”细如蚊蚋的低吟，打断他的冥思，他连忙倾向前去。“你醒了吗？感觉如何？”

幽幽然轻启的眼瞳，迎向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形，确定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下一口气。

接着，忽然想起什么，慌乱地抚上脸庞，确定那层面纱仍在，紧绷的心弦才得以稍释。

“你辊紧张，没征得人铁同意，我不会任意妄为的。”他轻声说着，安抚她惶然的心绪。

没错，他最好奇面纱之下会是怎样的一张容貌，但是这样的好奇若会伤害她，执意为之也未免残忍。

“婆婆，你现在受了伤，不知道你的家人会不会担心？要不要我通知你的儿子或丈夫呢？”

儿子？丈夫？他真将她当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妇了吗？

“怎么不说话？”惊见她眸中的哀凄，秋若尘恍然明白。“难道……你没有亲人吗？”

她依然沉默不语，秋若尘自是当成了默认。

原来，她是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恻隐之心乍然涌起，他低声安慰。“婆婆救了我一命，如果不嫌弃，就把我当成您的儿子，留下来让我奉养您百年。”

她还能再承受更多吗？与自己的丈夫面对面却难相认，灵儿觉得好悲哀！

欲哭，却已无泪，她哀恸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婆──”秋若尘呆立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散落的长发自鼻翼拂掠而过，微泛少女馨香，他微张着嘴，看向那道逃离的纤影，才蓦然惊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寻阳──属于少女特有的身段啊！还有那一头云瀑般的柔亮长发，怎会是一名头发早该花白枯槁的才妇所能拥有的？

他早该想到的，之所以会留下那一身骇人疮疤，必曾遭逢剧创，那么，嗓音受损也不足为奇，搞不好……她年纪比他还轻呢！亏他居然还声声“婆婆”的喊着。

难怪她会那么难过，他一定是严重地伤害了她，真是该死！

顿悟之后，他飞快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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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背上的伤仍隐隐作痛，却比不上淌血润蛎的灵魂创痛──他不认得她，对他而言，她只是个陌路人，只是一名令他想“奉养天年”的老妇，天哪！她好想狂声痛哭，不顾一切地朝他吶喊。“我是你的妻啊！你日日夜夜、思之念之三年的妻啊──”

在失控前，她只能逃，逃到他看不见的角落，独自舔伤。

“等等，你别跑啊──”秋若尘随后追着喊她。

一不留神，她顺着路面斜坡，倾跌了下去，秋若尘见状，伸手想拉她，却没稳住身子，反而一道被扯了下去，他本能地护住她，一同滚落坡底。

止住跌势，他睁开眼，盯视身下的女子。“你──”想了下，他坚定地唤了声。“姑娘！”

灵儿一阵轻颤，抬眸望他。

“很抱歉，方才多有失言。只是，姑娘为何不予告知呢？”确定她完好，他松了手，翻身坐起。

乍然失去温暖的依护，她若有所失地歪抱住单薄的身躯，落寞不语。

“你──很讨厌我吧？”他自嘲地轻道。

她错愕地仰首。他怎会这么想？天晓得，她爱他爱得心都疼了啊！

根本不必她开口，也料到她不会开口，他已能读出她的想法。“那是因为，从相遇到现在，你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而且还是为了要警告我远离你，现在还带着伤跑掉，看来，你的确很不屑理我。不过，那也怪少是你，是我失礼在先──”

“不！”她冲动地喊出声来。“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瞬间，秋若尘勾起笑，眸中漾起柔和的光芒。“那就多说几句话吧，别让我觉得我既不识相，又讨人厌。”

灵儿定定地望住他温暖的神情，突然明白，他会这么说，只是要她敞开心胸来面对他，他并没有嫌弃这样的她……媸不自觉地抚上脸庞，这张薄纱之后的面容呢？他若见着，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彷佛看穿了她的思绪，他缓慢地开口。“别多心，各人有各人独一无二的美好，那不是一张脸便能抹杀的。”是吗？她垂下头，低不可闻地道：“换作是你，有个这样的妻子，你如何自处？”

他偏头凝望她。“怎么，那个男人嫌弃你吗？”

她轻轻摇头。“不，他是我见过最情深义重的男人，蒙他眷爱，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我也明白，不管我变得如何，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接纳我。只是……我配不上他，这样的我，连自己看了都自惭形秽，我根本没有勇气面对他。”

“所以，你就离开了他？”

“他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我什么都给不起他了……”

秋若尘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她以为话题会就这么结束时，他开口了。“姑娘，你想过没有，或许你是错的。”

“呃？”这话什么意思？

“告诉你一个姑娘。三年前，我曾经是得以拥抱所爱的幸福男人，我那自幼订亲的未婚妻，是个好可爱、好纯真的女孩，但是在一次意外之中，她为了救我，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为了不想让我更伤心，她甚至选择跳崖了此残生，为了不负于她，我活了下来，但是灵儿一定不知道，如今的我，活得有多苦，更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念她，往后的每一天，都将只能伴随着噬骨相思，直到终老……”

“相较之下，你知道我有多羡慕那个男人吗？至少，他还看得到你、碰触得到你，而这些，都是我每个午夜梦回时，深深渴望，却又求之不得的……如果，我的灵儿也有这样的幸运，只要她保住生命，就算失去美好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要她回到我怀里，让我好好怜她、惜她……”

灵儿深深受到震撼，不敢置信地凝着泪眼，颤声泣语。“你……你不会是认真的……”

秋若尘吸了口气，逼回眸底的泪光。“你不明白一个男人真动了情，能痴狂到什么地步，如果那个男人是真心爱你，那么，回到他身边去吧，别再折磨他了。”

“我……我……”最可悲的是，她已经回到他身边，而他却感受不到。

幽幽望住他，她沉然道：“珍重自己，我想，这会是你妻子最大的希望。”

秋若尘微怔，而后戚然一笑。“我知道，那你呢？谈了这么久，都还没请教姑娘芳名，方便告知吗？”

“李。”她没多想，轻轻在沙堆上写下两个字。

“李琦是吗？”他微笑。“敝姓秋。”他也随她在地面写下三个字。

“秋若尘……”她啁喃念着，这三个字，令她情牵一生。

“李姑娘今后有何打算呢？”

“我不知道……”她好茫然，以前，是只要得知他安好便已足够，之后，见着了他，却又渴望时时都能陪伴在他身边，会不会有一天，她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割舍，会进而贪妄能够以他妻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爱他？

“那么，不妨暂时留宿舍下，姑娘伤口未愈，在下实在良心难安。”说到这个，倒让他想起自身的疑惑，“我俩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地救我？”

“我……我不是救你，我只是……只是……不打算活下去。”心慌之下，她随口编造了个借口。

如此说来，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苦笑了声。“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但是，我希望你下回别再这么做了，就算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难道也不在乎那个珍惜你的人，他的心会有多痛吗？”

会吗？不知情的他，还会为她心痛吗？

迎视他温淡有礼的眸子，她黯然伤怀。

是她奢求了，只要能看到他，她就该满足了呵……自从灵儿留下来之后，秋若尘处处无微不至地关照着她，或许是怜悯，也或许是为了回报她的救命之恩，她身上的伤，早已无碍。

他不懂医术，但却可以肯定镖刃上绝对淬了毒，他不放心，想找名大夫给她彻底检查，却被她回经了。

再可怜的剧毒，她不都熬过来了，一把小小的毒镖根本威胁不了她的生命。

但秋若尘不懂，只当她过于轻忽自己的生命，看着她的眼里神，总是充满了忧心与无奈。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与她在一起时，心灵总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她说说话、散散步，所有的愁闷就全部烟消云散。

是她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还是他与她的灵魂相契呢？自灵儿之后，她是三年来唯一与他走得较近的女人。

渐渐的，他不再好奇面纱底下，是什么样的一张容貌，也不曾想过要知道，她就是她，有无那层面纱，有无绝丽容颜，她还是她，不会改变。

他感觉得出来，她相当地关心他，那是一种──不须言传的感觉，不必多说什么，他就是知道，但，却更疑惑了，她明明已有两心相许的情人了，不是吗？那又为何──对他关切得不太寻常，这真的是他多心了吗？

那……应该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关怀吧？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了知心的朋友，他希望她也是。

得知秋若尘近期相当忙碌，经常无暇用餐，灵儿不积压哪来的冲动，未加深想，便下厨替他炖了锅人参鸡为他补身。

忙了一整个下午，小手又无法避免地带了伤，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痛，忙完后，她觉得好踏实、好安心。

三年来，她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般，觉得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请人将食物送去时，婢女显得欲言又止，但因少爷交代，这位姑娘是府里的贵客，她不敢得罪，只好吞下满腹的话，将调理好的食物送往书房。

半个时辰后，她前往书房，却发现他伫立窗边，面容幽晦，失魂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端走，我不吃。”

灵儿愣在门外，感受到一股心意被践踏的难堪。“我……不知道你原来不喜欢吃人参鸡。”

秋若尘意外地回过身。“怎么是你？别站在门外，快进来！”

她被迎进了书房，一件宽大的男子外衫披上了她的肩头，益发衬出她的娇小荏弱。“夜晚风冷，以后多加件衣裳。”灵儿拉拢衣袍，贪恋着被那股男性气息所包围的滋味，彷佛他正拥抱着她……他不加掩饰的关怀，暖了她的心。她的目光定在桌面上原封不动的锅碗，无法移开。秋若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你做的吗？”

“但是你不喜欢……”是失望，也是心伤，她忙了好久……秋若尘沉默了下。“抱歉，我不是不喜欢，而是……”悠远的眸光，再一次投向窗外，低低接续。“灵儿也做过同样的事，她说，她会为我烹煮这道食物，我一直在等，就算等不到，我也──不要任何人取代。”

闭上忧伤的眼，调息悲抑的心绪，再睁开时，已有足够的平静，这才回身面对她。

“你──”他哑了声，诧异地发现，她眼中竟满是泪水。“若……尘……”更加意外的是，甫靠近她，情绪失控的李琦，竟激动地将他抱住，他怔愣得无法反应。“你……你怎么……先别哭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教他呆怔地回不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我……”她怎会以为，他能轻易抛开他们的过去，重新去过他全新的生活呢？他是那么的情深义重啊！都是她不好，她害他好伤心、好难过……“怎么回事？李琦，你别哭好不好？有事慢慢说。”他有些慌、有些不明所以的拍抚她。

一声“李琦”，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现在──不是唐灵儿，也不再具有躲在他怀中哭尽伤楚的权利，她只是李琦，一个茕然无依、一无所有的李琦。

推开他，她故作坚强的背过身将泪拭去。“我没事。”

“那你刚才……”他显然不信。

“我只是……想起了他。对不起，失态了。”

秋若尘了然的点头，释怀一笑。“无妨，我明白那种心情。”

有时，在她身上，他也会莫名的去寻找熟悉的影子，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异的反应，或许──是太思念灵儿了吧，又或者，他们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伤心人。所以，便有些不可理喻地将渴切的思念，寄托在对方身上。

是这样吗？那股异样的情潮悸动与迷离的熟悉感，真的仅止于此？

甩甩头，他不让自己深究，转而掀开锅盖。“你饿不饿？一起吃吧？”“你──”他肯接受？！他不是说……他抿了下唇，隐去其间难以察觉的戚然。“总是人铁一番心意，怎好辜负。”

灵儿眼眶一热，再度有了想哭的冲动。

看着他着手品尝她的心意，她才发现，原来这对她来说，真的好重要，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那其中，有她酸楚的深情啊！

如果她肯面对，就该承认，她所做的一切，全是源于心底深处探不着的渴望，想圆那残缺的承诺……她与他一般，下意识的牢记着那句看似随口的戏言，而这回，她真的办到了，不仅顺顺利利地将她的成果送到他眼前，而且没再给他惹一丁点的麻烦。

她好想赖进他怀里撒娇，告诉他，她也有当贤妻良母的天赋……“好不好吃？”

“呃？”他表情突然有些怪异，对上那双闪动着期待的眼神，他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好……好吃。”一辈子没说过谎，他表情僵硬极了。“真的吗？”

水眸燃起光彩，那是秋若尘不曾见过的一面，像是好开心、好满足，呈现出单单纯纯的喜悦。

突然之间，他好似在她身上看见了另一道岑寂了三年的形影，恍惚地与眼前的女子重迭，透过这双明眸，似曾相识的情怀冲击心扉──“灵儿……”他情难自抑地低喊出声。

她震惊地瞪大眼。怎会？他认出她来了？

“你──你喊我什么？”她一定没发觉，她的声音是何等颤抖，像是惊悸，又含着几许难以察觉的渴盼。

很快的，他也留意到自己的荒唐，苦涩地甩甩头。“不，你不可能是她。”

他真的是太想她了呵！连幻觉都出现了。

他的灵儿早已离他远去，在三年前！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沉痛事实。

“为……为什么？”她的心一阵刺疼。她好想问，是她变丑了，不再是令他喜爱的她了吗？

“大概是我最近太累了，才会有点心神恍惚，你别介意。”

没有，他没认出她来……她是该松一口气的，但是为什么，她却悲伤得只想狂声痛哭？

再一次无意识的抚上脸庞，才发现冰凉的泪水早已泛满脸庞，隔绝现实的丝绢，收纳了她所有的悲伤──“你真的觉得，一张脸不代表什么吗？”像是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她毅然决然地问他。

秋若尘也领会到了什么，温声道：“的确，我是这么想。”

“那么──”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胀疼的痛楚，她压抑了下来，不论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那都是她该受的。

“慢着。”他轻覆上她的手，阻止了她。“你想清楚了吗？我不一定要看的，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面对。”

“我想得很清楚了，如果连人都不能面对，我又如何面对“他”？！”倘若她连身为“李琦”的时候都承受不了他的目光，那么，她又如何能以“唐灵儿”的身份来面对他|、面对这一切呢？

“那好。”确定此举不会伤害到她，他才放手。

灵儿扬起手，解开别在发际的丝绢，让那张毁去的容貌，再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她连呼吸都不敢，就这么一瞬也不瞬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从头至尾，他没称开目光，平和的面容，并无太大的情绪变化。坦白说，这样一张脸，是不怎么赏心悦目，甚至可以说，变形走样得骇人，像是一块块缝补上去的皮肉，乍看之下，确实极令人毛骨悚然，但是，那又怎样呢？她还是他所认识的李琦，救过他一命、善体人意、温柔冰心，不是吗？

接过她手听丝绢，他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她像是受了惊，立刻往后退开一步，而他也没阻止她，只是与她对望着，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比较能够接受与他真实相对的景况，才又坚定地上前一步。

扭曲不平的肌肤滑过指掌，说不上来是何缘故，这一刻，他的心头竟微微地揪起疼意。

为了活下来，她究竟受了多少苦？他无法想象，她是承受了多么剜心痛绝的剧创，才会造成这样的一张脸……“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你那个情人，肯定会心痛至死。”

“你──”她哑了声，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你不怕吗？”

“怕？为什么？你既非鬼魅，亦非夜叉，难防的邪反常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不重形貌的交心知己，难不成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眼中，无畏无惧，仍是那般温淡和煦，她无法读出一丝一毫的嫌恶或厌斥。微微启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源源不绝的泪，像是永无止尽──“你──借我抱一下。”扑进他怀中，她不愿思考，只想如以往般，毫无顾忌，全心眷恋地拥抱他，彷佛这样的依偎，可以一生一世。

错愕只在瞬间，而后，他不由自主地回应她，将那道瘦弱的身躯纳入怀中。

如果将眼闭上，不去思考，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灵儿好似又回到他身边，也只有当灵儿满心依恋地将自己揉入他胸怀时，才会让他有这般甜蜜酸楚的幸福感。

精神错乱就精神错乱吧，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抓住这一刻，感受全心拥抱至爱的满足──就算，只是片刻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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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手头的事务忙到一个段落，秋若尘轻吐了口气，往后仰靠椅背，舒缓眉头。停下长篇大论的谷清云，也感觉到口干舌燥，端起桌面上的茶水就往嘴边送。

“唉──”秋若尘才刚要出声──“噗──”来不及了，谷清云已将一口茶水喷了老远。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叹息了声，将茶杯接回。

“我的天！大哥，这茶谁冲的？我要辞退她！”简直就是谋杀嘛！府里的丫头真是愈来愈懒散了。

秋若尘笑了笑。“是李琦。”

“我的天呀！这女人是白痴吗？连冲个茶水都能冲出千奇百怪的味道！”谷清云大叹不可思议。

“这种茶你喝得下去？”

“为什么不？我喝了半个月啦！”每天都有不同的味道，真是名副其实地尝尽酸甜苦辣。

“算你坚强！”简直非人哉嘛！大哥不是“完人”，就是“非人”！

秋若尘浅笑不语，端起茶水轻嗓了口。今天是酸的，有点头皮发麻，不晓得她是怎么冲出这种味道的，真是旷世奇才。

谷清云研究着他的表情，突然冒出一句。“大哥，你想通了吗？”

“什么意思？”

“那还用得着明说吗？但是大哥啊，不是我要说你，这李琦阴阳怪气的，你就不能找个正常一点的女人吗？要叫我和这种人相处，我早晚会疯掉。“他可不会乐观到以为她成天蒙着面纱，是像说书人讲的那样，容貌过于倾城绝艳、神秘飘逸！依他看，八九不离十是其貌不扬、羞于见人，他只能说，大哥的眼光太过于与众不同，难以世人的标准衡量。

秋若尘闻言面色一沉，压低了嗓音。“清云！这种话不能再说，要是伤了她的心，我绝不饶你。“大哥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对他动用少有的威严？

谷清云惊得回不了神。“大哥，你玩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她是朋友。““但人家可不这么想。““你多心了，她亲口承认她早有心上人。““就算有，那人也绝对是你！不骗你，大哥，我是旁观者清。那个李琦看你的眼神太过炽烈，那不是对朋友该有的，我敢说，她对你就像灵儿对你一样，是那种可以为你死的感情！“一语轰得秋若尘神思纷乱、心惊不已。

会吗？有可能像清云说的那样？李琦钟情于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若真是这样，那么关于她早有心上人的事，也是她捏造出来骗他的？

打住一团乱的想法，他再也不敢细想下去。

月落乌啼霜满天。

灵儿轻巧地来到书房，果然见着秋若尘倦累地趴伏在桌面入睡。

抖了抖挂在她手臂的衣袍，往他身上披去，忧心他受了寒。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么做，对他的浓情深爱，只有待他入眠时，才敢放肆地倾曳。

“若尘……”痴痴眷眷，一声轻唤逸出了口，温柔的指尖，顺着清华的俊容游走，日日看着他，却不能碰触他，倾诉满怀情衷，那滋味好难受。

倾下身，她任自己放肆一回，在他沉睡的侧容印下轻柔吻。

不需他的回应，也不要他明白，这是她一个人的爱恋，这就够了。好久、好久以后，她默默离去，而他，也睁开了写满震惊的眼。

拉拢披风，一手拂向烙有浅吻余温的脸庞，波潮狂涌的心情，再也难以原来清云的推断，真的一字不差，李琦确实对他有情！

他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心乱得无法思考。

为何兴不起半点的排斥或抗拒呢？他只是觉得迷惘，不知如何面对。

以往和她在一起，会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宁静，像是飘荡的心灵有所寄托，莫名而来的依属感，他从没去深思，只道他俩特别合得来，如此罢了。

而今──那契合共鸣的情感交流，竟是爱情吗？

明明，灵儿已将他的心填得满满的，那么如今，又为何会让另一个人勾起迷乱？

他以为，他心心念念、惦着的都是灵儿那双淘气慧黠的灵眸；但李琦出现后，那双清澄的明眸，每每在望着他时，就令他觉得心口泛起酸酸楚楚的疼，只是一双眼而已呀，为何能挑起他这么多不由自主的情绪呢？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道致命杀机破风而来，他机警地跃身避开，轻扬的披风在空中划了道优雅的弧形，再归于平寂。

“龚至尧，你还打算纠缠我到几时？”疲倦的嗓音中，有着深沉的无奈。

“到你死！”跃窗而入的黑影，立于阴暗一角，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曳，在他身上映出诡冷沉晦的气息。“到我死……”秋若尘喃喃重复，而后，意外地轻轻笑了。“你以为，你所做的与杀了我还有什么分别？当我得知灵儿为了救我，不惜使用“燕双飞”时，我就已经比死更痛苦了！不是只有你，才懂情深似海，我也有生死相许的女孩呀！而你却间接夺走了我以生命珍视的女子。我不与你计较，是因为我明白，我所承受的，也曾是你最深的痛，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的心情呢？你曾经懂过吗？”

“你只知穷追不舍，却不曾想过，夺你所爱，非我所愿啊！你一径的认定我始乱终弃，逼死了许仙儿，从前我不辩解什么，是尊重死者，但是今天，请你听清楚！我从头到尾都没招惹过许仙儿，灵儿是我的最初，也是唯一至于阁下的未婚妻，我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这样够清楚了吗？”

龚至尧的表情有些许动摇。“你不该辜负仙儿，那么她就不会互……”

“我有我的未婚妻，我挚情以待，这又何错之有？你要我为许仙儿的情负责，那谁又来为我的灵儿负责？灵儿就活该被辜负吗？请你将心比心、想想我的处境好吗？我不是完人，我做不到尽善尽美，我只想全心全意去对待我所在乎的人，伤了你们，我很抱歉，但我无能为力！”

“今天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我累了！灵儿已经为此而付出了芳华生命，我档卢再连累更多的人，也不想跟你动手，如果你还是想不透，我的命在此，要取便取，反正──失去灵儿，我也没什么好坚持了。”

突然决定与龚至尧说个明白，是为了什么？

李琦，是吧？清云那句──“她和灵儿一般，可以为你而死！”紧紧扣住了他的心扉，他不要历史重演、不要李琦为他断送生命，他怕，他──心会疼！

是以，长年恩怨，一朝了结，就算代价是生命，只要别再有人为他受苦，那就好。

龚至尧瞪视着他从容不迫的面容，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执着了多年，眼看就要达成，却反而迟疑了。

是被他的深情所感动吗？这个男人，并非他所以为的薄情郎，相反的，秋若尘与他一般，都是一名只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执着、眼里只容得下一个女人的男子。

那么，他又何错之有呢？

咬了咬牙，龚至尧二话不说，旋身飞掠而去。

当一室再度回归只有一人的空寂，秋若尘伫立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然而，他的灵儿，却再也回不来他的身边──靠着冰冷的墙面，秋若尘闭上了酸涩的眼。

表哥在回避她！灵儿敏感地察觉到了。

对于她所有关怀的行止，他选择了新局淡而远之的疏离，不正面拒绝，却也没再如以往般坦然受下。

他终于开始嫌弃她了吗？

她只能将满怀的伤楚悲凄，全部掩饰在灵魂深处，不让他察觉，强颜欢笑地面对他。

他厌弃她，无妨，反正这是她早料到的，她可以如他的愿，不去烦扰他。但是暗地里，只要不被他发现，偷偷地关心他，这样可不可以呢？

这些，秋若尘不是没发觉。为她，他首度心神大乱，她的一言一行，都扯疼了他的心，令他满怀酸楚。

他在乎她……无法否认，就是莫名地在乎着，也因为这样，他才会这般矛盾，他分不清这异样的情愫，是否源于对灵儿的移情作用？

他不愿背叛灵儿，拿她当灵儿的代替品，对李琦也不公平，他方寸大乱，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仰望苍穹，今晚又是黯淡无光的朔月，不知怎地，他一整晚心神不宁，挣扎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去看看她，不见她安好，今天一整夜他都无法安宁了。

才刚站起身，一声杯盘破碎声由门外传来，他心下一惊，飞快拉开房门，视线由散了一地的糕饼移向瘫倒在地面、冷汗涔涔的李琦。

“你怎──唔！”双腿一软，他蹲跪下身，一时生受不住划过心扉的椎痛感。

是了，又到了这一日，他的灵儿受尽磨难、痛苦离世的日子，每月今日，无一幸免。

压下疼楚，他抬眼望向她。“李琦，你没事吧？”

“我……我……啊──”好前，好痛！像是每一寸肌肤狠狠地撕裂开来，血肉模糊的凌迟着，她几欲昏厥。

秋若尘咬紧牙关靠向她。“你……撑着点，先进房再说。”

强撑起身子，他抱起她，步履有些凌乱地回到房内。

一滴冷汗跌落在她脸上，灵儿虚弱地睁眼，惊异地盯视他眉心深蹙的面容。

“你──”难道他和她一样，三年来皆忍受着这种椎心的痛？

“别说话！”将她放入床内，他闭上眼，调匀气息。

“若……若尘……”她心惊地唤着他。

“我没事。”感觉到那股莫名而来的疼楚已稍稍淡化，他睁开眼，轻声交代。“你乖乖在房里待着，我去替你找大夫──”

“不，别走！”不等他说完，她反手抱住他，不让他离去。

在几欲将骨血焚化的毒性肆虐下，昏沉迷离的祖籍，已无法理智思考，下意识里，她只想牢牢攀附着全心爱恋的男人。

“我……我好怕、好恐惧……我会不会死？”

“别胡说！”他听得惊惧，本能地搂紧她。“你不会死的，只要你有活下去的毅力，你就会活下去！”

毅力……对，她就是凭着这股毅力，活了三年。她不能死，她还没爱够他……“我要活下去……”她喃喃说着，颤抖的手在身上寻找，秋若尘见状，根本无心细想男女之别。探手在她身上摸索，取出了一只羊脂玉瓶。

“是这个吗？”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虚弱地轻点了下头。

秋若尘很快的取出瓶中乳白色的药丸，放入口中嚼碎之后，倾身贴上她的唇，将药哺入她口中。

灵儿闭上眼，双臂环抱住他。

这样就够了，就算终须命绝，能死在他怀中，她也再无所求。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此时、此刻，他已无心细想那复杂的情思是源于何处，他只深深惊恐，不愿她就此消逝在他生命中，搂紧了她，片刻也不敢放。

“啊──”受不住煎熬，她哀切地叫出声来，也见着了他痛怜的神情，她终究还是令他伤心了……她很快地咬住下唇，紧扣着不放，不愿再逸出一丝声响教他难受。

“别──”秋若尘惊悸极了，连声道，“别这样，想唛不喊出声来，没关系的。”他心痛不已，没深想，倾唇覆上她点缀着凄绝残血的苍白唇瓣。

颗颗晶盈的泪珠由眼角滑落，凄楚泪眼，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他。

表哥啊……这样的你，教我如何割舍得下？

他不断吻着她，吮去交织的汗与泪，以最深沉的疼惜，怜着那张无法见容于世人的缺残泪落得更凶，他们都不愿思考，紧紧拥抱对方，纠缠的身心，像是枯竭了千年，渴望与之交融。

温润大掌深入探索，细碎的拂吻移向颈后少有的完整肌肤，温存绵密地流连其间。

他也好疑惑，为什么拥着她、吻着她，那感觉会是如此熟悉？像是他们已相识好久好久，期待密密嵌合的半圆。

直到珍怜的舔吻，落在耳后那独特的红点上，以及她敏感轻颤的回应。

他震骇得瞪大了眼，无法置信地望着她。

莫名的怜惜、心灵的契合、似曾相识的情悸，他都可以说服自己是巧合，但耳后的朱砂痣呢？她一模一样的反应呢？又该作何解释？

察觉到他不寻常的情绪波动，她回望他，同时读出了他眼中的惊愕，敏感易碎的芳心霎时一阵刺疼。

身下的她，衣衫不整，而他的手，就停留在裸背上那片狰狞的痕迹上。

悲屈的泪浮上眼眶，她迅速地推开他，揪着凌乱的衣襟狂奔而出。

一连串的意外冲击，秋若尘着实反应不过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她竟然──是灵儿？他思之若狂的爱妻？！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与他相认？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守在他身边，默默关怀他，却不让他知晓？她难道不知道，他有多想她吗？

李琦？你妻？好一个李琦！她早在重逢的第一天，就告诉他了呀！

他一直都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早认定了灵儿不在人世，便不曾怀疑过其它，守着以为已逝的芳魂，度过了无悲无欢、漫长的三年！

然而她呢？却一直在天涯的某个角落，承受着他所不知道的磨难苦楚。

思及她那一身不堪入目的伤疤，他紧窒的胸口几乎无法呼吸。

天哪！我的小灵儿，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好好一个花样年华的娇美少女，却成了如今孤漠难近，极端厌惧人群，清云甚至还将她说成了阴阳怪气！

愈是深思，淌血的心愈是哀恸得难以自持，回想起早先的情况，她是如此脆弱善感，而他──糟糕！她八成是误会了！

心头一惊，他拔腿追了出去。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平心静气地看待她啊！

灵儿悲哀地一笑。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过，脸上的泪，怎么也抹不绝？

一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当她受苦时，他一直都有所感应，陪着她同受煎熬。

如今想来，“燕双飞”能将毒性由他身上转嫁予她，当然，也极可能让他们这对情丝相系的有情人，达到某种微妙的灵犀相通，这并不足为奇。

若她死了，自然便断了牵系，然而她没有啊，所以无形之中，他们仍是以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相依相存。

抽出发间的银簪，她神色哀绝。如果，就这么死了，她是不是就能解脱了呢？她不想累他每月陪着她受折磨。

反正……他们今生是无缘了，那么……生命又何须恋栈？

眼一闭，她握紧银簪，壮烈地刺下──“你这是做什么！”匆匆赶到她房中的秋若尘，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吓得魂飞魄散，惊惧地夺下她手中的银簪，“你还想再一次抛下我吗？灵儿，你怎对得起我！”

一声灵儿，震得她血色尽失。

“不，不是，我不是──”她慌乱地跳了起来，勾着了椅脚，跌撞出多处瘀伤，她狼狈地猛退，不让他靠近。“我真的不是，你认错了……”

秋若尘心疼地望住她，神情好无奈。“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会这么震惊？那是因为，我最初也以为你不是灵儿！然而，真相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不舍得她再虐待自己，他不顾她的抗拒，坚决靠向她，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记不记得你还小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当你好喜欢、好喜欢一样东西时，不管它变成怎样，一定认得出来的。”那时的我，只觉得整颗心都震动了，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而已呀！却不可思议地带给我太大的感动，就办因为你那股不妥协的执着，抓住了我所有的感觉，我想成为那个让你好喜欢、好喜欢的人，被你所执着。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对你允诺婚约？就因为你的死缠活赖吗？我的小灵儿呀，如果我不想要你，这招对我没用。”

“只是，我却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用在我们身上。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呢？灵儿，你也是我好喜欢、好在乎的人，我不会认不出你来，在我的人认出你以前，铁的感觉就已先认定你了。否则，我若有心要一个女人，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何苦殖民地一名身带残缺的李琦纠缠不清？这样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认清我的决心？”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全敲进了她的心坎。灵儿仰起泪眼，泣不成声。“你何苦……我配不上你啊……若早知如此，我宁可一死，也不会来见你……”

“你敢？！”三年前的梦魇再度缠上他，他阴沉着脸，一字字道：“这回，你要敢再弃我而去，我就什么都不管，我发誓，我绝对会随你而去，你如果不在意多我一人陪葬，大可任性而为。”

“你……”她惊疑不定，语调轻弱颤抖。“你不是认真的吧？”

“何妨一试？”执起手中的银簪，大有豁出去的气势。

“不要！若尘，你别吓我，我不走了，我留下，我留下！”她死命抱住他，迭声泣喊。他要她怎样就怎样，只求他别做傻事。

秋若尘像是早已料到，满足地微笑，伸手回搂她。“李琦、李琦──你都已满口说是我的妻子，不留下，还能去哪儿呢？”

黯淡的夜色，好深好深了，然而相拥的人儿，却依旧情思绸缪、依偎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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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既是夫妻，秋若尘当然不会太亏待自己。他充分把握住身为丈夫的权利，夜夜缠着灵儿同床共枕，灵儿怎么赶都赶不走他，迫不得已，只好和他共享一张床，总不能真拒他于门外，让他去吹一夜寒风吧？她实在舍不得。

而秋若尘便是吃定了她对他的心软，才会屡屡得逞。

但，也仅止于此而已，别以为他有多得意，其实他挫败得要死。

每讹诈，总在他上床后，她便远远的缩在床角，避开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像是怕会吓到他，就连睡觉都蒙着面纱，他只能每夜不厌其烦的等她闭了眼，再悄悄取下那层碍事的面纱，让她睡得安稳些。

都怪他那一夜失当的反应，搞得灵儿现在有如惊弓之鸟，只要他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她便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僵硬，他光看便心疼不已，哪还忍心再逼她？

灵儿的心结过于根深柢固，那不是旦夕间便能除去的，虽然，他已用尽各种方式想告诉她，他真的不介意外在的形貌，他要的，单单纯纯只是她唐灵儿罢了！

偏偏她就是听不进去，有时，他真的很想弄昏她，造就个既定事实来向她证明，他就是要她，不曾嫌弃、不曾质疑。

问题是，他气馁归气馁，却还有残余的理智，虽然对方是他的妻子，但也不能作出迷奸女人这种没格调的事。

“灵儿啊灵儿，你到底还想折磨我多久？”仰望无际长空，他叹了好长一口气。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一个男声道。

秋若尘挺直身躯，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的一男人。

“龚至尧？”他又来干什么？

秋若尘当然不会以为他又想来杀他，要不，他方才心绪浮躁时，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了，他一定躲不过的。

“她──就是你三年前没死成的未婚妻吗？”

秋若尘机警地瞪住他。“你想做什么？有事冲着我来，我不许你伤害她！”

龚至尧撇撇唇，彷佛在欣赏他紧张的模样。“你真的很在乎她。”

“我说这不关她的事，你听懂没有！你要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保证，这一回，我会天涯海角追杀你到死！”他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小宝贝，绝不！

“我说了要动她吗？”

“那──”他傻诠了。

龚至尧将一株不知名的药草往他身上丢。“拿去，这是你唯一的希望。”

“这是？”秋若尘皱了皱眉，好奇怪的药草，见都没见过。

“依你所言，如果你真服过“燕双飞”，那就有用。”

“你是说──”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药草，抬起头。“这是“醉红尘”？”

龚至尧哼笑。“你不笨嘛！”

据说，有一种百年难见的奇花异草，名为“醉红尘”，一株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醉红尘”只叶一颗果实，就是“燕双飞”。

虽然，“燕双飞”并不具解毒功能，仅能移嫁他身，但若配合“醉红尘”，就能解世间百毒，而解法──自是与“燕双飞”无异！

他并不肯定真实性如何，医书无载，这也仅止于传说，但，总是一线希望啊！毕竟，“燕双飞”的确验证了其移毒功用，那么，“醉红尘”一事，便极有可能属实。

但问题是，龚至尧为何要帮他？他不是很恨他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以不信，也许，我只是想换另一种方式毒害你。”这人作得拽什么似的，完全不想解释。

秋若尘轻吐一口气。“我相信你不是。”就算是，他也要试，那是灵儿唯一的生机。“不论如何，谢谢你。”

从来不曾与他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话，龚至尧的神情极为别扭。“我只是想做点弥补。”

就在云淡风轻的对谈中，往昔恩怨随风飞。

当夜，秋若尘再度来到灵儿房中。

不意外地，她仍坐在床头，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知道她是在等他，没见着他来，她是无法安睡的，虽然她没承认。

这一回，他没再试图靠近她，就在桌前落坐，倒了杯茶水，没喝，只是看着，然后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心里的疙瘩，也明白我们之间横亘的问题，只要你身上的毒一日不解，你就永远无法坦然面对我，与我做对平凡的恩爱夫妻。这些日子以来，所有能做的，我都做了，就是化不开你的心结，如果我够理智，真的该放你走，也许这样对我们最好。”

话音一落，果然见着她瞬间僵直的身躯。

他……他终究还是打算放弃她了吗？他不要她了……明明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偏偏就是哑了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眶中打转的泪，立即就要决堤。

秋若尘真是又气又怜又无奈。本来只是想逼她承认两人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其余外在的一切并不重要，偏偏这倔强的小丫头硬是不开口，反倒是自己被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弄得好生心疼。

投降之余，他莫可奈何地接续。“偏偏我就是舍不下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谁还值得我携手共度一生，所以，我只有一种选择──设法解了你的毒。”

灵儿又被吓到了。他说了这么多……解毒才是重点？那……他的意思是，他能解她身上的毒了？

“你……你是说……你有办法？”

“不确定成不成，但总是一线希望。”

“那……那解药呢？”

“自己过来拿。”躲了他这么久，总昨给点教训。

灵儿迟疑了好半晌，才慢吞吞的走向他。

“这么不情愿？那你恐怕是一辈子都只能抱着这身奇毒直到老死了。”

“表哥！”他一定是在借机报复。

“以为我在威胁你？呵，唐爱妻、秋夫人，你相公是这么无赖的人吗？”他将她抓进怀里，扯下碍眼又碍事的面纱，聊慰相思地亲亲搂搂了好一会儿，才又松开。“我就是你的解药，说得再白一点，我已服下“醉红尘”，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你是说──”她不敢置信地直盯着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其余的，就端看你如何选择了，我绝不逼你。”他潇洒地两手一摊。

解药在他体内，她要不要宽衣解带来取，是她自个儿的问题。

换句话说，这一局他是稳操胜算，不管灵儿的毒能解与否，他都能成功地更加亲近她，龚至尧还真是替他解决了个大麻烦。

“你──”这可教她为难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苦恼地瞅着他。

“嫌委屈啊？那好，我走就是了。”他还当真全无留恋，说走就走。

“若──若尘！”她心慌意乱地唤住他，整个人不知所措。

“如何呢？”他很有耐性地等她说出决定。

深吸了口气──“留下来！求求你，我──”

如愿听到想听的答案，秋若尘扬起笑，迎身拥她入怀。“傻丫头，这么羞人的事，我怎么可能真要你一个小姑娘来开口求我。”他只是想逼她突破心防罢了。

“那──那你──”她紧张地揪握着他的衣裳。

“我连不知是毒是药的东西，都肯为你服下了，还容得了你拒绝吗？就算你不肯，我夜晚也要定你了。”

接着，他迎向她的唇，烙下温柔缱绻的吻。

“表哥──”她无措地抓着他，轻喃道。

“别紧张，我会慢慢来。”扬手一扯，层层罗衣推落，灵儿不安地抬眼看他，没见着一丝一毫的嫌弃，这才稍稍松弛紧绷的心弦。

“这就是我的回答。”

“若尘──”她感动得泪眼朦胧。他是真的打心底在珍视她啊！她怎会以为，不堪的外在会为他所厌弃呢？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她响应似的搂住他的颈子，主动给了他一记缠绵的深吻。

“知道我是如何认出你的吗？”柔吻往后移，舔弄耳后的朱砂痣，换来她微弱的颤抖喘息，他满意地轻笑。

“不公平，你太了解人家了。”她娇嗔。

“你的初夜，本该是最美好的，却在那种情况下给了我，灵儿，你受委屈了。”他抽回手，舔弄她吐气如兰的唇。“我是不是很粗鲁？弄伤你没有？”

她轻摇了下头。“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这一回，他会好好待她，给她最难忘、最美好的鱼水之欢。

清晨微煦的阳光由窗扉悄悄爬入房内，锦被下裸身交缠的人儿仍旧睡得香甜。秋若尘很早就醒来了，却不舍得扰她好眠。

沉睡中的她，再一次找回了昔日的清朗无眠，枕着他胸怀，平静得像是天崩地裂亦不为惧。

这恐怕是她这些年来，首度睡得如此安稳吧？无忧甜美的睡颜，看得他不舍移目。

本以为，记忆中的清灵娇容，已随着芳华生命的逝去，湮没在时空洪流中，从此只能典藏心底，从没想过，上苍会哪些厚待他，有生之年，他竟还能再一次看到这张在他生命中岑寂了三年的容颜，他等这一天，等得好久、好久了……修长的指尖，贪婪地描绘着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肤，眉、眼、鼻、唇──这结都是他爱了几乎一辈子的女孩所拥有的，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她惊喜而灿烂的笑颜了。

“嗯──”她轻吟了声，微启明眸，迎上了一道极致温柔的凝眸。

“早安。”食指逗弄着她的粉唇。“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灵儿本能地亲了下眼前的修长食指。“我乐间被吵醒。”

他低笑。“多谢热情。”

感觉到被子底下，两人相拥的身躯仍旧一丝不挂，她晕红了颊，同时也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若尘，我的脸──”她迫不及待想找面铜镜察看，秋若尘却不让她如愿。

“何不问我比较快？”

“那你快告诉我啊！”她简直急死了。

他存心逗她，不置可否地回道：“要我说，我会告诉你，我爱妻在我眼中，一直都是最美、最无可替代的唯一。”

这──有说不等于没说嘛！

他介不介意是一回事，解不解得了毒，又是另一回事耶！

由他那双温存绵远、始终不变的眸子中，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放弃的打算起身自己找答案。

“别急！”他再度拉回她，翻身覆上娇躯。“先让我索回积欠三年的相思情再说。”

降下的唇，封住了她犹想发言的娇嗔呢哝。

再等会儿吧！等会儿他一定告诉她，他有多想念这张娇美灵秀的小脸、多喜爱她清甜如水的嗓音、多眷恋吻上这每寸光滑细致的凝脂冰肌的美好滋味，以及──他有多期待她替他生几个健康可爱的小宝贝……静谧无声的一室，回绕着浓炽的春情荡漾，柔媚似水的娇吟，以及声声急促的男性低喘，交织成浓得化不开的旖旎情缠。

黑夜过去，黎明总会来临，初升的朝阳，蒸发了晦涩阴暗的过往，映照出全新耀眼的璀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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