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社》 作者:多人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男版 漫谈2008年中国悬疑小说 「文/郑辉」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这无需科学证据!因为,它就藏在人们的内心深处! 把恐惧消化掉,就会变成勇敢的营养;把悬念破解掉,就会变成智慧的结晶! 熬过白天的忙碌,度过喧嚣的时光,每当捧读那些情节诡谲、布局巧妙的悬疑小说,紧张之余,更有一种放松,一种快感,一种与作者智力上的顶级博弈,它常常令我兴奋不已,令我追味无穷。 自2005年的“悬疑小说年”以来,各类引进以及原创的悬疑小说来势汹汹。丹·布朗、阿加莎·克里斯蒂、米涅·渥特丝、詹姆士·帕特森等欧美大师的著作纷纷高悬在各大书店畅销书排行榜前列。 我国的悬疑小说界,蔡骏、鬼古女则分别以《地狱的第19层》、《碎脸》开辟了本土畅销市场。近些年来,从蔡骏的心理悬疑、鬼古女的校园悬疑、成刚的精神悬疑,再到那多的灵异悬疑、雷米的推理悬疑、上官午夜的迷幻悬疑,国内原创悬疑小说市场一扩再扩,悬疑小说日渐成为读者们的阅读焦点。悬疑小说出版物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有些出版方甚至精心打造了该类作品的品牌书系,譬如广西人民出版社的“胆小鬼系列”、兰亭图书的“444异度空间”、有容文化的“773惊悚系列”;《胆小鬼》《悬疑志》《惊悚E族》《试胆》等悬疑小说杂志也在期刊市场渐领风骚、独树一帜,销量持续上升。 转眼间已经2008年,这一年,中国悬疑小说界相对平静,虽不见惊艳,但潜力尚佳。好作品依然不少,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蔡骏的《天机》超长篇系列,该书堪称中国悬疑小说的史诗级作品,同类图书销量第1名、主流媒体推率第1名、网络点击支持第1名、连载阅读传播第1名,可以说为中国悬疑小说竖立了一座相当有分量的里程碑。除此以外,那多的《百年诅咒》、上官午夜的《天劫》、花想容的《妖手》、庄秦的《无法呼吸》、蒲岸的《梵天之眼》等,无一不是2008年中国悬疑小说界的殿堂之作。 不过,就目前而言,不少读者对悬疑小说的认识还是一知半解、概念模糊,容易将悬疑小说与怪力乱神的鬼故事混为一谈。 在泛文学的意义上,凡具备神秘特性的推理文学,可以唤起人们的本能、刺激人们的好奇心的类型化文学作品都可以称为悬疑文学作品。但是,作为继武侠、言情之后又一轮通俗文学的阅读热潮,悬疑小说显然是指一种狭义上的文体样式。这类小说一般拥有着哥特式小说、侦探小说的基本特征,套用了“设疑”和“解疑”的经典模式,讲究的是悬念性、逻辑性和推理性,当然,它们也不时包含场景的布置、效果的产生、氛围的营造等等附加元素。 然而,悬疑小说最讲究的还是悬念。 什么是悬念?希区柯克曾经给“悬念”下过一个著名的定义:如果你要表现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玩牌,然后突然一声爆炸,那么你便只能拍到一个十分呆板的炸后一惊的场面;另一方面,虽然你是表现这同一场面,但是在打牌开始之前,先表现桌子下面的定时炸弹,那么你就设置了悬念,并牵动着观众的心。 是的,悬疑小说比较注重故事的发展过程,注重渲染各种氛围,让读者以更加紧张的心理状态去关注小说主人公的个人命运。读者总希望早点看到结局,总希望主人公能摆脱困境,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要待到水落石出后才能吐出…… 这一切,也就是悬疑小说为什么如此受欢迎的主要原因。 像“蔡骏专柜”、“周德东专柜”、“那多专柜”等悬疑小说畅销专柜在全国各大书城轻易就能找到,《天机》《天劫》《百年诅咒》等书更是登上小说类畅销书榜前列,毫无疑问,悬疑小说渐已成为通俗文学市场的领军人、带头大哥。 当然,我们不可否认,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的前景仍不容乐观,或者说,这个市场仍处于一个婴孩学步的阶段。一个简单的事实是:我们很难看到具备很大影响力的悬疑小说作家及其作品,像蔡骏这样的领军作者太少太少了,像《天机》《天劫》《纸婴》这样优秀的畅销作品也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作品仅仅能带给读者快餐式阅读的愉悦,缺乏对现实社会和人文历史的关怀,也缺乏老谋深算的谋篇布局、刻骨铭心的人性展露……虽然作为一种外来小说文体,中国作家的模仿是少不了的,但是模仿只是一个手段、一个起步、一个学习的过程,绝不能成为一辈子的救命草,如何发挥本土特色才是最需要努力的方向。 值得欣慰的是,近两年来,随着众多原创作者“悬念”技术的突破,传统的复仇、暴戾凶杀等主题得到升华,第一人称叙述视角的广泛使用,“惊悚美感”的多方位扩容,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的创作、出版、销售、阅读体系逐步趋向成熟,逐步突破了以前中规中矩的局面。 譬如《怪谈社》这套合集之内容,选编时就非常认真,尽可能地为读者营造一种聊斋式的阴森幽晦的氛围,抑或是突如其来的惊惧、直达心底的寒意。既注意叙述风格,也注重主题导向,不存在露骨的血腥暴力,不存在怪力乱神之说,而是以心理悬疑及对人性的揭露见长,宣扬的是勇气以及对生活本身的爱。这里有乡村山野的悬疑故事,有写字楼的离奇经历,有繁华都市的怪谈事件,也有校园生活的惊悚异闻…… 综观图书市场,以往的悬疑小说选集或合集,更多的是选取蔡骏、周德东、庄秦等资深作者的佳作。资深作者固然非常不错,然而读者的阅读需求远远不止于此,他们也需要一些新面孔的神来之笔,新鲜的文风、新鲜的血液才能激发更深层的阅读欲望。 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局面中一批优秀作家已经崭露头角,像快刀、上官午夜、小妖尤尤、花想容等人,都是近两年中最具创作潜力、最具市场号召力的新锐悬疑小说家,他们有的早已出版多部畅销长篇力作,有的常年混迹天涯莲蓬鬼话、新浪玄异怪潭等各大论坛,有的是《胆小鬼》《悬疑志》《惊悚E族》《试胆》等著名期刊的超人气作者…… 快刀以文风稳重取胜,上官午夜、小妖尤尤以诡异见长,花想容更是以唯美风格抢了风头……这些作者,他们有的是全职作家、自由撰稿人,有的是国家公务员,有的是高薪白领,有的是留洋大学生,身份可谓形形色色,但他们都拥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在悬疑小说的创作道路上不停努力着、行进着。 精选编入本书的中短篇悬疑作品,算是对近年来中国新锐悬疑小说家的创作做了一个概括。毋庸置疑,这些作者都是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界的“潜力股”,没准将来还是一路飘红的“绩优股”,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定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更精彩的作品,再创“悬疑小说年”的热潮! 蝙蝠咒 「文/风雨如书」 【1.问神】 红砖青瓦,墙上挂满了淡黄色的蔓藤植物。一道红漆门紧紧地关着。深邃的庭院仿佛是一个黑色的幽洞,用诡异的眼窥视着外面的一切。穆风走到门前,顿了顿,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穆风忽然打了个冷战。他抿了抿嘴,推开了门。 院子是老式结构,阴暗诡异,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正堂的前面。穆风愣了愣,然后往前走去。 随我来。穆风刚想说什么,却被那人一句话打断了。 穆风跟着那人走进了屋里。屋里很暗,没有灯光。借着外面隐约透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中间是一条走廊。寂静的屋子里,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走廊尽头时,那个人停住了,他转过头说,到了。穆风这才看见那个人的样子,目光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暗黑的屋子里,简直就像一个活僵尸。想到这里,穆风不禁有点害怕。 走廊边是个房间,里面的桌子上点着两根蜡烛。一个女人坐在下面,头发披散在脸前,看不清样子。穆风吸了口气,提步走了过去。 帮谁问神?女人说话了,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声音,带着腐烂的味道。 朋友。穆风慌忙答道。 姓名,何时离世。女人的语气仍然冷冰冰的。 吴远,2003年14月14日14点。穆风说道。 女人点着了面前的问路香,烟雾袅袅地扩散开来。透过烟雾,穆风看见女人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突然,女人趴到了地上,接着她慢慢地爬了起来,猛地睁开了眼。 吴远,穆风惊声叫了起来。那道目光,穆风太熟悉了,那是吴远的目光。 穆风,是你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变成了男声,凄惨地喊着。 我知道,我知道。吴远,告诉我,是谁,到底是谁?穆风急切地问道。 是,蝙,蝙蝠咒。吴远模糊不清地吐了几个字。然后,女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穆风看见问路香灭了。 吴远,吴远。穆风喊道。 他走了。女人说话了,微弱的声音像垂死之人似的。 可,我什么都还没问啊。穆风说道。 小伙子,你朋友死的时间是14月14日的14点,这个时间是极阴之时。他一定死得不寻常吧?女人坐起身来说道。 是的,他死得很奇怪。医生说他全身的血液被什么东西抽尽了,最后血枯而亡。连法医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我才来问神。穆风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他上我身时,我觉得全身无力。女人喃喃地说道。 还有别的方法吗?穆风问道。 女人摇摇头说,这是最后一种方法,除非知道他的死亡原因。他什么也没跟你说吗? 我问他是谁害他,他好像说什么蝙蝠咒。穆风回答。 什么,蝙蝠咒?女人猛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她直直地看着穆风,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穆风问道。 没,没什么。女人慌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穆风走出屋子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屋檐上的雨水滴到院子里,一阵风吹过,穆风身上不禁一阵哆嗦。 女人看着穆风离开后,说道,你刚才听见了吗? 听见了,这可能吗?旁边的男人说道。 亡灵是不会说谎的,难道真的是劫数。女人忧伤地看着外面。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眨眼的工夫便汇成了一道雨帘。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穆风仰起头,看了看天,雨水打在脸上。穆风心里涌起一阵悲伤。刚刚的问神让他见到了吴远。以前,他是不信问神占卜之说的,他认为那是迷信。可今天的景象让他有点动摇了,那道目光,那说话的声音,肯定是吴远的,别人是学不来的。 吴远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大学毕业后,他进了警局,而吴远去了一家贸易公司。两个人的关系胜过亲兄弟。一个星期前,穆风忽然接到吴远的求救电话,电话里吴远的声音很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噬咬着他一样。穆风带人赶到时,吴远已经死了。法医鉴定的死亡原因是血液枯竭而死,但他全身上下却没有任何伤口。 吴远出事后,穆风一直很自责。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吴远临死前还给自己打电话,可现在自己连吴远的真正死亡原因都弄不清楚。不得已的情况下,穆风选择了问神。穆风又仔细想了想问神时吴远说的话,蝙蝠咒。看来吴远的死一定和蝙蝠咒有关。穆风还记得自己说到蝙蝠咒时,那个女人的神色明显不对,她在掩饰什么,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穆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于是慌忙拦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2.血梦】 四周静悄悄的,夜已经很深了。林天看了看,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眼前是一幢黑色的大楼,隐约透着一股邪气。林天慢慢走了过去,他看见里面透出一丝朦胧的光亮。林天心里一喜,慌忙敲门。门虚掩着,轻轻一碰,竟然开了。呼啦,一阵黑色的风从眼前吹过,带着阴冷的感觉,原来是一群黑色的蝙蝠,林天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亮着橘黄色的灯,给人一种安逸温馨的感觉。林天屏住呼吸走了进去。白色的被子里躺着一个安睡的女孩,林天慢慢地走了过去。女孩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雪白的颈部血管清晰。林天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点熟悉,是谁呢?林天的头有点晕了。他看了看墙上,上面有个黑色的影子,像只展翅欲飞的大鸟。渐渐的,林天看清了,那是一只蝙蝠,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林天眼前有点模糊,他看见那只蝙蝠慢慢地朝自己逼近,最后把自己覆盖了…… 林天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还流着冷汗。又是那个梦,林天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天,又做梦了?室友小航问道。 没事,没事。林天笑笑说道。 呀,你牙龈又出血了,快去洗洗吧。小航说道。 林天一听,擦了擦嘴,一抹暗红色的血印在手上。他笑了笑后往卫生间走去。 林天掬起一捧凉水,泼到脸上。一丝冰凉瞬间钻入心里。林天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不知道为什么又做这个梦,已经第二次了。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是上次躺在床上的是个男人。梦醒后,林天嘴边总是带着血迹。林天知道自己有牙龈出血的毛病,想到这里,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上午第一节课是人体解剖学,穿着白大褂的林天和同学们走进了学校的实验室。解剖老师在台上讲着一些解剖的基础知识。林天百般无聊地打量着四周。基础知识很快讲完了,老师让学生们靠拢过来,看他操作。不知道为什么,刀子切进尸体时,林天的嘴角忽然有点痒。其他同学都忍不住吐了出来,林天却死死地瞪着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林天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林天,林天。林天打了个激灵,小航拉了拉他说,你干什么。 林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老师的解剖刀拿了过来,刀正插在尸体的脖子上。林天吓得慌忙松开了手。 老师笑了笑说,大家就应该像这位同学一样。既然选择了医学,就要对人体结构了解清楚。如果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呢。 后面的话,林天没有听。林天只觉得自己全身直冒冷汗,回想着刚刚的一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回到宿舍,小航说,林天,你不简单啊,拿解剖刀的技术比老师还专业啊。 林天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坐了下来,打开电脑。 林天看了看网页,没什么感兴趣的,于是便登录上自己的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林天点了一下鼠标。 那是一封广告信,林天刚想关掉,广告下面的短片让他停止了动作。 在一幢黑色的大楼下,一个人影慢慢地往前走着。 林天觉得画面有些熟悉。只见那个人走进了大楼。一个房间里,橘黄色的灯光下,一个女孩安睡在床上。那个人慢慢地走过去,把嘴凑到女孩脖子上。林天呆住了。他看见那个女孩痛苦地挣扎,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那个人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血。林天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啊!林天叫了起来。 电脑在这个时候忽然死机了,黑屏几秒后,显示出系统正在重启。林天吸了口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系统重新进入了欢迎界面。林天顿了几秒,慌忙登录邮箱。邮箱里已没有了那封信件。林天打开了所有的信件,都没找到刚刚的那一封。 一阵寒意从林天的背后蔓延而上,他瘫在了椅子上。 【3.空灵】 穆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子叫杨晓。两个小时前被家人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杨晓的死和吴远一样,全身血液枯竭而死。唯一不同的是,在杨晓的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 助手杨帆看了看说,头儿,说句不切实际的话,我觉得杨晓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一样,会不会是僵尸? 穆风看了看杨晓脖子上的两个牙印,嘴里缓缓说道,蝙蝠,是蝙蝠。 蝙蝠,吸血蝙蝠?这太说不过去了吧。杨帆说道。 穆风愣了几秒,忽然说,走,我们去看看吴远的尸体。 杨帆愣了愣,然后跟着上了车。 医院太平间里,吴远安然地躺在那里。穆风看了看说,杨帆,吴远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身上却没有伤口,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是啊,肯定会有伤口,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穆风想起那天吴远是死在电话旁的,眼睛瞪着上方。想到这里,穆风拨开了吴远的头发。突然,他看见两个细小的牙印并排在吴远的头顶上。 杨帆,你看,伤口在这里。穆风说道。 杨帆一拍脑袋说,呀,我早该想到,伤口细小,一定是被头发遮住了。头儿,你真行啊,你怎么想到的? 吴远死的时候,眼睛瞪着上方,如果杨晓和吴远死在同一种方法下,那么吴远的伤口一定在头上,所以他死的时候才会瞪着上方。穆风沉声说道。 难道,杀害他们的真的是吸血蝙蝠?杨帆问道。 穆风摇了摇头说,现在,我们应该去找个人。 和上次一样,红砖青瓦,刚被雨水洗刷过的蔓藤植物爬在墙上,像一条条昂首吐信的蛇。 这是哪啊,头儿?杨帆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穆风说完,走过去敲门。 门开了,看见穿着警服的穆风和杨帆,那个男人显得有点惊慌。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 我有点事需要你们帮忙。穆风笑了笑说道。 那,那进来吧。男人侧身闪开了一条缝。 穆风和杨帆跟着走了过去。和上次一样,男人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穆风说,你们稍微等一下,里面有客人。 穆风点了点头,杨帆疑惑地看着穆风。空荡荡的屋子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终于,门开了,一个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穆风,他慌忙低下头,然后快步离开。穆风愣了愣,转身走进了屋里。 女人还像上次一样坐在那里。刚刚那个男孩应该是来问神的。女人显得有点疲惫。看见穆风,她抬了抬头说,我知道你还会再来。 为什么?穆风问道。 因为蝙蝠咒。女人缓缓地说道。 蝙蝠咒。听到这个词,杨帆心里猛地震了一下。 女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是一种传说中的杀人咒,中了蝙蝠咒的人会在梦中幻化成蝙蝠,然后吸人鲜血,梦醒后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咒语最初是茅山术士的一种邪术,是被禁用的咒语。 那,难道他们都是死在蝙蝠咒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杨帆说道。 穆风想了想说,知道是谁下的吗? 女人摇摇头说,下咒的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人。 什么?不是人,那是什么?杨帆问道。 蝙蝠咒,我只知道这些。女人缄口。 穆风看了看杨帆后站了起来。 走出街口,杨帆看了看穆风说,你真的信那个女人说的话吗? 穆风想了想说,那至少比我们现在什么都查不到要好些吧。 杨帆没有再说话,跟着穆风上了车。 远处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直到车子绝尘而去。 【4.惊魂】 林天觉得一切越来越不对劲儿,仿佛有什么东西总是跟着他一样。电视新闻说城市里出现两起奇怪的谋杀案,死者全身血液被什么东西吸干致死。看到电视上的画面时,林天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和自己有关系。 上午上心理学课时,心理学老师忽然谈起了新闻上报道的事情。老师说人的血液分布不一,能够在短时间内把全身的血液吸干,的确令人很费解。 于是,有同学问,那会不会是吸血僵尸啊?班里的同学都笑了。 老师说,除了你们说的这种传说中的吸血僵尸外,医书中记载在西域有一种体若幼鼠的蝙蝠。它的牙非常锋利,可以瞬间将人或者兽的血液吸干。不过,这种蝙蝠必须生活在极冷的环境下,很少有人看到。 林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林天记得每次做梦时,总会看见一只巨大的蝙蝠向他扑来。难道,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想到这里,林天的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正午的阳光下,正是青春飞扬的时节。林天却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林天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街上。街边平常昼夜营业的店,现在竟然都关门了。林天觉得有点冷,他看见远处有灯光,便走了过去。 房间里看不清摆设,林天看见一个老人背对着自己,床上还躺着一个女孩。林天想敲门,却停住了。林天看见墙上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正瞪着自己,他一惊,墙上竟然是只蝙蝠。林天的目光有点恐惧。床上的那个女孩竟然是周云,林天的脑袋炸开了,难道…… 门开了,林天看见那个老人走出了房门,她笑呵呵地看着林天。林天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痒,他慢慢地走进了房间里。 林天一下子醒了。不远处传来喝彩声,林天这才发现自己在操场边。可刚刚那个梦……林天擦了擦嘴,猩红的血一下子涂在了手背上。林天猛地一下跳了起来,嘴里喊道,周云!然后慌忙向女生宿舍跑去。 林天不顾宿舍老师的阻拦,直接跑到了三楼。周云的宿舍在302。这时,302门口挤满了人。林天跑过去喊道,周云,周云!围着的人一下子散开了。林天看了看她们问,怎么回事? 周云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我们叫门,却没有回应。一个女孩说道。 林天一听,慌忙拍门,然后,一脚把门踹开。看见里面的景象,林天呆了,旁边的女生尖叫了起来。周云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两个细小的牙印齐齐地排在脖子上。 林天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警车尖叫着,很快开进了学校。女生宿舍楼前围满了人。杨帆站起来,摘下手套说,和前两次一样,全身血液枯竭而死。 穆风眉头拧住,据周云宿舍的人说,周云是在吃过午饭后把门锁住的。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发生了惨剧。宿舍管理老师说周云出事时,有个男孩子疯了一样跑进女生宿舍楼,仿佛知道周云要出事一样。想到这里,穆风转过头看了看杨帆,说,我们找那个男孩子问问。 林天握着一杯热水,全身依然不住地颤抖。穆风点了根烟说,说说吧,你怎么知道周云出事了。 我,我……林天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两位警察,嘴角动了动。 你不用害怕,我们只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杨帆说道。 我梦见周云,有只蝙蝠,不,我,我也不清楚。林天语无伦次地说道。 蝙蝠?穆风转头看了看杨帆,然后接着问,你和周云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学校旅游协会里认识的,她是协会的团支书,我是会长。林天说道。 你是说,你梦见周云出事了,对吗?穆风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林天说道。 那你以前做过这样的梦吗?穆风问道。 林天抬抬眼,然后点了点头。 穆风心里一紧,看了看杨帆,然后问,几次? 林天顿了顿,然后吐出两个字,两次。 【5.凶行】 穆风心里猛地震了一下,他看了看杨帆。杨帆伸手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两张照片。林天,你认识他们吗? 林天看着眼前的照片,愣了几秒钟,惊声说道,吴大哥,杨姐姐。 你认识他们?穆风的声音有点颤抖。 认识,暑假的时候我们旅游协会组织了一次活动,当时邀请了几个社会上的人。说是邀请,其实是拉赞助。吴大哥和杨姐姐就是其中的两个。怎么,难道,他们……说到这里,林天忽然停住了。 穆风接着问,周云也参加了这次旅行吗? 是的。林天点点头说道。 除了这几个人,还有谁?穆风急切问道。 还有生物系的张玉谣和市龙海广告公司的温明,难道是因为……林天忽然想到了什么。 因为什么?杨帆警觉地问道。 没,没什么。林天慌忙说道。 那次旅行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穆风紧盯着林天问道。 这……其实也没什么。林天支支吾吾地说道。 林天,如果你还想隐瞒些什么,也许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穆风厉声说道。 林天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穆风,终于开口说了起来。事情应该从发出邀请帖的那天说起。那个时候,已经临近暑假,学校其他社团都有活动,而我们旅游协会更是学校里的热门社团。因为组织一次旅游需要一笔不小的经费,于是,我们便在网上发了几个邀请的帖子。本来我们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帖子发布的第二天,我们便接到了好些电话,我们从中挑选了几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人。 就在我们谈好协议,准备和旅行社联系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声音嘶哑,听不出来是男的还是女的。他告诉我只要我按照他给的路线带队,他就支付所有的费用。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干笑不说。 我和周云商量,周云让我接受那个人的条件,因为那样可以给协会积累资金。再说和我们同去的还有别的社会上的人,没什么可怕的。也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便答应了那个人。那个人在网上给了我一张地图。他让我带队去的地方叫寒山谷,在河南北边的一个小镇旁。我看了看地图,没什么怪异之处,地图上还注明那里是风景名胜区。那个人给了我一个账号和密码,里面的钱远远超过了旅行需要的钱。 我们一共去了六个人,除了我、张玉谣、温明和已经死去的周云、吴大哥、杨姐姐,还有……说到这里,林天顿了顿。 还有谁?穆风问道。 还有刘大奎,他是我们的司机,后来出……出事了。林天低头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穆风的心一紧。 天黑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寒山谷脚下。那个人在那里的一家旅馆为我们订了房间。说来有点奇怪,他订的房间不多不少,刚好六间。其他人都以为是我安排的,只有我和周云心里很疑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赶了一天的车,大家都够累的,所以早早地睡了。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一阵响声,像什么东西在拍打窗户一样。我想打开床头灯,却发现灯坏了。我脑子里忽然打了个激灵,慌忙给周云打电话,就在我拨号时,我无意中看见窗外竟然爬满了蝙蝠。它们伸着小小的耳朵,在窗外拍打着翅膀。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旁边房间传来一声惨叫。旁边是司机刘大奎的房间。我猛地开门冲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过来了。那一幕情景触目惊心,只见刘大奎全身爬满了蝙蝠,黑色的蝙蝠噬咬着他的身体。我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刘大奎活活地被蝙蝠咬死。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随后,我们像疯了一样拿起棍子,向在屋里徘徊的蝙蝠打去。 那是一个血腥的夜晚,我们眼前全是刘大奎翻滚惨叫的景象。当我们筋疲力尽地倒下时,旁边全是蝙蝠的尸体,黑色的躯体在地上铺了一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包下整个旅馆,让老板离开了。他的目的是要害死刘大奎。 第二天早上,来送早饭的老板看见惨相,慌忙向当地公安局报了案。对于刘大奎的死,警察只说是蝙蝠作怪。我为了避免麻烦,也没有说那个人的事。 我们回来后,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那个人给的账号上的钱我没有再动,他也没有再出现过。一直到上个月,我忽然开始做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然后一只蝙蝠扑向我,接着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床上那个人是谁?是吴远、杨晓、还有周云?穆风问道。 林天点点头,我总觉得不对,好像很邪门的样子。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穆风想了想说,你做那个梦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林天摇摇头说,征兆?没什么征兆。 穆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6.端倪】 穆风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收拾了一下文件,站起身来。窗外夜色已深,已经是秋天了,一丝凉意窜进身体。穆风不禁觉得有点冷。 穆风记得暑假的时候吴远确实出了一趟门,回来后心情很低落。穆风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应该就是因为林天说的那件事情。难道真的像那个神婆说的那样,他们杀了太多的蝙蝠,所以中了蝙蝠咒?那个神婆说得太不切实际了,可发生的这些事情又根本没有合理的解释。还有林天说的那个神秘人是谁?刘大奎和他有什么关系?看来一切离真相还很远。只能从刘大奎开始调查了。 刘大奎的资料很快便传了过来。穆风简单地看了看,打印了一份。在车上,穆风看到关于对刘大奎的死并没有详细的调查,只是写着死于意外。可是根据林天的描述,刘大奎死得很惨,那他的家人为什么没有追究呢? 车子在郊外的一个村庄停了下来。刘大奎的家很好找,刚刚办过丧事,门上有新贴的哀字白联。穆风看了看,走过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刘大奎的老婆,脸色憔悴。穆风看了看院子里,也许是刚刚办完丧事,里面显得很凌乱。 穆风简单地安慰了几句,然后问道,对大奎的死,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唉,这都是命啊,都是自己造的孽呀!刘大奎的老婆说道。 这话怎么说?穆风问道。 你知道,现在新闻一直报道有人虐杀小动物的事件。大奎一直都没什么正当工作,可一大家子人又需要他养活。后来,他不知道在哪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虐杀猫狗什么的,完事后给他很多钱。起先,我们也觉得没什么,后来电视上报道后,我总觉得有点害怕。刚好那个时候,大奎的母亲病重去世了。大奎觉得可能是自己造孽太多,便收手不做了。后来大奎就出事了,一定是报应啊!刘大奎的老婆哭着说道。 那,让大奎虐杀动物的那个人你见过吗?穆风问道。 没,他哪敢让人知道他是谁啊。大奎每次只是按照他的话去做,然后那个人会把钱打到一个账号上,大奎再去取钱。他说这样对双方都好。 那个账号你知道吗?杨帆问道。 知道,你等一下,我这就拿给你。说完,刘大奎的老婆转身走进房间。 杨帆接过刘大奎老婆递过来的纸条一看,不禁一呆。他说,头儿,和林天说的那个账号一样。 穆风愣住了,不一会儿,他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周云出事后,林天一直寝食难安。他一想起那个梦便心惊肉跳。他晚上甚至都不敢睡觉,害怕一闭上眼便会做那个噩梦。 下晚自习时,张玉瑶找到了他。看见张玉瑶,不知道为什么林天有点害怕。张玉瑶看着林天说,林天,警察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什么。林天说道。 我知道出事了,周云的死,还有吴大哥,杨姐姐。一定是那些蝙蝠来复仇了。可,可它们杀了刘大叔啊。林天,我们该怎么办啊?张玉瑶惶恐地问道。 没事的。林天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天,你觉不觉得奇怪?我仔细想了想,那天我们好像疯了一样杀那些蝙蝠。虽然当时我们很愤怒,但不可能失去理智。还有,蝙蝠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一般来说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人类。我总觉得那天的事情不对。张玉瑶奇怪地说道。 我,我不太清楚。对于生物,你可能专业点。林天笑笑说道。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原因的。你也要小心啊!张玉瑶说道。 林天点了点头。这时宿舍的铃声响了,张玉瑶看了看他,然后走了。看着张玉瑶离去的背影,林天忽然觉得有点惭愧,自己一个大男生还不如一个女生思维清晰。 穆风关灯正准备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杨帆打来的。头儿,我知道蝙蝠咒的杀人时间了。 什么? 他们死的时间都在星期五,吴远死的时间是14点14分,而杨晓和周云的死亡时间分别是17点17分和12点12分。吴远两个字笔画加起来是14,而杨晓和周云的名字笔画加起来分别是17和12。这就说明凶手杀人的时间是按照被害人姓名的笔画总数来定的。杨帆说道。 那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刘大奎、吴远、杨晓和周云,他们的姓氏字母分别是L、W、Y、Z;而林天、温明、张玉瑶的姓氏字母分别是,L、W、Z。既然凶手杀人的时间是按照姓氏排的,那么他选择的目标也应该是从姓氏上下手。抛开刘大奎和林天不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 是温明。穆风接道。 对,应该就是温明。如果凶手要杀林天,按照姓氏排序,第一个就应该杀掉林天。那么林天应该是一个杀人的工具。根据温明的姓名笔画数和凶手的习惯,凶手下次行凶的时间应该在这个星期五的20点20分。杨帆说道。 穆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星期五,还有两天的时间。穆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7.寻梦】 今天是星期五,林天心里忽然有点慌乱,仿佛要出什么事一样。林天记得有本书上说,在国外,星期五是很不吉利的一天。走出宿舍,林天才发现外面有雾。白色的雾气像烟尘一样飘散在空中,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上楼的时候,林天听见有人喊他。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上次问他话的穆风和杨帆。 穆风走过来说,林天,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林天愣了愣,点了点头。 车子在浓雾中缓慢地行驶,林天看了看穆风说,我们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穆风说道。 车子在浓雾中开了大约三个小时,在一幢白色的大楼旁停了下来。从车上出来,雾已经散了,林天跟着穆风和杨帆走进了楼里。 林天感觉这里可能是一个研究中心,眼前的人穿着白大褂,还带着口罩。林天刚想问什么,穆风说话了,林天,你要配合范医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抓住杀害你朋友的凶手。 林天看着穆风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躺到了隔离室里。 头,凶手行凶的时间是20点20分,现在是不是还早啊?杨帆问道。 穆风点点头说,是啊,不过范医生说要先了解下林天的脑部思维,以免到时候出错。 温明那边怎样啊?杨帆问道。 穆风笑了笑说,万无一失,我倒要看看这个蝙蝠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穆风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沉重。终于,时间到了20点20分,监视林天大脑神经的仪器忽然跳动了起来。范医生慌忙打开了林天的思维景象模拟图。 画面有点熟悉,林天一个人慢慢地往前走着,在一幢黑色的大楼里。穆风看见温明竟然躺在一张床上。 不好,穆风心里一惊,慌忙拿起电话。 小赵,温明怎么样? 一切正常,他正和我下棋呢。小赵说道。 接着画面上突然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是一只巨大的蝙蝠,它慢慢地覆在了林天的身上。隔离室里林天的身体忽然动起来。外面的仪器忽然告警。范医生慌忙跑过去调整。穆风看见画面里的林天慢慢地走向床上的温明,然后把嘴凑了过去。 头儿,不好,温明他……他发疯了!小赵的话急切地传过来。 范医生,快,快把林天叫醒,快叫醒他!穆风急忙喊道。 林天猛地醒了,画面一下子消失了。林天看了看穆风说,我,我又做那个梦了。然后,他擦了擦嘴角,一片猩红。这次难道是……张玉瑶? 不,是温明。穆风无力地说道。 头儿,温明死了。杨帆挂掉电话说道。 穆风心头涌上一阵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风和杨帆急忙驾车赶到了温明家。看到穆风,小赵急忙迎上来。穆风走到房间里看了看,问道,小赵,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可怕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温明还好好的,我们正在下棋。可突然之间,他疯了一样抓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他一样。我根本按不住他,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 穆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温明,和之前的死者一样,他面容惨白,脖子上清晰地印着两个细小的牙印。难道真的是蝙蝠咒? 桌子上摆了一副棋,是一副残局。温明躺在桌子侧面,右手向外垂着。看得出他是在下棋的时候倒在地上的。 穆风叹了口气对杨帆说,收拾下,我们回去。 外面不时传来温明家人的哭诉,穆风狠命地吸了两口烟,烟雾慢慢地向上空飘去。杨帆看了看他说,头儿,这次不能怨我们,就算我们不去,温明也会出事的。 穆风抬起头,难过地说道,可我们该怎么解释呢?难道和人家说是蝙蝠咒在作怪。 杨帆顿了顿说,头儿,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快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吗? 穆风愣住了,表面上一切矛头都指向了蝙蝠咒,可还有很多东西没调查。比如,那个为林天和刘大奎提供金钱的神秘人,也许,这是一个关键。想到这里,穆风站了起来。 【8.亡灵】 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穆风很快查到了那个账号的开户人,户主是本市人,名字叫赵守长。看到这里,穆风不禁心里一喜。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穆风寻着地址敲开了赵守长的家门。开门的是个男孩,穆风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杨帆把来意说了一下。那个男孩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随我来。 男孩带他们来到一个房间前,然后说,他在这里。说完,推开了门。 穆风呆住了,杨帆惊诧地看了看穆风说,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赵守长的遗像,上面用碳黑色的笔写着,慈父赵守长,终于1993年11月4日。 穆风看着那个男孩说,他,他死了十年了? 是啊,男孩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杨帆摇摇头,拉着穆风走了。 这怎么可能?银行的人说那个账号是他本人两年前办的,他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十年呢?杨帆说道。 穆风忽然想起来,那个男孩子他曾经在神婆那里见过。他去那儿干什么?难道也是去问神的吗?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穆风一看,是林天打来的,他急忙接听。 那,那个人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一切都结束了!林天慌乱无措地说道。 你现在在学校吗?好,我马上赶过去。 挂掉电话,穆风和杨帆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他还说什么了?杨帆拿着笔想补充些什么。 没有,他只是说一切都结束了。林天说道。 林天,你找我什么事啊?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穆风抬眼一看。 这是张玉瑶。林天介绍说。 你们这是……看见穆风和杨帆,张玉瑶有点紧张。 没事,我们只是在了解些情况。杨帆笑了笑说道。 玉瑶,没事了。林天说道。 你怎么知道,现在同学们都在议论,他们觉得可能下一个受害的就是我。张玉瑶害怕地说道。 没事了,放心吧。穆风安慰她。 那,凶手抓住了吗?张玉瑶问道。 穆风笑了笑说,你放心吧,一定会抓住的。 我就知道没抓住,那个凶手一定是个高智商的犯罪高手。张玉瑶忽然说道。 哦,你怎么知道?穆风一听便好奇问道。 蝙蝠是瞎的,它是靠声纳定位目标的。我想那天刘大奎身上一定被人做了手脚,所以蝙蝠才会围攻他一个人。还有周云脖子上的两个细小的牙印,我觉得那一定是被蝙蝠咬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我就毛骨悚然。 张玉瑶的话让穆风一下子跳出了思维局限。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到现在,仿佛是凶手设好的局。他只是一个棋子,在凶手的部署下,走的每一步都被凶手看在眼里。也许,应该用科学的方法,换一种思考方式。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杨帆继续问道。 没什么不对的……对了,我好像听刘大叔说他去过那个地方,后来他就没说什么话。夜里便发生了那样的事。张玉瑶说道。 你说刘大奎去过那个地方?穆风一听问道。 是的,我听到他这样说了句。张玉瑶说道。 穆风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9.现场】 穆风决定去一趟刘大奎出事的地方。临行的时候,穆风接到了范医生的电话。范医生说已经找到了林天那个梦境出现的原因。那是因为有个心理学高手在林天身上下了一个心理盲点,就像苗人的蛊术一样,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控制他的梦境。最后,范医生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蝙蝠咒语之类的东西。 穆风听完电话,心里忽然明朗了很多,他看了看杨帆说,看来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天黑的时候,穆风和杨帆到达了林天说的那个旅馆。穆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旅馆坐落在山脚下,旁边是零散的几家饭店。穆风和杨帆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旅店的老板姓李,本地人,借着寒山谷风景点开了这家旅馆。 知道穆风他们的来意后,李老板慌忙把他们带到了现场。 那,那天我带着人来送早饭,差点没把我吓死。他们瘫坐在地上,满地都是蝙蝠的尸体,还有刘大奎的尸体。李老板说道。 你怎么知道死的是刘大奎?杨帆突然问道。 那,那是警察后来说的。李老板颤声说道。 出事那晚,你怎么不在旅馆?穆风问道。 他们来之前,有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为他们订了房间,并且特别嘱咐说那天晚上不让我和家人待在旅馆。我是个生意人,所以就没有呆在这里。李老板笑了笑说道。 哦,这旅馆开了多长时间啊?穆风本来想问一下那个神秘人,转念一想,那个神秘人应该就是已经死了的赵守长。 差不多十年了吧。李老板说道。 十年?穆风一听,惊声说道。 是啊。李老板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他。 那、那个刘大奎以前你见过他吗?穆风忽然问道。 这、这……没……人来人往的,我记性也不好。就算来过,我也不记得了。李老板干笑着说道。 穆风看了看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看得出来,李老板又把房间重新粉刷了一遍,那次事件的痕迹一点也看不出来了。穆风推开窗户,旅馆后面紧靠着寒山,夜色下,外面显得阴沉诡异。 李老板,这里蝙蝠很多吗?穆风望着窗外问道。 这,这就不知道了,以前听老人说寒山谷的下面有个蝙蝠洞,可谁也没见过。那天的情景实在太可怕了,那么多蝙蝠被他们打死。那个温明的右手还被蝙蝠啄得鲜血淋漓。李老板叹了口气说道。 右手,他不是用右手打蝙蝠吗?怎么会被啄伤呢?杨帆问道。 他是左撇子呀!那天吃饭的时候,我看见的。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我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李老板说道。 左撇子,温明是左撇子……穆风心里猛地一震。忽然,他的眼前一亮,拉住杨帆说,走,我们回去。 头儿,你发现了什么?杨帆边开车边问道。 温明死的时候,躺在桌子的侧面,右手朝外。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话,应该是左手朝外的。穆风说道。 那也有可能他是翻过身来了。杨帆疑惑地说道。 不可能,当时我看了现场摆设。桌子离墙的距离使他根本不可能翻身。再说还有小赵在一旁,怎么可能让他往墙上撞呢?这就说明,温明死的时候并没有在下棋。杨帆,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安排去看护温明的事情吗? 记得啊,当时你准备安排我去的。可小赵硬说让他去。难道?杨帆惊声停止了说话。 穆风叹了口气说,也许,我们已经找到了谜底。 【10.旧案】 穆风记得第一天进警局时,队长就对他说警察是世上最残忍的职业,如今想来这话不无道理。街边的路灯,明明灭灭地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条明亮的光路。穆风有点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小赵叫赵炎,是一年前来到警队的,是局里学历最高的人,硕士研究生。赵炎对人礼貌有加,性格平和开朗。穆风怎么也没办法把他联系到蝙蝠这种凶残的动物身上。想到这里,穆风无奈闭上了眼睛。 警局里还亮着灯,开门的是赵炎。赵炎看见穆风,慌忙站起来,为他倒了杯水。 穆风看了看那杯水说,小赵啊,来,你坐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穆队长……赵炎愣住了。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我们自己是无法左右的,这就是人生。可人生有对有错,有的人选择了做罪犯,也有的人选择了做警察。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善良的一面。穆风的声音有点哽咽。 赵炎呆呆地愣了几秒,然后坐了下来。空气仿佛结了冰一样,穆风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赵炎说话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是怎么想到我身上的呢? 再精妙的杀人技巧都会有破绽。你说温明死之前你和他在一起下棋,后来你说温明忽然发疯了,你按他却按不住,最后他倒在了地上。是吧?穆风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有,你忽略了一件事情。穆风说道。 什么事情?赵炎问道。 温明是个左撇子,但他倒在地上的方位不对。所以我坚信温明死之前根本没和你下棋,这样的话,只有一个解释——你在撒谎,你撒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坚信是蝙蝠在杀人,对吗?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我原以为一切可以瞒过去的。也许,这就是报应吧。赵炎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赵守长就是你的父亲吧?穆风问道。 赵炎点点头,说,是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风问道。 事情应该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我学有所成,荣归故里,被市里一家医院聘请为主治医师。有一天晚上,我接待了一个病人,他得的病很奇怪,全身颤抖,手脚萎缩。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病。他临走的时候,忽然奇怪地对我说,你的父亲也是这样慢慢死去的。说完,他便走了,我慌忙跟出去,却不见他的影子。 回去后,我越想越不对。我父亲是在十年前莫名客死异乡的。当时,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仔细想来,父亲出事的时候,的确很反常。于是,我便私下打听,托人找关系。终于,在一个同乡那里知道了全部的实情。我父亲以前和几个朋友合伙做药材生意。那一年,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蝙蝠可以治疗癌症。于是,我父亲便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寒山谷。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一个蝙蝠洞,父亲下去抓蝙蝠时,惊动了蝙蝠群,成千上万的蝙蝠向他们飞来…… 我的父亲被蝙蝠咬得遍体鳞伤。可贪财的其他人根本不顾我父亲的死活,他们借机抓了很多蝙蝠。我父亲最后死在了蝙蝠洞里。 知道了这些以后,我发誓要为父亲报仇。可是当年的几个人有的已经死去,有的不知所终,我调查了很长时间,终于知道了这些人的行踪。 难道就是吴远杨晓他们?穆风一惊,问道。 不,赵炎摇摇头,是他们的父亲。本来我打算找他们算账的,可后来我想到了让他们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杀死他们的儿女,让他们为自己的冷酷无情付出代价。 于是,你找了一个帮手,就是那个神婆。吴远死的时候,你让我去问神,从而让我知道蝙蝠咒的事情,让后面的案子显得扑朔迷离,对吗?穆风问道。 是的,本来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 那刘大奎?穆风问道。 他,他死有余辜。当年他是司机,却不管我父亲的死活,所以他应该承受万蝠噬咬之苦。赵炎的语气恶狠狠的,穆风不禁一愣。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目的,以前我希望能够做个好医生,自从知道父亲的事以后,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报仇。赵炎说完,伸出了双手。 穆风叹了口气,从背后拿出了手铐,给赵炎戴了上去。 【11.谜底】 穆风最后看了看报告,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杨帆接过报告说,头儿,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还没完似的。 穆风抬眼看了看杨帆说,赵炎不是已经都交代了吗?他用自己父亲的身份证在银行办了个账号。然后通过计算机截住了林天在网上的帖子回复,最终让他想要杀的人走向不归路。赵炎真的很厉害,他不单对人的心理颇有研究,还能想到把抽血器做成蝙蝠的样子,让人找不出破绽。 是啊,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个东西,我真的难以想象,那个竟然是杀人的利器。对了,头儿,周云死的时候,是一个人在宿舍的呀!杨帆问道。 穆风愣住了,穆风知道还有很多东西难以解释,不过赵炎说的一切足以证明所有的人都是他杀的。这个案子已经拖了两个月了,只能结案了。也许就像赵炎说的那样,一切都结束了。 赵炎行刑的时候,穆风一个人呆在办公室。穆风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赵炎这个人,他到底是善还是恶。忽然,穆风想起一件事,那天去赵炎家时的那个男孩是谁?警局资料里显示赵炎是独生子。 穆风的心里猛地一凉,他记得赵炎那天跟他交代时,表情木然,两眼一动不动。穆风忽然想起了范医生说的那个心理盲点。 想到这里,穆风慌忙跑了出去。 林天的心终于踏实了。他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知道蝙蝠杀人案已经尘埃落定了。他想噩梦终于结束了,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前面有一丝灯光,林天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熟悉,他慢慢地往前走着。街上冷冷清清的,整个城市好像死了一样。林天有点害怕,他朝着灯光跑去。 门没关,他疑惑地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一个人躺在那里。林天觉得自己有点眩晕,墙上有个黑影向他逼来。他想走,却动不了,最后,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最终他倒了下去…… 腐蚀记 「文/岑靖」 〖早晨,田医生起床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毫无规则地飘落下来。 今天又要开始工作了。〗 【1.一颗人头】 学院的宿舍楼顶层的仓库棚顶漏雨,淹没了仓库的地面,好在里面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无非是坏掉的桌椅板凳之类,所以没有人去抢修。雨水流了满地,一条水流从门缝间流出,到了走廊上,缓缓地移动,像一条尖头尖脑的蛇。 清晨时候,一声尖叫惊醒了半层楼的人,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女生哭喊着跑回寝室,她说她遇到蛇了,就在仓库旁边,一条尖头尖脑的蛇,正在慢慢地爬。她一脚踩碎了蛇的脑袋,于是蛇的脑浆飞溅开来。她带着哭腔,不断地说,她吓死了、她吓死了…… 和她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叫罗芸,她胆子不大,但怎么也不相信宿舍楼里会有蛇,于是按着那个女孩所说的方向走向仓库。出门前,那个哭着的女生又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径自去了。 仓库的门口,不一般地暗,因为在走廊尽头,又是下雨的阴天,原本阴暗的角落更加阴暗。 仓库门外已满是积水,层层地荡漾着波纹,积水已经不再像什么了,若一定要说像什么,它应该更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棚,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 地上没有蛇,也没有蛇的尸体,除了积水再无其他,那条被踩碎脑袋的蛇无处可寻。 罗芸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往回走,突然发现仓库的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因为光线很弱,门上的东西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圆形却又不是圆形,轮廓的上方看起来是细碎的,毛茸茸的。 罗芸看出了那是什么,她的心咯噔一声猛跳了一下,震得胸腔几乎爆裂开。 她想起出门前女孩哭着说的话:“门上有人头。” 她想撒腿逃跑,但腿却有点软,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门上的那个东西突然亮了起来,青色的。 的确,是一颗人头,没有脖子的头,头发湿漉漉的,紧紧贴在头皮上。昏暗的角落里,它亮着淡青色的光。突然,那双死鱼眼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下。 又一声尖叫,这一次惊醒了整个楼层的人。 【2.新来的女生】 上午的课枯燥无味,秦雪雪无聊地打着哈欠,然后缓缓合上嘴巴,抹了抹眼角不自觉溢出的眼泪,眨了眨眼,继续无聊着。 讲台上的教授很久没有洗头了,头发油腻腻的,紧紧贴在头皮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兴致勃勃地讲课。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因为黑板太长,他需要在讲台上不断来回移动。他一面挥舞手臂,一面唾沫飞溅。秦雪雪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僵尸,伸直手臂,在不停地跳、跳、跳…… 秦雪雪不再去看他,她轻轻偏了偏身子,便能看到那个男孩,她所喜欢的那个男孩。在秦雪雪的位置上,恰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眼睛很黑,睫毛很长,皮肤很好,嘴唇很薄,总之正是秦雪雪喜欢的类型。秦雪雪在开学仪式上就注意到他了,但一个月过去了,还未曾与他说过话。现在他正在专心听课,并且在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秦雪雪认为,他一定是那种有内涵、很温柔的男孩。 正在胡思乱想时,教授讲完课,开始点名了。 教授不断地念着学生的名字,下面有人喊“到”。 片刻后,教授念到了一个名字。 罗芸? 没有人回答。 罗芸,罗芸没有来吗? 秦雪雪环视教室一周,果然没有罗芸的身影。 虽然秦雪雪并不熟悉罗芸,但她也知道,罗芸是系里高考分数最高的优等生,应该不会逃课。 她一定有什么事。秦雪雪想着,当然也并没有在意。 点名完毕,临近下课的时候,学生指导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指导员介绍说,这是系里的新同学,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报到,现在开始要与大家共同学习生活,请大家多多指教。 女生的到来并没有引起男生们的注意,因为她并不漂亮,甚至应该说有些丑了。 秦雪雪是这样认为的:那个女生的相貌有些诡异。脸色白得有些异常,嘴唇红得泛紫。一双眼睛圆圆的,圆得有些过分,简直像一双鱼眼。 秦雪雪不想再去看她,刚把视线移走,却发现那双圆圆的眼睛向她看了一眼。 她打了个冷战,再去看那女生,她正望向别处。 秦雪雪没来由地一阵发冷。 【3.肉球】 马昆喜欢的女孩子叫罗芸。 但是她今天没有来上课。马昆的心情有点失落。 他无聊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讲台前僵尸般蹦跳的教授,心里一阵厌烦的感觉。 于是他摊开笔记本,在纸上一遍遍地写着罗芸的名字,不时抬起头,想象着罗芸的样子,那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马昆发现有人在偷偷地看着自己,是一个女生,他知道那是谁。马昆对她没有兴趣,她没有罗芸漂亮,甚至及不上罗芸的十分之一。于是马昆不管她,仍一遍一遍地写着罗芸的名字。他觉得这样做很老套,很俗气,但仍旧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时间,马昆决定去罗芸打工的便利店里买东西,当然主要是去看罗芸,不知她有没有在店里。 刚起身,却发现指导员带着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向大家介绍新同学。 马昆没有心情听他废话,只一门心思想着罗芸,对那个新来的女学生看也不看。介绍完毕,马昆率先冲向门口,与那个新来的女生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马昆发觉那个女孩瞥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真圆呐! 马昆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便利店距离教学楼不远,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今天马昆走进店里时的感觉与往常不同。 平常,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总能看见罗芸忙碌的背影,发现马昆进来,她会转身笑着说一句:“欢迎光临!” 而今天,马昆看到的罗芸正趴在柜台上,下巴放在手臂上,笑吟吟地看着马昆走进来。 马昆一愣,呆在了原地,他从没见过罗芸笑得这么灿烂。 “怎么了?进来啊!”罗芸招呼马昆。 马昆定了定心神,这才一步步地向柜台走去。 他发现,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罗芸,再无旁人。 马昆也趴在柜台上,笑着对罗芸说:“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因为心情好。”罗芸说着扁了扁嘴唇。 “这个理由真不错。”马昆调笑着,他觉得今天罗芸的声音很甜,甜得发腻,但马昆还是喜欢。 罗芸轻轻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在一个大箱子里整理东西。 马昆踮起脚向箱子里看了看,见罗芸正在摆弄一堆黑色的货品,具体是什么东西马昆不知道,那东西看起来毛茸茸的。 马昆继续笑着说:“给你讲个怪事。” “什么怪事?”罗芸问道,没有回头,但马昆听得出来她话语里的笑意。 她仍然在笑,一面整理箱子里那些黑糊糊毛茸茸的东西,一面听马昆说话。 “你没听说吗?今天早晨女生宿舍楼出怪事了。”马昆故作神秘地说。 “没听说,是什么事呀?”罗芸的声音依旧很甜。 “一个女生,在走廊里遇到蛇了!”马昆把声音装得很低沉。 “哦?是吗?”罗芸仍然没有转过头来,手里还在忙碌,马昆的话似乎没有吓到她。 马昆略微有些失望,继而马上说:“还有一件事,有人发现,你们寝室楼顶层的仓库的门上,挂着一颗人头!” 马昆说完,仔细观察罗芸的反应,但她似乎仍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而且这一次连话也没说。 她仍然在忙着手上的东西,马昆虽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还是觉得她在笑,她的嘴应该是咧开的,弯弯的。 马昆觉得,罗芸的笑已经不是笑给他看的了。 马昆完全没有吓到罗芸,但还是不死心,他要看到这个可爱的女孩受到惊吓时的表情,于是胡编道:“你知不知道,当时那颗人头对着发现它的人开口说话了!你猜,说的是什么?” 马昆话音未落,突然听到罗芸背对着他“呵呵”地笑了。 马昆没有来得及疑惑,罗芸突然回过头,让马昆看到了她的脸。 当马昆看到了罗芸的脸,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大了,喉咙想要叫出声音,却如被堵死般。 他看到的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个披着头发的肉球!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 马昆的腿哆嗦了一下,终于没有支撑住身体,他倒了下去。 他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柜台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没有嘴巴,马昆却听见了一句话:“你看到我的脸了吗?” 那声音不是罗芸的。 说话的似乎是箱子里的东西。 【4.张修的恐惧】 张修最近很担心,他的室友似乎全都丢了魂儿。 一个月前,刚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很开朗,常常在寝室里谈笑。 而现在寝室里死气沉沉,如果不是张修仍然在说话,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坟墓,住着四具沉默的尸体。 张修奇怪之余,感到了一种恐怖。 那天,室友马昆手里攥着一根吸管坐在他的床上,张修以为他终于恢复了正常,来和自己聊天了,却没想到他拿着吸管在张修的手臂上来回比画,嘴里不断说着:“写你和我……写你和我……” “写什么你和我?”张修疑惑地问。 “写你和我……写你和我……”马昆没有理会张修的问话,依然一边比画一边絮叨。 “是让我写字吗?”张修又问。 “写你和我……写你和我……” “你他妈先回答我问的话!” “写你和我……” 张修无奈,只好一把夺过吸管,在自己的胳膊上写了一个“你”字,又写了一个“我”字,然后把吸管塞回马昆的手里,问道:“是不是这样?” 马昆却不说话了,攥着吸管,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张修,眼神空洞。 张修骂了一句,跳下床走了出去。 马昆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勾勾的。 从那以后,张修发现马昆越来越不正常了! 马昆说话词不达意,做事总是反着做,鞋穿反了,衣服穿反了,筷子用反了。 一天,张修躺在床上,想着最近发生在马昆身上的事,他觉得有必要把马昆送去看精神病医生。马昆分明患了精神病,什么都反着做,拧着做,最近说话也是反着说……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马昆。 他梦见马昆拿着吸管,走到了他的面前,把吸管插在他的胳膊上,深深插进了肉里。 他惊恐得想叫,却怎么也不能叫出声。 耳边回响起马昆的话语声:“写你和我……写你和我……” 话音持续着,轻飘飘地传进了张修的耳朵里,但他听到的却不是那句话了,他听到的是反话。 “我喝你血……我喝你血……” 张修被惊吓得坐了起来,上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写你和我……” 张修似乎又听见了马昆在说话。但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张修拿出烟盒,却是空的。 他急于吸一支烟来静一静心神,于是他决定去买烟,去教学楼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穿过一条马路,张修走进那家便利店。生意似乎不好,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女店员趴在柜台上。她笑呵呵地看着张修,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欢迎光临。” 张修认识这位女店员,她跟张修同系,在这家店里打工。张修记得,马昆曾经对他说过,这家店的女店员脸蛋如何如何漂亮,身材如何如何苗条。 但在张修看来,她的长相也只不过算是普通,笑容倒是很灿烂。不过张修觉得,这个笑容有些奇怪。 她的笑……似乎太夸张了。 张修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包香烟。女店员甜甜地答应着,向烟草柜走去。 她移开了身体,张修看到了她身后的大箱子。那是挺大的一个箱子,里面堆着什么东西,黑糊糊的,毛茸茸的。 突然,张修惊恐地发现,那堆毛茸茸的东西动了起来! 它在抖动,慢慢地抖动! 张修看出来,那绝不是一只狗或者猫,那是一个有着奇怪形状的东西! 慢慢的,它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它似乎想要爬出箱子。 张修猜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胆量继续看下去。他大叫了一声,奔出了这间诡异的商店。 从门口跑出去的刹那,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5.谁的脸】 这天上课,缺席的人很多,虽然近来缺席情况越来越严重,但从没有过今天这种状况。 偌大一间阶梯教室,空了一半的座位。 秦雪雪坐在座位上,心中疑惑,最近没有什么活动,也没有特殊的节日,这些学生都逃课干什么去了?就连她喜欢的那个男孩也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这让秦雪雪心中备感失落。 那位教授还在不知疲惫地讲,仍然写了满满一黑板的板书,仍然做着像僵尸一样的动作。 秦雪雪根本没有心情听他讲课。 她无聊地来回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满心希望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男孩,希望今天他能来上课,好让她看一眼,一眼就好。 但秦雪雪还是没有找到他,心里微微一阵空虚,正在失望的时候,却与另一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秦雪雪的心猛跳了一下。 与她对视的,正是那个新来的女学生,圆圆的眼睛像两颗鹅卵石般正对着她。 秦雪雪被她恐怖的眼睛吓了一跳,慌忙移走目光,不再去看她,却忍不住用余光瞟向那个女生。她觉得那个女生仍然在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到下课之前,秦雪雪都没有再向那边看去,她不想再看到那双死鱼般的眼睛。 下课前,教授点名进行得很不愉快,每当他念出名字而没有人回应时,他都要低下头嘟囔一句什么。 秦雪雪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教室,无意向门口看去,却发现了那个人! 那个她所喜欢的男孩,他的身影在教室门前一闪,随即走开了。 秦雪雪认为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刚才过去的就是那个男孩子。于是她扔下书包,飞快地奔出去,向走廊的那边看,只见他正一个人默默地走着,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走向走廊深处。 秦雪雪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去,也许是因为过度的思念。 她就这样默默地跟着,直到走到没有窗口的地方,这里,光线渐渐变得昏暗。 秦雪雪突然想到:他来这里干什么? “砰……砰……砰……”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秦雪雪发现,那个男孩在拍球。原来,刚才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的脚步没有停,一面拍,一面向前走。 秦雪雪依然跟着他,离最近的那扇窗越来越远了,而且这里没有灯,前面是一片昏暗,那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秦雪雪仍然尾随其后,她没有感到害怕,她只是奇怪,为什么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发现一撮头发? 每撮头发间的距离非常均等,就好像是有人一步一步地放在地上的。 突然,秦雪雪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那个男孩手里拍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那个东西每次与地面接触,都要留下一撮头发?难道那是……那是……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秦雪雪身后传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秦雪雪转过身,看见一张脸。 不,那不是一张脸,那上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 秦雪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跌倒在地上,双腿发抖。 那张脸没有嘴,但他手里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却说话了:“你丢失了谁的脸?” 【6.我的使命】 下课铃声响起,很悦耳。 田医生要下班了,他脱下身上的白色大褂,信步走出校医务室。 手里是他的笔记本,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那里,有一则他最喜欢的记载—— “堕落的灵魂,必须要受到惩罚,这是自然法则赋予我的使命。我要让那些堕落的灵魂看到世界上更丑恶的东西。我要腐蚀他们堕落的灵魂,洗涤他们罪恶的精神奇Qīsūu.сom书,这是我的使命……我的使命……” 【7.恶灵】 下面是某城市晚报的一条新闻。 经在校学生和老师的举报,警方已将犯罪嫌疑人田某逮捕。经初步审问,田某对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称自己借职务之便,给多名在校学生服用了带有迷幻作用的药物,使学生在平日生活中产生幻觉,并且精神萎靡。 据田某称,他的目的是为了“腐蚀人们罪恶的灵魂”,而且他多次对警方宣称自己无罪,要求法院将其无罪释放。 根据初步诊断,田某患有先天性精神疾病,法院目前并没有公开宣布患有精神疾病的田某是否负有刑事责任。 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铁盒杀人事件 「文/岑靖」 【1.给我一个铁盒子】 蒋国在汽车交易市场门外遇到了这个乞丐。 乞丐的衣服很脏,而且很破,头发很乱,沾满污垢和碎屑。显然,他成为乞丐已经不只一天。 这种沿街乞讨的流浪汉蒋国早已见惯,正因为见惯了,所以对他们乞怜的眼神没有丝毫感觉。他仅在六年前的一个早晨出钱施舍过一个丧父的孩子,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正眼看过任何一个乞丐。 他从这个乞丐面前走过,如往常一样,懒得用余光瞥上一眼。 “先生,行行好……”乞丐的声音有些发颤,当然,乞丐的声音大多如此,为了博取同情。 蒋国没有理睬,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走,他的心思全都在汽车市场里。他要买一部新车,用来载他的新女友。 男人就是这样,有了新的爱情,自己也要变得新鲜一点,特别是身为知名公司总经理的蒋国。说话的语调得变,要变得温柔;行为举止得变,要变得亲切;衣着得变,要变得更得体。当然,一切变化都是对新的爱情对象而言。家里的爱情是旧的,不需要配新车,况且那边也早已不在乎蒋国的变化。蒋国明显地感觉到,家里的妻子并不只有他一个男人,但顾及面子,他只好视而不见。 蒋国正边走边想,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裤子似乎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低头看,一只黑糊糊的手捉住了他的裤角,是那个乞丐的手。 “先生,行行好……”乞丐死死地攥着蒋国的裤角。蒋国脚下用力,竟没能挣脱。这乞丐的力气大得出奇。 蒋国心头火起,他从没见过哪个乞丐这样大胆而又无赖,却又不能拉下脸喝骂,西装革履当街对一个乞丐发作,毕竟有失身份。这样的乞丐,本是一张零钱就可以打发的,但蒋国是倔脾气,对方越是这般无赖就越不肯妥协,于是他阴沉着脸,低声喝道:“滚开!” 不知乞丐是自愿放弃还是惧怕了蒋国的声势,枯骨般的手突然松开了。 蒋国如释重负,又怕他继续纠缠,忙向前走了几步。那乞丐却又开口说话了:“不给钱也没关系,给我一个铁盒子,好用来装我的骨灰。” 蒋国的脚哆嗦了一下,他停住了。回头看去,那乞丐怪怪地笑着,蒋国看得心里发毛。 他突然觉得,这个乞丐有几分面熟。 【2.你果然买了盒子……】 栾菁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转椅上,吸着女士香烟,手指在小巧玲珑的手机上拨通了蒋国的号码。 “喂。”电话里蒋国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 “车买了没有?”栾菁轻轻吐出烟雾。 “没有……刚进商场……” “你怎么了?”栾菁似乎听出蒋国的语气有些异常。 “没什么……” “我看中一款车。” “什么牌子?” “BOX1000。” “没听说过,你又乱看广告了吧?那是骗人的。” “我不管,总之你给我买回来,今天看不到这款车我就不下楼,听见没有?” 没等蒋国回答,栾菁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轻轻吸了一口香烟,把烟雾喷在桌面的广告单上。广告单上有一部黑色的轿车,看起来豪华而高贵,广告词则是夺目的鲜红色字体:BOX1000,象征身份的铁盒。 BOX1000果然是一部好车,车体看起来很结实,开起来也很舒适。蒋国认为,钱算是花得值了。更重要的是能以此博得栾菁的欢心,如果栾菁开心,今夜必是一宿销魂…… 正胡思乱想,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拦住他的去路。 蒋国吓了一跳,急忙刹车。打开车窗正要怒骂,却见拦路的人是拉他裤角的那个乞丐。 那乞丐直直地向车里看,突然古怪地笑了,说:“你果然买了盒子,好哇……好……” 蒋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他,竟然越看越觉得他很面熟…… 难道是那个人? 蒋国出了一身冷汗。 那乞丐依旧直直地看着,不是在看蒋国,而是看着后排座位和后车窗间台子上摆设着的装饰物——一个黑色的盒子。 “好……”乞丐自言自语般嘀咕着,转身走开了。 蒋国默默注视着乞丐远去的背影。难道,真的是他…… 【3.自焚的老乞丐】 六年前的某一天。 蒋国在公司楼下遇见了一个老乞丐,他颤抖着声音对蒋国说:“先生,行行好吧……” 蒋国没有理他,走了过去,只听身后老乞丐说道:“先生,不给钱也没关系,给我一个铁盒子,好用来装我的骨灰呀。” 蒋国闻言,回头看了看老乞丐,那是一张困苦的脸,咳嗽不断,看样子患有重病。蒋国冷冷地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铁皮垃圾箱,“看那里!那儿有一个铁盒子,送你,够装了吧?” 黑色的垃圾箱长而宽,像一口低矮的棺材,装一个活人都绰绰有余了。 蒋国说完就走进了办公楼,他没看见老乞丐的表情。 之后几天,老乞丐没再出现过。直到第八天的早晨,蒋国来上班的时候,看见公司楼前聚集了很多围观的闲人,人群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保安告诉他,清晨的时候,一个老乞丐在垃圾箱里自焚了。 “老头儿点燃了垃圾,然后自己跳了进去。孩子赶过来的时候,老头儿已经烧焦了。那孩子跪在垃圾箱边哭天喊地,没人管啊!” 凄惨的哭声,让蒋国心里突然变得很凉很凉。 他想,难道老头儿因为他的那句话就自焚了?可他当初说的只不过是一句玩笑。 他招呼身边的保安,让他找一个盒子过来。 十分钟后,保安端来一个盒子,一个黑色的铁皮盒。 蒋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千块钱,放进铁盒里。 “给那个孩子,让他料理后事。”蒋国吩咐。 保安应声而去,可他递过去的铁盒,孩子看也不看,仍旧扑在老头儿的尸体上哭。 哭声越来越凄惨,越来越沙哑。 蒋国不想继续看下去了,他回到办公室,整整一天都没有心情工作。下班时,听员工说,老头的尸体和孩子都被城管的车拉走了。 【4.他回来了】 后来,蒋国渐渐把这件事情淡忘了,就像忘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乞丐的话又唤醒了他的记忆。 “不给钱也没关系,给我一个铁盒子,好用来装我的骨灰。”这的确是当初老乞丐说过的话,如今,竟只字不差地从另一个乞丐的嘴里说了出来。不,也许并不是“另一个乞丐”,他的面孔,跟当年那个老乞丐出奇地相似! 他没有死! 蒋国的神经突然紧了一下。 他想要什么?难道他当初装死? 蒋国的脑中迸出一连串的疑问,他越来越觉得那乞丐脸上的笑不是真笑。但凡开心的笑,双眼会不自觉地弯成月牙形。而那个乞丐,他的笑只在嘴上,眼神却直直的,眼珠滚圆且微微突起,如同蛙眼。如果只看眼睛,绝对看不出任何笑意,它们深邃而不可捉摸。 他回来了,时隔六年,他又出现在蒋国的面前。那个原本已经烧焦的人,找蒋国要一个新的盒子! 不对,不是他!这个乞丐看起来明显没有当年那个老乞丐老,只是面孔相似而已,他的声音不像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倒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那老乞丐的孩子! 蒋国记得,那孩子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流露出哀伤与绝望。今天这个乞丐,他的眼睛里没有哀愁,没有绝望。蒋国却觉得他就是老乞丐的儿子,奇-书-网因为那双青蛙般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是那孩子,他要做什么?感谢那一千块钱?还是找他报仇? 或者,他还想再要一个铁盒。 蒋国突然回头,看到了后座那个黑色铁盒。 蒋国觉得它眼熟……那,那似乎是他送给老乞丐的盒子!样式一样,颜色一样! 怪不得刚才那个乞丐对他说:你果然买了盒子。原来他指的是这个盒子!奇怪,买车之前怎么没看到它? 蒋国急忙把车停在路边,回身去拿那个铁盒,却发现它并不是普通的摆设。盒子的底部被焊死在台上,它与这部车竟是一体的! 盒盖也被焊死,无法打开。 它里面装着什么?骨灰? 蒋国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5.福子烧】 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蒋国心里一片阴霾。 给栾菁打电话,唤她下楼。 栾菁看到新车,心愿达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她坐在副座上,满面春风。 “去哪里?”蒋国问。 “福子烧。先吃饭,再兜风。”栾菁开心地笑着。 栾菁是总经理助理,两年前进入公司的营销部门,因为业绩突出得到了蒋国的垂青。当然不只是职位得到了提升,两人间的感情也得到了升华。蒋国背着妻子,对这个新欢百依百顺。 福子烧是两人经常光顾的饭店,栾菁喜欢吃这里的东西。 选了一个小包间落座后,栾菁点了两个平时常吃的菜,又要了两个没吃过的。 服务员接过菜单走了出去。 栾菁抬头看蒋国,蒋国低垂眼睑,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一直绷着脸,新车不如意?”栾菁看出蒋国有心事。 “没有。”蒋国笑得很不自然。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说出来给我听听。” “没什么,我很好,你别瞎猜了。”蒋国辩解道。他不愿把乞丐和黑铁盒的事告诉栾菁,老乞丐自焚的事发生在她进公司之前,没必要把她牵扯进来。 为了不让栾菁继续猜疑下去,蒋国开始找话题跟她聊天,但心里还想着那个铁盒…… 第一道菜上来了,“这是本店的推荐菜,铁盒烧。”服务员边上菜边说。 铁盒,蒋国的神经被深深地刺痛了。 这道菜由一个黑色的铁盒盛着,菜色很丰富,正冒着热气。 服务员在一旁介绍:“本菜是取新鲜的生肉和排骨,调配好佐料装进铁盒,置于火上烹制而成。我们大厨火候掌握得好,烧得恰到好处,如果火大了,铁盒里面的肉会变焦……” 蒋国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行了!” 服务员一怔,惊得不敢吭声。 栾菁正听得饶有兴致,突然被蒋国吓了一跳,抱怨道:“干吗呀你,吃了炸药不成?” 蒋国没再继续发作,他对服务员摆了摆手,说:“撤下去吧,钱照付。” “不行!”栾菁双眼紧紧逼视着蒋国。蒋国的目光闪躲,不敢与栾菁对视。栾菁盯着他,口中对服务员说:“你先出去吧。” 服务员闻言立马逃出了房间。 “你今天不正常。”栾菁的语调淡如止水。 “哪里不正常,没有的事儿!”蒋国垂着头,心里有些慌。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栾菁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你别乱想行不行?我好着呢,只是有点儿累。”蒋国抬头看了栾菁一眼,大声辩解。 栾菁深深地看着蒋国,目光中透着怀疑。 【6.老乞丐的眼睛】 这顿饭吃得很闷,两人几乎没再说话,连酒也没有喝,剩下了不少菜,特别是铁盒里的东西,蒋国一口也没吃,甚至不敢去看它。 结了账回到车上,两人都没有了兜风的兴致。 “送我回家吧。”栾菁开口说,语气中没了平常那种命令的味道。蒋国“嗯”了一声,知趣地发动了车子。他知道,今晚所有愉快的气氛已经烟消云散了。 车停在栾菁住处的门口时,栾菁独自一人下了车。蒋国没有陪她上楼,她也没有与蒋国道别,两人之间突然无话可说,彼此沉默。 蒋国把车开出小区,停在街旁。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他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他不想回家,他不想面对家里那张早已看腻的脸。 正犹豫的时候,蒋国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着,但眼前走过的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刚才那个熟悉的背影只是轻轻地一晃,随即便消失在蒋国的视线里。 蒋国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影,正是白天的那个乞丐! 一定是他。他弓着身子,蹑手蹑脚,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也许还诡异地向车中的蒋国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闪身钻到人群中。 蒋国的心又狠狠地紧了紧。 突然,他有了一个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想法。 他要把车里的那个铁盒子弄下来。那个盒子处处透着诡异,诡异得让自己不敢正眼看它,只要有它在,就会引来那个不怀好意的乞丐。 蒋国回头,慢慢将视线移向铁盒子。 铁盒子阴沉着脸,冷冷的。 猛地,蒋国发现,那盒子上面生出了一只眼睛——滚圆的眼睛,正狡诈地看着他! 蒋国认识那眼睛,那是老乞丐的眼睛,像青蛙一样的眼睛。 果然是那个老乞丐!他就在这个盒子里,他来找他了! 蒋国呆了,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那只眼睛渐渐变成了月牙形,它在笑,笑得可怖。 【7.他想到一个人】 一串细碎的响动惊动了蒋国。 “先生。”一个交警俯身看着车里的蒋国,边敲车窗边说。 蒋国睁开了眼睛,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居然做了一个恐怖的梦。他按了按太阳穴,头痛欲裂。 “这里禁止停车,把车开走。”交警命令道。 蒋国马上启动了车子。 夜幕降临,他仍然不想回家。于是用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有人接听,是他老婆。 “今晚我在公司加班,不回去了,不用等我。”蒋国说完,根本不等老婆回答就挂了电话,他没有心情跟她废话,而且,她也不见得有心情听他解释。 蒋国回想着刚才的梦境,那绝对是一个不祥的梦,它在暗示着什么。 蒋国更加惧怕这个盒子了,也更想去打开它。蒋国并不是对里面的东西好奇,他只是想证明,这个盒子并不是当年他送给乞丐的那个铁盒子,盒子里并没有老乞丐的骨灰,他要用亲眼看见的事实来消除心中的恐惧。 猛然间,他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一定可以帮助他。 那个帮蒋国送铁盒给乞丐的保安!盒子是他找出来的,他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盒子。 蒋国努力回想他的名字,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只对他的相貌依稀有些印象,如果见到他本人,应该会认出来。 蒋国急不可待,想要立刻找到那个保安,他应该还在公司里。于是蒋国踩下油门,向公司的方向驶去。在他的心里,那个平凡的保安已经成了救星。 【8.神秘的保安】 蒋国第一次在夜里来到公司,夜幕下的办公楼像一只长着无数怪眼的巨兽。蒋国把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在驶进停车场的一刹那,他有种被怪兽吃掉的感觉。 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蒋国把车泊在停车场中央,然后直奔保安室。 保安室里青烟缭绕,五个穿制服的保安围在电视机前,边看球赛边兴致盎然地评论,这是他们闲暇时唯一的消遣活动。 蒋国推门而入,众人惊讶,看着神色匆忙的总经理不敢吱声,都猜不到他深夜来公司是为了什么事。蒋国没有在意,环视一周,发现这些人里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保安,于是问保安队长:“卢队长,目前公司里雇用的保安一共有几人?” 姓卢的保安队长立即赔笑着说:“一共有八个人,今天当班的是五人。请问总经理有什么事吗?” “有他们的履历吧?给我看看。” “好的,稍等。”卢队长答应着,打开柜子的抽屉,抽出一个档案袋交给蒋国,“这些就是在职保安的履历。” 蒋国接过,抽出里面的八张履历逐个翻看。他不看履历的内容,只看左上角的一寸免冠照片,寻找着那个保安的脸,但八张纸翻过后,仍没有发现那个人的面孔。 “这是全部的履历?”蒋国把履历装回档案袋里。 “一个不少。” 蒋国有些沮丧,看来那个人已经不在公司里工作了,但他仍旧没有死心,问道:“有三年前在职人员的履历吗?” 卢科队长一愣,回答说:“有的,不过历史履历都在人事部门,现在他们已经下班了。如果需要的话,明天给您送去。” 蒋国又是一阵失望,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们继续,我今天晚上有些事情要办,待会儿睡在员工休息室。”蒋国说完转身离开了保安室,留下几个保安员与卢队长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9.黑暗中的一张脸】 员工休息室里有长沙发,蒋国躺在上面,还算舒服。既然明天才能拿到那个人的履历,就先熬过这一晚,等到明天看了履历,再按照履历上的联络方式联系他,蒋国在心里盘算着。 夜晚的办公楼里悄无声息,静得让蒋国的呼吸声都显得那么沉重。他合上了双眼,疲劳的一天,但愿它快些过去,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不愉快都会就此散去……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轰隆隆”的一声响雷让蒋国心中一颤,睡意被赶走了一半。 蒋国有些害怕打雷,想起来自己也觉得羞愧而且恼怒。一个大男人,怕雷声,怕闪电,传出去的话,一定让人笑话。 一道闪电,闪亮耀眼。 蒋国原本眯着眼睛,但闪电划过天际的时候,他突然把眼睛瞪圆了。闪电照亮了屋子的时候,他发现房门上的气窗外,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紧紧地贴在玻璃窗上,两眼瞪着蒋国。 蒋国的头皮随着接下来的雷声一下子炸开了,仿佛那道闪电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雨声渐大,屋子里黑漆漆一片。 蒋国僵直地躺在沙发上,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害怕闪电再次亮起,怕白惨惨的冷光照亮房间,让他看清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恐怖的脸,还有圆圆的、青蛙样的眼睛! 没错,那就是老乞丐的脸,他终于来了! 也许,他正在黑暗中朝蒋国狞笑,那双圆圆的青蛙眼弯成了月牙形…… 又是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更亮,更诡异。 天地如同白昼,在这一瞬,蒋国面前的一切景物都是黑白的,泛着些许蓝光。他没有发现那张脸,那张脸已不在了,空荡荡的玻璃后是黑漆漆的走廊。 雷声随之而来,响得很厉害,蒋国来不及掩住耳朵,所以,他分明听见,在响雷的同时,远处的一声尖叫和雷声一起传进了他的耳朵! 蒋国呆住了。 他熟悉这个声音,那撕心裂肺的悲鸣,那悲痛欲绝的哭喊。 那个早晨,那个孩子扑在烧焦的尸体上,声嘶力竭。 【10.盒子被撬开了】 雷声停了,那个声音没了,办公楼里又恢复了宁静。 汗水从蒋国的额头上滑下来,他想着那张惨白的脸,他想着那凄惨的悲鸣,觉得那老少两人正互相搀扶着向他走来,走近了……更近了……他们来要蒋国的骨灰了。 蒋国坐起身,冲出了休息室,发狂般奔跑,向停车场冲去。 空旷的停车场,黑色的轿车安稳地停在中央,昏暗的灯光照着它,它似乎在等待着蒋国。 蒋国冲过去,打开后门,向那个铁盒子扑了过去,额头几乎要撞在铁盒上。 他发狂了,他用手指抠,用拳头砸,用牙齿咬……他要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折腾了很久很久后,他精疲力竭,喘着粗气靠在座椅上。手上有血,嘴角有血,他的指甲脱落了,门牙断裂了。 铁盒的表面血迹斑斑,蒋国无力地盯着它。它没什么特别,黑色的铁皮盒,粗糙的造型,但是,它却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 突然,蒋国的目光变得异常兴奋,他发现盒盖与盒身的接口处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掏出随身带的钥匙,插进缝隙里,用力地橇!橇!橇!直到听到“咔”的一声,手上没有了阻力。 盒子被撬开了,但他却冷静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样的疯狂,心里升起一种未知的恐惧。 他害怕,他怕盒子里突然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 他害怕盒子里堆满了圆圆的、鼓鼓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诡异地望着他。 其实,他最怕的是白色的、散发煤灰味道的粉末,那是被烧成灰的老乞丐。 蒋国定了定神,终于掀开了盒盖。 周围静得恐怖,蒋国呼吸沉重,像劳作后的耕牛。 犹豫片刻,他缓缓地伸出脖子,向盒子里面看去。 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这是……”蒋国喃喃自语,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11.不平凡的事】 邱聂,是某知名公司的保安,一个平凡人。但这个平凡的人,却要做不平凡的事——他要跟公司总经理蒋国的老婆上床。 他下定了决心,自从那个迷人的女人趾高气扬地从门口进入办公楼的那一刻起。 数个星期后的一个夜晚,邱聂真的与这个女人共度良宵了。邱聂从来不知道,这看起来优雅傲慢的女子,竟有如此强烈的需求。 这种生活持续了几个月,邱聂要她离婚,她拒绝了。蒋国是个爱面子的人,他不会同意离婚的,更何况蒋国的地位和财富岂是一个小保安能比的。 邱聂没再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开始盘算着如何除掉蒋国,独占这个女人。 他一直在等待着机会,他的脑袋里储存了各种计划,却因为没有实施的条件而作罢。 直到那一天,公司楼下死了人,一个老乞丐被活活烧死在垃圾箱里。 蒋国让邱聂找一个铁盒送给老乞丐的孩子。 邱聂去了,短短的十分钟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蒋国嘲笑老乞丐那天,邱聂也在场,他觉得,那个老乞丐也许是因为蒋国的一句话受到了刺激,从而走上了绝路。那个老乞丐的孩子要是明白这一点,就没有理由不憎恨蒋国,因为蒋国杀了他的亲人。 他是值得邱聂利用的人。 邱聂迅速找到一个盒子,然后写了一张字条塞进盒子里:我会帮你报复害死你爸的人,跟我合作…… 【12.永远封闭的铁盒】 打开的黑色铁盒像尸体张着的嘴巴,安静,没有呼吸。 蒋国茫然地看着里面的东西:一叠百元的纸币。蒋国用手指点着,一张一张地数:一,二,三……九,十。 一千元。 蒋国还没有来得及惊讶,车门突然发出声响。 “咔嚓!” 车门竟然自动上了锁,蒋国急忙伸手去开,门纹丝不动,看似已被反锁。 另一侧的门同样打不开。他喘着粗气,狼狈地爬到前座,前座的车门依然无法打开。蒋国慌了,提起拳头向玻璃窗狠狠地砸去。 防盗玻璃纹丝不动。 脚下一阵发热,浓烟滚滚升起,着火了。 一瞬间,火焰充斥在车内,熊熊地燃烧。蒋国用身体的各个部位猛烈地撞击着车门,无济于事。 渐渐的,他没有力气了,瘫倒在燃烧的座位上。 他想到了车的名字,BOX1000——盒子,1000。 他将被烧死,连同那一千元钱。 透过火焰,他看到一辆车开了过来,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求救了。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他认出了那辆车里的人,同时记起了他的名字,他叫邱聂。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水淋淋的车窗上的雨刷不停地摇摆,那个人的面容忽隐忽现。 蒋国的脑中划过了最后一道思绪,那个人是……是…… 那辆车驶近了,停在离BOX1000不远的地方。 “你的钱没有白付给汽车交易市场的老板,”邱聂笑着说,“打开盒子就会触动机关,车门会自动锁死,然后车内开始燃烧,你真是个天才。” 栾菁面无表情地说:“过奖,你化装成乞丐装神弄鬼的手段也不错。” “呵呵,这家伙到死也不知道原来你就是老乞丐的孩子!不过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也没有看出你是女人呢。”邱聂得意地笑。 “还有,他到死也不知道他老婆会跟你狼狈为奸。”栾菁语气冷淡地说。 “好了,要不是那女人资助你,你也不会有今天。我赢得女人和财富,你报了父仇,合作愉快。”邱聂伸出手掌,想与栾菁击掌庆贺。 但栾菁没有理睬他,眼睛盯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她的瞳孔里跳跃着红光。 邱聂讨了个没趣,冷冷地哼了一声,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 “爸爸患了绝症,当时就算不去自杀,也活不了多久。”栾菁突然自语般说道。 邱聂一愣:“你的意思是说,蒋国不该死?” “不,他该死,若不是他的一句话,爸爸也不会死得那么惨,爸爸不愿意成为我的负担……” “哼,现在正如你所愿,蒋国也被活活烧死在‘铁盒’里了。我设计的计划成功了,当初他迷上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嗨,借个火。” “当初?”栾菁的眼睛突然发出古怪的亮光,“当初,为什么我连给爸爸料理后事的钱都没有?” 邱聂呆住了,他没想到栾菁会问这个问题,慌忙解释:“我怕你拿了他的钱就忘记了父仇,当时是我藏起了那一千元,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爸爸一生尝尽苦难,死后连一块墓碑都买不起,你是为了我好?”栾菁的话变得异常尖利。 “我……”邱聂一时无语,一层汗水粘在头皮上,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栾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下车,关门,留下邱聂一人在车里愣愣地叼着烟。 “我借你个火。” 邱聂听到栾菁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一个声响传进耳朵。 “咔嚓!”黑色的轿车成为又一个永远封闭的铁盒。 天蝎森林 「文/杭小夕」 〖我之所以生,是因为可以照顾你,之所以死,是希望可以让你得到更多。〗 【1.小寒】 拉开窗帘,耀眼的白色光芒瞬间充斥了这间小小的卧室。我站在十五楼,隔了厚厚的落地窗,面对窗外天地苍茫的雪白,仿佛离人间很远。 这个冬天的雪尤其大,电视上说在南方某些地方,交通和供电都因为突如其来持续不休的降雪而陷入了瘫痪。那个时候,我心里突然浮现的,是这样的画面,俯瞰这片沉默的土地,一座座城市像是一座座孤岛,点缀在茫茫的雪色之中。彼此隔绝,落寞又冷寂。 小寒摇着轮椅靠近我,她仰起脸满是期待地问我,下雪了吗? 嗯,下了。而且很大。我走过去,为她掖好盖在腿上的被子。她的额角垂下一丝头发,我又轻轻帮她别到脑后。 那么,南极是不是就正处在夏天?她一脸天真地伸出手,触摸到我的脸。 是。我明白她的意思。南半球现在正是盛夏呢!我想,乌斯怀亚港已经落满候鸟了,它们飞起来的时候,刚好映着夕阳,像是一朵朵绯红的彩云,掠过孤独伫立的灯塔。 灯塔会一直在那里的。我们总有那么一天会抵达那里的。对吗?小寒低头侧向一边,又陷入了我所构造的一个梦境中。 十年前,我们被困在孤儿院里的时候,社会上的一些慈善家向我们捐助了一些图书。小寒分到的是一本地理图集。其中提到过一个地方,世界最南端的城市,南美阿根廷的乌斯怀亚港,那里有世界最南端的一座灯塔。因为再往南就是终年冰雪覆盖的南极大陆,所以乌斯怀亚港就被称作世界的尽头。 那一年我十岁,小寒九岁。我因为和别人打架,刚刚被孤儿院的院长用竹枝狠狠地抽了一顿。急速落下的竹枝带着“嗖嗖”的风声,我躲闪不及,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淤青。然后我被关在小黑屋里不准吃饭。小寒省下自己的晚餐在熄灯后偷偷跑过来,月光隔着栏杆照进狭小逼仄的房间。她站在门外,把食物从栏杆的缝隙间硬塞给我。在我狼吞虎咽消灭食物的时候,她用冰雪融化成小溪一样的声音小声对我说,杭哥哥,书上说南半球有一个国家叫阿根廷,我们这里是冬天的时候,那里是夏天。在那儿有一个港口,立着一座灯塔为船只指引方向,那个地方就是世界的尽头了。 我停止吞咽,抬起头,看着被月光笼罩的小寒,她那么瘦小,就像是一只挨饿的小猫,看着我吃饭强忍着口水。她梦呓一样地说着从书本上看到的知识,然后在一瞬间,眼睛里突然涌出大颗的眼泪。她说,那里和我们这里是相反的,那里的冬天就是这边的夏天。杭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去了那里,是不是就不再是孤儿,不会被欺负? 她的眼泪顺着脸庞的曲线留下晶莹的痕迹。黑色的低沉的夜幕里,我看着九岁的管小寒,认真地说,那好,等我长大了,我就带你去那个地方!我们一言为定。 小寒是我的妹妹,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其实我心里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爱她。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坚守着那个梦想,也可以说是我的梦想。小寒明白就算到了所谓的世界的尽头,我们也一样不会抵达幸福的彼岸。但是我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买了一枚戒指,一枚并不干净纯洁的钻戒。我知道有一天,当我们抵达乌斯怀亚港,站在灯塔顶端的时候,我会把戒指拿出来,虔诚地单膝跪地,告诉她我就站在世界的尽头,向她求婚。 我守着这样一个秘密,和小寒一起度过逃离孤儿院以后的十年的时光。现在,这座城市下着暴雪。交通瘫痪,人们被困在自己的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小寒摇着轮椅摸索着靠近那架白色的钢琴,掀开琴盖,流水一样温婉清透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那是《卡农》的旋律,我听了很多年,从未厌倦。 我静立着,听她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暗下来,华灯初上,这城市显露出与白日不同的狂野与放纵。我轻叹一口气,从组合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出那把冰凉的手枪,黝黑的消音筒因为我长时间的抚摸而散发出油亮的光泽。这是我的老伙计,它因为注定永久沉默,所以对我始终忠诚。 我把它别在腰间,轻轻推开门。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钢琴声突然停了。我在原地停留了三秒,转身走向电梯。 小寒的听觉一直很敏锐,再轻的关门声她都能觉察到。 因为,她是盲人。 【2.杀手】 酒吧舞池里满是被困在这座大雪之下陷落的城池里的麻木的人们。强劲的金属乐猛烈地刺激着耳膜,重低音像是击打着心脏一般。我趴在二层的栏杆上喝一杯血腥玛丽,不怀好意地想着如果没有了音乐,没有了酒精,这些麻木狂欢的人群又将如何释放自己无处安置的青春。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短信上说,转身向右,第三个包间。 我到了那里。一个谢顶的中年男子朝我招了招手。杭子!这边,等你好半天了!他大笑,起身靠近我,揽住我的肩头把我往包间里让,似乎亲密无间。 干爹!我喊,你别肉麻啦。有什么吩咐就直说,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男人! 他的话我从不敢违抗,我觉得我没有理由不听从他。我和小寒至今所有的一切,全部是他的恩赐。 十岁那年,干爹第一次来到孤儿院。其他孩子都围着他争抢着他派发的玩具,只有我和小寒不理会他的善举,坐在孤儿院的角落里用树枝残杀着地上的蚂蚁。他来到我面前,我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没有丝毫讨好。 他却选中了我,提出要收养我。我对他说,我可以跟你走,但是必须和我妹妹一起。 于是我和小寒一起离开了孤儿院。来到干爹身边,那是在我们决定要去乌斯怀亚港的一个星期之后。 干爹很有钱,但是平日里他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工厂保安。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套房子。他住二楼,我,小寒,还有另外两个孤儿住在一楼。一个叫磊子,大我一岁;还有一个叫小龙,与我同年。他们都很喜欢小寒,对她很好,但是小寒只跟随我。 我们一起在一所市郊的初中读书,毕业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学,而是跟着干爹练习打枪。干爹参过军,有一手好枪法。在工厂上班时,第一次见到干爹竟然可以用工厂里的车床造出一堆奇特的零件,几下就组装成了一把手枪。这让我们都认为他是一名魔术师,都很崇拜他的戏法。 干爹是一名杀手,在圈内很有名气。他的房子他的汽车他的钱,都是用人命换来的。他下手稳准狠,从不开第二枪。我们跟着他练习射击,最开始是在市郊的农场里打兔子,他从不带我们去体育馆游乐园打靶打气球,他说人是活的!奥运冠军就算枪法再好也不一定能打到兔子! 干爹带我去算过命。算命的是个通晓星相的香港人,她说我是天蝎座的孩子,阴郁,冷酷,执著,最适合做杀手。干爹很满意这个结果,因为我入门最晚,进步却最快。 十六岁,我做了第一单生意。我第一次发现消音筒并不能完全掩盖声音,而是会发出一种沉闷的撞击声。每个人面对枪口的时候都是一脸惊恐,那个中年男子甚至跪下来求我放过他。我看着他倒在沙发上,血流了一地。然后我若无其事地拍下死者的照片,回去交差。 小寒知道我当杀手之后没有阻止我,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了。我用第一笔酬劳带她去游乐园把所有的东西都玩了一遍。在摩天轮升到最顶端的时候,她出神地看着远处说,那座灯塔是不是和摩天轮一样高? 然后她要去荡秋千。她玩得很尽兴,在飞向空中的瞬间快乐地笑起来。她说还是秋千最好玩,而且不花钱。我推着她飞翔,一脸微笑。 小寒是个好女孩。 十八岁之后我完全出师,听从干爹的安排。他已经不再亲自出马了,我们三个师兄弟是他的左右手。而我,一直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在酒吧里,干爹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你年纪轻轻的,大有前途,何必要急着退休呢?还是趁着年轻多挣些钱吧。以后我会送你们出国,到时候别说是阿根廷,美国也一样住得起!干爹很体谅地拍拍我。 我笑,必须是阿根廷啊,他怎么会明白其中的原因。 对我们来说,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就好像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她已经不再年轻,一脸媚态,张扬地对着镜头,左边脸颊下点着一颗硕大的痣。她姿态招摇,神情倨傲,只是目光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要杀她的人出的价钱很高。干爹说这是一块肥肉,他最疼我。 黑市上一双角膜的价钱很高。小寒多在黑暗中挣扎一天,我就多难受一天。 【3.雪都】 我背着一组鱼竿,带着渔夫帽住进了这片度假村的一家宾馆的十一楼。这是干爹为我订好的房间。因为我要杀的那个女子,就住在对面酒店。 我锁好门,打开装鱼竿的袋子,取出里面藏好的步枪零件。很短的时间内,一把步枪就漂亮地靠在我的肩头。这是干爹亲手为我打造的利器,配合最先进的消音设备。已经成为了我的好搭档。毕竟如今很多地方都装上了监控器,入室杀人的风险很大,远距离狙击已经成了我们这一行的趋势。在我看过电影《兵临城下》之后,我的目标就是做一名狙击手。 透过长焦相机,我清楚地注视着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我凭直觉能看得出来,她的生活虽然富足奢侈,但是她的言行举止中总是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悲伤。黄昏里她驻足远眺的身影,让人觉得无限寂寞。 她有一个习惯,晚上睡觉前总会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张照片发呆,轻轻地抚摩照片中婴儿的脸,然后流下眼泪。 我从来都认为眼泪是虚伪的东西,但是看到她哭,我的心情也随之黯淡下来。 只是我的悲悯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瞄准好目标,在她看着照片陷入回忆的时候,缺口,准星,她,三点一线。我闭上眼睛,拒绝看见死神的微笑。 门铃响了。我第一反应是该死的,真不挑时候,九成是宾馆的服务员来推销商品或者介绍旅游项目。我没心情收拾枪支,大声地问,谁啊!? 然后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小龙。他说,杭子!是我,没外人!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拉他进屋,然后锁死房门。我一脸惊讶,因为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般都互不干扰。我瞪大眼睛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龙喘着气似乎很焦急,他说,干爹不知道的。我想求你一件事,就只有我们知道。 什么?你说吧。我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杭子你知道吗?她手里的照片上的男婴,就是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戏谑地笑起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是不是韩剧看多了,跑到我这里来抒情? 小龙握着水杯说,我认得她脸上的痣,我三岁的时候被她丢在商场里。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她脸上的痣! 你确定?我说,她如果真的是你的母亲,那为什么要遗弃你?这么多年你受苦的时候她在哪里享福呢?如今你来可怜她,你觉得值得吗?我讽刺地说着。而且委托人的预付款我已经收了,你要我如何收手? 他哀求着说,我求求你,放了她。钱我给你,只要你放了她。你就说是她有所察觉,干爹不会为难你的。再怎么说,她是我的母亲,我就算恨她也不希望她死,你明白吗?我放不下,她可以遗弃我,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在我十八年的生命中,亲情始终是缺席的。我不认为小龙的理由站得住脚。何况我怀疑他能否支付得起那样一笔庞大的费用。我顿了顿说,你可真让我失望。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趁我还没有认为你在妨碍我之前,请你离开。 小龙掏出一盒烟,递给我,然后说,你吸一根烟。就给我一根烟的时间好吗?我只想再看看她。我同意了。但就在我点烟的那一瞬间,手机响了,是干爹。他说,让小龙接电话。 小龙愣住了,他不敢不接。我不知道干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是小龙的脸色十分难看。几分钟之后,电话挂断了。我隐约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奔到窗口看过去,那女人已经胸口中弹,倒在了沙发上。 小龙面如死灰,蠕动着嘴唇失神地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我,半晌才绝望地说,杭子,你赢了。 我知道,是干爹开的枪。而小龙给我的那盒烟里,一定浸着剧毒。他知道如果我死在宾馆里,他也不可能摆脱警察的追捕。但是他竟然不惜如此也要尝试挽救那个女人。 在我密切监视着目标的时候,其实我也被干爹密切监视着,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我知道干爹不会允许我失手,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掉。 小龙此时颤抖着捧着杯子想要喝口水。我冲过去,一把打翻了他手中的杯子。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下毒的。 晚上,我们各自躺在床上。小龙问我,杭子,你恨干爹吗? 我很诚实,我说,恨。 小寒十三岁的时候发高烧,干爹带我们去打枪,把小寒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因为高烧而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小寒十五岁的时候,本来只是患了沙眼,然而干爹给她的眼药水却让小寒永远地失去了光明。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干爹的恩赐。在小寒失明之后我对他说,求你放过她。因为我发誓,小寒如果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我的命运,就是守护小寒,直到世界的尽头。 所以每当下雪的时候,这座北方城市总是会给我一种瞬间空白的感觉,天地空洞,白茫茫一片,一切好像都不曾真实存在过。我和小寒站在雪地里,她能够感受到雪花飘落在脸上的一片片凉意,然后她抬起头对我说,杭,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我现在成了你的累赘,你为什么不放弃? 我会生气地打断她,她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我心疼的人,也是我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联系。我许诺说,我会攒够钱带你去做手术治好眼睛。你要安心地等待我挣到足够的钱,安心地活着,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绝不! 这座人口数百万的城市,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空城。因为小寒的存在才有了一丝意义。每个冬天我都会带她出来看雪,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城市,只有我们两个。自从在孤儿院,我和别人打架被孤立在一边,她却凑过来很小心很固执地与我拥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其实只有我们两个。 因此这城市在我们的世界里就叫做雪都,那是小寒起的名字。 【4.天蝎森林】 对于我上次的失手,干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再见过小龙,大家都心照不宣,继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干爹认为我这个人还是太心软,容易出状况。于是他吩咐磊子和我搭档,一起行动。这样的用意,我们也心照不宣。大家彼此监视,活在干爹的控制之下。 他是最狡猾的狐狸,而我们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供他驱使的走狗。 一年之后,我们接到了一单生意。这单生意让我们都觉得十分棘手。一开始我想拒绝,但是磊子说,对方来头不小,开出了极高的报酬。已经付了一半,我们成功之后再给余款。 我看着户头上一串长长的零,觉得这也许就是最后一单生意了。做完之后,我就有足够的钱给小寒做眼科手术,并且带她离开这里,去阿根廷定居。 这个任务就是杀死干爹。 我和磊子细细策划到深夜。然后我心乱如麻地躺在床上,掏出耳机,这是我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从和磊子搭档开始,我就离开小寒和他住在一起,在失眠的时候我会收听这座城市某个电台的广播。栏目的名字叫做“天蝎森林”。女主持人的声音很有磁性,温婉但是坚韧,有一种沧桑的空灵。她说天蝎代表着隐忍、炙热、压抑和疯狂。她细细地诉说着这个城市中发生的故事,让我觉得,其实我生活在这里,也可以拥有和那些陌生人一样的心情。听到她说起陌生人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双手一抓,仅是虚空。我不知道他们在什么角落,经历着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将悲伤和寂寞统统注入到我的胸膛里。于是我就爱上了这些陌生人,也依恋着那个深夜说话的女子。这和对小寒的感情是不同的,在小寒面前,我是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男人,在这个声音面前,我只是一个温暖缺失无人理睬的孩子。 我们的计划十分简单。在一个节日去看望干爹,然后动手。 我们都坚信,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最奏效。 那天晚上,我和干爹在他家里下棋,磊子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饭。一盘棋结束之后,干爹低头摆放棋子时,我突然掏出枪对准了他的额头。 但是我没有开枪。我定住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干爹抬起眼睛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他冷冷地说,杭子,你又慢了一步。 我的心脏被他的枪口死死地顶住。以至于每一次跳动都那么小心翼翼,几乎快要停下来。 我怕死,我怕丢下小寒一个人留在这世间。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过她,不知道她是如何度过这些日子的。此时,只要有一念之差,我就会失去生命。 放下枪!磊子的声音,他掏出枪抵住了干爹的后脑勺,再次低吼了一句,放下枪! 我们三个人僵持着,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磊子对着干爹,干爹对着我。 你们不管谁开枪,杭子都死定了。磊子你考虑一下,我一个老头死不足惜,可是你和杭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会让他丢掉性命吗?我们虽然是杀手,但是兄弟还是要认的! 磊子沉默着,精神高度紧张,眼睛里满是血丝。我知道他在挣扎,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牺牲我,而是又喊了一句,放下! 一起放!干爹面不改色。 磊子犹豫了一会儿,说,好。 等等!你们有两个人,放下枪我也不安全。不如我们站远点,把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再放下。 我们照做了,举着枪退后,对着对方脚边的地板开枪,然后传来弹尽的空扣扳机的声音。磊子丢下空枪说,我们走。 可是来不及了,干爹笑着退后,他从腰间又掏出第二把枪。我的孩子们,你们还是太嫩,准备不足啊。他笑着把枪口对准了我。 是,我们都只是他的走狗,斗不过如此狡猾的狐狸。 我闭上眼睛,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今天,此时,在这里,下一秒,我和磊子统统会死,死在给了我们一切的这个人面前。 枪响了。我没有感觉到子弹进入柔软身体的那一瞬间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是小龙!他举着枪对着已经倒下的干爹,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收起武器,平静地对我们说,剩下的钱,我想我就不用付了。 我和磊子面面相觑,看着小龙问,是你? 没错,我等了一年时间,终于亲手杀了他。我妈妈的仇也算是报了。干爹的尸体就在他脚边,他用力地踢了尸体几脚。 干爹一定想不到会是这个结局,有一个成语他也许从来没有听说过——养虎为患。 小龙喊了我们一声,让我们回过神来。他说,我联系到了一个大客户,报酬十分丰厚。我们兄弟一场,不如一起干一票,然后散伙。怎么样? 我需要的钱还没有攒够,磊子也是。我们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5.生与死】 这次的目标是一位公司的老总,在一个项目的投标中他是中标呼声最高的。但是就有人不希望他能胜出,这会让那个人头疼,而我们三个,可以帮他治好这种头疼。 对方的要求是一定要让他死在家里,本月30号之前。这时客户正在国外,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客户还交给我们一包毒品,嘱咐我们要将这包毒品留在现场,这样对我们会有帮助。 我们在那个老总在市内的一套公寓附近找了一间房子进行蹲守监视,磊子负责观察。 我们都知道时间已经相当紧迫了,干爹的尸体被我们藏在了他家的浴缸里。一旦被人发现之后,我们就会被警方盯上。所以我们在打的,其实是一场时间战,赶在干爹的事情暴露之前得手,得到钱之后各自离开,销声匿迹。 这是明智之举,我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再危险不过的人物。 第一天,没有机会。第二天,也没有抓到机会。第三天,轮到我盯梢。我睁着眼睛对着黑糊糊的窗户强迫自己提起精神。耳机里是我喜欢的那个广播节目,天蝎森林。主持人随意地说着一些话,却总能击中我。 我一直听到凌晨两点,磊子和小龙都已经休息了。我想,我也应该拨打一个热线电话。 已经是节目的最后,我很轻易就拨通了。对方说,你好,我已经下班了。如果你也有关于梦想的观点和经历,就请明天继续关注我们的节目吧。 我突然有些伤感,我说,也许明天我就听不到你的节目了。 你要出差吗?还是搬家?对方问。 我说是,我明天要搬家。 对方就轻轻笑起来,她的笑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徐徐拨动着我的心弦。那好,你说吧,我在听。 我顿了顿然后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有一个男孩,他是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喜欢上了身边的一个女孩。后来他们被一个有钱人收养,可是养父对女孩不好,折磨她,虐待她。女孩后来不能走路,双眼还失去了光明。男孩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他虽然变成了一个坏孩子,但是依然爱着女孩。他从来没有对女孩说过他爱她,从来没有吻过她,那是因为他害怕不能给她幸福。但是男孩一直记得女孩的梦想,他们要一起去阿根廷。那里有一个港口叫乌斯怀亚,据说是世界的尽头。男孩一直这样努力着,虽然他做了许多坏事,但是他真的是因为爱着女孩才这么无怨无悔。他想,等到他们一起站在世界尽头的灯塔上,他就掏出一直藏好的戒指,向女孩求婚。 我说完自己的故事,以为对方已经挂了,就轻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能让我把心事说出来。再见。 对方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等等!她说,那么,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女孩,她出生之后就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里,她认识了一个沉默的男孩。这个男孩是唯一一个肯为自己打架然后被关小黑屋的英雄。她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后来女孩在一本地图集上知道了一个海港,叫做乌斯怀亚,她以为在那里一切都是颠倒的,不幸也可以变成幸福。于是她和男孩之间有了一个约定。后来,女孩的父亲出现了,她一眼就认出父亲手上的伤疤,可是父亲却没有认出自己。不过命运似乎垂青女孩,让她和男孩都来到了父亲的家里。男孩后来成为了杀手,女孩一直都知道男孩在做什么,但却无力干涉。女孩被冷酷的父亲迫害得失去了双脚和双眼。她以为自己恨透了父亲,但当男孩杀死父亲之后,她还是很悲伤。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后,她想过复仇,却终于放弃,因为她很爱很爱那个男孩。爱到愿意原谅男孩的一切罪孽。 我沉默着,脑海中一片混乱。过了很久才说,你……你是? 小寒终于在电话那头开始哭泣,她说,回家吧,杭,我等你。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 我苦笑着说,也许我不能实现我们的约定。长大之后我才发现,阿根廷是那么的远。 你错了,女孩的梦想其实不是一起去那座灯塔。而是头两个字,一起,不管在哪里,只希望能在一起。杭,回家好不好? 我愣住了,然后说,好的。等着我,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整座城市都被白雪覆盖,在夜幕中变得沉默安详。房间里没有暖气,我躲在黑暗中压抑着哭泣,眼泪流出来就冻成了冰。我不知道小寒是如何成为一名电台主持人的。也不知道这大半年的时间,没有我的晚上,她是如何艰难地回到家的。她用她微弱的笃定的声音,在黑夜中靠近我,对我说起那些陌生人的故事,告诉我有一片天蝎森林,虽然我迷失了,但是她在等我。 我一只手抓着冰凉的手枪,另一只手握着温热的电话,我觉得这么的绝望,又是这么的温暖。 正当我把电话丢到一旁的时候,小龙突然跳起来摇醒磊子,他说,快看,对面终于亮灯了! 我们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穿过夜幕下纷飞的大雪,我看见对面的公寓里出现了晃动的人影。目标到了。我们兴奋不已,打算迅速出动。小龙留在这里蹲守,我和磊子潜入到目标所在的房间行动。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得手后离开那座公寓,刚刚走出没几步,呼啸的警车一瞬间包围了我们。磊子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谁把警察招来的?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我却已经明白了,我和磊子背靠着背,我低声说,就凭这么多年你对小龙的了解,你认为他对我们就没有恨吗?一笔钱三个人分怎么都不划算。 他真够狠的!磊子红了眼睛,开始疯狂地朝警车开枪。而我在他被击毙之前,丢开了枪一直抱着头趴在地上。后来警察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疼痛让我瞬间失去了知觉。 我不是怕死,而是因为小寒还在等我。我应该送她一份生日礼物,让她能够独立地生活下去。 【6.你的声音,我的眼泪】 逼仄的房间里,四面灰暗的墙壁,面前坐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刑警在对我进行突审。他们要求我彻底坦白,交代罪行。 我一脸痞气,似乎毫不在乎自己会被子弹击穿脑袋这个结局。我歪着头,看着对面的刑警笑。我说,要我交代罪行啊,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那两个刑警以为自己听错了,哈哈大笑起来。我一个杀人疑犯哪里有资格和他们讨价还价。一个刑警站起来,义正词严地警告我老实一点,他说他已经掌握了我所有的犯罪事实,就算我不说,单凭昨晚持枪杀人这一条,也一定活不了。 我撇撇嘴,然后我的眼睛突然起了雾,声音也哽咽了。但是那些刑警不会知道,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悲伤。 我想把我的眼角膜捐献给一位双目失明的女孩,她是一名电台主持人,我没有见过她,但是我很喜欢听她的节目。 两个刑警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这个要求我们可以考虑。 我于是就笑了,特没出息的,一边哭一边笑了起来。就像是很久以前在那个孤儿院里,我因为背上的伤痕疼得直哭,可被小寒一抱就忍不住开始笑一样。我问他们,我就算会被判死刑,执行枪决之前你们怎么也得关我一个月吧。对不对? 那么——给我一个收音机,让我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巫毒娃娃 「文/杭小夕」 【1.独来独往】 在大学里,我最常出没的地方是海棠街。 那是C城理工大学一侧的一条步行道,并不长,路的两旁种着上了年岁的法国梧桐。大学里功课不紧,时间充裕,很多学生都会在下课后拿一块布铺在路边,摆一些小物件来出售。从洗漱用品到手机外壳再到玩具挂件,一应俱全。买的卖的好不热闹,宛如跳蚤市场。 我也时常会在这里摆摊,卖一种很有趣的小挂件,叫巫毒娃娃。 那是用线绳缠绕制成的小娃娃,表情有点呆,玻璃珠子镶成的眼睛,身体显得很羸弱,细细的胳膊腿,一根绳子自头顶连着娃娃。有的脑袋小得如一颗弹球,最大也不过网球大小。你可以买回去挂在手机上或者背包上。 我吸引买家的噱头是,这些娃娃有着不同的功用,有的能增强抵抗力,有的可以带来桃花运,也有的能让自己讨厌的人倒霉。 我的生意还算过得去。大的十五小的五块,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是这么来的。只是我需要不厌其烦地向那些饶有兴趣的同学介绍这些娃娃的特点。我说这些都是南美印第安神秘文化的产物,是下过咒语的,因此真的有相应的效果。我学的专业是新闻,口才自然不差,经常能把对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买家掏了钱拿着娃娃离开之后,我通常会摸着自己的腰包低笑,哪会有这么神?这些娃娃不过是用线绕成的,标准中国制造,还南美印第安呢!要真有效果我还用在这摆摊挣钱?早就整一个能让我捡到钱的娃娃一天到晚街上溜达去了。 卖这些东西我自己都觉得没激情。只有遇到真正的大客户,肯往外掏百元大钞的主儿,我才会把真正的宝贝拿出来。 我屁股底下一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黑色小皮箱此时才会被打开。昏暗的路灯光线下,箱子里排列着四个小小的巫偶。乒乓球大小,只有一个脑袋,没有身体,暗黑色或者褐色的皮肤,长长的头发。虽然只是一个娃娃,做工却很精细。眼睛、嘴巴都用银针或者丝线封死。有点狰狞恐怖,不过一看就让人觉得比那些线绳缠绕的娃娃管用。 我会好不得意地说,这些都是我以前到南美的时候带回来的,数量有限。这是当地很偏僻的村庄才有的一种特殊工艺品,那里几乎就是原始部落,制度习俗还很愚昧,是萨满巫术或者猎头文化盛行的地方。自己费了不少心思才偷偷带回来这些。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有种对遥远神秘文明的敬畏。对方看着这些只有三四厘米大小的娃娃头,大都欣赏它们的奇特和那份不可掩盖的异域之感。只是我的要价可不低,一个三百,毕竟不是made in china。 进口货哪能便宜得了? 所以至今我也才卖出去两个,一个是竞选学生会主席失败的男生,还有一个是个女孩,据说她男朋友被第三者抢了。这些人心里有难以平息的怨恨,所以才会相信我这个买卖人的信口雌黄。 通常我会在十点之后收摊,盘点一下今天的收入,然后低声很温柔地说,晓涵,我们回去吧,天气凉了,你要是感冒了又要麻烦我照顾你。然后晓涵说,好,你早点休息,我先睡了。于是我抱着剩下的娃娃回寝室去了。 这是很正常的大学生活。除了一点,那就是我从来都独来独往,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和我说。 【2.我的女朋友】 和我说话的晓涵是我的女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还会是。 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我们父母都是医院里的大夫,父辈的交情很深。大家一起玩乐,一起上学,一起打闹,和别的故事中那些老套情节也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有点特色的,也就是我们那时候经历的一些事情了。 医院家属院就在医院后面,虽然各有各的门,但两个区域是连通的。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穿过医院到家属院,因为它们之间的那条小路要经过太平间。 父母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从医多年,对这些事情都有些麻木了。这也影响了我们,我和晓涵从小怕黑,怕老猫,怕大灰狼,但唯独不怕的就是死人。每天放学我们都会在路上逗留嬉闹,为了节省时间不绕路,一准就是从医院穿到家属院。路过森冷阴暗的停尸房,也会因为好奇而溜进去看。捉迷藏的时候,还会经常躲在停尸房里,甚至钻到平放着尸体的木板下面。毕竟还只是小孩子,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那时候我们还认识到一件事情,尸体其实也是很值钱的。那时候的人的观念还很传统,一般不会答应捐献器官或遗体。因而市里面的几个医学院、卫校时常都弄不来尸体,解剖课就经常无限期地推迟。一些医院和学校就开始在尸体上打主意,一旦遇到无人认领的无名死尸,马上就会上演几辆救护车呼啸着疾驶而至抢夺尸体的戏码。 也就是那时候,我和晓涵就明白,原来死人也是很值钱的。 我们就这样慢慢长大。看够了生离死别,也觉得人生苦短。所以我们在初中就早恋了,我记得是初三那年,我们稀里糊涂地恋爱了。高一那年我爸参与了国际援助活动,随医院的医务团一起远赴巴西农村,刚巧我妈妈忙着考医疗职称,没工夫照顾我,加上那时正逢暑假,于是爸爸就带着我一起去了巴西。在那里我见识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回来之后我却得知,晓涵的爸妈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们偷看了晓涵和我之间的信件,听了多事之人的小报告。他们怒不可遏,不顾两家的交情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流氓。我们挨了骂之后依然故我,爱情的小火苗在父母的极力阻挠下越烧越旺。 晓涵的父母管不住我,于是就只好管住女儿。他们联系了国外的学校,竟然要把晓涵送到加拿大读书。那几天晓涵一见我就哭,梁山伯祝英台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最后,晓涵没去加拿大。我想她一定想不到,自己小时候曾经去过无数次的太平间,将会是自己最后停留的地方。她父母不想让她见我,于是将她关到了书房里。她不停地闹,先是哭求,然后怒骂,最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出国是板上钉钉了,她于是吞下了写字台抽屉里的一整瓶安眠药。以前她躲在灵床的木板下面,最后她躺在上面,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爸提着棍子追着我打,我背上挨了好几下。后来我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淤青的伤口还一阵阵疼痛。我蹲下来点了一根烟,咬住自己的胳膊,像一头小兽一样压抑着恸哭。 我那时候就不是个好孩子,但是晓涵依旧爱着我。 自那件事情之后我就变得冷漠安静了,很少说话,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面。从一个不学无术难以管教的刺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学生。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是没变的,比如说,这么些年了,晓涵像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一想起来就会痛。 因为我还爱着她。 【3.607寝室】 晚上回到寝室以后,我把卖剩下的货物放进自己的柜子里。杨丰从闪烁着CS激烈枪战的笔记本前抬起头,安子回来了啊。刚才学生会的那群人来过了,要咱们搞寝室文化,你有啥意见? 听他的话语里透着客气,我就知道他有活思想了。我虽然是新闻系大二607寝室的一分子,但是寝室里除我以外的五个人并不把我当朋友看。因为我一天到晚也不怎么说话。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比他们穷。 我刚才提到我跟随父亲去巴西的事情里漏掉了一个重要事件,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发奋学习考上大学的原因。我爸爸最后因公死在巴西了,我妈妈受了很大的打击,早早退休静养。我在晓涵和爸爸这两个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人离开我之后才痛改前非,但是家境却一落千丈,这也是我在学校摆摊的原因。 而宿舍这五个家伙都是家境殷实目中无人的主儿。一开始学校怕他们惹事,干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把系里最富裕的六个学生安排在一间寝室。反正他们都半斤八两,要斗富也随他们斗去。可是其中一个大一就被劝退了,学校调整了一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让我过来了。 麻雀误入凤凰窝,这滋味不好受。我知道自己是被彻底孤立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平日不和他们来往,他们似乎也认定了我是一闷葫芦窝囊蛋,时常拿我开心。五个人时常叫上一堆外卖,在宿舍里把酒言欢,只当我不存在。CK香水一人一瓶,摆在写字台上耀武扬威。他们用这种奢侈品驱赶蚊虫,而我的一瓶六神花露水畏头畏尾地缩在床头。 我听着新鲜,叼了一根白沙烟,脱鞋爬上自己的床。什么寝室文化啊? 就是布置一下咱们寝室呗。对面床上看小说的林莫奇放下书说,其实就是做给上面的人看的,对面寝室不知道怎么想的,搞来一堆气球,把寝室都给挂满了。你有兴趣就去看看,搞得跟幼儿园大班一样。还有隔壁,弄了一个温馨之家,六个大男人还温馨之家,想想就恶心。 哦,这样啊。我深吸一口烟说,我没想法,你们打算怎么做?累了一天,昏昏沉沉的,我只想睡觉。 杨丰这时候露出本来面目了。哥几个听着啊,上次学生会来找咱们的碴儿,这事都还记得吧,此仇不报非君子,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刺激他们一下。 其余四个人一听就来劲了。 我暗想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上次只是因为寝室卫生没做好被人家说了两句,就结了梁子。杨丰一天到晚叫嚣着要放学生会的血,如今也不知道要搞出些什么名堂来。 杨丰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对面的一家医院说,咱们布置的寝室,一定要有震撼力。这次不玩死他们我就不姓杨。看见没?对面医院的太平间就是咱们的奋斗目标! 天!我倒在床上哭笑不得。宿舍楼对面是一家医院,我们寝室刚好就对着太平间。隔着一条马路,对面房间里的一切从我们宿舍看得一清二楚。偶尔停放的尸体,家属堆放的花圈,在风中翻动的白布……心理素质差的还真适应不了。不过我是练的童子功,打小就不害怕。这五位没心没肺的,也不在乎。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杨丰他们似乎还在商量着计划,不时地迸发出一阵哄笑。 我梦呓一般地轻声说,晓涵,我现在过得不快乐。我好想你,真的。 她对我说,没关系,有些事情不在意就没事了。别忘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于是我睡得很好。 【4.出事了】 第二天中午我吃完饭回到寝室,一进门差点被吓了出来。 杨丰他们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花圈挽联还有招魂幡和白蜡,把整个寝室布置成了一间灵堂。白色的幔布覆盖住每个人的写字台,就连床单也换成了白布,寝室四角天花板上装点着白色的纸花,桌子上安静地燃烧着白蜡……总之双目所见的,都是白色,除了墙角立着的一个大大的黑色“奠”字。 我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李优从我背后拍了我一下。怎么样,够绝吧?这可是我们五个人辛苦了一上午布置出来的,连你的床铺也搞定了,你只要配合我们就行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我的床上,白色床单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道。李优依然一脸兴奋地向我介绍他们的成果,哥几个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些东西从寿衣店运回来的,你瞧,还有这个。 我顺着李优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好几套薄而光滑的寿衣。还是老大想得周到,下午检查,咱们就穿着这些衣服见人。我敢保证,这可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疯狂最恐怖的一间寝室了。我们的寝室文化就是中国丧葬文化,哈哈。他肆无忌惮地笑着,让我着实觉得这群人很无聊。 果然,当黄昏来检查的人走进我们寝室里的时候,我和其余的五个人穿着寿衣冷笑着从床上坐起来朝人家打招呼,瞬间把来检查的两个学生会干事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误入太平间。他们夺路而逃,身后传来杨丰他们阴谋得逞后的哈哈大笑。 那些人兴高采烈地为了自己的创意兴奋不已。寝室里几个人像是诈尸,穿着寿衣手舞足蹈,然后他们拉开桌子找出扑克开始玩斗地主。窗户被幔布封得死死的,房间里很暗。恍然间我觉得这就应该是地狱,我们每一个人,不过是行尸走肉。 这疯狂的举动马上引起了校方的强烈反应。我们的辅导员一进屋就脸色煞白。他强压着怒火和惊恐训斥我们这般胡闹,最后勒令我们在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原状,并且做出书面检讨。 老师离开之后,老大杨丰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继续打牌,并且嘱咐大家说,好不容易搞点名堂,效果还这么好,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学生会真能把咱怎么样!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和这群疯子同流合污,他们不怕处分我却是害怕的。我换了衣服,带上自己的包裹继续到海棠街卖巫毒娃娃。 那天晚上的天气不好,我的娃娃没有卖出去。一直守到十点钟,我把东西收拾起来回寝室。 但是我不打算住在寝室,杨丰他们那摊浑水,沾上我就甩不掉了,所以我只是把东西放回寝室。林莫奇正捂着鼻子责令他们少抽点烟,他一直犯着鼻炎。他床头有一瓶药,褐黄色大玻璃瓶,黑色瓶盖,里面足有二百片。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过夜,和另外两个闲着无事的同学玩了一夜的魔兽。 第二天我在网吧里睡到十点多,起身打算回去洗把脸。走到我们寝室楼门口,发现围了很多人,警察已经将现场封锁,明黄色隔离带拒绝了所有人好奇的窥探。 那一刻,我就知道,607出事了。 【5.杀人者】 大约是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昨天被杨丰气走的辅导员一早就来寝室,可是敲门之后,回应他的只有走廊里的风声。他去询问了宿管,没见607有人离开,就用备用钥匙打开了607的门。 寝室里一片凌乱,地上散落着瓜子和啤酒瓶。那五人也都在,穿着寿衣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用白布蒙着脸,似乎还在睡觉。辅导员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上前挨个要把他们叫醒,却失声尖叫。 昨天这五个学生不过是做戏胡闹,可一夜之后,他们假戏真做,竟然真的全体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的寿衣甚至不用再脱下来。 如同是平地惊雷,这件事一时间在我们学校里被传得沸沸扬扬。法医鉴定的结果是他们死于服用了大剂量的安定。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一点钟到三点钟之间。 可如果是集体自杀,那总也有个原因吧。这五个人都是纨绔子弟,脸皮厚得像是城墙,怎么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非要一起上路呢?当天下午五辆私家车先后驶入学校,五位有钱有势的成功人士给学校施加了莫大的压力。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我被隔离起来,接受询问。警方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就是杀人元凶,只等着我低头认罪。 可是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那天和我一起通宵玩游戏的两个同学也为我作证。 折腾了一周之后,案件迟迟没有结果。 我的寝室空了,没有人敢住进来。寝室对面的医院停尸间里依然很冷清。我想杨丰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去那里,躺在寒冷的冰柜里。一场闹剧突然结束,瞬间竟成了事实。 我对晓涵说起这些,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你恨他们吗? 恨。我说,我看不惯他们目中无人,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不过是家里有点臭钱,又不是自己的,有什么好显摆的。有些东西,是拿钱买不来的,也有些东西,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不会明白。 【6.禁忌】 下午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如今她已经是一位苍老的、絮絮叨叨的妇人了。她在电话里问我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别人欺负我,钱够不够花。 我心里温暖着,这是我至今仍然健在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然后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我妈又问我,你谈朋友了吗? 我如实回答,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老是一声不吭的,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面,也不和别人打交道,我真担心你会吃亏。就算有女孩子喜欢你,你能把过去那些事情放下吗?嗯?安子,你能忘了晓涵吗? 妈妈突然提到晓涵让我措手不及。我沉默许久才开口说,妈,你别说了,这不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她执拗地偏要提。多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连个全尸也没能留下。 听着妈妈自言自语地陷入到回忆的旋涡里,我感到心里面有一根神经突然被拨动了,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呼吸困难。 其实这件我始终避而不谈的事情,是和晓涵有关的。那是六年前发生在我们那座小城市还引起轩然大波的一个离奇案件。 晓涵自杀之后,尸体停放在父母工作的那家医院里,第三天,有人发现她的头颅不见了。 这对于晓涵的父母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们一早就知道医院里一些人买卖尸体的那些勾当,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也不知道她的头颅是会被人取走了眼角膜然后销毁还是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做成标本,不管怎样,这都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那些日子里,我经常能听到从晓涵家里传出来的悲恸的哭声。 这件事情,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是我的禁忌,我永远都不愿意提及。 这个电话让我陷入到痛苦的回忆中,整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地走在校园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我忍不住把这些对晓涵说了。然后我听到晓涵轻轻笑了,她说,我都快要忘了,现在我和你在一起,那些陈年旧事,不要再去想了。 她从来都是明白我的。 【7.亡灵的声音】 我的巫毒娃娃在这个季节卖得很火。仿佛大家都打算在秋天把积攒的仇恨统统发泄出来,黑色的咒诅娃娃我已经去厂家重新进了好几次货。只是那些真正的来自巴西的巫偶一直无人问津,它们沉默地安睡在我的黑色箱子里。 我的床头挂着一个白色的祈祷娃娃。我不求那些亡灵能够安息,只希望自己不为其所害。 那一次离奇死亡的事件尚未平息,停放尸体的医院里就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杨丰李优他们五个人的头颅不翼而飞。 是被人砍下的,利器自脖子处齐齐断下骨骼与血管肌肉。死者家属来领走尸体送往殡仪馆的时候,掀开覆盖着的沾染了血的单子,就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尸体安静地躺在铁抽屉里,头部空空如也。 医院所有的病房里都安装了监控设备,唯独停尸间没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故,医院难辞其咎。我从窗口看到警察进进出出,拍照,勘察。究竟是什么人偷走了头颅还真是个谜。 不过考虑这些事情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唯一让我高兴的是,我皮箱里的珍贵娃娃又卖出去了一个。一开始有五个,前后卖出三个,现在我手里只有一个了。 因为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那个学生一听说我的娃娃可以避邪压惊,想也没想就直接掏钱了。后来他还带着自己的朋友在天黑后的海棠街找到我,点名要买。 那天是阴天,云厚得像是没有云。我蹲坐在马路边像是一截木桩,连日来的变故让我对人更加冷漠了。我眯着眼睛看着从树叶枝丫间漏下的灯光,慢慢地把自己记忆中的旧事拿出来晾一晾。那个男生就是这时挡在我的眼前,他说,兄弟,你卖给我的玩偶还真是管用,我今天把我俩好朋友也带过来了,算是捧捧你的场。 我懒懒地看着他,不过有生意上门我自然是高兴的。我打开箱子,然后有点遗憾地说,真是不凑巧,我本来准备的就少,现在就剩一个了。 那两个慕名而来的学生眼力够好,他们认出了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你是607寝室的? 我点点头,你们看,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我都大难不死,这说明我的娃娃真的管用。怎么样?买不买?一个三百,谢绝还价。 两个人因为我的特殊经历更加相信这些巫毒娃娃的功能,他们谁也不让着谁。真的就剩一个了吗?他问。是的,这些都是从巴西带来的,卖出去一个就少一个。我如实回答。 可是你这不还有一个吗?一个人眼尖,他看到我上衣口袋里装着一个,浅黄色的缠着漂亮项链的娃娃。你把这个也卖给我们不就好了。他说着径自就把娃娃从我口袋里掏了出去,捧在手心里如获至宝。 不行!我一把夺回来。这个不能卖!我突如其来的愤怒让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我转念一想也就没继续生气,而是说,你看这样吧,这个你们先拿走,你不是也想要一个吗?我扭头对另一个人说,我回家的时候去给你找找,两个月之后你再来。 晚上回到寝室,关好门窗,晓涵对我说,你差一点就把我卖给别人了。 我辩白道,我哪有?这不是差一点都和人家打起来了嘛。 那个我绝不会出售的巫毒娃娃此时就放在我的枕边。浅黄色,眼睛嘴巴都用银针封死。她带着我熟悉的碎水晶项链。我温柔地看着她,喃喃自语道,不过真的卖完啦,我必须想办法再弄一些过来。 那颗头颅此时沉默着,眼泪从因为老旧而松开的缝隙间流出来。她只有一只乒乓球那么大,永远都是安静沉睡着的表情。但是此时,我却分明感应到了她心里难以抑制的悲伤。 她说,收手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这次你还要做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我也不愿意看你就这样万劫不复。真的,你收手吧。我一样爱你。 我点点头,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然后又摇摇头,来不及了,亲爱的,警察已经盯上我了。 【8.昔日的秘密】 我来到宿舍的楼顶。一大片空旷的平地,阳光如此的好,天气依旧燥热。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水分正在蒸发。 我把晓涵——那个只有一颗头颅的巫毒娃娃藏在上衣贴身的口袋里,还在她上面盖了一方手绢避免阳光的直射。 这片平台平时绝没有人光顾,入口处的大铁门上的锁都已经生锈了。我用铁丝轻松地弄开了它,这还是我中学时胡混期间从一个梁上君子那里学来的手艺。平台东边阳光最炙热的那个角落里有一只很大的木盆,里面盛满了浓盐水和福尔马林。我走过去,一一清点,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他们都在这里。他们的头颅被泡在盐水里,苍白的皮肤因为盐分的浸淫而产生褶皱,显现出严重脱水的迹象。自我把他们从医院里偷出来到今天,已经有十天了。 我戴上手套,把李优的头颅从盐水里捞出来。他闭着眼睛,面目安详,当时是平静地投向死亡的怀抱的,我对他已经足够仁慈。 这五个人不理会我贫贱但是不肯妥协的自尊,反复刺痛我,嘲讽我,鄙夷我。我的饭盒被当做烟灰缸,我的衬衣被当做抹布。他们以捉弄我为乐,每当我的尊严无声地溃败之时,他们就会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这些,其实也不足以成为我杀他们的理由。说到底,我是为了晓涵,为了她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和我说话。 五个纨绔虚荣的少年,为了寻求刺激想了不少办法。我知道林莫奇那一大瓶治疗鼻炎的药是麻黄素,国家管制的处方类药物,因为可以刺激神经中枢,让人产生和吸毒一样的快感。和它同结构的一种化学药品就是冰毒。 我曾经亲眼看到他们在寝室里分吃一整罐麻黄素。在我发现他们的秘密之后,杨丰曾经把我堵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领着另外几个人对我拳打脚踢。他恶狠狠地警告我说,如果我敢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就杀了我。 不等他杀我,我就悄悄地把那一罐麻黄素换成了安定。一共二百多片,五个人分,也一样必死无疑。 我知道林莫奇的脾气。兴奋不已的他一定会用力把空瓶子扔出窗外,远远地听见一声破碎声才算痛快。所以警方不会找到一丁点蛛丝马迹。我算准了那天晚上他们捉弄了学生会的人一定会兴奋地通宵打牌喝酒,所以我早早地离开寝室,找到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而我的罪行的败露,是因为警方在医院停尸房的那一层一间病房的录像里,清楚地看到背着书包的我神色匆匆地从窗外走过。 【9.爸爸】 我一只手握住杨丰的头颅,用普特钩从颈部断面钩出脑组织和肌肉组织,留下了一副空壳,然后把木屑填充进去。再用一件冬天穿的厚棉衣包裹住人头,拿木锤锤击直到颅骨全部碎裂,然后取出颅腔里面的碎骨。只用了四十分钟,杨丰的脑袋就在我手中成了一张完整的人皮头套。我把它套在一枚网球上。在上面涂满树胶,挂在了从天台经过的电线上面。远远地看上去,那像是一只疲倦了停留在上面歇息的鸟。 我对晓涵说,亲爱的,再等六十天,新的巫毒娃娃就做好了,到那时候你的灵魂就会更鲜活了,我们可以说起很多事情,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晓涵没有回答我,而我却感到自己的胸前衣服口袋那里湿了一片。她哭了,很悲伤地在哭。她不希望我这样,但是她也不想离开我。这是很矛盾的,为了她,我没有选择。 没有人知道在我高一那年和爸爸一起去南美遇见了什么样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爸爸看到当地偏远农村里的医疗条件极端落后,一点点轻微的感染就能要了那些土著居民的命。他很焦急,经常不顾医务援助站的同事们的劝告,一个人深入到那些与世隔绝的村庄里为别人看病。那时我一直陪着他,为他拿药箱。 在处理了几例简单的感染和风寒发热疾病之后,爸爸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他很开心,毕竟医者父母心。 只是他一门心思地为土著居民看病,却忘了一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当地能够和神灵沟通的人,巫祭。这些人控制着居民的信仰,管理着宗教、疾病和死亡。 爸爸的出现自然影响到了他们的统治地位和不可侵犯的权威,在我们来到南美偏远村庄部落的第二个星期,那些嗜血凶残的巫祭指使旁人杀了爸爸,按照当地古老神秘的猎头习俗,残忍地割下了他的头颅,并将我关押起来。 就是在晓涵日夜期盼我回家,能给她带回很多新奇的玩意儿的日子里,我被那群恶魔关押在他们的部落里,并见识到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毛骨悚然的神秘仪式——缩头术。 那是一种献给神灵的祭品,也是代表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南美印地安部落以猎取敌人的头颅来庆祝胜利和宣言复仇。在割下头颅之后,他们会以独一无二的加工方式将头颅缩成拳头大小纪念保存,戴在身上或者当做祭品。他们认为敌人死去以后其灵魂仍会作祟,所以缩小敌人的头颅能够永远压制仇家的亡魂。 我亲眼看到了一颗完整的硕大的头颅在一道道工序下变成拳头大小的娃娃。那是我心里不可磨灭的创痕。他们也会将死去的亲人的头颅用缩头术制作成祭品,然后依靠猎杀其他人来维持死者的灵魂不灭。 最后,我被前来营救的工作人员解救了。我知道如果他们不来,不久后的一天,我的脑袋也将被缩成一颗网球。 【10.爱人的头颅】 那时候我离开南美回到家,在和晓涵短暂重逢之后,她就因为我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我在无边的绝望和悲痛之余,想起了那个可以让灵魂不灭的方法。 我潜入了那间年少时我们去过无数次的医院停尸房,依照记忆中的工序流程把她做成了一颗巫毒娃娃。她那被银针封死的眼睛和嘴巴,其实也是缩头术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封锁所有的出口,就可以把灵魂困在头颅中,永远不离开。 晓涵是我制作的第一个巫毒娃娃。为了维持她的灵魂可以不灭,我用尽了各种残忍血腥的方法,弄来了新的头颅,用缩头术制作更多的娃娃,用那些死者的亡灵的力量,守护滋养着晓涵,让她可以和我说话,可以一直停留在我身边。 天台上的阳光好明亮,亮得几乎要刺瞎我的双眼。我不停地劳作,用了一天的时间把那五个人的头颅都处理好了。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这些人皮头套就会被风化缩小,直到紧贴着那个网球。到时候,晓涵又可以继续活着,以这样一种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方式存活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放在胸口,轻轻抚摸着晓涵。然后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悲伤,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像急速运转的命运之轮,再没有停下来的可能,除非死亡。 有一次我想起初恋的时候,问她说,晓涵,你怕不怕死? 她很清脆地笑,然后对我说,我不怕,真的,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死亡是一件好事。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足以让我感动一生。 那么这些年我犯下的所有的罪,对于我来说,也是值得的。 我打开铁门,走下楼梯,出了寝室楼。一个警察迎面向我走来,他对我说,你就是一直在海棠街卖巫毒娃娃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就在那一瞬间,很多一早埋伏好的警察从不同的地方跳出来把我按倒,一个警察蹲下来把一张逮捕令展示在我眼前。 那张单薄的纸晃得我眼晕。那颗头颅此时滴溜溜地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滚出来,在地面上转动了几圈,然后停下了。我盯着她,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没有了我的保护,晓涵是那么的孤独和可怜。 那个警察把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这个东西就是你卖给别人的巫毒娃娃? 不,我一字一顿地说,那是爱人的头颅。 潜规则 「文/戚小双」 【1.北京印象】 去年夏天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件怪事,银行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办了一笔住房贷款,这事玄乎得我至今还是晕乎乎的。这件怪事是由接到张延的那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我正满腹心事地在街上遛弯儿,不久前跟女朋友吵了一架,情绪有点低落。正走到西直门大街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我随手接了起来,那边劈头就是一句:“我靠,轩子,你个崽发财了啊?想不到两年不见,你居然买了栋豪宅,不错啊!有什么财路,记得照顾小弟啊……” 我一听愣住了,这人谁呀?听口气像是我的老熟人了,一般人都叫我胡轩,客气点的叫我胡作家,只有死党才会叫我轩子。可是这个手机号码陌生得很,声音也不大熟悉,但他又如此称呼我,我不免有些好奇,顿了一下问:“您是……” 电话那边像是很不高兴地说:“我靠,我的声音你都没听出来啊,贵人多忘事啊,发了财的人就是不同啦!是我,张延呀,大学同学,还记得不,就是坐在你前排的那个!” 经他一提,我脑海里顿时蹦出了个尖耳猴腮的人影来,脱口而出说:“我靠,是猴子你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下深圳发财去了,混得不错吧?” 张延说:“哎,别提了,人都快饿死了,早知如此,跟你混好了!” 我说:“不是吧,猴子你也太谦虚了吧,听他们说你在做房地产啊,这行可是暴利,怎么可能会饿死呢?” 张延长叹说:“哪里,我只不过是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上班而已,房地产也不好做,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中介公司,竞争太激烈了。我都两个月没业绩了,这个月再没有,就得卷铺盖滚蛋了。还是你好啊,都在北京买房了,我们这帮兄弟,就属你最有出息了,毕业不过两年就挣到一栋房子,牛啊!” 他起初提房子,我还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又听他提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说:“房子?是在说我吗?我没买房啊!我哪有钱买房!现在吃饭都成问题了,写的稿子没人要,郁闷死了,刚才还跟女朋友为钱的事儿吵架呢。唉,心哇凉哇凉的,正考虑找份工作做,这鸟自由撰稿人混不下去了。” 张延极度不满地说:“轩子,你太不够意思了吧,怕我向你借钱啊,装那么可怜干吗!放心好了,我不是来向你借钱的,我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听说张默然回国了,人就在北京,你有她的联系方式没?” 这个张默然也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是张延心仪的对象,读书那会儿紧追人家不放,可惜人家对他不甚感冒,可他就是不死心,死缠烂打地黏着,后来逼得张默然无奈出国了,上个月才回来的,也不晓得这家伙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又找上门了。我呵呵一笑说:“猴子,你消息蛮灵通的嘛,怎么,还不死心?” 张延说:“早死心了,我现在找她,只不过想找她叙叙旧,你有没有啊?没有我就挂机了!” 我说:“有,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说我买房了,听谁说的?不是我装孙子,是真的没买,北京的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平方米一万多块,随便买栋最少也得一百多万,我上哪里找那么多钱去?就算把我卖了也卖不了那么多钱啊!你听谁造的谣啊?” 张延冷哼一声说:“切,还在装,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假!” 我心里更犯迷糊了:“你亲眼看见的?你在哪看见的?” 张延说:“北京中天集团的客户表上看见的,我们公司正跟中天集团谈合作的事情,我无意间从他们的客户名单里看见了你的信息。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在中天集团旗下的‘北京印象’购置了一栋一百多平方米的住宅!” 我吓了一大跳:“不会吧?‘北京印象’我听说过,是城西一个比较有特色的小区,按照清代最流行的四合院布局所建,房价虽然不是最高,但一平方米至少一万五以上。照我目前这种状态,就算不吃不喝,这一辈子也买不起啊。你看错了吧?” 张延有点不耐烦说:“靠,我要是看错了,能照上面的手机号码联系到你吗?算了算了,不问你了,没事了,你忙吧,打扰了。”他话一说完,便气冲冲地把电话给挂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明明没这回事啊,怎么突然无端冒出栋房子来了?我要问个清楚,于是回拨了过去,但是那边死活不接,再打居然关机了。张延这个人的脾气我知道,很小心眼的,要是不得罪还好,得罪了,他立刻翻脸不认人。想不到两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也没把这事想明白。听猴子的口气,不像是在说笑,他也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但事实是我没买什么房啊,怎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那份客户表上呢?想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延看错了,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释然。 【2.房子,又是房子】 可是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等我瞎逛到午饭时间回去的时候,另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上午跟我吵架那会儿像只母老虎的女朋友楚琉璃,现在居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上午的盛气凌人,温驯得像只小猫。我人才刚进门,她就像蜜糖一样贴了过来,搂住我就是一个吻,然后拉着我来到桌前,夹这夹那的给我吃,温柔得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在回来的路上,我还琢磨着用什么方式哄她开心,路过一个花店的时候,还专程跑进去买了朵玫瑰。这下好了,什么都不需要了,我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可是慢慢地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越见她殷勤,就越觉得不自在,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很怪。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见她这般,我心里很是打突,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吃错药了。为了不破坏气氛,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往好处想,可是我这个人心里向来是藏不住话的,到了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开腔问:“楚楚,你没事吧?” 正在给我装饭的楚楚回答说:“没事啊,怎么了?” 我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不会有什么……” 后面的话,我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楚楚也不傻,一听就听出味儿来了,她把给我装好的饭重重地往我面前一放,柳眉一竖说:“咋地?难道还怀疑我对你图谋不轨?你这人怎么这样,对你不好,你说我不够温柔;对你好了,你又怀疑我有什么企图。姓胡的,你说你想我怎么做?” 我就知道自己那么一说,肯定没好果子吃,连忙哄着她说:“楚楚,不好意思,我错了,是我多嘴,我该死,来来,吃饭,吃饭。” 楚楚没好气地说:“我本想好生问你来着,可你就是不知趣。好了,老实交代吧,为什么买房那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当我是你女朋友,还是想过阵子一脚把我给蹬了另找新欢?” 房子?又是房子?我一怔说:“我什么时候买房子了?你从哪听说的?今天怎么了,怎么每个人都说我买了房子呢?” 楚楚说:“又在给我装死了是不是?你自己看看,银行都追债来了,没那么多钱,干嘛买那么贵的房子啊,打肿脸充胖子也得有本钱啊!一百多万,这要还到什么时候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单子丢在了桌上。 我疑惑地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张银行的房贷追款单,一共贷款一百多万,还贷时间一百二十个月,购置的是“北京印象”一栋一百多平方米的住宅,等我看清上面的贷款人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的时候,猛地出了一身大汗,这不就是我吗! 楚楚看我沉默不语,以为我默认了,口气一松说:“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但是,一百多万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至少也得跟我通个气吧。以我们目前的这种状态,就算不吃不喝,这笔钱,这一辈子也还不起啊!我真想不通,你怎么那么冒失就贷款了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我回过神来说:“我没贷啊,真的没贷!我的底细你还不清楚,我每月稿费就那么一点,吃饭房租都不够,有时手头紧的时候,还要你补助一下,我哪有钱去买什么房子啊!” 楚楚很是生气地说:“这会儿你还在跟我装蒜啊!名字有重名的,身份证号码总不会有重的了吧?死不承认干吗啊,是不是想蹬了我啊?明说啊,用不着来这一套!姓胡的,你成,你厉害,我知趣点,不用你蹬,我现在就走行了吧!”说完,她气呼呼地进房收拾东西去了。 我一见心急了,赶紧追了进去,安慰说:“楚楚,别这样!我真没骗你,我们先冷静下来好不好。估计是银行找错人了,我真的没贷款买什么房子,我怎么可能买得起房子呢?别走,我们有话好好说吧!” 楚楚哪听得进去,一边翻箱倒柜地找着她的东西,一边激动地说:“我就说,上午我不就是顺便说了你两句,你就生那么大的气,敢情是玩腻我了,早想把我给蹬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姓胡的,算我瞎了眼,没看清你的真面目,以为你对我好,放弃了江苏的一切,专程跑来北京找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哈哈,我真是天真啊,真是太可笑了!我罪有应得,哈哈!” 我说:“真没有啊!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日子都过得如此紧巴巴了,我可能去贷款买房吗?我这不是找抽吗我?一定是银行出了错,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楚楚任性地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都摆在面前了。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不想再提这事了,你买了也好,没买也好,都不关我的事。麻烦你让一让,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我有权带走它们。” 我瞧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再三解释说:“真没那事,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你还不清楚我吗?先把东西放了,我们出去好好说,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们去银行查证一下好不?” 楚楚说:“你好烦啊,我都说我不想听了,我们完了。就算没今天这事,我告诉,我也不想再跟你处下去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半年以来,我一直都在忍着你,现在我真的忍无可忍了,你说你整天除了码字之外,可有半点关心过我。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后还得像奴隶一样伺候你吃喝拉撒睡。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过我吧,求你了!” 我知道这会儿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再说只会惹她更生气,只是一个劲儿地把她装好的东西又重新放回原处,可是她哪肯就此罢休,又翻了出来。如此捣鼓了两三次,她愤怒了,东西也不收拾,一摊手说:“好好,你不让我带走,我还不要了呢!”说着,她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在了一边,转身出去了。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辆的士绝尘而去了,我心里那个急啊,赶紧掏出手机拨打她的手机号码,可是她死活不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妈的,都怪我自己口无遮拦,早知如此,我问那么多干吗啊!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我一脸懊悔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似的回到住处。 【3.D座701室】 回来之后,我看着桌上的那张银行房贷追款单,心里的火腾地升了起来,妈的,都是这张该死的追款单惹的祸!我拿了起来,当即就有一种想将它撕毁的冲动,可后来一想,这破单子害得我那么惨,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捣鬼。于是我静下心来,好好把这单子细看了一下,了解了一个大概,然后找这家银行兴师问罪去了。 本以为找上银行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可是没想到却越弄越复杂。我找到那家银行讨说法,但没想到他们一口咬定我确实是贷款了,并且出具了相关的材料证明。最让我感到恐怖的是,文件上面的签名赫然是我的笔迹。真他妈的见鬼了!可想而知,我当时惊诧到什么程度了!陡然间,我觉得这银行青天白日里都鬼气阴森的,心里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浑身上下都紧绷在一起。 银行出具的材料,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我一时还真不晓得该说什么,看着那些文件,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抽干了似的。这事也真是邪乎了,难道我真来贷过款,不然怎么会有这些材料?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莫非是……我突然想起我父亲有梦游症的病史,并且还蛮严重的,有一次差点把我母亲给掐死了。难道我也遗传了这种病症,某天梦游过来贷款买房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空荡的脑壳像进了水一样沉重起来,压得我头重脚轻,两脚直打颤。 本来是气冲冲地找上门要他们给我赔礼道歉的,这下倒好了,被他们逼得我无话可说,事实就摆在眼前,哪容我再争辩。我只好一个劲儿地道歉,然后灰溜溜地出了银行大门。 出了门,给冷风一吹,我心里一个激灵:既然我确实贷过款,那买的房子一定还在,我去那地方看看不就清楚了,要真是我梦游时买下的,那我赶紧转手把房子卖了,也就能还贷了。于是我按照催款单上的购房地址找了过去。 我来到了“北京印象”小区,按图索骥,寻找那栋“春华路74号路北京印象D座701室”。可是下车之后,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从来没有听过有D座,后来问到一阿姨,她沉思了一会说:“D座?还真从来没听说有这栋楼,这里只有ABC三栋,不过春华路我倒是知道,可能D座是最近开发商盖的新楼吧,你沿着……”说着给我指明了方向。我谢过了她,依照她的指示,拐了两条大街,穿过了一个小胡同。附近的居民楼越来越稀落,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路过一个菜市场,又西行了几百米,终于看见了“春华路”的路标。这时天完全黑了,已是掌灯时分,估计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的缘故,偌大的街上居然没几个行人。我沿着街道,照着路牌挨个儿地寻去,走了一圈,奇怪的是居然没看见“74号”。 这条春华路虽然很宽,但是并不长,也就两三百米的样子,街道两边都是些破旧的老房子,一看就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参差不齐地站在那里,像一群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人。不仔细看时,倒没什么感觉,细看之后,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寒气。那些残破的窗子,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瞪着我,瞪得我有点发毛。 我重新又走了一遍,还是没看见“74号”。街上已没其他行人,我鼓起勇气,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向主人询问。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娘,一脸的皱纹写满了沧桑。当她得知我在找“74号”的时候,上下打量了我一阵,然后声音嘶哑地回答我:“74号?你找那里干吗?” 我一脸笑容说:“我去那找个朋友。”要解释我那档子事,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所以我干脆随便编了个理由。 大娘看我的眼神更怪了,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她说:“上那里找朋友?那里没人住啊。你要是真想看朋友的话,白天去吧,那里最近不大太平,这么晚了,你要是没事,我建议你还是别去了。” 她的话很是让我莫名其妙,我一怔:“哦,那里怎么了?” 大娘往四周看了一下,低声说:“那里最近闹鬼,闹得很凶,时常有人听到那里有人在哭哭啼啼。前几天,那个看场子的徐老头都给吓死了,现在晚上都没人敢靠近那地方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用多说又是危言耸听,老人家就这样。我心里想是这么想,但是脸上并没表现出来,依然保持着微笑说:“哦哦,没事,我就过去看一下,看完之后,马上走人。大娘,74号到底在哪里呀?我整条街都找过了,就是没看见它。” 大娘叹了口气说:“小伙子,你不信,我也没办法,74号就在那个胡同里面。”她指了指斜对面那个黝黑的拐弯处,然后像避瘟神一样关上了门。 当时我对大娘的话很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这老人家脑子有点问题,但是当我走进那个胡同,找到了“74号”门牌的时候,骤然觉得血液倒流,全身发冷,原来“春华路74号”居然是一座墓园! 其实早在找到这春华路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这事不对劲儿了。“北京印象”虽然不是什么豪华住宅,可在城西还是数一数二的住宅区,怎么可能会在如此偏僻的旮旯儿里呢?可大老远跑来了,不管怎么样,不弄个水落石出我肯定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尽管心下狐疑,我依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直到看见满园的墓碑,我这才如坠冰窟。 这座墓园按照ABCD划分成了四个区,我地址上的“D座701室”是一个叫周荆南的男子的坟墓。从墓碑上的照片来看,这个男人估计四十出头,脸形消瘦,留着两片鲁迅一样的小胡子,脸上的表情极为诡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看得我汗毛直竖。 也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其他什么,我总觉得这里阴风阵阵,满园的墓碑就像一群人的倒影,那些墓碑上泛着的青光,就像是这些人影的微笑,他们像是在冲着我笑。我的心莫名地一紧,突然想起那位大娘说的话——“这里最近闹鬼”。我哪敢再作停留,撒腿就跑,跑出了这条春华路,拦了辆的士,迅速地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回到住处的时候,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本以为寻到了催款单上那栋以我的名义购买的房子,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弄清楚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找到的居然是一座墓园。事情到了这一步,发生在我身上的贷款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滚越大了。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中天集团旗下“北京印象”住宅购置客户名单上,然后是收到银行那边一百多万的房贷催款单,可是当我按照地址去找那栋住房时却发现那里是一片坟墓。如此蹊跷的事儿,看来也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我对这个房贷事件真是越来越迷糊了,就算我梦游去购买了房子,可我总不会傻到去墓园里买个位置吧。更让我感到恐怖的是,那栋房子根本不存在,然而那笔一百多万的贷款可是实实在在地压在我的身上。那么多钱,以我目前的状态,我得还到什么时候!我越想越觉得害怕,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4.周荆南】 第二天,我还是坐立不安,由于前一天去找以我的名义购买的房子根本不存在,我就有点不明白了,当初银行是怎么为这个子虚乌有的房产给我办理贷款手续的呢?所以我决定再到审批和发放这笔贷款的银行走一趟,寻求答案。 这时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当我赶到银行,表明身份后,接待我的银行大堂经理含笑跟我说:“哦哦,是胡先生啊,我正想给您发房产解除抵押通知书过去呢,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正好,这份通知书我就当面给您了。您那一百万的住房贷款,昨天下午已经有人替您还上啦!” 我闻言,真比见了鬼还吃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直到接过那份通知书,大概浏览了一下,才确认这事是真的。我按下波涛汹涌的心绪,忙问:“谁给我还上的啊?” 那大堂经理一怔:“难道您还不知道吗?是个男的给您还上的,他自称姓周,说是您舅舅。” 我一愣说:“我舅舅?我没有舅舅啊,我妈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啊!” 那大堂经理奇怪地看着我说:“不是吧,那我就不知道了,昨天下午五点半的样子,我们银行正要关门,他跑了进来,向我们道明了来历,当场开了张一百万的支票给我们。” 姓周,姓周……我在脑子里使劲儿地想,这人到底是谁?突然一个人影闪过脑际,本来我是不应该想到这个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样从脑海里跳了出来,怎么也挥不去。我心中一寒,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叫周荆南,四十上下,脸消瘦,留着两片小胡子?” 那大堂经理点头称是说:“是啊,是啊,就是他,您想起来了。” 听了他这话,我像抽筋了一样,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我舌头有点打结地说:“那人……那人可曾留下什么地址或者电话?” 那大堂经理说:“电话没有,不过,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我这儿倒有一份。” 我说:“能不能借给我看一下?” 大堂经理迟疑了一下说:“可以,本来这是不让人看的,但是因为此事与你有关,所以我破例给你看一下。”说完,他返回银行内部,拿了份资料出来,翻到某页,把资料转到我这边,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说:“就是他。” 我凑近一看,血液顿时凝结了,消瘦的脸,诡异的笑,两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不是前一天晚上在墓园里见着的那个死者周荆南还会是谁!我浑身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大堂经理见我一脸恐惧之色,关心地问:“胡先生,您没事吧?”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没事,能借用一下你的笔吗?我想抄下他的地址,等下登门拜访,好感谢他替我还上这一百万贷款。”我匆匆把周荆南身份证上的地址抄了下来,辞别了大堂经理,然后照着那个地址寻人去了。 尽管我还没摸清这个贷款事件的来龙去脉,但是我肯定这个周荆南一定是整个事件的关键,只要找到他就一定能解开所有的谜底,所以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得去查证一下。 周荆南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地址是“蓝靛厂西路42号安逸小区2栋403室”,那地方我知道,所以很快我便找到那个小区。敲开了403室的大门,可没想到探出头的却是一个年轻女士。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问:“你找谁呀?” 我告诉她,我找周荆南,她一听就摇头说:“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这个人。” 怎么可能呢,身份证上明明是这个地址。我连忙把周荆南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下,那位女士依然摇头说:“真没这个人,这是我家,你找错地方了。” 我看她也不像在撒谎的样子,忙问:“那请问你一下,你在这里可曾见过这个人?” 那女士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今年才搬过来的,小区里认识的人不多。不过,你可以问问楼下开电梯的张阿姨,估计她可能知道。” 我谢过了她,钻进电梯,向那个开电梯的张阿姨询问周荆南的消息。我故意先跟那张阿姨闲谈了几句,然后说:“阿姨,那个周荆南去哪了?他以前不是住在403室吗?” 张阿姨一听,瞪大眼睛好奇地问我:“你找周荆南干吗?他不是死了吗?” 我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颤声问道:“周荆南死了?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张阿姨叹气说:“出车祸死的,去年夏天啊,难道你不知道吗?去年周荆南酒后驾车撞上了路边的栏杆,当场死了。” 我倒吸了一口说:“咳,这个还真不知道呢!我是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后来没怎么联系了,这次出差到北京,顺便过来看看他,没想到他居然死了,那他死后埋在了哪里?” 张阿姨说:“春华路那个春华园公墓里。” 这个春华园,不就是前一天晚上我去的那个墓园吗?难道周荆南真的埋在了那里?一想到墓碑上他那张诡异的照片,我心里就感到一阵寒气涌来。一时间,就在这电梯里,他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脸也似乎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我仅有的一点勇气都给吓走了,我像逃命一样逃离了这个小区。 这个诡异的房贷事件发展到了这里,可谓是玄之又玄了,看来这一切都是这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周荆南干的,也只有鬼才有那么大的神通,不仅弄到了我所有的资料,还能通过银行那边的层层审批。尽管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干这些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是这事若不是这个鬼做的,那可真是没办法解释了。所以尽管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还是一度相信这事真是鬼干的,直到我遇上了一个人,我才知道这一切背后还有内幕。 【5.局外人】 我遇上的这个人就是我的好友宾峰。宾峰本在英国逍遥快活地过着惬意的日子,后来估计闲腻了,回国去沈阳做起了房地产。去年春节的时候,他要回英国过年,我特意跑到首都机场去送他。在机场的咖啡厅里,我闲得无聊,于是把我遭遇的这个玄乎的房贷事件跟他说了一通。 他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了几声,拍着我的肩头说:“胡老弟啊,这事其实一点也不玄乎,只是你不知道其中的奥秘而已。今儿就让老哥我给你上上课。要解释你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我得先把房地产市场的‘潜规则’告诉你,因为你是局外人,肯定不会知道,其实……”于是他打开话匣子说了起来。 原来每每新楼开盘的时候,开发商的内部人员会用贷款先把房子买下来,造成房源紧俏的假象,等到楼价被他们炒高之后,他们再将房子卖出去,赚取差额。有时候一些中介公司也会参与进来,内外勾结,炒高房价。在这个过程中,银行是一个重要的环节,个别工作人员在利益的驱动下,也参与进来,成为“炒房”的主角。由于房子多,身份证少,而且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存在风险,他们就以他人名义在银行贷款,我便是这样变成了有名无实的“房主”。 听了他的讲解,我这才恍然大悟:“我靠,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这事真是邪门了,怎么莫名其妙地背上巨额债务,而且还出现在了征信系统的黑名单上,敢情是这群奸商在背后阴了我一把。可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既然银行和开发商勾结了,按道理来说,那份催款单应该不会发到我手上呀?” 宾峰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测,可能是银行那边正好有人事变动,有人不明情况,误把那张催款单发给了你,导致了你这次诡异的房贷事件。” 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本来我还想把这件事情追查到底的,可是后来我再去这家银行调查取证,他们根本不搭理我,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有多大的能耐,所以这件事拖了一阵子,我也懒得去折腾了。只是偶尔路过这家银行的时候,心里堵得慌,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觉得恶心无比。 局中局 「文/戚小双」 【1.田路事件】 我叫胡轩,是一个码字为生的自由撰稿人,靠着给杂志写些悬疑、恐怖、探险小说维持生计,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凑合着活着。虽然我常常写些惊悚的故事,但是我的实际生活并不是那么有趣,甚至有些呆板,每天无非就是吃饭、写字、睡觉,循环往复。可是“夜路走多了迟早会遇见鬼”,我整天琢磨着怎么去吓人,自然也有反被别人唬住的时候,比如“田路事件”就吓得我毛骨悚然,差点把这条小命给丢了。 田路也是个写恐怖小说的作者,不过混得比我好,出了几本书,在恐怖小说圈里有些名头,稿约向来不断,而且身价不菲。像我这样未入流的写手,自然而然会时常打着拜师的旗号过去捞点好处。田路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总会分点好事出来,介绍些稿子让我写。这么一个人,我当然更爱接近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田路约我去他家吃饭,庆祝他的四本恐怖小说顺利签约,我自然欣然赴约。可本来一场欢天喜地的约会,没想到却引发了两条命案,现在我想起当时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还是浑身发冷,打心底冒冷汗。 【2.屋子里的死尸】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打的来到田路家,正要敲门,却意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当时我并没多想,直接就走了进去。以我和田路的关系,敲不敲门早已无所谓了。进去之后,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屋子里黑漆漆一片,窗子紧闭着,空气很是浑浊。写恐怖小说的人,为了寻找灵感,渲染气氛,有时候是会有些古怪的行为,比如把住处布置得阴森森的,搬到坟场附近住……我也曾经这么干过,田路自然也不会例外。但是今天,既然是田路请我过来吃饭,那就意味着他今天没打算要写字,也就用不着搞这么一套。我在客厅里没见到田路,知道他人在书房,叫了一声:“老田!”无人应答,又叫了好几声,结果仍是一样。我不由好奇起来,直径朝他书房走去。突然我脚下像是碰到什么东西似的,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倒在地。我低头一看,吓得不由退了一步。田路赫然横躺在地,眼睛鼓得老大,胸口插了一把刀,血流了一地。 虽然我的小说几乎每篇都有杀人情节,但是初见死人我还是着实被吓得魂飞魄散。我定了一下神,俯身探一探田路的鼻息,发现他早已死去多时。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在十分钟前还跟他通过电话,告诉他路上有点堵车,估计要晚几分钟才到。可从尸体和血迹来看,他死亡的时间最少有半个小时以上,尽管我并不是法医出身,但是多年写悬疑小说的我,根据人死后的迹象推测死亡时间的本事还是有的。已经死了半个多小时的人,居然还能在十分钟前跟活人通电话,这事不能不让我感到恐惧。 我惊魂未定,突然,一阵“嘎嘎”的响声让本来就如惊弓之鸟的我不由得浑身一抖,又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这只是虚惊一场,那声响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手机铃声。我设定这铃声原本是觉得那鬼叫好玩,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吓着了自己。我摸出手机一看,身子像触电一样僵住了——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号码赫然是田路的!我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地上仰面朝天的死尸,心里的惊恐简直到了极点。那鬼叫的铃声一直在响,在这傍晚时分显得异常刺耳和诡异。难道是鬼来电?酷爱看鬼片的我,首先想到了那部日本的恐怖片。我犹豫着,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半晌之后,我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近耳朵,战战兢兢说了一句:“喂,老田?”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田路那四川口音浓重的声音:“小胡,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老半天了。本来你有十五分钟的逃跑时间,不过由于你迟到了十分钟,又在我屋里耽搁了两分钟,所以现在你只剩下三分钟。赶紧逃命吧!你再不走的话,警察将会逮捕你,因为你是杀我的凶手。” 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反而踏实下来了,这老小子又开我的玩笑。田路虽然为人有点严肃,但是有时也像个顽童一样会出点子来忽悠人,我有一次就是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这次不用多说,肯定是想用诈死来唬我。我一笑说:“老田,别玩了,我知道你又在唬我了。出来吧,你以为在地上摆具玩具尸体就真能忽悠到我吗?这种把戏,我早十年就会了,你……” 我话还没说完,他那边就已经挂了机,我以为他又在故弄玄虚,赶紧拨打过去,不料居然打不出去,一连试了几次都是一样,刚才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难道……我又扑到田路的尸体上摸了几把,没错,有肉又有弹性,确实是真人。我记得田路的脖子右边有个黑斑胎记,连忙又把他的头移向一边,果然在那里看到了那块拇指大的黑斑。这下可想而知,我当时惊骇到了什么程度。 报警!我脑海闪过这两字,正要拨打110的时候,却意外地在尸体旁边发现“胡轩”两个血字。从田路右手指上的血迹来看,像是他在临死之前用自己的血写在地上的。看到这个,我又想起田路在电话中说“因为你是杀我的凶手”,骤然浑身冰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现场来看,像是有人在陷害我,但是田路刚才的电话又怎么解释?要是报警的话,我该如何说明?尽管我平常自命聪明绝顶,这会儿也彻底傻眼了。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呜呜”的警笛声,由远而近。我心里莫名一紧,打开窗一看,果然老远看见两辆警车像疯了一样正朝这边驶来,那呜呜的警笛声像在催命似的。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对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一走了之,不然要是真的被那些警察逮个正着,我就有嘴也说不清了。主意一定,我连忙转回身子,随便在屋里捡了块布,小心地把地上的血字擦了,然后匆匆走出田路的住处。 下了楼我又想起刚才有一把没一把地在田路尸体上摸来摸去,那上面肯定会留下我的指纹,我光把那两个血字擦去又有什么用,以现在那么先进的科技,一查指纹就知道是谁。我正要返身上楼来一个大清扫,可这时,那两辆警车已经从紧急入口驶了进来。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跑路再说,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再退回去的话,那无疑是自找死路。 我迅速从小区正门走了出去,一挥手拦了辆的士,胆战心惊地回到了住处。 【3.连环局】 到了家,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满脑子都是田路这事。若是栽赃嫁祸的话,田路那诡异的电话解释不了;若是冤鬼来电的话,那要找的人应该不是我呀,我根本就没杀人啊,要缠也是缠杀他的那个人呀。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把这事想明白。更让我担心的是,警察要是检验出了田路身上的指纹,铁定会找上我的,到时我就真是纵有千张口万张嘴也解释不了。明摆着的,人要真不是我杀的,我干吗要跑,我这一跑,就说明有问题。我这会儿不由后悔起来,为什么当时就没想到这一点。 那一天我就这么坐立不安、提心吊胆地过了,当晚还做了个噩梦。我梦到警察找上门,把我抓了起来,法官判了我死刑,我被拉出去枪毙了。半夜我被这噩梦惊醒,浑身是汗,下半夜怎么也睡不着,直到黎明前才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我觉得头疼得不行,我不禁又想起田路的事情。我心想,经过昨晚一夜的时间,警察这会儿应该检验出了田路尸体上的指纹,也从田路邻居口中得知了这两天田路家来过些什么人,更有可能的是,警察正在来找我的路上。我越想心里越不踏实,不成,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得赶紧离开这里。我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才是上策,不然,万一被抓,我就算不挨子弹,下辈子估计也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匆匆打了个包,正要订机票离开,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一看,又吓了一大跳,又是田路的那个手机号码打来的!正好,我可以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没像昨天那么犹豫,直接拿起来就接通了。 田路在那边笑嘻嘻地说:“小胡,昨天吓坏了吧?有没有做噩梦呀?哈哈,你落荒而逃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老哥我的演技还可以吧?为了逼真,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呢!不过见到你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我们也算没白忙一场。呵呵,对不起了,又耍了你一次!” 我就说嘛,这老小子肯定又是在玩我。听到他这番话,我紧张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下来,我大骂道:“我靠,老田,你丫真不是东西,又来玩我了。这回你可真吓惨我了,你要是再不来电话的话,我可要跑路了。妈的,你现在在哪?真恨不得一拳打扁你的鼻子,你个家伙,看我下次怎么修理你!” 田路回答说:“别生气,玩玩而已嘛。老哥我、张维佳、何勇正在朝阳公园,你赶紧过来,咱哥几个好久没一起聚过了,今天就好好聊聊。” 我回答说:“好好,妈的,今天不会再放我鸽子了吧?老田,你娃赶紧买点好东西贿赂我,不然我到了之后,有你小子好看!”我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忙音。该死的田路,那么节约话费,我话还没讲完他就挂断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有点哭笑不得,弄了半天,原来又被田路那小子戏弄了一把。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我一耸肩,很是无奈,不由嘲笑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局,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亏我还是写悬疑的呢,这次真是糗大了。我真恨不得马上赶到朝阳公园,痛扁田路一顿。我顾不得把行李里的东西放回原处,随手扔进壁柜出了门。 在去朝阳公园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见到田路之后怎么收拾他才能报仇雪恨。我想了好几套方案,想着想着,不由自己笑了起来。惹得司机频频向我行注目礼,就差没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可惜我高兴得太早了,当我赶到朝阳公园的时候,哪里有田路他们的影子,一连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过他们三人。我疯狂地拨打田路的手机,哪知结果还是和昨天一样,他的电话死也拨不通。我狠狠地跺了跺脚,妈的,又给这老小子耍了,大老远赶来又扑了个空。我这会儿真的很恼火,三番两次给他像耍猴一样耍着玩,心里很不爽,打了辆的士回家了。 回来之后,本想继续睡觉,不料门一开,就有四五个警察扑了上来,一下把我压倒在地。一个为首的警察掏出手铐,娴熟地把我铐了起来。 我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大叫说:“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为什么铐住我?我又没做坏事!” 那个为首的警察冷笑一声说:“有没有干过坏事,你心里明白,走,押他回去!” 我一边挣扎一边说:“我是没做坏事啊,你们为什么抓我?快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告你们,你们乱抓人!” 那几个警察哪容我争辩,推推搡搡地把我塞进了警车。车子一拐,上了路。 【4.何勇之死】 我当然不服,叫嚣着要他们给我个抓我的理由,那为首的警察威严地说:“为什么抓你?你以为杀了人之后逃得掉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子,你在杀人之前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杀人?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一头雾水地说:“谁杀人了!我杀谁了?我可是一等良民,你们抓错人了吧!” 那为首的警察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说:“世纪城垂虹园何勇被杀一案,你敢说与你无关?” 我吃惊地说:“什么?何勇被杀了?什么时候?不会吧,我前几天还见着他了。” 那警察冷笑着说:“还挺会装蒜嘛,他不就是你杀的吗?今天早上你偷偷潜入他的家中,用斧子把他砍死了,抢了他五万元人民币,然后迅速离开现场,收拾衣物准备跑路。可是没想到吧,我们会那么快就找上你。” 我忙说:“警察先生,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杀何勇呢?我们可是好朋友,再说我今天早上根本就没去过他家,我会朋友去了。” 那警察说:“是吗?我知道你和何勇是好朋友,可是据我们调查,最近你们似乎闹得很不愉快,上次你还找上门,声称要用斧头砍死他,这事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那时只是说气话而已。我想我很有必要说一说我们闹翻的原因。事情是这样的,上次何勇找上我,说有个书商看中了我写的一本长篇小说,有意购买下来出版,问我要多少稿费。我说随便,只要价格合适就成了。他说那书商出价八千,问我卖不卖。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写手而已,根本就没出过书,现在有人看中了,我自然很是欢喜,八千就八千吧,我同意了。何勇说,他现在正想做个图书工作室,要我帮个忙,把书先签给他,然后由他出面跟书商签约。这样一来,一是也算开了个张,二是有了这本书做底气,以后方便开展业务。我想大家都是朋友,于是便把书签给了他,他拿着我的书稿和合同跟书商签了约。那书商当时很爽快,当场就预付了订金三千,并承诺余款在书出版后一个月内付清。”我怕事情会越描越黑,急忙解释说,“本来这事挺顺利的,可是没想到那书商订金是给得痛快,但是余款却迟迟不给,于是我找到何勇想问个明白。何勇说现在市场不景气,我那书,书商卖得不是很好,回款不多,要我少安毋躁再等等。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等吧。这一等就等了三四个月,我见余款还没动静,又催何勇。何勇说,那书商没给,要我继续等。我又等了两个月,还是不见余款过来,就打电话向何勇要,可没想到,他居然换了号码。我好不容易从朋友那边得到他的号码,给他打过去,他还是要我等,后来问了几次都是千篇一律要我等。这时距离书出版的日子已经大半年了,我不由起了疑心,按照书上的地址直接给那书商打电话,却得知余款他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全数给了何勇了。另外我还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当时何勇是以一万五的价格把我的书稿卖给书商的。听到这里我实在很愤怒,何勇把我的书稿多卖了钱那是他的本事,但是既然书商早就把余款打给他了,他为什么还一再推脱。我又找上了何勇,谁知他说我该得的稿费早已给我了,剩下的余款都是他的,那五千稿费是他收的代理费。我气得吐血,明明当时我们签约的时候,说好是帮他的忙,这会儿他反过来这么坑我,我自然不爽,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 那警察说:“所以你就怀恨在心,今天早上潜入他家里杀了他。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万万没想到吧?你行凶的时候,正巧被何勇的邻居看见,他迅速报了警,要晚一步的话,现在估计已经让你逃离这里了。” 我见他死死咬定是我杀了何勇,不由有点气愤:“我都说了,我没杀人,我今天根本就没去过何勇那里,为什么你们就不信呢?警察先生,我真没杀人,那人一定是看错了!” 那警察冷冷地说:“那人有可能会看错,但是小区里闭路监控系统里的录像总该不会出错吧。你口口声声说你今天没去何勇那里,那我问你,你今天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在哪里?都干了些什么?有谁能证明?” “我去朝阳公园了。” “去干吗?” “见朋友去了。” “见谁去了?” “田路。” “是那个著名的恐怖小说家田路吗?” “是的。” “你有何证明?” 我不由语塞,虽然田路约我去朝阳公园见面,但他只是玩我而已,我并没见到他的人,又如何能证明。 那警察像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一样,讥讽地说:“无话可说了吧?你还是老实地呆着吧,别乱动,你有没有罪,法官那里自有公断,现在你说什么也没用。” 我大声说道:“你要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田路,我是没在朝阳公园见到他本人,但今早确实是他打电话约我过去的。” 那警察说:“是吗?他的电话是多少,我来问问。” 我把田路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他打了过去,不料又遇到了我昨天的情形,压根儿就打不通。他试了两三次,都是老样子。他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不满地说:“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拜托你给我一个打得通的号码。你这样戏弄我,告诉你,对你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我急忙说:“警察先生我真没骗你,田路的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打不通了,不过我发誓,他的的确确今天约过我去朝阳公园见面,要不,你们掉头去一趟他家问问。” 其中一个警察似乎早已看不惯了,凶巴巴地说:“小子,敢情你把我们这警车当的士了,你说去哪就去哪。你给我老实呆着,废话少说。我们高队长是个老好人,他不愿跟你计较,老子脾气可没那么好,放聪明点!”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的高队长说:“警察先生,我求您了,田路真的约过我,我们去他那里对质。田路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就在四环边上的亚运豪庭里,你就行行好,再信我一次,我真没杀人,真的!” 高队长沉思了一下说:“你说田路打过你的电话?有何证据?” 我说:“我电话里有他的来电显示,你不信就拿出来看看,手机在我的右边口袋里。” 高队长对着我旁边的一个警察使了一个眼色,那警察从我口袋里拿出我的手机递给他。他翻看了一下,又瞟了我一眼,跟开车的那个警察说:“掉个头去亚运豪庭看看。” 那个看我不顺眼的警察说:“队长,你真相信这小子的话?很明显他是在……” 高队长打断他的话说:“老李,我心里有底,反正那儿也离这不远,看看也无妨,到时看他怎么说!” 【5.出逃】 警车掉了头,开进了亚运豪庭,我领着他们来到田路的住处。本以为见着了田路之后,我就能洗脱嫌疑了,谁知人是见到了,但见到的是他的尸体。田路依然像昨天一样横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暴睁的眼珠子已成灰色,面孔抽搐成一团,一看就知道最少已经死了有十几个小时。 我像见了鬼一样,跳了起来说:“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今早还打过电话约我见面,要向我道歉,解释说昨天的事情只不过是跟我开玩笑而已!” 高队长沉声说:“昨天你来过这里?什么时候?” 听他的口气,像是又把我当成嫌疑犯一样,我连忙解释说:“昨天傍晚时分,我是来过,当时田路也是这样,可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杀他。后来,他打电话给我说要我赶紧逃……今天他又打电话跟我说,昨天是逗我玩的……反正这事与我无关,我……”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搞得我稀里糊涂的,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行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老李,你带他回局里,好好看住他。小陆、小赵,赶紧封锁现场。”高队长说完,又拿起对讲机说,“喂,喂,呼叫总部,我是海淀区公安分局高林天,我现在在北四环的亚运豪庭A座,这里发生了命案。死者是男性,三十左右,死亡时间是昨天傍晚五六点钟左右,致命的伤口是……” 那个叫老李的警察猛推了我一把,怒吼道:“小子,你有种,一天杀一人。还真没看出来,瞧你斯斯文文的,下手够狠的,不过你撞在我的手上,有你好受的了。还看什么看,走,回局里再收拾你!”他说着,推着我下了楼,开着警车往局里赶。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我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想一想,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首先是田路约我去他家吃饭,到了那里却发现他已经被人杀死了。接着死去的田路打电话过来说我是杀他的凶手,我吓得跑回了家。第二天我正要远走高飞的时候,田路又打电话过来解释说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局并再次邀请我会面。我兴冲冲地去朝阳公园赴约,可有人又扮成我的模样杀了何勇。警察找上我,为了证明清白,我带着他们来找田路,不料发现田路真的已被人杀死多时了,而且死亡时间就是我跟田路昨天最后通电话之前的半个小时。问题的关键也就在这里:既然那时田路已死,那为何之后我还接二连三地接到他的电话,而且电话里的声音又的确是他的。田路的声音极有特点,尖而细,有点像太监,但是尾音很重,另外还有四川口音,这是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模仿的。那电话中田路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想不明白。 那个叫老李的警察见我乖乖闷在一边没吭声,倒也没再为难我,默默地开着车。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号码,本来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了,他笑着接通电话:“喂,老婆是我,哦,儿子想跟我说话……好呀好呀,哦,我的乖儿子,怎么了,想爸爸了……电视里在放足球呀……爸爸现在在办事,回不去……你帮爸爸录下来呀,好啊,真是乖孩子……好吧,我们晚上一起看……嗯,就这样,拜拜!”挂了电话之后,他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得意地跟我说,“我儿子小小年纪就很懂事了,他说电视里正在播足球赛,要帮我录起来,等我晚上回去一起看!”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录音,录音,那绝对是录音!我终于明白了!”我一听录音,顿时像醍醐灌顶一样恍然大悟。田路第二次打我电话的时候,曾经提到昨天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局,但是有人如果假戏真做了,然后又利用田路先前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给我打电话,以制造他还没死的假象,那么这所有的事情就都串起来了。我忙对老李说:“我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了,警察先生,请你立刻开车前往五道口,杀田路和何勇的凶手就在那里。” 老李嗤之以鼻:“又来这一套了,老子可不像高队长那样容易忽悠。你就悠着点吧,歇口气,过了这条街就是咱们分局了,到时候有一大堆活儿等着你呢。” 我见他不信,急忙说:“真的,请相信我,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肯定杀田路和何勇的凶手就是张维佳。拜托您赶紧掉头过去,迟了他就要跑了。” “妈的,又冒出个什么张维佳,滚!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磨蹭,识相点就乖乖闭上嘴,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老李一边骂我,一边把车开得飞快。 我见他不听,执意要先带我回警察局,心里不由大急,要是张维佳真的跑了,这个黑锅我是铁定要背了。看着警车转进了一条胡同,我突然心中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老李的身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拖了一把他的方向盘,只听“砰”的一声,车立时撞在了旁边的墙上。我的身子从车头被甩到了车尾,我早已有准备,抱紧了头,这一甩并没受伤。我爬了起来,一看老李,系好安全带的他也没大事,只是晕了过去。我从他身上找出钥匙,把手上的手铐打开了,对他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下了车,拦了辆的士,匆匆向张维佳的住处赶去。 【6.聪明人与聪明人】 张维佳也跟我一样,是个靠写字为生的作者,主要是写新派武侠小说,混得也是一般。我是通过田路认识他的,他为人还不错,挺仗义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杀了田路和何勇嫁祸给我,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我来到他的住处——五道口附近的一个平房里,本想直接冲进去问他为什么要杀田路和何勇然后嫁祸于我,后来一想,要是他一口咬定不是他干的,我没凭没据,也拿他没办法,倘若逼急了他,他反过来杀我灭口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这事只能智取不能强来。好在来得巧,我从他邻居那里得知,他现在不在家,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我偷偷翻墙潜入了屋里,从厨房里弄了一把刀握在手上,然后藏在他卧室里的衣柜里,静静等待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回来。 我也不知道在衣柜里呆了多久,正有点睡意的时候,突然听见“咯吱”一声。我精神一振,知道张维佳回来了。我透过衣柜的缝隙,果然看见张维佳眉头紧皱,神情有点紧张地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打开了电视,百般无聊地随意换着电视频道。当调到北京电视台的时候,他停住了,死死地盯着屏幕,还不断地看着手表,像是在等着什么。突然,电视里传来一条消息:“本台报道,今日早上七点到八点左右,世纪城垂虹园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被害人是一家图书工作室的老板,姓何名勇……另外昨日傍晚六七点钟的时候,亚运豪庭也发生一起杀人事件,著名恐怖小说家田路被人杀害……两起杀人案件都与一名叫胡轩的恐怖小说写手有关,目前警方正在通缉……” 张维佳看到这条新闻,嘴角一扬笑了,很是得意的样子。我悄悄走了出来,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用手上的刀子顶住了他的后背,冷笑着说:“老张,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嘛,一石三鸟,不仅轻松地解决了田路和何勇,而且还成功地嫁祸给我,高,实在是高!” 张维佳顿时惊慌失措,失声说:“胡轩?”说着想回头看我。 我立刻提醒他:“不许动!再动老子就宰了你!不是我,难道还会是别人!” 张维佳闻言,不敢再动,勉强一笑说:“老胡,别开这种玩笑,把刀放下,有话好说嘛!” 我大怒说:“你妈的,害得老子现在成了通缉犯,老子怎么惹你了,为什么要陷害我?” 张维佳脸色大变说:“你……你都知道了!” 我说:“就你这点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以为你利用田路的录音就真能瞒天过海?哼!我只是很不理解,田路和何勇都待你不错,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张维佳突然激动起来:“田路那杂碎,我早就想干掉他了,妈的,他在前面大把捞钱,老子跟在他后面什么都没有。他不仁,我不义。是他毁约在先的,本来我们早就说好,无论文章长短所得稿费一律平分。可是这个龟孙子,每次都像打发要饭的,随便给我几个子儿。他住在豪华的公寓里,我他妈的只能住这种破平房,省吃俭用,凑合着过日子,凭什么?妈的,那些文章都是我写的!你真以为那个狗杂种很有才华吗?要不是我在背后给他当枪手,就他那小学水平的文字能卖钱吗?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吗?既然他不遵守承诺,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大吃一惊说:“你说什么?你一直都在做田路的枪手?你不是写武侠的吗?” 张维佳说:“谁规定写武侠的就不能写恐怖悬疑,你不是也偶尔写点爱情故事吗?我给他做枪手做了整整三年,每天昏天黑地地写字,一天最少写两万多字,像头牛一样。但是所得的稿费呢,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我要是不写,他就找人打我。这种日子,我他妈的早就不想过了!” 我说:“所以你就利用他戏弄我的机会把他干掉了!”后面的话,我帮他说出来了。 他顿了顿,说道:“是的!我给田路写的那四本书跟一家出版社顺利签了约,一共卖了八十多万,然而田路却只给了我两三万作为酬劳。我心里虽然不爽,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为了庆祝书稿大卖,田路专门请了你和何勇过来喝酒。何勇因为离他那很近,所以提前到了。我们三人一边瞎聊一边等,不知不觉聊到了你的身上。田路突然说,你一向自诩聪明,今儿他有一计,保证可以吓得你魂飞魄散。我们连忙问他有什么妙计,他把点子跟我们说了一通,我们一听都觉得妙不可言,纷纷举手赞成。于是,我们开始精心布置。田路事前先录好台词,也就是我事后跟你打电话说的那些话,然后利用番茄酱和假匕首躺在地上诈死。我躲在暗处,等你来了之后,用他的手机和录音打你的电话。何勇则候在外面等我的消息随时放火引来消防员,制造警察就要来到的假象。”张维佳咬牙切齿地说,“本来一切都正常地进行,但是我看着躺在地上的田路,忽然想到这几年来他那么对我,猛生恶胆,眼下就是一个除掉他的大好时机,而且还能轻松地找个人来背黑锅。我偷偷从他厨房里拿了把刀子,悄悄凑了过去,捂住他的嘴,一刀插进了他的胸口。他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喊出来,当场就毙了命。干掉他之后,我按照原计划,打你电话,然后又用短信通知了屋外的何勇。他在园子里放了一把火,然后报了火警。消防员迅速赶到,果然把你吓走了。你走了之后,我随后下了楼,跟何勇说,一起跟踪你,看看你被吓的情形。何勇觉得有意思,于是我们两个偷偷跟在你后面。谁知你回去之后,就把门窗都关起来了,让我们都没戏看。当然这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本来只是想支开何勇。我们在你家外蹲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于是各自回家了。我知道田路的死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何勇一定会怀疑我。所以,第二天,我利用田路的录音把你引到朝阳公园。我打扮成你的样子,悄悄潜入何勇的家里。我记得上次你跟何勇吵架的时候,曾扬言要用斧头砍死他。因此我就用斧头把他砍死了,特意让他的邻居郭某看见。我自认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就是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破绽的?” 我说:“你的计划的确高明,你把田路杀死,利用他的录音引得我在他尸体上乱摸,巧妙地嫁祸给我,然后又利用他的录音引我去朝阳公园赴所谓的约会,随后把何勇杀了,再次嫁祸给我。因为你知道,我要是被抓,迟早会找田路对质的,但是他早已死去多时,警察自然不会相信死后的人还会打电话给活人的鬼话。但是有利必有弊,田路的录音虽然帮了你的忙,可是它也揭穿了你,因为在他第二条录音中,曾经提到过你们三人的名字。既然其他两人都死了,那么作为第三人的你,毫无疑问肯定有问题!” 张维佳像是如梦初醒般说:“真是百密一疏,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把录音处理一下,想不到一时的疏忽,造成了现今这种局面。”他笑了笑接着说,“不过也无所谓,哈哈,老胡,你有胆子就捅呀,反正我已经杀了他们两人,就算死在你手上也算够本了。但是你就惨了,你杀了我之后,不但再也无法洗脱嫌疑,而且还在你身上多加了一笔血债!不如这样,你放了我,我把田路的稿费分一半给你,你远走高飞,这样我们两人都皆大欢喜。” 我也笑着说:“这主意听起来不错,不过我暂时不想过那种四处逃亡的日子,我是不敢杀你,不过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谢谢你的电话,我想高林天队长现在已经离这里不远了。张维佳,你就洗干净屁股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张维佳扭头一看,看我手上捏着他的座机话筒,面如死灰地说:“你……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我说:“也没给谁,就是给我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只是接电话的人是海淀区分局高林天高队长。他今天上午逮捕我的时候,我为了证明田路确实打过我的电话,把手机给了他,之后他忙着做事,忘了还给我。我刚才见你说得那么津津有味,心想要是这番话光讲给我听,实在有点辜负你的口才,所以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用你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过去,让高队长也听听你的高论,学习一下。”我对着话筒说,“高队长,不知您听了我们张老师的精彩演说后可有什么感想?” 高林天在那边说:“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替我问候张老师,我随后就到!”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跟张维佳说:“真不好意思,浪费你电话费了。你少安毋躁,歇口气,很快就有人过来接你了,你……”我话还没说完,张维佳的屋门突然被撞开了,高队长领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这件诡异而又离奇的杀人事件,就这样以张维佳被捕,我无罪释放而告终。不过因为在老李押送我回警局的时候中途逃跑,我还是稍微受到了一点惩罚,那就是老老实实、诚诚恳恳地写了一份保证书。 竹林怪潭 「文/快刀」 【引子】 “啊!妈妈!救我啊!” 柯珂坐在床上,满头大汗、两眼呆呆地望着身前的被子,一动也不动。 “又做噩梦了?好了,别发愣了,赶快起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吃了快去学校,今天报名,去晚了还得排队。”柯珂的妈妈走了进来,一把掀开柯珂的被子。 “妈妈,我不想去学校。”柯珂回过神来,望着母亲期期艾艾地说道。 “不想去学校?你这孩子发烧了?哪有学生不去学校的道理。是不是假期耍懒了,看来是该早点收收你的心。” “妈,我不是不想上学,只是我总做那个噩梦,有点害怕。要不你想办法给我转个学校读书好不好?”柯珂申辩道。 “转学?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云台七中都进不了,你居然说要转学!而且你马上就读高三了,转学肯定会影响你的成绩的。要是因为转学拖垮了成绩,考不上一个满意的大学,那才是比什么都可怕的事。”妈妈听了柯珂的话,虽然心里有些冒火,但还是耐着性子劝女儿。 “可是……”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起来洗漱吃早餐,再晚时间就来不及了。”妈妈打断了柯珂的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柯珂望着妈妈的背影,十分郁闷。她一把抓过枕巾,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1.学园诡话】 柯珂就读的云台七中是市里很有名的重点中学。 学校所在的位置原来是一个工厂,后来因为污染严重被勒令停了工,厂房就荒废掉了。再后来,云台七中买了这块地,建了教学楼和学生宿舍。云台七中自从搬来以后,这几年发展得相当不错。许多家长都想把孩子送来就读,学校扩招了好几次,搞得人满为患,教学楼和学生宿舍都十分紧张。直到去年下半年,云台七中又在镇郊建了新校,这一情况才得到了缓解。 由于新学校还未全部完工,所以学校决定,高三年级的学生暂时不搬,继续在旧学校里上课和住宿,并实行封闭式管理。学校给家长的解释是,这样做是为了给即将参加高考的高三学生创造一个无人影响、绝对安静的学习环境。 不过这一做法却苦了高三的那帮孩子,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他们现在基本上和坐牢差不多。 学生们的生活不外乎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要说老学校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学生们换换脑筋的话,那就是学校里的一片小竹林了。 小竹林位于学生宿舍的背后,很有一些年头了。那里的竹子长得枝繁叶茂,一丛丛地各自成林,颇有些雅致的风情。在竹林的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塘,尤为难得的是,这个水塘和别的水塘有些不同,不同之处主要是水塘里的水。 一般的水塘,由于池里的水是死水的缘故,时间一长,水就会变成黑绿色,偶尔还会散发出刺鼻的臭味。而小竹林里水塘里的水却是清澈见底,也从来没有发出过难闻的怪味。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小竹林成了学生们的天堂,师生们都爱去那儿散散步、看看书什么的。在学校里甚至有这样的传闻:云台七中之所以升学率高,就是沾了这竹林和水塘的灵气,学校不应该搬地方,搬了新学校后,恐怕云台七中再也不会有往日的辉煌了。 不过什么事都有两面性,关于小竹林和水塘,除了上面那个说法还有一个恐怖的传说,这传说只在学生中悄悄流传。 恐怖传说的内容是这样的:在小竹林里的水塘边,藏着一个奇怪的疯女人。那个疯女人的脸上总是带着很诡异的笑容,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围着水塘转圈。假如在她转圈的时候,谁要是无意中走进了小竹林、靠近了水塘的话,就会看见她。 无论是谁,看见那个疯女人都不是什么幸运的事。因为从有人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她就会一边围着水塘转圈一边在自己手里画圈,一边画圈一边数数:“第一个圈、第二个圈、第三个圈……” 当她数到第九十九个圈的时候,如果那个看见她的人还没有走出小竹林的话,那么他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而且这传说并非空穴来风,据说几年前有个女生就是这样在小竹林里失了踪,当人们找到她时,她已经变成了飘在水塘里的一具浮尸。 【2.开学】 柯珂的妈妈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就离开了,她还要立刻赶到公司去上班。 柯珂去报名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由于今年天气持续高温,学校将开学时间推迟了一周。本来这个消息应该通知到每个学生家长的,可不知哪个环节疏忽了,柯珂和妈妈并没有接到这个通知。 柯珂十分郁闷地拿出电话,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让她来接自己回家。就在这时,她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柯珂一看来电,正是妈妈打来的。 “柯珂,妈妈马上要去外地出差,大概要走一周。你在学校乖乖地学习,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 “啊!妈妈……”柯珂一下子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对妈妈说学校推迟开学的事,妈妈已经挂了电话。 柯珂拿着电话,开始拨妈妈的号码,不过她只拨了一半的数字就停了下来。她知道妈妈走得这么急,要做的事肯定很重要,容不得耽搁的。 柯珂走出教务处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同班同学裴蓉蓉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朝自己走过来。她一眼看见柯珂,便丢下行李高兴地招呼道:“柯珂,你已经报名了?等等我,我们一块儿回寝室啊。” 看见裴蓉蓉,柯珂的心情变得好些了。她在心里偷偷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看着裴蓉蓉走进了教务处,心里想着:又一个没有接到通知的。 裴蓉蓉很快就从教务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就狠狠地瞪了柯珂一眼,说道:“好你个小妮子,明知道开学时间推迟了也不给我个电话,害我这么早就大老远地跑来学校。” 柯珂踢了踢自己脚下的行李,急忙辩解道:“我也是来了才知道。你看,我还不是把家什全带来了。” “蓉蓉,我们走吧,去我家,你就住在我家等着开学吧。我妈妈出差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柯珂热情地邀请裴蓉蓉。 裴蓉蓉的家离云台镇挺远,她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她既然已经花了车费来了学校,再回家的话肯定只有等到放假后了。 裴蓉蓉笑了笑,对柯珂说道:“谢谢你了,柯珂。不过不用去你家了,你看这是什么!”她边说边拿出一把钥匙在柯珂面前晃了晃。 “啊!寝室钥匙,你怎么拿到的?”柯珂有些惊讶。 “呵呵,教导主任知道我家的情况,特许我这一周住在寝室里等着开学报名。”裴蓉蓉得意地说道。 “食堂都没有开伙,你一个人去哪里吃饭啊?”柯珂有些担心裴蓉蓉。 “没事,教导主任说我可以暂时到教师食堂打饭吃。”裴蓉蓉大大咧咧地说道。 “要不我陪你住寝室,反正我家也没人,和你住一起还有个伴儿。”柯珂想了想,提议道。 【3.女生寝室】 就这样,柯珂和裴蓉蓉一起住进了空荡荡的女生寝室。住进去的头两天,她们倒也自得其乐,如果不是第三天裴蓉蓉坚持要去小竹林里看书的话,也许她们可以风平浪静地住到开学报名那天。 那天上午,裴蓉蓉心血来潮,突然说在寝室里待闷了,想要换个环境看书。她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小竹林。就在两人拿起几本书准备出门的时候,柯珂的右眼皮突然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柯珂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这句话,心里有些忐忑,于是她有点不想出门了。 但是裴蓉蓉的兴致很高,她生拉活拽地把柯珂带到了小竹林里。她们在小竹林里转了一大圈,找到一个平坦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拿出书看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柯珂一点儿都看不进去,她的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心也越来越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好在时间过得挺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间,其间并没发生什么异常情况。 当柯珂拉着裴蓉蓉走出小竹林以后,她松了一口大气。柯珂回头望了一眼静谧的小竹林,暗笑自己真有些神经质。 那天晚饭后,柯珂和裴蓉蓉在学校里散着步,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着假期里的趣事。两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尽了,她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已经走到了小竹林的深处,那个水塘就在她们前面不远处。 这时候,柯珂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这让她很是心慌。她拉了拉裴蓉蓉的手,说道:“蓉蓉,我们回寝室去吧!” 裴蓉蓉没有理会柯珂,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个水塘,一言不发。柯珂看到裴蓉蓉的表情有些怪异,便顺着裴蓉蓉的目光朝水塘那边望过去。 柯珂什么也没有看见,当她转身想问裴蓉蓉在看什么的时候,裴蓉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对她说道:“快走,赶快带我离开小竹林!” 裴蓉蓉的话让柯珂有些不解,不过她感觉到裴蓉蓉的手颤抖得十分厉害,所以她并没有多问,只是牵着裴蓉蓉快步跑出了小竹林。 当她们一口气跑回寝室以后,裴蓉蓉用极快的速度关上了寝室门,然后跳上床,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柯珂目瞪口呆地望着裴蓉蓉的怪异举动,直到裴蓉蓉缩到床角后她才发现,裴蓉蓉满面惊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柯珂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裴蓉蓉,裴蓉蓉喝了一口之后,神情总算正常了点。她放下杯子,傻傻地望着柯珂。柯珂知道,现在自己可以发问了。 “你刚才在水塘那儿看到了什么?吓成这样。”柯珂问道。 裴蓉蓉绝望地望着柯珂,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句话:“疯女人!我看到了那个围着水塘转圈的疯女人!” 【4.夜半咳嗽声】 裴蓉蓉的话让柯珂心惊胆战。 她以前也曾经听说过关于小竹林里的疯女人的传说,但对她来说,那仅仅是一个传说,她从来就没有把这传说和现实生活联系在一起。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这个传说竟然会是真的,而证实这一点的人,竟会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朋友。 虽然柯珂当时并没有像裴蓉蓉一样看见那个围着水塘转圈的疯女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裴蓉蓉在寝室里说自己看到那疯女人后,柯珂却确凿无疑地相信了那个疯女人的存在,她甚至丝毫不认为那只是裴蓉蓉的幻觉。 正因为这样,原本只有裴蓉蓉一个人看到那个疯女人,恐惧却由两个人分担了。只是裴蓉蓉的恐惧是亲眼所见,远比柯珂来源于想象的恐惧更甚。 当天晚上,她们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甚至都不敢关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想找点话题来冲淡心中的恐惧。奇怪的是,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有人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小竹林上,当她们意识到这一点时,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崩溃了。 后来她们干脆都不说话了,两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两人停止说话以后,寝室里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得她们不但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还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 不一会儿,裴蓉蓉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缓慢,柯珂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柯珂也想尽快入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然也不会害怕了,可她偏偏就是睡不着。无奈之下,柯珂决定使用最原始的办法让自己入睡,她开始跟着两人的呼吸节奏,在心里默默地数起了绵羊。 数着数着,柯珂发现自己数得有点乱了,她原本数的节奏是两个一组——“12、34、56……”,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数的节奏变成了三个一组——“123、456、789……”。 柯珂停止了数数,她突然想起自己是跟着两人的呼吸节奏在数,那么,三个一组的节奏则意味着…… 寝室里有第三个人存在! 柯珂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着。 有两个呼吸声!一个就在自己身边,是裴蓉蓉的呼吸;另一个则比较模糊,时强时弱,就像是有人在寝室里四处走动,走得近的时候听得比较清晰,走得远的时候则听不太清楚。 柯珂鼓起勇气,猛地睁开眼。亮着灯的寝室里一目了然,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存在。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咳、咳。”正当柯珂松了一口气时,她突然听到寝室门外传来两声咳嗽声,那咳嗽声虽然很小,却清晰无比。 柯珂的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 【5.谁在水塘边】 柯珂一直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恐怖声音折腾到下半夜,她疲倦得实在不行了,终于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 柯珂不习惯和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她睡得很不踏实,脑子里一直迷迷糊糊的。 她一会儿梦到自己和裴蓉蓉一起在小竹林里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出来;一会又梦到和一个长相很可怕的疯女人拔河,两人使劲地你拉过来我扯过去,谁也赢不了谁,后来那条拔河的绳子突然变了,变成了露着一脸诡异笑容的裴蓉蓉。 柯珂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裴蓉蓉不见了。她摸出电话,拨了裴蓉蓉的号码,手机里却传出“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 柯珂走出了寝室,站在走廊上,朝着水房叫了几声“蓉蓉”,没有人答应,最后她只得走出了宿舍。柯珂几乎找遍了校园里裴蓉蓉有可能去的地方,依然没有看到裴蓉蓉的影子,最后她终于来到了小竹林边。 空气中有一丝丝微风在流动,小竹林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在这响动中,仿佛夹杂着一些人的窃窃私语。柯珂打了一个寒噤,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柯珂几乎在小竹林边站了半个钟头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朝着竹林深处的那个水塘走去。 距离水塘越近,柯珂身上的寒意越甚,但她自己也不明白,这寒意从何而来。走着走着,柯珂突然发现,一种要命的恐惧已经悄然而至。 这种恐惧无声无形,却紧紧地摄住了她的心尖儿,让她的精神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边缘状态。这种恐惧就是——安静! 小竹林里没有一丁点儿声音,里面的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自然也没有了那种竹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这样绝对的安静让柯珂想起了墓地,她曾经跟着妈妈去给爷爷扫墓,当时墓园里除了她们母女俩外,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安静极了,柯珂被吓坏了,她紧紧地拽住妈妈的手臂,心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现在,柯珂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刻,正承受着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柯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些,继续朝着水塘的方向走去…… 当柯珂看见水塘的时候,同时也看到了一幕让她胆寒的场面——有一个人正围着水塘转圈! 那人并不是传说中面目可憎的疯女人,而是柯珂十分熟悉的裴蓉蓉! 【6.疯女人的帮凶】 柯珂强压住心中的恐惧,一步步地朝着裴蓉蓉走了过去。当她走近裴蓉蓉时,裴蓉蓉转圈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而她接下来的举动,几乎让柯珂想转身拔腿就跑。 只见裴蓉蓉目光呆滞地望着柯珂,嘴角很勉强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随后,裴蓉蓉的嘴里开始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柯珂又向前走了一步,她这时终于听清楚了裴蓉蓉嘴里在嘟囔着什么了。 裴蓉蓉在数圈儿! “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 柯珂的头皮发麻,她强撑着把目光移向裴蓉蓉的双手。果然,裴蓉蓉正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心上画着圈儿! 原来那个恐怖的传说竟然是真实的!不但是真实的,而且远比流传的更为可怕! 裴蓉蓉闯入了小竹林,在水塘边看见那个围着水塘转圈的疯女人。后来蓉蓉的身体虽然走出了小竹林,但她的灵魂却被留在了里面。她的灵魂一定已经迷失,甚至可能被疯女人牢牢地控制住了,所以她才会重新回到小竹林里,围着水塘转圈,并且成为疯女人的帮凶,对着新来的闯入者画圈。 柯珂心里害怕极了,她的心灵承受着恐惧的煎熬,但理智却又告诉她,不能丢下裴蓉蓉独自逃跑。那样的话,她即使能够侥幸逃脱,也终将受到良心的谴责。 “五十个圈、五十一个圈、五十二个圈……” 裴蓉蓉嘴里的圈数已经超过传说中九十九个圈的半数了,她的手指也继续机械地画着圈。听到那可怕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从裴蓉蓉嘴里蹦出来,柯珂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这样认输! 柯珂猛地冲到裴蓉蓉身前,一只手拉开她正在画圈的手,死命地拽住,不让她继续画圈,另一只手“啪”地给了裴蓉蓉一记响亮的耳光。 裴蓉蓉愣了一愣,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两行清泪突然从她眼角流了下来。柯珂顾不上研究裴蓉蓉的怪异表现,她急忙拉起裴蓉蓉就朝自己来的方向跑去。 柯珂拉着裴蓉蓉,埋头拼命地狂奔。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身旁的竹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这声音或多或少地让她感觉到了环境的正常,心里的恐惧减轻了些。 可就在柯珂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她又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七十七圈、七十八圈、七十九圈……” 柯珂心里大吃一惊,她立即看了看身边的裴蓉蓉。裴蓉蓉的脸上依旧挂着两行眼泪,她的嘴闭得紧紧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柯珂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停住了脚步,战战兢兢地朝前面望去。 眼前赫然就是那个水塘!她们又跑回来了! 而更令柯珂感到绝望的是那个一边围着水塘转圈一边在手心里画圈的疯女人!那数圈的声音,正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柯珂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她再也支持不住了,只觉得眼前一黑…… 【7.她是谁?】 当柯珂醒过来的时候,满目都是刺眼的白色,她的眼睛不能适应这样的反差,赶紧闭了起来。片刻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里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陪护人员,柯珂看见床头有一个画着小铃铛的按钮,知道那是呼叫铃,就伸手摁了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她对着柯珂笑了笑,说道:“醒了?医生已经给你做了检查,没什么事儿,醒过来就可以出院了,你的老师正在给你办手续。” “我的老师?”柯珂的脑子还有些糊涂,她对自己进医院前的经历没什么印象了。 “对啊,是他们送你来的,一男一女,他们说你是他们的学生。”护士微笑着回答柯珂。 “你醒了,我们走吧,送你回家。手续已经办好了,高老师在医院门口等我们。回去后你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病房门口响起一个有些严厉的声音,柯珂认出了刚走进病房的男人,他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柯珂跟在教导主任的背后往医院门口走去,还没有走出大门,柯珂就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医院门口的一个身影,脸色变得煞白,脑子里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也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而变得无比清晰。 柯珂完全记起了入院前在学校小竹林里的那段恐怖经历,医院门口的那个身影,正是那围着水塘转圈的可怕疯女人。 而此时,她正露出一脸诡谲的笑容,朝着柯珂和教导主任缓缓地走了过来! 柯珂只觉得双脚发软,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着。教导主任被柯珂的怪异举动弄糊涂了,他下意识地拉住柯珂的手问道:“你干吗?走啊。” 柯珂指着那个疯女人,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她是谁?”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那个疯女人,回答道:“她是高老师,在学校管后勤工作的。她没有教过你们,难怪你不认识。你莫名其妙地昏倒在小竹林里,是高老师发现的,我们才一起把你送到医院来。” 这时,那个被教导主任称为高老师的女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用很和蔼的口气说道:“孩子,你没事了吧?我们送你回家吧。” 柯珂此时别无他法,只得跟着他们朝停在医院门口的一辆出租车走去。 教导主任拉开前排车门,坐了进去。高老师则拉开了后排车门,脸上依旧带着笑说道:“上车吧。” 柯珂觉得高老师笑得非常诡谲,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我不坐后排,我要坐前排!我坐后排头会晕。”柯珂跑到出租车前面,对已经坐下的教导主任说道。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柯珂,下车把前排座位让给了柯珂,然后和高老师一起坐到了后排座位上。 出租车缓缓地起步了,柯珂看了看后视镜,坐在后排的教导主任闭上双眼养起了神。而高老师则在镜子里对着柯珂咧了咧嘴角,依旧露出那诡谲的笑容。 【8.高老师】 “蓉蓉呢?蓉蓉怎么样了?她在哪儿?”当出租车启动之后,柯珂突然想起了在小竹林里和自己在一起的裴蓉蓉,急切地问道。 教导主任被柯珂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神色凝重地对柯珂说道:“裴蓉蓉深度昏迷,还没有醒过来,必须留院观察,我们先把你送回家再回来照顾她。你们到底在小竹林里遇到了什么?两个人都被吓昏了!” 听了教导主任的话,柯珂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高老师,欲言又止。 柯珂回过头去,对着出租车司机说道:“请您把我们送回医院。” “你想干吗?”教导主任厉声问道。 “我不回家,我要回医院陪着蓉蓉,我不想她永远也醒不过来。”柯珂平静地说道。 出租车司机回头望了教导主任一眼,教导主任默默地点了点头,车子便掉头往医院开了回去。这时候,柯珂再次通过后视镜观察着高老师的表情,她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副诡谲的笑容。 回到医院后,高老师坐在出租车上等候,教导主任把柯珂带到了裴蓉蓉的病房里。 “我们暂时还没有联系上裴蓉蓉的家长,学校安排高老师来照顾裴蓉蓉,你不用太担心。”教导主任对柯珂说道。 “不!别让她来!我陪着蓉蓉,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柯珂听了教导主任的话,反应十分激烈。 “不行,你自己都照顾不好,别说照顾她了。”教导主任一口回绝了柯珂的要求。 “我求求你!就让我陪她吧,我有办法叫醒她!”柯珂不停地央求着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耐不过柯珂的软磨硬泡,总算松了口,他去医生办公室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后,终于答应让柯珂留下来陪护裴蓉蓉。 夜里,裴蓉蓉的病房中。 裴蓉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而憔悴,昏迷的她睡得像一个孩子。坐在病床前的柯珂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的长发,长长地叹了口气,柯珂真怕她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 柯珂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多了,她感觉病房里有些憋闷,于是走出病房去透透气。 医院的走廊里十分安静,柯珂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楼梯口的卫生间,拉开门走了进去。她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柯珂正要走出卫生间,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声咳嗽声。她猛地站住了,这咳嗽声她曾经听到过!她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聆听。果然,有人正经过卫生间门外,脚步声很细微,感觉走路的人非常小心翼翼。 一直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柯珂才拉开门走了出来,就在她刚走出卫生间的一刹那,她看见一个身影闪进了裴蓉蓉的病房里。 那身影是高老师!那个在小竹林里围着水塘转圈的疯女人! 【9.我是凶手】 柯珂再也顾不得许多,她飞快地朝着裴蓉蓉的病房跑了过去。病房门虚掩着,柯珂从门缝里悄悄地向里张望。 高老师站在裴蓉蓉的病床前,正缓缓地俯下身体…… “你想干吗?”柯珂此时再也顾不上害怕,拉开门冲了进去,厉声喝道。 “我……”高老师回过头来,望着突然冲进来的柯珂,一句话卡在了嘴边。但柯珂分明看到她脸上的诡谲笑容。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害得她还不够吗?”柯珂指着躺在病床上的裴蓉蓉,气愤地质问。 “我没有害她,我只是来看看她。”高老师带着笑容回答道。 “她都这个样子了你还笑得出来,还敢说没有害她。”柯珂对高老师的笑容实在有点憷。 柯珂话音刚落,高老师的脸颊十分难看地抽动了一下,两行泪水流出了她的眼角,挂在她那张恐怖的笑脸上。 柯珂看着面前这张哭着的笑脸,觉得十分恐怖,一股寒意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高老师沉默了片刻,开口说话了:“从我女儿死去的那年起,我就一直这样笑着。女儿生前,我很少给她笑脸,她死了,我要把欠她的笑容全部还给她。五年了,我的脸上从没有换过第二种表情,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死了,现在就算我想不笑也不行了。” 听了她的这番话,柯珂的好奇心逐渐占了上风,她迟疑了一会儿后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我的女儿在云台七中读书,而那时候的我,是学校里最优秀的教师,我自然要求女儿也要最优秀。我对她太严格了,给她的学习压力超过了一般同学好几倍。每天晚上我都会检查她当天的成绩和功课,当她达不到我的要求时,我就会罚她围着小竹林的水塘跑上九十九圈。”疯女人依旧带着笑容,但她的语气听上去却异常沉重。 “啊!原来传说中围着水塘转圈的并不是疯女人,而是你的女儿!”高老师的话让柯珂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 “最开始是我的女儿,但有天晚上我罚她转圈,她却再也没有回来。之后转圈的就换成我这个疯女人了,这是我祭奠女儿的特殊方式。” “她怎么了呢?” “她死了,淹死在了水塘里!我不知道她是失足掉下去还是自杀,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而死,我都是凶手!”高老师的声调有些哽咽。 听了高老师的话,一股无名之火从柯珂的胸膛里窜了上来:“你害死了自己女儿还不够,竟然还装神弄鬼地出来吓人,你简直太过分了!” “我不想吓人的,我只有想女儿的时候才会去那水塘边上转圈。我去的时候一般都是深夜,水塘边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了。”高老师辩解道。 “可裴蓉蓉看见你那天是中午!对了,为什么那天中午她能看到你,我却看不到。”柯珂问道。 “那天是我女儿的忌日,所以我白天就去了水塘边祭奠她。当我发现有人看见我的时候,就赶忙躲进了竹林中,你也许在我躲起来后才朝水塘方向望过来,当然看不到我了。”高老师解释着。 听完高老师的话,柯珂恍然大悟,原来她和裴蓉蓉在竹林里遭遇的诡异事件竟然只是一场误会。只是可怜的裴蓉蓉,连续的惊吓让她昏迷至今。 高老师在离开裴蓉蓉的病房时,回头指着躺在病床上的裴蓉蓉对柯珂说了一句话:“她,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女儿。” 【10.是结束,还是开始?】 学校终于开学了,裴蓉蓉还是没有醒过来,学校安排了专人去医院照顾她。柯珂也回到了学校,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之中。 对于自己和裴蓉蓉在小竹林里遭遇的一切,柯珂讳莫如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一天,教导主任把柯珂叫到了办公室,他对柯珂说:“裴蓉蓉醒过来了,她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没什么大碍了,我已经安排高老师去接她出院。” “太好了!她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学校?”柯珂高兴地问道。 “不知道,高老师说要带裴蓉蓉去买点营养品补补。她对蓉蓉真好,完全把蓉蓉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疼爱。”教导主任一边对柯珂说着话,一边端起了茶杯。 这时,柯珂突然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教导主任的办公桌,就在桌面的玻璃下,压着一张照片,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三个人她都很熟悉,他们分别是教导主任、高老师和裴蓉蓉。 “咳、咳——”教导主任被茶水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柯珂的头皮一下就炸开了——那一夜,自己听到的寝室门外传来的咳嗽声不正是这个声音吗?她感到一阵眩晕,双腿颤抖着走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柯珂感觉到自己背上凉飕飕的,那段自己刻意深埋于心底的记忆再一次一幕幕地浮上她的脑海——裴蓉蓉神情恍惚地走进了小竹林,跟在高老师身后,围着水塘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自己拉着裴蓉蓉的手,在小竹林里像无头苍蝇般地狂奔,却怎么也跑不出小竹林,最后又转回到了水塘边上…… 而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竟然还有一双眼睛躲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注视着这一切。柯珂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无法想象,裴蓉蓉回到学校以后,到底是噩梦的结束,还是噩梦的开始…… 不能说的秘密 「文/快刀」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秘密最好不要去探知!如果你不幸知道了这种秘密,与你如影随形的只有恐惧!” ——魏静〗 【1.神秘短信】 这天晚上,姜立山的妻子魏静正在洗澡时,她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姜立山打开手机看了看,发送短信的号码是1399605****,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短信内容只有一句没有标点的话:“你好吗你在哪里啊我是张华南。”但是在姜立山的记忆中,自己和妻子的熟人里并没有一个叫张华南的人,他不由得有些奇怪。 当魏静洗完澡回到卧室,姜立山问她是否认识张华南时,魏静却反问张华南是谁。于是姜立山把手机递给了妻子,让她看那条奇怪的短信。 魏静看着短信,也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而这时,正在她身旁看报纸的姜立山嘴里却发出了一声轻呼:“张华南!” 魏静偏头望了丈夫一眼,问道:“你想起张华南是谁了?你认识他?” 姜立山看了看魏静,欲言又止。魏静发现丈夫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只见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报纸,拿着报纸的手竟然微微地颤抖着。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一把从丈夫手里抢过了报纸。 《连环杀人案凶手张华南昨日伏法》 本报讯:曾在我市犯下三起命案的连环杀手张华南昨日在西郊刑场执行枪决。 …… 看到报纸上的这条消息,魏静愣住了,她木然地放下报纸,拿起手机又一次翻开了那条神秘的短信。 接下来的几天,姜立山发现妻子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他怀疑是那条神秘短信给妻子留下了后遗症,于是安慰妻子说那短信只是一个陌生人发错了而已,而那个陌生人的名字恰好也叫张华南,但这样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最后,他只得偷偷地把妻子手机上的那条短信删掉。他认为,妻子看不到那条短信也许就会逐渐恢复正常了。 不过很快姜立山就发现,删除短信这一招没有一点儿效果。到了晚上,妻子依旧和往常一样拿起手机,开始翻看短信,她一边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一边怔怔地发呆,之后就在屋子里四处走动,检查门窗。 姜立山看着妻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直冲脑门。他朝着妻子吼道:“你有病啊!门窗我都关好了的!” 听到姜立山的吼声,魏静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窗前呆立了片刻,然后回头望了姜立山一眼,转身朝卧室走去。 妻子回头望向姜立山的那一眼,让他心神不宁、如坐针毡,他感觉到那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恐惧。难道那条短信真的那么可怕?或者可怕的并不是短信本身,而是短信上提到的张华南;又或者可怕的根本就是发送那条短信的人。 姜立山望着茶几上妻子的手机,心里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打开了收件箱。 “你好吗你在哪里啊我是张华南” 他愣住了,那条已经删除了的短信竟然安静地躺在妻子的手机里,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发送短信的号码依旧是1399605****,日期也是第一次收到这条短信的日期。 姜立山看着那条短信,感觉就像一个有生命的人正在和自己无言地对视着!他被自己的这种感觉吓坏了,背心汗津津的!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2.魏静失踪】 姜立山正站在阳台上叼着烟发呆时,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回到卧室里,发现妻子不在屋里。这么晚她出去干吗?姜立山有些忐忑不安,他打开门朝外望了望,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姜立山回到屋里,发现妻子的手机不见了,于是他摸出手机,拨了妻子的号码,占线。随后他又拨了几次,却总是占线。直到最后一次拨打时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他开始心慌了。 姜立山顾不得时间已晚,立即打电话问遍了所有的亲戚和朋友,都没有妻子的消息。最后他出门在自家附近找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魏静失踪了! 当姜立山意识到这点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时,头皮“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你好吗魏静在我这里我是张华南”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是这一次,短信的内容变了。 姜立山回过神来,在手机上拨了1399605****这个号码。 “对不起,你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姜立山再次翻到那条短信,1399605****,号码并没有拨错。他呆呆地看着这条从一个已停机的号码发来的神秘短信,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缓缓地升了起来,让他浑身冰凉。 张华南到底是谁?他和报纸上报道的已经被枪毙了的连环杀手张华南是同一个人吗?妻子又怎么会在他那里?这一个个的谜团让姜立山坐立不安,他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却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 天蒙蒙亮的时候,身心俱疲的姜立山再也支持不住,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立山没睡多久便被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惊醒了,伴随着雷声响起的还有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他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顺手抓起座机话筒。 “请问魏静上班去了吗?” “她没有去上班,她昨晚……” “没去就好,请你转告她,今天公司放假,不用去上班了。”还没等姜立山把魏静失踪的事说出来,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窗外下起了猛烈的暴雨。姜立山看着窗外的雨,心中愈发担心起妻子来,他犹豫再三,拨通了报警电话。值班的女警察问明情况后,安慰姜立山说,魏静不一定就是失踪了,由于暴雨天气影响了通讯线路,一时联系不上是很正常的事。 但姜立山确信妻子是失踪了,而且她的失踪和这场暴雨无关。他恳求对方派人前来调查,但女警察却告诉他,目前警力大都投入到救灾中去了,而且一个人消失不到24小时还不能以失踪立案。 【3.杀人犯张华南】 既然正常的报警无法立案,姜立山只好私下联系一个做警察的朋友,他开门见山地把妻子失踪的情况告诉了警察朋友,并请他帮忙。警察朋友听完姜立山的叙述,又仔细看了看他手机上的短信之后,表情凝重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发送短信的号码确实是已经枪毙了的杀人犯张华南用过的号码!” 听了他的话,姜立山目瞪口呆。 警察朋友接着说道:“张华南一案我参与了办案,他杀害的三个人都是女性。在杀害她们之前,他做过相同的一件事,那就是发过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正是你所说的你妻子收到的内容。” “可是我和我妻子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张华南!何况张华南已经被枪毙了,他不可能再发短信!”姜立山激动地吼了起来。 “三个被害者也与张华南素不相识。”朋友轻声说道,“虽然张华南杀害她们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但他在归案后的审讯中一直一言不发,似乎想掩盖什么,审讯一直都没有结果。后来有个神秘人物亲自过问了此案,法院最后才以零口供定罪量刑,判了张华南死刑。” 姜立山想到妻子有可能身处险境,不禁不寒而栗。警察朋友看出了姜立山的担忧,安慰道:“如果张华南没有伏法,你妻子就有可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但现在张华南已经被枪毙了,你用不着这么担心。不过,张华南的手机号码,还有他在杀害被害人之前发短信这个细节,都没有对外公开过,知道他手机号码并且模仿发短信这个不为人知的细节的人,一定是和张华南很熟悉的人,说不定还和这个案子有关,我回警局查一查,顺便帮你把妻子找回来,你就放心好了。” 【4.最诡异的事情】 西郊刑场是一片荒凉的土坡,这个罕有人迹的地方停着一辆警车和一辆囚车。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从囚车上押下来一个犯人。 砰—— 一声枪响过后,那犯人脑浆迸裂,只见他的身体略微顿了一顿,随后就无力地倒了下去。随后,一个法医走到犯人身边,检查确认犯人已经死亡。 警车和囚车离开了刑场,在那块荒凉的土坡上,只留下了被枪决的犯人孤零零的尸体…… 夜幕渐渐地笼罩了西郊刑场,那具躺在土坡上的尸体突然有了动静。那尸体缓缓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大路走去…… 尸体一路走进了垃圾场,他钻进垃圾堆里拼命地找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那是一部破旧不堪的手机。 他打开了手机,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短信,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映出了他的脸庞——他竟然没有脸! 在他脸上,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只有一个血糊糊的大洞。 姜立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的额头上挂满了一颗颗硕大的汗珠。梦中那恐怖而诡异的一幕清晰无比,他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做梦,因为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和做梦完全是两回事,而且他身旁的手机也正在不停地响着! 姜立山望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犹豫着,他害怕再次收到已经被枪毙的张华南发来的短信,那就意味着梦中的情形在现实里被印证了!片刻之后,姜立山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拿过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竟然是妻子的号码。 “立山,下午早点来公司接我下班。” 手机里传来妻子魏静的声音,她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姜立山呆呆地把手机举在耳边,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又拨了回去。 “你是魏静吗?你在哪儿?”电话刚一接通,姜立山就急切地问道。 “你有病啊!我不是魏静是谁,我当然在公司上班了。昨天休息了一天,要处理的事情都堆成山了,你还来给我添乱。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做事了。”说完,她又挂了电话。 魏静居然好好地在公司上班,这原本再正常不过的状况,对于姜立山来说却成了最诡异的事情。难道魏静的失踪也和刚才那恐怖的噩梦一样,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 【5.有人在恶作剧?】 如果不是那位警察朋友随后打来了电话,姜立山真的会认为,魏静的失踪确实只是一个梦。 警察朋友在电话里告诉姜立山,通过技术手段查证,证实了发给姜立山和他妻子的那几条神秘短信并非手机发送的,而是通过网络上的代理服务器发送的。 现在网络十分发达,一些网络营运商和移动通讯营运商联合,使客户可以通过一些网站的代理服务器向手机直接发送短信。而且,为了吸引客户,只要你上网注册一个ID,网站就会免费赠送一定数量的短信。 通过网络发送短信,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用手机发送更为便捷,可以自主地输入姓名、昵称,并显示在收到短信的手机上。如果发信人把自己的昵称设定为某个电话号码的话,收信人看到的自然就是那个号码发送的短信了。不过在网络上发送的短信一般还会显示营运商的广告,但如果是熟悉电脑和网络的高手,只需要用些特别的软件和程序就可以轻易屏蔽掉广告。 姜立山和妻子收到号码为1399605****发来的短信正是这种情况,因为这个号码已经停机,而且还是已经被枪毙的杀人犯张华南曾经用过的号码,自然就产生了恐怖效果。 听了朋友的解释,姜立山哑然失笑,原来看似恐怖诡异的事件,说穿了一钱不值。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确实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朋友最后说,他没能追查到发送短信的服务器的IP地址,所以也就查不到发送这几条短信的人到底是谁。至于魏静的失踪,现在已经可以立案了。 听到这里,姜立山有些尴尬地告诉朋友,魏静已经回公司上班了。至于她去了什么地方,只要亲自问她就知道了。 这消息让那位警察朋友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回来就好。” 挂掉朋友的电话之后,姜立山有些无所适从。虽然知道了神秘短信的来由,却找不到发送短信的人;虽然妻子魏静已经回到公司上班了,但她的行踪却还是一个谜。而这一切,又都似乎和一个人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个人就是已经伏法的杀人犯张华南! 自己和妻子都不认识张华南,却因为几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和他扯在了一起。这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还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姜立山百思不得其解。 【6.记忆丢失】 下午,姜立山去接魏静下班,并把她带到了两人常常光顾的饭店里。姜立山端起面前的红酒,朝着妻子举了举杯,微笑道:“为你平安回来干杯!”魏静听了丈夫的祝酒词,也微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立山拿过桌上的红酒,又给妻子斟了一杯,然后一边往自己的杯中斟酒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前天晚上,你出门后到底去了哪儿?” 听到姜立山的问话,魏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流露出不解的神情,说道:“前天晚上?我没有出门啊,很早就睡了。” 妻子的回答让姜立山大感意外,他放下酒瓶,有些愠怒地继续问道:“昨天呢?昨天你又去了哪儿?” 魏静看着姜立山,眼神越发迷惘,不过她还是回答道:“昨天全市下大暴雨,公司老总放了我们一天假,我在家里呆了一天。” 姜立山死死地盯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缓缓问道:“如果昨天你在家里,那我在哪儿?” 魏静埋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望着姜立山,神情十分恍惚,说道:“我忘了,我一点儿都记不起来昨天待在家里做了些什么,也记不起你在不在家。” 姜立山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你记错了吧!前天晚上你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家,我昨天找了你整整一天,哪儿都找不到你,可今天一大早却又接到你从公司打回来的电话。” 姜立山的话让魏静听得目瞪口呆,她迟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找出许多人来证明我说的话,现在的问题是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姜立山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魏静使劲地摇了摇了头说:“我脑子里模糊得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今天早晨很早就到了公司,还趴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盹儿。” “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去的公司?”姜立山问。 “我是什么时候,怎么去的公司?”魏静重复了一遍姜立山的问话,神情十分迷茫。 姜立山看着魏静脸上的表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十分怪异的念头——也许妻子并非有心说谎,她只是丢失了一天两夜的记忆! 【7.血红的大字】 魏静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喝着红酒,直到她灌醉了自己,也没能想起那一天两夜里的行踪。回家之后,姜立山把妻子扶到床上躺下,就走进了卫生间里洗澡。当他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却发现刚才还躺在床上的妻子不见了! 姜立山的心猛地揪紧了——难道妻子再次失踪了!他急吼吼地冲出卧室,却一眼看见书房门虚掩着,门缝里还漏出一丝灯光。 姜立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书房门,看见妻子正坐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他没有惊动妻子,回到卧室睡下了。 睡到半夜,姜立山睁开了眼睛,他轻轻地坐了起来,伸手推了推身边熟睡的妻子。妻子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死死的。 姜立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出卧室,悄悄地闪进书房。他打开台灯,看见桌面上放着一本精美的蓝色笔记本,那是妻子的记事本。他在昏黄的台灯下快速地翻看起来,希望可以从中找到自己想知道的秘密。 记事本前面部分记载的是一些工作和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没什么特别之处。当姜立山翻到记事本的最后一页时,终于看到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我丢失了自己的记忆,那一天两夜的记忆!我肯定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曾经在姜立山的脑海里闪现过,但当他在妻子的记事本上看见同样的话时,那种惊骇非同小可。如此怪异而荒谬的念头,夫妻俩竟然会同时想到,姜立山的背后冒起一阵阵寒意。他稍微定了定神,又翻到了前一页。 这一页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诡秘!” 正当姜立山面对着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发呆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悄悄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姜立山感觉到那只手搭上自己肩头的一刹那,心中大骇!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猛然回头望去! 是魏静!只见她双眼呆滞、面无表情,如梦游一般痴迷……魏静从丈夫手中拿过记事本,呆滞的目光落到了上面。突然,她的眼里有了些许神采,但那神采转瞬就黯淡了下去,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表情,那表情确凿无疑地向姜立山传达着一种情绪——恐惧!极度的恐惧! 姜立山一把夺过记事本,“呼”的一声扔出了窗外。他一把将妻子抱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8.有一种秘密……】 “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魏静喃喃地说道。 “一年前,我无意中知道了一个秘密,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这个秘密会给我带来什么。虽然这个秘密有些让人震惊,但与我毫无关系,所以我很快就忘掉了它。” “是什么秘密?”姜立山脱口问道。 魏静没有回答姜立山的问题,她继续说道:“如果不是那条神秘短信的话,这个秘密也许就永远地烂在我心底了。” “那秘密和张华南有关吗?”姜立山又问道。 魏静对姜立山的问话置若罔闻,她十分无奈地感叹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秘密最好不要去探知!如果你不幸知道了这种秘密,与你如影随形的只有恐惧!” 姜立山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魏静却丝毫不理会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现在才明白,虽然我把那秘密埋葬在心底,自以为忘记了它,但别人却不见得想要忘记。而当那些人有意无意地又提起它时,我也就自然而然地记了起来,为此我陷入了无休止的惶惶不安之中,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彻底地忘掉那个秘密。前天晚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帮我忘掉秘密的人,所以一刻也不想再耽搁,立即离家去找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你找到他了吗?”姜立山问。 “你别问我那个人是谁,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找他是让他帮我忘掉一些事,这些事里,也包括那个秘密。” 说到这儿,魏静的情绪有些激动。姜立山轻轻地吻了吻她,安慰道:“忘记了就好。”但魏静并不领情,她一把推开姜立山,厉声喝道:“你也知道忘记了就好,为什么要逼我去想起它!” “我逼你想起它?” “你调查短信的来历、偷看我的记事本,还不停地追问我在那一天两夜里的行踪。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就等于是逼着我努力去回忆那些我忘掉的事。我拼命地想啊想啊,终于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但同时也记起了那个秘密。”魏静一边说着一边失声痛哭。 魏静的反常举动让姜立山手足无措,他想要辩驳妻子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不起!我不该怪你,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担心我。其实就算你不这样做,也会有其他的人或事让我想起那个秘密。我只是忍不住想要发泄一下,现在好多了。很晚了,我们睡吧。”泪流满面的魏静说完之后,神情黯然地走回了卧室。 那一夜,魏静躺在床上,一直背对着丈夫悄悄啜泣。任凭姜立山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再搭理他。 【尾声】 姜立山和魏静夫妇是我的朋友,上面这件事是姜立山亲口对我讲的。 在我看来,他们现在的生活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也偶尔遇见过几次魏静,除了感觉她比以前更瘦了外,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不正常的。 但姜立山却告诉我,魏静终有一天会被那个秘密压垮的。 于是我好奇地问姜立山,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姜立山说,他也不知道,魏静不愿意把他也拖进那种可怕的处境之中,所以独自承受着那秘密带来的压力与恐惧。 在那之后一个月,我听到了一个噩耗,魏静自杀了! 在魏静的葬礼上,我又见到了姜立山,他也瘦了。 我祭拜完魏静后走到姜立山的身边,对他说道:“节哀!” 姜立山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轻声对我说道:“我终于知道那个秘密了,我会保守它的。你知道保守一个秘密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我心里一凉,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念头——死人!只有一个人死去了,才能最好地保守住一个秘密! 果然,姜立山顿了顿,接着说道:“在我临死之前,说不定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的!” 我低头走出了灵堂,心里堵得慌,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会让一个人想尽一切办法去忘记。而当他无法忘记时,竟宁愿去死也不愿承受这秘密带来的压力和恐惧。 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时候,一张报纸被风吹到了我的脚下,我瞟了一眼,上面一条新闻标题吸引了我的眼球: 《连环杀手张华南案后续报道:张华南女友透露其生前琐事,称其杀人为掩盖惊天秘密》 桔子的传说 「文/花布」 【1.午夜十二点】 一年一度。 电影学院又招新生了,许多俊男美女挤在操场上,聆听校长的训话。 一群女生从这些新生旁边走过,三三两两地,有的抱着书本,有的抬着家具。她们是大二的女生,她们要搬到老宿舍楼里去,这是校长的命令,因为宿舍不够用。 许多女生都很恼怒,因为老宿舍楼是个肮脏阴暗的地方,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闲置已久的地方总会让人心生厌恶,这一点,无论是对人还是建筑物,都是适用的。 素素和阿宣比较理性,她们没有逗留太长时间,最早搬进了那幢黑灰色的建筑物。她们知道,抗议也是徒劳无益的。 她们挑选了一间比较干净的房间,麻利地收拾起来。不到天黑便打扫干净了。 素素是个精力充沛且好奇心很强的女生,阿宣睡觉的时候,她楼上楼下地转了好几圈。回到寝室时,她拿着一盘录像带。 阿宣已经醒了,看见素素坐在录像机前,正在往里面塞录像带。 “你干什么呢?” “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别人扔了一盘录像带,想着也许能看,就捡回来了。” “什么片子?”阿宣爬到电视机前,盯着屏幕。 “不知道。看看吧。”素素按了播放键。 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随即是一片雪花。 素素失望地叹气,“是盘空带子。”她伸手打算把录像带取出来。 “等等。”阿宣抓住素素的手,“有了,你看!” 果然有了画面,但仍是黑白的,而且没有声音。屏幕上出现的是一片林子,有硕大的果实密密麻麻地挂在树枝上。那片林子似乎无边无际,没头也没尾。好长时间,画面总算近了,那原来是一大片桔子林。 “怎么,只是一片桔子林?”素素蹙眉,“无聊。” 正说着,终于有一个人出现了,是个女人,穿着白衣背对镜头的女人。 那女人走在密密仄仄的林间小道上,不停地走。她不回头,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走。黑色的头发很长,飘扬在空中,有点诡异。她走了很久,终于还是停下来了。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口井。她停顿了一下,径直向井口走去,然后,竟然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 素素和阿宣吓了一跳。但随后她们就不害怕了,因为她们已经意识到了这片子的风格。看来这不是恐怖片就是科幻片。 画面并没有停止,屏幕上长久地呈现着女人跳下去的那口井。林子里似乎刮风了,树上的叶子开始晃动,桔子也开始晃动。风越来越强劲,有不少桔子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汁液满地。突然,井口伸出一双手,枯白的手,然后那个女人竟然又从井中爬了出来。她的头发挡在脸前,还是看不清她的样子。她总算爬出了井,她又开始走,这一次是相反的方向,对着屏幕走来,动作怪异。她践踏着满地的桔子,摇摇晃晃的。 素素和阿宣终于看明白了,这是部鬼片,这个女人是个“鬼”。 阿宣生性胆小,她抓住素素的胳膊,微微颤抖。两人屏气凝神,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画面突然一片乌黑。电影结束了。 素素有些失望,这是部没头没尾的恐怖片。“没意思。”她关掉电源。 “我觉得这片子挺恐怖的,有点像《午夜凶铃》中的情节。”阿宣又爬上床,蓦然紧张起来,“素素,你说我们不会半夜接到凶灵的电话吧?” 素素大笑,“你过分紧张了,电影只是电影。你以为电影里演女鬼出现,就真的有女鬼出现,演停电就真的停电……”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突然停电了。 阿宣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似乎连窗外的月亮都黑了。这当然只是她的感官错觉,任何一个长久处于光明中的人突然面临黑暗时,都会无法适应,都会觉得眼前的黑比平常的黑更黑。阿宣也一样,只是她被自己的感官错觉虏获了。她隐隐感到害怕。 窗外刮风了,像电影里的风一样,先缓后劲,窗纱烟雾一般舞动着。 素素关上了窗户,“行了,不早了,别胡思乱想。睡觉吧。”说完,她摸黑爬到床上,不再出声。一会儿就传来轻微的鼾声。 也许是下午睡的时间太长,也许是刚刚看了恐怖片的缘故,阿宣睁着眼睛,死活睡不着。那个白衣女人开始反反复复在她大脑里游荡,好像她脑袋里就有那片桔林,就有那口井。 绿莹莹的夜光表提示着时间——八点半。 阿宣合上眼,她想尽快睡去。素素的鼾声就像一味催眠的良药,终于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夜越深就越黑。月亮高悬空中,整幢宿舍楼一片静谧。偶尔有乌云飘过,将月亮隐藏起来,宿舍楼就变得又静又黑。 表针的声音此时变得清晰,“滴答、滴答”,还有三十秒就十二点了。 十二点,是个奇怪的时间,它是一天的结束,也是一天的开始。那它究竟算开始还是结束,没人说得明白。 就在这个说不明白的时间,怪事发生了——阿宣的手机响了。 阿宣被惊醒了。手机躺在床上,散发着幽光,肆无忌惮地大叫着。她看表,十二点整。她突然联想起《午夜凶铃》的画面:看录像带,接电话,然后被贞子害死。她今天也看了电影,电影里也有一个贞子一样的女鬼,她的手机在十二点的深夜也突然响了,那接下来…… 她的胡思乱想让她不敢去碰手机。 “怎么了?”素素也醒了。 阿宣快步跑到素素床上,抓住素素,“我的手机响了。” 素素愣了一下,“响了你就接呀。” “我怕。” “怕什么?你又瞎想了。” “我总觉得这个电话很怪异。你想,半夜十二点,谁会打来?” 素素无语,这个世界上半夜十二点打电话的人的确很少。 她们不再说话,愣愣地注视着床上的手机,与那片幽光僵持着。终于,手机停止了叫嚣,她们不约而同吁出口气。 “素素,我今晚和你一起睡行吗?”阿宣说话时,眼神没有离开自己的床铺,那里是一片黑暗。 素素点头,两个人快速用被子蒙住了头。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突然,窗外又起风了,很大的风,外面树叶婆娑,像人在笑,一个女人的笑。 【2.桔子林与白衣女人】 翌日,上课的时候,阿宣心不在焉,脑袋里来来往往都是电话、桔子林、白衣女人。她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班主任章惠发现阿宣心神不宁,下课时,将她叫到了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她讲述了一番学习的重要性。 临离开的时候,阿宣不经意看到了玻璃板下的一张照片。那上面有很多人,看样子像是毕业照。 章惠笑望着阿宣,大方地将照片拿出来,“来,看看你能认出哪个是老师!” 阿宣接过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章惠。班主任章惠虽然已近不惑之年,但保养得极好,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她挑选了一个最漂亮的女生,“这个应该是您吧?” 章惠的眼睛睁大,“为什么?” “因为老师很漂亮呀,这个女生也是这里面最漂亮的。” 章惠笑,“其实面容只是次要,心才是最重要的。” 阿宣点头。仔细对照,发现照片上那个女孩和章惠确实不是很相像。可是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很面熟,似乎在那里见过。 阿宣回到寝室,看见录像机,心中又隐隐不安起来。她决定把那盘可怕的录像带丢掉。 可是,她发现录像带不见了。她有点惊讶。 这时,素素回来了,“你干什么呢?” “录像带不见了。” “噢,我扔了。” 阿宣吁出长气,“扔了就好。” 素素突然大笑,“怎么,还想着那个电话呢?”她走过去,附到阿宣耳边,“实话告诉你,昨晚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阿宣怔怔地,一股火气陡然冲上头顶,“无聊!素素你无聊!” 素素慌忙收起笑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阿宣白了素素一眼,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素素走过去,轻推了她两把。她不动,也不说话,像个死人一般。素素只好知趣地离开了。 阿宣虽然生气,但知道了真相心里也就释然了。昨晚没睡踏实,她闭上眼,不知不觉睡着了。中途,她醒了一回,素素叫她吃晚饭,她还没有睡够,挥了挥手,便继续睡。 夜又黑了。一到晚上,丝丝凉气便从地缝中钻了出来,笼罩住所有生物。凉气吹抚身体,感觉就像有一只手在抚摸,轻柔地,无形地,可怕地。 那只夜光表又亮了——马上十二点整。 阿宣在熟睡中翻了个身,有声音惊醒了她,她定住,睁开眼,是手机在响。她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坐起来,恶狠狠地望向素素。她发现素素已经起来了,也在望着她,眼神惊愕。 素素先说话了:“阿宣,我没打电话。” 阿宣的头皮一下子炸开来,缓缓回头,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吸不进气,出不来气。铺天盖地的恐惧将她席卷,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她呆呆地望着手机,过了很久,手机还在响。 素素走了过来,推了推阿宣,“接吧,也许是你家里人打来的。” 阿宣咽了口唾沫,轻轻拿起手机。手机上显示出一个号码,陌生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先是“哧哧”的杂音,然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桔子好甜呀,肖丽丽你吃呀,桔子好甜呀……” 阿宣手抖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素素急忙走过来,拿起电话,可里面已经没了声音。她看了看来电号码,那个陌生的号码像是一个公用电话号码。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阿宣,“别怕,也许是个恶作剧,有号码就证明有电话,有电话就证明有人打。” 素素的推理很合理。 阿宣提着的心放下不少。 这一夜,阿宣辗转难眠。快天亮的时候,她总算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也是深夜。天上没有月亮,似乎比地上还黑。楼下垃圾道口堆积了很多垃圾,黑得像座小山。突然,垃圾堆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竭力地向外挤。 渐渐地,那东西显露出来,竟是那盘录像带。 录像带好像成了精怪,它滚下垃圾堆,然后猫儿一样滚进了楼道内,一节一节地滚上楼梯,来到二楼。它无声无息地滚到她的寝室门口,挤开门,进去,再关上门。最后,它自己进入了录像机中,电视随即出现画面:桔子林,白衣女人,井…… 白衣女人从井中爬出来之后,径直走到电视机屏幕前,她的脸贴着屏幕,深邃的目光向屋内探望。她看到了阿宣的手机,意味深长地笑。 然后,突然之间,手机响了! 阿宣醒来后,冷汗涔涔。她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决定查出那个电话地址,否则她会一直惴惴不安的。 如果是人,她决定告他。 如果不是人,她不敢多想…… 【3.她是怪物】 星期天,阿宣回家后,将这件怪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找了电信局的熟人,查出了那个号码的地址。确实是一个公用电话。 回校后,阿宣把这件事告诉了素素。 “他再打来,我们就去抓他个现行。”素素愤愤地说。 “可是……”阿宣欲言又止,“可是如果打电话的真是一个白衣女人怎么办?”她没敢说出“鬼”这个字来,她不想自己吓自己。 素素愣了一下,笃定地说:“不可能。肯定是个疯子,要不就是哪个闲得无聊的人。”她顿了一下,有些颤抖,“这世界没有鬼。” 素素的话似乎是在肯定某件事,实际上又是在否定某件事。如果这个世界真有鬼的话,那它们肯定是无所不能的,打电话、看电视、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吃饭…… 阿宣很怕,她希望给她打电话的是一个无聊的人或者疯子。当然,她更希望电话不再响起。 夜里,阿宣睡不着,不时看一下表,再看一眼手机。她的心仿佛被一根纤细的丝吊着,掉不掉下来,取决于十二点的手机。 终于,十二点了。阿宣从床上坐起来,双目圆睁,死死注视着手机。 突然,手机聒噪地叫了起来。她的心瞬间掉到了地上。她的愿望破灭了。 与此同时,素素也飞快地直起了身子,原来她也一直没有睡着。 阿宣看了素素一眼。 素素冲她点了点头,“接。” 阿宣轻轻拿起手机,果然还是那个号码。这一次,她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挂断了。她害怕再听见那个声音,如泣如笑的声音。她甚至不敢去想象那女人会说些什么。 会说什么呢? “桔子好甜……” “你的心就像一颗桔子……” “我要吃掉你的心……” “你的心好甜呀……” 如果对方说这些话,阿宣会崩溃。 素素走过来,拿过手机,也看了一眼,思考了一瞬,“明天我们去那个电话亭守着,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作怪。” 阿宣点头,现在,这是逃离恐惧的唯一方法了。反之,这也是最接近恐惧的方法。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终于挤到一张床上,紧紧地搂在一起。 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放学后,两个人跑出学校,找到了那个电话亭。 那是个普通的电话亭。 这个年代,人人都有手机,用公用电话的人少之又少,只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去那里打电话。多半时候,它静静地杵在太阳下,像个透明的大棺材。 素素和阿宣坐在旁边的冷饮店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电话亭。每走进去一个人,她们就猜测一番。 天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最后,冷饮店也关门了。她们没有去处,又不敢离开这里。她们担心一转身,就会有一个东西冲进电话亭里,然后,手机就鬼魅一般叫起来。 她们只有等。 夜渐渐深了。这条道不是主干道,因此,很早就没有什么人了。 素素和阿宣躲在路旁的花丛中,在幽暗中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在她们看来,此时此刻,路灯下每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都像是一只要人命的鬼。 等了很久,素素碰了碰阿宣,“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五了。”阿宣说完,吸了口凉气。再过五分钟,就是十二点了。 气氛非常紧张。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突然,有一个人出现了,素素和阿宣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带帽子的衣服,低着头,看不见脸,只有一个黑窟窿。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人,可是她走路的姿势古怪,像个老人,机械而呆滞。 她径直走到电话亭前,一转身,闪了进去。 阿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的心里此时非常矛盾,她希望手机响,又希望手机不响。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十二点整! 手机响了! 就是这个电话亭的号码! 手机铃声在空气中回荡,异常响亮。阿宣竟然忘记将手机设置成振动。她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乱按一通。 电话亭里的女人微微侧了侧头,走了出来。她注视着阿宣和素素躲藏的花丛。路灯从她背后射过来,她的身子漆黑一团,似乎里面包裹的只是一团烟雾。她像个怪物。 电话亭像棺材,什么东西才进入棺材?! 素素和阿宣大气也不敢出。这个魔鬼发现了她们,她们此时无所遁形。 女人雕塑般一动不动,突然,她开口说话了:“桔子好甜……”她举起胳膊,手里有一个大桔子,她抠破桔子皮,汁液流了出来,灯光下,是血红的颜色,好像一个人头被捅了一个窟窿,“桔子好甜……”她开始走,向素素和阿宣走来,越来越近,她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素素和阿宣终于看清楚了。那不是一张人脸,也不是一双人手。她脸上的肉都扭曲在一起,鼻子、眼睛、嘴巴是五个黑洞。手也一样,筋络暴突。 她不是人! 阿宣尖叫了一声,跳起来,顺着道路狂奔而去。素素踉踉跄跄地紧随其后。 她们疯了一般地跑,一直跑到学校才停下来。 阿宣靠在墙上,瘫软下来。素素倒在她旁边。没人说话,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素素咽了口唾沫,“怎么办?是鬼!” 阿宣打了个冷战,绝望地望着手机,猛地一甩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4.冗长的故事】 手机丢掉后,阿宣和素素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她们谁也不再提这件事。她们希望时间将一切冲淡。 这天放学后,班主任章惠将阿宣留了下来。 “阿宣,你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 阿宣猛地抬头,“没有,我什么也没丢。” 章惠掏出手机,摆到桌子上,“这不是你的吗?” 阿宣的头一下大了,失而复得,任何人都应该高兴,可她害怕。她怔怔地望着手机,起身就要走。 章惠一把将阿宣按在椅子上,“有同学将手机交到教务处。我知道是你的。”她四下环顾,突然轻声说,“昨晚,你的手机响了。有一个奇怪的女人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怎么回事?” 阿宣如坐针毡,抬头,章惠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比她还要恐惧。 最终,阿宣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那盘录像带的内容。 章惠听后,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如纸。 “那录像带在哪?” “被素素扔了。” “扔到哪了?” “垃圾堆。” “带我去找。”章惠不由分说地拉起阿宣向宿舍楼走去。 垃圾堆很脏很臭,乱七八糟的,一层覆盖一层,根本看不见那盘录像带。 “老师,也许录像带早就被收走了。”阿宣后退了一步,她不是厌恶那股恶臭,而是害怕那盘录像带真的还在里面。 她突然想起多日前的那个梦来——成了精怪的录像带! 章惠没有听阿宣的劝告。她伸出手去,开始翻找。她的样子有点像神经病,丢了魂儿的神经病。阿宣诧异地望着章惠,满心疑惑。终于,章惠的手颤了一下,她缓缓直起腰来。阿宣的心也抖了一下。 章惠找到了那盘录像带。 阳光下,那盘录像带的卷眼就像两只眼睛,里面射着凶光。 “带我去看。”章惠的声音有些木讷。 画面一如既往,桔子林、女人、井…… 阿宣和素素不敢看,只偶尔瞟一眼章惠。她们发现章惠的眼睛睁得很大,脸被屏幕上的光照得惨白,毫无血色,像个鬼。 从画面开始的一秒到最后的一秒,章惠的表情始终如一。 章惠走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走到门口时,她突然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桔子好甜。” 阿宣和素素不约而同地出了一身冷汗。 章惠走后,素素说:“阿宣,我总觉得这盘录像带和班主任有点关系。” 阿宣认同地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要不要去问问班主任?” 这个提议让阿宣不安,但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这应证了那句话——再恐怖的事情,都抵不过一颗好奇心的作祟,哪怕最后的结果是血盆大口的鬼怪! 翌日放学后,阿宣和素素找到了班主任。章惠见到她们,似乎并不惊讶。 落座之后,章惠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一定是为了那盘录像带来的吧?” 阿宣尴尬地喝了口水,“老师,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是吧?” 章惠蹙着眉,眯起眼睛,像是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电影学院的一个学生。那个时候,导演系有一个男生要拍一部恐怖短片。你们知道,在那个年代,恐怖片凤毛麟角。很多女生都想参加演出,最后,有两个女生被选中了,就是我和肖丽丽。” “肖丽丽?”素素和阿宣不约而同地喊出声。 “没错,就是电话中的那个肖丽丽。”章惠拿起毕业照片,指着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女生,“就是她。后来,我们去了我的老家。老家有一片桔林,桔林中有一口井,据说那口井里淹死过一个女人,很邪门。每年,桔子成熟,村里人都不敢摘。人们说,吃了那桔子,就和那女鬼结下了仇,必死无疑。这是老家多年来的忌讳,不管是真是假,没人敢碰桔子。没想到,我将这个故事告诉那个男生之后,他竟然很感兴趣,决定要拍摄这个题材。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他。我们最终还是去了那片桔林。拍摄很顺利,中午的时候,我们口干舌燥。”说到这,她的手抖了一下,“他们吃了那里的桔子。那天晚上,就出事了。我家的祖屋突然起火,他们全被烧死了。只有我幸免。那盘录像带就是我们拍摄的。” 章惠说完,久久地注视着那张照片,似乎十几年前的那一晚又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 阿宣和素素都很惊讶,这是一个恐怖的事件。 “那个男生叫什么?”素素问。 “顾兵。” “以前是几班的?” “导演系三班的。” 素素低下头,不再说话。 回到寝室,素素一反常态地安静。阿宣觉得奇怪。 “素素,你怎么了?” 屋内一片寂静,过了很久,素素说了一句话:“顾兵是我父亲。” 阿宣惊愕,她清楚素素是孤儿,“你不是孤儿吗?” “孤儿院院长告诉我,发现我的时候,襁褓里写着我父亲的名字和身份。他就是电影学院导演三班的学生。” 阿宣无语,这一切太玄乎了。 “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查清楚。”素素下定决心,“因为这和我父亲有关。” 阿宣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素素,突然问:“素素,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窗外突然炸响一个干雷,震耳欲聋。素素惊叫一声,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5.门外的女人】 已经一个星期了,班主任章惠都没有来上课。代课老师说,她病了,在家休息。 素素一直想找个机会详细问问父亲的事情,她决定去章惠家一趟。 这天,放学后,阿宣陪素素一起来到校宿舍区。她们找到章惠家,敲了很久的门,章惠才把门打开。 章惠的样子很憔悴,很惊恐,她探头仔仔细细地望了一番,才放她们进去。她好像很久没有睡觉了,似乎病得不轻。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看也不看素素和阿宣。 自从发现了那盘录像带,章惠好像变了个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什么都心存忌惮。 素素觉得挺尴尬,她想尽快离开,便直接说明来意:“老师,我想问问顾兵的事。” 章惠睁开眼,“你问他干什么?” “我好奇。”素素还不想说出他们的关系。 章惠不耐烦地坐起来,“我不想说他。” 章惠的态度,让素素和阿宣无言应对。三人沉默不语地坐着,坐了很久。章惠不说让她们走,她们也不说走。 渐渐地,窗外暗淡下来。 章惠终于说话了:“你们就是为顾兵来的?” 素素赶忙摇头,“不是,我们来看看您。”她的话明显前后矛盾。 章惠又不说话了。 天黑了。阿宣坐不住了,站起来,“老师,您好好养病,我们走了。”她拉着素素向门口走。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缓慢的敲门声。 阿宣停住,扭头看章惠。章惠的脸蓦然扭曲在一起,她蜷缩在沙发上,似乎很害怕。 阿宣愣了一下,伸手去开门。 章惠突然尖叫一声:“别动!” 阿宣和素素吓得一哆嗦。她们意识到门外有什么东西,让章惠恐惧的东西。 阿宣迟疑了一刻,将眼睛贴到了猫眼儿上。 门外是个女人。女人头发很长,低着头,看不见脸。她穿着一身白衣服,手里抱着一个大桔子。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缓缓抬起了头,也望向猫眼儿。那是一张非人的脸,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很红,有的地方很黑,眼珠出奇地大。 然后,她突然说话了,幽幽地,“桔子好甜……” 阿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 素素也看了一眼,然后也傻坐在地上。 谁也不敢动了,好像此刻只要谁敢动一下,就会有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抓住那个妄动的人。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很长时间之后,素素站起来,壮着胆子又贴到猫眼儿上。那个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一晚,素素和阿宣没有离开,因为谁也不敢打开那道门。这一晚,在她们的眼中,那扇门已经不是普通的门,它是地狱和这间房子的接口。 门的外面是一个令人汗毛倒竖的异世界。 清晨,窗外的晨光射进屋内,暖暖的。这暖和的光芒,让人心中安定了不少。 章惠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她煮了咖啡,给每人倒了一杯。 阿宣喝了一口咖啡,小心翼翼地说:“老师,到底昨晚门外的女人是……” 章惠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一地。她愣了很久之后说:“我很害怕。那个女人每晚都来找我。我不敢睡觉,不敢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素素轻轻问:“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章惠猛地抬起头,夸张地瞪着素素,“她不是人!她还记得我们闯进了她的桔子林,她把肖丽丽和顾兵害死了。现在,她决定不再放过我。”她的回答很明显地说明了那女人的身份。 不知是因为章惠的话还是那个女人的缘故,素素和阿宣背上汗津津的。 临别的时候,章惠说过几天她要回老家一趟。 她最后说了一句让人难以理解的话,她说:“一切从哪里开始,就应该在哪里结束。” 【6.桔子成熟时】 回到学校,夜里,素素蹙眉不语,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最后她说:“阿宣,我打算偷偷跟章老师去她老家一趟。” 阿宣惊讶,“去那里?去了也许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可是正如章老师说的,一切从哪里开始,就应该在哪里结束。也许只有见到那片桔林,见到那口井,才能明白一切。所以,我必须去!” 阿宣叹了口气,她知道劝也是徒劳,但她不放心素素一个人去,“素素,我陪你一起去。” 素素点了点头。两人眺望窗外,夜晚死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召唤她们,无声无形。 几天后,素素和阿宣偷偷摸摸地跟踪章惠,踏上了一趟未知的旅程。她们就坐在离章惠不远的座位上,火车开了很久之后,章惠才发现她们。她自然非常错愕。 火车上,章惠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跟我来?” 素素不说话。阿宣叹了口气,“老师,其实顾兵就是素素的亲生父亲。” 章惠惊讶万分,雕塑一样望着素素,然后,她的眼里突然闪出一道光,很亮的光。她握住素素的手,笑,“一切都会结束的。”然后,她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异常地安详。 夕阳西下的时候,火车到站了。 章惠带着素素和阿宣走了很长时间的山路,终于回到了祖屋。 祖屋的正房残垣断壁,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似乎还能闻到当年的味道。庆幸的是,侧房还可以住人。 素素和阿宣站在院子里,向不远处眺望,那片桔林清晰可见。 此时,正是桔子成熟的季节,硕大的桔子挂满枝头,地上有很多零零星星的红色,那是坠落的果实。 林中无人,桔子静静的,树静静的,空气静静的。看来章惠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无人敢动那些桔子。 起风了,桔子晃动起来,整片林子传出“沙沙”的声音。 那些晃动的桔子像人脑袋,那阵“沙沙”的声音像嘈杂的笑声。 风刮到素素和阿宣身上,很凉,她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入夜之后,三个人挤在土炕上。章惠似乎睡得很沉。素素和阿宣却睡不着。 素素突然碰了碰阿宣,轻声说:“阿宣,我想去林子看看。” “你不怕吗?” “怕。可我就是想去看看。” 阿宣思虑了很久,“好吧,我陪你去。” 夜色下,两个人猫一样钻出屋子,没入那片鬼魅般的林影之中。 林子很深,她们不知往哪走。茫然无措地走了很久之后,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什么东西。 月光下,阿宣看清了那东西,颤抖着说:“井。” 素素停住脚步,也不敢走了。 她们不说话,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素素突然低下头,说:“我想吃桔子。” 阿宣打了个寒战,“我想回去。” 素素没有理会阿宣,她蹲下身,捡起一个桔子,剥开皮,刚把一瓣放到嘴里,阿宣突然尖叫了一声。 她们身后有火光。侧房竟然着火了! 阿宣惊恐地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目瞪口呆。 素素却一反常态地平静,她咀嚼着桔子,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像是在喝血。 她缓缓地说:“桔子好甜。” 阿宣再也受不了了,她向桔林外逃去。她跑到那片火海旁,似乎还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这时,一个人影从侧屋旁缓慢地飘了出来,冲天的火光将那个人照得清晰无比——白衣、长发、筋肉纠缠的脸,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抱着一个大桔子! 阿宣的血液仿佛都停滞了,她觉得天旋地转,她全身一阵阵地发抖,眼前逐渐模糊不清…… 【7.轮回】 阿宣醒来的时候,大火已经熄灭,留下了一片残骸。素素就站在她旁边,冷眼望着这一切。她的身后,竟是那个白衣长发的女人。 “素素!她……”阿宣已经语不成句。 素素却一反常态地平静,她走到那个女人的身旁,微笑,“别怕,她不是什么鬼,她是我妈妈,肖丽丽。” 阿宣傻眼了,她不敢相信。女人向她走了过来,轻轻说:“别怕,我真的不是什么鬼。我是肖丽丽,素素的母亲。让我来告诉你一切。十几年前,我还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大四女生,我和顾兵相爱了。我并不知道,我的好友章惠也深深暗恋着顾兵。 “我们三人来到章惠的老家时,章惠已经在策划一个报复的计划。她要杀掉我们这对让她又爱又恨的男女。她讲述了那个桔子林的鬼故事,然而一切都是假的,这是她用来蒙蔽我们的一个谎言。她借助这个传说,点燃了自己的祖屋。她以为她能烧死我和顾兵,可是她错了。顾兵在那场大火中确实死了,但我没有死,只是被烧得面目全非。而且,我还怀了顾兵的孩子。我生下这个孩子,把她送到孤儿院。 “十几年的时间,我没有闲着,我在策划一个复仇计划。最后,我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找到了自己的女儿素素,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我们决定实施这个计划。录像带、午夜电话,都是我和素素早就准备好的。 “没错,侧屋的那场火,就是我点燃的。我要烧死章惠。我也要利用这个传说!”女人说完,转身拉起素素,向远处走去,逐渐没入如漆的夜色中。 阿宣依旧呆呆地杵在地上,久久地,最后她吁了口长气,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她屏气凝神地望过去,在那片焦黑的残骸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 故事已经结束,但这个黑色的身影又是谁呢? 答案是章惠。其实,最初章惠也很害怕,她也以为这是怨魂来索她的命。她很绝望。可是,在火车上,阿宣说出顾兵就是素素父亲的一刹那,她就全部明白了。她猜到了肖丽丽还没有死。很简单,她找到了最大的漏洞——死人不可能生孩子。 章惠没有戳穿这一切。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早在肖丽丽点火的前一秒,她就已经逃离了侧屋。她毫发未损。 她躲藏了起来,她并不甘心,她要策划另一个更加恐怖的复仇计划。 一切好像轮放电影一样,一部一部,没有停歇,没有变化。 十几年前,章惠以为肖丽丽死了。可肖丽丽没死。 十几年后,素素和肖丽丽以为章惠死了。可章惠也没死。 最后,我要说: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这个世界上什么最恐怖?青面獠牙?血盆大口?错!是一颗愤怒仇恨的心! 那片桔林还在,那个传说还在,依然没人敢靠近桔林,没人敢吃那些桔子。 一切从哪里开始,就应该在哪里结束。 真的吗? 悬丝傀儡 「文/花布」 【1.回家】 张改改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一个深紫色的离婚证。她离婚了。 张改改本来是一个边陲小镇的女人,家里不富裕。母亲死后,她不顾年迈的父亲,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大都市打工。她长得很漂亮,有许多男人追求她,可她从家乡出来,不是为了从一个颓败的家跳到另一个颓败的家,她一直保持矜持,直到遇到一个富裕的男人。 张改改和男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嫁给了男人。可是,今年男人的生意失败了,连老本都赔了进去。就像三年前结婚时一样,她又毫不犹豫地向男人提出了离婚。男人惊愕,但仍然同意了。 离婚第二天,张改改就踏上了返乡的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她终于回到了老家。 三年了,老家变化不大。凭着记忆,张改改轻轻松松找到了那幢灰黑的老式公寓楼。她迟疑了一瞬,还是踏入了楼道。 楼道是封闭的,光照不进来,而且还没有楼灯,乌黑一片。张改改觉得自己好像从白天一下子跌进了黑夜,她有点害怕,缓缓地向三楼走去。总算来到了家门口,她急促地敲门,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这时,楼道内响起了脚步声,她蓦然紧张起来,她不想在此时此刻遇到熟人。她打开皮包,翻找多年不用的家门钥匙,可是很久也没找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突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上。黑暗中,他们谁也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分辨出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男人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开始走。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黑暗、寂静、陌生的男人,这样的环境,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紧张害怕。不过还好,男人只是安分地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她吁了口气,继续掏钥匙。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惊叫,扭回头,是刚刚那个男人。 男人伸着脖子问:“你找张老汉?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张改改轻声回答。 男人摇摇头,转身继续向楼上走去,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张改改总算放心了,她刚把手伸进包里,楼上又飘来那男人的声音:“死了……”她一愣,向四楼望去。男人的一颗脑袋露在楼梯外,像个黑色的球,“我是说张老汉死了。”然后,便迅速地缩回了脑袋。 张改改蓦然不知所措,父亲死了,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但她并不悲痛,对她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她不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是个金钱至上的女人。但她认为这都是现实逼迫的。 张改改终于打开了家门。家中还是老样子,还是飘着一股酸涩的味道,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张照片。那是张黑白照片,父亲在里面竭力地笑着。她扭过头,向卧室走去。她家不小不大,二室一厅,是镇艺术团的职工宿舍。以前她住一间,父母住一间。她径直推开了父亲的卧室,进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木偶。木偶僵硬地笑着,身上钉着细绳,被扯成一个怪异的姿态。除此以外,房间内还摆放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扯线偶。 这些扯线偶都是张改改父亲制作的,以前他就是镇艺术团的木偶表演者。他表演木偶,也做木偶。退休之后,制作木偶成了他唯一的乐趣。张改改小时候,他常常为张改改表演。那些逼真的木偶,在他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所不能,好像他的灵魂已经顺着那一根根细丝进入了木偶身体里。那一刻,他和木偶是合二为一的。张改改小时候喜欢看父亲表演,大了,便不喜欢了。后来,她甚至有点讨厌那些木偶,她非常不习惯那些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的眼睛。 此时,张改改厌烦地环顾了一下屋内,关上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她掀开床上的白布,躺了上去,疲乏顿时蜂拥而来,很快她就睡着了。 张改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今天她要去街道办询问父亲的情况。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是小区内的老居民了,见到她来,都有些惊讶。一个大妈简短地告诉了她父亲的事情,原来她父亲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葬礼也是团里帮着办的。她谢过大妈,取走火葬场的骨灰盒钥匙便离开了。谁知,刚走出去,那个大妈又追了上来。“改改呀,你也知道,咱们这死了人,都要点灯指路,烧纸送魂的,可你爸死时你不在,这些都没做,所以……”大妈欲言又止,“所以,你自己住要小心点,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改改笑了,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根本不相信这些迷信的风俗。快到家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扭过头,是个陌生而英俊的男人。她不解地盯着男人看,想不起来他是谁。 男人仰着一张白脸,见张改改认不出自己来,便说:“是我。” 这个声音刚响起,张改改就记了起来,是昨天在楼道中遇到的男人。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有点害怕,这个男人两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轻轻地拍她的肩膀。男人自我介绍他叫林伟超,是修电器的,就住在她家楼上,并很热情地和她握手。那是一只厚实冰凉的手,她感觉就像一块木头。 到家门口,他们道别后,林伟超突然停在楼梯上,问张改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张改改说昨天刚刚回来。黑暗中,林伟超的身子似乎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上了楼。 夜里,张改改开了瓶红酒,她想舒缓一下郁闷的心情。她喝了很多,红酒的后劲很大,喝到最后,她明显有点醉,想去睡了,突然,她闻到一股味道,纸灰的味道。她扭过头,竟然看到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脚边放着一个洗脸盆,脸盆里燃着火,里面有许多烧了一半的冥钱。 “你是谁?!”张改改惊骇得立刻站起身来。 那个人没反应,哭得却更厉害了。张改改谨慎地跨前一步,她发现那个人身上竟然连接着许多丝线,那些丝线都钉在肉里。她的头皮一下炸开来,一动不敢动了。这时,地上的丝线突然竖了起来,像无数条小蛇般挤进了她父亲的照片中,然后眨眼之间,那个人站了起来,静止了许久之后,猛地转过了头。 张改改的心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儿——那是一张木头脸! 张改改醒来的时候,冷汗涔涔,原来那只是一个梦。她感到不自在,心里发虚,决定去殡葬馆祭拜一下父亲。 中国人祭拜死者,一般都是定时定日的。张改改选择的日子,殡葬馆没人来。她买了票,走进了一个叫“福寿园”的馆。馆内一片寂静,阴森森的,她飞快地找到父亲的骨灰盒,拿钥匙打开玻璃窗,抱着走了出来。她来到焚烧区,开始为父亲“送”钱。此时,四周空无一人,焚炉内还残存许多别人祭拜的纸物、鸡蛋、苹果……乱七八糟。突然,她看到了一双小手。她吸了口凉气,用木棍将那只小手勾了出来。她一下子傻了,那竟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木偶!那个木偶的下半身已经被烧掉,上半身也被熏得乌黑,只是五官还清晰,尤其是眼睛,很亮,似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时,突然起风了,纸灰漫天飘飞,木偶的嘴突然毫无预兆地张了开来。张改改打了个冷战,抱起骨灰盒,惊慌地逃离了焚炉。 【2.林伟超】 回到家,张改改仍旧惴惴不安,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焚炉中残缺不全的扯线偶。她心里很烦,打开电视,无聊地看起来。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韩剧,男主角非常英俊,唇红齿白,五官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她突然想起林伟超,那也是个唇红齿白的男人。可惜,林伟超没有钱,不然她一定会向林伟超发起攻势的。凄美的爱情,总算让她安下心来。播放韩剧的是镇电视台,全天轮放,两三天就可以放完一部电视剧。她看得上瘾,深夜仍旧坐在电视机前面。她没开灯,电视画面照得屋内忽明忽暗。突然间,电视黑屏了。没了画面,屋子一下子变得漆黑一团,只有男女主角的对话还回荡在房间里,显得十分诡异。她拍打电视,没反应,只好气恼地回屋睡觉了。她想明天去找林伟超,修修电视,反正不要钱。 翌日,张改改敲开了林伟超的家门。她说明来意,林伟超很爽快地答应了。林伟超的手艺不错,一会儿工夫,电视就修好了。她沏了茶,两个人边喝边闲聊起来。中途,林伟超突然说:“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啥事?” “一个星期前,我回家,路过你家的时候,我……”林伟超喝了一大口茶,蹙眉,似乎还在权衡该不该说,他终于还是张开了嘴,“我闻到一股味道,好像是纸灰的味道。我以为你家失火了,刚想敲门,忽然听见有人在里面哭,就想一定是有人在家,便走了。” 张改改呆住了,一个星期前,她还没有回家。蓦然间,她想起前日自己做的梦,心里一下子害怕起来。 林伟超见张改改面露惊恐,便安慰道:“你也别在意,也许是我的错觉。”他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父亲会做扯线偶是吗?” 张改改尴尬地笑,她也不想自己吓自己。她带着林伟超来到父亲的卧室。见到那些扯线偶,林伟超的眼睛晶亮,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张改改大方地将那个最大的扯线偶送给了他。 天快黑的时候,林伟超离开了张改改家。出门的时候,张改改突然发现林伟超毛衣袖筒外露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截线头,左右手一边一个。这本来是很平常的现象,她却又胡思乱想起来。林伟超看来确实喜欢这个扯线偶,站在楼梯上仍旧不停地向她道谢。她注视着黑暗中的林伟超,林伟超和那个硕大的扯线偶相互拥抱着,恍惚间,她觉得好像不是林伟超抱着扯线偶,而是扯线偶在抱着林伟超。 林伟超终于上楼了,转过转角的时候,扯线偶的脑袋飞快转了一下,直冲着张改改。她出了一身冷汗,迅速关上了门。 夜里,张改改继续看韩剧,今天是大结局,她一直看到深夜一点才去睡。 张改改刚躺到床上,楼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清脆的脚步声。老楼的隔音本来就差,夜阑人静,这声音显得尤其响亮。林伟超是个作息时间固定的人,今天却很反常。张改改觉得奇怪。然而,自此以后,几乎每天夜里楼上都会响起脚步声。她快有点受不了了。 这天夜里,张改改再一次被扰醒。她坐起身,聆听,这回竟不是脚步声,而是敲门声,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呢?她有些害怕,但还是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儿向外窥视。楼道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她纳闷,转身回到卧室,刚躺下,敲门声又响起来。这回,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向外看去,她看到一个人影,一闪便消失在通往四楼的楼梯上。她突然意识到,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这个独身女人,不!确切地说,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她头皮一阵阵发紧。 夜里,张改改又做了个梦。 也是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张改改不知怎么进入了林伟超的家。林伟超睡得很熟,在床旁边,安坐着那个硕大的扯线偶。突然,林伟超醒了,但他似乎根本看不见她。林伟超径直走到扯线偶的旁边,将扯线偶提起来,然后在卧室里一下一下地牵动起来,那架势非常熟练。扯线偶的木脚,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伟超就这样拉着扯线偶走了很久才停下来,他把扯线偶放好,便继续睡觉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张改改小心谨慎地走到林伟超身边,推了推林伟超,“林哥。”她小声叫。林伟超没反应。她又叫,“林哥,你醒醒。”林伟超依旧没反应。她有点怕了,大声叫,“林哥!林哥!你醒醒呀!”林伟超还是不动。 这时,那个扯线偶突然站了起来,扯着尖锐的嗓子叫道:“你叫什么!我不就在这里!” 张改改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她突然想起街道办大妈的话:点灯指路,烧纸送魂。这一切都没人做,那么按照迷信的说法,父亲的魂魄还留在这间屋子内,那魂魄会在哪里呢?是附在那些扯线偶的身上?还是正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又或者就是刚才敲门的那个东西? 深秋的夜晚,暖气还没来,屋内死寂冰凉,好像有鬼魅游荡在空气之中。张改改不迷信,但不迷信的人一旦遇到迷信的事,恐惧感是铺天盖地的。 【3.鬼偶】 阴历十月一,祭拜死者的日子。张改改来到殡葬馆,她当然是被恐惧逼迫来的。殡葬馆内人挤人,她等了很久,才为父亲祭拜完。出来的时候,一个算命的老妇拦住了她,要为她算命。她理都没理就走了,她知道这种人是什么货色,殡葬馆旁边常会出现一些算命的神棍巫婆,一到祭拜的日子,便兴奋地活动起来,靠鬼话骗取别人的钱财。 老妇没说什么,一直定定地望着张改改的背影,等张改改走出一段路之后,她突然喊道:“小姐,你家有脏东西!” 张改改立刻停在了原地,扭过头问:“你说什么?我家有什么东西?” 老妇跑到张改改身边,眯起眼睛,掐指一算,“这东西是鬼又不像鬼,是人又非人。五行属木。” 张改改睁大了眼睛,想仔细听,老妇却闭上了嘴。她明白是什么意思,立刻掏出钱来。出乎意料,老妇竟连看都不看那钱。她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恳求老妇继续说下去。 老妇叹气,“你姓张,你家位置属阴水,生木。而且,有东西久久不肯离去。你知道,我们女人天生阴盛阳衰,阴阴相加,你家已是极阴之处,长久下去,你恐怕凶多吉少。” 张改改还想继续问,可老妇说完就走了,她觉得老妇一定保留了什么。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老妇的话:是鬼不像鬼,是人又非人,五行属木。她忽然想起了家中的扯线偶,那些做得惟妙惟肖非人非鬼的木质人偶,这让她异常恐惧。 回到小区,在楼道门口,她碰到了林伟超。林伟超正蹲在地上,无聊地吸烟。原来他出门忘带钥匙了,只好等着邻居回来,从阳台爬进自己家去。张改改见状,便拉着林伟超先去自己家歇着。 回到家,二人开始闲聊。家里有个男人,张改改觉得安稳了许多,好像空气都清新了。她又想起老妇的话,家里阴气太重,男人是阳刚的动物,或许是林伟超的阳刚震慑了那股无形的阴气吧。 闲聊中,张改改想起了夜里的脚步声,开玩笑般地责怪林伟超扰她美梦。林伟超则一脸无辜地告诉她,自己每天晚上早早就睡了。她立刻就傻了,林伟超睡了,那又是什么东西发出声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犹豫了一下,她将今天那个老妇的话说了出来。林伟超不屑地一笑,并不相信老妇的话。正说着,楼道里有人说话,应该是四零二的住户回来了。林伟超急急地走了。 夜里,突然来暖气了,屋内燥热。张改改打开窗户,通通风。她没有睡,一直等到一点,仔细聆听楼上的动静,怪了,今天楼上异常安静。她想,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便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的心再次提起来,她轻声来到门口,猫眼儿外的世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她折回卧室,刚进门,窗外突然炸开一个干雷,刺亮的闪电划破夜空,有个东西挂在窗口——竟是那个硕大的扯线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骨头都僵住了。 这时,人偶忽然张开了嘴,一字一顿地说:“女-儿,你-怎-么-不-要-我-了?” 张改改浑身都软了,眼前一片模糊,晕在了地板上。 张改改醒过来时,已经天亮了,窗外空荡荡的,扯线偶踪迹全无。她毫不迟疑地夺门而出,跑到四楼,疯狂地敲着林伟超家的大门。林伟超打开门,诧异地望着她。 “人偶!”张改改已经语不成句,“昨天晚上,那个扯线偶飘到窗户上,对我说话了。”她瘫在了地上。 林伟超蹙眉,将张改改搀到了屋里,问她究竟怎么了。 “是我爸!他回来找我了,不!他一直没有走!”张改改确实吓得不轻,手不停地颤抖,“我是说他的魂儿还在,他附在那个扯线偶身上,阴魂不散!” 林伟超无奈地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张改改在说胡话。可是张改改一脸惊惶地企求他,企求他帮忙毁掉那些扯线偶,那样子非常认真。无奈,他只好将那个扯线偶抱了出来,“你说怎么办?” “烧掉它!烧得一干二净,还有我家里的那些,通通烧掉!”张改改恶狠狠地说。 林伟超只得答应。临出门的时候,他在屋里找钥匙,可就是找不到,他在身上一通乱摸,手不经意碰到扯线偶的衣服口袋,猛地顿住了。他把手伸进扯线偶的口袋,摸出一把钥匙——他家的房门钥匙!他目瞪口呆。 张改改吸了口凉气,恍惚中,她脑中闪出一幅画面:漆黑的夜,林伟超家,硕大的扯线偶,林伟超在熟睡。忽然,扯线偶动了起来,它瞪着大眼睛,摸到林伟超的衣服,蹑手蹑脚地掏出一把钥匙,然后开门,走出去,蹒跚地下楼,来到她家门口,敲门,无人开门,又蹒跚地爬上楼,用钥匙打开林伟超家的门,来到窗口,纵身一跃,风一样飘到了她家的窗外…… 张改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瑟瑟发抖,但她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它游荡在他和她之间!它是个鬼偶!她必须毁掉它! 两个人没有再犹豫,从张改改家取了人偶,他们径直来到小区空地上,点了一把火,将那些人偶付之一炬。 做完这一切,两人沉默不语地回了家。这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张改改的心在安静中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 【4.死亡】 就这样,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张改改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这期间,她找了一份工作,每日朝九晚五。又过了很长时间,她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恐惧消散之后,她再也没有去祭拜过父亲,因为她坚信父亲的魂魄已经随着那把火魂飞魄散了,祭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天,张改改下班回家,刚上到三楼,便看见林伟超躺在她家门前,浑身酒气。她推了推林伟超。林伟超没反应,似乎醉得不轻,她只好先把林伟超搀进了她家。 张改改给林伟超灌了水,林伟超似乎好多了,他眯缝着眼,开始说话,声音很小,嘀嘀咕咕地。张改改好奇,贴近他,想听听他在说什么。他说的是“还剩一个”。他一直重复着这句难解的话。张改改好奇地问他,还剩一个什么。这时,他打了个嗝,慢悠悠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人偶! 张改改的背上一阵发毛,她一把抓住林伟超,“人偶!你说在哪?!快说呀!” 林伟超缓缓扭过头,慢吞吞地说:“不就是我。” 张改改一下就僵住了,林伟超晃了晃,仰到沙发上,又睡着了,好像刚刚根本不是他在说话。 入夜时分,林伟超醒了,谢过张改改便上楼回家了。张改改什么也没说,她当那只是林伟超的酒后胡话,她也只能这样想。 翌日,张改改回家后,总觉得屋内有些异样,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吃过晚饭,她心神不宁地在客厅里转圈。突然,她定住了,父亲的照片竟然变了,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人偶的脸!那张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头发都竖起来了,久违的恐惧袭来,她夺门而出,踉踉跄跄地跑到四楼,拼命地敲林伟超家的大门。很久,竟然没人开门。她不敢孤身呆在这幢漆黑幽暗的老楼中,跑到了楼下。 张改改站在楼下,胆战心惊地注视着三楼。夜渐渐黑了,各家都点起了灯,只有她家漆黑一团。突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家的灯亮了!这时候的光亮对于她来说,比黑暗还要恐怖。就在这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惊叫一声,扭头一看,是林伟超。她的防线立刻崩溃了,她大哭,将发生的事情讲给林伟超听。林伟超也惊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张改改家的窗户。突然,灯灭了。两个人同时吸了口凉气。 这一晚,张改改没敢回家,她来到林伟超家,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坐了很久。深夜,两个人困乏得很,不由自主都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猛然间,有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是敲门声,两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声音持续了很久后,林伟超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火……热……” 林伟超不可思议地望了张改改一眼,屏气向猫眼儿望去,昏暗中,他看到一张脸,木头脸!他一下就瘫在了地上。他的举动,让张改改立刻就明白门外是什么东西了。她吓得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林伟超也飞快地爬回沙发上,不住地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一直重复这句话。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时,张改改猛然想起那个神婆,她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翌日,张改改请了假,很早就来到了殡葬馆门口,等待那个高深的老妇。将近中午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像见到救星一般跑到老妇身边。可是,老妇见到她却转身就跑。她忙一把抓住老妇的手。 老妇似乎知道张改改要说什么,四下环顾一番,无奈地说:“小姐,你走吧,我帮不了你,你再这样下去,我也要倒霉的。”她甩开张改改的手,逃一般离去,跑了没多远,突然又停下来,说,“小姐,提防身边人!” 张改改绝望了,究竟该怎么办?她茫然失措。浑浑噩噩地在公司上了一下午班,她惊惶地向家中走去。初冬的夜,黑得很快,路上行人稀少,有点死气沉沉的。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个老妇的话:提防身边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忽然想到林伟超,她仔细回忆,林伟超那张眉目清秀的脸不就和人偶一样,像是画上去的一般?还有他袖筒里的丝绳,还有他酒后说的话……一个无法遏制的想法就这样出现在张改改脑海中——林伟超就是剩下的那个扯线偶!是的!一定是他!他身体里有两个魂魄,那个不属于他的灵魂肆意地游荡在他和她之间,时而进入林伟超的身体,时而进入父亲的照片中,时而飘荡在空气中。她想得毛骨悚然。 从公司回家,张改改必须要经过一片幽暗狭长的树林,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她家了。树林里的空气很清新,若是以往,她会走得很慢,好好享受一下这份舒爽的感觉。可是今天不一样,她害怕,她感觉到好像有一个东西在跟着她,在黑暗中瞪着精亮的眼睛窥视着她,这种感觉让她提心吊胆。她加快了脚步,脚步声在树林里回荡,好像身后不远处真的有个什么东西,她不时停下来,谨慎地回望,身后一片漆黑,树影婆娑,她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她走得更快了。前方若隐若现地闪出了光亮,马上就要走出去了,就在这时,忽然之间有东西拍了她肩膀一下。她的心一下就堵在嗓子眼上,她惊恐地回头,依然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她开始跑起来,可是刚跑几步,肩膀再次被拍了一下,她惊恐无比,回头,依旧空空如也。 张改改不敢走了,她壮着胆子喊:“谁!?” 一瞬间,树林中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剩下的那一个。” 张改改开始疯狂地颤抖,她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与那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僵持着,突然,她的肩膀又一次沉了一下,她不由吸了口凉气,缓缓扭回头,黑暗中,她看到了身后的那张脸——眉目如画、红唇白面!重要的是,那是一张木头脸! 几天后,张改改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法医鉴定,死于煤气中毒,初步断定为自杀。 林伟超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惨白,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这样的画面:深夜,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飘到张改改家的厨房,伸出一只木头手,轻轻拧开煤气阀门…… 【5.背后有人】 张改改是自杀吗?肯定不是,更不可能是被一个扯线偶或者魂魄害死的,她是被人谋杀的。杀死她的人不是林伟超,但我首先要说一下林伟超的身世。林伟超从小就是孤儿,两年前,他沿路乞讨来到这个边陲小镇。那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夜,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饥寒交迫的他蜷缩在路边。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张改改的父亲发现了他,善良的老汉给林伟超买来了食物,并把他带回了家,还帮他找了一份电器店学徒工的工作。或许,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无助的乞丐,这是救命之恩。 林伟超自食其力之后,开始回报张改改的父亲,渐渐的,他得知了张改改的事情,他无法理解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女儿的行为。后来,张老汉去世了,他非常悲痛,当他发现张改改回来后,他便想到了报复。他租了四零一,他不想害死张改改,他只是想吓吓她,给她一个不孝的教训。焚烧炉里的人偶,窗外的人偶(对于修电器的林伟超来说,在木偶身上安装一个发音装置,易如反掌),清脆的脚步声,敲门声……都是他做的,包括那个高深的老妇,也是他买通的。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就是张改改的前夫。自从张改改对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他便恨透了这个女人。他没有了钱,没有了房子,没有了一切,原本以为爱情会留在他身边,可是他没想到张改改是个极其现实而又无情的女人。他萌生了杀意,偷偷跟随张改改来到小镇。他躲避在三零二室,每天通过猫眼儿监视张改改,或者是偷偷跟在张改改身后。杀人是需要勇气的,他几次都没有胆量去做。后来,他发现了林伟超的秘密,于是他决定利用这个骗局。那个长着木头脸的人,就是他。那只不过是一个面具罢了。终于,在那个漆黑的夜,他把张改改打昏后,趁着夜深人静,又把张改改抱回家,然后拧开了煤气阀门。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几个月后,警方还是破获了这起案件。 生活的酸甜苦辣、贫穷磨难我们都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只是,千万不要成为生活的傀儡! 斗门 「文/怪少」 【1.假钞】 斗门住在顺利花园,和他女人,他女人叫香洲。 这天,斗门下班后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家,到顺利花园门口停了车,车上的表刚好跳到二十块。 斗门递给司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司机找了他一张五十元、一张二十元和一张十元。 斗门没怎么看,他觉得当着别人的面检查钞票的真假有损形象,况且那个司机也没看他给的那张一百元。 下了车他就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了,他专心致志地看那张五十元的钞票,竟然真的是一张假钞。 他抖了一下,他怕五十元的假钞。 天渐渐黑下来,顺利花园的人都躲家里去了,只有一个保安在花园门口站岗。这个保安斗门很熟悉,他们曾经打过架。打架的理由他忘了。 斗门经过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个保安站得很不像样。保安看见他,僵硬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斗门心里想,那是穷人的牙。 回到家,香洲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他家挺大,有三个房间,他和香洲住一间,给将来的孩子留了一间,还有一间空下来的暂时做了杂物房。 斗门很少进那间杂物房,房间里堆满了用旧了的家具,有沙发,有写字台,有梳妆台,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他女人最清楚里面有些什么。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盖着厚厚的白布,斗门看了就怕,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是那张梳妆台,那椭圆的镜子总让斗门觉得里面有另一个漆黑的世界。 他总是叫香洲把那些东西清理掉,香洲就是不同意,她说:“你怕啊?” 斗门就不再说什么了。 日子久了,这个房间成了斗门心里的疙瘩。他从不敢打开这个房间的门。他觉得他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块地盘,心里很不是滋味。 香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自己的男人沮丧地回来,开玩笑地说:“怎么,收到假钞了?” 斗门说:“你怎么知道?” 香洲又说:“你什么都瞒不过我!五十的?” 斗门被这句话逗笑了:“五十的。” 香洲:“找个机会把它再用出去就完了,吃饭吧。” 斗门:“现在的人精得要命,连农民都很精了,你看外面随便一家巴掌大的便利店都备有一台验钞机,能说用就用啊?” 他没告诉她,他怕这张假钞。 两个人沉闷地吃完了晚饭。 吃完饭,时间还早,斗门打算出去走走,吹吹风。出门前,他带上了那张五十块的假钞。 顺利花园偌大的小区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像他一样溜出来散步,斗门突然怀疑,这个小区其实只住了寥寥几个人。小区的超市、便利店、药店都亮着灯,显得很冷清,他想去随便买点东西把钱用掉,可他发现每间店门上都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发现假币报警。 斗门一看到这张纸,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就泻光了。斗门怕警察,就像怕流氓一样。 斗门走在弯弯曲曲的小道上,四周黑漆漆的,那些灯一点用都没有,更像装饰品。 顺利花园的绿化搞得很好,到处都是花草树木,风一吹,黑暗中的花草树木就开始张牙舞爪了。 走着走着,斗门觉得背后多了个人,那个人的脚步声几乎和斗门保持一致,但敏感的斗门确定后面一定有人。 他猛一转身,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小小的虫子在路上漫不经心地爬,谁也不会认为一只虫子能发出脚步声。 他觉得挺玄,风吹过来,凉凉的,斗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匆匆往家里赶。 一路上,他一直注意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一开始还尽量和斗门保持一致,后来就放肆了,显得杂乱无章。 那脚步声显得很急促,好像不是两只脚在走,而是很多只脚在一起走,那脚密密麻麻的,和那虫子身下的脚一样。 斗门回了几次头,他什么都没看到,就不敢再回头了。 【2.倒霉的女人】 回到家,斗门心有余悸地向香洲说了这件事。香洲不以为然,“你产生幻觉了吧?” 是幻觉吗?斗门躺在床上想了又想。 香洲躺在他身旁一阵抚摸,最后摸到他的根,感觉软塌塌的,她就不摸了。 香洲把灯关了,背对着斗门,一声不吭,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斗门则瞪着豆大的眼睛想着心事,他预感到今晚自己遇到的不会是小事。他看着妻子的背影,觉得自己对不住她。 后来,浓浓的睡意把斗门和他的心事一起推进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件往事。 斗门正往家里赶,手里揣着一张假钞,心里算计着怎样才能把这张该死的假钞给用出去。 他想,这张假钞曾经被多少双手摸过,被多少个口袋装过,被多少张口咒骂过,现在居然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世界有千千万万个人,为什么偏偏落在了自己的手里,他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预兆,不太好的预兆。 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这个女人不大不小,不美不丑,不高不矮,不瘦不胖。她向斗门使了个眼色,不冷不热地说:“老板,做吗?” 斗门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女人又补充了一句,“才五十元。” 五十元……斗门想起了什么,终于点了点头,“去我家吧,就在附近。”斗门想把这张假钞消费在这个妓女身上。那时斗门还没结婚,也没住进顺利花园。 斗门躺在床上,和女人纠缠在一起,他做得毫无激情,女人却津津有味,呻吟声此起彼伏。 斗门没有阻止女人呻吟,他觉得这声音是他今晚和这个女人做爱唯一的收获,他喜欢这种声音。 不过,他始终惦记着快点将那假钞脱手。 结束以后,斗门把钱递给了女人,交易就算完毕了。因为是假钞,斗门多少有点心虚,他没敢和她对视。 女人也爽快,没怎么看就把那钱装进了袋子,说了句“谢谢老板”,这句话同样说得不冷不热。 女人打开房门,离开了斗门简陋的家。斗门忽然还想和女人说点什么,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看着她离开了。 斗门有点同情这个女人,这个倒霉的女人满足了他,却只从他手里得到一张假钞,或者说,什么也没得到。 第二天的晚报上,斗门看到一则荒唐的新闻,一女子在一家餐馆吃饭,付钱时发现身上只有一张五十元的假钞,店老板认为那女子吃霸王餐,叫手下殴打她,结果不慎将其殴打至死。 那个餐馆离斗门家挺近的。 斗门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死去女子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个妓女的名字,但他觉得那个死去的女人就是那个妓女,那五十元就是自己给她的,也就是说,是他害死了那个女人。 当然,他不需要付任何法律责任。 第三天,斗门照常去上班,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见在他家楼下的巷子里,站着一个女人,像在等着什么。 斗门经过的时候,看清了她。 是那个妓女。 斗门看见她,突然有些激动,他觉得他的人生又回到了阳光里。 斗门不禁和她聊了起来:“是你?” “是我。做吗?才五十元。” “不了,昨天我看了报纸,还以为……”斗门觉得自己激动过头失言了。 “那不是我。” 斗门心里一惊,她居然知道他想说她已经死了。 斗门不想再多说,向她点了点头,快速离开了。没走几步,妓女冷冷地抛出一句话,“那是我姐姐。” 斗门一阵心凉,感觉又回到缺少阳光滋润的世界里。 他迅速地离开了妓女,钻进了深邃的黑暗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妓女,那妓女也在看他。斗门觉得她的脸白了很多,头发也长了很多,他记得两天前和她做爱的时候,她的头发到肩膀,现在她的头发都长到腰的部位了。 难道她不是她? 【3.梦中梦】 梦太长,现在斗门已经从梦里爬起来了。天已经亮了,香洲还睡着。 斗门熟悉这个梦,这个梦他做过不少次,只要他哪天收到假钞就会做这个梦,这个梦每次都这么长,每次都到同一个地方就戛然而止。 斗门时常会收到假钞,但经过那个妓女的事情后,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收到五十元的假钞。 他觉得这五十元是一个转折点。 他一把抓过自己的钱包,掏出那张五十元的假钞,拿在手里翻看,他觉得这张假钞和他给那个妓女的那张有点像,他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像。 上面并没有什么记号,但他感觉得到。突然,斗门想起昨天正是那个被打死的女人一周年的忌日。昨天他出去吹风的时候跟在他后边的一定是那个冤死的女人,那个妓女的姐姐。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大祸临头了。 斗门转头看了看香洲,想好好看看他的女人,他觉得那死去的女人要来报复他了,也许不久之后他就再也看不到香洲了。 突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正常了。他记得香洲每天晚上睡觉都穿白色睡衣,现在她身上却穿着一件蓝色的紧身的衣服,这件衣服正是那个妓女的啊。而且,香洲的头发本来是短短的,现在却盖过了她的肩膀,更恐怖的是,那头发居然在不停地变长,一直长到了腰的位置。 突然间,香洲把脸转了过来,那不是香洲的脸,是那个妓女的脸,那张脸对着斗门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是她妹妹。” 斗门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原来是梦中梦。 斗门的梦有了进展,不再停留在原地。 香洲被斗门的叫声惊醒了,“做噩梦了?” “嗯。” “见鬼了?” “差不多。” “一定是做了亏心事。” 斗门没搭话。自己曾经和一个妓女睡过的事怎么向妻子开口?况且只是个梦而已。 斗门想起了什么,于是下了床,拿起他的钱包,掏出那张五十元的假钞。他想验证一下这张和当初给妓女的那张是否真的一样,他看了又看,觉得这两张纸毫无相似之处。这张钱太老了,皱巴巴的,当初那张年轻多了,像新的一样。 想到这,他安心多了。 【4.她不是我老婆】 这一天天气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大风大雨就要来临了。 老天爷好像故意憋了一天,到傍晚6点左右,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这时候,斗门刚下班,他没带伞,他从不带伞,再说即使带了伞也是无济于事,雨太大了。 斗门打算叫一辆车回家,一辆计程车识相地停在了他面前。司机是个女的,穿着蓝色上衣,也许是那司机有点胖的原因吧,他觉得那件上衣显得有点紧。那女司机对斗门说:“老板,坐吗?”斗门想起了什么,不由抖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坐在后面的位置上。他看见那个女司机头发很长,那头发压在她的背上,斗门不知道它有多长,也许到了腰的部位。这个想法不由使他又抖了一下。女司机居然没把头发扎起来,那头发包住了整个头,斗门连她的侧脸都没看见。 他下车的时候想塞那张假钞给司机,他觉得女人比较好欺负。 但他最终没敢这样做,他怕那个女司机回过头,用一张苍白的脸对着他,那是一张死人的脸,那张脸冷冷地说:“你还是把它烧给我吧!” 斗门赶紧掏了张真钞给她,跳出了车,来到人间。 斗门被结结实实地淋了一身。 他走到顺利花园门口时,又看见了那个保安,那保安又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友善地对斗门喊道:“我借把伞给你吧。” 斗门没说什么,保安转身回到保安室拿出一把伞,那是一把蓝色的伞,斗门觉得这伞有点眼熟。那保安把伞撑开来,那伞歪歪扭扭的,有很多地方都弯曲了,他没有接伞,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就冲回家了。 斗门回到家,屋里黑压压的,香洲隐在黑暗中,说了一句:“停电了。” 斗门回应了一句:“妈的。” 香洲背对着大门,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根燃烧着的蜡烛,似乎在想着什么,一动不动的。 她的影子印在墙上,印在天花板上,那烛火不安分地跳来跳去,她的影子便跟着跳来跳去,整个人都变形了。 斗门脱了鞋子要去洗澡换衣服,他瞄了一眼妻子,突然头皮都炸了,他看见香洲身穿一件蓝色的衣服,她的头发突然变得很长,可能长到了腰的部位,盖住了整个脑袋,她一直都是短发,昨天都还是短发。 斗门浑身颤抖,连声音都是抖的,他颤抖着说:“香洲,你的头发怎么……” 香洲把头转向斗门,因为背光,她的脸显得黑糊糊的,好像没有了脸似的,她的声音也显得若有若无:“怎样,好看吗?我今天买的假发。” 斗门不相信,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老婆,他鼓起勇气说:“你把假发摘下来,你都不像你了。” 香洲轻轻笑了笑,那声音轻飘飘的,她说:“进了房间上了床,你就知道是不是我了。” 斗门像触电一般抖了一下,他听出了两个意思。 他强装镇定地说:“别闹了,这假发一点也不适合你,丑死了,快摘下来。” 香洲却岔开话题:“快进去洗澡吧。” 现在,斗门突然觉得愤怒大于害怕了,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 【5.冤有头】 那个杂物房的门不知为什么打开了很大一个口,里面铺满了白白的布,斗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那张梳妆台竟没盖上白布,那张梳妆台连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椭圆形的镜子。斗门最讨厌这种梳妆台,其实他是害怕。 斗门望着那面镜子,里面黑糊糊的,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一张黑糊糊的脸。 突然,有谁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心蹦到了嗓子眼。是香洲,她站在斗门身后,学着他好奇地往杂物房看,然后冷冷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斗门问她为什么那面镜子不盖上白布,香洲告诉他今天从里面的旧衣服里找到一件蓝色的衣服,就是她现在穿的那件,她觉得好看就对着那个梳妆台的镜子试穿,不过她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这样一件衣服了。 又是蓝色?斗门突然非常反感蓝色,他叫香洲换掉,说那衣服难看,又说那颜色不吉利。 香洲哪里相信,斗门没再说什么,闷闷地去洗澡了。 这一夜,电一直没有来。 斗门和香洲早早就睡下了,香洲竟连睡觉也不肯脱下假发,她的假发很长,差不多及腰了,斗门觉得没有人会买这样的假发。 不久,香洲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斗门却迟迟不能入睡,他一直看着她的假发。他突然产生一种想法,也许这根本不是假发,这个根本不是我的老婆。 这个想法使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决定探个究竟,他把手伸向那密密麻麻的头发,轻轻往外拉,假发居然没动,他又加了把力,假发还是纹丝不动。斗门有点害怕了,他使尽力气一扯,那头发连同一层头皮竟被他扯了下来。他看着血淋淋的头骨一阵干呕。香洲却像没事人一样,问他那么晚了不睡扯她头发做什么。 斗门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鬼啊!” 斗门是被香洲摇醒的。香洲本来睡着了,却被斗门的大叫声吵醒了,原来刚才又是斗门做的一个梦。 斗门一醒来就几乎是吼着向香洲说道:“你把假发摘掉,那东西害我做噩梦,快点!” 香洲不再坚持,乖乖把假发给摘了,露出她可爱的短发。 斗门吻了吻香洲,似乎把假发摘了就确定了老婆的身份,他终于安心了。两人相拥而睡。 这已经是斗门连续两天做噩梦了,他觉得一切都和那张五十元的假钞有关系,那张假钞可能附上了那个女人的灵魂。 那张假钞曾经害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现在那个生命已经化为冤魂,来讨命了。 斗门觉得,噩梦是可以吓死一个人的。他觉得有很多很多的人白天还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就死了,这些人其实都是做噩梦被吓死的。 他怕自己也会睡着睡着就被吓死了。 【6.无限恐怖】 他决心一定要把那张五十元的假钞脱手。这一天,天气好多了,他走街串巷,寻找好对付的店员。他一条街一条街地逛,一间店一间店地看,最后竟然买了不少零零碎碎用不着的东西,却还是没敢把关键的那张钞票掏出手。 他觉得干脆把它送给路边乞讨的可怜的乞丐吧,却又害怕那个乞丐拿着钱去哪间餐馆吃饭又被店老板打死了,这样又将多一个冤魂来索命了。 最后他决定把它烧掉,一了百了。 斗门真的把它烧了,他第一次烧钱,虽然钱和普通的纸本质上来说都是纸,但烧钱和烧纸的感觉就是不同。 斗门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他觉得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他徒步走回家,一路上甚至吹起了口哨。 在顺利花园门口,斗门没看见那个满口黄牙的保安,他看见了自己的老婆。 他老婆居然在保安室,她在干什么?她背对着斗门,她居然还披着那长长的假发,还穿着那件蓝色的上衣。 斗门没去叫她,他小心地走过保安室,径直回了家。 黄昏的时候,香洲回来了,她穿着蓝色上衣,披着长长的假发。 斗门问她:“去哪了?” 香洲:“打牌,输了。”斗门觉得她在敷衍他。 斗门:“在哪打牌?” 香洲:“隔壁老李家。” 斗门:“下午三点半你就在那打?”斗门在保安室见到香洲的时候就是三点半。 香洲:“是啊,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输。”说完她就进厨房做饭了。 斗门陷入沉思,老婆为什么要骗自己呢?她在隐瞒什么?后来他又想,可能坐在保安室的根本不是香洲,只是个陌生女人。 他当然去找了隔壁老李谈话,老李证实了香洲的话,她确实在他那打牌。 这天晚上,斗门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来到了那个保安室,这个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保安室里亮着微弱的光。斗门没看见那个保安,他看见了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蓝色的上衣,他没看见那女人的样子,她背对着斗门。 斗门觉得那个女人是香洲,她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斗门壮着胆子来到保安室,试探着叫了一声“香洲”。 那女人用侧脸对着斗门,听到斗门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来,幽幽地说道:“你看我是香洲吗?”那声音明明是女声,但她抬起头的时候,斗门看清了那人居然是保安,那个满口黄牙的保安。这个恐怖的保安居然穿着女人的衣服,戴着女人的假发,好像还化了妆。他现在正对着斗门龇牙咧嘴地笑,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你看我是香洲吗?” 斗门又被吓醒了,梦境越来越恐怖了。他的心跳得飞快,他怕哪一天这颗心会不堪重负,永远停止跳动。 【7.香洲死了】 其实,真的有人停止了心跳,不过不是斗门。 是斗门的女人,香洲。 香洲是在第二天半夜里死的,她死在杂物房里。 她半夜去杂物房干什么?斗门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越来越害怕那间杂物房。 毫无疑问,香洲是被人残忍地殴打致死的,她身上没有一处完好无损。这一点被警察证实了。 巧的是,香洲死的那天晚上斗门又做了噩梦,他梦见自己来到那个妓女的姐姐被打死的那间餐馆,他目睹了整个殴打的过程。实在惨无人道,那女人身上竟找不出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他还注意到那女人头发很长,长到了腰的部位,而且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 后来他就醒了,接着发现香洲死在了杂物房,一身的伤痕和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而且香洲居然也是一头长发,蓝色上衣。 这让斗门伤心之余感到毛骨悚然。 警察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有,警察怀疑过斗门,最后还是排除了斗门的嫌疑。斗门心里却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一定是那张五十元假钞在作怪,是那个冤死的女鬼来报仇了。但警察不会相信这些。 本来斗门和香洲一直过得好好的,自从收到那张五十元的假钞,斗门就开始做噩梦,香洲开始戴令人恐怖的假发和穿蓝色的衣服。现在,香洲还为此失去了她鲜活的生命,斗门觉得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不管怎样,斗门觉得应该先清理掉香洲生前一直不肯扔掉的杂物房里的东西。那房间死过人了,而且放着这些铺上白布的陈旧的东西,斗门不敢想象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里会发生什么,他怕有一天那门突然又自己打开了。他往里望,那面椭圆的镜子竟没有盖上白布,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蓝色的衣服,定定地看着他。他赶紧朝自己身后望去,什么也没有,原来那个女人在镜子里。他不想像香洲一样被那女鬼活活打死。 顺利花园门口附近有个废品站,斗门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一队人把那些旧家具都抬去了那个废品站。还是那个保安值班,他在保安室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天傍晚的时候,斗门实在不想呆在那个阴森冷清的家里,又来到小区弯曲的小道上吹风散心。顺利花园里的人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斗门孤独地走着。 突然,斗门感觉自己身后又多了一个脚步声,他猛一转身,没有人,也没有虫子。 他继续走,那脚步声也在继续,有时斗门觉得那声音都近在咫尺了,一转头,却什么也没有,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8.妓女的尸体】 晚上,斗门躺下以后,觉得杂物房里有响动,他仔细一听,是女人的哭泣声,他吓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难道香洲的魂回家了?他轻轻地下了床,来到杂物房门前静静地听。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哭声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斗门突然鼓起勇气,他决定今夜要和那个女鬼来个彻底的了断,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发疯的。他猛地拉开房门,里面本来应该空空如也的,现在却横放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被一张白布盖着,有一个人那么长。 斗门觉得那一定是一具人的尸体,而且那人他还认识。 他走过去一把将那白布掀开,是那个妓女的尸体,也许不是那个妓女,是那个妓女的姐姐,她们长得可能很像。 那具尸体居然保存得非常完整,只不过她全身都是伤痕,她是被打死的。她的脸色太苍白了,那种白绝对不属于一个活人。 斗门呆呆地看着这具来历不明的女尸,居然忘了逃跑。 这时,他觉得有种虚脱的感觉,他觉得他的死期到了。因为他看到那具青白青白的尸体居然动了一下,开始是手指动了一下,接着是脚,后来眼睛都睁开了,那双眼睛猩红猩红的。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四肢似乎支撑不住身体似的左右摇摆,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眼,整个头看起来只有密密麻麻的头发。 斗门想跑,可双脚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拖着摇晃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斗门…… 斗门眼前一黑,很快就崩溃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天和地颠倒了,男和女颠倒了,老和少颠倒了,真和假颠倒了,黑和白颠倒了……他疯了。 【后记】 我是一名精神病院的医生,斗门是我的病人,他患有严重的幻想症。我每天都听他讲不同的故事,这些故事没一个是真的。我当然知道,因为斗门根本没结过婚,这个城市里也从没有过顺利花园这个楼盘。他没有收到过假钞,更没有叫过妓女。他只是一个可怜的作家,为了能写出题材新颖的稿子,他每日每夜构思、想象,结果却在自己的构思和想象中迷失了方向,失去了理智,从此生活在幻想的世界里再也出不来了。 忘川 「文/怪少」 【1.出门】 清朝末年,绍兴某村住着一户人家。 丈夫王成,妻子李氏,夫妻俩都已过了而立之年,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王成以农为业,空闲时经常外出经商卖布,挣些银钱,家里算不上富裕。前些年,绍兴遭了旱灾,田里几乎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那阵子,很多人家都为了一点糊口之粮争得你死我活,妻离子散。只有王成夫妇不同,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他们依然相互扶持,相互谦让,只剩一口粥也硬要分成两口吃。这么多年过下来,夫妻俩情比金坚,相处得非常和睦,几乎没吵过一次架,小日子过得也算幸福美满。 这天,王成又要外出做生意。这次和以往不同,他的布被城里的一个大商人看中了,他要进一趟城,和城里的老板谈合作的事。 进城路途遥远,沿途都是山路曲径,没有什么可以代步,王成只能一路步行过去,估计没有一月半月回不了家。于是,他专门交代妻子:“我这次出门,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才能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在家看管好孩子,等我回来。” 妻子李氏听完这番话,眼泪不禁簌簌直流。这么多年来,李氏还不曾试过和丈夫分开这么长的时间。毕竟是妇道人家,即使肚子里装满了委屈,却也不敢埋怨半句,只好默默地到灶房里弄了些干粮,细心地包好,然后放进王成的包袱里,嘱咐他路上饿了吃。 王成又何尝舍得家中的妻儿,不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只轻轻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包袱,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往门外走去。 刚走几步路,李氏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一路小心!” 王成转过头去看着李氏,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2.父亲】 王家几辈人都生活在农村,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时最多只是到当地的镇上做些买卖,说起进城,也是十年以前的事了。那阵子,年过五旬的王志仁无端端生了一场重病,他隐约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那段时间,儿子王成终日守在父亲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某日,一直迷迷糊糊的王志仁突然开口说话了,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忘川……爹要去忘川了……”王成没听明白,“忘川”是什么地方? 他突然想起,在田里操劳了一辈子的父亲一直有个心愿——走出这个村子,进城开开眼界。莫非父亲是想进城? 儿子王成最是孝顺,想起父亲一辈子的辛苦劳累,便暗下决心,就是背也要把父亲背到城里去,让他看上一眼,了却他最后的心愿。 说也奇怪,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王志仁听说儿子要带自己进城,竟高兴得能下床走路了。王成见状,还以为父亲的病情有了好转,自然是非常高兴,便决定即日启程。 王成为父亲削了一截木头作为拐杖,一路上,王志仁就借助着这根拐杖和儿子的搀扶,不停地赶路。王成担心父亲太累,每走一段路就要他停下来休息,可王志仁就是不答应。他总是说:“我不累,路还长呢!”王成知道父亲是心急,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父子俩就这样走了大半个月,难以想象的是,这半个月来,不久前已奄奄一息的王志仁竟没有让儿子背过一次,全凭自己的意志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不过此时,他已经渐渐走不动了。王成知道,父亲的病情开始恶化了。他焦急地举目四望,眼前依然是一片荒山野岭,不见一户人家,不见一块瓦片,这样下去,究竟何年何月才能走到城里? 正当王成茫然不知所措之时,远处却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面城墙的模样。王成好生奇怪,刚才那里明明是一片荒草,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一面城墙?难道是自己饿得头晕眼花了?王成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此刻,那面城墙在王成眼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了,他不禁兴奋地向父亲喊道:“爹,我们快到了!”然而,身边的王志仁已经奄奄一息,对儿子的话已无任何反应了。王成不禁担忧起来,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 他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王志仁,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去把他背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往城墙方向奔去。此时的王志仁已经昏迷了,躺在儿子的背上艰难地呼吸着。 王成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朝背上的父亲喊道:“爹,您坚持住,前面就是城墙了,过了城墙我们就进城了,您千万要坚持住啊!” 背上的王志仁已经气若游丝,说不出话了。王成清晰地感觉到,他爹的头一直在往下垂,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把他爹的头扶起来,一遍一遍地对他喊“快到了”! 当王成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面高大的城墙下时,才发现背上的王志仁已经断了气。 【3.进城】 王成小心翼翼地把他爹从背上放下来,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知道一切都晚了。他趴在死去的王志仁身上,后悔莫及,哭成了泪人。 冷静下来后,王成觉得还是应该马上把父亲的尸体背回家里安葬才对,但转念一想,既然父亲都已经千辛万苦地来到城墙外面了,说什么也不能就此返回。他决定背着父亲的尸体进城走一圈,他相信父亲在天之灵也希望他这样做的。 王成抬起头来,只见城门之上,高高地悬挂着一块偌大的牌匾,上书两个隶体大字——忘川!原来这里就是忘川!王成看着这块牌匾,心中实在有点不解,城里人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他往城里放眼望去,这里的人,脸孔都是陌生的;这儿的街道、房屋,也完全是陌生的。当王成终于踏进这座繁华的城市时,他有一种极不习惯的做客异乡的感觉。 街上店铺林立,由食肆至卖雀鸟、丝绸的店都有,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这些景象和乡下比起来,真是有着天壤之别。王成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确实大开了眼界,可一想起背上的父亲,他又连连叹息起来,只可惜他的老父亲再也看不见这一切啦! 王成背着死去的父亲绕着整个忘川城走了一圈,他一边走一边对背上的父亲说:“爹,您看到了吗?您的左边是客栈,右边是酒楼,前面是布行,后面是药店……”此时的王成就像一个当地的居民一样对来自乡下的父亲介绍起了这座城市。 王志仁的身体开始僵硬了,他趴在王成的身上反而不再往下滑了。他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安静地趴在儿子的身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儿子向他介绍这座繁华的城市。 天色已然接近黄昏了,王成依然背着父亲穿梭在忘川城的大街小巷中。这时,一支送葬的队伍突然出现在王成的眼前,他停下脚步,默默地望着这支队伍从自己身边走过。看到这种伤感的场面,王成心里不由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他一直没有看清队伍里的人的脸,他们穿着一身孝服,帽子盖在他们的头上,遮住了他们低垂的脸庞。 前面领头的是一个端着灵牌的年轻人,他应该是死者的长子,他的头垂得很低,王成怎么也看不清这张脸。不过,他看见了灵牌上的名字,那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他不禁抖了一下,因为那上面写着的正是他父亲的名字——王志仁。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世界同时死了两个王志仁! 说不清是为什么,王成不敢再看这支送葬队伍一眼,他默默地转过身去,一直朝前走,直到来到一家卖馒头的店铺前才停下脚步。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王成向馒头店的老板娘买了几个馒头,这是他今天晚上的晚饭。 王成拎着手里的馒头,背着死去的父亲,在黑夜里徘徊了许久,他有些茫然和彷徨,今夜,他和他死去的父亲将在哪里借宿呢? 他不敢去住客栈,客栈不可能让一个死人住进去;更不敢去敲任何一户人家的门,乞求某位好心人收留他一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幢建筑物上。那是一间祠堂,门前的牌匾上写着“万家祠”三个篆书。 “行了,今晚就在这儿借宿吧!”王成一边想着,一边就背着父亲往祠堂里走去了。对王成来说,他这么一路走来,在祠堂、破庙里借宿,已不是第一次了。 祠堂里供奉着无数灵牌,那都是当地人为悼念死去的先人而设立的。王成并不害怕这些黑漆漆的灵牌,相反,他看着这些灵牌,看着灵牌上面写着的名字,心中反而生出一阵酸楚,因为他想到自己可怜的父亲,临死前也未能看到这座城市,死后却还要经受风吹日晒。他发誓回到家后一定要给父亲做一个最大的灵牌,要像今天在送葬队伍里看到的那个灵牌一样大,这样才对得起父亲。 那天晚上,王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破旧的席子,他让父亲端端正正地躺在席子上,自己则躺在他的身旁,就像小时候抱着父亲睡觉一样抱着他睡了一夜。这一夜,他们在祠堂里过得风平浪静,没有人进来赶他们父子俩走,时间安静地流逝,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这个时候天刚微微亮,王成已经起来了,他又去了那家馒头店买了一些馒头,然后就匆忙地赶回祠堂里去了,这些馒头是给他在回家的路上吃的。 那时,王志仁已经变得非常僵硬了,王成背着他,感觉就像背着一块石头似的。他们昨天才来到忘川,今天就不得不离开了。当天空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王成已经背着父亲走出了那高大的城墙,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荒山野岭了。王成知道,他这个庄稼人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来忘川了。 忘川——多么奇特的名字,王成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它。 王成背着王志仁的尸体,日夜兼程,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他们终于到家了。王志仁的身体早已开始腐烂,身上发出阵阵恶臭,然而,他的孝子硬是把他背回了家。 这件事情感动了当地的很多人,因此,王志仁出殡那天,前来送葬的人特别多。除了亲朋近邻外,更多的是一些被王成的孝心感动的人。那天,前来送葬的人都穿上了孝服,戴上了帽子。王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手里端着一块偌大的灵牌,那是他发誓要为父亲做的。 他们走在路上,面色凝重,低垂着脑袋,哭哭啼啼地,最后往一座山上走去。此时,王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这个送葬的场面似乎和他不久前在望川看到的一模一样!而且,两个不同的地方几乎同时死了两个有着相同名字的人——王志仁,这不是太离奇了吗? 没过几年,王成就和隔壁村的李氏成亲了,据说还是李氏先看上王成的。成亲以后,王成问过李氏一次,自己只是一个又穷又笨的庄稼人,李氏怎么会看上自己呢?李氏的回答竟是,他对父亲的孝心和责任感打动了她。 爱情就这么简单?当时王成心里多少有点疑惑。 【4.重游】 半个月前,王成踏上了进城的山路,半个月后,他已经身处忘川城外了。和十年前一样,高大的城门上依旧悬挂着那块巨大的牌匾——忘川! 十年来,王成早已成家立业,儿子都长到六岁了,十年后的忘川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十年前,王成为了实现父亲最后的心愿来到忘川,只可惜那个心愿最终没有完成;十年后,王成为了一桩生意再次来到忘川,这次又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半个月前,王成像往常一样到镇里卖布,没想到他的布竟被一个城里来的商人看中了,并有意与之合作,于是邀请王成进城一趟,到他的店中参观并洽谈详细的合作事宜。那个富商名叫邱金富,带着十足的商人味,据说在城里开了一间叫“邱记布行”的店铺,非常有名气。邱老板是这样对王成说的:“你到了城里以后,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找到我的布行了,在城里,没有人不知道‘邱记布行’的,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 此刻,当王成重新踏进忘川的时候,竟没有了当初那种陌生和做客异乡的感觉,因为这里几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街道还是十年前的那条街道,客栈还是十年前的那间客栈,药店还是十年前的那间药店……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有好些面孔都似曾相识。 王成突然想,今天要是再给他遇上一支送葬队伍的话,那他真的要怀疑时间在忘川停滞了。 现在,王成的眼前就是一家布行,他走过去,发现那并不是他要找的“邱记布行”。他只好顺着街道绕忘川城走了一圈,当他把整个忘川城都踏遍了以后,还是没看见“邱记布行”的影子。 他怕自己看漏了眼,就照着邱老板的话去做,在路上拦下了一个行人,很有礼貌地向他打听道:“老兄,您知道‘邱记布行’怎么走吗?” 路人很和善地答道:“这里确有一家布行,不过并不叫‘邱记布行’。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也不曾听说过还有第二家布行,您大概是记错了吧?” 王成一下就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呢?邱老板明明是如此对自己说的,他没必要骗他啊! 他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回,于是又拦下一个路人,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那人的回答也是不曾听说过。 王成突然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家还是继续找? 就在此时,王成看见一位官差模样的人正在对面的墙壁上张贴公告。他一时好奇,便走上前去看了起来,原来是一纸通缉令。通缉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在家里杀害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后连夜逃跑了。通缉令上还画了一幅头像,那是凶手的头像。王成看到那个头像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通缉令上的人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赶紧朝周围看了看,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最令王成惊奇的是,这张通缉令都贴出来一段时间了,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可是,竟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来看上一眼,好像所有人都对这种公告习以为常了。 不管怎样,王成已经决定了,马上回家。至于生意的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5.尼姑】 话还得从王成离家后的第二天说起。 这天,天气突变,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下起了倾盆大雨。有一位老尼姑来到王成家屋檐下避雨。李氏见她全身上下被大雨淋湿,又想起自己的丈夫也是出门在外,遇到这样的天气也一样需要好心人的照应,就拿出自己干净的衣服给老尼姑换了。但是,直到晚上,大雨还是没有停下来。李氏就对老尼姑说:“师太,现在天色不早了,外面天黑路滑,行路不便,您就留在我家过一夜,明日再回庵吧。” 老尼姑十分感激,就留在了好心的李氏家里。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师太与李氏同房共寝。 李氏好奇师太的来历,就主动和她攀谈起来:“师太,我们这个村子附近没听说有什么庙庵,您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师太面对善良的李氏,丝毫不敢隐瞒,她缓缓说道:“施主说的没错,我不是附近庙庵的尼姑,我所在的庙庵距离这里大约半个月的路程,我这次是专程前来这个村子的。” 听说师太是赶了半个月的路程专程来到他们村里的,李氏更是好奇了:“不知师太来是所为何事呢?” “实不相瞒,半个月前,家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暗示这个村子有一户姓王的人家在最近几天会有人出远门,而这次远行可能会给王家带来一场血光之灾。所以师傅才派我来寻找这户姓王的人家,希望可以阻止王家人这次出行,避免这场灾难的发生。如今,半个月已经过去了,我必须尽快找到那户姓王的人家,否则就晚了。施主,你对这里比较熟悉,这里是否真有一户姓王的人家?” 李氏听到这里,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姓王的人家指的不就是自己家吗?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就是师太要找的那户姓王的人家,我丈夫叫王成,他昨天确实出门去做生意了,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老尼姑听完李氏的话,口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最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老尼还是来晚了一步,天意!天意啊!” 李氏连忙追问道:“师太,您的意思是说我丈夫这趟出门会发生什么意外吗?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化解这场灾难了吗?” 老尼姑连连叹气道:“倒也不一定是你丈夫会出事,也可能是你或者你的儿子要遭受这场劫难。既然你的丈夫已经出门了,那一切都已成定局了,现在也只能希望师傅的梦境不要成真了。” 李氏一边听着师太的话,一边默默地在黑暗中流下了眼泪。 次日天明,老尼姑穿了李氏的衣服,将自己的湿衣服打成一包便告别李氏回庵去了。 到底血光之灾指的是什么呢? 【6.忘川】 转眼半个月又过去了,这天,王成回到了家中。 李氏不在,家中只有六岁的儿子。 王成坐在椅子上,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这次出行,真是倒霉透顶了,不但没谈成生意,还险些被当成杀人犯抓了起来。 照理来说,邱老板没必要骗自己,难道自己去错了地方?不可能,进城的路只有一条,怎么可能会走错呢?王成自言自语道。 既然自己没找着邱老板,会不会邱老板在这段时间里主动来找过自己了呢?这么一想,王成就想找妻子来问一问,可惜她不在家。他又想起了儿子,他把儿子叫过来,问道:“儿子,爹出门这几天有什么客人来过家里吗?” 六岁的孩子回答说:“半个月前有一位剃了头的陌生人来过我们家里躲雨,晚上睡在妈妈房间里。” 王成听了,怒火中烧,那个邱老板正是一个光头。他一直以为妻子和自己情比金坚,却万万想不到,自己才出门月余时间,妻子就做出了不轨之事。倒也难怪,李氏也许从来就不曾真正看上过自己,她也曾说过,当初看上自己只是因为他那份孝心和责任感。想必此刻李氏正与邱老板在外面风流快活。现在,只要一想起妻子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虚情假意的话,王成就恨不得将妻子千刀万剐。 王成越想越气,就到镇上买了毒药,偷偷抹了些在妻子常用的碗筷上。 不久妻子就回来了,她见丈夫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家中,心中满是惊喜,一高兴,就给他做了一顿异常丰盛的晚餐。 她还不知道,那是她最后的晚餐。 王成看着妻子一副虚伪妩媚的笑脸,心中更是对其恨之入骨。 吃饭的时候,王成故意问李氏:“我出门这几天有什么客人来过家里吗?”李氏闻言,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王成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想儿子果然所言非虚。只听李氏突然很严肃地对王成说道:“半个月前,确有一位老尼姑曾经在我们家避雨,我好心留她过夜,那天晚上,她就睡在我的房间里……” 李氏说完那天的情况,又担忧地对丈夫说:“老尼姑的话把我吓坏了,我真怕你在路上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啊!” 王成一听,知道自己错怪了妻子。可惜,就在此时,毒性发作了。李氏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仅抽搐了几下,就口吐白沫,一命呜呼了!王成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妻子,后悔莫及,抱着妻子哭成了泪人。儿子惊慌地跑过来,看见母亲口吐白沫的样子,也跟着父亲趴在母亲的身上哭成了泪人。王成看着不懂事的儿子,心想,正是儿子说话不周全才害死了妻子。一怒之下,他抓起一根木棒就向儿子挥去,不料木棒正好打在儿子头上,儿子当场死去。 王成一下就惊呆了,他一连错杀了两条人命,那都是他最亲的家人啊,他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王成突然想起在忘川看到的那张通缉令,那张通缉令上是这样描述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家里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后连夜逃跑了。现在,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指的不正是自己吗? 王成本能地想到了逃跑,他不能坐以待毙。 逃去哪里呢?就去忘川吧!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于是王成开始了自己的逃亡生涯。王成日夜兼程,走了半个月的路,按道理,应该到达忘川了。可是,王成的眼前,根本就没有忘川,在他眼前,是一片荒山,光秃秃的荒山,连树木也没有,遑论有人、有房屋了。 “怎么会变了?这儿明明是忘川,为什么会这样子?人呢?房屋呢?怎会完全消失了?”王成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禁惊呆了,可是,忘川真的没了影子。 王成一个山坡一个山坡地找,终于让他碰上了一个老尼姑。 他有气无力地问道:“师太,您知道忘川怎么走吗?” 那个老尼姑非常震惊地望了他一眼:“你问忘川?” 王成突然兴奋起来,看来这位师太知道忘川的所在。 于是他兴奋地点点头:“是的,您知道忘川在哪儿吗?” 只听师太一脸震惊地说道:“施主,你疯了吗?你找忘川做什么?难道你不曾听说过,死去的人才会经过忘川,喝一口忘川的水,从此把前事忘得一干二净,再到阎王殿,等待轮回,而活着的人如果去到忘川就可以看见自己的未来。你说,谁活得不耐烦了要找忘川?再说忘川只是人们幻想出来的一个地方罢了,它根本不存在,你是不是喝醉酒脑子糊涂了?” 王成听完这番话后也惊呆了,但他随即又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的,你胡说,我曾经去过两次忘川,它确实存在,就在这附近,我不会弄错的。” 师太望着眼前这个胡言乱语的年轻人,也不想再理会他了,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后的包袱,就继续上路了。她正是一个月前借宿在王成家中的老尼姑,现在,她要回去找李氏还衣服去了。 王成又继续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寻找,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光秃秃的山岭,就是不见忘川的半块瓦。从此,他踏遍了附近的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就为了找到忘川。 可惜直到最后,王成也没有找到那个叫忘川的城市,反而被官府给逮捕入狱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疯狂的杀人犯一点也没反抗,只是口中不停地叫唤着“忘川”两个字。最后官府请郎中对其做了检查,才证实他早已经疯了。 从此,关于忘川的故事就这样流传了下来,有不少人相信忘川确实存在,更多的人则认为忘川只是王成发疯以后自己幻想出来的,不足为信。 你呢?相信忘川的存在吗? 地狱来信 「文/宾峰」 【1.口述恐怖亲历】 我叫古轩言,是老皇城惊悚悬疑杂志社的编辑。在主编李元霸让我负责“口述恐怖亲历”这个栏目之前,我几乎在每个部门都干过,策划、校对、外联……甚至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美工。总之,我就像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拧。 一年前的那一天,李元霸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热情地搂着我的肩膀说:“轩言——”他第一次正确地称呼我本名,温柔得令我直起鸡皮疙瘩,“你的机会来了!我思索再三,决定让你负责‘口述恐怖亲历’这个栏目。你看怎么样?我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口述恐怖亲历,顾名思义就是由真人讲述亲身经历的恐怖事件。 以前对于这个栏目我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说前几任编辑没哪个干过一年的。我很困惑,不做这个栏目还可以做其他的呀?可他们都先后辞职了。更有甚者,我的上任编辑小楼,才干了一个月就再也没来上班。 不过,至今这个栏目我已干了一年零三个月。 这个栏目的稿件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读者来信或者电邮投稿,然后我经过考证,从他们讲述的那些恐怖经历当中挑选最诡异、最离奇的刊登。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堆积如山的来稿中,有80%是那些狂热的恐怖小说读者或为了爱好,或为了稿费虚构或者抄袭的故事。不过这些故事摆在我这个日阅百万字的职业编辑面前,就好像那些装病的“病人”企图蒙混过专业医生的检查一般,完全是徒劳无功。 这个栏目之所以能办下去,得益于那剩下的将近20%的投稿,或者应该说那其实是一种对恐怖经历的倾诉。那些跃然纸上的骇人的倾诉,令我至今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不敢半夜照镜子,一想起来便会毛骨悚然。我需要依靠镇静剂才能完成每次的编辑任务。否则,到最后定稿时,背上总会冷汗如泉涌,眼角肿胀得快要滴出血来。 说到这些“亲历”,首先在我脑海里蹦出来的是“马萧萧碎尸案”。我无法向你表述编辑完这个故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独自一人拆开任何信件时的恐惧心理,以及不敢回应别人在背后对我的呼唤的恐惧心理。 下面这个故事是根据刑侦处马科长提供的马萧萧日记残片,以及警方的刑侦记录整理而成。说是日记,其实上面既没有注明时间,也没有顺序说明,更像随笔之类的事件记录。 时至今日,警方对于“马萧萧”此人是否确实曾经存在于这个世上尚无最后的定论。 为了保证故事的原创性,我只是对马萧萧日记做了基本的校对编辑工作。为了将事情交代清楚,其间穿插了一些必要的警方记录的第三现场情况。 【2.胡碴男】 坐上广州飞往北京的直航飞机,我刚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被人摇醒,这实在是令我很恼火,刚要发怒,那个上飞机时引导我入座的空姐说:“先生,您该下飞机了。” “你在开玩笑吧?我刚上飞机!” “先生,我们已经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了。乘客都已经走了,就剩您了。”她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仿佛见到外星人的奇异目光。 我伸长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果然,除了不远处有一个正在整理垃圾的空姐之外,飞机上一个乘客也没有了。 我匆匆下飞机的时候,听到她正在背后跟那个搞卫生的空姐嘀咕着什么。他妈的,女人! 其实,做产品推销员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从来不会患失眠症。每天这里飞、那里飞,累得像条狗一样,一躺下睡上几个礼拜都不够,哪有工夫占用宝贵如金的睡眠时间去胡思乱想! 挤上回家的公共汽车,我一手拽着拉手,一只胳膊夹着公事包。摇摇晃晃间,我想偷空再睡会儿,却被面前坐着的这对狗男女打搅了我的眼睛。 那满脸胡碴儿的男子的嘴似乎长在了长发女的耳朵上,唧唧歪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长发女只是一个劲儿地笑,乌黑的秀发像随风飘拂的柳叶一样轻撩着男子的脸颊。忽然那笑声变成了“哦、哦!啊、哈!”的呻吟声,仿佛很是享受。 我定睛再看,顿时背上冒出一溜冷汗!那胡碴男正在一点点地咬长发女的耳朵!咬着咬着还使劲往外扯,整只耳朵连皮带肉被扯了下来,原来耳朵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酱红色的血窟窿。外翻的脸皮往下耷拉着,滴着血,里面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长发女紧闭着眼,大张着嘴浑身抽搐,似乎想叫又叫不出声来。 胡碴男很享受地在咀嚼着,发出“咔咔”的咬脆骨的声音,忽然齿间挤出一条细细的血柱直向我腰间射过来!我几乎不可能躲开,因为车上左左右右挤满了人,眼看着血飞溅到了我的裤子上。 “你们、你们……”我左右扭头惊慌地望向身边的其他乘客,希望寻求到帮助。 车上有人在咬人,在吃人哪! 我真想大声叫喊,可车上的乘客们要么闭着眼打着盹儿,要么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移动的街景,个个都在随着车的起伏前后左右地摇晃着,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在咬人! 我再扭头看胡碴男时,他似乎已经吃完了那只耳朵。他发现我正在看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露出白森森带血的牙!我立即浑身一哆嗦,紧紧将公事包搂在了怀里,做好反抗的准备。他并没向我进攻,而是扭过头,满是鲜血的嘴又继续堵在了长发女耳朵位置的那个血窟窿上,仿佛在耳语一般。可是我看得很清楚,他那是在……他正在…… 我胃里一阵翻腾,直想吐。车一到站,我就疯狂地挤下了车,弓着腰在路边干咳着,大口喘着气。 大白天的公共汽车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但这的的确确不是在拍戏,它就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眼皮底下! 我都快疯了!这是什么世道? 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时,我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可能是我工作太疲劳,当时有点眼花看错了,只是幻觉而已,要不怎么可能面对那血淋淋的场面整车人都没反应?怎么可能有人吃人的事呢?那都是电视电影里瞎扯的。 我倒了杯水,躺倒在沙发里,眯了一小会儿。然后翻看着摆在桌上的这些天的信件。照例都是些广告之类的垃圾邮件。我正要汇拢来一把扯碎扔进废纸篓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有一个信封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广告信通常是不会有收件人姓名的。 我拿起来仔细一看,的的确确是我的名字——马萧萧。可奇怪的是,上面除了我的名字外,既没有收件人地址,也没有寄信人地址,甚至连邮戳都没有。 我很好奇地飞快打开信封,抽出的是一张便条似的纸。只见上面贴着几行像是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斩碎胡碴男,奸杀长发女,得奖金一万元。否则,罚!” 看完这几行字,我立刻感到头皮发麻,双手发抖,便条几乎从我手里飞出去。我愣了半晌,突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冲向房门,反锁、插上门栓、用凳子顶上,然后牢牢关上窗,拉上窗帘!所有的煤气阀门、卫生间热水器水龙头全被我死死拧紧,房间所有的灯全部关闭,电视机、音响的电源全拔掉! 我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像只受了惊吓的老鼠警惕地四处张望猫的踪迹。 是不是投错地址了?还是谁在搞恶作剧?不可能,不可能!上面明明是我的名字。在北京我一个朋友也没有,生日也早过了。公司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住址!常年出差,邻居我也不认识一个!房东半年才见一次,她也不可能无聊到这种地步。再说,谁也不可能知道胡碴男和长发女的事呀! 难道有人在跟踪我、监视我,并且比我先到家?到底是谁留下的信?难道有鬼? 我弹弓一样跳起来,疯狂地又将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音响全插上,音量扭到最大。 我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我拿着信,打开门走了出去。我搬来这里住了一年多,第一次鼓起勇气敲响邻居的门。 半开的门里探出来的是张五十来岁老太太的脸,我的突然造访似乎打搅了她。在晦暗阴沉的廊灯下,她愤愤地望着我。我满怀歉意和恭敬地自我介绍一番后,提出让她帮我个忙。我说我视力不好,眼镜打碎了还没来得及去配,想让她帮着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 她毫无表情地读完上面的字,我很诧异她读到里面的内容时竟如此镇定。我差点怀疑是她留的信,当然这不可能。就算她事先知道我的名字,但她也肯定不会认识胡碴男。 回到自己屋里,我满脑子里晃动着灯下老太太那张扭曲苍老的脸,回响着她那沙哑的嗓音:“斩碎胡碴男、男、男,奸杀长发女、女、女……” 通过邻居刘老太太,我确定了一件事,这绝对不是在做梦。我反而镇定下来,管他是谁留的信,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去公司向老板汇报这次的销售和回款情况。 【3.第二封信】 今天我起晚了,匆匆带上销售资料往公司赶,幸好还能赶上早上的例会。各地区销售代表汇报完近期的业绩后,老板照例给了大家一番鼓励和训诫。散会后,销售代表们纷纷赶往财务处核对销售账目或者汇转销售款项。 销售款项我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汇到了公司账上,我犯不着凑那个热闹急着去对账以便早点拿到业务提成。 我正在办公室里跟大家聊着这次广州之行的所见所闻的时候,老板找人来叫我过去。 来到老板办公室,我见他正坐在大班台后面,眉头紧蹙地低头看着什么材料。他看到我进来,一抬手把那份材料往我面前一丢,满脸阴霾地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账怎么会差了两万块钱?你知不知道谎报业绩的严重后果?” 丢过来的是我的业绩报告和一张财务的银行对账单。 差两万块钱?怎么可能? 对账单显示,有两万元销售款没有到账。公司有公司的规定,现在就算我私人掏出两万块补上,也不能弥补单据与账目不符的过失。按规定,我下半年的提成以及年终奖全泡汤了。 这一天我郁闷到了极点,我明年所有的个人财务计划全被打乱了,什么西藏旅游、买新笔记本电脑,全成了泡影。 我打电话去银行查对,银行告诉我说,昨晚有人通过电话银行的方式将我汇出的钱转走了两万。那人知道我的密码和私人信息,银行没理由不转。我追问是男是女,转去哪里了。银行的回复是,根据保密制度,无可奉告。 我猛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信:“……否则,罚!”电话从我手中滑落,我瘫倒在座椅里,全身冰凉。 我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要杀人,我要杀了那对狗男女!拿回我的钱! 茫茫人海我去哪里找那该死的胡碴男和贱人长发女?就算他们真那么倒霉,让我再次遇上,可我从没杀过人,怎么杀?我能行吗? 下班后,我垂头丧气地往家赶,心里琢磨着马上又要出差到广州跑业务的事。对这种奔波的生活我忽然感到了几分厌倦。 回到公寓大楼,在楼道里,我正准备打开信箱查看信件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会不会…… 果然!信箱里又多了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却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的信!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晚九点三十分,南湖公园,杀胡碴男、长发女,奖三万……”里面还详细介绍了如何杀人以及毁尸灭迹的方法! 我兴奋得哈哈大笑了三声,楼里进出的人们惊异地望着我,他们哪里知道我现在内心的狂喜。 我睡了一觉,晚上九点半来到南湖公园,果然找到了这对狗男女。按照信里描述的方法和步骤,我很顺利地干掉了他们。原来杀人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尤其是在高手的指导下。 处理完尸体,我迅速回了家。准备赶紧上网查一下我的银行账户时,突然发现自己的电脑开着。难道有人来过?我心里一阵紧张,说不定有谁正躲在我家里的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冲出来。忽然凳子发出了移动的“嘎嘎”声,难道有鬼?!我惊骇得跳起来。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我先前过于紧张,大腿不自觉地推挤了凳子,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也许是我出门前忘了关电脑,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我银行里的钱是不是真的多了。 网上银行的对账系统显示,我的存款果然多了三万块钱!我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反正该拿回的钱都已经拿回来了,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再也不会有那该死的信来打搅我了!再也不需要被迫去杀人了! 【4.碎尸奇案】 探员小李匆匆来到马科长的办公室,递上一份刚刚拿到的验尸报告。 “马科长,”小李望着正急切查看报告的马科长,“要不是那个钓鱼者碰巧钓起那一包肢解的尸体,这个案子恐怕永远都难以被人发现。” 马科长皱起双眉:“嗯,湖底各处打捞上来的尸块拼接出来证实死者是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左右。他们头部对应的一侧都有撞击的痕迹。” 小李接过话:“是啊!凶手的确很厉害,估计是趁二人不备,突然从后面将两人的头猛烈对撞。这样他俩还没来得及反应和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昏倒。然后凶手把他俩拖到僻静处进行了肢解。” 马科长点点头:“我们找到的作案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利的线索。尽管找到了作案时用过的带血的塑料雨衣,以及裹脚的厚塑料布,但对于凶手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这家伙也太狡猾了!”小李恨恨地说,“他包着脚走,一来不会发出声音,二来地上就算留下脚印,也无法确定鞋型和尺码,也就无法知道这个人的高矮胖瘦。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在他的雨衣里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呢?正常人一天都要掉四五十根头发,没有头发根本无法做DNA提取来确定凶手的血型等。还有就是通常凶手作案后都会丢弃凶器,可我们什么也没找到。” 马科长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通知南湖公园管理处,警告谈恋爱的男女不要在夜间跑到阴暗僻静的地方活动,一定要注意安全!以防凶手再次作案。” “这些年轻男女,谈恋爱去去电影院呀逛逛商场呀,不是挺好吗?什么地方不好去,就爱往没人的角落钻,搞浪漫连命都不要了,真是活……”小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住,转移话题,“马科长,我们查过了,这对男女生前并无仇家,估计是一起变态杀人案件。” “是啊,这就加大了我们的侦破难度。现代社会变态者越来越难以辨识了,说不定平时和蔼可亲的邻居,或者学校里睡上下铺的同学都可能是变态杀手,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动机和理由。” 【5.邻居刘老太】 我没有理由再担心什么,没有任何人想到我会突然改变行程不去广州,他们更想不到我竟然还在北京。在酒店登记时,我用的是假身份证。这年头,哪个出门搞推销的人没几张假身份证? 我想,这下子谁也找不着我了,就算是我自己也想不到会这样。一切都是临时决定的,这家朝阳酒店也是我碰巧路过就住进来了。 我需要好好休息几天,调整和放松一下。 我用刚从中关村买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了一会儿网,发了几个电邮到公司,制造我已在广州的假象。 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我伸了伸懒腰,一天没吃饭,得去叫点东西吃。我随便披上件外套往门外走,刚到门口我停住了脚步,心腾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方方正正写着我名字的信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稳稳地躺在门边的地毯上! 为什么会这样?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这该死的信怎么像幽灵般地又跟到了这里? 我正在犹豫,突然间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我?难道…… 我慌乱地四处寻找着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在电脑包里竟然找到了一把瑞士军刀!这是我杀那对狗男女用的刀,明明被我丢弃了,怎么会又在这里出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我顾不了这么多,拿起刀冲到了门边。 “谁!”刀被紧紧拽在了手里,做出随时可以捅出去的姿势。 “房间服务!你叫的晚餐到了!” 我根本没叫什么晚餐!我将门慢慢地拉开,只要他一进来我就是一刀! “这是什么?”我将刀藏到了身后。 “一份扬州炒饭、一份松鼠鱼、一份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玉米莲子羹,您检查一下,都齐了,请您在这里签个字,谢谢!” 我稀里糊涂地签了字,“我想问一下,这是谁点的餐?” “不是您自己点的吗?这里不是405号房吗?我没送错呀?!” 算了,问也是白问,他一个小服务员什么也不知道。管他谁点的,我正好饿了,吃了再说。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一边吃着饭,我一边拿起信来看。 “烧死邻居刘老太,奖金2万。方法如下……” 我津津有味地读起来,仿佛在看一篇精彩的小说。我不得不佩服这个神秘人的智商,用这种方法烧死刘老太实在是高,不会留下任何作案痕迹。 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干这事,却死盯住我不放呢?管他那么多,按他的方法,既没风险,还有钱收,何乐而不为? 【6.疑犯张磊】 当马科长赶到雄奇公寓4楼的时候,大火早已被扑灭了。楼道里拉起了警戒线,消防队员正在陆续撤离,几个穿白制服的人抬着担架往外走,上面是个拉上拉链的黑长塑胶袋。如果不知道那里面是一具烤焦的尸体,隐隐透出的气味会让人觉得有点像烤肉店牛肉烤焦的味道。穿着制服和便装的各类警务人员正忙活着各自的现场工作。 小李从里屋走了出来,“马科长,初步鉴定是做饭的时候,煤气炉操作失误引发的大火,是一起意外事故。刘老太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在本市也没有亲戚。据了解,老太太虽然平时不爱与人接触,但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暂时排除了他杀可能。” 马科长仔细查看着厨房里的一切,他用镊子夹起了一块东西,似乎是烧焦的塑料薄膜残片。小李一见马上解释,“可能是刘老太正在炒菜的时候,从冰箱取东西,手里拿着保鲜膜,不巧接触到火苗,引发大火烧身,加上附近有油……” “保鲜膜引起的火能把整个厨房烧掉吗?”马科长斜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哑口无言,想了想,嘟囔道:“门反锁着,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在场的证据,再说……” 马科长这时走到了窗边,烧得黑糊糊的一扇窗半开着,他顺势望了出去,忽然问道:“谁住在她家隔壁?” “老太太是403房,隔壁是405。我调查过了,是个搞推销的单身汉,叫张磊,去了广州,有不在场的证据。我特意打电话去他公司核实过了。”小李对自己把工作做到了前头感到很有几分得意。 “过去看看!”马科长斩钉截铁。 来到门前,敲门果然没人应。马科长回头望着小李:“把门打开。” “这好像有点违反规定吧?”小李望着马科长炯炯的目光,不敢再说什么,掏出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比较杂乱,很典型的单身汉居住的房间,沙发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信件。 马科长从浴室的窗口望了出去,透过隔壁的窗能清楚地看到刘老太厨房里的情景。小李在一旁仿佛明白了什么,“您意思是,有人从这里纵火?可是他怎么能……” “要是我用保鲜袋做成气囊注入液化气,再装入一小块固态二氧化碳以保证一定的重量。然后我趁对面做饭的人转身的时候,把气囊从这里抛到厨房的煤气炉上,你说会怎样?” 小李若有所思:“如果把手伸出去,离刘老太厨房不到两米的距离,倒是不难抛东西过去。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旦有意外发生,很难自救。可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又会是谁?” 马科长没有理他,独自踱入了客厅。他对电脑桌旁镜框里的一张照片发生了兴趣。那明显是男主人旅游时拍的照片,里面是一个光头的年轻小伙。 马科长又来到茶几前,从那堆信件中拿起了一封写着收件人为马萧萧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便条,可便条上却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马科长坚定有力地说道:“马上通缉杀人疑犯张磊!” 【7.镜子中的脸】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忙得想写点东西都抽不出时间。这已经是我杀的第十一个人了。我银行账户里的钱在不断增多。从开始杀人时的恐惧,然后是兴奋和成就感,到现在我已经开始麻木甚至有些厌倦了。其实,我杀人真不是为了钱。 我已经换了十个住处,可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逃避,那该死的信总能准确无误地送到我门口。并且事到如今,如果我不按照信上指示的去做,后果就不仅仅是罚款这么简单了,而是有了生命之忧。前一次因为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一根手指被莫名其妙地削掉了,我想反抗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这个神秘人像鬼魅一样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指挥着我、控制着我,用那一封封该死的信!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跟他来个彻底的了断!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疯掉。 于是,这七天来,我一直整日整夜不睡,两眼眨也不眨地静静守候在我所住旅店的对面。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不断给我寄送那一封封夺命的信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果然不再收到新的信件。我以为这一切终于过去了,这次换的住处终于没有被跟踪发现,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就在昨夜,经过七天的煎熬我再也坚持不住,浑浑噩噩中疲惫地睡去。今天一大早我照常回到旅店房间去洗漱,一推开门,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写着我名字的信,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 你给我出来!我疯狂地大喊。我突然强烈地感受到这个人,不,这个东西就在我的周围,甚至就在我的背后!他在故意折磨我,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次出手,他想彻底让我崩溃! 他离我越来越近!一个人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我会隐隐感到身后有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猛一回头他却又消失不见了!我绝对肯定,那不是错觉,他一定在那里! 洗脸刷牙抬头照镜子的时候,我几乎能清楚地捕捉到他那瞬间即逝的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但他到底是什么?是穿梭时空过来的人吗?还是传说中的隐者?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滴水声,一定是那个人,我要冲过去看看…… 【8.张磊自首】 马科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埋头于一堆卷宗里。这段时间以来,连续的杀人毁尸案搞得他焦头烂额。抓捕那个叫张磊的疑犯的行动也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这个人就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变态杀手!可是他躲在哪里呢? 现在唯一获得的线索是,他已经很久没跟公司联系了,并且携款潜逃。警方对公司提供的张磊的电子邮件地址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可是,张磊最后一次发邮件是他声称自己去了广州的那天。等警察追踪到朝阳酒店时,他已经离开了,下落不明。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小李从外面一路狂奔了进来。 “报……报告马科长,张磊……张磊来投案自首了!” “什么?”马科长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他人在哪里?” 审讯室里,张磊静静地坐在审讯台对面的椅子上。他虽然一脸憔悴和落魄的样子,但可以感觉出来,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很好,神智也非常地清醒。 “你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马萧萧,今年二十七岁。”他的回答也异常地冷静和清晰。 小李愣了一下,望了望马科长。 随后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马萧萧”供认了所有的杀人事实,并详细交代了杀人经过和细节。一切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 可是有一点非常矛盾,他始终坚持自己叫马萧萧,他说从来不认识什么张磊,对于推销员的身份和他所服务的公司也都回答得准确无误。 “我患了严重的梦游症!”“马萧萧”坦白,“在梦游过程中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然后给自己写信,命令自己去杀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的?为什么这么确定信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的?”小李边问边做着笔录。 “开始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为是什么神秘人给我寄的信,甚至还怀疑过是鬼。当然了,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可是,慢慢我注意到,每次信出现的时间恰恰都是在我要么睡觉起来,要么打盹儿之后。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并且不论我去到哪里,信总会如影随形地跟来,难道你相信真有这么个人成天在跟踪我吗?那他又会是谁?”“马萧萧”扫视着对面这些警察的脸,他倒成了发问者。 “我为了找出这个寄信人,曾连续守候了七天七夜!为什么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后,一醒来信就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梦游过程中变成另外一个人,写了这些信,然后放到了门口。我想,这正好解释了你们提到的这个张磊,说不定就是我梦游时使用的身份。” “那你收到的那些信件呢?”马科长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作为罪犯谁会想留下证据被抓到呀?当初我也不想。我自然会在每次收到信后把它毁掉。可是,自从我发现这一切的元凶就是我自己之后,我不能再让事情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一定还会继续杀人,还会继续给你们添更多的麻烦……” 这何止是“添麻烦”这么简单!那可是一条条生命呀! “这就是你写给自己的杀人命令吗?”马科长出示了在他家搜到的那封信。 “不!不是!绝对不是!上面有详细的杀人时间、地址和方法,这张白纸一定是谁事后替换的!或者信被我自己毁了?但这封我好像没来得及毁呀,最开始也没经验……” 案件的侦破虽然到此告一段落,可还是迟迟无法结案。因为虽然这个自称“马萧萧”的张磊能够描述出所有的杀人细节,但是警方却找不出任何的行凶证据。也就是说,除了这个“马萧萧”的自述和提供的杀人日记外,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与所有的杀人案有直接的关系。并且,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任何杀人动机。毕竟,那唯一能说明问题的信件还是一封空白信。 “审讯就到这里吧,把他先带下去。”马科长嘱咐,此时他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马萧萧”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满脸疑惑地在那自言自语:“我杀的南湖公园的那个男人真的没有胡子吗?不可能吧……我明明……绝对不可能搞错……难道他事后被人剔掉了胡子?” 根据办案程序,照例对张磊进行了精神分析。医学专家得出的结果是,张磊属于先天性头发缺失并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但是在精神病院治疗的三个月里,张磊并没有表现出他所说的任何梦游症状。 【9.地狱来信】 为了这篇稿子,我亲自去精神病院采访张磊的时候,发现他侃侃而谈,精神状态很好。他说话抑扬顿挫、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虽然事情过去很久,可他的记忆却丝毫无误。 如果不是在那样特定的场景下跟他谈话,我简直不会相信他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 我临走的时候,他向我抱怨医院里的伙食不好,并且常年跟精神病人生活在一起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至少我呆在这里面会让大家都很安全,不是吗?”我忘不了他说这话时那坦然和满意的笑。 世界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马萧萧”而更安全,罪案依旧天天在发生,只是以马萧萧的名义犯下的杀人案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完成这篇稿子时,天已经大亮。通宵工作之后,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睡个好觉了。我关上台灯,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一定是送奶工送来了新鲜牛奶。我忽然感到了几分饥饿。 披了件衣服,我开门去取台阶上的牛奶。刚到门口,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半步,衣服从我肩上滑落,我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我看到门口的地上端正地摆着一封信,上面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只是在收件人处赫然写着三个字—— 古轩言! 公寓诡事 「文/宾峰」 〖据民间传说,人死去后有“三七”之说。其中“头七”为亡人游魂思亲之时,了却心愿后方可升天堂抑或入地狱。然无人得知其详。毕竟,我们都不曾死过。 ——题记〗 【1.公寓】 痛,头痛。 我几乎是被剧烈的头痛给折腾醒的。 也不知道这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让我睡过好觉了。 时针指着六点整,该起床了,今天晚上阿杰要来。 每周二、三是我俩相会的日子,我得赶早市去买猪腔骨,海带也是早上的新鲜,阿杰就爱喝我煲的猪骨海带汤。 掀开被子,我侧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阵透骨的凉,让我立时清醒了许多,疼痛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我艰难地爬下床,穿上拖鞋,慢慢往浴室走去。脚底下轻飘飘的,头却重得像个西瓜,直往下坠。 踉踉跄跄推开浴室的门,浴室里惨白的灯光令我打了个激灵,我两手在胸前使劲抱了抱,希望这样能暖和点,但好像无济于事。我哆嗦着抓起了牙刷。 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可能没有休息好,眼圈有一点发黑。我用手指轻轻来回在眼帘周围抹了几圈,龇了龇牙,微微笑了笑,想让自己提起几分精神。 不能大笑,据说大笑容易起皱纹。 阿杰并不介意我有皱纹,可是皱纹永远是女人致命的天敌。 我机械地刷着牙,望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想着一会儿要去买的东西。 水龙头里的水一点也不热,温温的。物业管理现在是越来越差劲了,居然开始连热水都不给足了。 我仔细地洗着脸,希望把一晚上的秽气洗干净,还一个清爽精神给自己。猛扑了两把水冲去泡沫,我顺手抓起水池边的毛巾轻轻吸干脸上的水珠。 嗯,总算灿烂了许多,我不由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会心的微笑。 忽然,好像有什么在背后一闪而过! 谁?我心里一颤,脊背上立刻冒起了鸡皮疙瘩,猛地一回头,望见挂在门后的灰色浴巾,我暗自嘲笑起自己来。 唉,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居然还是会疑神疑鬼。难道是因为跟阿杰分开的时间太久?现在,就算阿杰刚离开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 我似乎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我真的有那么爱他吗?可为什么跟我初恋时那种感觉完全不同?可是,如果我不爱他,又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依恋? 拉开镜子,我从背后暗橱里取了把梳子准备梳头。刚一关上,立刻有一张脸从镜子里蹦入了我的眼帘。 啊!我尖叫一声,梳子从我手中飞了出去,扭头,转身。我紧靠着水池,一手死死扣住水盆的边,一手拽着胸口的睡衣护在面前,歇斯底里地叫着,眼睛狂乱地四下搜寻着身后的每一寸空间。 梳子撞在浴室的墙上落在了浴缸里,又在浴缸里来回滑动了几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浴室里除了我什么人也没有。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一个卷头发女人的脸!那绝对不是我的脸! 不,不,我不会看错的!那肯定不是我!可是,可是……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头疼引起的!这么一想,我疯狂的喘息开始平复,剧烈的心跳也放缓了。我不能再胡思乱想,赶紧洗完该出门了。 换下睡衣,我随便套上一条棕色皮裙。今天似乎有点冷,我拿了件裘皮衣披上。 我在门边的鞋柜里扯出双平底鞋,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还是穿我的红高跟鞋吧。那是阿杰买给我的第一双鞋。虽然我已经有了满满一鞋柜各式各样的鞋,但这一双,我穿了这么多年都一直没舍得扔。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穿上它。 定了定神,我对自己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精神起来!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阿杰可就要来了。脸上微微挂着一丝笑,我打开了门。 呼!一阵阴阴的风贴着门缝急急地蹿了进来。 风盘旋着自下往上腾起,风里还卷着一团纸灰。 呸,呸!我吓得忙退后几步,纸灰差点没扑我一脸。我手忙脚乱地挥打着纸灰,一股无名的怒气打心底里升了上来。 “谁这么缺德呀!你家死人了,干吗跑我家门口烧纸呀!真他妈生儿子没屁眼!现在这些人怎么回事?物业怎么也不出来管管!这要是着火了怎么办?”我一边大声骂着,一边恨恨地将门边的纸灰往外踢。 吱呀!对面的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女人,一副农村妇女的打扮,一袭黑褂子,短短的裤腿下,露出两段惨白的小脚脖子。 408不是一直住着个光棍老头吗?怎么会出来个女人? 我心里一阵犹豫,呆呆地望着她幽幽地向我走了过来。到我面前,中年女人和气地堆起笑容,盯着我的脸,我几乎可以数得清她脸上的皱纹。“怎么了,小姑娘,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 “我,这……”我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望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该说什么。 中年女人低头望了望地上,慢条斯理地说:“哦,一定是有人不懂事乱烧纸。不要紧,等会儿我通知管理员来扫干净就是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诡异,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佝着腰,一步一缓地往楼道另一头走去。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一转身,回过头来,冲我阴阴地一笑:“你刚来的吧?”说完,一摇一摆地消失在拐角。 什么刚来?你才是刚来的吧!我在这儿都住了三年了!一定是对门的老头死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这个乡下女人搬进来住。现在这公寓什么人都能住进来,只要你有钱。现在的人也真看不出来,这么个表面穷酸的老太婆,竟然也能住进这样的高档公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倒不是歧视什么人,只是……哼,管他呢。 我关上门往电梯走去。 【2.怪感觉】 出了电梯,门口一个矮墩结实的管理员冲我礼貌地笑笑。 我从来也不知道这些管理员姓什么、叫什么。他们似乎总是不固定,三天两头地换。我丝毫不想认识他们,跟他们套近乎。 这栋楼里,我谁也不想认识,只想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什么时候他们又换制服了?有钱干吗不把热水供应弄好!就知道收钱,光想着自己了! 一肚子的火,我没理他,更没正眼瞄他,挺了挺胸,径直向大门走去。 我感到后面有两道灼热的目光,射在我裸露出的半截背上。 哼,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天下哪有不爱偷腥的猫?就这么看看,他们也能过瘾?他们会不会在心里瞎琢磨、胡思乱想? 那他们都会想些什么? 我忽然有了一种被剥光衣服的感觉,赶紧加快脚步,逃出了公寓的大门。 小区里的肉铺和超市离我住的B座不远,穿过楼前的小公园就到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很闷。 肉铺里的伙计似乎也很闷。 我从来就不知道这不大的肉铺里到底有多少伙计。反正今天这个高高瘦瘦腆着个大脸的我就没见过,也许见过忘了,谁记得。 我谁也不关心,除了阿杰;我也不需要谁来关心我,除了阿杰。 这个世界,除了阿杰,我谁都可以不要。 不过,他似乎记得我。 男人似乎总是跟每个美女都很熟的样子。 “来了?”他丑丑地笑。 “我要腔骨。” “哦,有!”刚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从案台底下拖出半截猪甩到台上,那猪还滴着血! 我吓了一跳,捏着鼻子慌忙退后了好几步。 皱着眉头,我不耐烦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只要腔骨!” “哦,好。”他应着,飞快地舞着刀在半截猪身上游走起来。 我不得不佩服他娴熟的刀法,就像是在看雕刻家创作一件艺术品一样,我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工夫,肉和骨头被奇迹般地分成了两堆。 “要多少?”他憨憨地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就要那一块。”我远远地指着,生怕沾到血或者肉屑什么的。 他在围裙上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蹭了蹭那双油油的手,然后找了张纸,裹好腔骨放进塑料袋里,递给我。 我一手接过正要掏钱,忽然脸腾地一下通红。 “我,我……”我嗓子里仿佛卡了块骨头一般,支吾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他目光直直地望着我。 “我,我出来太急,忘了带钱包。”我尴尬地说,提着腔骨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腔骨递还回去。 他笑:“呵,不要紧。下次一起算吧,没关系的。” “我真的是……”大家不是很熟,我可不想让他以为一大早我就来骗腔骨吃。 “真没关系,我知道,你住B座405对吧?” 居然连我住在哪儿都知道! “下回一起给就行了。你还要些什么?”他木木地笑。 我本来应该感受到他的一腔热情的,可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一阵怪怪的寒。 “你,你这有海带吗?”我犹豫了一下之后问。 “你等会儿。”说完,他一溜烟转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大块鲜海带。 肉铺什么时候也卖起海带了? 我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不到他们还真有,怎么以前就不知道,害得我平时还要跑两条街去买。 “那就谢谢你了!改天我一定送钱来,要不你现在跟我上去拿也行。” “不急,不急,没事!改天吧。”他点头哈腰,“我忙着呢,一时也脱不开身。” 提着腔骨和海带我匆匆地往家赶,一大早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出了门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像有千百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看似的。 一路上我低着头只想赶紧回家。 【3.阿杰】 锅里煲着汤,满脑子想的却是阿杰,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从分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想,每次都是一直想到周二再见到他。 叮当!门铃响了,一定是阿杰! “阿杰,是你吗?”我飞快地关小了火,冲出了厨房,直往房门奔去。 阿杰进了屋,放下提包微笑着过来搂我。 顾不得身上还围着围裙,我一下扎进了他怀里。“都快想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呀?”我撒着娇。在他的怀里,我总算感到了一丝温暖。 “每次不都是这个时候来吗?”阿杰在我耳边细语着,他的舌头轻轻舔着我的耳垂,痒痒的,心头一阵酥麻的快感。 “我也很想你。” “骗人!”我故作生气地推开他,“要真想我,怎么一个礼拜才来两天?”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阿杰开始脱外套,“嗯,好香啊!什么时候可以喝汤呀?我饿死了。”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故意岔开话题。 “今天没汤喝!”我没好气地说,“也不知你是冲我来的还是冲汤来的。” 阿杰笑了,过来从背后搂着我。 “我都冲。”他轻吻着我的脖子,“没有你哪有汤啊?” “算,算你还有点良心。”我颤声回过头去接他的唇。 “你,你爱我吗?”躺在阿杰的怀里我柔声地问。尽管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问这个问题,尽管他也每次都不会回答,但我还是要问。 “阿杰,你爱过我吗?”我微微抬起头在黑暗里望着他。 “傻瓜。”阿杰爱抚着我的头,“你怎么永远也长不大呢?总是问这种犯傻的问题。我对你到底怎样,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不要长大,我永远也不要长大!”我紧紧地搂住了他。 “我有些饿了,汤好了吗?”阿杰吻了一下我的额。 “不,你今天一定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是认真的。” “我们不是说好不认真的吗?” “可是,我……那你就像别人一样假装哄我一次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你就骗这一回!” 阿杰爱抚的手停了下来,静静地一动不动。许久,他淡淡地说:“不,我绝对不会骗你。” 唉!我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整了整头发,起身就走。 “我,爱你。”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隐隐传来。 我知道,我就知道! 我没有回头,径直往厨房走去,泪水悄悄地从我脸上滑落。 我没有去擦,我已经好久没有流过这样的泪了。 我真的希望,天天都能让我流这样的泪! 我愿意! 客厅,沙发上。 我依偎在阿杰的怀里,乱摁着遥控板,怎么找不着平时爱看的凤凰台了呢? 阿杰眯着眼在养神,忽然打了个饱嗝。 “哦,对不起!”他略带歉意地说。他总是那么有修养。 “谢谢!”我笑。 他迷糊地望着我,没搞懂什么意思。 “你这是对我的手艺最好的夸赞。”我柔情地抬起头,顽皮地望着他。 “好了,赶紧洗澡睡吧,明天我要早起回一趟香港。” “不是礼拜四才走吗?”我有点不高兴,轻轻戳了他一下。 “有事要回家一趟。” “哼!”我生气地一把推开他,“我就知道,其实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小傻瓜,你在说什么呢?”阿杰一把将我拉回他怀里,轻轻安抚着我。 “人家好不容易等到你来,床还没睡暖就又要走!”我眼圈开始有些发红。 “好了,好了。下次一定多抽点时间陪你。” “我不要你陪!”我赌气地跳了起来。 “你去哪儿?” “洗澡,睡觉!” 【4.幻影】 浴缸里的水温温的,这哪叫什么热水?改天我一定要好好去反映一下!太不像话了。 水不热,腾起的水蒸气倒还不少,弥漫了整个原本就很狭小的浴室,幽暗的灯光被水汽弄得朦朦胧胧的,更令人昏昏欲睡。 躺在水里我眯着眼,手轻推着水波冲击着我的脖子,总算有了一丝畅快的感觉。 要是阿杰在旁边多好。 以前我们都是一起洗澡的,他就喜欢我给他搓背。 真应该叫他一起来洗。唉,谁叫自己一时赌气先跑了进来呢? 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瞄到了外边。 隔着薄薄的浴帘,隐约有一个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算他还有几分情调。我以为他真的会让我一个人郁闷地泡澡。 心里不由得一阵欣喜,我一把撩开了浴帘想给他一个惊喜。 霎时间,一个健硕的留着长发的陌生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啊——啊——啊—— 我发了疯似的狂叫起来,由于紧张,身子向后倒去,浴缸里的水顿时汹涌地把我淹没了。 我两手绝望地在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希望抓住些什么把自己从水里扯出来,可是却什么也抓不着! 两只脚也抬到了半空,下意识地胡乱蹬踢着,水花被踢得四处飞溅。 恍惚间只听到“砰”的一声,那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等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时,发现自己已被拽出浴缸躺在了阿杰的怀里。 “阿杰,阿杰!”我颤声喊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阿杰柔声安慰我,“放松,放松,你都快把我掐死了。” 睫毛上的水珠彻底滑去,阿杰担心焦急的脸占满了我整个视线。 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湿漉漉地裸身缠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我赶紧松开双手,突然,泪忍不住倾泻而出。 我埋在他的肩上大哭起来。 “呜呜,阿杰,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小傻瓜,我不是在这里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害怕。”我抬起泪眼伤心地望着他,“刚才,刚才我真的看见有一个男人,那不是你。” “别瞎想,你看,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呢?” “多陪我两天好吗?我真的很害怕。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我头疼得厉害。你知道吗?洗脸的时候,我在镜子里就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刚才又是个陌生男人。” “别想太多,你要多注意休息。”阿杰抱着我往房里走去。 “我就是瞎想那也是因为老是自己一个人,我是说真的,明天别走好吗?”我哀求道。 “多出去走走,买买东西,钱还够吗?”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好了,早点睡吧,我明天要早起。” 【5.阴阳殊途】 夜幽幽地深了,阿杰已经伴着疲惫沉入梦乡。 望着他睡去的样子,我心底涌起一丝爱怜,伸手取过床头的毛巾,轻轻地为他揩拭着额头的汗珠。 我感到很满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守着他睡,我宁愿用我的一切去交换。可是,明天一早他就又要投向别人的怀抱。明天的这个时候,为他擦汗的将不再是我。 阿杰,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只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哪怕今生无缘,我也要来世;哪怕生不能做夫妻,就算是死…… 望了望手里的毛巾,又望了望他的脖子,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阿杰,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死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流而出,昏昏沉沉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又是头痛,眯着眼摸摸身边的床,空空的。 人呢?这么早就走了吗?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像客厅里有动静。 阿杰一定还没走。 “阿杰,阿杰!是你吗?” 没有回答。 他不会听不见。 不是他,会是谁?我的心立刻紧绷了起来,心跳在加快。 我摸索着下了床,来不及找件衣服披上,也顾不得穿鞋,我光着脚悄悄地猫着腰往客厅摸去。 客厅里的声音停止了,静静的,静得令人害怕。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 客厅里的一切依次缓缓地映入我的眼帘。 “阿杰,是你吗?别吓我。”我怯怯地轻呼着。 没人回答,什么人也没有。突然隐约有脚步声,然后“吱”的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我立即扭头往大门方向望去,“阿杰,阿杰——” 看到的只是被拉得半开即将合上的门,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不停地呼唤着:“阿杰,别走,等等我——”刚冲出来,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目光在楼道里四下找寻着阿杰的身影,可是,可是,什么也没有。 空空的,空空的!阿杰呢?阿杰呢?我惊慌失措,光脚定定地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一个空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急忙一定神,看了过去。 408房的那个中年女人正背着手站在我面前,仰头望着我,眼神怎么那么恐怖,好像还闪着绿光。 “我,我……”我支吾着,“你刚才看见我老公了吗?” 中年女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明明看到他出来的。”我下意识地说。 “什么人也没有。”中年女人幽幽地说,“唉,干吗不好好呆着,作孽啊。”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慢慢地我回过神来。 “哦,不打搅你了。”我强笑地说,“对不起,我先进去了。” “进去?”中年女人诧异地盯着我,“你已经进不去了。” “你在说什么?”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真是莫名其妙。 不再理她,我转身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你现在可是遇到大麻烦了啊……” 神经病!我心里骂着,使劲扭开了门冲进了屋。 进屋一抬眼——啊!这是哪儿? 这明明是我家,才几秒钟的事,怎么,怎么所有的摆设,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更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房间里居然还有陌生人! “你,你们是谁?”我大吼,“这是我的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仔细一看,房间里有三个人,他们面前还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鼎香炉,炉上燃着三支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陌生的穿灰袍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一男一女。 男的竟是昨晚我在浴室里见到的那个长发男子,女的顶着一头卷发! “你们是谁?”我惊恐得怒喝起来。 他们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那一男一女根本就当没看见我一样,定定地站着不动。 灰袍男子嘴里在嘟囔着什么,忽然睁开了眯着的眼睛。 “阴阳殊途,两不相犯。既往阴间,望你不要再骚扰凡间生人,早日得以安息。” “你,你说什么?”我两手颤抖指着灰袍男子,“你、你才是死人!你是!我不是!” “唉,你们两人情孽已了,何故再扰凡人。每逢初一十五,清明祭日,一定为你多烧纸钱,愿你早日投胎转世。” “不,不是的!我没有死!你们给我滚出去!” 我随手抄起门边桌上的一个花瓶,奋力向他们砸去。 花瓶正好砸在摆香炉的桌角,轰然粉碎。 灰袍男子一惊,化掌为指在香烟之上绕了一圈,突然急指过来,大喝:“好厉害的女鬼!不得放肆!” 顿时,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6.被捕】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孤独地躺在客厅里。 头疼得厉害。 我忙环视四周,屋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先前是怎么回事?我明明……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疲惫地应着:“谁呀?来了。” 我简单理了理蓬松凌乱的头发,扯了扯皱了的睡袍,打开了门。 门口一高一矮立着两个人。 矮个敦实的正是大门口的管理员,瘦高个长着一张马脸的居然是肉铺的伙计!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神情肃穆。 “哦,我这就给你猪腔骨和海带的钱。”我忙笑着说,就要转身去拿钱。 管理员突然开口说:“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了。” “跟你们走?出什么事了?”我惊立在门边。 肉铺伙计说道:“有人投诉你骚扰四邻,你不能在这里住了。我们给你安排了新的地方。” “什、什么?你们这是……不!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两人不容分说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我就往外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家呀!”我哭嚎着,挣扎着,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隐约看见408的中年女人远远站在楼道另一头,她身后不知怎么呼啦围了一大群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是这里的住客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我奋力从管理员的臂弯里挣脱出一只手,远远地伸向408的女人。 “你认识我的,你知道我是住在这里的!快告诉他们,快告诉他们这里是我的家呀!” 管理员扭过我的手,我再也动弹不得。这时候,身后隐隐传来那中年女人幽幽的声音:“好好呆着有什么不好?大家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干吗去骚扰人啊……” 【7.女鬼】 紫金花园B座405房,长发男子急切地望着灰袍男人。 “怎么样,大师?没事了吗?” “我已经替你将女鬼‘请’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是真的吗?”卷发女人松了口气说,“真是吓死我了。这么说那天我在镜子里看到的真的是那个女鬼啰?您没来之前我可是在门口烧了不少纸钱。” “是啊,是啊!”长发男子附和,“肯定就是她!自从那次看到一个女鬼泡在我们家浴缸里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家洗澡了。” “骗人!”卷发女人用手狠狠地一戳男子,“我看你是故意找借口出去会二奶!” “别瞎说,我发誓!” “好了。我该办的都办完了,你们——” “哦,对对,这是红包。小意思,您收下。” “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也烦你们为我卖个广告,传个名声,以后谁家有事记得一定找我。” “那是、那是!谢谢了,您慢走!”两人恭送着大师往电梯走去。 “大师,有件事我还想问一下。”长发男人在身后说道,“你不是说死了两个人吗?怎么我们才见到一个?会不会……” “呸、呸!”女人一巴掌将男子打了回去,“大吉利是!好话不说,尽拣晦气的讲。” 大师在电梯里回头一笑说:“放心吧,应该没事了。如果真有什么随时找我就行。” “好好,大师您走好!”女人望着渐渐关上的电梯门挥着手。 电梯外隐约传来女人的喝骂声:“你偏要住公寓,见鬼了吧!赶紧把它给我卖了换洋楼!要不我明天就搬回娘家去……” 紫瞳 「文/肥丁」 【引子】 2008年3月10日,向阳市晚报第七版刊登了一条短讯: 昨日午夜时分,有目击者看到一个不明发光体从大气层滑落。目前对此物众说纷纭,有的说是UFO,有的说是飞机或是飞艇……就此事本报记者采访了本市天文观察中心。据专家介绍,很有可能是一块陨石,请市民不必大惊小怪…… 【1.中邪】 洛小北最近添了个病,右眼疼得厉害。 这种病犯起来相当要命,眼球上下如同针扎一般,而且疼痛经常持续一个到三个小时不等,一刻不停,每秒钟洛小北都有身在地狱的感觉。 而且这眼病很怪,定点发作,每次上午十点整,眼球就会剧烈疼痛。 一秒也不差。 洛小北是公司的业务主管,工作上非常敬业,得到了老板和客户的赏识,可以说前途似锦。 但是自从得了这病之后,他的工作业绩一落千丈,老板看他的脸色也是相当不好。 洛小北决定上医院看看。到了专业的眼科医院后,大夫对他的右眼进行了彻底的检查,然后对他说:“洛先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的眼睛十分健康,一点问题也没有。”洛小北皱着眉说:“不会吧,大夫。”然后他又一次把自己病情发作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痛苦地说,“大夫,那种疼痛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你能不能给我开点药?” 大夫很严肃地说:“我们都是对症下药,在没确定你的眼睛到底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胡乱开药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我可以给你开点缓解视疲劳的眼药水,你用一段时间再看看。” 洛小北遵照医生的嘱咐,制订了严格的用眼为生条例,比如不在阴暗的灯光下看书,用电脑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坚持睡前滴用眼药水……可是那眼疼还是隔三差五地来。 洛小北几乎快被折磨疯了,最疼的时候,他甚至用头去撞墙,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球。 有一次,他真的相当冲动,他从抽屉里翻出了锥刀,紧紧地压在自己的眼皮上。但那股金属的冰凉还是唤醒了他的理智,疼痛过后,他对着镜子往受伤的眼皮上贴胶布,浑身已大汗淋漓。望着镜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右眼的瞳孔似乎变为犹如熟葡萄一般的紫色,心里不禁泛起寒意,冒出个念头来。 我是不是中邪了? 一次朋友聚会上,一个叫陈南的朋友看到他,惊奇地问道:“洛小北,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 洛小北有气无力地对他说了自己的眼疾。 陈南说道:“那你没上医院去看看?我刚好认识几个专业的眼科大夫。” 陈南是做药品销售生意的,和许多医院都有业务联系,他交游甚广,为人豪爽,结交了许多医院的朋友。 洛小北摇摇头:“找了很多的大夫,都没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鬼上身了。” 陈南沉思片刻:“我给你介绍一位心理医师吧,他还是一个著名的催眠师。如果你的病因不是身体引起的,或许可能是精神或心理上的。” 【2.看病】 陈南介绍的医师姓黄,全名叫黄飞虎,一个很怪的名字。 黄飞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热情地接待了洛小北,并询问了他的病情。 洛小北对催眠术和心理医生不是特别感冒,言语有些调侃甚至冷淡。黄飞虎看出来了,也并不生气,耐心地给他讲解催眠术:“人的潜意识里藏着过去积累的无数信息。俗话说,病从心头起,所有的疾病都来源于精神,来源于这些信息。催眠术直接进入潜意识,搜索深层次的创伤,直接和潜意识对话。我可以用催眠术找到你眼疾发作的真正原因。” 洛小北被说动心了。 黄飞虎说:“催眠术讲究的是两人之间的配合。如果病人不信任医生,就会在心理上产生抗拒,那效果就不会很好。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我可以帮你解决那痛苦万分的眼疾。” 洛小北想到自己眼疾发作时的痛不欲生,倒吸一口冷气,点点头:“黄大夫,我相信你。治不好这个眼病,我还不如死了呢!” 黄飞虎点点头,把他领进自己的治疗室。让洛小北横躺在床上,黄飞虎坐在他的旁边,嗓音柔和:“现在,慢慢地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渐渐没了重量,轻飘飘的,飘在天上……” 在他的催眠下,洛小北睡意渐浓,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再次醒来,治疗室已经空无一人。他坐起来看了看表,不禁大吃一惊,居然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翻身下床,来到办公室里。黄飞虎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眉头紧锁地抽着烟。 洛小北看到他的手,颤抖得异常厉害,好像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十分恐怖的大秘密。 洛小北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黄大夫……” 黄飞虎好像受到了惊吓,手里的烟一下落在脚上,烟灰四散。他脸色苍白,尴尬地笑笑:“洛先生,你起来了。” 洛小北问道:“黄大夫,我想问问我的病。” 黄飞虎脖子发僵,艰难地摇摇头:“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洛先生,我个人能力有限,对你的病情无能为力,你还是上正规的大医院看看吧,奇Qīsūu.сom书不要……耽误了病情。” 洛小北疑惑地看着他,心中的疑问更甚,黄大夫的样子怎么这么像在撒谎呢?他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他从我潜意识里知道了些什么? 他提出自己的疑问,黄飞虎还算老实,他沉默半晌说:“洛先生,请不要再追问了。我说过,很多事情我都无法做出解释。请相信我,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洛小北心中的好奇更为强烈,毕竟这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他大声说道:“病人有自己的知情权。黄大夫,你不要逼我动用法律手段。” 黄飞虎苦笑一下:“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整件事也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这样吧,你给我几天时间,一个礼拜之后,我会告诉你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 【3.奇事】 深夜。大雨瓢泼。 一所普通的居室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桌子前,两个人正在对饮。一个人蹙眉叹息,好像有很大的心事。另一个则轻轻摇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晃来晃去的琥珀色的酒,他的声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飞虎,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黄飞虎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慢慢伸出自己左手掌。灯下,手掌上有一条深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王斌,你看。” 王斌,资深病理学家,在中医、西医、心理学等诸多医学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头脑灵活,智商奇高,解决过许多疑难杂症,和黄飞虎亦师亦友,两人关系极好。 他皱眉:“怎么搞的?” 黄飞虎把手递给他:“这不是伤,是前些日子突然冒出来的印记,不疼不痒,怎么洗都洗不掉,好像是长出来的。” 王斌拿过放大镜,仔细看看,点点头道:“是很怪。” 黄飞虎说:“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关键是……是……” “你有什么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王斌喝了口酒,“你不用担心我不相信。好吧,就算你说人是由蛐蛐变的,我也相信。” 黄飞虎笑笑,但随即表情又沉重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做一个梦。这个梦在我的睡眠里多次重复发生。老王,你也知道,我本人就是个心理学家,可是这梦……我却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双眼惊恐地瞪圆了。 王斌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地用指甲划着桌子。 “我梦见自己身处一个大院内。这个院子可能是高官富贾的,琉璃瓦顶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极为富丽豪华。当时正值深夜,下着漫天的大雪,梦开始时我就站在那院子里。我看到自己穿着家仆的衣服,肩头落满了白雪。就在这时,我听见侧房一个屋子里发出一阵接一阵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又尖又脆,深夜听来尤为可怕,好像一个人正在遭受巨大的折磨。我顺着声音来到房前,窗户是厚纸贴成的,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轻轻用唾液点开窗户纸往里看。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 “我看见屋子里两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人正在折磨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小女孩。” 王斌皱起眉头,继续听着。 “屋子里烧着炽热的炭盆,火光闪烁着。我感到里面很暖。那两个女人大概二十出头,长得都挺好看,可是行事却极为恶毒。我看到她们……她们正在用又长又尖的针扎那小女孩的指甲。那个小女孩大概也就是八九岁的模样,由于被倒吊着,头发都披散下来,十分吓人。最吓人的是,我正好和那女孩打了个照面,我看到她虽然在痛苦地喊叫,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高兴?”王斌问道。 黄飞虎的手颤得厉害:“我看到她在笑,那种情况下能笑出来的人,给人的感觉……特别冷特别阴森。她在笑……” 王斌轻轻拍着他的手:“喝口酒再说吧。” 黄飞虎把剩余的酒一口喝掉:“那个小女孩突然挣扎着一口咬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脖子上,那两个女人像疯了一样打着她,等小女孩松口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上有种复仇的快感。我看得心惊胆战,不小心弄出了声响。那两个女人一起回头看向窗户,我吓得急忙掉头就跑,结果跑急了,手被窗棂上的一颗钉子划伤,就留下了这么个伤口。”说着,他抬起左手掌,“第二天我醒来之后,发现手掌上果然出现了这么一道伤痕。” 王斌想了想说:“飞虎,你是心理学的权威。如果我和你谈梦的解析之类的问题,恐怕你了解的比我更多。我只想说说自己的看法,这个梦很有可能是由于你自身的某些病理反应所导致的。身体上一些不适很容易被带进睡眠里,形成噩梦。比如有的人阑尾炎发作,从梦中疼醒,在他醒来前一刻,他梦见自己正在用刀捅着自己肚子。你的情形,我看也差不多,你应该到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黄飞虎咽了一下口水说:“听我说完!听我说完,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王斌一摆手,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黄飞虎继续说道:“前天,我接待了一个病人,他的眼睛很疼,疼起来要死要活的那种。他去了很多医院,都没有查出病因。他认为是心理原因,就来我这接受了催眠治疗。你猜我在他的潜意识里挖出了什么?” 王斌说:“不要卖关子,快讲。” 黄飞虎拿出一个小巧的MP3,摁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很清晰的声音,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亮,我……我看见很亮的……啊,越来越清楚,是灯笼。我是一个女人,穿着红红的锦衣,很漂亮,我对着镜子慢慢地装扮自己。屋子里很热很暖,我慢慢站起来,径直走到房间中心。天哪,那里居然倒吊着一个小女孩!她瘦瘦弱弱的,十分可怜,可是我心中却充满了极度的恨意,不知来由的恨。我拿出一根钢针,捏住她的手指,慢慢把针插进了她的指甲里。那女孩疼得大叫,叫得越厉害我越高兴……她突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似乎还有嘲笑。我疯了一般,把针插进了她的眼睛。那女孩再也没叫,只是瞪着满是血的大眼睛看着我……就那么一直看着我……我的眼睛突然剧烈地疼起来,疼得好厉害……好疼……” 王斌听后极为震惊,说道:“难道还有这样的奇事?” 黄飞虎又倒了一杯酒,大口喝下,嘴里依然干涩得厉害:“你怎么看?” 王斌想了想,说:“你能不能让那个患者来一趟?” 【4.因果】 洛小北最近一段的工作和生活完全被打乱了节奏,他准备辞职休息一段时间。当他把辞职信递交上去之后,老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北,你是本公司很有前途的员工,我非常欣赏你。也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咱俩对心思,你为什么要辞职呢?是不是有更好的平台了?” 洛小北急忙摆手,吞吞吐吐地说道:“最近我染上了病,想休息一段时间。” 老板拿起钢笔,准备在辞职报告上签字,笔尖落在纸上却不动了。他深埋着头,看不清表情,半晌没有动静。 洛小北疑惑地试探着问:“老板……老板……” “扑通”一声,老板突然趴在桌子上,浑身抽搐。洛小北急忙走过去扶起他,急切地喊道:“老板,你怎么了?” 老板满脸涨红,头上是豆大的汗珠,他艰难地用手指着抽屉说:“止……痛药……在里面。” 洛小北取出药来递给老板,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老板服下药,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尴尬地冲洛小北笑笑。 这时,洛小北看见老板的脖子上有一个深紫色的牙印。印记细碎,齿印清晰,很像是出自一个小孩子的嘴。老板不停地用手揉着脖子,大口喘着气。洛小北低声说:“你的脖子……” 老板急忙用手掩盖那印记,尴尬地说:“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洛小北的手机响了,是黄飞虎打来的。 当天晚上,洛小北应约拜访王斌。在王斌的授意下,黄飞虎把他在催眠状态下所录制的录音播放出来。洛小北听后已是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接着,黄飞虎又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说给他听。 此时灯光昏暗,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愈发地阴森。洛小北后背直冒凉气,一直不停地说着:“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们都在一个梦里?” 王斌取出一沓材料:“上次听完飞虎说的这事,我特意动用手里的关系网仔细调查了一番。这些日子以来,还是很有成效的,我打听到原来有很多人的病情都和你们一样。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潜意识或睡梦中跟那个大宅院或多或少有关联,而且在他们身上某个部位都会有暗紫色的印记。” 洛小北和黄飞虎拿起材料仔细看着: 案例1——患者:王婷。患者自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陷入一个梦魇,很痛苦!医生请你救救我!我梦见自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专门伺候四奶奶的女儿。四奶奶死得早,那小女儿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可是那天不知怎的,她竟然失踪了。我被老爷一顿毒打,那种痛经常折磨得我从梦中惊醒。体检证明:在该患者背部出现若干条细长的紫色印记。经鉴定,不是外伤也不是内伤,很像是胎记。 两人越看越心惊,这些材料中的病人似乎都在讲同一件事。 王斌说道:“结合所有人的自述,我推理出了发生在梦境里的这个故事的大概。这家主人身份未定,但可以知道非常有钱,应该是高官富贾。这位老爷有老婆若干,但互相嫉恨。其中老爷最爱的是四奶奶,其他老婆似乎都不得宠。四奶奶死得早,留下了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很受老爷的喜爱,但同时也为她埋下了祸根。某一天,两个小老婆制定计划,诱骗那女孩进了自己的宅子,然后将她折磨致死,最后毁尸灭迹。老爷像发疯一样到处寻找,打死许多奴仆,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现在可以知道,其中一个小老婆就是洛先生,而黄飞虎则是一个无意中窥探到秘密的家仆。” 黄飞虎苦笑道:“这说明什么?前世今生的恩怨?冤死女孩的亡灵复仇?” 王斌皱眉:“我是不会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的。这件事怪异到了极点,但我相信凡事有果必有因,我们一定会调查明白。” 【5.天外来客】 向阳市医科大学。四楼是国家一级生物实验室。 此时这里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做着实验。一身白大褂的王斌由负责人陈医师带进实验室。陈医师指着一个三角杯,里面盛着半杯混浊不堪的水,他说:“这个就是我们从本市四小区提取的地下水样本。”王斌拿起杯子,轻轻晃动,陷入沉思。 陈医师说:“老王,你看看这里。”说着,他提取了一滴样本滴在玻璃片上,然后放在高倍数显微镜下。王斌把右眼放在显微镜上仔细观察。在高倍镜下,水里出现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微生物,有尾巴的,没尾巴的,四处游动。这时,王斌的身体突然一震,他看到有个很怪的微生物正在不停地旋转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医师。陈医师点点头:“你也看到了吧。” 王斌继续观察,这微生物形态极怪,很像是一个小小的人以手抱腿,身体弯成了球形。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斌居然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那人的五官,小鼻子小眼,好像还有一头长发,他不禁想起大宅院里那个受折磨的小女孩。 他问陈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陈医师说:“这个微生物,据我们了解,目前在全世界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也是本市发生的群体精神病的病原体,这种生物经饮用水进入人的全身循环系统,可以影响脑神经的正常脉冲,甚至可以引起部分皮肤组织的异常病变,这也是病人出现紫色印记的原因。” 王斌皱紧眉头,心中的疑问更甚。他问:“这种微生物是怎么出现的?” 陈医师说道:“经过我们调查取样,有理由相信,这种生物是天外来客,很有可能是随着陨石落下的。” 王斌摇摇头:“为什么所有患者产生的精神幻象都互有联系?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那精神幻象到底是不是在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呢?” 陈医师惊讶地看着他:“老王,我知道这件事很怪。但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所谓的梦境和潜意识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现在我们正在研究疫苗和克制药物,近期就会有重大突破。那些患者都可以放心了。” 【6.谜】 王斌现在心中有个最大的疑问。 他看过所有相关患者的病例,在那个幻境中几乎每个角色都有人扮演,老爷、小老婆、家仆、丫鬟…… 只有一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那个受到非人折磨的小女孩。 谁是她? 女版 漫谈2008年中国悬疑小说 「文/郑辉」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这无需科学证据!因为,它就藏在人们的内心深处! 把恐惧消化掉,就会变成勇敢的营养;把悬念破解掉,就会变成智慧的结晶! 熬过白天的忙碌,度过喧嚣的时光,每当捧读那些情节诡谲、布局巧妙的悬疑小说,紧张之余,更有一种放松,一种快感,一种与作者智力上的顶级博弈,它常常令我兴奋不已,令我追味无穷。 自2005年的“悬疑小说年”以来,各类引进以及原创的悬疑小说来势汹汹。丹·布朗、阿加莎·克里斯蒂、米涅·渥特丝、詹姆士·帕特森等欧美大师的著作纷纷高悬在各大书店畅销书排行榜前列。 我国的悬疑小说界,蔡骏、鬼古女则分别以《地狱的第19层》、《碎脸》开辟了本土畅销市场。近些年来,从蔡骏的心理悬疑、鬼古女的校园悬疑、成刚的精神悬疑,再到那多的灵异悬疑、雷米的推理悬疑、上官午夜的迷幻悬疑,国内原创悬疑小说市场一扩再扩,悬疑小说日渐成为读者们的阅读焦点。悬疑小说出版物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有些出版方甚至精心打造了该类作品的品牌书系,譬如广西人民出版社的“胆小鬼系列”、兰亭图书的“444异度空间”、有容文化的“773惊悚系列”;《胆小鬼》《悬疑志》《惊悚E族》《试胆》等悬疑小说杂志也在期刊市场渐领风骚、独树一帜,销量持续上升。 转眼间已经2008年,这一年,中国悬疑小说界相对平静,虽不见惊艳,但潜力尚佳。好作品依然不少,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蔡骏的《天机》超长篇系列,该书堪称中国悬疑小说的史诗级作品,同类图书销量第1名、主流媒体推率第1名、网络点击支持第1名、连载阅读传播第1名,可以说为中国悬疑小说竖立了一座相当有分量的里程碑。除此以外,那多的《百年诅咒》、上官午夜的《天劫》、花想容的《妖手》、庄秦的《无法呼吸》、蒲岸的《梵天之眼》等,无一不是2008年中国悬疑小说界的殿堂之作。 不过,就目前而言,不少读者对悬疑小说的认识还是一知半解、概念模糊,容易将悬疑小说与怪力乱神的鬼故事混为一谈。 在泛文学的意义上,凡具备神秘特性的推理文学,可以唤起人们的本能、刺激人们的好奇心的类型化文学作品都可以称为悬疑文学作品。但是,作为继武侠、言情之后又一轮通俗文学的阅读热潮,悬疑小说显然是指一种狭义上的文体样式。这类小说一般拥有着哥特式小说、侦探小说的基本特征,套用了“设疑”和“解疑”的经典模式,讲究的是悬念性、逻辑性和推理性,当然,它们也不时包含场景的布置、效果的产生、氛围的营造等等附加元素。 然而,悬疑小说最讲究的还是悬念。 什么是悬念?希区柯克曾经给“悬念”下过一个著名的定义:如果你要表现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玩牌,然后突然一声爆炸,那么你便只能拍到一个十分呆板的炸后一惊的场面;另一方面,虽然你是表现这同一场面,但是在打牌开始之前,先表现桌子下面的定时炸弹,那么你就设置了悬念,并牵动着观众的心。 是的,悬疑小说比较注重故事的发展过程,注重渲染各种氛围,让读者以更加紧张的心理状态去关注小说主人公的个人命运。读者总希望早点看到结局,总希望主人公能摆脱困境,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要待到水落石出后才能吐出…… 这一切,也就是悬疑小说为什么如此受欢迎的主要原因。 像“蔡骏专柜”、“周德东专柜”、“那多专柜”等悬疑小说畅销专柜在全国各大书城轻易就能找到,《天机》《天劫》《百年诅咒》等书更是登上小说类畅销书榜前列,毫无疑问,悬疑小说渐已成为通俗文学市场的领军人、带头大哥。 当然,我们不可否认,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的前景仍不容乐观,或者说,这个市场仍处于一个婴孩学步的阶段。一个简单的事实是:我们很难看到具备很大影响力的悬疑小说作家及其作品,像蔡骏这样的领军作者太少太少了,像《天机》《天劫》《纸婴》这样优秀的畅销作品也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作品仅仅能带给读者快餐式阅读的愉悦,缺乏对现实社会和人文历史的关怀,也缺乏老谋深算的谋篇布局、刻骨铭心的人性展露……虽然作为一种外来小说文体,中国作家的模仿是少不了的,但是模仿只是一个手段、一个起步、一个学习的过程,绝不能成为一辈子的救命草,如何发挥本土特色才是最需要努力的方向。 值得欣慰的是,近两年来,随着众多原创作者“悬念”技术的突破,传统的复仇、暴戾凶杀等主题得到升华,第一人称叙述视角的广泛使用,“惊悚美感”的多方位扩容,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的创作、出版、销售、阅读体系逐步趋向成熟,逐步突破了以前中规中矩的局面。 譬如《怪谈社》这套合集之内容,选编时就非常认真,尽可能地为读者营造一种聊斋式的阴森幽晦的氛围,抑或是突如其来的惊惧、直达心底的寒意。既注意叙述风格,也注重主题导向,不存在露骨的血腥暴力,不存在怪力乱神之说,而是以心理悬疑及对人性的揭露见长,宣扬的是勇气以及对生活本身的爱。这里有乡村山野的悬疑故事,有写字楼的离奇经历,有繁华都市的怪谈事件,也有校园生活的惊悚异闻…… 综观图书市场,以往的悬疑小说选集或合集,更多的是选取蔡骏、周德东、庄秦等资深作者的佳作。资深作者固然非常不错,然而读者的阅读需求远远不止于此,他们也需要一些新面孔的神来之笔,新鲜的文风、新鲜的血液才能激发更深层的阅读欲望。 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局面中一批优秀作家已经崭露头角,像快刀、上官午夜、小妖尤尤、花想容等人,都是近两年中最具创作潜力、最具市场号召力的新锐悬疑小说家,他们有的早已出版多部畅销长篇力作,有的常年混迹天涯莲蓬鬼话、新浪玄异怪潭等各大论坛,有的是《胆小鬼》《悬疑志》《惊悚E族》《试胆》等著名期刊的超人气作者…… 快刀以文风稳重取胜,上官午夜、小妖尤尤以诡异见长,花想容更是以唯美风格抢了风头……这些作者,他们有的是全职作家、自由撰稿人,有的是国家公务员,有的是高薪白领,有的是留洋大学生,身份可谓形形色色,但他们都拥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在悬疑小说的创作道路上不停努力着、行进着。 精选编入本书的中短篇悬疑作品,算是对近年来中国新锐悬疑小说家的创作做了一个概括。毋庸置疑,这些作者都是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界的“潜力股”,没准将来还是一路飘红的“绩优股”,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定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更精彩的作品,再创“悬疑小说年”的热潮! 第13层空间 「文/上官午夜」 【1.南盛网吧】 深夜三点,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犹如利刃划破了寂静的夜。 王海涛睡眼蒙眬地拿起手机,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叫道:“是顾炯!是顾炯打来的!”距离现在,顾炯已经失踪了两天。 张小南和秦剑飞也醒了过来,齐声嚷着:“那你快接啊,问他这两天哪里鬼混去了!” 王海涛慌忙按下接听键。数秒后,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你在哪?喂,顾炯,你说话啊……”顾炯已经挂了电话。 秦剑飞问:“他在哪里?都说了什么?” 王海涛摸出香烟跟打火机,脸色异常苍白。他连抽了两口烟,看了看秦剑飞,又看了看张小南,说:“他说,他在南盛网吧。” 张小南瞪大眼睛:“他怎么可能在那里?你会不会听错了?” 秦剑飞也说:“是啊,是啊,你再打过去问问。” 王海涛于是回拨了过去,可是电话却是无法接通。 张小南躺了下去,不以为然地说:“这臭小子肯定在耍我们,别理他!” 南盛网吧是张小南的舅舅开的一间黑网吧,就在学校不远处那幢大楼的十四楼,高而隐蔽,所以躲开了警察的搜查。不过两个月前被封了,因为里面死了一个人,死者是张小南他们宿舍的周峰。沉迷网络游戏后,周峰便天天泡在网吧,早中晚三餐都是叫外卖。结果就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因哮喘病发作,死在南盛网吧的五号包厢。 王海涛说:“顾炯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张小南,快给你舅舅打电话问网吧是不是开了。” “没开。不用问了,舅舅去外地出差,起码一周后才回来。你别信顾炯,他根本不可能在网吧。” 王海涛的手机响了,这次是短消息,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救我!是顾炯发来的。王海涛按捺不住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手电筒:“走,去南盛网吧。” 张小南说:“你是不是疯了?这三更半夜的,有病!” “你才有病啊!顾炯一定出事了,否则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两天。你不去是吧?那好,秦剑飞,咱们走,别理这种自私小人!” “你骂谁啊?我有说不去吗?” 秦剑飞赶紧打圆场:“好了,别吵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如果顾炯真的搞鬼,我们就当场抽他一顿。” 跑出学校时,张小南跟王海涛仍在斗嘴,没完没了的。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幢大楼,进了电梯,秦剑飞按下“14”的按钮。 该大楼的投资方是外商,所以楼层不设忌讳的十三楼,过了十二楼便是十四楼。电梯上依然有“13”的按钮,但按了也不会亮,因为根本就不存在十三楼。 电梯缓缓上升,张小南咕囔着:“这小子三更半夜把咱们骗到这里,如果他没事,等会儿我非宰了他不可。”说话时,电梯停了,门缓缓地打开了,就像一张巨大的嘴。 “顾炯!顾炯!”王海涛跨出电梯,张小南和秦剑飞也紧跟了出去。电梯门合上了,他们霎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王海涛刚把手电筒打开,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顾炯,你在哪?” “我在网吧,你们快进来。”顾炯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周围一片死寂,所以另两人也听到了顾炯的话。“我真的在网吧里面,快、快进来……”顾炯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虚弱了。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网吧门口。手电筒照上去,只见一把大锁悬挂在玻璃门的一边把手上。王海涛看着张小南和秦剑飞,正想问要不要进去,顾炯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且愈加惨烈:“快进来!救、救我,我受不了了……”王海涛不再犹豫了,推开大门,一股阴风夹杂着霉味顿时扑进鼻孔,呛得他连声咳嗽。张小南打着冷战,扯开嗓门喊:“顾炯,你在哪?给我出来!” 王海涛用手电筒四处照着,腿有点儿哆嗦:“你、你到底在哪?”电话里传来顾炯的声音:“我在五号包厢。”这句话犹如一记霹雳同时击中了他们三人。他们不会忘记,周峰两个月前就死在五号包厢。 “不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张小南给吓得声音变了调。 王海涛没有答话,他沉默片刻,突然一个箭步往前冲去,推开了五号包厢的门。 手电筒向前照去时,他当场给吓得摔倒在地,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包厢里,顾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在沙发上,脸上一道道血痕,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望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2.墙上的数字】 三人瘫坐在路灯下上气不接下气,张小南和王海涛极有默契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秦剑飞。 秦剑飞正捂着肚子呕吐不止,叫道:“你们干吗看我?顾炯又不是我杀的。” 王海涛扑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口:“不是你还会是谁?你想独吞那笔钱,是不是?” 秦剑飞怒道:“我跟你们说了,那张彩票不见了,不见了!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是那种见财忘义的人吗?” 张小南冷哼一声:“如果是三十块或三百块,我相信你不会丧尽天良。可现在是三十多万,你敢说你不想独吞?一句彩票丢了就想蒙过去,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肯相信?彩票确实是丢了,如果我骗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天可以作证!” “老天要是能作证,顾炯就不会死。” 秦剑飞的脸都绿了:“顾炯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更何况网吧的钥匙只有张小南的舅舅才有。” 张小南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啥意思,只是希望你们冷静下来。如果顾炯是我杀的,他为什么不在电话里指证出来?发现尸体时,他的手机还在跟王海涛通话,到底是他临死前用尽最后一口气打出电话,还是鬼来电呢?” 被秦剑飞一说,王海涛和张小南不再吱声了。秦剑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会不会是周峰的鬼魂在报复?不然顾炯怎么偏偏死在五号包厢?”王海涛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我们跟周峰无冤无仇,他报复什么?” 张小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他们问道:“喂,咱们刚刚去的是几楼?” 秦剑飞率先回答:“十四楼啊!” 张小南摇摇头说:“不对,我们到错地方了。”见秦剑飞、王海涛一头雾水,张小南接着说,“电梯门打开时,手电筒跟着亮起,我看到墙上的数字是、是13……” 王海涛叫起来:“扯淡!那里根本就没有十三楼,你是不是看错了?” 张小南皱皱眉问他们要不要再回去看看,他始终觉得事情蹊跷。秦剑飞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说天亮了再过去吧。王海涛点头同意,然后很严肃地问秦剑飞:“事到如今,你跟我们说句实话,那张彩票……” 秦剑飞脸色一变:“真的丢了!骗你是孙子!”说完就往学校方向走去。 王海涛对着他的背影狠狠骂了一声,转头看着张小南问:“你信他吗?” “孙子才信!” 【3.别无选择】 顾炯、王海涛、张小南、秦剑飞原本是玩得最好的朋友,三天前他们买了四组体彩号码,三十一选七的那种。他们以前也常买,每次都是买四组,轮流出钱,说好如果中了就大家平分。断断续续买了两年,却没中过一次。这次轮到秦剑飞掏腰包,结果其中一组号码竟然中了三十多万,把他们高兴坏了,立马跑去Disco疯了一晚上。谁知道回到宿舍后,秦剑飞伸手摸摸口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跳起来嚷着彩票不见了……谁也不相信,都以为秦剑飞拿他们开玩笑。秦剑飞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甚至发了毒誓,但其他三人始终不信,认为他想独吞这笔巨款,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次日,顾炯就失踪了…… 王海涛斜靠在床上,喷出一口烟雾:“你们俩可别睡了,一会儿就天亮,不管是十三楼还是十四楼,我们都要去看看,然后报警,不能让顾炯死得不明不白。”边说边瞥了秦剑飞一眼。 秦剑飞有些不悦地说:“怎么,你还怀疑顾炯是我杀的?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张小南冷笑道:“如果连你都没有动机,那其他人就更没有动机了。” 秦剑飞说清者自清,待会儿就报警吧,就看谁才是杀人凶手。王海涛穷追猛打地说:“哼,不管顾炯是不是你杀的,你别忘记,你欠我们每个人八万多块,我们给你打个折算五万好了,这笔账你别想赖。” “凭什么这笔账偏偏算到我头上?彩票丢了,你以为我不想要钱吗?讲不讲理啊!” “不讲理又怎样?”王海涛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张小南从上铺探出脑袋,小声问着王海涛:“顾炯跟周峰有没有什么过节?”秦剑飞扑哧一笑,说你也怀疑是周峰的鬼魂作祟啊。“你他妈能不能闭嘴!”张小南吼了一句,抓起一本书砸了过去。 王海涛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说:“应该没有吧!好了,先别瞎猜,一会儿过去看看。” 天色转亮,他们穿好衣服忐忑不安地走出宿舍。 谁也没有说话,电梯里出奇的安静,甚至可以听到每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叮咚”一声,电梯停了,他们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王海涛特意看了看对面的墙壁,上面贴着一个非常显眼的数字——14。 张小南极为抱歉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昨晚看错了。” 他们来到网吧门口,却发现大门上了一把大锁。 “奇怪,怎么锁上了?”王海涛嘴里嘀咕着,试着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只见里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朝着里面喊了几声:“顾炯,顾炯,你在里面吗?”无人应答。 秦剑飞看着张小南:“为什么昨晚没有上锁?除了你舅舅,谁还有网吧的钥匙?” “没有了,不可能是我舅舅锁的,他还在外地呢。” “究竟怎么回事?我们昨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顾炯到底在不在里面?我们报警吧!” 张小南无奈地说:“事情越来越古怪,还是等我舅舅回来再说吧!如果顾炯确实死在里面,我们再报警也不迟。” “可你舅舅一周后才能回来,如果顾炯真的死在了里面,尸体都发臭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报警以后怎么说?说顾炯半夜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来网吧?我们来的时候他却死了,手机还在通话,你认为警察会相信吗?而且网吧的门紧锁着的,我们说昨晚被人打开了,警察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合谋杀了顾炯?”张小南说的似乎条条入理。 王海涛点头同意,但还是让张小南再打个电话给他舅舅,问他能否早点回来。 返回学校门口时,王海涛突然回头看着那幢大楼,脸上有一丝莫名的诡异神情。他转身叫住了张小南、秦剑飞:“呃,你们先回去吧,我到超市买支牙膏。”说罢,伸手拦住一辆Taxi,钻了进去。 秦剑飞咕囔着:“有毛病啊,买牙膏还要打车。” 张小南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学校大门。他们谁也不曾注意到,王海涛坐的那辆Taxi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突然掉头,直直开往那幢大楼。 【4.第二名死者】 张小南醒来时是夜里两点,秦剑飞正巧从门外进来,张小南问他:“你去哪了?”秦剑飞头也不回,说上厕所了。张小南看了看王海涛的床,“王海涛呢?” “我哪知道,我不是跟你一样都在宿舍睡觉吗?” “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可能是吧,反正我没看到。” 张小南马上拨打王海涛的电话,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他愣住了,怎么买个牙膏买得人都不见了,电话也关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奇]“喂,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我昨晚已经被顾炯的事吓掉了半条命。” [书]“我刚才做了个梦。”张小南坐直身子,斜靠在床头,“我梦见我们四人去领钱,是开着一辆货车去的,那辆货车是红色的,就像涂了一层血似的。我们把钱统统换成十块钱的,这样就装了满满一车。然后我跑进车厢数钱,数着数着就在里面数到一个人头,你知道是谁的人头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是王海涛的人头!我不知道这个梦是否有着暗示,可是……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小南话音未落,手机就猛地响起来,他赶紧接通:“喂,王海涛,你的牙膏还没买好吗?什么,你说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机从手中悄悄滑落下来,掉在了床板上。 秦剑飞原先就被张小南的噩梦吓得心里发毛,现在看见张小南这副模样,他战战兢兢地问:“怎、怎么了?他不会是……” 张小南说:“王海涛说他跟顾炯在一起,就在南盛网吧。”还没说完,手机响起了信息铃声,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递给了秦剑飞。信息是王海涛发的:十八层是地狱,十三层也一样是地狱! 张小南翻身下床,抓起床头的衬衫,边穿边说着:“走,咱们去南盛网吧。” 秦剑飞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神情呆滞,喃喃地反复念着信息里的内容。 张小南见状,接着说:“我昨晚没看错,我们去的不是十四楼,而是十三楼!” “不,根本就没有十三楼……没有……”秦剑飞继续呆愣着。 “你到底走不走啊?”张小南怒吼一声,把床边的椅子踹倒在地,他的眼眶霎时湿了,“我不是白痴!我知道根本就没有十三楼,可我不能不去!我不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就这样出事,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跟我一起去!”张小南猛地转过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大步向门口走去。 秦剑飞赶紧追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有气无力地照着地面,把这座城市映照得恍恍惚惚。天空中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跑哪去了,整个苍穹就像涂了一层浓黑的墨汁,黑得那么不自然。 电梯里,张小南问秦剑飞怕吗。秦剑飞吞了吞口水,摇头说不怕,可事实上他已经害怕得两腿发软。他知道张小南也在害怕,因为张小南把手电筒握得那么紧,手背上的青筋一一突显出来。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他们对望了一下,然后张小南举起手电筒朝对面墙照去,一个大大的“13”陡然定格在他们眼前。 他们来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楼层!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哗哗……哗哗……”那声音从网吧里传出来,貌似水龙头的开关被打开了。与昨晚一样,大锁悬挂在网吧大门的一个把手上。 张小南上前推开门,那水声越来越清晰了,好像是从厕所传来的。他们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发疯般地跑向厕所,尽管他们已经猜到了结局,但眼前的一幕仍令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海涛仅穿一条裤衩,背朝上躺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那条裤衩原本是白色的,现在早已被鲜血染透,他的手指僵硬地向前弯曲着,像是试图拼命想抓住什么…… 【5.秦剑飞的愿望】 他们没有将王海涛的尸体背下来,甚至没敢碰他一下就仓皇而逃了。 下来以后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因为张小南完全失控,口口声声说秦剑飞杀死了顾炯和王海涛。 秦剑飞百口莫辩,就跟张小南打了起来,后来他们终于打累了,两人都挂了彩。 张小南蜷缩在路灯下号啕大哭起来。 秦剑飞擦了擦嘴角的血,挪到张小南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点了两根烟,递一根给张小南。张小南接过烟狠狠地抽了几口,轻声说:“对不起。” 秦剑飞笑了笑:“好兄弟,别这么说,打一场架发泄一下我们反而好受些。”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张小南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十三楼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顾炯和王海涛被弄到哪里去了,但我相信我们看到的肯定是真的,他们确实死了,也许、也许下一个死的是我,也可能是你。我不晓得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四个,可是……秦剑飞,如果你在我之前出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秦剑飞感动得连连点头,现在就剩他们二人了,他再次告诉张小南,那张彩票确确实实是丢了。张小南没有答话,而是问:“如果你有了那笔钱,你会拿来做什么?” 秦剑飞以为张小南还是不相信他,苦笑了一下,但他不作解释,抬头望着夜空,平静地说着:“我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在我三岁时就出车祸死了,不多久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我就跟姑姑、姑丈生活,他们一开始对我还好,可时间一久就烦了,姑丈脾气很坏,嗜酒如命,每次跟姑姑吵架他都拿我出气,骂我是野崽子,叫我滚出他们家。寄人篱下的那种无奈、凄凉我比谁都深有体会,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有时候我心里痛得厉害。前段时间我不是连续一个多月没上晚自习吗?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去餐馆给人刷盘子,就为了买这部手机,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所以,如果我真的有那笔钱,给姑姑他们我还真不愿意,我宁可捐给希望工程,你信不信?” “捐给希望工程?”张小南吃惊不小。 “嗯,我在网上见到报道,中国还有许多地方穷得叮当响,孩子们读不起书,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跟他们比起来,我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只可惜我把那张彩票弄丢了。”秦剑飞狠狠一拳捶在地上,可手上的痛远比不上他内心的疼。 张小南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秦剑飞的故事。不知怎的,他的心就像被尖刀刺到了一般,痛得难受,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6.五号包厢】 秦剑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在这之前,他一直强忍着不敢入睡,生怕自己出事,也怕张小南出事。他把眼睛瞪得牛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小南的床。他深知顾炯和王海涛出事前纷纷失踪了,所以他想守住张小南,只要张小南不离开他的视线,就不会出事……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挡住疲劳的侵袭,沉沉地睡过去了。 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张小南的名字时,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条件反射地把头转向张小南的床,果然是空的。脑袋像是轰然炸开了,他哆嗦着接起电话:“张小南,你在、在哪?” “南、南盛网吧。秦剑飞,你别管我,没用的,这是异度空间……你别来,否则你也、也会死……”张小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带着一种濒临死亡的浑浊,或者应该说,他此刻已经死了。 秦剑飞的眼泪不可遏止地奔出眼眶,他对着电话吼叫着:“张小南,你等我!我现在命令你,你不许有事!我现在就去救你,你他妈的听到没有?张小南,喂……”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操!”秦剑飞摸出手电筒,夺门而出,泪眼模糊使他看不清路,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想起张小南跟他说过:“秦剑飞,如果你在我之前出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狠狠地骂道:“张小南,你真是白痴!你怎么能叫我不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 跑进大楼后,秦剑飞狂奔进电梯,冲往南盛网吧。他也不再留意墙壁上的数字是“13”还是“14”,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上找到张小南,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把他带出来。 网吧里一片死寂,手电筒照向那一排排包厢的门,就像一口口竖立的棺材。 秦剑飞低声唤着:“张小南,张小南……”他的声音全无底气,颤抖不已。突然间,头顶上的吊扇开始转动,所有的吊扇都跟着一起转动了,“呼呼呼”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化成了无数条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秦剑飞惊慌地四处张望,这时,“吱呀”一声,其中一个包厢的门打开了。 “谁?”秦剑飞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用手电筒照了过去,被打开的正是五号包厢的门。他鼓足勇气,一步步向前,终于来到五号包厢前面,探头看去,包厢里竟是空空如也。他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准备转身离开,再也不想在这里逗留片刻了,他最后一点勇气都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殆尽,头顶上的风扇吹得他冰寒至极。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倒在地上,紧接着便听到一个令他心悸的声音,这声音就来自他的身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回头…… 张小南正趴在五号包厢的门口,身上那件白底蓝格子衬衫现已破烂不堪,背上布满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伸出满是血的手掌撑在地上,努力往前爬着。他爬到秦剑飞跟前,抓住他的裤管,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快走,快走……”边说边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鲜血,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眼珠子掉了出来,悬挂着,摇摇晃晃…… 秦剑飞试图尖叫,却发现喊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逃跑,可是双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只觉眼前一黑,他便一头栽了下去,倒在了张小南身上。 【7.以爱之名】 张小南推开秦剑飞,把挂在脸上的“黑眼珠”扯了下来,其实那是龙眼核。他掏出纸巾,边擦着脸上的“血”边喊:“好了,这小子昏过去了,你们出来吧!顾炯,把灯打开,把风扇也关掉,冷死我了!” 顾炯和王海涛分别从六、七号包厢笑着走出来。 顾炯来到秦剑飞跟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疑惑道:“他不会给吓死了吧?” “应该不会吧。”张小南瞪了王海涛一眼,“我说涂番茄酱就好,你非要给我倒一脸的红药水,你看,擦都擦不掉。” 正说着,秦剑飞“啪”的一声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把他们吓得半死。 王海涛见状,连忙道:“秦剑飞,我、我们跟你闹着玩的,我们以为你想独吞那笔钱,所以我们才……大家都是同学,你千万别生气啊!” 秦剑飞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两人,傻傻地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外淌,他喃喃道:“彩票丢了哦,彩票丢了哦……” 秦剑飞疯了! 张小南的声音有些哽咽:“看来我们误会他了,那张彩票他真的丢了,早知道……” 王海涛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算了,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都别自责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炯说:“先把他背回宿舍吧,明天再送他去医院,希望他能好起来。” 张小南说:“只能这样了,你们先走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对了,你们临走时别忘了把墙上贴的那张十三楼的纸片撕掉,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待他们走后,张小南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彩票,这是在Disco他趁秦剑飞半醉半醒时偷过来的。 三十多万啊!张小南轻叹一声,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舅舅,我在南盛网吧。秦剑飞疯了,其他人也走了……哦,不用再对付顾炯和王海涛了,他们永远也不会怀疑彩票是我偷的。对了,舅舅,事先答应你的十万块不能给你了,因为……因为我打算把钱捐给希望工程,以秦剑飞的名义。” 舅舅在那边破口大骂着。 张小南不想多说,挂电话,关机。他低声地说:“对不起,秦剑飞!最后一次我本来不想吓你的,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怀疑到我……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财迷心窍。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请你原谅我!” 泪水顺着张小南的脸颊悄悄流了下来。 太岁 「文/上官午夜」 【1.左眼跳财,右眼跳祸】 一大早,严冬刚起床时,眼皮就开始不停地跳,先是左眼跳,没一会儿右眼也跟着跳,跳得他心烦意乱的。有道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可左右眼一起跳那是啥意思? 严冬趴在床上发了大半天愣,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这才匆匆忙忙地穿衣服,洗脸刷牙。他在楼下买了两根油条、一袋豆浆,刚走上两步,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说父亲快不行了。一听这话,严冬顿时胃口全无,把油条豆浆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 父亲年事已高,患有严重的风湿,久治不愈,变得半身不遂,在床上躺了好些年。严冬一直想把父亲接到城里治疗,可是严冬的老婆死活也不肯,为这事夫妻俩没少吵架,每次都是他老婆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方法使严冬妥协。一想到父亲此时危在旦夕,严冬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他要马上回家一趟,不管怎样也得赶上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再回家收拾东西,一折腾就到了中午。严冬正在火车站排队买票时,母亲的电话再次打来了,说父亲现已无大碍。他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早上说父亲快不行了,现在又说已无大碍,这一惊一乍的,该不是母亲骗他吧,还是父亲回光返照?他不放心,可是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妥。严冬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再次狂跳起来,这次只跳右眼,听说,右眼跳祸。 【2.神仙的宝贝】 严冬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胸腔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失神地望着车窗外,天已经黑了,他的脸映在窗玻璃上,有些变形。经过一个站时,火车停了,车上的乘客纷纷起身下车,没一会儿工夫,偌大的车厢里竟然只剩下他一人。严冬环顾四周,突然有些害怕,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遗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让他恐惧得无以复加。他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去别的车厢。 这时候,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先生,买个茶叶蛋吧。” 严冬转头看去,身后一个人也没有,车厢里空荡荡的,似乎望不到头。 严冬的心里更加恐惧了,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他后退几步,眼睛蓦地一下睁大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身体,瘦骨嶙峋的手上提着一篮茶叶蛋,脖子跟肩膀成一条直线,头颅不知去向。就在严冬呆愣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先生,买个茶叶蛋吧。”没错,那个声音就是从脖子里发出来的。 严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不料一脚踩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头颅,一个老人的头颅。他失声尖叫,惊醒过来,却发现车厢里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尴尬地松了口气,原来是一场噩梦。 火车抵达小镇时已经是深夜时分,这个时候没有车到农村,严冬因为担心父亲的身体,顾不上吃东西,连夜租了一辆小面包车直往家里赶,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家。父亲看上去大有好转,不像是回光返照。母亲拉着严冬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我中午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爸没事了,你那么忙,回来一趟不容易,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钱呀!” 严冬说:“没事,花不了多少钱。妈,我爸他怎么突然好了?而且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很多啊!” 父亲说话了,从声音里听得出来他挺健康的,他说:“多亏你哥送来神水呀!” 严冬迷糊了,问道:“神水?什么神水?” 父亲告诉他,前些日子他哥哥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天上的神仙送给他一个宝贝,用它能治百病,结果醒过来那个宝贝真的就在他床上放着,并且真的如梦里所言,奇-书-网用它泡出来的水能治百病。严冬听完后扑哧一声笑了,他可不信这种神鬼之说。 母亲说:“你别不信,还记得你嫂子吧,她就是喝了神水以后好起来的。” 严冬记得嫂子,几年前,嫂子因为上山砍柴,失足摔下山崖,醒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怎么治也无济于事。难道真的有神水?严冬若有所思地看着屋外,他决定到哥哥家看看。 正要出门,母亲把他拉住了:“这都几点了,你哥早睡了,明天再去吧。” 【3.肉球般的怪物】 当天夜里,严冬生病了,可能是在火车上受了凉的缘故,烧得特厉害,迷迷糊糊中他只觉得母亲端了一碗汤药给他喝,入口微苦,有点像中药。他估计母亲端来的就是神水,正想问问,无奈全身乏力,脑袋胀痛不已,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不舒服的症状完全消失了,他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昨晚的病只是南柯一梦。母亲笑道:“这次信了吧,你昨晚烧得那么厉害,现在却没事了,这都是神水的功劳啊!” 果然是那个所谓的神水!严冬笑而不语,吃了早饭后就直奔哥哥家,他怀着千百个好奇心,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水,竟有如此奇效! 远远的,严冬看见哥哥家门口排着好长一支队伍,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哥哥在自家门口摆起了一个小摊出售神水,二十元一碗。哥哥严贵阳正忙着一边卖神水一边收钱,严冬乐了,敢情哥哥把这个当成了谋生的工具。他走上前,亲切地唤了一声:“哥!” 严贵阳闻声抬头,眼睛陡然一亮,喜道:“冬子回来了?”赶忙从屋里把老婆李秀莲叫了出来。严冬一看见嫂子顿时傻眼了,差点认不出来。嫂子的疯癫病果然好了,而且她满面红光,打扮得特清爽,浑身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韵味。严冬从来不知道,嫂子竟是如此好看。 李秀莲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羞怯地笑笑:“冬子啥时候回来的?” 严冬挠了挠脑袋,说道:“昨晚就回来了,原本想过来看看,可惜太晚就没来了。” 寒暄了一番,李秀莲接着卖神水,严贵阳把严冬带到屋里叙叙旧。严冬见到嫂子之后,就完全相信了神水确有奇效,但却不相信神水的来历,于是问严贵阳:“哥,听说你得了个宝贝?” 严贵阳点点头,他的说法跟严冬在父母那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说是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天上的神仙送给他那个宝贝。严冬毕竟不是三岁孩童,这种荒谬的事情唬唬乡下村民还可以,受过高等教育的他怎会相信呢?但哥哥坚持这种说法,严冬也不好当面表示怀疑,只好请哥哥带他去见识见识那个宝贝。 进了屋里,严冬就在水缸中看到了“宝贝”,那是一个像肉球一样的怪物,也有点像河套里的青石头,那怪物的顶部竟长有大小、形状与人和动物眼睛相似的“黑眼睛”。严冬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瞧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严贵阳说:“起初它没这么大,仙人说必须放在水里泡着,嘿,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严冬含糊地应着,那东西越瞧越怪,正想捞上来看个明白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暂且收起了好奇心,跟严贵阳一同出去看看。原来是村长找碴儿来了,说严贵阳不该在自家门口摆摊。村长一看见严冬就说:“冬子,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读书人,比我们都有文化,你哥说神仙给了他一个宝贝,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我好歹也是个党员,绝不允许有人宣扬迷信!如果真是神仙所赐,那就应该把宝物献给政府,而不是私藏起来,甚至在这里摆摊,坑骗村民的钱!” 严冬还未说话,严贵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说道:“村长,你怎么站着说话也不嫌腰疼?谁宣扬迷信了?谁骗村民的钱了?神水的奇效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啊!你让我献给政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想占为己有啊,有本事你也让神仙给你一个。哼,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结果没说两句两人就吵起来了,还差点动手,后来不欢而散。村民们对村长此举极其不满,有人为严贵阳打抱不平:“贵阳哥,甭理他,还有半个月不就是村长选举吗?到时候我们把他废了,让你做村长。”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看来,神水一事让严贵阳深得民心。 中午时候,严冬留在哥哥家吃饭,嫂子做了一桌子的拿手好菜招待他,还特地杀了一只走地鸡。严冬有些心不在焉,暂且不说哥哥究竟怎么得到那个宝贝的,可村长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真的是宝物,就应该上缴政府,但是哥哥肯定不会答应的,他该怎么说呢? 严贵阳猜到了他的心思,当下就表明态度:“冬子,哥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绝不会交出去的,咱爸的风湿病还指望它呢!村长就那熊样,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他那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发财,再说了,我挣的又不是黑心钱,这神水确实能治百病嘛!” 严冬想了想,说道:“村长老是这么折腾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哥,既然宝贝是神仙所赐,你干脆就别收钱了,权当造福百姓,估计村长就没话说了。” 严贵阳双眼一瞪,怒道:“不收钱?那我喝西北风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靠它一天能挣多少钱?冬子,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算是穷怕了,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你却让我造福百姓?我可没那么高尚!” 【4.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次日傍晚,村长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睛,一看就像知识分子。村长介绍说这是县里来的民俗学家常宽。还未说完,严贵阳狠狠地瞪了村长一眼,暗暗骂他是老狐狸。 常宽从水缸里捞出那个宝物仔细地看着,还拿出了放大镜,有模有样的。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太岁。” 严冬诧异地问:“什么,太岁?”他头一回听说“太岁”是这么个怪东西。 常宽点点头,把怪物重新放回水缸,继续说:“中国人一般都知道‘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老话,却很少人知道太岁是何物。太岁其实就是一种黏菌,一种比较罕见的植物,是介于生物和真菌之间的一种原质体生物,既有原生物特点,也有真菌特点。《本草纲目》中称其为‘肉芝’,并列为‘本经上品’。有专家认为,太岁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古生物活体标本,是人类和一切动物的祖先。据史料记载,太岁是古人假定的一个天体,和岁星(木星)运动速度相同而方向相反,太岁到了哪个区域,就在相应的方位地下有一块肉状的东西,这就是太岁的化身,在这个方位动土就会惊动太岁,这就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话的由来。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令山东方士徐福到蓬莱三山寻求的长生不老的仙药就是太岁……” 常宽长篇大论地卖弄了一番他的博学之后,便要求将太岁带回去作进一步的鉴定。此话一出,马上遭到严贵阳的强烈反对,他死活也不肯,最后还把锄头拎了出来,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村长和常宽只得悻悻离去,严冬也跟了出来,问道:“常先生,那东西真是太岁?” 常宽说:“应该是,不过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我才想带回去找专家鉴定。太岁有重大的科研价值,用它泡出来的水确实具有神奇功效,但是如果不妥善保存的话,太岁也是会败坏的。你哥哥性子太急了,我刚刚还没把话说完,我的意思不是让他白给我,你回去跟他说一下吧,就说我愿意出一万块钱买下来。” 晚饭的时候,严冬把常宽的意思转达给严贵阳,严贵阳的眼睛陡然一亮:“那东西值一万块钱?” 严冬说:“嗯,卖吗?” 严贵阳马上说:“废话,当然不能卖,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呀!哥以后还指望它发家致富呢!”说完就让李秀莲买酒去了。 严冬不胜酒力,没喝多少就高了,最后还是嫂子把他扶上床的。半夜里他渴醒了,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空气凝重得有些吓人。他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找水喝,这时候,只听见“吱呀”一声,像是谁打开了隔壁的门,接着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赶紧躺下,凝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经过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嘎吱”一声,门开了。不知何故,严冬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他感觉有个人正在慢慢地向他靠近,站在床边端详了他一阵子,像是在揣测他有没有睡着,然后又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严冬重新睁开眼睛,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个人是谁?是哥哥还是嫂子?三更半夜跑过来干什么?想到这里,他摸索着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只见一个黑影从后门闪了出去,他也跟了过去。 模糊的月光下,黑影朝后山走去,一路东张西望着,鬼鬼祟祟的。从背影来看,此人正是严贵阳。奇怪,他这个时候跑到后山干吗?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严冬不敢惊动他,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没多久,严贵阳停在了一个窑洞口,他再次四处张望,然后把堆放在洞口的树枝搬开,像猫儿似的钻了进去。 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霎时间将严冬吹得浑身冰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酒意也完全醒了。 月光下,窑洞如一口偌大的棺材,横躺在苍茫夜色里…… 【5.神水失效了】 三天后,村长和常宽又跑来了,常宽表示愿意提价到一万两千元买下太岁。李秀莲有些动心了,推推严贵阳说赶紧卖掉吧,也算是赚得够本了。严贵阳横眉一竖,立即下逐客令,把村长和常宽轰了出去。 严冬再次生病了,可能昨天晚上喝太多酒的缘故,伤了胃,疼得他躺在床上直哼哼。李秀莲赶紧端来一碗神水给他喝,结果不但没用,反而疼得更加厉害,疼得严冬全身直冒冷汗。李秀莲一看,吓坏了,喊来医生又打针又吃药,折腾了大半天严冬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严贵阳纳闷了,平时不管什么病,只要喝下神水就能好,今儿怎么不管用了?还没等他纳闷完,其他村民也纷纷出事了,全都是喝完神水之后开始腹痛。这下子事儿闹大了,一大群人抄着家伙跑到严贵阳家兴师问罪来了,把严贵阳夫妻俩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严贵阳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终于让他想到了两个字——报应!这两个字立刻就像炸弹似的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了,他变得惶恐不安,失神地盯着水缸,目光呆滞而混乱。 村民们陆陆续续在严贵阳家门口示威了一天,最后还是村长和常宽好说歹说才平复了纠纷。 天黑时分,严冬醒来了,他看了一眼哥哥和嫂子,小声说:“不会是太岁水失效了吧?常宽先生说如果没有妥善保存的话,太岁也是会败坏的……” 李秀莲狠狠地打断他的话:“别提那个人,我一瞧他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没来之前神水还好好的,被他一看就出事了,现在又假惺惺地做好人。”说到这里,李秀莲抹了一把眼泪,神经兮兮地问,“冬子,你别说,这事还真有点怪,会不会是他搞鬼呀?他想让神水失效,然后让你哥卖给他?” 这时候,站在旁边发愣的严贵阳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空洞:“行了,秀莲,你先回房里,我有话跟冬子说。” 待李秀莲返回房间,严贵阳抓过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跟喝白开水似的。严冬见势不对,马上把酒夺了过来,安慰道:“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喝酒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严贵阳什么也听不进去,把酒抢了过来再一顿狂喝,转眼间那大半瓶酒便所剩无几。严贵阳的眼睛也红了,脖子也粗了,瘫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哥,你、你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还没弄出人命,神水失效不是你的错,我看……嫂子说的没错,可能是常宽搞鬼,要不怎么之前都好好的呢……” “报应,这是报应啊!” 说完之后,严贵阳断断续续地告诉严冬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事情。那一天,严贵阳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一种草药能治李秀莲的疯癫病,但那种草药必须深山老林才有,极不好找。他为了治好媳妇的病,二话不说就上山了,恰巧遇到上山采药的牛二,两个人一起来到深山老林,可是一直找不到那种草药。眼看天快要黑了,他们只好打道回府。就在这时,牛二发现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那屋子破得只剩下几根房梁。牛二眼尖,一眼就看见其中一根房梁上粘着一团东西,也就是现在泡在严贵阳水缸里的太岁。不过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商量着拿下来看看,岂料刚把它拿下来,房梁就塌了,牛二被压在了废墟里……如果严贵阳马上把牛二从废墟里拉出来,也许牛二还有救。可是严贵阳看到奄奄一息的牛二,脑瓜子一热,竟然鬼使神差地抱起一块石头当场就把牛二砸死了,然后把他埋在了那堆废墟里。 回家后,严贵阳随手就把那怪物扔进水缸里。夜里,他梦见牛二满身是血地向他索命,把他吓病了,发起高烧来。凌晨时分,他爬起来喝水,拿了水瓢就往水缸里舀水,没想到当天晚上高烧就退了,而且水缸里那个怪物似乎长大了一圈。他顿生好奇,把水端给李秀莲喝,不到一个礼拜,李秀莲的疯癫病渐渐有了好转,于是他干脆编造了一套谎言,准备卖神水赚大钱。 说到这里,严贵阳一把抓住严冬的胳膊,说:“我不是故意把牛二打死的,我怕惹麻烦,我……我鬼迷心窍。你不知道,他满脸是血,眼睛一直瞪着我,他死不瞑目,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怕别人知道,就在后山的窑洞里给他设了灵位,我常去看他,求他原谅我……神水失效了,这是报应!冬子,这是报应啊!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坐牢,不想坐牢……” 说着说着,严贵阳倒在严冬的肩上一动不动,醉得像一摊烂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和内疚。 【6.报应来了】 次日早晨,当严冬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一声嘶哑的嚎叫划破宁静,险些刺穿他的耳膜,他一下就听出来那是哥哥严贵阳的声音,声音来自厨房。 严冬浑身一激灵,翻身跳下床,直奔厨房。 进了厨房,只见李秀莲被吊在厨房的横梁上,无神的双眸直视着前方,右手紧紧握拳,像是拼命地攥着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严冬发现水缸里的太岁不见了。 严贵阳抱着李秀莲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一个劲儿嚷着“报应来了”。 村民们闻声纷纷过来瞧热闹,严冬的母亲也来了,一边哭一边安慰严贵阳。 谁也未曾注意到,当严贵阳掰开李秀莲的拳头时,他的脸色刷地全变了,整个人呆若木鸡,不哭也不闹了。母亲以为他受刺激过度,嘱咐严冬扶他到房里休息。谁知他一把就将严冬推开了,嚷嚷着要将李秀莲马上封棺下葬,跟中了邪似的,任凭大家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严贵阳此举让村民们大惑不解,为什么急着将李秀莲下葬?漫天的流言蜚语骤然间传开来,有人怀疑李秀莲的死另有原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不白地上吊了?一定是严贵阳不想把太岁卖给常宽,又怕村长找碴儿,所以故意让太岁水失效,大概是李秀莲不赞同他的做法,两个人争执起来,严贵阳只好杀人灭口,再把太岁藏起来。 流言有毒!可是,严贵阳不恼,也不辩驳。这样一来,连他母亲也觉得事情不对劲,“贵阳,你跟妈说实话,秀莲到底怎么死的?如果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出来解释?” 严贵阳一言不发,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盯着李秀莲的棺材发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母亲还想继续问,严冬摆摆手说道:“妈,您就别问了,哥心里已经够难受了,您别逼他。” 就这样,严贵阳不顾任何人的阻拦,第二天就把李秀莲草草下了葬,连块像样的墓碑也没有。李秀莲入土以后,他就一直守在坟边,趴在坟堆上,谁也劝不走,整个人就跟活死人差不多。 【7.迷途】 当天晚上,严冬就跟父母告别了,他说公司有急事必须赶紧回去,父母因为严贵阳的事心情都不好,所以也没有多作挽留,只说让他天亮后再走。严冬执意不肯,收拾行李以后就匆匆出门了。 出门时,他的眼皮又开始狂跳不止,跟他来的当天踏上火车时一样,跳的是右眼。 天阴得很,几声闷雷在低空翻滚,偶尔一道闪电,仿佛要把天幕撕开。严冬裹紧西装,一边心烦意乱地揉揉右眼,一边快步往村头赶去,那里有出租的面包车,可以把他送去火车站。 没走多久,就碰上村长和常宽。常宽上前与严冬握握手,说道:“严先生准备回去了吗?”严冬点点头:“对呀,公司还有急事。”村长也上前来,微笑着道:“哎,冬子,难得你回家一趟,没想到碰上这摊子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对了,你哥的太岁找到没有?”严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村长与常宽对视一眼,轻叹数声,他们与严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雷声更响了,好似千军万马在头顶上奔腾,只听“刷”的一声,暴雨疯狂而至,天空就像破了许多口子似的。雨夜中,一辆黄色的面包车若隐若现地停在前方,犹如苍茫大海中的一叶孤帆。 严冬朝它跑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戴着帽子,看不到他的脸。严冬关上车门,一边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边说:“师傅,送我去火车站,快!” 司机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严冬又说了一遍,他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 严冬的右眼跳得愈发厉害了,车内异常的气氛让他突然有一种窒息感。他把手里的包紧紧搂住,凝神地看向司机,看着看着,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此人正是他哥哥严贵阳。 没等他开口,严贵阳就说话了,声音冷得像冰锥,直直地刺进了严冬的心窝,“冬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走?”一滴水顺着严冬的额头淌了下来,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支吾着:“公司有、有急事。” “是吗?”严贵阳好像冷冷一笑,接着问,“你很冷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严冬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神经质般地抖动,就差上下牙齿没打架了。他抖得更加厉害,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我不冷。” 严贵阳长叹一声,悠悠地说:“冬子,你这一走咱哥俩也不知啥时候能再见面,出门在外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哥没用,这辈子没啥出息,就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咱爸的风湿病拖了好多年,再不治恐怕就……冬子,哥求你一件事,不管怎样,把爸接到城里去,一定要把他的病治好。好了,哥不送你了,这辆车是我问人借的,你直接开到火车站,到时候会有人过去取回的。下大雨,你路上小心点。” 说完,严贵阳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把一个东西放在仪表台上,意味深长地瞥了严冬一眼,下了车。 严冬坐到驾驶座上,定睛看着仪表台,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仪表台上放着一颗白色的纽扣,纽扣的边缘镶着一圈银色的花纹,这正是他衬衫上的纽扣,当初就是因为纽扣的与众不同他才买下这件衬衫的…… 严冬霎时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座位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他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那么急着将嫂子下葬,又为什么对村民们的流言蜚语不作任何解释,原来哥哥早已知道他是凶手,哥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保护他。他的眼眶瞬间湿了,他摇下车窗,雨夜中,哥哥的背影是那么孤独、凄凉。他多想跑过去,跟哥哥说一声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一切的一切,只因一时的财迷心窍。然而,他还是忍住了。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面包车。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停在市公安局门口,严冬拿着包跳下车,包里装着的,正是失踪的太岁。 连环 「文/妖刀」 【1.意外事故】 “我要死了!” 麦青闯进我这间心理诊所掩饰下的侦探事务所,她推开刚来三天还没适应新工作环境的莫小姐直冲到我的办公桌前,说的第一句话惹来我今天第一个微笑。 “看上去还活得好好的。”我有意把自己的好心情掺进脸上这个笑容中,让她坐下,示意有些惊慌的莫小姐给客人倒杯茶来。 可是麦青根本没有理睬我的微笑服务,也没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椅上,她从一只挂着好几个叮当乱响的小娃娃的亚麻布背包里抓出一把钱小心地放在我桌上:“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打工!” 不等我开口,她又伸手把零钞和几枚硬币捡起来放回了包里。 “坐下来慢慢说,好吗?而且我一向都是在事后收费,你可以把钱先留着,给自己买点比巧克力威化饼干更好吃也更有营养的东西。好好去洗个澡,睡一觉。你看上去除了怕死之外又累又饿,已经两三天没洗脸刷牙了。”我有点怜惜地看着她那张原本秀丽而此时却憔悴不堪的脸,“也许我应该在门外装一面镜子,以方便像你这样进门前需要补妆的女孩。” 麦青安静下来,直盯着我看,然后她轻轻坐下,清了清嗓音:“林宿先生,你这是福尔摩斯的那套把戏吧?” 我又笑了:“好吧,说实话这方面我玩得不好,只是你这些迹象都很明显,才会被我看出来。” 她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是临时补的妆而且没有照镜子?我的……” “不不不,没有,你的唇彩上得挺好,没有溢到唇线外面来,就像照着镜子画的一样。只是如果你真的照了镜子,就会看见你的嘴角还残留着巧克力威化的渣子。你的肚子在咕咕叫,那些饼干如果不是吃得太少就是吃过有些时候了。你没有睡在自己平时习惯的地方,而且出门非常仓促,不仅没带上自己的化妆用品,连洗漱用具也没带在身边。你喜欢淡妆,可是它们看上去已经不新鲜了。这种唇彩并不适合你的脸色和唇形,尤其是你在原来的黑色睫毛膏上又加了一层深棕色,它们应该不是你自己的化妆品,因为假如你使用的是自己习惯的东西,就不至于让那些黑色的液体在眼角留下痕迹。你带着残妆却又补上了新妆,只能说明你在入睡前没有洗过脸,而且起床后也没洗,或者,你根本就没睡过?” 麦青抿着嘴揉了揉肚子,我又听见了一阵饥饿的抗议声,于是起身到外面拿来未拆封的牙具和新毛巾——因为经常有客户会在我这里留宿,我的柜子里总备有这些物品,顺便还向莫小姐借来了她的小镜子。 我把这些东西放在麦青面前,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饼干:“我应该给你准备点牛奶,但现在只有一杯热茶。你先去整理一下自己,把东西吃了。我会在外面等你,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过着这么糟糕的生活。” 麦青的素脸比她化妆后的样子更加清丽可人,尽管她的眼眶带着刚才悄悄哭过的微红。她在确定我是事后才收取费用后,局促地把钱收进了背包。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像我的室友们一样聪明。”她的眼圈又红了,“可是现在她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在别人眼里我不是凶手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麦青是离我的事务所最近的那所大学里文学院的学生,她和她的三位室友住在女生宿舍三号楼二层9号。三位室友赵荼、胡萌和尹袅分别来自不同的省份。她们像所有女生宿舍里的同伴一样,关系亲密却又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小矛盾,加上学文学的女生向来细腻敏感想象力丰富,于是在平静的表象下,四个女孩各怀心事地维持着她们的友谊。 “刚入学时我们四个非常要好,因为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大家都有些茫然,被安排在同一寝室的我们迅速产生了友情。那段日子特别开心,我们四个什么事情都一起去做。一起上课、参加活动,一起去逛街吃饭,连洗澡上厕所这些事都一起。我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整天聚在一起又说又笑,把我们之前各自的生活统统交出来彼此分享。 “可是过了一年,那个暑假结束后,当我们再在寝室里团聚时,我发觉大家都变得有些陌生了。我们分别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和爱好,有人退出了之前我们一起参加的社团,有人谈了男朋友,也有埋头学习不再扎堆聊天说笑的。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从一开始的亲密伙伴变成了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写推理小说,那些文章偶尔会在一些杂志上发表。这使得我把大量时间都用在写作上,不再关注她们的事情,更不知道私底下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半个月前有一天中午,赵荼在上网,那天她有点感冒,我帮她去药店买了感冒冲剂,然后就去了图书馆。当时胡萌在水房洗衣服,尹袅在睡午觉。后来据尹袅说,她在睡梦中被一声巨响吵醒,随后她又在嘈杂声中迷糊了一下,当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赵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电脑屏幕碎了,屋里弥漫着一股糊味。尹袅起身时胡萌正冲进门来,她看到地上的赵荼,不停地尖叫了很久,后来被围观的同学送进了校医院。” “她怎么死的?”我为麦青庆幸,当时她没有在现场看到那样的血腥场面。 “显示器屏幕爆炸时冲出来的碎片切进她的脖子,割断了动脉,尹袅说她没听到赵荼的声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爆炸呢?” “有水滴进显示器里引起了短路。” “水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麦青迟疑地说。 【2.胡萌死了】 我让莫小姐把麦青安顿在隔壁旅社住下,然后给秦阳打了个电话。秦阳是我中学时的同学,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后来在分局刑侦部门工作,与我的事务所只相隔一条街。 电话放下没多久,秦阳来了,两手空空的,让我有些失望。 “我已经多次违反纪律拿内部资料给你看了,先说说怎么回事,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偷点材料出来。” 我把麦青的事向他略微说了说,他皱起眉头:“那四个女孩除了是同一间寝室的同学之外,她们还曾经同是那间学校里‘狐狸侦探社’的成员。但今年夏天,麦青退出了侦探社,另外三个女孩没有,只是不经常参加社团活动。” “侦探社?我同行啊。” “其实都是些推理爱好者,从书上找些题目,或者各自写些推理故事,然后发动大家在其中找出破绽。真正的侦破他们可没有机会参与。”秦阳对那些孩子式的把戏不屑一顾,但他又似乎很看重这件事。“但是,这三个女孩在短期内都死了,却不得不让人注意这一点。” “你认为,也许有人针对她们在侦探社的这件事,故意犯下这一系列杀人案?” “所以你打完电话我就跑过来了,虽然暂时不能给你看材料,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他从我桌上拿起纸笔开始给我画起329号寝室的布局。 寝室进门右侧是卫生间,左手放着一只小型冰箱和一个大书柜,挨着书柜的就是电脑桌。女孩们在电脑与床架之间拉了一幅布帘,将整个寝室分割成两个区域。尹袅睡觉而赵荼上网时,那个帘子拉上了一半,正好挡住坐在电脑前的赵荼,因此床铺与电脑桌平行的尹袅无法看到电脑桌前发生的事情。 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所以正在洗衣服的胡萌也不知道寝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荼的电脑显示器屏幕被炸成一个黑黑的窗口,她面前放着麦青买来的感冒冲剂,地上放着喝了半瓶的可乐,一只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却没有液体倾倒出来。她仰面朝天躺在翻倒的椅子旁,一脸惊恐的表情,双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几片屏幕碎片嵌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其中一块切开了她的颈动脉,导致她迅速死亡。 在赵荼身后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胡萌的衣服,尹袅说她曾经在快要入睡时隐隐听到赵荼抱怨胡萌把丝袜晾在了桌子上方,以至于有几滴水落在键盘上。赵荼喊了一句:“你想害死我呀!” 而隔壁寝室的同学说胡萌怒气冲冲地往水房去的路上嘀咕着:“去死吧!” 在之后的调查中,胡萌承认自己在晾衣服时不小心把水滴在了赵荼的电脑上,并且在争吵之后说了那样的气话。她很伤心地自责不该诅咒赵荼去死,但她坚决否认自己再次故意把水滴进电脑里引起爆炸。 这件事像一次意外,若不是显示器底部还有些残余的水渍,很难判断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但是既然赵荼身边并没有任何液体,而胡萌晾晒的衣物也没有再靠近电脑桌,那些引起短路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就在事情还没有分析出结果时,胡萌死了。 现场经过勘察取证后,便不再需要保留,宿舍管理的工作人员来清理了寝室。由于没有多余的房间,三个女孩不得不继续住在同伴死去的寝室里。她们原本已开始冷淡的关系,自赵荼死后更加疏离。麦青在事发当时远离现场,是最没有嫌疑的那个人,但胡萌和尹袅之间却因为这件事产生了隔阂。 一天下午,三个人一起离开寝室分别外出,她们没有问对方去做什么,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似乎心照不宣地找各种借口离开这个冷冰冰的住所。麦青回来时在路上遇到了尹袅,她们一起上楼,却发现房门反锁着,于是又一起下楼叫管理员上来把门打开。因为之前赵荼的事,她们在门前的动静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聚集了一些人围观,以至于当门打开后露出吊在半空中早已僵硬的胡萌时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胡萌就吊在原来放置赵荼的电脑桌那个位置上方的暖气管上,隔壁同学说在门打开之前一个多小时,曾经听见329房间传来“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扭打,但她们并没有听到对话和争吵声,而且那种冲撞声只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对胡萌的尸检证实她确实经历了激烈的打斗,她的右臂骨折了,同时也因此否定了她自杀的可能,一只手臂的胡萌是不可能把自己吊死的。 屋里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而胡萌的死被排除了自杀可能,使得大家对赵荼的死因也开始有了进一步的怀疑。麦青和尹袅逃离了这个房间,借住在其他寝室里。 没过几天,校园里流传着狐狸侦探社死亡之谜的故事,大家猜测赵荼和胡萌的死跟她们在侦探社的活动有关。因为这两件看似明显却又迟迟未能找到真正原因的死亡事件,使那些生活太过无聊平淡而又期待着新奇的年轻人臆想出那些在影视文学作品中才能得见的情节。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校园网上,并将之称为“猎狐”事件,不仅对赵荼和胡萌的死有了些模棱两可的解释,更有人断言接下来尹袅也会死去,而曾经是侦探社成员的麦青如果不是凶手,那么很有可能也会成为第四个受害者。更有人猜测如果这案件不能及时侦破,那么狐狸侦探社的所有成员极有可能都将成为“猎狐”的目标。 看到这些沸沸扬扬的猜测,一向自认聪明冷静可以当侦探的女孩们只剩下了惊慌失措,其中最慌乱的就是被排在第三受害者的尹袅。她不敢睡觉,天亮后就跑到图书馆或食堂之类的公共场合坐着,她拉着麦青做伴,却又偶尔流露出对她的怀疑。 几天工夫,尹袅整个人都变了,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眼里布满了血丝。每个看到她的同学都会被她惊恐的眼神吓一跳。终于有一天,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离开校园准备到市里的亲戚家住几天,并且拒绝了几个想要护送她回家的男生。 那天中午,麦青把她送到了车站。 但是,本该在中途下车的尹袅一直坐到了终点,司乘人员发现其他乘客都下车了,只有一个仍在睡梦中的女孩一动不动,当他们上前想要叫醒她时,却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尹袅是窒息死亡。 【3.连环案】 粗略地听上去,这太像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令人吃惊的是,究竟是怎样一个凶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三个女孩以不同的方式杀死而又不为人所察觉?事实上这三件事都没有明确的嫌疑人,寝室里唯一还活着的女生麦青也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有明显的证据指向她。 警方已经将这三件案子并案侦查,但是在我心里却仍然觉得有些事不能解释,只是听秦阳这样叙述,根本无法让我全面了解案情。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秦阳期待地等着我开口。 “有想法,但是不能说。我要看详细材料,包括现场和死者的照片。如果可以的话,你带我到那间寝室去看看。”我向他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去寝室没有问题,那间屋子已经被我们全面勘察过,而且自从胡萌死后就没有人住进去,钥匙在我这里,随时可以带你去看看。材料要过两天拿给你。” “那现在就走吧。”我起身拉着秦阳就往外走,请莫小姐帮我取消这两天的所有预约,如果麦青来了,让她在这里等我。然后我们直奔那所学府。 不知是否因为死亡事件的影响,这幢女生宿舍楼冷冷清清的,楼里也没有几个人走动。秦阳向管理员打过招呼,带着我上了三楼。虽然他穿的是便装,但我们两个陌生男子在女生宿舍楼里走动仍然显得非常瞩目,引起了一些同学的好奇,但当她们发现我们是去329寝室,便纷纷掉转视线并迅速消失。 封闭的寝室里有股潮湿的气味,赵荼和胡萌的床铺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尹袅和麦青的床铺仍保留着,只是尹袅的生活用品都被拿走了。 赵荼的电脑桌也已经被搬走,秦阳指着离坐椅位置不远的地面说那就是赵荼倒下的地方。但那里已没有任何血迹,显然为了事后不给学生们留下恐怖回忆,管理员们非常用力地将那里清洗干净了。时间过去太久了,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清理掉了,我在屋里仔细寻找了很久,并没有找到很有价值的东西。 放日常用品的架子上只剩下麦青的物品,一条象牙色毛巾搭在晾衣绳上,书柜的推拉式玻璃门严密地关着,有一块玻璃上出现了几条放射性裂痕,旁边的小冰箱已经断开电源,里面的调温档被旋在“0”的位置,储物格上还剩下一瓶可乐。 “胡萌就吊在这里。”秦阳指着头上的暖气管说。 “离地面多高?”我记得胡萌死时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很严实,也许凶手不想让对面楼里的人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许一心想死的胡萌不想被人打扰和援救。想不通的是,凶手为什么会在谋杀她之前把她打得那么重呢? “她右臂骨折很严重,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吊在这里。”秦阳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下手那么狠。除了右臂之外,她的右腿上也有几块伤痕说明在她死前曾经被什么东西很用力地击打过。” “她还有其他伤痕么?”我注意到胡萌的伤都集中在右侧,难道凶手是个左撇子?“通常女生打架很少会有把对方打骨折的情况,会不会是男生?男朋友,暗恋她的男孩,她家中的兄弟或父亲,跟她发生不伦恋的男教师?” 秦阳对我摆摆手:“没有那么复杂。胡萌家不是本市的,父亲几年前去世,家里还有个妹妹,没有兄弟。她有个高中时的男朋友,在老家上大学,两人一直保持着恋人关系,在对她的调查中并没有发现另有什么人暗恋她或者和她交往过。据同学们反映,胡萌是个性格急躁的女孩,而且特别争强好胜,容易产生极端的想法。” “是啊,这样的女孩一旦遇到什么强烈的打击,就会想不开。”我在胡萌的床边发现一个极小的纸角,用镊子夹了半天才抻出一张碎纸片。看上面的线条,它应该来自一封被撕碎的信。上面写着:“……萌萌,对不……”纸上有很明显的皱褶且字迹模糊,显然它曾经被一个伤心女孩的眼泪打湿过。 “以我的理解,在‘对不’这两个字后面理所当然会是个‘起’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胡萌老家的男朋友已经另有新欢了。”我走到那片不幸的空地上向四周巡视,终于找到了一些在我意料之中的蛛丝马迹,于是问秦阳,“胡萌死时,是不是面向着大门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秦阳看看大门,又回头看了看我。 我对他笑笑,并没有说破,“我看完了,走吧。” 【4.猜测】 两天后,秦阳约我在他的办公室里见面,这是他给我看内部材料的唯一方式。而他则根据我的提示带着两名警察再次前往329寝室取证。 赵荼死得很惨,她躺在自己的血泊中面带惊恐不能瞑目的样子会让人联想到任何一个凶杀现场。照片很多,几乎把整个房间的细节都拍了下来,其中杯子碎片的特写和地上的可乐瓶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根据调查证实,杯子和可乐瓶上只有赵荼一个人的指纹。而在案发当时,胡萌那双正在滴水的丝袜和其他一些刚晾上去的衣物都挂在赵荼身后,尹袅已证明当她起床时那些东西已经挂在那里了,再没有被移动过。 显示器下面漏出去的水只留下几滴不易被人察觉的水渍,我做了一个猜测,而剩下的几张照片恰好证实了我的猜想。 导致胡萌死亡的是一根用尼龙丝编织成的细绳,它在胡萌的脖子上勒出了一条非常清晰的血痕,甚至有几处磨破了表皮。右臂骨折的部位在小臂,从骨头折断的方向来看,它曾被迎面击打过,这样的断手在当时的情况下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右腿的伤处在膝盖和小腿,膑骨有轻微骨裂。除此之外,胡萌身上其他部分都完好无损,她双手指甲里都是自己的表皮组织,这一点由她脖颈周围的一些抓痕可以证实。 另外,胡萌右臂内侧的衣袖在与她骨折处相近的位置有一个三角形撕裂的破口。 对赵荼和胡萌的案子有了些认知之后,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尹袅身上。 坐在尹袅身边的人是通过预定买到车票的,于是警方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在某电子公司任程序员的洛先生。根据洛先生回忆,尹袅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她上车后隔着窗和车下的女孩说了会儿话,他记得尹袅说:“但愿等我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 车下的女孩说:“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事情电话联系。” 根据洛先生的描述,车下的女孩正是麦青,也就是说,麦青离开时尹袅仍然是活着的。 “她显得很疲倦,两眼红红的,车开后不久就开始打瞌睡,有时候车摇晃起来她的头就撞到我肩上,虽然我并不介意,但她却很惊慌。后来她就靠着车窗和座椅的角落睡了,头垂得很低,开始的时候还流过口水。她的姿势实在太难受了,但是我一个陌生男子也不方便多表示什么,就没再管她。一直到车开进总站停下来,她还在睡,我没叫醒她就下车了。”洛先生的叙述并没有排除他自身的疑点,但现场调查没有发现与他相关的可疑之处。 尹袅死于脑供血不足导致的窒息,这就排除了被闷死的可能性。但她的脖子上并没有留下扼杀的手印或勒痕,她的脖子没断,身体内部一切正常,没有检验出药物反应。她唇角残留的口涎也符合洛先生的证词。 我靠进沙发里,在脑海中重现了这三个女孩的死亡现场,不由得满心无奈和酸楚,又想起独自在小旅馆里的麦青,便拨通了她的手机。 麦青在电话那端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再三追问,她才说因为睡得太死,以至于不小心在睡梦中把脚伸进了床栏里都不知道,结果现在醒来后发现拔不出来了。我一边笑她贪睡,一边问了她几个问题,并告诉她一会儿莫小姐去看望她,给她带些食物过去。 挂了麦青的电话,关于赵荼、胡萌和尹袅三个女生的死亡事件,我已经有了完整的推断,剩下的就是秦阳的事了。 秦阳根据我的提醒在329寝室书柜上一颗突起的钉子旁提取到了胡萌衣袖上的织物,玻璃拉门上的放射性裂痕就发生在刮蹭织物的附近。刚才我问麦青是否注意过那些裂痕,她回忆说,胡萌死前她为了在外面打发下午的时间,曾经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小说,当时玻璃上并没有裂痕。 四个女孩中只有赵荼最爱喝可乐,她尤其喜欢特别冰凉的饮料。现场照片中放在地上的可乐瓶周围有一圈刚刚风干的水渍,那是可乐从冰箱里拿出来后,空气遇冷凝结成水滴附在瓶壁上又流到地上的结果。 在另一张照片里,我发现显示器上方有一个很浅的残缺圆形压痕,由赵荼的杯子碎片特写照片上可以看出,如果把它们拼凑完整的话,被磕掉一块的杯子底部应该正好吻合那个压痕。赵荼的电脑桌上很乱,书本和电话及一些化妆品杂乱无章地占据了整个桌面,我没有在桌上看到一个固定放杯子留下的痕迹。而麦青证实了我的猜想,赵荼因为桌上太乱,一向习惯把水杯放在显示器上方的那个平面上。 警方的化验结果表明,杯子里的残留物混合着感冒冲剂和可乐。在三个女孩的证词中都说明,麦青给赵荼买回感冒冲剂后,看着她当时喝下了一袋后才离开去图书馆的,那时赵荼还没有拿可乐出来喝。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赵荼喝完冲剂后继续上网,胡萌去洗衣服,尹袅准备睡觉。因为药理原因开始有点发热的赵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倒进刚喝完冲剂的杯子里,杯子的余温在零度的可乐作用下开始产生水蒸气。这时胡萌的丝袜晾在赵荼附近,她们发生了争吵并被尹袅听见,虽然胡萌气急说出让赵荼去死的话,但她还是把衣物拿开了,接着她就去水房继续洗衣服了,尹袅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贪凉的赵荼喝光了杯里的可乐,把空杯放在显示器上面,然而杯壁外凝聚着的水珠因为杯子温度降低而持续增多,这些水终于从杯子上滑落,沿着显示器后部的斜坡顺着散热缝隙滴进内部。水引起的短路并没有仅仅造成短路和暂时的燃烧,而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冲击力导致屏幕破碎,并在这种强力下嵌入近在咫尺的赵荼身上,不巧的是其中一块割开了她的颈动脉,以致她迅速死亡。 赵荼的死令之前曾诅咒过她的胡萌受了不小的打击,她一边承受着别人误以为她衣服上的水滴进电脑导致赵荼死亡的指责,一边内疚自己当时说了不该说的狠话,尹袅偶尔的冷言冷语更令她难以释怀。然而就在这时,老家的男友寄来了一封雪上加霜的分手信,麦青和尹袅都在证词中说明曾经注意到胡萌不止一次悄悄地哭过,但她们自己当时也在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以为胡萌哭是因为赵荼的死。 性格倔犟的胡萌选择另两个同伴都外出的下午悄悄回到寝室把自己吊在了暖气上,那条尼龙绳太粗糙,它在她皮肤上引起的剧烈疼痛和窒息带来的痛苦使她本能地挣扎。一个人在濒死状态下能够产生的力量是相当大的,她不仅抓破了自己脖子周围的皮肤,更因为剧烈的扭动在书柜上撞伤了自己的右臂和右腿,因此书柜上的玻璃门才会产生裂痕,而衣物刮蹭的位置也符合她吊起后右臂衣袖破损的高度。 当时隔壁同学听到的“砰砰”声正是胡萌临死前所做的挣扎,如果当时她们更警觉一些去查看,也许胡萌就不会死了。 正是因为右臂的骨折否定了胡萌自杀的可能,才引起人们对凶杀的猜测,担惊受怕的麦青和尹袅离开329寝室开始寄宿在别处,但是身在明处又不知道凶手身份的女孩们因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和安抚。尹袅作出回家休养一些日子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她太困了。 尹袅死亡现场的照片中显示的样子正是洛先生说的那种很难受的姿势,大多数坐着睡觉的人都有可能被动采取这样的睡姿。随着汽车的颤动他们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震荡,于是从不堪的睡梦中醒来,再换另一个姿势睡去。而尹袅因为靠在车窗和座椅形成的夹角中,并没有受到颠簸的影响,她一直保持着那种深深低着头的状态沉睡着,这种姿态造成了颈部血管闭塞,并发生脑部血液循环障碍,导致脑贫血,使大脑皮层缺氧。在这种情况下,她很快失去了意识,并最终因为血液循环停止引起的脑缺氧而窒息死亡。 【5.猎狐】 “她们三个都不是被杀的?” 听完我的叙述后,秦阳接过我重新整理好的全部资料,一脸恍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只是按照这些显而易见的证据推断出这样的结论,至于具体细节还需要你们警方去证实。”我站起来伸了伸僵直的身体,看看时间已是中午,便给莫小姐打了个电话,叮嘱她午饭后去看望一下麦青,并给她带些食物过去。如果麦青下午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请她随莫小姐一起回到事务所。我希望三个女孩的真正死因可以带给她一点点精神上的抚慰。 我和秦阳坐在一间小饭馆里准备解决午饭问题,菜还没上齐,秦阳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摇头嘲笑他连顿安稳饭都没得吃,一边自顾自开始吃起来。谁知秦阳匆匆挂断了电话,一把扯住我的手臂说道:“别吃了,快走!刚接到报案,麦青死了!” 我跟着秦阳迅速赶到现场,站在走道里有些失魂落魄的莫小姐见到我立刻哭出了声,全然不顾自己满身是血就向我扑了过来。我心里惊骇莫明却不得不连声安慰她,问她是否被伤到哪里。她连连地摇着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哭道:“她的血!全是她的血!” 我把莫小姐交给旁边的女警官,秦阳把我叫到房间门口。 麦青躺在床上,她的一只脚还卡在床栏里,一床浸透血水的被子掀在一旁,她身上还穿着我拜托莫小姐去给她买来的睡衣,手机上显示最后一个电话是我打给她的,在此之后再没有打进或打出的号码。 她的头被完全砍了下来,那张溅了几滴血水的脸依然清秀美丽,带着些错愕的表情,似乎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死。 她的脚卡在床栏中没能脱离出来,这说明凶手进入这个房间不是她放进来的。莫小姐到达时门被撞合着,钥匙孔上有些明显的划痕。而更主要的是,警察在浸血的枕畔发现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两个字:猎狐。 我还没有来得及对麦青讲述自己的推断,警方还没来得及着手总结三个女生死亡事件的最终结果,当这三件看似连环凶杀的死亡真相终于逐渐浮出水面时,由人们猜测的以“猎狐”为代号的真正谋杀却开始了。 测字 「文/妖刀」 【引子】 周姐休完年假来上班时瘦得整个人都变了形,眼前的她面容憔悴,皮肤枯黄,两只曾经灵秀的眼睛空洞无神。自从她女儿死后,她就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行尸。 同事们都试图劝慰她,但在一个逝去的生命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空洞,于是他们把所有的无奈和惋惜都化成一股怨气默默地发泄在秦尧身上,而周姐更是将秦尧看成令自己痛失爱女的凶手。 其实,秦尧只是在无意中测了一个字。 【1.周姐的女儿】 半年前,刚从大学毕业的我应聘到这家公司任职,同期被招入的还有另一位同事,他就是秦尧。 秦尧看上去非常羸弱,瘦削白皙的脸清秀得像个女孩子,但他的工作能力却很强,当我还在熬试用期时,他已经被提前正式录用了。我喜欢他不疾不徐的冷静态度,也喜欢他一点就透的聪慧机敏。老板曾经当众夸赞秦尧,说他是个能准确看透事态并能及时化解危机的奇才。 但秦尧并没因为得到老板的赏识而有什么变化,他仍然比较沉默地坐在离我不远的座位上,除了工作,就是在纸上涂写着什么。 一次无意的交谈中,我知道秦尧热衷并擅长测字。 那天中午回到公司,见秦尧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发呆,便没话找话地和他闲聊,他问我刚才去吃了什么,我让他猜。 “猜太没水准,不如你出个字,我来测测看。”他淡淡地微笑着向我发出游戏邀请。 我觉得有趣,就随手写了个“招”字。 他看了说:“手、刀、口……是刀削面。” 我听了心里惊诧起来,昨天听同事说大厦后面的街里新开了一家刀削面馆,味道很不错,于是今天就去试了一次,怎么这么巧就被他猜中了? 我不服气,说:“这个不算,巧合吧。”很有可能昨天他听到我们议论刀削面的事。 他又笑笑:“左边提手旁为艮,右边召有入象,为巽,艮山巽风是‘蛊’卦,有卵象,你还吃了蛋类。” 刀削面并不如同事形容的那么好吃,我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可是没吃饱,只好又吃了一个茶叶蛋。 我不相信他凭这一个字就这么准确地猜了出来,于是断定他一定是从那里路过,正好看到我吃了什么。他还是笑笑,并不分辩。 过了几天的一个中午,大家围在一起看周姐五岁小女儿新拍的照片,那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人人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谈话间,周姐很担心地告诉我们,最近女儿生了重病,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见秦尧坐在一旁不说话,便招呼他:“你不是会测字嘛,来帮周姐测测她闺女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吧。” 秦尧呆了呆,面无表情地说:“出个字吧。” 周姐将信将疑地写了个“亥”字。 秦尧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周姐,半晌才说:“亥是孩不见子,上是六不全,中是久不得,下是人不长,这个病……很难有好转。”大家听了大气都不敢喘,周姐的脸色极不好看。 谁知秦尧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亥又是十二时辰最后一个,数到尽头,这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周姐面色如土,快要哭出来了,大家也都哑口无言,想不到秦尧会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来,一时间气氛很尴尬。我悄悄捅了捅秦尧,暗示他说些宽慰的话来让周姐高兴一下,他对我的动作没有一点反应,也不改口,就那么坦然地在众人的静默中坐着。 我打圆场说道:“秦尧又不是测字先生,哪就那么准了,而且这个字太复杂了,怎么讲都有道理。要不咱们换个简单的再试试,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周姐不想再测了,大家又劝她,说也许再测一次就不一样了,有的同事悄悄牵了牵秦尧的衣摆,也在暗示他说些好听的话安慰一下周姐。 周姐显然实在没有心情,受不住劝就又简单地划了个“一”字。 秦尧看了,脸冷下来,他站起身对周姐说:“一是生字之终、死字之始,生从此尽,死由此至。一字是十字的一半,孩子五岁,都应上了。周姐,既然测了我就不得不照说,诳不得。对不起。”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周姐扑到桌上放声大哭,别的同事也七嘴八舌地抱怨秦尧说话太没分寸。正在此时老板走进来,工作时间早就到了,大家四散开,各忙各的事情,只有周姐仍伏在桌上低低地啜泣。 令人想不到的是,一个星期后,周姐的女儿竟然真的死了。 【2.伊人已逝】 不幸的事情被秦尧一语言中,在大家眼里他也变得恐怖起来。同事们纷纷远离他,好像接近了他就会有什么不幸降临到自己头上。 自从周姐回来上班后,秦尧被孤立的情况更加明显,而秦尧对周围人的反应并不在意,他依旧有条不紊地做他分内的工作,仍然忙里偷闲地在纸上乱涂乱画,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 我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不知他是否真的有那么神奇的能力,也许他能帮我解开心里的一个结。 一天下班后,秦尧仍在座位上忙碌着,我有意留了一会儿,等别的同事都离开后,上前找他搭话。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我试探地把话题转到测字上:“你测字水平真高,是跟人学的么?” “我家祖传一种断字秘法,过去家族中人以此为生的不少,在久远的古代曾经有一个时期世代为皇族服务,出过几个非常著名的人物。到了现代,对这些感兴趣的人不多了,秘法基本失传。我从小对这东西好奇,受曾祖父教授才得以研习多年,是家中唯一一个继承者。水平高不高不知道,但我从来没错过。”秦尧拿着笔在纸上毫无目的地乱划着。 “从来没错过?!太夸张了吧!”我惊喜参半地拖着椅子靠近他,“这东西很玄的么?给我讲讲。” “测字有繁测有简测,简单的测法其实大家都听得懂。没有想象中那么玄妙。” 我拿起支笔看着他:“那……你再给我测个字,猜猜我这个月的薪水情况如何。我领教领教简测是怎么样的。” 他抬了抬下颌:“写。” 我看见旁边放着他的工作日志簿,就写了个“志”字,他拿过去看看,说:“志,半喜半愁,这个月加薪你没有全涨,应该是奖金发得很足。” 我听完他说的话,心里就真的半喜半愁起来,他说中了! 没有任何悬念,一点也没错地说中了。一时间觉得他有点可怕,仿佛他能看穿所有事情,但转念想想,或许我藏在心底的那个疑虑可以从他这里探出些结果。 我沉吟了半晌没有说话,秦尧也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带隐约的笑容,似乎了然一切。 我问他:“什么事情都能从一个字里看出来吗?” 他说:“一事一测,一测一字。” 我再也忍不住,说:“我有件事,一直放不下,想知道个究竟,能帮我看看那件事的结果么?” 我写了个“每”字递过去,他脱口说道:“每在悔后,一定是有什么事令你后悔。”他扔了手中的笔,双臂抱胸把转椅面向我侧转过来,“不如你把事情详细说说,我再帮你看究竟是怎样的结果?”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只觉得他两眼中射出的目光如同针尖般直扎进我的心底。我挪开了目光才开始对他讲:“有一天我很晚回家,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听见一个女子的呼救声,隐约中还看到有人厮打。我想上前去看看,却发现歹徒手中拿着刀,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非常害怕。当时夜很深了,我手无寸铁,实在不敢上前,就这样,我又退缩回来,脚不停步地走开了。但是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每每想到就会后悔不已,不知道她结果如何,受没受伤。你……帮我看看吧。”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发出短信息提示音,拿起来看是大学同学尹浩约我去喝酒,我无心回应便关了手机,抬头见秦尧推过来的笔和纸,就信手写下个“尹”字。 秦尧用手指敲了敲纸,平静地看着我说:“伊人已逝。” 我从椅子上惊跳起来,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3.迷信的游戏】 秦尧的眼中透出某种令我陌生的锋芒,他凝视了我一会儿,又说:“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他的猜测真的可信吗?这个结果对我而言太邪门儿也太邪恶了,它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是怎么死的?” 秦尧看着我,并不说话。我重新坐进椅子里,准备写个“邪”字给他,刚写了个“牙”,我的笔顿住了。他会不会从我这个“邪”字里猜测出我真正的心情?会不会? “写好了么?”他淡淡地问。 我放下笔,把“牙”推过去:“好了。” 他垂着眼睑漠然地说:“牙为穿心,她是被捅死的。” 我静静地站起身,心乱如麻。在他冷静的注视下,我一点点地远离他,想就此走开,逃离这个令我感到万分压抑的氛围。这个人太可怕,他不仅看透了我的字,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让我觉得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 就在我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背包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 我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只听他说道:“以前有个人,要砍掉院子里的树,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院子里有树是‘口中有木’,为‘困’,不吉利。于是人家说,木没有了,剩下你一个人,那不是成了‘囚’?更加不吉利。这是说,有些时候即使不写出字来也可以测字的。” 我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一时间被他说糊涂了。 “‘志’、‘每’、‘尹’、‘牙’,刚才你一共让我测了四个字,我在想,这个‘四’字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我被他的问话弄得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隐约地微笑了一下,说:“‘四’的解法很多,但在此时我只看到一种,那就是‘罪魁祸首’!” 我心里如同冰川在崩塌,只觉浑身冰冷,四肢无力。他果然看出来了! 事情发生的真实时间是我大学最后一年开学报到前。早早从家回到学校的我大手大脚地花光了学费和生活费,眼看就要交钱了,我却两手空空,不得已只好在某个晚上去给家里打长途,撒谎说钱丢了让家人再寄些来。谁知家人识破了我的谎言,拒绝再汇款,让我自己面对眼前的困境。 就在那时,有个年轻女子到我打电话的店里买东西,她有个精致的大钱包,里面有厚厚的一大叠钱。焦虑无措和一时的贪念促使我走出小店远远地跟着她,在一个非常僻静的小巷中,我追上去抢夺她的包。她激烈地反抗着,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还带着刀防身,扭打中她把刀向我刺来,我本能地抵挡住她的攻击,并将她握住的刀反刺进了她的胸口。她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我拿了她的钱包匆匆跑开。曾经想过打个电话帮她叫救护车,可是又担心会有人根据这个电话追查到我,于是在担忧和恐惧中我跑回学校,什么都没做,只当一切全没发生过。 从此这个女子成了我心里放不下的一块石头,让我一直得不到解脱。 然而现在,秦尧不仅告诉我她死了,更看出我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怎么办? 我对自己说,这只不过是个迷信的游戏而已,秦尧所说的一切都无凭无据,他既不能证实那个女子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死于刀下,更无法拿出证据来证明我就是凶手。可是被他道破真相的恐惧感像蚂蚁一样在噬咬着我的心。 我看着他平静锐利的眼睛说:“开什么玩笑!”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一直没和秦尧说话。有天下班时我还没有完成当天的工作便留了下来,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不久,我们都完成了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他转头看着我,突然说:“你很担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冷冷地应他。 “我只管测字,一字一结果,多余的猜测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对于事情本身,我没有任何兴趣。假如你对测字有兴趣,想探知它究竟有多玄妙,不妨跟我学学测字吧?”他对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只是在我眼里,他那双凌厉的眼眸毫无笑意。 学测字?听上去很有意思,他刚才似乎在说明,对我过去的这件事,他没有任何透露给别人的企图,真的还是假的?有几分可信度?也许跟他学几手,也可以像他一样猜测出个大概。 “好啊,我对测字非常有兴趣。” 【4.杀机半露】 在同事们眼中,我和秦尧成了亲密的朋友,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每天都传递些小纸条,其实那只是秦尧给我出的浅显的测字题,以及之后对我的测算结果进行的评论和解析。 越深入了解秦尧的这个奇异世界,我对他的恐惧感就更加强一分。他的心就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可以令他看透所有。他就像个预言家和占卜师,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尽管他声称对我测问的那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可我却越发地担心他是否更多地知道了什么,自己是否曾经不小心透露过什么从而让他了解了更多的真相和细节。他给我出的测问题越来越像一面镜子,时刻反射出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连我的心思都能分毫不差地察觉到。这使我心里的恐慌如同一座正在渐渐觉醒的火山,时刻有爆发的可能。 我知道事到如今能够让我完全摆脱掉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快除掉他。 秦尧每天早晨有个习惯,到公司后先泡一杯咖啡,然后加进大量饼渣,把那杯咖啡搅拌成令人厌恶的褐色面糊。他说这杯东西可以帮助他保持大脑运转,并多次邀请我尝试,而我看到那杯东西后,除了失去食欲之外没有半点收获。 装饼干渣的玻璃瓶就放在他办公桌的角落里。 最近我开始和他分享那种又甜又腻又恶心的营养早餐,当他听我说要尝试那种面糊时,脸上除了惊讶和困惑,没有丝毫找到同伴的喜悦。没过几天,同事们把我也看成了秦尧一样的异类。 这天我比往常来得早,而秦尧却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才来,他去老板办公室解释自己迟到原因时被批评了一顿。明显心绪不宁的秦尧回到座位上胡乱翻动着桌上的东西,不仅失手把工作资料撒落在地,更打翻了我给他准备的那杯咖啡和装饼干渣的瓶子,饼干渣和凝结的面糊块一起掺杂在碎玻璃中溅了一地。 第二天,秦尧拿来两只装着饼干渣的玻璃瓶,瓶子是咖啡套装瓶,咖啡色的那只他留给了自己,把另一只原本装咖啡伴侣的瓶子递给了我。白色透明的玻璃里面是细碎的饼干渣,鲜黄色的瓶盖被清洗得相当干净。 瓶盖上用油笔写了一个“朵”字。这个字才写上去不久,黑色油彩在光线下闪动着润泽的光。 秦尧什么也没说,他独自去为自己调配了早餐,然后静静地吃完,又静静地开始他一天的工作。他把那只瓶子递给我之后就再没往这边看过一眼,连每天早晨例行给我的测问字都没写。 难道那个“朵”字就是他今天给我的测问题么?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看懂了。秦尧目前给我出的测问基本停留在拆字组句的初级阶段,“朵”字上面一个“几”下面一个“木”,“几”是“机”字的一半,“木”是“杀”字的一半,合在一起就是“杀机半露”! 下班后我坐在位子上没有离开,秦尧等其他同事都离开之后走了过来。 “看出来了?” 我没答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你应该感谢我机智地化解了危险,让你逃过了劫难。”他对我毫无笑意地微笑着。 “怎么是我的劫难?”我脱口问出了一句极不恰当的话。 他挑了挑眉:“咱们来理智地分析一下,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保持交往的人,我们每天在一起吃早餐,假如昨天早晨我因为食用你调配的东西发生了意外,而你安然无恙的话,这其中说明了什么还需要我再往下说么?”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感觉到了垂死挣扎的绝望。 “你之所以害怕到想要我从此消失,是因为你担心我知道了更多,担心我无法替你保守秘密,令你时刻处于危险中。既然在你眼里我无所不知,那你做的这点小手脚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脸遗憾地对我摇摇头,“从小时候到现在,不知曾经有多少人想要我永远闭上嘴巴,即使我根本没兴趣把他们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但是你看,我还好好地活着,跟那些人比起来,你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值一提。” “你真的不会说?”我无法相信他,却又不得不相信他。 他轻松地笑笑:“如果你没有安全感可以尽管对我下手,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这样下去最终会给你造成什么后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走回位子拿起背包,又回头看看我。 “相比你过去的那件事,我更喜欢研究你现在被我看穿后的那种惊慌恐惧和濒临崩溃的手足无措。”他白皙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灿烂笑容,然后走了出去。 【5.错杀】 我开始整夜失眠,早晨起床时枕上留下大片大片的落发。镜子里的我脸色灰黑,眼窝深陷,瘦削的下巴上钻出参差的胡碴,看上去无比憔悴。 秦尧一如既往地和我做着测字游戏,但他越来越多地在测字里透露出我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他通过测问的那个字让我自己猜出谜底,由此对我展现我的过去和未来。我对他产生了无边的恐惧却又无力摆脱。 他在同事面前和我亲密交谈,他的笑容越发亲切温和,他在工作间隙递来一张又一张白纸黑字。从他那里学来的测字秘法令我条件反射地想要识破那上面每个字所暗示的含义。我害怕他告诉我他又知道了什么,却又带着巨大的渴望想知道他下一个将要给我的字所包含的信息。 同事们渐渐被我们之间的这种游戏吸引,以往对秦尧抱有看法的人逐渐因为我“津津有味”的参与而慢慢转变了态度,就连周姐对他的敌意也变得有些淡薄。他们经常来旁观我的测字结果,对我日渐精准的猜测和秦尧强大的预知能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显然秦尧非常喜欢这个游戏,也非常喜欢目前的局面,他享受着同事们逐渐传递过来的好感,同时也享受着我时刻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复杂心情。 不久,公司组织员工分批度假旅游,去的地方是由我精心挑选的一片天然海域:狼牙湾。那片海滨尚未被完全开发,去玩的游人不多。那里地势有点险,但风景十分迷人。狼牙湾有两个最出名的游玩项目:爬嶙峋的岩石和去海沟潜水。 我从小喜欢游泳,从中学时起开始热衷于潜水。狼牙湾有非常好的潜水条件,当地渔民为吸引游人专门建了一个潜水俱乐部,我们的潜水装备就是从那里租借来的。 大多数同事对潜水活动都有些担忧,愿意去的只有七八个人。秦尧犹豫着说他水性不太好,但对于挂着氧气瓶潜水还是很有兴趣的。在船上,我看到平时对秦尧很冷淡的周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她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说着什么,秦尧对她点点头。 我们在俱乐部服务员的帮助下穿戴好装备,除了透过玻璃镜可以看到双眼之外,暴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手,身体其余部分全部被包裹在严密的潜水服中,我们看起来就像七个黑糊糊的水鬼。 考虑到安全因素和氧气消耗量,按照规定我们下潜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然而在这次活动中,周姐死了。 人们发现她时,她被卡在两块大石头之间,氧气早已耗尽。而那个地方已偏离了我们潜水活动的范围,谁也不知道她到那里去做什么。 警察很快来到海边,他们对海底进行了一些探查,又对周姐的尸体做了检查,初步判定为意外死亡,其他细节要等通知周姐家人后做进一步侦察才能做最后确认。 我们的假期草草结束,下一批度假的员工也因此改换了旅行地点。回到公司后,周姐的死因成了我们议论的中心话题。一天中午,我们几个与周姐同期休假的员工聚在大厦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有同事对我和秦尧说:“哎,周姐真倒霉,先前是孩子死了,现在自己又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于意外,命真不好!你俩不如测算一下周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吧?”听了他的话,旁边的同事也随声附和着。 秦尧对我扬了扬下巴,说道:“徒弟,你来出个字。”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对我笑着。我没什么心情吃饭,餐盘里剩下了一堆白饭,我用筷子蘸着菜汤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米”字。 秦尧出神地看着,然后抬起眼睛看看我,又看了看大家,说:“周姐是被杀的,而且凶手杀错了人!” “啊?!”大家低声惊呼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理由吗?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要不要报警?” 秦尧指着我写的“米”字说:“看上面那两个笔画很反常地远离了下面的木字,这样一来……”他伸出自己的筷子将那两笔稍微延伸了一点使它们相交,于是桌上的字变成了“杀”,“这是杀,但写出来的却是米,就是错杀。” “这是真的?”“原来这么简单!”“周姐原来是冤死的!”“报警吧!”大家七嘴八舌地建议着。 “你们冷静点吧,我只是测字,又不是侦探,警方会凭测字结果来判案吗?没有科学依据,更没有足够说明这一切的证据,仅仅因为一个用菜汤写的字有点像另外一个字,他们就会相信我们的说法么?”秦尧扔下筷子笑道,“测字只是游戏而已,不管说得多么接近事实,它仍然只是一个游戏。对么?”他微笑着对我转过头来。 这时旁边有人问了一句:“如果周姐真是被错杀的,那么凶手想杀的是谁呢?” 【6.先知者】 我在地下停车场拦住刚从外面回来的秦尧。 一个星期前秦尧向公司老板递交了辞呈,今天中午公司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餐会,以感谢他的出色工作。明天他就不再来上班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他靠在一根柱子上静静地望着我。 “为什么周姐会被误杀?”我想不通。 他挑起一边的唇角邪恶地笑起来:“误杀?你误杀了她对么?直到现在你仍然不能相信我,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威胁,所以执意认为除掉我才会平安无事。狼牙湾的事故是你有意安排的,但是因为一次疏忽,你杀错了人。” 事已至此,我无意再瞒他,“没错,我就是想借机除掉你,自从你介入以来,我的生活就像被摆在了放大镜下,被你看得一清二楚,而我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我受不了你对我的精神折磨,每当你用那双穿透一切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有种快要发疯的狂躁。不除掉你,我的生活永无宁日!” “可是你又失败了。”他的面容变得冷峻起来,“为了你的私心,你杀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我明明看到周姐在一片珊瑚旁边游荡,我经过她身边时她还对我摆手打招呼,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根据什么断定那个对你摆手的人是周姐?又根据什么断定后来那个人不是周姐呢?” “周姐手上戴着枚结婚戒指,而且她的手纤细修长很有特点,即使在昏暗的海里也不会认错。” 秦尧一边听一边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突然抬起手对我摆了摆:“就像这样?” 秦尧有双白皙娇弱的手,在海里当大家都被潜水装备包裹住时,手成了唯一分辨的特征。我当然知道秦尧的手长得什么样,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在海里才会特别注意周姐的位置,因为他们两人的手太像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周姐戴的戒指。而正因为这枚戒指,我错杀了周姐。 “周姐在船上突然想起她应该把结婚戒指留在岸上,她担心在水中会不小心遗失。我的手指比她的稍微粗一点,所以她把戒指给我,让我替她戴着以免脱落。我水性很差,不敢离开太远,一直在规定范围的中心活动。所以你看到在珊瑚旁的那个戴戒指的人其实是我,当你从我身边灵巧地匆匆游过时,我向你挥了挥手。” 是的,我游过被我误以为是周姐的秦尧,向真正的周姐游去,她受海底世界的魅力诱惑,正贪玩地向活动范围外游去。我利用自己水性好而水下又昏暗无光、大家被各自所见吸引没有注意到身旁同伴的机会把周姐拖离活动区,用力将她推进石缝间,任凭她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因为恐惧和求救而引起的挣扎只会使她更快地消耗尽原本就不多的氧气。然后我潜回同事们身边,谁也不知道我曾经离开过。 我以为这次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秦尧铲除了,谁知却再一次失手误杀了人,犯了更大的错误。偏偏这一切又被秦尧尽收眼底。 “那你为什么没有报警揭穿我?”我问秦尧,“周姐的戒指后来在哪儿?” “她的戒指我后来交给她先生了,我只说她下水前怕在水中遗失,所以托我替她保管,没说其他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你想尽快摆脱我,而我却不想让你这么快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很多人对我的能力抱有恐惧感,但是像你这么执著地想要除掉我的并不多。而且你在测字方面又有很强的领悟能力,我真希望能把你这个同伴留得久一些。 “不过现在我已经对你开始觉得厌倦了,你的胆战心惊让我有点索然无味,所以还是一拍两散的好。我不必再被你拙劣的谋杀手段纠缠,你也不必再因为每天看到我而备受折磨。”他对我摆摆手,转身离开。 当他快要走进电梯间时,忽然又回转身来对我笑道:“对了,我应该再一次向你保证,你的两次杀人事件,我仍会保持缄默,不对任何人提起。” 正是他最后一句话使我压抑在心底的狂躁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我冲上去掐住他的脖颈,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拖着他进入了电梯。他在我手中轻微地挣扎着,脸上仍带着可恶的笑容。 我把电梯停在没有公司进驻的六层,将秦尧拖了出去。他轻轻说:“没用的。”我挥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他昏了过去。 在双手的压力下,秦尧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他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两三道紫红色的指痕。正当我想进一步确认他是否已经死了时,手机响了。经理助理催我马上回办公室,有我一个紧急的私人快递,不知是否与将要签署的合同有关,让我立刻上楼去确认。 我把秦尧藏在一间办公室的角落中,匆匆回到公司。 快递是秦尧发给我的,虽然快递单子上留下的是陌生的人名和地址,我却从字迹上认出了他。送递公司就在大厦对面的街上,这使我怀疑刚才他外出就是办这件事去了。 封套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个“给”字。 拿着这张纸我回到六楼,意外地发现秦尧不见了,惊惶失措中我测出了“给”字的含义。“纟”是“绝而未绝”,“合”是不完整的命字,合在一起就是“残命未绝”。 他在之前就已经预测到我要做的事,更清楚地了解到即使我在冲动下对他下了狠手,他却仍能够“残命未绝”吗? 一时间,万念俱灰的感觉包围了我,我认为秦尧的存在是命运对我曾经的错误所进行的残酷惩罚,它要让不敢承担责任的我终日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中,终生得不到解脱。 我握着那张纸,走到窗前,想起那个因我一时的贪念而被失手杀死的女孩,想起平时对我温和亲切的周姐,以及秦尧那双看穿我一切心思的眼睛,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再没有留下的理由。 我拉开窗,纵身跳了下去。 【7.生与死】 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 我的世界沉入无尽的黑暗中,除了呼吸和聆听,我失去了一切机能。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知觉,没有痛苦,没有欲望。 我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却不能做出任何表示。我只能这样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不知身在何处。此时,我又想起秦尧最后给我的那个测问,“给”,原来“残命不绝”的人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传来护士轻轻的询问声:“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的朋友。”这个声音温和平静,熟悉得令我毛骨悚然。 “时间不能太久,已经过探视时间了。”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的。” 门被轻轻地推开,又被轻轻地合拢。 “谁?”我在心里这样问道。 没有人回答。 六条 「文/小妖尤尤」 【1.牌桌人生】 米洛把五千块钱拍在桌子上,瞪着眼睛,鼻孔一张一张的,看来我是真的把他惹急了。 米洛大声对我吼道:“这五千块给你,你就用这个赌,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这还不成?” “不成,我从不赌钱。”我说。在赌钱这件事情上,我有着宁死不屈的原则,如果在死亡和赌博这两件事上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死。 不过,米洛是我的大客户方的市场总监,这次旅行,就是我带着客户方的三个主要负责人出来的,我的工作是安排他们的行程,给他们埋单,然后发挥我天真可爱的本性,让他们开心而归。 他们跟我很熟,因为工作关系大家成了朋友,就算是这样,毕竟也是客户,得罪不得。我们订了明天中午的返程机票,于是米洛提议晚上打通宵麻将,可我执意不肯,无论如何也不肯,坚贞不屈,软硬不吃,于是米洛的鼻孔就变得一张一张的了。 “我可以当牌架子。”我说,目光坚定,这是我退让的最后底线。米洛熟悉我的这种目光,在公司双方谈项目费用的时候,只要我露出这种目光,米洛就知道这已经到了我的底线了。 终于,米洛松下肩膀,叹口气,说道:“好吧,真服了你!” 我手忙脚乱地摆着麻将,上下两排,可还是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米洛第一个摆好,点上一根烟,于是宾馆的房间就有了仙境的感觉,这种场景似曾相识。米洛一脸严肃,电视机里正播着我设计的广告,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的。我突然紧张起来,心口莫名地疼。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从坐上这张牌桌的那一刻起,米洛就不是米洛了,芮锐不是芮锐,刘皓也不是刘皓了,每个人都似是而非。明明知道彼此相识,却从内心深处感到浓浓的陌生和恐惧,这种感觉,要怎样形容呢?我记得有一次,闺中密友小如请我去高档洗浴中心洗澡,那是我第一次去公共浴池洗澡,当我和小如赤裸相对的那一刻,我感到小如不是小如,我不是我。 宾馆电话嘟嘟地尖叫起来,芮锐起身接电话,然后不耐烦地说:“不需要!”芮锐最讨厌那种女人。 芮锐回到牌桌,牌已经摆好了,四四方方,像个密不透风的围城,每个人都是骰子,掉进去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打麻将是米洛他们公司的潜规则,几乎成为他们企业文化的一部分,据说米洛最背的时候,一晚上输了三万。 “牌桌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这是米洛他们老板的信条,也是我父母的信条。当然,我父母不是米洛的老板。 小赌怡情,父母喜欢小赌,输赢都在五十元以内。爸爸常说,以后若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的话,只要让他跟我父母打八圈麻将,就一定能让他现出原形。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爸爸的话恶狠狠的,大概是不希望宝贝女儿成为别人的人吧? 牌桌,就是人生,输输赢赢,变幻莫测,每个人都卸下伪装,变得赤裸裸。 【2.诡异的六条】 其实我很小就会打麻将,对于麻将,我基本上算是无师自通。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以怎样的方式,总之我就会了,会得莫名其妙。 不过,自从十岁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麻将,并且,我从来不以任何方式赌钱。 “六条!”米洛“啪”地把牌推进中央,我想了想,既然是牌架子,还是不要和牌了,上上一局刘皓出六条,上局芮锐出六条,我都没和,因此,米洛出六条出得很放心。 “和了!”不是我说的,是电视上一个女人说的,不过那个声音跟我很像。还不待我解释,米洛已经把自己的牌推倒了,于是我也只好亮出牌,说:“我确实和了。” 很显然,米洛不高兴,米洛以为我在故意整他,别人出六条我不和,一到他我就和。还好,我是牌架子,输赢不算钱。 我看了看电视,电视上的女人也看了看我。 米洛拿起遥控关了电视,于是那个女人就被囚禁在电视里,可我还是觉得,她正透过黑黑的屏幕,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小孙很会打嘛!”芮锐笑着,脸上有两个酒窝。我手心里冒着汗,忐忑不安地说:“下次我不和了,否则你们玩得没意思了!” “知道就好!”米洛气呼呼地说。米洛在牌桌以外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很绅士,也没有领导架子,怎么一到牌桌上就变了?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怎么一到牌桌上,就变了呢?” 这句话,似曾相识。 我也点了一支烟,于是整个房间的上空,灰压压地缭绕了一层妖气。我思绪纷乱,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或许前世的某个瞬间,也是这样的灰压压的房间,整个屋子的人都赌红了眼。 米洛已经输了四千五,他始终沉默着,每摸一张牌,都紧张地用拇指摸一下,似乎想像盲人一样摸出这张牌的谜底,似乎牌经过这么一摸,就能变成他希望的牌似的。我爸爸也喜欢这样摸牌,对此我十分不理解,直接看牌面不是更简单更迅速么? “六条!”米洛小心地把牌扔到牌堆里。刘皓大叫:“哈哈!又和了!”刘皓已经连续做了三把庄家,因此米洛和芮锐都有些气急败坏。 “妈的!今儿晚上跟六条有仇!下把死活不扔六条了!”米洛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这是我认识米洛以来,第一次听他骂人。 米洛红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某处。四双手在洗牌,我的眼睛有了片刻的恍惚,我看到一个女人的手也在其中,却不是我的,我没有涂红指甲。然而再定睛一看,那双手又没有了,我摆牌越来越迅速,我心口越来越疼。 【3.女人的手】 这是最常见的麻将牌,牌的背面是晶莹剔透的翠绿,这种牌,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很流行了。我小时候的某一年,爸爸迷上了赌博,每天放学,我家里都烟雾缭绕,一屋子的人,四个人赌,其他人观战,每个人都抽烟。我就是在这样哗哗啦啦的洗牌声里吃饭、写作业、睡觉,梦里也在哗啦啦。 有时候爸爸会把我抱到他的腿上,让我替他摸牌,因为一般我摸的牌,都是爸爸需要的好牌。如果因为我摸的牌而让爸爸赢了,他会很大方地给我多出平时十倍的零用钱。 妈妈也常坐在爸爸身边观看,偶尔爸爸去洗手间的时候,她会替他打一把,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赞同爸爸赌博。只因为管不了,所以只好顺着他。 妈妈一直是个有思想的家庭主妇,起初爸爸迷恋上打麻将的时候,彻夜彻夜地在朋友家的地下室里赌,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也不回家,整个人都被耗成了魔鬼。妈妈去叫、去骂、去掀他们的牌桌,只会招来爸爸的耳光以及变本加厉的不回家。 后来妈妈似乎也想通了,认命了,干脆让他们到我家客厅里赌,还供应茶水和简单的饭菜。这样的话,爸爸起码在家里,起码饮食正常,起码在妈妈的视线内,起码不会因为赌博而做出过分的事情,比如像电视里常演的那样,连房子和妻儿都赌上。 这一把,我又早早地听牌了,还是和六条。 “不会又有人和六条吧?”米洛手里握着一张六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刘皓露出神秘的笑容,似乎在暗示米洛他就是和六条。而芮锐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饮水机,若无其事地说道:“让服务员再送一桶水。” “奶奶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他把六条甩了出去。我自然不会叫和,我是牌架子。我起身说:“我打电话叫水。” 我站起,袖子碰了牌,我的牌呼啦啦地亮了出来。 “啊呀!原来是小孙和六条,还是清一色!”刘皓哈哈大笑,“小孙手气不错呢,如果不是牌架子,你今天就把我们赢惨了!” 我脸色苍白,我的袖子只碰倒了边上的两张牌,其他的牌不是我推倒的,是一双手。 一双女人的手。 一双涂着红指甲的女人的手。 似乎那个女人,就只有一双手。 “都十二点了,要不大家睡吧……”我小声说,那双手刺激了内心深处某根神经纤维,让我战栗不已。 “不行!才十二点而已,说了要通宵的!”米洛的嗓子被烟熏沙哑了,“我一定要翻本!”他已经输了一万了,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和过。 我打电话跟服务员要了水,舒展了一下腰肢,打开电视。我期望电视里嘈杂的声音能消除我内心的恐惧,此刻我需要来自外界的声音。 估计是循环播放的影片,打开电视的时候,首先出现的是那个和我声音相似的女人的声音,“和了!”,然后图像显现出来,那个女人抬起头,透过屏幕望着我,似乎她一直就等在那个黑黑的电视屏幕里,等待我再次打开,等待和我的第二次对视。她的外貌很妖娆,手上涂着血红色的指甲油。 我颤抖着关了电视,回到牌桌上。 【4.第五个人】 有一阵子,我爸爸老是输,输了就逼着妈妈拿出存折。妈妈在一次次拿出存折以后,终于再也不肯拿了。妈妈说,那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那是一家人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基础。 爸爸红着眼,面目狰狞,“不给是吧?不给是吧?不给我就到外面借!借不到就去抢!”说完这句话后,爸爸掀翻了牌桌,之后半个月没有回来。妈妈四处打听爸爸他们赌博的据点,可是知道的人谁也不肯说。爸爸放了狠话,要是让他知道谁说了,他就砍谁。 爸爸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人,当年妈妈就是看上爸爸这一点才嫁给他的,因为妈妈一家都是胆小怕事的本分人,妈妈渴望被一个强硬的男人保护。可是,没想到这种强硬落到了妈妈自己头上,于是妈妈整天以泪洗面。 我看不得妈妈哭,妈妈哭,我也跟着哭。我一哭,妈妈就哭得更凶了。 门铃响了,是服务员,男的。 服务员穿着合体的制服,微笑着跟我们打招呼。那时候我正好又听牌,还是和六条,这恐怖的六条! 谁也没有心思看那服务员一眼,服务员自己换好了水,微笑着站在我身边,用训练有素的声音说道:“您好,水换好了,一会儿热了就可以喝了。” 没人理他。米洛气急败坏甚至有些恶狠狠地吼道:“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六条!” “呀!和六条!”一双涂着红指甲的手帮我推倒了牌,是那个服务员。 我愕然地盯着那双手,然后抬头望向服务员。服务员扭扭捏捏地笑着,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笑起来有点女人气,说起话来也很娘娘腔。一个大男人涂指甲油不是变态是什么? 米洛骂道:“有你他妈的屁事儿!”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道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似乎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是自己错,于是求救似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芮锐。 “好了好了!谁都不容易,”芮锐打着圆场,对服务员说,“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服务员匆忙退了出去,用那双涂了红指甲的手替我们带上门。 那双手很白,那指甲油很红。 芮锐看米洛已经输急了,就说道:“我看今天还是算了吧,小孙也不赌,玩起来也没劲儿!上半夜就当消磨时间了,所有钱都归位。大家都当娱乐娱乐了!” 芮锐一向很会察言观色,也很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尤其是照顾领导的情绪。芮锐很善良,有时候在策划案沟通会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会悄悄发短信给固执的我,告诉我如果再固执下去,领导可能就会放弃这个项目了。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做出适当的让步。刘皓则不同,仗着自己和集团上层有裙带关系,常常口无遮拦,有恃无恐。 “不玩就不玩,钱都归位干吗?这么点钱米总又不是输不起。”刘皓伸了伸胳膊,继续摆牌,手气很好的他,显然丝毫没有不玩的意思。 米洛也说:“玩!玩!谁不玩我跟谁急。” 于是八只手又呼啦呼啦地洗牌,突然,芮锐的手停了下来,逐个看了大家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总觉得这个房间还有第五个人似的,而且,米总一出六条就有人和牌,也太邪门了吧?” 我心里一惊,看了芮锐一眼,原来,不止我一人有这样的感觉。 刘皓说:“芮锐你这混球,不想玩了也别胡言乱语吓唬人啊!” 米洛头都不抬,该他上庄了,他把骰子往麻将监狱里一甩,说道:“老子不信这个邪!我不说停你们都得跟着玩。” “是啊!”刘皓火上浇油,“芮锐赢了就不玩了,太没牌品了,总得给米总翻身的机会啊!” 芮锐瞪了刘皓一眼,默不作声开始摸牌。 【5.无底的黑洞】 整个房间笼罩着诡异的气氛,米洛专注于牌局,不时看看已经发过的牌和自己手里的牌,测算什么牌的和牌几率比较高。刘皓手气不错,赢了不少,而且貌似还有继续赢的趋势,脸上禁不住得意扬扬,每摸一张牌,都会很夸张地说:“这把牌太好了,到底要扔哪一张才行呢?”刘皓每次说完,都忍不住看米洛一眼。我想米洛如果有胡子的话,一定会气得竖起来。 而芮锐,自从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一声不吭,心思似乎也没有在牌局上,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心不在焉的。 这样,一圈下来,桌上似乎就只有刘皓一个赢家了。 而我为了不和牌,干脆把牌放得乱七八糟,每次摸到六条都心惊胆战的。那六条竖线张牙舞爪,就像某具陈尸上的蛆虫,在我眼里不停地蠕动,搅得我心烦意乱。 这一把,奇迹般的,我摸了三张六条后,又摸来一张。其实我自摸六条和牌了,不过我当然不会和。就在我摸到第四张六条的时候,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把房间里的四个人都吓了一跳,大家愣了一下,谁也没有动,似乎都在期望那铃声会自动停止。可是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执著,电话一直响个不停,芮锐终于坐不住了。 他说:“我去听……” “让小孙去,对方听见是女的,肯定一声不吭就挂了。”米洛说。 我看了看自己的牌,犹豫了一下,担心我离开的时候牌又会自动翻倒,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牌扣起来,然后拿起一张六条,走向电话。这样就算牌会自动来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身,只要他们不知道我手里的是六条,也就不会知道我和了。 我刚走到电话边,电话就不响了。 “真他妈的犯贱!”米洛骂道。 我转身,电话又响了。我拿起听筒,对方没有说话,听筒里也没有一丝声音,连普通电话应该有的微小的杂音也没有,电话另一端一片死寂,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是小姐吧?”刘皓不怀好意地问。 “没人说话。”我颤抖着说。 “别理她,继续打!”米洛不耐烦。 我“哦”了一声,刚准备挂电话,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清晰无比,那声音仿佛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而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她说:“和六条。” 当时房间里很安静,似乎连饮水机的发热器都停止了运作,因此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句话。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掉了电话,电话里隐隐传来的“嘟嘟”声,成了这个房间唯一的配乐。我腿一软,顺势跌坐在床上,手里的牌掉在了床上,确实是六条。 芮锐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刘皓一脸不相信地翻开我的牌,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张掉在床上的六条,脸色苍白,愣在那里。 米洛的眼睛更红了,血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白,他骂道:“妈的……”不过这一声骂明显很心虚,没有底气。 我坐的位置正好对着电视,黑灰色的电视屏幕映出我的样子,变了形。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此时此刻如果我打开电视的话,电视里肯定还会出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依然会说“和了”,然后望着我。 这种感觉很恐怖,可是我像得了强迫症的病人一样,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的女人没有出现,眼前只是一屏闪动的雪花,仿佛爬满了白色的蚂蚁,乱糟糟的。 【6.爸爸不是爸爸】 米洛突然拍了拍桌子,骂道:“他妈的搞什么?继续打!” “我不想打了……”芮锐说。 “好像真的有点邪门,这个房间不会有监视器吧?”刘皓在这种时候充分显露了他的多疑,他向我座位后面的房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监视器的东西。 “怕什么!”米洛转过头,一脸的固执,对我说,“小孙!把电话线拔了,坐过来,继续打!”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叠人民币放在桌子上,“我今天豁出去一输到底了,但是我他妈的就是不信这个邪!老子十几年前当兵执行任务的时候,人都杀了一大堆,还怕个缩头缩脑的鬼?奶奶的!” 其实大家都怀疑有鬼,但是谁也不敢说出这个鬼字,米洛这么不经意地说了出来,所有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就是!说不定是恶作剧,明天上午再找宾馆算账!”刘皓也应和着。 芮锐不做声,手机械地在桌子上搅动着牌,显然他同意了米洛的话。如果现在停止的话,三个大老爷们儿和一个丫头肯定不能同睡在一个房间,如果各回各房的话,芮锐肯定会陷入更深的恐惧,这种恐惧又很难启齿,总不能说自己不敢一个人睡吧? 所以大家呆在一个房间里比较好,而能够呆在一个房间里的最佳借口,就是继续打牌。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打牌。虽然这样,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盯得我头皮发麻。 六条成了四个人的梦魇,无论是谁,只要一摸到六条,就在第一时间打出去,无论自己是多么需要这张牌。在对待六条的态度上,四个人不约而同,心照不宣。 我依然是牌架子,依然心不在焉。 我记得那次爸爸掀翻牌桌离家出走之后,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半夜才回来。睡梦中的我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我穿着睡衣,站在卧室的门口,看到爸爸一把把妈妈的金耳环从耳朵上扯下来,接着又硬生生扯下妈妈手上的结婚戒指。妈妈捂着耳朵大哭,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我站在门口,看到爸爸满眼血丝,嘴唇干裂,头发油腻而杂乱,那一刻,我觉得爸爸不是爸爸。 爸爸抢了妈妈的首饰,转身就要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原本期望他看我一眼,可是他没有,那些血丝遮挡了他的视线。 妈妈哭着对我说:“快去!跟着你爸爸!跟着你爸爸!叫他不要赌!”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命令,一项艰巨的任务,义不容辞,理所当然,无需思索。于是我就穿着拖鞋,跟着爸爸出了门。 爸爸走到胡同口,站住,也不回头地吼道:“回去!” 我扯住他的衣角,说:“不!” “快滚回去!”爸爸怒道,同时拨开我拉着他衣角的手。 “妈妈让我跟着你。”我说,“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我看到爸爸的肩膀略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说:“这次我要是再不赢回来,就再也没脸见你们了!你回去跟妈妈说,我这次一定赢!如果还输,我就不回来了!” “我不……爸爸……我要跟着你!”我固执地再次扯住爸爸的衣角。这是脾性,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固执。 远处,有个女人走过来,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走到爸爸身边,把我的手从爸爸的衣角上扯下来。那双手在黑暗里很白,而指甲油很红。 然后爸爸就和那个女人一起向外走,我哭闹着跟在后面,虽然年幼不懂事,但是我怀疑爸爸不仅仅是赌博这么简单了。 爸爸一直没有回头,他抬起腿,向后狠狠地踢了我一脚,那一脚正中我的胸口。我坐在地上,看着爸爸和那个女人远去的身影,哭得惊天动地。 那是爸爸唯一一次对我动粗。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他的公主。记得小时候,我免疫力很差,总是发烧咳嗽,爸爸为了哄我吃甘草片,把药片塞到香蕉里,哄我说,那是香蕉核。我半夜里被病痛折磨得哭闹起来,爸爸整夜不睡陪着我。有一次为了哄我开心,他还深夜十二点跑了好多家商店去敲门,走了很远的路,为的是给我买我最爱吃的蛋糕。 而现在,我的爸爸彻底被赌博抢走了,被那个女人抢走了。 【7.我是牌架子】 连续几把大家都先打掉六条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而米洛的牌运也有所好转。我心里觉得是米洛那股正气把脏东西给镇住了,或者说,是米洛的戾气把那双诡异的手给镇住了。不管是什么,总之,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芮锐也不左顾右看了,似乎每个人都专注于打牌,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怖。 牌品就是人品。 牌桌上的每个人,都显露了自己人格里最真实的一面。米洛平日是个儒雅绅士,实际上则是粗暴率直的人;芮锐平时虽有阿谀奉承之嫌,实则敏感善良没有主见;刘皓在公司道貌岸然貌似磊落大方,在牌桌上则难掩小人得志之相。 至于我,只是牌架子,是个输赢无关的局外人,因此,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来。 等等! 我是牌架子! 牌架子! 我猛然发现,我并没有操控着手中的牌,也没有坐在我本来该坐的位置上,没错!我是坐在那里跟他们打牌,不过那并不是我,屋里没有镜子,没有任何反光物,但我却分明看见我自己坐在那里打牌。 原来,我一直都是一具真正的牌架子! 此时牌桌上的“我”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诡异地笑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什么位置,我看不见真实的我,我只看见牌桌上的我。 刘皓趁着四人洗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摸了那个“我”的手一下,说道:“小孙,刚注意到你涂了红指甲呢!” 小孙摆出只属于我的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晚饭后回到房间觉得好玩,就涂着玩玩,明天回去了就洗掉,否则一定会被同事笑话。” 芮锐也说:“哎?真的,这么红的指甲油,我还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 米洛皱皱眉说:“女孩子最好别那么招摇,尤其是小孙这样的好女孩!” 我说:“那不是我。”可是大家都没有听到,小孙抬起眼睛看了看我,对米洛说:“我哪算什么好女孩?固执起来也很让人头疼呢!是不是啊,米总?” 米洛爽朗地笑着,这把他又和了,他说:“你有时候确实很让人头疼!哈哈!” 我确实很固执。 那个晚上,我捂着疼痛的胸口,站起来,悄悄追上爸爸和那个女人,跟着他们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屋前。爸爸和那个女人掀开帘子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了片刻,才悄悄把帘子掀开一个缝隙,挤进去。 屋子里有七八个人,无论是赌的还是看的,都全神贯注,没有人注意到我窝在墙角,满脸仇恨地看着爸爸把妈妈的首饰递给那个女人。 爸爸并没有赌,而是看着那个女人赌。那个女人的手指很灵巧,在洗牌的哗哗声里,她的手是翠绿中的十点红。 爸爸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赢回来,你是麻将高手,赢回来后我分一半给你。赢回本钱,我就再也不赌了。” 女人没回应爸爸的话,只是扔出一张牌,说:“六条!” 女人对面的男人说:“和了!” 【8.赌令智昏】 小孙说:“六条!” 刘皓说:“和了!” 米洛说:“妈的,又开始了!这次轮到小孙点炮了!” 芮锐看了小孙一眼,喝了一口水,边洗牌边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个屋子里还有个人似的?” 小孙说:“你又开始神经了!” 我大吼着:“芮锐!芮锐!继续说!继续说!” 可是被米洛瞪了一眼后,芮锐就没有再说什么。我看到小孙摸了一张牌,明明是三饼,可是不知怎么被她一晃悠,就变成了六条。 小孙说:“六条!” 这次,芮锐声音颤抖地说:“和……了……” “妈的!怎么每个人都和六条,就我一次六条都没和过?”米洛点上一根烟。 我看到那个女人明明摸了一张五万,可是不知怎的,她点了一根烟以后,那张牌就变成了六条。 那个女人说:“六条!” 这次,是女人左边的男人和了。 爸爸焦急地说:“你到底会不会打?” 女人说:“既然你不信任我,还请我来干什么?打牌就是这样,八成是手气,技术只占两成。” 爸爸紧张地吸吸鼻子,又给那个女人点了一支烟。这是我见到的第三个爸爸,这个爸爸不是以前那个疼爱我的爸爸,也不是刚才踢我的凶恶的爸爸。现在的爸爸,躬着身子,没有了往日的挺拔,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牌桌,每一张牌落下的声音,都能刺激他的神经,他的双腿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卑微、绝望。 没一会儿,妈妈的首饰就输完了。所有的人都赢了,输的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输了,也就是我爸爸输了。 “你这算什么高手啊?”爸爸揪起那女人的头发,眼睛里冒出绝望的凶光。女人的衣袖甩动,从里面掉出好几张六条,不过爸爸没看到。 爸爸的眼睛里含着泪光,绝望地说:“我可是把老婆的首饰都给你了!” 其他三个男人和围观的人冲上来,拉开爸爸。 其中一个男人说:“输赢是常事,这也不能怪人家啊!” 爸爸甩开众人,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我的心,也随着爸爸的哭声一揪一揪的。 爸爸说,如果这次再输,就再也不回家了,所以我必须想办法把妈妈的戒指要回来,把爸爸要回来。 那个女人高傲地问:“你还要赌吗?” 爸爸站起来,他的脸已经没有了本来的样子,狰狞、绝望、无助……他瞪着猩红的眼睛,颤抖着从内衣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那女人。那女人刚要接,爸爸又马上缩回手,如此反复犹豫着。 那张纸,是我们家的房契。 女人不耐烦地说:“你先考虑着,我去趟厕所!” 我悄悄跟着女人来到厕所,我听到她畅快排泄的声音,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她和另外一个或者两个甚至三个男人是一伙的,甚至很有可能,那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一伙的,除了爸爸。 赌令智昏。爸爸已经没有清晰的思维了,可是我有!所以我必须帮助爸爸! 我手足无措,从另一侧的男厕所搬起一块垫脚的砖头,冲进女厕所,照着她的脑袋狠狠砸去,边砸边说:“去你的六条!” 后来爸爸戒赌以后,无意中说起那个女人不知被谁砸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两张六条。那个时候,他是愤恨地说着,快意地说着。 愤恨她的作弊欺骗,快意她的死。 【9.邪门】 芮锐和刘皓吵了起来。 芮锐说刘皓诈和六条,刘皓说芮锐血口喷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孙坐在那里无辜地笑。 骂着骂着,芮锐突然停住了嘴,定定地看着小孙,说道:“你不是小孙!” 小孙笑道:“输钱输傻了?” 芮锐说道:“你确实不是小孙!” 小孙有些恼了,我笑。 我笑,是因为我看到了芮锐发给小孙的短信,因为正在打牌,不方便发太多字,所以只有三个字:“迅猛点!” 以前在开策划会的时候,芮锐发给我这条短信,是提醒我演示解说方案的时间长了,让我快点结束。 芮锐发短信让我快点结束,可是小孙并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芮锐只好诬陷刘皓诈和来搅局,希望早些结束。如果小孙是我,小孙不会不明白,所以芮锐觉得小孙不是小孙。 而这如果是在白天,芮锐不会怀疑,但这是晚上,赌了大半夜的晚上,这大半夜里还曾发生过诡异事件的晚上,因此,芮锐的思维已经进入了接近真相的超现实状态。 芮锐突然站起来,指着小孙的鼻子,把小孙从椅子上揪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到底是谁?” 他一记耳光打过来,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我看见有什么东西飘进了牌桌上散落的六条里。 我说:“我现在是小孙了,花蕊蕊。” 芮锐有同性恋倾向,在网上叫花蕊蕊,这个只有我知道。 芮锐停手,松口气,米洛和刘皓都觉得芮锐赌钱赌神经了。 米洛说:“算了算了!一晚上都玩得不畅快!都睡了吧!”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只要有阳光,就能驱散心头的晦暗。大家都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后,我打开窗户透气,突然发现芮锐的钱包忘在了麻将桌上。 我拿起钱包走到门外,却看见芮锐和那个涂着红指甲的服务生站在房间门口。 服务生说:“讨厌啦!都说好了和六条是暗号,我说了两次你怎么都不想办法快点结束嘛!是不是对我没兴趣?” 芮锐说:“我确实一直都在想办法让牌局早点结束啊,不过你也太邪门了!那会儿我们当中有个人真的就是自摸六条!我心里也怕得很!” 服务生说:“怕我吃掉你啊?” 芮锐说:“我巴不得你吃我呢!” 两个人嬉闹着进了房,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就是很想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窗外的凉风让我神智清醒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笑话。 我站在床边,抖了抖床单,打算好好睡一觉,这时,一个东西从床单上落到了地上。 是一张六条。 是当时我握在手里来听电话时的那张六条。 玩过麻将的人应该都知道,麻将如果少一张牌,马上就会被发现的,我们没有发现,也就是说,牌桌上的麻将不少,很明显,有五张六条。 “去你的六条!”我把那张六条扔出去,不知是天亮了壮了胆,还是从米洛那里学来了壮志豪情,我大吼,“你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你死了我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10.本性】 我跟米洛、芮锐和刘皓上飞机的时候,每个人都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道貌岸然。 米洛绅士地替我提行李,而芮锐则忙着帮米洛选他爱看的杂志以便打发飞机上的时间。刘皓看起来很帅气,而且恢复了往常的磊落。他对我说:“小孙,你听过一种说法吗?牌桌上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你觉得呢?” 我也恢复了我本来的天真可爱,笑道:“哇塞!刘大帅哥!你不会看出了我的本性吧?” 刘皓说:“是啊!” “哇!厉害厉害,火眼金睛啊!那你说我的本性是什么?”我没心没肺地笑着。 “你啊!”刘皓用食指点点我的脑门,说道,“你啊,骨子里神经质!轻微精神分裂!” “我神经质吗?我神经质吗?”我缠住米洛,说道,“刘大汉奸居然说我神经质啊!米总,你得评评理。” 米洛爽朗地笑着:“他才神经质!” 每个人都开心地笑着,似乎昨夜只是一个不开心的梦。 芮锐边笑边发着短信,我猜是发给那个饭店服务生的。 或许,在牌桌上,真的没有人能够掩饰自己的本性。 家宴 「文/小妖尤尤」 【1.苏婆婆】 “喂?爸!”我抓起电话,有些不耐烦,今天已经是他第三次打电话给我了,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无非是唠叨一些家常。 我现在哪有时间唠叨这些呢?这个书稿如果二十五号之前完不成,我就死定了。 “没事儿,我知道你忙,要注意身体啊!”老爸苍老的声音顺着电话线挠着我的耳朵,痒,痒在心里。 我抓抓耳朵:“我知道了,爸,您也是!” “你啊,后天不用回来了。”老爸幽幽地说。 “呃?我后天没有打算回去啊。况且我后天得交一部重要的书稿……”我疑惑地问,“爸,您是不是搞错了……” “哦……我老糊涂了……” 挂了电话,我盘腿坐在电脑前,继续冥思苦想这部小说的完美结局。刚有些灵感,门铃响了。于是,那些灵感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一溜烟儿不见了。 我气恼地站起来,打开门,是苏婆婆。 苏婆婆住在我的对门,也是我的房东。 就像所有的房东一样,苏婆婆也是个小气苛刻的老太太。 我探出身子:“苏婆婆,我没有在墙壁上钉钉子也没有贴任何东西,今天也没有开音响听音乐,煤气都关好了,还有,睡觉前我一定记得关好窗户。现在是秋天,我也不会整晚都开着空调了……” 苏婆婆的皱纹挤在一起,微笑着:“哦……燕子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她边说边凑过来,身上的怪味儿扑面而来。那味道很沉闷,有点骚,有点馊,难以形容。 苏婆婆见我皱起眉头,不好意思地向后退了退,“很难闻吧?没办法,这是死亡的味儿,身上的皮啊、肉啊、骨头啊、内脏啊,全都像夏天隔夜的西瓜一样,慢慢变馊了……你老了,也会这样。” “您有什么事儿?”我没有接她的话茬,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老,也许人年轻的时候都会这么想吧。 “是这样啊……你这两天能不能帮我一起准备一下家宴啊?我啊,老了,腿脚不灵活……” “对不起啊苏婆婆,”我努力压着自己的脾气,“我很忙啊!” “如果你帮我一起弄的话,我免你下个月的房租怎么样?”苏婆婆见我无动于衷,语气里带着恳求继续说道,“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好吧……”看在房租分儿上。 “太谢谢你了,燕子!”苏婆婆的脸皱成了一朵花。 “可是……苏婆婆,您不是没有亲人了吗?我记得您以前说过,您的老伴儿和孩子们都去世了……那还准备什么家宴啊……” “是啊,他们都死了,不过啊……”苏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芒,“每年中秋,他们都会回来团聚的……” “中秋?” “是啊,后天就是中秋啊……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苏婆婆边说边颤悠悠地打开自己的房门。 从门口望进去,屋里的窗帘都拉着,黑糊糊一片,一股怪味儿从她的房里飘过来,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皱起眉头,急忙关上门。 这个苏婆婆,真是老糊涂了。 【2.灵位】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苏婆婆的家。她这所房子的结构和我租住的一模一样,因此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里是厨房、哪里是洗手间、哪里是卧室。 客厅中间燃着香火,摆着灵位,灵位上方是三个人的照片。 “这个是我老伴儿……”苏婆婆幸福地指着中间照片里的男人,“他啊,最喜欢吃桂花糕了……” “左边那个呢,是我的儿子,”苏婆婆指着左边的照片,“唉……这个傻小子,一看到红烧肉,口水就止不住。可是后来,非要找个连猪肉牛肉都分不清的懒婆娘当媳妇……” “右边那个是我最喜欢的女儿……呵呵……”苏婆婆幸福地笑着,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她啊,总是一边嚷嚷着减肥,一边大口吃月饼……可惜啊……” 苏婆婆笑着笑着,竟然抹起了眼泪。 “苏婆婆……”那一刻,我心里竟然也酸酸的,觉得这个苏婆婆也真是个可怜的人。 “你看看我……唉……人老了啊,就是容易伤感……”苏婆婆抬起头,“来,燕子,菜都放在冰箱里,你今天先把该腌的腌了,顺便看看还少什么。明天下午你来帮我做做就行了……我说过的,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我啊,先躺会儿去……” “哦……”我打开冰箱,冰箱里堆满了发黄的蔬菜和已经变臭了的猪肉。 “苏婆婆!”我走向卧室,“苏婆婆,那些菜……” 我站在卧室门口,愣住了。 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棺材和一个灵位,灵位上有一张小照片,俨然是苏婆婆的。 照片里的苏婆婆阴森森地笑着,我吓得后退一步,心里好像堵满了棉花似的,闷闷的。 “怎么了?”苏婆婆穿着大红大绿的寿衣从棺材里坐起来,眯着眼睛望着我,灰黑色的皱纹颤了颤。 “苏、苏、苏……”我颤抖着,指着她,步步后退。 “哦……别见怪……”苏婆婆从棺材里走出来,“我啊,活不了几天了。所以去年给自己定做了棺材和寿衣以及灵位,免得自己死后,这些事情都没有人肯用心操办……” 哦…… 这个我听说过,在乡下,很多老人都提前给自己定做好棺材和寿衣,仿佛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等死。 “冰箱里……的菜,都、都坏了……” “坏了?”苏婆婆皱起眉头,“没事儿没事儿,死人啊,就喜欢吃坏的东西……” 苏婆婆说完,又躺回了棺材里。 我木然地站在门口,转头看着客厅里的灵位和照片。 照片里的三个人,也看着我,带着诡异的微笑。 明天,他们真的会回来吗? 【3.过节】 明天就是二十五号了。 我焦躁地把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恶狠狠地删去了那段乱七八糟的结局。 可恶!我站起来,打开冰箱,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把一盘坏掉的凉拌西红柿倒进马桶里,竖起鼻子闻了闻,那股怪味儿依然存在。 熟悉的怪味儿,对了,是苏婆婆的味道。一定是这个味道才让我心神不宁写不好结局的!我闻闻自己的衣服,有些气恼地走到浴室,一边冲洗,一边往身上涂了一层香喷喷的沐浴液,洗完后又抹了一层乳液。可是,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渗入了我的皮肤里,钻进了我的血液里,无论我怎么洗,它们还是不屈不挠地飘进我的鼻子,刺激着我的嗅觉和神经。 我打开窗户,决定给房间换换气。 窗外有风,没有云,月亮很亮,很圆。 记得小时候,每到中秋,父亲都会给我讲嫦娥、玉兔的故事,还常常端出一盆水放在院子里,溺爱地刮着我的鼻子说:“爸爸把月亮给你摘下来了!” 爸爸…… 我想起了爸爸的电话,他是不是也像苏婆婆一样准备了家宴,孤独地坐在夜空下,等着我回去呢? 我叹口气,要不,明天回去一趟?可是稿子怎么办?苏婆婆的家宴怎么办? 想到苏婆婆,我的心里又是一紧。窗外,黑色的纸灰随着风飘进房内,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怪味儿,原来,那股味道是从外面传来的。 我站在窗前,看到明亮的月光下,苏婆婆颤巍巍地蹲在地上,烧着纸钱,边烧边嘟囔着:“回来吧……回来吧……过节了……回家团圆了……回来吧……回来吧……” 那声音,似乎也变成了随风飘扬的纸灰,在月光下飘忽不定。 苏婆婆突然抬起头,好像知道我在看她似的,撇着干瘪的嘴一笑:“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明天我请燕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急忙躲在窗帘后面,拍着胸脯,这老太太,干吗要搞得这么瘆人啊! 片刻,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透过猫眼,看到苏婆婆步履蹒跚地扶着墙爬上楼,然后微笑地站在门口:“别急,别急,我开门啊……”她颤巍巍地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站在门口,“进来吧,进来吧……快点……很久没回来了吧?” 她边说边挥舞着干枯的手,仿佛在替家人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我木然地坐在电脑前,脑袋里一片空白。心想,苏婆婆八成是疯了。我也疯了,因为写不出故事的结局。 【4.做梦】 一定是我睡觉的姿势不对,所以才会做那么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苏婆婆家客厅里照片上的家人飘了下来,一家人围在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吃着已经变质的食物。吃着吃着,苏婆婆突然变成了爸爸,爸爸也和苏婆婆一样老,脸色灰暗,端着一碗水,对我说:“爸爸给你把月亮摘下来了……”他说话的时候,嘴里有一股怪味儿,和苏婆婆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惊恐地醒来,原来自己竟然在电脑前坐着睡了一夜。梦醒后,那股怪味儿依然存在。 “燕子……”苏婆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吓得惊叫起来,回头看着她。她讪讪地笑着,脸上满是讨好的神情。 “我叫了半天门,你也没吱声,所以我用备用钥匙自己进来了。”苏婆婆低下头,好像做错事的孩子。刚入住的时候,她就总是这么没有礼貌,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拿备用钥匙打开门,替我关窗户或者关掉煤气的总阀门什么的,害得我每夜都心惊胆战地以为闹鬼了。在我多次表示了不满之后,她才改掉自己这个毛病。 “苏婆婆,你以后别这样了……我也有隐私……” “我知道我知道……”苏婆婆急忙说,“你们这些孩子啊,事儿就是多……”苏婆婆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昨天晚上,我的老伴儿和孩子们都回来了!你赶紧到我家去做饭吧!” “苏婆婆……”我满脸不情愿。 “燕子啊,你已经答应我的啊……别忘了,一个月的房租……”苏婆婆虽然在说着威胁的话,但是语气里却充满了哀求。 我叹口气:“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快点哦!”苏婆婆乐颠颠地出了门。 【5.灵堂】 苏婆婆家里的怪味儿更浓了,甚至有些刺鼻。 “苏婆婆,打开窗户吧……”我边切着发黑的猪肉,边冲着卧室大声说。 “不能啊……”苏婆婆的声音里充满了快乐,“打开窗户,孩子们会从窗户溜走的!” 神经!我把烂猪肉倒进盘子里,心想,呆会儿一定要提醒苏婆婆不要吃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只有死人才吃这个?腐烂的胃,吃腐烂的食物? 我把菜端到客厅的餐桌上,抬起头,发现照片不见了。 灵位前的照片不见了,只留下斑驳的印记。难道,真的像梦里一样,苏婆婆的家人从照片里走下来,来陪她过节了么? “苏婆婆!”我推开卧室的门,“菜做……做好了……” 我张着嘴,扶着门框,在门口颤抖不已。 苏婆婆的卧室里,在一夜之间多了三副棺材。苏婆婆坐在自己的棺材里,一会儿欣喜地看看这个棺材,一会儿又开心地看看那个,一会儿又把手伸到旁边的棺材里,轻轻抚摸着什么。 苏婆婆抬起头:“燕子,来,认识一下我的老伴儿和儿女。” “苏婆婆……那是……”天哪!苏婆婆该不会连夜把家人的棺材挖出来了吧? “别怕,他们虽然没有生命,但是一直很亲切的……”苏婆婆从棺材里爬出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到棺材边。 看到了棺材里的东西,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擦擦脸上的冷汗。 每个棺材里都躺着一个纸人,纸人的脸上分别贴着苏婆婆的老伴儿和一对儿女的照片。 “苏婆婆……” “好啦,吃团圆饭了!”苏婆婆抱起老伴的纸人,蹒跚地放在餐桌旁,继而又抱起一对儿女的,同样把它们摆在椅子上。 经她这么一折腾,整个客厅被搞得像灵堂似的,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诡异。 【6.痴心父母】 苏婆婆拿起筷子,我急忙制止:“苏婆婆,这些食物已经变质了……是……是给死人吃的……您不能吃。” “我也离死不远了……”苏婆婆若无其事地把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也不嚼,就直接吞了下去。“老伴儿啊……你说得对,自古只有痴心的父母,无情的儿女啊……” “苏婆婆……我想回去……”我突然想起了父亲,父亲此刻在做什么呢?我,我也是个无情的女儿。 苏婆婆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继续边吃边说:“我这个儿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媳妇就那么好吗?唉……所以啊,我让你死了,你不能怪我啊。我怎么生的你,还怎么把你塞回去……” 苏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恨恨地向嘴里塞了一块肉,仿佛那就是她儿子的肉似的。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靠在墙上。苏婆婆的儿子,该不会是她自己杀死的吧? 苏婆婆说完了儿子,又拿筷子指着贴着女儿照片的纸人:“你这个臭丫头!那个男人就好吗?好到你什么都听他的。我不同意你们结婚,你就跟我断绝了母女关系……好几年连个电话都不打!唉……现在老实了吧?早知道这样啊,你一出生我就该毒死你!” “苏婆婆!苏婆婆!我先走了!”我慌张地夺门而出。 想不到,自己竟然和一个变态杀人老婆婆做了将近一年的邻居。我想起她前些日子总是偷偷潜入我的房间,顿时不寒而栗,不由庆幸自己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容易惊醒。 否则,没准儿我也早已死于非命了。 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爸爸。是的,爸爸,我总是在自己感到恐惧、慌张和无助的时候,才想起他。 “爸!”我拨通了电话,“爸!” “燕子,我知道你忙,你打电话给我,我就很满意了……”老爸善解人意地说。 “爸!你……”我哽咽着,“我……我想要月亮……” “好……好……”老爸的声音颤抖着,“你回来……爸爸,爸爸摘给你……” “嗯!”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坚定地出了门。 对门苏婆婆家里,隐约传来她欢快的笑声。 【7.习惯】 陪爸爸在乡下过完了中秋,我又回到了城里的住处,家里一片狼藉,我所有的东西都被堆到了客厅里。 我站在苏婆婆门口,刚要敲门,里面突然传出一阵一阵刺耳的争吵声。 “一人一套房子还不行?” “在老家,女儿都没有继承权的!” 我轻轻敲了敲门,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打开门:“干什么?” 我吓得脸色苍白,指着她:“你……你是苏婆婆的女儿……你怎么……你不是……已经死了?” “你才死了呢!”女人大骂道。 苏婆婆家里依旧是灵堂的布置,只不过,照片换上了苏婆婆的。 “苏婆婆……她……她……”我指着照片。 “死了!早就该死了!”一个男人冲出来,俨然是苏婆婆的儿子,“我说这两年做生意怎么老不顺,原来这个老不死的把我的照片贴在纸人身上,还设了灵位,这种咒自己孩子死的娘,早就该死!” 我靠在墙上,咬牙切齿地说:“你才该死!” “你是什么人?”男人揪起我的衣领。 “我住对面。” “赶紧给我滚!现在那个房子是我的了!”男人吼道。 “什么是你的!如果你要这间,那对门应该是我的!”那女人怒道。 于是,他们又继续争吵起来,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默默收拾了行李,走出了这充满是非的房子。 我想,如果我是苏婆婆,也一定会对别人说,自己的儿女早就死了。 我搬了家,跟出版社道了歉,开始重新写结局,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住处的缘故,灵感如泉水般一涌而出,小说进展得很顺利。 夜深了,月亮已经没有中秋时那么圆,但依然很明亮。 我打了个哈欠,关好窗户,又拧了拧煤气的阀门。 这些习惯,都是苏婆婆逼我养成的。 单身婚礼 「文/花想容」 【1.非一般的婚礼】 童心一大早醒来,看见孟珊珊已经坐在化妆台前了。孟珊珊背对着童心,穿着一款崭新的白色露肩裙,一头长发垂到腰间。童心打了个哈欠,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孟珊珊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脸上已经化好了精致的妆。她说:“小童,快起来给我盘头发。” 童心看到孟珊珊将自己打扮得美艳动人,不由得也来了兴致。她从床上跳起来,洗漱之后来到孟珊珊身后说:“新娘子,新郎官看到你的时候,一定魂儿都丢了。” 孟珊珊笑眯眯地看着童心说:“听说伴郎是个大帅哥,你们俩倒是郎才女貌。” 两个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精心地装扮着自己。孟珊珊的白色露肩裙是两个人昨天跑了好几个商场买来的,这款嫁衣穿在孟珊珊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童话中的新娘。而童心则穿了同一系列不同款式的浅绿色吊带裙,这伴娘同样不俗。 这绝非普通的婚礼。不普通有两点:一是婚礼只有四个人,新郎新娘,伴郎伴娘;二是在此之前,新娘从未见过新郎,伴娘也从未见过伴郎。 孟珊珊和厉立相识于网上。当大多数网恋中的人选择见面或者网婚的时候,他们两人选择了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在从未谋面的情况下直接举行婚礼!这样一个浪漫的计划就在今天实施。八点钟,来自青城的伴郎蒋夏将开车来迎亲。他们将在正午到达青城,在厉立布置好的新房里与新郎会面,举行只有四个人的婚礼。 七点五十分,孟珊珊的手机响了。一个略显柔美的男声自称是蒋夏,就在孟珊珊公寓楼下等候。孟珊珊下楼的时候,腿有点儿抖,是童心扶着她来到那辆红色宝马前的。 车门打开,跳下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两人看到蒋夏的装扮都呆了一呆。孟珊珊想到厉立做事一向特别,这身极酷的装扮也一定是厉立的主意。 蒋夏的面目果然英俊。他向两个美女行了一个西式礼,然后递上一个信封:“新娘伴娘,我奉新郎之命特来迎亲。这是新郎交给新娘的礼物,请收好。” 孟珊珊很大方地接过信封说:“谢谢。”蒋夏将后车门打开,让两位美女坐入车内,然后关上车门,坐到自己的驾驶位置上,启动汽车。 童心好奇地凑过来看这个信封。孟珊珊将信封拆开,发现里面除了一把钥匙别无他物。孟珊珊将钥匙放在掌心端详着,秀眉微蹙。 这是一把样式古老的铜钥匙,磨损得厉害且有斑斑锈迹。 童心凑到孟珊珊耳边小声说:“这一定是你的新郎官送你的百宝箱上的钥匙。他能开宝马来接你,一定很有钱。” 孟珊珊不置可否地笑笑,小心地将钥匙收好。 汽车行驶在平坦的公路上,向着青城的方向。童心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兴奋的心却是一紧。 后视镜里,一双眼睛正看着她和孟珊珊。那原本清澈的一双眼睛,此刻却迸发出阴鸷的光芒。 然而那双眼睛似乎觉察到童心的目光,片刻之后恢复了平静。车子拐了个弯,阳光迎面射来,让童心怀疑刚才只是看花了眼。 【2.蒋夏不见了】 四个小时后,红色宝马车停靠在青城郊外的一座老房子前。孟珊珊和童心都有些疑惑:厉立怎么选择了这样偏僻的地方做新房?蒋夏回头冲她们打了个响指,然后打开了车上的音响。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一扫她们长途旅行的劳困。蒋夏朝她们笑笑说:“新娘伴娘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然后就下了车,钻进了老房子。 孟珊珊看看表,差十分到正午。想到再有片刻,自己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厉立,心神越发不宁。在此之前,为了保持神秘感,两个人从来没有交换过照片。孟珊珊甚至不知道厉立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是白,是俊是丑。可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孟珊珊发自内心地说:厉立,就算你长成猪八戒那个样子,我也会爱你的。 厉立当时说,放心,宝贝,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厉立的自信让孟珊珊满怀期待。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房子的大门。门紧紧地关着,十分钟过去了,表针指向十二点,门还是没有打开。 童心等得不耐烦了。她说:“珊珊你在这里坐好了,我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孟珊珊一把拽住了她:“别急。我们坐稳了,不要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童心明白了。孟珊珊是有意摆一摆架子。这样也好,不会让新郎觉得新娘心急如焚。 可是又是十分钟过去了,车里的婚礼进行曲仍然响着,那扇大门却始终关得紧紧的。 也是这个时候,刚才还晴朗的天气突然转阴。天地都昏暗起来,似乎换了一个世界。 孟珊珊掏出手机,想拨蒋夏的电话,却发现此处太过偏僻,根本没有信号。 又过了十分钟,童心终于等不下去了。她说:“我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孟珊珊也是坐立不安。她说:“也好。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坐在这里。”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老房子门前。这座房子看来真的有些年头了,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木头的颜色。童心抬手想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上。于是她轻轻一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缓缓开启。入眼是一个院落,却让两人眼前一亮:院落里到处都是鲜花和彩色气球,还挂着红色的飘带。而更让人心动的是,地上铺着一条红地毯,从大门开始,一直延伸到正门。 两人纳闷地相互看了一眼:怎么只见布景不见人呢?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红地毯应该是新郎新娘携手踏上的,哪有新娘独走的道理? 童心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四方的院落回荡着童心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回应。 “蒋夏!蒋夏在里面吗?厉立!厉立你在哪儿?”童心继续大声喊道。 仍然没有回应。她们终于按捺不住了,踩着红地毯走了进去。 孟珊珊此刻的心情一落千丈。婚礼是他们一周前定下的,这一周的时间里,她日夜都在想象着婚礼那一刻的甜蜜,却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番情景。他们为什么不出来?难道里面发生了意外? 更奇怪的是,贴着红双喜的正门也没有锁上。难道是厉立他们有意这样安排,想给她们一个刺激的体验?可是……来不及细想,她们已经推开了门。走进去,两人都是一愣。 屋子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只靠墙摆着一台电视。房间里倒也干净,只是光线不足,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寒气侵入两人的心房。她们互相拉紧了手,都感觉到对方的手比自己的还冰凉。 她们仔细打量着这间房子,除了正门没有旁门。刚才明明看到蒋夏走了进来,怎么不见了?还有,新郎厉立呢? 【3.厉立之死】 童心指了一下电视说:“珊珊,他们好像是想让我们看电视呢。” 孟珊珊疑惑地将电视打开。两秒钟之后,画面出来了,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穿着一件雪白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男子微笑了一下,开口说:“珊珊,你好。” 孟珊珊惊叫起来:“厉立!是厉立!”孟珊珊虽然没有见过厉立,但因为常通电话,很熟悉厉立的声音。所以电视里的男子一开口,她便听出他正是厉立。孟珊珊紧紧地盯着电视,呼吸急促。 电视里的厉立接着说:“珊珊,我是厉立。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真是高兴。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而且第一次见面,我们就可以拜天地,入洞房了。珊珊,我知道你很爱我。我要告诉你,我也很爱你。我们一定要长相厮守,直到白头。” 孟珊珊听着厉立的话,幸福得几乎喘不过气了。可是童心却越来越疑惑。她看了看孟珊珊,想提醒她,却看到她一副痴迷的样子,只好暂时将话咽到肚子里。 因为孟珊珊一门心思在厉立身上,所以忽略了画面里的场景。童心却是注意到了——画面里的厉立是坐在一把椅子上的,周围是白色的墙壁,如果不仔细看,就是白花花一片。而仔细看厉立的双脚,却是悬空的。这说明,椅子是悬空的,厉立的脚并没有踩在地面上! 发现了这一点,童心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就在这时,电视里面,厉立的身后忽然闪出一个黑影,那是一个身穿黑衣,黑布蒙面的人。因为房间和厉立都是白色的,所以这个人一出场就特别显眼。孟珊珊正沉浸在柔情蜜意中,忽然看到这个人,不禁“啊”地叫出了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几乎令她昏厥。这个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而厉立似乎并没有察觉身后的变化,还继续对着镜头说:“珊珊,我的新娘,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你一定比我想象中更漂亮……”厉立刚说到这里,后面的黑衣人已经将手中的刀朝他的后颈砍了下去。孟珊珊大叫一声:“小心!”可是厉立根本不可能听到她的提醒。转眼之间,刀子落下,鲜血飞溅。厉立身体一晃,然后摔了下去。 也是这个时候,孟珊珊才终于发现厉立的椅子是悬空的。因为厉立摔下去之后,就在屏幕上消失了,只留下那把左右摇摆的椅子。然后,砍他的黑衣人一闪身,亦从画面中消失了。 之后,电视里只留下雪白的墙壁。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孟珊珊一把抓住童心的胳膊,几乎是哭着说:“小童,厉立被人杀死了!”童心也是惊魂未定。她抱住孟珊珊,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珊珊,别怕。我们现在想办法离开,然后报警。” 孟珊珊点点头。可是当她们准备离开这座房子时,却发现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锁死了。 【4.他是谁】 两人大声呼救起来,可是她们很快失望了。她们刚才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经过。 这个时候,电视的电源也断掉了。屏幕一黑,整间屋子也就漆黑一团。这间房子根本就没有窗子,门又锁死了,怎么会有光源? 孟珊珊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在想,刚才电视里播放的画面是录像还是现场实况?如果是录像,说明厉立在她们来之前已经遇害。如果是现场实况,说明厉立刚刚被杀死,也许还有挽救的可能。此时此刻,尽管孟珊珊自己尚处在危险中,却根本没有考虑自己,整颗心都系在厉立身上。 爱情可以冲昏一个人的头脑,亦会让人在危险中冷静下来。想到厉立还有可能得救,孟珊珊镇定下来,对童心说:“小童,我们摸一摸,看这个房子里有没有暗道。” 童心尽管害怕,但因为急着想出去,便照孟珊珊说的去做。两个人在黑暗中分头在四周摸索着。十分钟后,童心叫起来:“珊珊,这里好像是个暗门!” 孟珊珊朝童心说话的地方摸过去,摸到童心的手,童心将她的手放在一个突起上。 孟珊珊也摸出来了,是一个锁孔! “珊珊,钥匙,你的钥匙!”童心想起在云城临走前蒋夏交给孟珊珊的钥匙,心中忽然一亮。 孟珊珊忙将那个信封拿出来,抓出钥匙,在黑暗中朝那个锁孔插去。 没想到非常顺利,钥匙在锁孔里轻轻一转,便听到“咔嚓”一声。孟珊珊用力一推,真的推出一道门来。 眼前忽然亮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们眼前一花。她们将眼睛闭上,再睁开,发现这是一间跟外面的房间差不多大的屋子。也是空荡荡的,只在正中悬着一把椅子,离地面有半米的距离。 椅子是被结实的细线挂起来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们的错觉,这把椅子还在微微晃动。而就在椅子下方的地面上,有一摊新鲜的血迹。 看到这摊血,孟珊珊一阵眩晕。童心将她拉进屋子,她们看到门后靠墙摆着一台摄像机。这里果然是刚刚录像的现场。可是这个房间空无一人,受伤的厉立和那个蒙面黑衣人呢? 难道这个房间又有暗门通往另一处不成?可是她们只有一把钥匙,就算有暗门也打不开。难道这里的锁是通用的? 想到这里,孟珊珊回身想把钥匙从暗门上取下,却猛然一僵——暗门在她们进去之后被锁上了!那把钥匙也无法取下了。还好,房顶有一盏灯,她们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在黑暗里摸索。 孟珊珊懊悔之际,听到童心说:“珊珊,你看,这是什么?” 孟珊珊看过去,童心已经从那台摄像机下面取出一个信封。 又是信封,而且跟蒋夏给她们的装钥匙的信封一样。 难道伴郎蒋夏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从她们一上车,便在蒋夏的控制中了? 不容多想,孟珊珊拿过信封,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 等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她们浑身颤抖起来。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都穿着中式的大红色婚服。新郎正是刚才出现在电视上的厉立,他脑袋歪向一边,脸色惨白,脖子上一片血红——是已经死去的厉立! 再看新娘,头上蒙着红盖头,根本看不出来是谁,但身材与孟珊珊相仿。新娘唯一露出来的是一双玉手,手指细长,根根如葱,也似孟珊珊的手。 新娘的一只手与新郎的一只手紧紧相扣,两人并排坐在老式椅子上。整幅照片说不出的诡异。 童心越看心中越恐惧,再看孟珊珊,却见她盯着照片的表情极为认真,嘴里还喃喃数着:“一、二、三、四、五、六……” 童心大骇,以为孟珊珊疯了。只见孟珊珊数完之后,长吁一口气,平静地对童心说:“小童,照片上的死人并不是厉立。电视里的也不是。” “什么?你确定吗?”童心很惊讶。 孟珊珊指着照片上那人的手指说:“你看,平常两个人拉手的时候,是十指相扣的。但他们却是十一指相扣。” 童心惊叫:“这个人是六指!” “不错,”孟珊珊点头,“所以他并不是厉立。我和厉立曾经做过‘心有灵犀’的游戏,两个人都竖起一根指头,看是不是同一根。所以我能确定,厉立并不是六指。” 孟珊珊说完自己把眉头皱起来了:刚才电视里的声音确实是厉立的,这个人不是厉立又是谁呢? 【5.布局】 孟珊珊正在发愣,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她回头一看,只见一面墙上挂的白色窗帘自动拉开了。因为窗帘是和墙壁一样的白色,所以她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留意。 窗帘拉开之后,亦是白色的布。却突然间有了颜色——原来窗帘后面的布是一块小小的银幕,后面有一台放映机,她们正处在银幕的反面,倒也看得清楚。 银幕上是一个人。这个人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黑色礼帽,正是蒋夏! 银幕上的蒋夏一动不动,她们正怀疑这不是电影而是幻灯片,蒋夏却突然转回了身。 蒋夏身后出现一个穿黑衣的蒙面人,正是刚才的杀手,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把刀! 孟珊珊和童心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蒋夏砍去。在孟珊珊和童心的惊叫声中,蒋夏中刀倒下。 她们看得惊心动魄,呆立原地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个银幕缓缓拉开,一个窗户大小的四方墙洞显现出来。 两个人手拉手走近,却见墙洞后面又是一间房子,地面上有一摊血迹。 她们明白了:这血迹正是蒋夏的。蒋夏也被黑衣人杀死了。她们原以为蒋夏是幕后的黑手,看来是错怪他了。凶手另有其人! 孟珊珊的身体忽然晃了晃。童心赶紧一把扶住她:“珊珊,你没事吧?” 孟珊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缓缓地对童心说:“难道,策划这件事的人,是厉立?” 童心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孟珊珊又将头使劲摇起来:“不!厉立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一定另有原因!” 童心回过身,惊叫起来:“珊珊,门开了!” 果然,她们刚才走进来的暗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她们急忙走出去,来到第一间房,看到外面宅院的正门此时也大开着! 两人互望一眼,意思是:现在是逃走还是留下来? 孟珊珊推了一把童心:“小童,你先走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然后报警。” 童心问:“那你呢?” 孟珊珊回头指一指墙洞:“我要从那个墙洞里跳过去。我想,厉立一定有危险,他在里面等着我。” 童心毫不犹豫地说:“珊珊,我不走。我们一起去那个墙洞。” 孟珊珊感到心头一热,一直笼罩着她的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拉住童心的手,两人顺原路返回,从那个墙洞跳了进去。细心的孟珊珊没有忘记将那把钥匙取下,紧紧攥在手心。 【6.诡异的新娘】 第三间房子除了正中摆着一台放映机之外,没有其他摆设。这间房子也没有灯,光线是从墙洞照进来的,因此房间里暗暗的。她们仔细查找却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孟珊珊蹲下来看了,放映机是关着的。她摸了摸,机器还有些热度,看来刚刚被人关掉。可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是谁关掉了放映机?那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这一切都是有人遥控操作的。包括之前的窗帘开启,以及电视突然断电。 孟珊珊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突然冲童心喊道:“小童,我们快跑出去!” 小童来不及问孟珊珊原因,她看到孟珊珊敏捷地一跃,跳上墙洞,然后钻入了第二间房,于是也紧随其后。童心的脚刚落地,便听到那墙洞“轰”的一声紧紧关闭了。孟珊珊冒着冷汗对童心说:“我进这座房子的时候,在外面大略看过,面积并不大,最多也就是三间房子的大小。所以,墙洞里的第三间房一定是绝路。如果我们刚刚跑得慢点,就一定会被困在里面。” 童心想到那间屋子没有照明设备,吐了吐舌头。她可不想再被关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了。 现在要怎么做呢?孟珊珊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发现通往第一间房的暗门又紧紧关上了!还是慢了一步!她几步跑过去,门被锁得死死的,可她发现,这个门上,也有一个跟外面一模一样的锁孔。 死马全当活马医,她把手里攥着的钥匙插入锁孔,一拧,锁竟然开了!童心低呼一声,将暗门一拉。眼前应该是第一间摆着电视的房间才对。 没错,是第一个房间,但是,此刻里面除了摆着一台电视外还多了一张老式的双人椅。 双人椅上坐着一男一女,都穿着大红色的中式婚服。新郎脑袋歪向一边,脸色惨白,脖子上一片血红。新娘头上蒙着红盖头,根本看不出来是谁,但身材与孟珊珊相仿。新娘唯一露出来的是一双玉手,手指细长,根根如葱。 新娘的一只手与新郎的一只手紧紧相扣,不是十指相扣,而是十一指。 眼前的情景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孟珊珊和童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她们从进入这座诡异的房子开始就看到了许多恐怖的画面,但那些仅是画面而已,是电视、照片还有投影。而现在她们看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场面。两个人就在离她们数米的地方,男的已经死去,女的不知死活! 童心喘了口气说:“珊珊,我们快走,去报警。” 孟珊珊点点头。可当她们想走出这座房子时,却发现正门又紧紧地关闭了! 正当她们六神无主时,一声女子的浅笑从脑后传来。 这声笑娇媚,清脆,本十分悦耳,但此情此景之下响起,却令两人魂飞魄散!她们惊恐地回过头,却见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新娘轻轻放开握着新郎的手,缓缓抬起,一把将头上的红盖头扯下。 【7.实情】 孟珊珊和童心在那一刻心里都有些迷糊。她们一时想不清楚这个新娘究竟是活的还是死而复生。她们只是本能地向新娘的脸看去。却见新娘戴着缀满花朵与宝石的红冠,面容白晳,眉清目秀,是个绝色女子。而这个绝色女子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孟珊珊忽然惊叫起来:“蒋夏!你是蒋夏!” 童心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个美新娘的确就是来接她们的伴郎蒋夏。可是,蒋夏是一名男子呀。是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还有,刚才的投影中,她们明明看到蒋夏也被黑衣人砍死了,可他现在居然还活着!她们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是蒋夏原本没死,还是死而复生? 而蒋夏已经活生生地站起来了,身上干干净净的,并无半点血迹。孟珊珊和童心倒退两步,靠在墙壁上。 蒋夏忽然开口说话了,完全是女子的声音:“我是蒋夏。今天是我和厉立大喜的日子,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什么?是你和厉立的婚礼?这婚礼明明是……” 童心还没有说完,孟珊珊就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沉默。童心不解孟珊珊之意,只好看着蒋夏,看她还要搞什么名堂。 而这个时候,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死了的新郎,头原本是歪向一边的,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正过来了。他的脸色还很惨白,但他原本紧闭着的眼睛现在却已经睁开了,正望着孟珊珊和童心。 孟珊珊一指新郎:“你……”话却说不下去,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气,犹如一个心脏病人发病。 她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你……不是厉立。” 新郎这时竟也缓缓站起来了,他开口说道:“珊珊,童心,你们好。”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孟珊珊就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厉立的声音!这就证实了她原先的判断。 蒋夏看了看新郎,终于说:“好了,齐鸣,我们的戏可以谢幕了。” 齐鸣松了一口气,把头上沉甸甸的帽子摘下来,又将身上的红绸衣裳脱去,擦了把汗说:“热死我了,非要弄这套行头。” 蒋夏想笑却一下哭了。她边哭边说:“珊珊,我对不起你。” 孟珊珊被这两个人突然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童心看不下去了,喊道:“蒋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厉立在哪里?” 蒋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袖子擦去眼泪,慢慢将实情说出来。 【8.蒋夏的秘密】 蒋夏确实是个女子,一个很美的女子。但她不叫蒋夏,而叫秦玥。秦玥是厉立曾经的恋人。可是他们的爱并不平等,秦玥爱厉立更多一些。她很想做厉立的新娘,但厉立却从来没有提到要娶她。 终于有一天,厉立跟秦玥提出分手。他说他并不爱秦玥,相反爱上了一个网上认识的素未谋面的女孩,叫孟珊珊。他们再过一周就要举行婚礼了。 厉立的话对秦玥来说仿佛晴天霹雳。但她见厉立心意已决,只能面对现实。她将自己关在家里想了两天两夜。两天两夜之后,她终于想通了:勉强的爱不会幸福,她要离开厉立,找一个真正相爱的人。可是,她对厉立的感情不是一时就能放下的。她仍然牵挂着厉立,担心他娶到一个对他虚情假意的人。毕竟网上的恋情太虚幻,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于是秦玥想到了这个主意。她找了两个朋友,一个叫齐鸣,一个叫陈耳,来帮助她完成这个计划。她知道按照厉立与孟珊珊的计划,今天将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厉立的好朋友蒋夏将作为伴郎开车去云城接新娘和伴娘,所以昨晚蒋夏为了帮厉立布置新房就住在厉立家。 于是昨晚秦玥以送礼物的名义去了厉立家,趁两人不备,下了迷药。药力很强,可以令他们昏迷十几个小时。 今天一早,秦玥就女扮男装,以伴郎蒋夏的身份将孟珊珊和童心接到了这个她早已布置好的老房子。 录像照片和投影都是她事先制作好的。那段酷似厉立的配音,是齐鸣和陈耳利用电脑技术合成的。齐鸣扮做厉立,而陈耳就是那个黑衣杀手。 话说到此,真相基本大白。孟珊珊却更加迷惑。她问:“秦玥,你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想破坏我与厉立的婚礼,故意惊吓我和童心吗?” 秦玥惨然一笑:“你会错意了。我这样做是对你的考验。而你竟然出乎意料地经受住了考验。” “考验?这考验从何说起?”童心插话。 秦玥说:“考验有三。第一,珊珊到底是真心想嫁给厉立还是只想做个游戏。如果她真心想嫁给厉立,就不会轻易被这里的恐怖场景吓倒,而且这里机关重重,她必须有足够的智慧解开。这些她过关了。第二,也就是最重要的地方。你们进入第三个房间之前,已经得知厉立和蒋夏可能遭遇不测,生死不明。这个时候,我在门外给你们留了退路。所以,珊珊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确保自己的安全,逃出这里,二是进入第三个门,与厉立生死与共。而孟珊珊当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足见她对厉立的真心。” 说到这里,秦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孟珊珊,眼里既有钦佩又有妒意。 孟珊珊问:“那么第三个考验呢?” 秦玥说:“第三个考验就是,你能否认出这个厉立是假冒的。我知道,你们并没有见过面,做到这一点很难,需要直觉、细心和其他许多东西。而你做到了。所以,当你指着齐鸣说他不是厉立的时候,你已经完成了任务。” 孟珊珊终于明白了秦玥的用意。秦玥做这一切,虽然太过偏激,但也可谓用心良苦。看起来,秦玥爱厉立之深,胜于自己。而秦玥以如此宽容之心对待厉立,厉立不爱她真是有眼无珠。可是,她知道,厉立与自己的感情虽然只是一段网络情缘,但其实已经极为深厚。否则,自己今天也不会通过秦玥的重重考验。而反过来,秦玥能如此对待厉立,亦说明厉立是一个值得深爱的人。他不爱秦玥并不是他的错,爱就是这样,只讲缘分,不讲道理。 于是孟珊珊真诚地对秦玥说:“谢谢你。我替厉立谢谢你。” 秦玥一笑,眼中的阴鸷已经不见。她说:“耽误了你们的好事,我要说对不起才是。这个时候,只怕厉立和蒋夏已经醒来,正急成一团呢。我送你们去真正的洞房吧。” 他们走出房子的时候,却见天又转晴。恍若隔世的孟珊珊想,真正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呢? 洞房红棺 「文/花想容」 【1.奇怪的短信】 从旧房子出来,孟珊珊和童心又坐上了那辆红色的宝马,秦玥仍然是司机。齐鸣和陈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摩托车紧随其后。一看手机有了信号,孟珊珊便立即拨打厉立的手机,听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秦玥一言不发地用疯狂的速度开车。她熟悉厉立,如果没有意外,他绝对不会关机。孟珊珊和童心紧握着手。刚才孟珊珊还关心自己雪白的裙子有没有弄脏,脸上的妆有没有花掉,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厉立一切都好。 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秦玥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足以见她内心的急切。按照事先设想,如果她“放过”孟珊珊,那么真正的婚礼她一定不会参与其中,而现在,厉立情况未知,她实难潇洒地放下。 厉立的家在市中心的一片高级别墅区内。因为要举行一场私人婚礼,厉立事先给别墅的仆人们放了假,并请父母去国外旅游。这样,家里就只有他和伴郎蒋夏两个人了。 大门紧闭,按门铃无人应答。三个人心急如焚,这时齐鸣和陈耳也赶到了,五个人一齐在门外大声呼唤。秦玥小声问齐鸣:“要不要报警?” 齐鸣摇摇头。他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咔嚓”一声响,原本紧紧关闭的大门竟然开了! 陈耳看了看那把锁说:“这把锁是自动锁,人可以在里面操纵。厉立一定在里面!” “厉立!”秦玥高声叫嚷着冲了进去。几个人紧随其后。 进去之后,哪有什么厉立?客厅很大,但除了家具、电器之外,根本就没有人。 他们注意到,电视机开着,里面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熟悉通讯设备的陈耳又叫道:“这是一个监视器,里面的画面一定是别墅某一处!” 几个人听了纷纷去看电视里的画面,却不禁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红色的房间。大红色的地毯,大红色的帷帘,大红色的双喜字,正是洞房的布景。可是,说是洞房,却根本没有床。不但没有床,半开的帷帘之后,竟然是一副巨大的红棺! 说是红棺,是因为棺木被漆成了红颜色,而且蒙上了一块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大红色的双喜。 这些布景都是静止的,唯独红棺之上,有一对红色蜡烛在燃烧。蜡烛似乎刚点燃,没有风,火焰很平静。 孟珊珊的脸色变得苍白。 童心逼视着秦玥问:“你不是说一切都结束了吗?这些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 秦玥满脸通红,都快哭出来了:“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孟珊珊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号码显示是厉立的! 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珊珊,你一个人从左侧的楼梯上二楼,进入第一个房间。 【2.神秘人】 孟珊珊再向厉立手机拨过去的时候,又是关机的提示。她看着这条短信发愣,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厉立发过来的。童心看了短信也是狐疑万分。她见孟珊珊迈步要向楼梯口走去,一把拉住她:“珊珊,你先别去。我去探一下虚实,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不管孟珊珊是否同意,便向左侧楼梯跑去。 孟珊珊在她身后大喊:“小童,小心!” 童心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而孟珊珊紧盯着电视屏幕。一分钟之后,只见红棺上的那支蜡烛忽然一晃,火焰摇摆不定。 然后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孩,短发,穿一条清爽的绿色吊带裙,正是童心! 原来视频里的场景就是短信上所说的二楼第一个房间。童心已经到了那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 童心的身体面向着红棺,所以视频中是她的背影。众人便是根据她的背影和衣着判定她是童心。只见童心面对着红棺一动不动,然后突然用手揭开了红棺上面蒙着的那块红绸。 众人的心刚提起来,却见童心的身体猛然僵住。孟珊珊已经惊叫起来,因为她看到童心白晳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所以搭在童心白晳的肩头分外惹眼。可是因为摄像头的角度和范围所限,视频中只看到这只手却看不到这只手的主人。童心正专心致志地研究那副红棺,突然惊觉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一惊非同小可,童心猛然转过身来,一张惊骇的脸出现在视频上。 孟珊珊从来都没有见过童心这样的表情。童心的脸部极度扭曲,以至于孟珊珊差点儿认不出来那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孟珊珊只看到视频却听不到声音,如果能听到声音的话,那么她一定能听到童心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有短暂的两三秒时间,童心便跌出了摄像头的范围。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所以谁也无法判断童心是因为太惊骇而晕倒了,还是被人击倒。孟珊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不顾一切地向楼梯口冲去,她要去救童心。 齐鸣一把拉住了孟珊珊:“别去!如果童心出现了危险,你不是自投罗网吗?” 孟珊珊摇头:“就算有危险,我也不能不救她!” 陈耳和秦玥也上前阻止孟珊珊,众人正在僵持着,却听孟珊珊的手机又响了。 孟珊珊连忙去看手机,又是一条短信:“珊珊,别来!” 却是童心的手机号发来的! 童心发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孟珊珊楼上有危险不能上去,还是提示自己尚无危险,要孟珊珊不要担心? 或者这条短信根本就不是童心发的,她已经受伤或遇害,是别人拿着她的手机给孟珊珊发的,也许就是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神秘人物! 他是谁? 【3.忘情药】 孟珊珊疑惑之际,本想给童心拨过去,但随即又想到,如果发短信的人真的是童心本人,而且她身处危险之中,那么她一定是偷偷给自己发的,如果自己贸然拨过去,被袭击她的人发现,事情反而更糟了。 秦玥突然叫道:“咱们报警吧。” 孟珊珊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指按向手机上的键盘,因为紧张,手有些抖。 可是她刚刚按了两个“1”,还没有来得及按“0”,只觉得眼前有个黑影一晃,然后手腕一痛,手机从手中脱落。 她惊叫一声,一抬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枪! 而握枪的人,就是刚刚和他们一起进入别墅的人,正是陈耳!也就是在市郊那所老房子里的视频中“黑衣杀手”的扮演者,秦玥的朋友。 现在,他果然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杀手模样——身体笔直地站立,手里握枪,目露凶光。刚才,正是他用脚踢中了孟珊珊的手腕,那只手机跌落在地上,电池与机身已分离开来。 秦玥惊叫:“陈耳,你要干吗?” 陈耳冷笑了两声:“不许问,更不许动,你们都背过身去,站到墙根!” 齐鸣也急了:“陈耳,你疯了吗?” 陈耳提高了声音:“妈的,再说一句废话老子就不客气了!背过身,举起手,站好!” 孟珊珊、秦玥、陈耳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都是面色苍白,神情惊恐。然后,他们都背过身去,走到墙边。 陈耳在他们身后哈哈大笑:“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齐鸣,你跟秦玥密谋的时候,可提防到我有这招?”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齐鸣的声音比刚才平静多了,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大概是害怕惹恼了陈耳。 陈耳说:“要么为情,要么为财。我不是为了情,那当然就是为了财。” 齐鸣说:“厉立家的钱在哪里,只有厉立本人知道。” 陈耳说:“谢谢你,我自有打算。” 他走到三个人后面,依次用枪抵着他们,用绳索将他们背靠背捆在一起。 捆齐鸣的时候,不料齐鸣突然发力,胳膊肘撞向陈耳的前胸,然后就去抢他手中的枪。陈耳没有防备,跌倒在地。但他的枪却牢牢握在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朝齐鸣开了一枪。这一枪正中齐鸣的胸口,齐鸣惨叫一声,身体一歪便倒下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鲜血的味道。孟珊珊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陈耳并没有放过挨了一枪的齐鸣,而是继续将他们死死地绑在一起。孟珊珊的后背紧紧挨着齐鸣,后脑勺挨着他的后脑勺。孟珊珊感觉齐鸣像一座沉重的小山压着自己。她不知道齐鸣是否已经死去,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一个死人这么近。尽管她心中极度害怕,她还是悄悄扭过头,去看齐鸣。 她只看到齐鸣的小半边面孔。他的头歪在肩膀上,面如死灰,双目紧闭,嘴角淌着鲜血。 孟珊珊觉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她听到秦玥变调的声音:“陈耳,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别……你别伤害我!” 陈耳“呵呵”一笑:“怕死吗?放心,只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我不会杀你的。只是如果你活着出去,你一定会说出齐鸣是我杀的。所以……” 秦玥说:“所以你还是要杀我?” 陈耳说:“嘿嘿,我不但不杀你,而且还会帮你。” 秦玥惊疑:“帮我?” 陈耳说:“你不是对厉立爱得死去活来吗?但厉立却背叛了你,要娶你身边的那位美女。”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忘不了厉立,所以,我在放了你之前,会喂你吃一颗忘情药,然后,你就可以解脱了。” 秦玥喃喃地说:“忘情药……” 陈耳说:“不错,是忘情药,不会毒死你,只是副作用比较大。除了忘却感情,还会……当然,你身边的那位美女也会和你一起吃。有人陪不是很好吗?不像齐鸣那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了……” 秦玥怒道:“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陈耳没再说话,他走过来,用胶带封住了秦玥和孟珊珊的嘴巴,然后捡起孟珊珊的手机,装好电池,开机。手机居然没有摔坏。他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又从其余人口袋里掏出他们的手机,然后上了二楼。 【4.红棺新娘】 陈耳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孟珊珊想,陈耳手里有枪,如果厉立真的在二楼的话,一定凶多吉少。陈耳已经杀死了一个人,不会在乎多杀一个人。何况,他是想谋财。谋财和害命总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孟珊珊的位置面朝电视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里,红棺上的一对红烛仍然在燃烧,比刚才短了一些。火焰很平静,只偶尔跳动一下。 暴风雨来临之前那一刻总是平静的。 就在孟珊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对红烛时,忽然感觉身后一阵轻微的响声。与此同时,她听到身边的秦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情况!孟珊珊的目光离开电视机,尽力往后转,她看到秦玥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瘦高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孟珊珊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忽然,她心中涌上一阵惊喜:难道这个陌生人便是厉立?他一定是自另一处从二楼下来的,或者,他原本不在二楼,其实一直埋伏在这里! 这样的话,刚才楼上戴黑手套的人又是谁?难道是伴郎蒋夏? 这个男人走得更近了一些,弯下腰,撕掉秦玥嘴上的胶带。这个时候,孟珊珊发现这个男人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 秦玥立即说出话来,但声音很轻,怕轻动了楼上的人。她吐出两个字:“蒋夏。” 孟珊珊悬着的心忽然一放。其实她既希望这个人是厉立又希望不是。希望是,因为她希望厉立平安无事地出现在她跟前;希望不是,是因为刚才正是戴黑手套的人伤害了童心。 蒋夏看了一眼孟珊珊问:“她是伴娘吗?” 秦玥轻声说:“不是,她是新娘。” 蒋夏听了一怔。秦玥忙问:“厉立呢?” 蒋夏边将孟珊珊嘴上的胶带撕下来边说:“在楼上。” 孟珊珊说出话来:“陈耳带了枪上楼,我们快去救厉立。” 蒋夏将捆着他们的绳索解开,将齐鸣平放在地板上。“他死了。” 孟珊珊和秦玥惊骇地站起来,再看齐鸣,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上衣,地板上也满是鲜血。 孟珊珊和秦玥的衣服上都沾染了一些鲜血。一片殷红染在孟珊珊的白裙子上格外显眼。 他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每个人都在客厅抄了一件东西做武器,准备上二楼。 他们从电视机前走过的时候,秦玥突然说:“快看!” 他们一齐看过去,只见电视机上的画面又有了变化。 那对红烛已经不见了。蒙在红棺上的红缎也已经拿去。红棺的盖子半开着,里面是一个穿中式婚服的新娘,一动不动地坐在红棺里,像个死人。 新娘的头上蒙着红盖头,看不出来是谁。 孟珊珊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就是童心。 秦玥看了看蒋夏手里的黑手套问:“你刚才把伴娘怎么样了?” 蒋夏的样子很茫然:“什么伴娘?在哪里?” 秦玥指着画面上的人:“就是她。是一个戴黑手套的人把她控制住了。” 蒋夏愣了一下,看看手上的黑手套摇摇头:“不是我。我一直在一楼。” 而这个时候,新娘面前又多出一个人。那个人身上也穿着中式婚服,从背影看是个男人。他们原以为这个人要揭开新娘的红盖头,但他却没有。他跳进了红棺中,把里面的新娘放倒,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然后,红棺的盖子被放下。一切又归于静止。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可是谁也没有看清楚那个新郎打扮的人是谁。 【5.扑朔迷离】 孟珊珊、秦玥和蒋夏三人很快上了楼。 出乎意料,第一个房间的门竟然是敞开着的。似乎是诸葛孔明的空城计,因此这扇敞开的门让他们望而生畏。 蒋夏第一个走到了门口。他的手里平举着一把电吉他,姿势很怪异。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扭头对孟珊珊和秦玥说:“里面没人。” 孟珊珊和秦玥走到蒋夏身后。刚才在一楼电视里看到的画面出现在面前。这间房子不算大,不足二十平方米,却布置得通红耀眼。一张红色的床,帷帐低垂,一只立柜,一张梳妆台。而床的对面,赫然是那副恐怖的红棺。 房间里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这本是一间充满喜庆色彩的洞房,却因为这副棺材而显得诡异。再加上棺材被漆成红色,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蒋夏说:“我们进去吧。” 孟珊珊和秦玥互相看了一眼,跟着蒋夏走入房间。 蒋夏待她们走进,转身将门关上并且反锁。 秦玥轻声问道:“蒋夏,你们弄个棺材,究竟是什么意思?” 蒋夏竟然脱口而出:“棺材,当然是为新娘准备的。”说完,他立刻将手中那把电吉他举起来指向孟珊珊。这个时候,孟珊珊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把电吉他,而是一支伪装成电吉他的枪! 孟珊珊感觉身体震了一震。她忽然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大喊:“厉立,你在哪里?” 回答她的却是出奇的安静。孟珊珊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她在想,厉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要如何对我? 蒋夏笑了:“想看到你的新郎倌,那好办。”说着便走到那具红棺前面,枪交到左手,右手去掀棺木的盖子。 孟珊珊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只见秦玥猛然蹿到蒋夏身后。她手里拿着一只铜制的台灯。她举着那只台灯,将底座对准蒋夏的后脑勺,全力砸了下去。 这一下砸得非常重。铜制的台灯底座沉重而且结实,秦玥又是拼足了力气的,所以蒋夏只是闷哼了一声就向前扑倒。他只来得及将棺材盖子掀起了一半,台灯砸到他的后脑勺时,他手一松,棺材盖子又盖了回去,他的身体正好趴在了棺材上。 孟珊珊瞬间有灵魂出窍的感觉。待她惊魂稍定,发现蒋夏的后脑破了一个洞,脑浆和着鲜血冒出来,溅在红棺上面。 秦玥见状,手一松,台灯跌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地上是铺着地毯的,地毯弹性很足,那只台灯甚至还向上弹了起来。 然后秦玥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流满面,睁大眼睛喘着粗气。 人到底不是孟珊珊杀的,所以相比之下,她镇定得多。她硬着头皮走到蒋夏的尸体跟前,将尸体从棺材上面拽下来。 血又溅到了白裙子上,像白瓷瓶上几朵盛开的梅花。 然后她学着刚才蒋夏的样子,准备将棺材盖子掀开。 这时,秦玥忽然叫道:“别动!”然后她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孟珊珊。“我已经是杀了人的人了,这个险就由我来冒。厉立……厉立还等着娶你做新娘呢。” 孟珊珊呆了一呆,心中浮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她忽然想,如果她是厉立,一定会执著地去爱秦玥这个姑娘。 棺木的盖子似乎很沉,秦玥刚才用台灯袭击蒋夏耗费了很多力气,所以此时拼尽全力才掀起一半。 孟珊珊立即来帮她。两人合力将棺材盖彻底掀开。 可是,面对她们的却是空空如也的棺箱。刚才在一楼,她们明明在电视机里面看到棺材里坐着一个红衣新娘,又有一个红衣新郎钻了进去,并且合上了盖子。 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呢? 【6.戴黑手套的人】 孟珊珊和秦玥正在发愣之际,忽然觉得背后有种异样的感觉。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头,一切乍看之下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但再看,不禁让她们毛骨悚然! 她们身后是宽大的床,床边垂着红色的帷帐。忽然,那原本静止的帷帐微微动了一动! 绝对不是风。这个房间现在是封闭的,门窗都关得很严。所以,这帷帐里面一定有人! 想到这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孟珊珊将刚才放在一旁的刀子重新拾起。这把刀子也是在一楼的客厅里找到的,像艺术品一样套着刀鞘放在架子上。孟珊珊拔掉刀鞘,发现刀子竟然是开过刃的! 而秦玥则拾起那件沾着鲜血的杀人凶器——那只笨重的铜制台灯。四只眼睛死死盯住红色帷帐,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几秒钟之后,那帷帐又是一动。这次幅度大了许多,毫无疑问,里面确实有人! 她们都在紧张地猜测这个人会是谁。是厉立,还是刚才持枪上来的陈耳?另外两个人已经死掉了,所以不可能是其他人。 他们当然都希望这个人会是厉立。 却见帷帐中间忽然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从缝隙之中伸出一只手来。 是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孟珊珊和秦玥的脑子里都划过一道闪电。一瞬间,虽然想了很多,却是一片空白。刚才她们看到蒋夏戴着黑手套,尽管他不承认,但她们已经认定蒋夏是视频中出现的戴黑手套的人了。可是蒋夏现在已经死了,所以这个戴黑色手套的人一定是别人。那么他就只能是厉立! 孟珊珊张张嘴,她想叫厉立的名字,却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来。因为她实在不相信黑手套会是厉立。尽管他们未曾谋面,但彼此神交已久。厉立是不可能伤害她与童心的。 孟珊珊想到这里时,那个戴黑手套的人已经将胳膊伸了出来。而让她们震惊的是,那只胳膊竟然是红色的! 不是皮肤是红色的,而是因为穿着红色的衣服。是大红色的绸缎衣裳,一看就知道是中式的婚服。 难道这个人就是刚才在视频中钻入红棺的人?他趁他们上楼的工夫,又从红棺中出来钻入了帷帐中?那么童心呢?如果童心便是红棺中那个新娘的话,她现在是不是也在红帐中?或者,这个伸出胳膊的人根本就是童心本人?刚才她们一看到黑手套,就只想到了两个男人,而忽略了童心。 不容多想,那个人已经缓缓从帷帐中钻了出来。穿着中式的婚服,站在床边,头上还蒙着红盖头。 果然是那个新娘! “童心?”孟珊珊已经颤抖地叫出了声。 那个人却并不答话,只是伸出手,揭去自己的红盖头。 又是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她们两人。 当她们看清楚这个人的时候,不禁“啊”地叫出了声。秦玥手中的台灯差点儿跌落,而孟珊珊亦站立不稳。 这个人竟然是刚才在一楼被陈耳枪杀的齐鸣!现在他穿着中式婚服,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冲她们微笑呢。 【7.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孟珊珊与秦玥一时回不过神来。如果是刚才她们所预料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她们都不至于这么惊讶。却偏偏是齐鸣!难道他没死?可是就算没死,他身负重伤流了那么多血,至少是生命垂危,现在却这样好端端地站在她们面前,还诡异地笑着! 她们一齐去看躺在地上的蒋夏。下意识里,她们都觉得如果齐鸣能活过来,那么蒋夏也可能会活过来!特别是秦玥,她既害怕蒋夏活过来,又希望他活过来。 而蒋夏仍然平躺在那里。他死得意外,因此死不瞑目。那几乎突出眼眶的眼球直瞪着天花板。牙齿也龇着,却不是白色,而是鲜红。 秦玥将脸扭过来,不敢再去看蒋夏那张恐怖的脸。 孟珊珊惊魂稍定,开口问道:“你没死?你是怎样上来的?” 齐鸣点头:“我是没死。陈耳的那一枪,并没有打死我。” “可是你流了那么多的血,却没有一点事?” “呵呵,那一枪只是假的。假的懂吗?就像拍电影一样,事先是有剧本的。” 秦玥急了:“你与陈耳是互相串通好的!” 刚才她们见到齐鸣死而复生,尽管非常害怕,却并没有多担心,因为齐鸣应该不会伤害她们的。但是齐鸣忽然说出了真相的一部分,于是他也就变成了敌人! 这里还有几个不是敌人?除了童心,除了那个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的厉立。 齐鸣却是不慌不忙地点头:“是的。陈耳事先跟我商量好了,要趁这个不同寻常的婚礼来劫厉家的财。” “所以你们便在我们面前上演了一出戏,让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这算什么?” 齐鸣却不理会秦玥,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我是真戏假做。我把这一切事先都告诉了厉立。” 秦玥惊喜起来:“这么说,你是好人?厉立在哪里?” 齐鸣将枪放下,转身一掀帷帐,却见帷帐后面的大床上隐约躺着一人。 秦玥和孟珊珊几乎是一齐冲了过去。秦玥已经失声惊叫了:“厉立!”与此同时,手中的台灯脱手,重重滚落在地毯上。还好,没有砸到谁的脚。 孟珊珊在那一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先是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接着就听到秦玥呼喊厉立的名字。他就是厉立吗?可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还活着吗? 厉立身上盖着薄薄的毛巾被,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睫毛在颤抖,说明人还活着! “他怎么了?”秦玥看了看厉立问齐鸣。 齐鸣说:“他没事,只是暂时昏迷了。一会儿就会醒来。” “他怎么会昏迷呢?” 齐鸣指了指地上的死人:“是他干的。” “蒋夏?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付厉立?” 齐鸣看着秦玥,沉吟了一下说:“也许,真正有阴谋的人,是蒋夏。厉立一定将我跟他说的事告诉了蒋夏。而蒋夏假装帮着厉立,其实则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玥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是怎么从一楼直接到了这张床上的呢?难道有暗道?” 齐鸣点头:“很简单,床后面的墙有一道暗门,通往二楼第二个房间。这是厉立告诉我的。” 孟珊珊只觉得头脑发晕。从早上开始,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之事,为的便是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厉立。而直到此时,才得以一见。虽然他昏迷不醒,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可是…… 在一切快要真相大白的时候,孟珊珊却是再也撑不住了。她突然冲他们大叫起来:“你们究竟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们把厉立怎么样了?我们只是想举行一场婚礼而已,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我们?” 泪水顷刻间布满了她的脸,一天的委屈尽在此刻爆发。齐鸣和秦玥都觉意外,愣住了,然后再想,又觉得孟珊珊此刻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倒是直到现在才哭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秦玥走过来,轻轻将孟珊珊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珊珊,前面都是我故意为难你,但现在绝对不是。我会保护你的。” 孟珊珊的泪水落在秦玥肩头。她忽然想到,秦玥其实比自己更难受呢,她却一直比自己坚强。于是止住泪水,将秦玥娇柔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此情此景,齐鸣又怎么能相信抱在一起的是一对情敌呢? 这个时候,秦玥忽然一把推开孟珊珊,惊慌地问:“陈耳呢?刚才我亲眼看到陈耳上了楼的。他现在在哪里?” 【8.鬼迷心窍】 听到秦玥的话,孟珊珊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也叫道:“童心呢?童心在哪里?”孟珊珊说着,手一指那具红棺,“我们上二楼之前,从视频里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新娘,然后又进去一个新郎模样的人,将棺材盖住,可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他们是谁?” 齐鸣说:“那个新娘应该是童心。那个新郞一定是陈耳了!” 孟珊珊又问:“那戴黑手套的人,就是一开始出现在视频中的人,又是谁呢?” 齐鸣说:“那个人一定是蒋夏。他一早就将厉立击昏了,那条短信一定是他冒充厉立发的。” 孟珊珊点头:“那第二条短信是童心本人发的了。蒋夏以为童心便是新娘,他下楼之后知道我才是新娘,很吃惊。” 齐鸣点头同意。 孟珊珊问齐鸣:“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齐鸣摇头:“不知道。” 秦玥说:“他的枪是假的,我们三个人足可以对付他一个人。只是他在暗处,而且还有童心做人质。” 孟珊珊手中还握着那把雪亮的匕首,这个时候,她握得更紧了,仿佛陈耳随时会从某个地方跳出来。 秦玥也重新拾起那只笨重的台灯。齐鸣摇摇头:“这个够沉的,你放下吧。除非暗袭,否则紧要关头,伤的可能是你自己。”秦玥一怔,觉得有理,便又放下台灯。孟珊珊看到齐鸣对秦玥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里竟满是柔情,心不由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时,齐鸣走到那副红棺跟前。出乎意料,红棺的盖子是盖上的。一瞬间,几个人都有些恍惚。孟珊珊和秦玥想到,刚才她们两人合力将棺材盖掀开,见里面空空如也,后来并没有把盖子合上。 那么,这棺材盖是什么时候合上的呢?又是什么人合上的? 聪明的孟珊珊此刻已经明白了:这副红棺是有问题的,棺材底一定是活动的,有暗道通往别处。刚才陈耳将自己和童心一起关进红棺里,红棺被打开的时候,他们在暗道里。而他们一定是趁刚才齐鸣出现之后,众人分神的工夫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红棺中,伺机现身。而为了掩人耳目,陈耳将棺材的盖子合了起来,没想到这恰恰暴露了自己。 孟珊珊看了一眼秦玥和齐鸣,从他们的神情里看,他们也想到了这些。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秦玥忽然说:“我们报警吧。” 齐鸣一愣,指着地上的死人:“可是……报警对你有利吗?” 秦玥苦笑:“要想大家都平安,只能如此。我也算是正当防卫,应该没事的。” 哪想到秦玥的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红棺的盖子被猛然掀开了! 三人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却见红棺里缓缓站起一个人来。那个人穿着中式的嫁衣,头上蒙着红色的盖头。 紧接着,此人的身后又站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是新郎的打扮。这时他的脸正冲着三人,孟珊珊他们一眼便认出这人果然是陈耳! 孟珊珊大叫:“陈耳!你快把童心还给我!” 陈耳笑了,也许并不是笑,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孟珊珊震惊的话:“把童心还给你还不容易,只要你把厉立还给秦玥!” 孟珊珊在震惊过后问:“这是为什么?” 陈耳又怪异地笑了一下:“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如果有的话,你为什么把厉立从秦玥身边抢走?” 孟珊珊一时无语。秦玥插话了:“陈耳,难道你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厉立的钱,而是为了我?如果是这样,你就错了。” 陈耳急了:“我这么用心良苦是为了谁?当然是为了你!厉立本来就是你的。我清楚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莫过于你。只要他高兴,你哪怕将他拱手让给别人也乐意。”说到这里,陈耳脸上有一丝嘲弄的表情,“可是,我理解你。因为,只要你高兴,我也甘愿不跟厉立夺爱。” 秦玥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孟珊珊也明白了:陈耳居然深爱着秦玥!为了让厉立回到秦玥身边,他做了这一切。而现在,他以童心来要挟自己。如果自己不答应把厉立还给秦玥,那么童心可能凶多吉少。 不能为了厉立让童心受到伤害!可是,厉立是个大活人,怎能说还就还?今天的婚礼本该是自己与厉立的! 孟珊珊正在发愣之际,却听到童心的声音:“珊珊,别答应他!” 孟珊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将手中的刀子举起来对准了陈耳:“放下她!把厉立还给秦玥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这要厉立自己愿意才行!” 陈耳左手抓着童心的胳膊。童心的双手背在身后,一定是被陈耳绑起来了。陈耳的右手一把扯掉了童心的红盖头。只见童心头发凌乱,大汗淋漓,但目光却是坚定的。 然后,陈耳将右手放在了童心的咽喉上。“孟珊珊,如果你再不离开,把新娘的位置让给秦玥,让她与新郎在今日完婚的话,我现在就掐死她!” 【9.天国之爱】 秦玥急切地叫道:“陈耳,你疯了!” 陈耳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数十声,一、二、三……” 陈耳缓缓数了起来。童心闭上了眼睛。也许她是不想让孟珊珊看到自己的眼神而动摇。孟珊珊紧握刀子的手仍然没有收回,还指着陈耳。她的身体僵在那里,整个人似乎傻掉了。 在这紧要关头,秦玥突然冲齐鸣大叫:“齐鸣,你不是有枪吗?”她边说边跑到蒋夏的尸体旁边,想扯过蒋夏手中那把伪装成电吉他的枪。 手刚摸到那把枪,却听到齐鸣的声音:“秦玥别动!再动的话,我就要开枪了!” 秦玥回头惊讶地看着齐鸣,却见齐鸣手举着枪对准她,而那边,陈耳已经数到“六”了。 秦玥突然笑了。她说:“齐鸣,我不怕,你的枪是假的!” 齐鸣没有说话,而是将枪转而对准蒋夏的尸体,“砰砰”两声,便见蒋夏的尸体上多了两个血窟窿。伤口在裸露的胳膊上,伤口是真的,所以枪也是真的。 齐鸣说:“我忽然又想帮陈耳了。也是帮你,秦玥。” 秦玥愣住了。 陈耳已经数到“九”了。孟珊珊终于清醒过来。她不敢去看床上的厉立,不敢去想她朝思暮想的人就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别了,厉立。”她想。然后心一横,为了童心,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孟珊珊产生了这个念头,但还没有付诸行动的时候,秦玥突然像箭一般射向孟珊珊。 秦玥总是会在某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就像她用台灯砸死蒋夏一样。而这个时候,她的目标是孟珊珊,准确地说,是孟珊珊手中那把锋利的刀子。 孟珊珊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臂,秦玥已经扑到了刀子上。恍惚中她听到“卟”的一声,自己的手臂重了一下,复又变轻。 然后,秦玥的身体倒了下去。她的胸上插着孟珊珊手中的那把刀子。陈耳高喊了一声“玥玥!”,便放开童心,扑过来抱起秦玥。 孟珊珊几乎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在一瞬间发生的。她不相信她手中的刀子会刺在秦玥的胸上。她下意识想去拔那把刀子,手伸出去,却又僵住。刀子已经致命地插入了秦玥的胸前,又怎能再拔出来? 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她何苦? 陈耳抱住秦玥大声哭道:“玥玥,你为什么这么傻?玥玥,你不能死!” 齐鸣也醒悟过来,悔恨万分,木然地站在原地。 秦玥尚未失去知觉。她的面色很平静,甚至很红润,一点也不像将要死去的人。 秦玥说:“你们别伤心,我本就是要死的人了。失去了厉立,我紧接着就病倒了。是白血病,只有半年的活头了。我只不过是提前去天国……” 陈耳抱着她哭了:“我不要你去天国。在那里,你会孤独的……” 秦玥却突然将头抬起来,目光望向床的方向。 几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厉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他下了床,站在床前,定定地看着这一切。确定地说,是看着秦玥。 秦玥的呼吸突然困难起来。她将望向厉立的目光收回,像是对厉立说,也像是对陈耳说,又像是对所有的人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她说:“去天国不会孤独的。那里会有一个属于我的人一直在等着我。” 这个时候厉立已经走到了秦玥跟前。 秦玥对厉立说:“那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不是你。属于你的人一直在等着你。”说完抬起手指了一下孟珊珊,然后,手突然在空中垂了下去。流星一般。 厉立在眼泪流出来之前,看到了孟珊珊。 孟珊珊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角落里那对红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一点红色的蜡油,像孟珊珊颊上的胭脂,又像秦玥胸口的鲜血。 最完美的女孩 「文/叶聪灵」 〖有时候,我们在试图寻找一种真相。但是在寻找的过程中,却很容易令自己迷惑。我们迷失在逝去的回忆里,却发现,过去、现在与未来,都变成了无法连接的情节。哪一个自我才是真正的自我?原来完美是毁灭的开始。 ——题记〗 【1.草塘边的女尸】 我叫叶欣,在东方大学主修犯罪心理学。 我还有一个深爱的男朋友,他叫林邈。他是一个英俊、温柔而又善良的男孩子。 今天,我们约好了下课后一起到学校餐厅吃饭。找好位子,点好吃的东西,林邈还没有来,我就一边看报纸一边等他。看晚报是我每天的习惯。我看到今天的报纸上有这样一则新闻,一个建筑队要在怡然公园草塘附近修建一个新的凉亭,建筑队的工人居然在草塘边挖出一具女尸。 女尸,确切地说只是一副骸骨,通过法医的骨骼认证,确认女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四年前,死亡时的年龄是十六岁。但是,女死者的身份还无法确定。市公安局希望四年前有家人失踪的家庭可以来认尸,帮助警方尽快确定死者的身份。看过之后,我不禁感叹生命的无常。 这时,忽然有人从后边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吓了一跳!一看,是林邈。 “哎!你吓了我一跳!”我抗议道。 “看什么看得那么投入啊?”邈笑呵呵地问我。 “有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被人杀死了!但是,只剩下一副骸骨了,到现在连身份也无法确定!真可怜!你看看吧。”我随手把报纸递给了邈。 邈接过报纸,认真地看起来。过了好久,邈一句话也没说。 “喂!看完了吗?快吃饭吧,菜要凉了!”我催促道。 邈终于放下了报纸,一个人呆呆地陷入了一种思索状态,脸色变得很苍白,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邈这样。 “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关切地问他。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女孩子很可怜。不看了,我们吃饭吧。”说着,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我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表哥黎威来看我。我的表哥是那种大家都很欣赏的“辣手干探”。我们一向很谈得来,因为我所学的专业和表哥的职业有很大关联,所以,我经常向他请教一二。 我一下子想起了前两天看到的那则新闻,好奇心作祟,我开始向表哥打听。 “表哥,你们公安局最近是不是在寻找一副骸骨的亲人来确定死者的身份啊?” “你是看报纸知道的吧?目前为止,她的死因还没有确定。” “那,找到她的亲人了吗?有没有人到你们那里去认尸啊?” “有几个。噢,对了,其中有一个还是你男朋友林邈呢!” “林邈!林邈居然去认尸!这是怎么回事?”我非常震惊。因为,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他去认尸的事情啊! “怎么?他没对你说过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表哥也觉得很奇怪。 “那天看新闻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可是没想到他会去认尸,而且还对我只字未提。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啊?” “林邈和甫新高中的负责人在四年前报了案,记录显示四年前他的一个好朋友,叫什么……叫夏之焕!对!就是这个名字,失踪了。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他和你说起过这个女孩子吗?”表哥问我。 “没有!邈从来就没和我说过。” “他的好朋友失踪的时候,也是十六岁左右,也是女孩子。从性别、年龄特征上来看,是比较接近那副骸骨的。但是,还得等待进一步的核实。” 表哥说女死者的头盖骨经过法医的详细检查,确认眼部有非常明显的划痕,是被极其锋利的锐器划伤所致。法医推测,女死者可能在死亡时曾被人挖掉双眼。表哥也感到很奇怪,为何凶手在杀害女死者的同时还要挖掉她的双眼呢?除了推测凶手作案的手段极其残忍之外,这一点也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但是女死者的真正死因目前还无法查明。 让我不解的是邈为何要对我隐瞒这件事。 【2.夏之焕】 第二天是周日,我们没有课,我一大早就去了林邈的家。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何要对我隐瞒认尸的事情。 我很生气地问他:“你是不是去市公安局认尸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啊?” 邈的脸色忽然暗了下来,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其实,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对不起!小叶,你不要生气。好吧,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虽然这件事我是不太想和任何人提起的。” 我在等待邈的解释。 “因为,那件事很离奇,也很让人伤心,每当我想起来的时候都非常痛苦,所以,我不想对任何人提起了。” “邈,我只是担心你,关心你而已。” 邈看着我,苦涩地微笑了一下,开始和我讲起那件事。 “我和之焕是在四年前一起参加夏令营活动时认识的。我们的学校是友好学校,虽然在不同的城市,但是每年的暑假两间学校都有联谊活动。那年,她们学校派代表团到我们学校参观,然后一起在我们这里举办夏令营活动。她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她也没什么亲人。我们在活动中很谈得来,就成了好朋友。有一次,我约之焕去我们家的旧居玩,玩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在门口发现一个信封,信封上还写着:夏之焕亲启。那时,学校离我家很近,我还以为是哪个同学搞的恶作剧呢。但是,没想到,之焕看了信之后,就说要出去一会儿。我后来也累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到很晚都没见之焕回来。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回来,神秘地失踪了。直到最近警方找到一具女孩子的骸骨,我才怀疑那可能是之焕。” “所以,那天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你的脸色很苍白,就是因为你怀疑那个被害的女孩子可能就是你的好朋友,对吗?” “当时我的心里很害怕,也很痛苦。警方已经把之焕过去照的X光片从医疗档案中调出来了,通过骨骼鉴定和电脑分析,很快就可以确定那副骸骨是不是之焕的了。明天,差不多就会有结果了!” 我轻轻拍了拍邈的肩头,因为,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3.忧郁症】 周一早晨,公安局打来电话,通知邈,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陪他一起去公安局看鉴定结果。 我们来到表哥黎威的办公室,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经过骨骼鉴定和电脑分析,数据显示,挖到的骸骨和你朋友夏之焕的骨骼符合率是百分之九十七,也就是说,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副骸骨就是夏之焕的!”表哥表情严肃地说。 邈很难过。 “原来,真的是之焕!到底是谁害死了她呢?她在这个城市里根本就不认识谁啊!” “从现在起,我们要立案侦查此案。希望林邈多多配合警方。”说着,表哥拿出记录本,再一次为邈做询问笔录。 于是,邈把四年前他认识夏之焕和她后来失踪的经过又对表哥讲了一遍。 我们同时意识到,夏之焕被害前收到的那封信是破案的关键!找到写信的人也许就可以找到杀害之焕的凶手。 信,是解除夏之焕遇害谜团的重要线索,但是信也随着夏之焕的死而消失了。破案工作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从公安局回来后,邈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整天沉默,发呆,忧郁。我很担心他。 其实这两年来,邈一直不定期地到一位心理医生那里去做治疗,因为邈的感情曾经受到过很大的创伤。两年前,邈的初恋女朋友米楚和邈大吵一架后,负气自杀了。那件事给了邈致命的打击。经过差不多两年的心理治疗,才好了很多。也没有人再敢和邈提起米楚的事情,怕刺激了他。 第一次遇到邈,是在父亲的医院,那天我正好去看望父亲。邈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医院的急救室门口,神情很是忧郁。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后来,我知道那时邈的女朋友米楚去世三个多月了,而米楚自杀的那天就是被送入那个急救室抢救的,所以,邈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医院的急救室门口,好像他的米楚突然有一天会奇迹般地回来一样。在那段时间里,邈的父母也因为生病而相继去世,邈再也承受不了了,患上了忧郁症。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我把我所有的深情和温柔都给了邈,然后我成了他的女朋友,他也渐渐快乐了很多,忧郁症也差不多好了。当年失去米楚的痛苦和伤害也终于被淡忘了。 但是,夏之焕的事情,无疑又给了邈一个打击。 我鼓励邈再和一直帮助他的心理医生陈医生聊一聊。因为很担心他,所以我晚上也住在邈的家里。 【4.小虫子】 夜里,我总是睡不死,隐隐约约之间,我好像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原来邈还在书房写东西。 我走进书房,邈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醒了?” “我最近总是睡得不太好,听到屋外好像有声音,就出来看看。” “噢。”邈飞快地把他正写着的东西塞到抽屉里了。 “你在写些什么?” “没什么,明天有一篇论文要交,我还没有写完,所以就开夜车,想把论文赶完。” “要多注意身体啊。” 我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可我总感觉,邈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自从知道那副骸骨是夏之焕以后,这两天,邈就总是很忧郁,很古怪。 第二天一早,邈有一个程序设计课的考试,他匆忙地离开家去学校。而我正好没有课,就帮邈打扫房间。来到书房的时候,我发现邈的书架落了一层灰,准备好好给他擦一擦。 一不小心,我把书架上层的一排书碰倒了,一大堆书掉了下来,多亏我躲得快,否则会被砸个正着。这时,我发现书架顶上露出了一个盒子。出于好奇,我把盒子拿下来,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些信。 这些信,贴好了邮票,写好了地址,但是,却从来没有寄出过。收信人的名字是小虫子。我很是不解,邈竟然保存了这么多没有寄出的信。为什么没有寄呢?小虫子到底是谁呢?邈从来就不曾和我说起过这个人啊!原来他瞒着我给一个叫小虫子的人写信!我真的好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邈有了另外一个女朋友?我实在感到很不安。 忍不住,我还是打开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封信。里面写到: “小虫子,我想我是有罪的,不然上天为何要这样惩罚我,旋笛死了,庾蒂死了,米楚死了,现在连之焕也死了。是我,是我害死了她们,如果不是因为认识我,她们就不会死……”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天啊,邈在信上写到的那几个人都是谁啊?难道除了我知道的米楚和夏之焕之外,还有别的女孩和邈有关吗?她们为什么都死了?邈到底和信上提到的那四个女孩有什么关系,而邈写信去的那个“小虫子”又是谁? 我把盒子里所有的信都看了,大概有二十几封,写的都是邈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就像记日记一样,倒不像是和谁在通信。看完信之后,我按照原样把信封封好。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原来邈还有那么多事情瞒着我。也许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我很想知道过去在邈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如果我直接去问邈的话,他一定不会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知道了。在邈的家里,我东找找,西翻翻,希望可以发现些线索,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 对了,我想起来了!邈还有一处旧居,就是当年他邀请夏之焕去玩的那个家。也许,去那里可以发现些什么。 【5.疑凶推断】 两天以后,公安局再次打来电话,是表哥打来的,作为夏之焕一案的负责人,表哥希望可以去邈的旧居查看一下。 于是,表哥和他的同事,还有邈与我,一起来到邈的旧居。 “表哥,我看今天要获取有用的线索也很难。夏之焕都死了四年了,她只在这呆过半天,而且那封遇害前接到的信也早已经不知所踪。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啊!”我不无感慨地说着。 “林邈,四年前夏之焕失踪的时候,警察认真搜索过这里吗?”表哥黎威问。 “他们很认真地搜查过。”邈回答。 “对了,林邈,你还有没有夏之焕生前的照片,我想看一看。”表哥问。 “有的。我放在地下室了。我可以拿给你们。” “这里还有地下室吗?”表哥又问。 “是的,地下室放了一些我家的旧家具或是杂物什么的。”说着,邈就把我们带到了地下室。 我很少听邈跟我提起他家的这个旧居,我想,毕竟夏之焕是在这里失踪的,邈也许不喜欢再提这个房子。 黎威和邈在一旁找照片,而我却在四处打量这个地下室。 “我找到夏之焕的照片了!”邈喊道。 来到邈的身旁,我看到夏之焕的照片,果然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孩子,尤其是她的眼睛,真是太美了!在看到照片的一刹那,我有种震撼的感觉。在我的脑海中,好像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闪动,我仿佛可以想象出夏之焕的音容笑貌。 我看到邈脸色苍白,他的情绪是低落的,但同时又有点激动。 “我会把这张照片带回去,作为我们调查的资料。”表哥说。 邈点了点头。 “除了你和夏之焕是好朋友之外,她还有其他朋友吗?”表哥问道。 “在四年前,警方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之焕是个孤儿,没有什么亲人,性格也比较孤僻,所以在同来的代表团里,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也就是说,在这个城市里,和她相熟的朋友几乎没有,那么害死她的人无非有两种可能性:她身边认识她的人,但是这些人现在不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就是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但是可能是陌生人。”表哥缓缓说道。 这时,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懂的神情,忽然间,我的心头感到一阵凉意,因为邈的表情很冰冷。 “你怎么了?邈?”我关切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之焕的死太奇怪了。是不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克星,所以,在我身边的人才总是出事。”邈的语调低沉。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该回去了。”表哥一发话,大家都离开了邈的旧居。 晚上,我去了表哥的宿舍。 “今天怎么舍得来看表哥了?你不用陪你的宝贝男朋友吗?” “表哥平时那么疼我,我当然要抽时间来多看看表哥了。” “说吧,今天又想问什么啊?” “果然被你猜到了!表哥,其实,我对夏之焕的案子很感兴趣,所以来和你讨论一下。” “我看是因为林邈吧,你是对他的事感兴趣才是。” “就算是吧。” “其实这个案子很棘手!夏之焕已经死了四年了,只剩下一副骸骨,法医也无法完全确定她的死因和确切的死亡时间。我们也无法找到案发第一现场。她又是一个不在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孤儿。认识她的同学、老师、朋友都不在这个城市。我们想要逐步缩小范围,确定调查对象,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不排除流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但是,也无法确定夏之焕是不是在邈的家里出来后就被害了。是不是出来以后,又遇到什么人,什么事,甚至被囚禁过,然后再被杀害,这也是有可能的。”我俨然一个侦探的模样。 “那么,有可能杀夏之焕的人有三种:第一,她身边的人;第二,陌生人;第三,林邈。” “难道表哥也怀疑过林邈吗?他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朋友呢?更何况如果真的是他杀的,他又为什么去认尸呢?如果我是凶手,我是绝对不会去认尸的,因为这样做很快就可以让警方确定死者的身份,有利于破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是,林邈的确是见到夏之焕的最后一个人,在夏之焕失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林邈说在夏之焕离开之后,他就睡着了,但是,无论是夏之焕离开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确凿的人证和物证可以证明林邈的话。” “我相信,邈是一定不会杀人的!”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小叶,你不要生气啊。表哥也只是按照逻辑推理来分析案情,我也没说你的宝贝男朋友是凶手。真是个小孩子。”表哥的语气简直是在哄我。 “我只是不希望有任何人怀疑林邈嘛。”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6.蛛丝马迹】 这天,我偷偷拿走了林邈旧居的钥匙,配了一把相同的。我很想再回到他的旧居去看看。其实,我心里面一直好奇的是那个邈写信去的小虫子。 邈的旧居是个二层的小别墅,设计布局很是精致。对了,邈说过这房子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当年他的爷爷是国民党的军官,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家才会有一个隐秘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就在一楼客厅一幅挂画的后面。我打开地下室的门,走进去打开灯,看见里面放的全都是一些过去的东西和杂物。 我翻了好久,找到一个落着灰的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多封信,数一数,差不多有四五百封呢!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开始一封一封地打开来读。 这些信果然都是一个叫做小虫子的人写给邈的。八年来,他们差不多通了四五百封信。通过这些信,我可以看到邈和小虫子的成长足迹。 小虫子在十二岁的时候通过电台的广播,和还在念初一的邈成了笔友。在那些信中他们谈到方旋笛,谈到庾蒂,谈到夏之焕和米楚。原来,方旋笛是邈遇到的第一个女孩子,十四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庾蒂是邈初中时代的好朋友,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校园里的火灾;夏之焕是邈在夏令营活动中认识的女孩子,四年前,也就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神秘失踪;米楚是邈的女朋友,两年前死于自杀,自杀的时候是十八岁。我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邈会得忧郁症,原来他的朋友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他,每一次都使他濒临崩溃。 邈居然会把所有的内心感受和秘密告诉小虫子,我判断他对小虫子是十分信任的,显然,小虫子在情感上也十分依赖邈。那么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除了通信之外,他们是否见过面呢? 在这个小木箱里,还有两张报纸的剪报。 “1998年8月25日下午两点左右,嘉新路路口发生车祸,一名叫方旋笛的十四岁女中学生当场死亡……” “昨天夜里三点左右,新雅高中学生宿舍发生火灾,一人死亡,十几人受伤,火灾原因尚在调查中。据了解,死亡女生名叫庾蒂,是高一的学生……” 报纸上还有当时火灾现场的照片。在照片上,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庾蒂死于宿舍里的一场火灾,整个身体都被火烧焦了,但是为什么她的脸却是完好无损的呢?难道火是长了眼睛的,专门烧她的身体而不烧她的脸?显然不可能。我有一种直觉,庾蒂绝不是自然死亡,否则,就不会出现只有身体被烧焦,而脸没被烧焦的奇怪现象了。 方旋笛死于车祸,庾蒂死于火灾,夏之焕被谋杀,米楚死于自杀。怎么会这样巧合,跟邈有关的所有女孩都死于非命。出于专业的敏感,我对邈的过去感到疑惑,同时还产生了一查到底的欲望。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破旧的小板凳儿绊倒了,我的头撞到一张旧书桌的腿儿上,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我正要爬起来,忽然发现在旧书桌下面有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把头伸进去仔细一看,果然是一个落着厚厚灰尘的黄色信封。旧书桌是靠在地下室的墙角的,而信封恰好就被夹在桌腿和墙壁之间。拂去灰尘,信封上面写着五个字:夏之焕亲启。就在一瞬间,我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个字迹好熟悉!是小虫子,没错,是小虫子的字迹!邈果然没有说谎,的确有一封写着“夏之焕亲启”的信。但是,只有信封而没有信! 我感到自己已经向真相迈近了一步,也就是向凶手迈近了一步,虽然只是怀疑,但我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小虫子曾经给夏之焕写过信,那很可能就是夏之焕被害前收到的那封信。信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杀害夏之焕的凶手!但是使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信封会在地下室出现呢?还有,小虫子确实给夏之焕写过信,但并不能肯定小虫子写给夏之焕的信就一定是夏之焕遇害前收到的那封信啊。可是小虫子又是怎样认识夏之焕的呢?到底邈、小虫子、夏之焕之间是什么关系呢?很多问题在我的脑子里出现,但是都没有答案。我的心乱得很。 带着这个无意中发现的信封,我离开了邈的旧居,我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7.不存在的女孩】 叶景孝,是我的父亲。他是仁理医院整形科的著名医师。只可惜我们的关系一直很疏远,很淡漠。我总觉得父亲不是很喜欢我。在我的心里,他也总是一个待人很冷漠的医生。 两年多以前,我们还住在加拿大。有一次我在自己家的游泳池游泳,突然腿抽筋,沉到了池底。幸亏父亲及时发现了我,救了我,才让我免于一死。只可惜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由于脑部缺氧,醒来的时候失去了记忆。 我只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死于心脏病,是父亲一手把我带大的。但是他总是很忙,总是无法照顾我。父亲总是在加拿大和中国之间飞来飞去。在我失去了记忆后,对于童年和中学时期的事情我都无法记起来了,父亲也好像一下子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本来他为人就很冷漠,加上我对他不再存在的记忆,这让我们的关系疏远得根本不像一对父女。 因为我是一个很有逻辑推理能力的学生,所以失忆以后,父亲就把我送回国,凭着我的毅力和天分,我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东方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也许,我应该感谢两年前的那场失忆,否则,我就不会回国,也就无法来到这个城市,最重要的是,也就无法遇到我最爱的邈。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买好了给父亲的生日礼物,我去了父亲工作的仁理医院——本市最负盛名的医院。 父亲的助理告诉我,父亲开会去了,我只好先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坐在沙发上,我还在想我看到的那些信,那两张剪报和那个信封,我的思绪乱得很。因为有些疲倦,我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之间,我梦到一个女孩子被很多护士推入急救室的场面,后来,还梦到另有几个女孩子受了重伤也被推进了急救室。画面很模糊,也很杂乱…… “小叶,你怎么睡着了?” 蒙眬中,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睁开眼,我看见了父亲。 “啊,我是特意来看您的。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给您的礼物。”说着我就把一个包装很精美的礼物递给了父亲。 “谢谢!以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不要来医院看我了。送礼物这种事在家送就可以了。”父亲还是一贯的冷漠。 我的心一沉,有些沮丧,也许我本来就不应该幻想父亲会欣然接受礼物,幻想我们还可以快乐地一起庆祝一番。 “既然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我走了,再见。”我实在无法忍受父亲的态度。 自从上午发现了那些信、剪报和那个信封,我的心就很不安。夏之焕是接到信之后才走的,信应该是被她带走了才对啊!可是,为什么信会在邈家的地下室里出现呢?难道,夏之焕的死真的和邈有关? 我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向着邈写给小虫子的信的地址——青苔路237号出发了,也许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 早晨八点,我来到青苔路。其实,青苔路几乎是本市的贫民窟。几栋破旧的矮楼,难道小虫子就住在这里? 我找到237号。 237号是一栋破楼里的一户普通住宅。我敲了好久的门,也无人应答。 “哎呀,不要再敲了!这么一大早的。”237号隔壁走出来一个老婆婆。 “婆婆,这家没有人在吗?”我问。 “这家根本就没有人住!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看见过这家的人呢。” 说完,老婆婆不耐烦地进屋去了。 我呆在那里,难道和邈通了八年信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存在?又或者,邈是在和一个鬼魂通信吗?事情真是邪门儿。 【8.最亲密的人】 一连几天过去了,表哥他们的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他们把邈叫去问过几次话,但是也没有什么收获。案子似乎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今天下课后,我感到很累,一个人坐公车回家。公车上刚好在放电台点歌节目。 “小宇,你的女朋友为你点一首许茹芸的《寄信人》,希望你每一天都快乐开心。”主持人的声音总是那么甜美。 “习惯每天早上\看见你写给我的信在信箱\一边吃早餐一边看\三年来从未间断\习惯每天晚上\在书房一个人静静的回想\一字一句地写给你\生活点滴片段\收信人是我\靠着你的感受活\很像纸放进火\给爱多燃烧一些时候\寄信人也是我\想象你可能关心我\仿佛船飘向海\就算不停摇摆\都觉得是爱……” 许茹芸的歌声真是细腻委婉,让我得到很好的放松。高潮部分更是缠绵悱恻:“收信人是我,靠着你的感受活,寄信人也是我,想象你可能关心我……”忽然间,我一下子从慵懒状态中清醒过来,我反复念叨着:“收信人是我,寄信人也是我;收信人是我,寄信人也是我……”对啊!会不会有人也像歌中唱到的那样,一直在自己给自己写信呢?如果真的是这样,收信人和寄信人就是同一个人。 我为自己这个突然兴起的念头不寒而栗,因为它意味着小虫子就是邈自己!不!我不愿意相信这个念头!但愿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荒唐推测。邈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写信呢?而且还写了差不多八年的时间。 但如果不是邈自己给自己写信的话,那么为什么小虫子的地址是一个从来就没有人住的地方呢?小虫子是确有其人,还是人间蒸发了,又或者只是一种虚幻? 很晚了,我才来到邈的家,邈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看着眼前这个熟睡的男孩,这个英俊得令人怦然心动的男孩,这个我爱了整整两年的男孩,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并不了解他。原来,过去在邈的身上曾发生过那么多事,曾经有过那么多美丽而出色的女孩喜欢过他。可是,和他有关的女孩却又都遭遇不幸。难道是上天妒忌这个男孩得到了太多女孩的关爱,才把他身边的女孩一个接一个地带走。 我打算好好预习一下明天要学的课程。课程的题目是人格分裂症。这是一种介于精神病理学和心理学之间的病症。有一类变态凶手就因为患有人格分裂症行凶杀人,而通常出来杀人的并不是凶手本人,而是他或她所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 我又在想夏之焕的案子。夏之焕的死和一封信有关,我在邈家的地下室找到了邈所说的夏之焕遇害之前的那封信的信封,但是邈写给小虫子的信封地址上所显示的地方,却十几年里根本没有人住。 看着笔记,我得到了某种启发,如果邈是自己给自己写信的话,小虫子的口吻呈现出女性的特征,那么邈为什么要模拟一个女性给自己写信呢?除非他患有人格分裂症,并且他所分离出来的那个人格是女性,而不是男性的自己。 可是,四年前报案的人是邈,四年后认尸的人也是邈,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又为什么自己报案,自己认尸呢?我想起一个国外著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曾经分析过凶手本人会报案甚至会协助警方破案的原因,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如果凶手患有严重的遗忘性精神病,那么他或她就有可能忘记在发病时的所作所为。 我想到小虫子,想到夏之焕的死,想到小虫子可能是杀人凶手,想到邈可能自己给自己写信,想到邈可能是杀人凶手……一连串的想法令我窒息。抚摸着邈的脸庞,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邈那天在夏之焕遇害前住过的房间里,从背后看着我的冰冷的眼神,我的手在颤抖。 迷迷糊糊间,我看到一个有着瀑布般美丽长发的女孩子被飞驰而过的汽车瞬间撞到空中,满身鲜血地跌落在马路中间,血一直流,一直流……然后我看到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好像在微笑,可是我怎么都看不清那个一直在微笑的人的脸…… 我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欣,你怎么了?你醒醒,怎么全身是汗?还睡在沙发上?” 一睁眼,我看到邈在摇我的肩膀,关切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从窗外透射进来的那微弱的月光映照在邈的脸上,他好像就是我在梦中看到的一直在微笑的人,好像…… 我下意识地一把推开邈:“我,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才会做噩梦吧。” 我问邈:“对了,你去陈医生那里复诊了吗?” 邈微笑着说:“去了,他说我现在的情况稳定,你不要担心我。” 【9.另一个自己】 早上,我接到了邈的心理医生陈医生的电话。 “叶欣,我是陈医生。今天能过来诊所吗?我有事和你谈。” “好的!陈医生。” 来到陈医生的诊所,我们谈起了邈的病情。 “其实,作为心理医生,对于病人的病情我是一定要保密的。但是,要医治好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也一定要得到家属的配合,病才能有所好转。” “您的意思是邈的病情严重了?” “他最近到我这里复诊,他和我说起他总是不太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有人和他提起他的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做过。” “陈医生,我是学犯罪心理学的。虽然我们的研究领域和临床心理医生不一样,但是对于心理学的一些基本理论和病症我还是了解的。” “那么,作为林邈的女朋友,又是一个懂心理学的大学生,你认为林邈现在的症状最可能是患有哪种心理疾病呢?” 人格分裂!这是我最想给陈医生的答案。可是我没有勇气说出口来。 “我还是想不出来。”我说。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我想林邈已经有了人格分裂的倾向。所以,他发病的时候所做的事情,他是记不起来的。” “那么,他的这种倾向到底有多久了呢?” “可能是刚刚才开始,也可能是一直在潜伏。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具体的病因和患病的时间。可能是暂时性的或者间歇性的。” “那么,您今天找我的目的是?” “因为,林邈只有你这么一个最亲密的人,你也知道,他的父母两年前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多留意他的行为,配合我尽快发现病因,更好地医治他。” “我会的,陈医生。” 离开陈医生的诊所,我心里感到很痛苦,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仔细认真地阅读一遍小虫子写给邈的信,来推断邈是否在自己给自己写信,他是否有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下课后,我回到邈的家,径直走进邈的房间。刚一进屋,我就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我竟然看到邈坐在桌边烧着什么。我快步走过去,问道:“邈,你在烧什么?”邈看到我显然也大吃一惊。 我发现邈的脸色苍白。我关切地问他:“你在烧什么?你怎么了,邈?” 邈的眼神是冰冷的:“在烧一些旧的信件,已经没有用了,就烧掉吧。” 我看到了那些还没有烧完的东西,是邈写给小虫子的信,没错!是那些信!看着燃烧信件的火焰,我的头痛起来,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我看到过的那张庾蒂被烧死的照片。她的脸是完好无损的,但是她的身体却被烧焦了,她死得好惨。我似乎可以看到她在大火中头被卡在安全门外,身体卡在门内,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直到被活活烧死! 我看到邈对着燃烧的信件露出了微笑,在烟火弥漫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在梦里看到的那张微笑的脸! 几天,只有几天的时间,我发现自己完全生活在一个令人恐惧的世界里。我不止一遍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把我心爱的邈联想成一个变态杀手?小虫子的无从查找、许茹芸的《寄信人》、人格分裂的信件,似乎都令先前的假设成立。 【10.我家的旧居】 我的心里一直很矛盾,为什么和邈有关的四个女孩都死了呢?如果真的不是邈杀了她们,那么又是谁和这四个女孩都有关系呢?邈的四个好朋友的死到底确实只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杀呢?为什么最近邈的行为越来越怪异呢?另外,小虫子到底是谁,是确有其人,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呢?我开始怀疑邈,可是却没有任何确实可靠的证据。而某种不好的直觉和预感又一直折磨着我,让我无法停止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些天,因为邈的事情,我的心情也很差,我决定回自己家的旧居住几天,散散心。我们家的旧别墅虽然不像林邈家的那么独特,但是靠海,而且装修简单,非常宜于休养。 自从失忆回国后,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幢别墅里住呢,爸爸总是很反对我住在这幢别墅,要不是我乘爸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配了别墅的钥匙,我肯定进不来。 这幢小别墅果然可爱!我来到书房,看到书房里有好多好多的书。而且,有很多关于心理学的书籍,还有一些推理小说,什么《福尔摩斯探案集》《艾伦·坡故事集》等等。真没想到爸爸也喜欢看这种书。我很好奇地摸摸这儿,碰碰那儿。忽然,我碰到了书桌上的台灯的一个按钮,遮住半面墙的书架向两边分开了!书架的后面竟然有一个门!我有些好奇,同时也有些害怕。看来,不仅是邈的旧居布局独特,我们家的旧居也是“机关重重”呢。 打开门,我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忽然,我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是瓶子倒地的声音!我返回门口,找到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暗室的灯忽然亮了起来。我又去找那个被我碰倒的东西,在一个桌子的下面,我仔细一看……天啊!原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两只用药水泡着的眼睛!我吓得一下子把瓶子扔在了地上! 我逃也似的从我家的旧别墅里跑了出来。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看到了两只人的眼睛,对,没错,是人的眼睛!我被吓坏了,我决定先找个地方让自己安静下来,理清头绪。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刚才看到的一切。我开始思索,对了!眼睛!夏之焕不是在临死前被凶手活活挖掉双眼吗?我是怎么了!居然联想到了夏之焕的眼睛!可是,一对眼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的暗室里呢?难道、难道爸爸他…… 虽然我很害怕,但我还是回到了别墅,把刚才弄乱的一切都整理好。我转念一想,爸爸是搞整形美容的专业医生,在暗室里发现人的眼睛标本也是不足为奇的。我不应该那样惊慌。 我又搬回学校来住了,我的脑袋根本就无法静下来。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爸爸的助手纪晓锋医生,我总是叫他纪哥。 我和纪哥来到一个咖啡屋,我今天的目的就是想知道爸爸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研究。 “纪哥,你做爸爸的助手很多年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爸爸这几年到底在致力于哪个方面的研究呢?” “其实,叶老师这些年来一直在忙一项研究,就是如何保持女人的青春。他翻阅、研究了大量的资料,也做了很多临床实验,还解剖过很多少女的尸体。” “那都是关于什么的呢?我的意思是爸爸需要哪些具体的实验材料?” “比如少女的头发、面部皮肤、眼睛等等吧。” 结束了和纪哥的谈话后,我的心情突然感到沉重。其实,自从看到那双藏在我家暗室的眼睛之后,我就一直在回避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怀疑,爸爸在利用真的人体做实验。尤其听了纪哥的介绍后,我就更加怀疑,爸爸是用真的少女器官做实验。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开始怀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呢?而且这些人都是我最在乎的人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虫子、邈、爸爸,到底他们谁才是凶手呢?又或者他们都不是,只是我的神经敏感而已? 我去了爸爸工作的医院,那天爸爸刚好出差了,不在医院。我想起了关于方旋笛和庾蒂的报道。没错!报道上显示她们两个都曾被送入过仁理医院。我想起来了,米楚自杀那晚也是被送入仁理医院的。三个女死者都被送入过爸爸工作的这家医院,而我又在旧居发现了人的双眼。假设那双眼睛是夏之焕的,那么和那四个女孩子都有关系的人就不只是邈一个人了,还有爸爸! 这时我头痛欲裂,在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一个样子丑陋的小女孩儿在拼命地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不停地撞,直到自己浑身鲜血淋漓…… 【11.神鬼莫测的谜局】 我开始逃避两个人:林邈和我爸爸。我的苦恼无处倾诉,我只能找表哥黎威吐吐苦水了。 我去了表哥家。 “表哥,夏之焕的案子有进展吗?” “没有啊,丝毫线索也没有!” “表哥,可不可以说些我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啊?你也知道两年前我失忆了,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 “这个,我好像也无能为力啊,我也是差不多在两年前才和你爸爸相认的。对了,就是两年前米楚自杀的那个案子,我去医院调查当时的抢救情况,刚好遇到你爸爸,我给他看我的证件时,他才认出我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外甥。” “可惜,我早已经不记得妈妈了。” “我妈是你妈的姐姐,她们两个都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都是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还好,我们两个没有遗传这种病。” “对了,表哥,过些天学校要组织献血活动,我参加了,下午我还要去体检,你陪我去吧?这两年来都是爸爸亲自给我体检的,我这次是瞒着他,偷偷报名参加献血活动的。” 离开表哥的家,我们一块儿去了学校的医院体检。 体检完,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结果。 “叶欣,请你进来一下。”一个护士叫道。 我走进医生办公室,看到老医生脸色非常严肃。 “你就是叶欣同学?”老医生问道。 “是啊!”我有点费解。 “开什么玩笑!叶欣同学,你做过换心大手术,还敢来参加献血!你的体质非常差!还和学校开这种玩笑,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啊!”老医生有点愤怒了。 医生的这句话让我无比震惊!我怎么会做过换心大手术呢!爸爸给我做体检的时候,结果都是良好啊!爸爸总是告诉我,我的身体状况一向很不错啊! 天啊,连我做过换心大手术那么大的事情,爸爸都要瞒着我,那么他还瞒过我多少事啊! 表哥也很震惊。 “我们家的家族史上,有很多人都得过这种严重的心脏病,能活过三十岁的人不多。我还以为你可以逃过这一劫呢。没想到原来你也……” 我已经听不进表哥的话了,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爸爸说个清楚! 傍晚,爸爸出差回到家,正非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爸爸!你为什么骗我!”我大喊道。 “怎么了,叶叶?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爸爸皱了皱眉头。 “你骗我说,我的身体一直很好。可是,在今天学校的体检中,医生发现我做过换心大手术!还有,我失去了记忆,你就给我编织了一个记忆,是不是我的过去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到底有多少事在瞒着我?我们家暗室里的一对人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爸爸的脸忽然变得没有血色。 “你、你怎么知道的?” “爸爸,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难道你连我也要欺骗吗?你就把事实的真相告诉我吧!” 爸爸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于开口说话了。 “其实,你不是在外国长大的,你就在这个城市里长大。你妈妈在你三岁的时候,因为严重的心脏病去世了。你也很不幸地遗传了她的心脏病,正常来说活不过二十岁。” 我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我没想到关于自己的过去,爸爸会这样骗我。 “你因为从小有病,所以很少和同龄人接触,整天躲在家里看书。你的样子有些……有些丑陋,是因为你妈妈生你的时候,由于医生的失误,用助产钳夹坏了你的脸。所以,你一直很自卑,很自闭,从来不和其他人说一句话。” “然后呢?爸爸?然后我是怎样长大的?”我已经痛哭失声。 “你很爱听广播,十二岁那年,通过电台的征友活动,你认识了一个笔友,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林邈。你和他整整通了八年的信,只有在和他通信的时候,才是你最快乐的时候。” “原来,我就是小虫子!那个神秘的小虫子是我啊!” “爸爸知道,林邈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感情寄托,你太在乎他了,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信,你就会活不下去!每次他在信里提到他新认识的女孩子,你都会痛苦地用头使劲地撞墙,直到鲜血淋漓。爸爸看到,实在是心疼啊!” “是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样子丑陋,所以就一直不敢去见他,还和他定下永不见面的约定?” “是啊,你太自卑了,好几次,你都差点自杀。所以,我就……” “所以怎样?您就为了我不顾一切,甚至去杀人!对不对?” “对!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可以做。所以我就杀死了所有和林邈有关的女孩子。” “爸爸!”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一切! “你现在的心脏是两年前移植的,就是林邈的女朋友米楚的心脏。她不是死于自杀,是我用一种类似于安眠药的毒药把她毒死的,目的就是要救你,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心脏,你就会死,医生曾断言你活不过二十岁,我想看到我的女儿活下去。在那次心脏移植手术过程中,大出血导致你脑部缺氧,你失去了记忆。” “为了我,你就可以杀人吗?还要挖掉人家的眼睛,你太可怕了,你简直是魔鬼,我恨你!” “明天,我会去自首的。也许,早就到了接受惩罚的那一天了。我今天回到旧居,发现书房的暗门已经被打开,那对眼睛也不见了,就知道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我没有办法再骗你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开车去公安局了。看到爸爸走时的身影,我心如刀绞,我该如何面对爸爸,该如何面对林邈啊! 【12.最完美的女孩】 爸爸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也许,过去的所有噩梦般的回忆都可以随着爸爸的去世而告终。而我最爱的男朋友林邈,也将永远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三个月后,我打算把我们家的旧居卖掉。在书房整理旧物的时候,我找到一本日记。 1998年8月25日 天气晴 今天,我在方旋笛的果汁里放了一些从爸爸那里偷来的麻醉药,她过马路的时候就摇摇晃晃的,“砰”的一下被车撞死了!我还去她刚刚理过发的理发店捡了她剪掉的长发留作纪念,因为那长发是林邈在信中称赞过的。 1999年4月15日 天气阴 我在庾蒂的学校宿舍放了火,还把她的头卡在安全门那儿,她被活活烧死了,只是脸没有被烧到。我也在火灾中受了伤,毁容了,爸爸给我做了整形手术,植的皮正好是死去的庾蒂的。太好了,我又多了一样纪念了:庾蒂的脸皮。林邈总是在信里说庾蒂是个皮肤白皙的漂亮女孩子。 2001年9月30日 天气大风 我今天给夏之焕写了封信,还约她去林邈家的地下室呢。在那里,我挖掉了她的眼睛。林邈被我用麻醉剂给弄晕了,他醒来的时候,我早已把一切都做好了。我还留了夏之焕的眼球作纪念,因为林邈曾经赞美过她的大眼睛。 2003年2月11日 天气晴 我用毒药毒死了米楚,谁让林邈总是在信里夸她有一颗善良的心,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呢。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走到镜子前面,看着我的头发、我的皮肤,摸着我的心脏,想到那对眼球,我终于明白了我在梦中见到的人是谁,那不是梦境,那是我在逐渐恢复的记忆。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到: 当我拥有了方旋笛的长发、庾蒂的面孔、夏之焕的眼睛、米楚的心脏时,我就可以骄傲地对林邈说:我才是属于你的最完美的女孩! 初九 「文/郎芳」 【1.小镇惊魂】 湘西北端有个小镇叫酉水镇,镇里的房子都沿着酉水河两岸的悬崖绝壁而建,地势非常险要。据说,酉水镇上居民的祖辈都是解放前为躲避匪患才迁居到这里的。 但是,无论是世代居住于此的,还是偶然路过借宿的,都知道陈家老宅是这小镇上最大的忌讳,平日里莫说谈论其一句半句,哪怕是远远地朝那里瞧上一眼也不敢,甚至没有人敢从老宅门前经过。人们都说那老宅是座凶宅,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总有一双眼睛在门缝里监视着你……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地面上的洼地积起了小水塘,小镇上的人们都早早地关门闭窗,蒙头大睡了,只有陈家老宅依稀还有灯光透出。陈家老爷子已经瘫痪多年,一到阴天下雨,浑身就痛痒难当,所以儿子媳妇们正在给他捏手捶背,一直要等到他睡去了大家方可各自回屋。 “啪!”一道刺眼的闪电突然划过屋顶,映得窗户上一片雪白。恹恹欲睡的老太爷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一直眯缝着的小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竟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手指着对面的窗子,嘴里“嗬嗬”喘着气,浑身直抖:“他……他……” 老爷子反常的神情和举动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大家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爹,您怎么了?”“您看到什么了?” 老爷子仍然指着窗户,连眼白都瞪出来了,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他……他……” 一个细心的儿媳妇立刻顺着老爷子的目光走到窗边查看,可是外面除了茫茫的大雨和黑糊糊的街道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时,老太太过来把儿媳妇拉到一边,哽咽道:“上次来的那个赤脚大夫说过,你爹他的大限可能就在这几天了。我看,他八成是时候不多了……” “娘,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不要慌,反正寿衣已经做好了,咱们现在就下楼去商量一下后事怎么办。”老太太说完,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连哄带劝好不容易伺候老爷子躺到床上,这才一起轻手轻脚下了楼。 几个人在楼下商量着陈老爷子的后事,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大家这才各自打着哈欠回房睡觉。老太太还特意再上楼看了一眼,见老爷子已经打起了呼噜,才放下心来。 后半夜,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一直熟睡的老爷子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窗子,挣扎着奋力叫喊:“他……他……” 可是他反反复复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他瘫痪多年,加上年迈体衰,一受到刺激肌肉就开始痉挛,连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这时,倒贴在窗玻璃上的那张脸突然冲他笑了一下……陈老爷子惊惶地瞪着那张倒挂的脸,终于拼尽全力,“啊——”的一声从床上翻到了地上。 楼上的响声惊醒了楼下的人,老太太领着儿子媳妇们奔了上来。一看老爷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都大吃一惊,七手八脚地把老爷子扶上床,急急问道:“爹,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使劲翻着眼睛,费了很大力气才挣扎着说出了两个字:“初……九……” 然后,老太爷就断了气。他死的时候,微微抬着一只手指向前方,有三个手指翘了起来,似乎是比画了一个数字“三”,苍老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对面的玻璃窗,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可是,那张古怪的脸却不见了。 不止如此,这天夜里,陈家老宅里所有的人都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他们耳旁轻轻说了两个字“初、九”,但这个人却不是陈老爷子。 只可惜,他们没有来得及从梦中醒来。 第二天,有一个信差路过陈家老宅,见院门虚掩,里面隐隐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心下好奇,就循着那哭声一直向院子里走,最后竟然在屋子里看见了十一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看,个个都死不瞑目。 信差吓坏了,转身就跑出院子,“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慌乱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竟然发现那扇门的门缝中挤着一双闪着凶光的小眼睛,和刚才那些尸体一样的眼神。 信差离开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沉。一路上,他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他……他突然想起陈家老宅里的那一幕,心里一阵发凉,于是加快步伐,在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找到一家小旅店投宿。 第二天,他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了,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2.无人生还】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小镇上的人至今都不知道陈家上下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突然死光,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杀了信差灭口,只知道那老宅诡异邪门儿,一到晚上就阴气森森,所以谁也不敢再提及三个月前发生的事,以免遭了报应,就连住在附近的两户人家也搬走了。现在,老宅里杂草丛生,看起来更加荒凉。 这一天,荒废已久的陈家老宅里偷偷摸进去两个年轻人。 当时是傍晚时分,小镇上雾霭沉沉,所以没有人发现他们。否则小镇上的人就会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人的样貌,和三个月前死去的信差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进了院子后,立刻猫腰闪身进了内堂。 “石头,听说这老宅子闹鬼闹得凶,我怕今晚……”说话的是外号叫“竹竿”的年轻人,他牙齿止不住地“咯咯”磨了两下,只觉得地底下一阵冷入骨髓的寒气顺着裤腿直往上钻。 “一个晚上不明不白死了那么多人,不闹鬼才怪!”石头白了他一眼,“我可没逼着你来啊,是你自己非要跟我出来找乐子的。” “那你总得为我的安全着想吧?”竹竿一脸委屈。 “放心吧,真有事有我在前头顶着。”石头盯着无风却依然飘动的窗布,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是鬼,我也要撬开他的嘴,让他告诉我‘初九’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可是根据那些传闻来看,应该只有陈老爷子一个人知道关于初九的秘密,现在人都死了……” “那不见得。”石头沉思了一下,“没有一个人知道陈家被灭门的真相,怎么能说只有陈老爷子一个人知道呢?” “反正不管怎样,所有死于这个宅子里的人,都是因为知道‘初九’的秘密,对吧?”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石头,‘初九’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死这么多人?”一提到这两个字,竹竿脸上就露出很困惑的神情。 这一路上,只要他一问起有关“初九”的事,石头就立刻闭口不言,嘴巴像钉了钉子,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 “我不知道。”果然,又和前几次一样,石头很生硬地甩下这四个字,然后就扭头走开了,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3.魅影】 夜幕降临以后,雾也越来越浓了,院子里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屋内,石头和竹竿靠在墙角静静地等待,石头在心里一遍遍苦想:初九、初九……到底会被藏在哪里呢? “竹竿,”他推了推身旁在打盹儿的家伙,“我到楼上去找找,你坐在门口帮我留意院子里的动静。” 石头原本是打算先开棺验尸的。他想过了,陈老爷子瘫痪多年,连床都下不了,所以像“初九”那么重要的秘密,一定是贴身藏着最为妥当。而且,开棺可以最直接地检查出死因。可是,他打听了很久,竟然没有人知道陈家那十一口人埋在什么地方。也许,那些尸体还在这老宅里。 可是楼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床头柜和一张床。 石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楼下没有,院子里没有,楼上也没有,那些尸体自己跑了吗?或者是有人把他们埋了? 此刻也顾不上想太多了,石头立刻开始动手,连墙上的砖头缝都抠了一遍,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环顾四周,这屋子里似乎再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了,奇-书-网难不成东西在吊顶上? 陈老爷子瘫痪多年,是没有能力把东西藏到吊顶上的。这么说,一定是有人代劳。石头突然想到了那些失踪的尸体,肯定是这个“代劳的人”,不只帮老太爷藏好了秘密,而且替他们收了尸。那么,会不会就是这个代劳的人杀了他们呢? 石头边想边举着蜡烛在吊顶下面来来回回地走,仔细地向上打量着,果然发现有一处横梁后的木板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难道真的在上面?他心里一动,立刻下楼去找了架梯子上来。 好在这种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都不会把上梁吊得太高,石头站在梯子上,一伸手,正好可以够到那块木板。他抠住那木板两侧的缝隙,一用力,木板“吱呀”一声被掀开,在一片迷蒙的飞灰中,一只腐烂的手臂突然从木板后面直直垂落!紧跟着,“叮——”的一声,有一样东西掉到了地上。 石头被那个黑洞中冲出的腐臭气息熏得一阵头晕,再加上突然受惊,身体差点失去重心,只好先从梯子上慢慢下来。待回到地上后,他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样东西,竟是一枚精钢袖扣。 莫非他也是……?石头心中一惊,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拿出里面的另一枚袖扣,两相对比,他的眉头倏地紧蹙:哥哥要找的人,果然在这里!只可惜,人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楼下的竹竿发出一声惨叫,似乎是受到了袭击。 他快速奔到楼下,只见竹竿已经倒在了地上。窗外的浓雾中,隐约有个瘦长的影子一闪而过。 【4.多了一具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竹竿才悠悠醒过来。幸好,他只是被打晕了而已,没被击中要害。 “石头,抓住那个兔崽子没有?”竹竿一睁开眼,就一把拉着石头问。 “哪个?”石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把我打伤的人。”竹竿挣扎着爬起来将窗子推开一条缝,把脸贴过去,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院子里弥漫的浓雾,“真邪门儿!那人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静悄悄地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甚至连他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只是突然闻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就像死人身上发出来的一样。当我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人站在我身后,那个人猛地抬起手,不知用什么东西打中了我,然后我就晕倒了。” “你说那人‘湿漉漉的’?” “是啊。我想,他一定是在门外的大雾中躲了很久了。”竹竿关好窗子,转过头来看着石头,“说不定,咱们两个老早就被他盯上了。你猜,什么人胆子那么大,敢跟着咱们进入这座凶宅?” “我想,这个人的目的也许跟我们一样。不然的话,一座闹鬼的荒宅,有什么可以吸引人来的?说不定,他就一直躲在陈家老宅里。”石头顿了顿,“他也许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找‘初九’的,所以他一直在这里等待,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对了,”竹竿伸手冲楼上指了指,“你到上面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石头这才想起那只干枯萎缩的手臂,“顶梁上好像有一个夹层,有尸体藏在里面。” 两个人又一前一后上了楼,一阵摸索,推开了几块木板,齐齐探头上去,顿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陈家老宅上下十一口人的尸体,竟然全被塞在这里面! 【5.中计了】 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的雾渐渐地散了,石头也在这个时候渐渐地开了窍——他发现陈老爷子的死相有蹊跷,就是那三个向上竖起的手指。他知道,老太爷临死前比画的这个“三”一定和“初九”的秘密有关,陈老爷子是绝对不会让关于“初九”的秘密陪着他入土的。 石头在屋里一圈一圈来回地走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陈老爷子僵硬的手上那三根直直向上竖起的手指究竟是指什么?想着想着,他突然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走下楼来,推醒了还在熟睡的竹竿:“喂,竹竿,快起来,咱们该走了。” “这么快走?事儿办完了吗?”竹竿揉着眼睛。 “嗯。”他点点头,不由分说拉起竹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到了旅店,赶紧睡觉,休息好了立刻接着赶路,那秘密带在身上会惹祸的。” “东西这么快就找到了?”竹竿非常诧异地看着他,“快让我看看,那‘初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别说了,快离开这儿,到旅店再说。”石头紧紧拉着他,冲他使了个眼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门外。 竹竿并没有发现,石头出门的时候悄悄地将一样东西顺手扔在了身后。那东西,是一枚精钢袖扣。 随着院门关起,一双阴鸷的小眼睛立刻紧紧贴到了门缝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当石头和竹竿看到小西旅店的招牌时,已经是夕阳西沉了。 三个月前,那个离奇死亡的信差住的就是这家旅店。巧的是,这次石头他们住的房间正好是信差死前入住的那间房。 “石头,这屋里有一股奇怪的腥味,看起来好久没人住过了,咱们跟店老板说说,换一间房吧。”竹竿吸了吸鼻子,心里老大不高兴。 “不行,咱们换来换去,动静太大,会引起别人注意的。”石头推开窗子往外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潜伏,这才把竹竿拉到一边,对他悄悄耳语了好一阵。 竹竿边听边点头,然后,两个人就和衣睡下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天全黑了。一个瘦长的影子像幽灵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旅店的走廊上。他轻飘飘地向前移动着,停在了这两个年轻人的房门外,趴在门缝上,睁着一双阴鸷的小眼睛朝里面窥视。见屋里的两个人正蒙头大睡,他忍不住冷笑一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打算用三个月前杀死信差的方法杀死这两个人。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确定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但知道他们一定也是冲着“初九”来的。更何况,他还看见了其中一个人掉在院子里的那枚精钢袖扣。而从这枚袖扣反面的编号看,应该是属于那个死去的信差的——因为他也有一枚这样的特制的精钢袖扣,那是他小时候,父亲留给他的。 单凭这枚袖扣,这两个人就该死了。 他这么想着,一步一步挪到了床前,忽地掀开被子,却发现中计了——床上躺着的只是两个包裹而已,那两个人早跑了。 【6.提线木偶】 这个时候石头他们已经又潜回了陈家老宅子,石头已经明白了陈老爷子那个手势的含义。信差曾经说过,陈老爷子在死之前写过一封信,那封信是写给信差的父亲的,信上说情况突然出现变故,他有性命之忧,恐怕活不了几天了,并再三叮嘱信差的父亲一定要“携此信前来,当面授机宜”云云。他不知道信差的父亲其时已去世,于是信差就来了。 这封信现在就在石头身上,他已经看过了,信纸上的第三行字写的是:“情势危急,望弟谨观颐以听。”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陈老爷子的那个手势指的就是第三行的这句话。“颐”另有一种解释,就是“嘴巴、下巴”的意思。陈老爷子说务必“观颐以听”,意思也许正是…… 其实他一直不回答竹竿那个问题,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初九”到底包藏着怎样的秘密。信差在临走的时候曾经委托他,说:“如果我一去不返,你一定要找到初九,为我报仇。”并给了他那封信和一枚特制的精钢袖扣。 石头曾经问过信差,“初九”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信差的表情却异常凝重,摇了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石头,我真是不明白,你不是说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吗,为什么又要回来动这些尸体?”竹竿看他一直在低着头想心事,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竹竿,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了。我要去楼上找一样东西,你仍然在楼下帮我把风,这次一定要警惕点,知道了吗?” “知道。”竹竿见他的神情明显不同于前次,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些什么?” 石头来不及跟他说太多了,一转身噌噌噌地跑上了楼梯,一眼就看见那十一具尸体还放在地上,一点儿也没有变样,看样子没有人动过他们。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不顾弥漫于尸体四周的阵阵腐臭,冲上去将老太爷的尸身拖了出来,掰开嘴巴,将手指伸进去掏了半天,又将尸体的舌头抬起,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奇怪,怎么没有?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就在他有些泄气的时候,托着陈老爷子下巴的左手突然感到一丝异样,好像碰到了一道疤,鼓鼓囊囊的,里面好像塞着东西一般。 他赶紧扳起陈老爷子的下巴,用马灯一照,果然看见下颌骨的边上有一个纺锤形的突起,疤口的线脚缝得很隐蔽,不凑近去看根本看不出来。石头忍不住浮起一丝窃笑——“观颐以听”,他果然没有猜错。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石头从口袋里掏出小刀,仔细地割开那道疤,果然看见一个卷得很紧的小油皮纸卷。 这个就是“初九”?正当石头想把这个纸卷展开看个究竟的时候,突然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竹竿,是你吗?”他转过头望着楼梯口。 但是对方并没有回答,而脚步声还在继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边走边想着什么事情。 石头觉得有些奇怪,竹竿平时不是这样的!于是他站起来喊了两声:“竹竿?竹竿?” 话音未落,便看见竹竿缓缓走上来。“竹竿,叫你为什么不答应?”他见竹竿不回答,又问了句,“你突然跑上来干吗?” 竹竿仍然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又继续往前走,似乎打算直挺挺地从他身上撞过去。 石头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竹竿已经撞到了他身上,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下了他手里握着的那个小纸卷。 “竹竿,你干什么!”他惊呼,伸手想把那个纸卷抢回来,可是竹竿已经迅速地闪躲到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仍然直挺挺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瞪着他。而竹竿现在站的这个方位,正好使柜子上那支蜡烛的光亮全照在了他脸上——竹竿的眼睛就像死鱼一样凸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全身上下都不会动,走路的姿势僵硬而可笑,像一个提线木偶。他根本已经死了。 “你不是竹竿!”石头盯着对面的“人”,握紧了手里的刀子。 【7.绿松扳指】 “我当然不是。”竹竿的身体像一件没挂好的衣服一样滑下,露出了依附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你是谁?”石头盯着这个瘦长的人,想起了昨天晚上消失在浓雾中的那个影子,“你就是昨天晚上袭击我们的人?” 那人冷笑了两声:“昨天之所以没杀你们,那是因为我没摸清你们的底细,也没有找到我也在找的东西。但是现在不必再等了。”那人说着扬了扬手上的精钢袖扣,“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个东西是你故意扔下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有这等心计。虽然这个招数有些拙劣,可我当时还是上了你的当。幸好,我来得还不算晚。” “是吗?”石头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把那个纸卷抢回来。 “看年纪,你应该是那个信差的弟弟。你们两个人长得实在太像了,简直就像同一个人,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既然你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是谁?”石头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这个人,已经知道哥哥就是死于此人之手。 “我?”那人冷笑了两声,“我叫老关,我是来取回我自己的东西的。三十年前,你们的父亲和陈家这老头偷了我爹的东西。他们该死!” “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我哥?”石头攥刀的手藏在背后,悄悄往前挪了两步。 老关冷笑了一声:“他该死。他半夜进入陈家老宅,说明他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一点石头早就猜到了,从他看到那枚从老太爷尸首上掉下来的精钢袖扣时就明白了,他想到了哥哥给他的那枚同样的精钢袖扣。其实他与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确切地说,他是他父亲的私生子,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才被接到父亲家。为避免他在家里受到冷遇,父亲把他送到省城里念书。他很少回家,甚至连放假都不回去,他坚持认为那不是他的家。哥哥唯一一次主动来找他就是出事前的那次,托付给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来陈家老宅找到“初九”。 “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杀了陈家上下十一口人?” “看来你还真是不明白……”那人顿了顿,决定让石头在临死前知道真相。 原来,陈家老爷子陈炯在解放前是匪窟里负责管账分金的小头目,在政府的一次剿匪行动中,他眼看大势已去,瞅准机会,和看管财宝仓库的石达、鲍清河一起连夜把库存财物秘密运了出去,从此隐姓埋名在酉水镇落了户。 但他们并不敢大肆分赃,以免其中的一人暴富露财,引人怀疑,从而牵连出其他人,因为无论是残匪还是政府都一直在找他们。 为此,他们商议后,分了小部分钱财,将贵重的财物都藏在陈炯房子背后的茅岩洞。陈、石、鲍三家各抽出一人来共同看守,实际上是互相监督。 这样一直相安无事了一些年。 这一天,又到了他们三家共同清点财物的日子。可他们发现里面最珍贵的一颗绿松扳指不见了。 @奇@陈炯怀疑鲍清河偷了绿松扳指。因为陈、石两家是儿女亲家,石达自然也跟着说肯定是鲍清河动了手脚。 @书@陈炯、石达联手,鲍清河不敌,被绑住押到他家里搜查,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们严刑拷打鲍清河,问他把绿松扳指藏到哪里去了,但他只是不停地说“初九”。最后鲍清河被活活打死。鲍家仅有一女,早在九岁那年不幸夭折。从此财宝就落在陈、石两家之手。 鲍清河死后不久,陈炯、石达便分了财物。陈家人丁兴旺,后人依然居住在酉水镇。石家到外地去做生意,举家迁移。 而老关则是当年匪首的后人。他一直惦记着他娘死前念念不忘要他找到陈、石、鲍三人,并特别提到了绿松扳指。 “经过多年的暗中打探,我终于得知陈炯一家住在酉水镇。当我听说陈老爷子病中念叨‘初九’的消息后,便立即猜测出这与那颗绿松扳指有莫大的关联。于是当天晚上我便潜入了陈家,可是没想到,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都死了。” “什么?不是你干的?”石头有些吃惊。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一点线索也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那个杀手好像一下子从人间消失了。” “会不会这件事情还有知情者?”石头说着又悄悄往前走了两步,握着刀的手已经出了汗,他咬了咬牙,决定动手了,但他还对一件事感到很疑惑,于是问,“‘初九’到底是什么?又与绿松扳指的下落有什么关系?”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老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卷,凭手感他心里已经有底了,不由得一阵暗自欣喜。 突然,老关把头往旁边迅速偏了一下,斜眼盯着石头身后,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怎么了?”石头见老关这副表情,也回头看了一眼,但身后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没什么。”老关干咳了两声,像是故作掩饰,“可能刚才是我眼花……” “你是不是没有把握杀得了我,所以不敢贸然把‘初九’的秘密告诉我?”石头冷笑了一声。 老关知道石头这是在用激将法,止不住哈哈大笑:“乳臭未干的小子,我要杀你,你根本就跑……” 可是这次,他再也无法说下去了,他此刻的反应就和陈家老爷子临死前的表情一模一样——双目圆睁,一脸惊恐。他指着石头身后,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他……” 石头立刻警觉地转过身去,可他仍然什么也没看见,后面只有一扇光秃秃的窗子反射着灰白的月光。 难道刚才窗外有人?石头快步冲过去推开窗子,上下一通扫视,但仍然一无所获。 “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他扭过头去狐疑地问道。 但是他听到的不是回答,而是“呃”的一声闷哼——老关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脖子上皮肉外翻。 “你怎么了?”石头大惊失色,冲过去扶起老关,“刚才有人进来了吗?” “快……走……”老关挣扎着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又抬起一只手,指着对面的窗户,艰难地张了张嘴,突然眼睛一翻,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就断了气。 “嘻嘻。”就在这时,石头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竟然满是戏谑的味道,笑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院子里难道还有别人?他慢慢地扭过头去,看见一张古怪的脸紧紧地贴在白花花的玻璃窗上,对着他笑了一下。 石头还没反应过来,头部突然遭到重击,有粘稠的东西从头顶流了下来,他瘫软在地上…… 【8.初九】 转眼又过了三年。 这天是农历九月初九。夜晚,大雾。 一个夜间赶路的外地人无意间经过陈家老宅。突然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个女子凄凉的啼哭声,哭声中似乎还有一个古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爹,初九一直记着,初九终于给您报仇了……” 外地人禁不住好奇,试着推了推院门,没想到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慢慢敞开了。他隐隐看到院内有一丝亮光透出,似乎有人在里面,于是便壮起胆子走了进去。 只是他没有发现,一双露着凶光的小眼睛,正躲在门后死死地盯着他…… 第二天,九月初十,这一天恰好是陈家十一口人的忌日。一个长发及腰的纤瘦女子孤零零地坐在陈家空置已久的老宅里,默默焚起一炷香。一张古怪的脸,一对闪着凶光的小眼睛,一脸的凄然与无助……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啜泣声,一遍遍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初九、初九、初九……” 事实上,“初九”是她的乳名。她爹鲍清河临死都没说出绿松扳指的所在,他只是一直挣扎着呼叫:“初九、初九、初九……”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会有那么一天。当陈、石两家成了儿女亲家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于是他要想法保护初九。在她九岁那年,他把初九送去了山上的尼姑庵,又从外地找了个夭折的孩子的尸体,让陈、石两家以为他没有后人了。 初九从怀里掏出那枚绿松扳指,看了很久,古怪的脸上又浮现出哀伤的表情。 不要放过我 「文/郎芳」 【1.行刑图】 秋生已经是第九次画这幅画了,可还是怎么都无法完成,这是他最失败的一次经历。 他要画的是一幅行刑图:一个面容憔悴的宋朝女子,被缚于木柱之上处以剜目之刑。可是邪门儿的是,每当他准备画那女子被剜去双目后只剩两个血洞的眼眶时,仿佛就能听到绑在那女子身上的铁链子“哗哗”响个不停,画中女子的脸突然在他眼前痉挛不已,她声嘶力竭地高呼:“不要放过我!不要放过我!”而每当此刻,女子身旁的刽子手就会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盯着女子的脸,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秋生的一个可怕的梦境。他租下这里是为即将到来的毕业画展做准备,却在第一天晚上就做了这个极怪异的梦,他惊醒后深深被梦中的情景所震撼,于是决定将它画下来送去参展。可是,那女子的脸却始终无法画成,每当那幻境出现,他就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分不清梦幻与现实,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引力指引着他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可是,有一件事却让他很好奇:眼睛要被剜去,那女子为什么不喊“救命”,却在喊“不要放过我”?而这样的幻觉,为什么每次都在他要给那女子画眼睛的时候出现? 这幅画,到底要怎么画才好呢?秋生懊恼地扔掉画笔,来到窗边。窗外不远处,有一片棉花田,几个戴着草帽的农民正在摘棉花,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身材也健壮得不可思议。秋生突然觉得,那几个农民越看越像是几只大猩猩。那种身材,实在不像一个正常的人,而且他也没见过手臂长得和大腿一样粗的人。 秋生决定到那片棉花田边上的小茶馆坐坐,去看看那几个奇怪的农民。 而他此刻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多出了一双毛烘烘的眼睛,那双眼睛幽幽地盯着画中的女子,带着怜悯的神色,转向看着他的时候,却变成了凶光。 【2.茶馆】 其实那个茶馆不过是个四面透风的茅屋,只有两张桌子,几把破凳子,大风一吹就会散架了似的。 旁边的小炉子上放着一壶水,一个头戴草帽的人正出神地看着那壶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老板,来壶茶。”秋生招呼道。 戴草帽的人赶紧过来给他倒水。“很少有人到我们这里来喝茶,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喝茶。”沏茶的人边说边偷偷瞄了他一眼,声音哑哑的,露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为什么?”秋生问。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都在画画。”那人特别强调了“这个时候”四个字。 画画?秋生心里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自己刚才不也是在家里画画么? “他们画的什么画?为什么你那么肯定这个时候他们都在画画?他们又是谁?”秋生急不可耐地问了一大串问题,他隐隐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会和他有关。 “嘿嘿。”那人干笑了两声,“他们曾经是和你一样的人。” 他说的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是重音,这让秋生更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说的那些画画的人,他们在哪?”秋生拉住那人的胳膊问。 “你不用急,你很快就会看到他们的。”那人又嘿嘿笑着,“我记得,那会儿他们是一起来的。” 那人说着抬起了头,秋生终于看到了他的脸——一张毛茸茸的脸,却长着人类的五官。 【3.棉花田的吼声】 到了晚上,秋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老是听到那片棉花田里传出“噢……噢……”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哭,又像是动物的吼声。他怎么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声音,于是坐起身来给他的同学小伍打电话聊天。 “什么?你也到那里去了?”小伍在电话那头吃惊地大叫,“天啊,你胆子真大,你没听说过文老师的事啊?” “文老师?”他想了一下,“是不是那个一直带毕业班的?他去年不是辞职了么?”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小伍压低了声音,“学校里早就传开了,文老师不是辞职,是因为他得了病,所以不能出门了。” “病?什么病?” “疯病!”小伍神秘兮兮地说,“文老师去年带了四个学生去写生,住的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画家的故居。因为当时那个画家还有一些遗留下来的画作放在房子里,文老师想让他的学生去观摩学习,谁知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半年后,文老师突然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可是那个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嘴里整天净说些吓人的话。而且,他还总是喜欢站在窗口,对着远方,嘴里发出‘噢……噢……’的叫声。” 一说到那叫声,秋生立刻想到了刚才从棉花田里传来的吼声,紧张起来:“可是,以前咱们美院不也有人来过这里吗?听说这个画家的故居很有灵性的,来这里的人都能获得意外的灵感。” “以前?那都是在文老师之前的事了。再说,你去的时候不对。”小伍特别强调了“时候”这两个字。 这让秋生想到了白天在小茶馆里那个奇怪的人对他说过的话,不解地问:“这个时候怎么不对了?” “如果我没说记错的话,现在正是那片棉花田收割的季节,文老师他们就是这个时候去的。听说文老师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棉花絮,而且从那以后一见到和棉花有关的东西他就害怕,甚至连衣服都不敢穿。你说奇怪不奇怪?所以自从文老师出事以后,咱们学院再也没有人敢去那个画家的故居住了。” 小伍说的话、茶馆里那人说的话都跟秋生今天的遭遇有一种巧合,这令他对文老师的事件隐隐有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感知。他觉得,也许那四个学生仍然活着,而且离他不远…… “秋生,你那里就你自己一个人住么?” “是啊。” “可是我怎么听到屋里有一个人拖着铁链子在地上来回地走,”小伍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头,“不信,你听?” 秋生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突然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喂?喂?”小伍在电话那头一直喊他,可是电话里只传来了忙音。 【4.曾经的梦】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小伍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喂,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遇害了呢!真把我急死了。” “小伍,”秋生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里满是血丝,看样子一夜都没睡好,“你确定昨晚听到的那个真的是铁链子的声音?” 小伍想了一下,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是。” 秋生突然噌地一下弹起来,拉着小伍的手来到那幅画前站定,一只手指着画中的女子,嘴唇哆嗦了几下:“那声音停在了这幅画前面,接着就消失了。我怀疑,他进到画里去了!” “他?”小伍吓了一跳,“他是谁?” “他就是让文老师变疯了的人。”秋生的声音突然压得低低的,像是很怕别人偷听到,两只眼睛却死盯着那幅画。莫非,是怕画中人听到?“小伍,我有种感觉,我也会和文老师一样的下场。” 秋生这个表情着实让小伍感到很害怕,他试探着问:“秋生,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就是昨晚听我说了那些话以后精神太紧张了?也许,那铁链子的声音只是一个巧合……” “不,不是。”秋生打断他的话,梦呓般地说,“文老师、失踪、棉花田,都不是巧合。” 小伍越来越觉得秋生不正常,他说话的语气、眼神、举止、反应都和平时判若两人,就好像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莫非,真像他自己所预料的那样摆脱不掉同样的命运?看来,得想个办法劝秋生赶紧离开这里。 小伍正苦苦地想着办法,眼睛瞟到了秋生的那幅行刑图上。“秋生,你怎么会画这么怪的画?”他盯着那女子还没有画上眼睛的脸,心里十分不舒服。 秋生喃喃地说:“那是我做的一个梦。”他走到窗边,目光盯着昨天去过的小茶馆。 小伍打量着这幅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5.晚晴的呐喊】 北宋时期,政治清明,内固外安,百姓安居乐业,宫廷内外一片歌舞升平。 某日,宋皇接见了一支来自西蛮小国的进贡队伍,他们不仅为宋皇带来了金银珠宝、奇珍异玩,更进献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一个由六只大猩猩组成的马戏团。 这六只猩猩出奇地壮硕,更为滑稽的是,它们竟然穿着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走上大殿,神情举止以及走路的姿态几乎可以乱人耳目,猛一看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六个高大的巨人。 六只猩猩在大殿上手舞足蹈,做出各种笨拙有趣的姿态,逗得宋皇哈哈大笑。使者见状,不失时机地向宋皇进言道,这六只畜生从小就经过严格训练,有一项很特别的本领,就是会画画。宋皇一听,立刻命人取来笔墨,指着朝中一官员说:“你们就画他吧。” 六只猩猩像是完全能听得懂宋皇在说什么,立刻自己动手铺纸磨墨,只一会儿就画好了。宋皇取来一看,虽然不是毫无二致,可也有七分形似,奇Qīsūu.сom书心中不由大喜,于是将这六只猩猩留在了后花园中。当时和这六只猩猩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一名叫晚晴的女子,她负责照顾和训导这六只猩猩。 这六只猩猩不仅会画画,而且还会舞剑,每日与晚晴在后花园嬉戏玩耍登高望远,逗得妃子宫女们开怀大笑。 那时,肖皇后已逝,陈、苏两位贵妃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暗地里勾心斗角、党同伐异,后位之争一触即发。她们都看出宋皇对这个新入宫的晚晴姑娘颇为喜爱,而晚晴似乎也对儒雅亲切的宋皇芳心暗许,每次看宋皇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所以,陈、苏两位贵妃既视晚晴为潜在的心腹之患,又想拉拢她以铲除异己。 没多久,苏妃逮住一个机会,用计毒死了陈妃,却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晚晴意外撞见。晚晴知道狡诈的苏妃肯定会杀了她灭口,于是苦苦哀求苏妃饶她一命,并发誓永远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苏妃左思右想,觉得不杀晚睛难消心头之恨,可是又没有十足借口杀了晚晴,何况她是皇上喜欢的人。权衡再三,她以晚晴和内侍私通之罪处晚晴以剜刑。宫女与内侍私通是很大的罪,这样一来皇上就会对晚晴失去兴趣,她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日后自然可以找机会将晚晴逐出宫去。恰巧当天是皇子沐冠之日,宫中不能见血光,于是苏妃命人将晚晴押入大牢,三天后行刑。 可是就在行刑那天,晚晴不知何故突然对着行刑手大叫:“不要放过我——不要放过我——”当时她一只眼已被剜去,鲜血流了一身一脸,暴睁着另一只眼,嘶喊的声音凄惨无比,让人不寒而栗。一旁观刑的苏妃被吓得失去了控制,突然冲上来夺过刽子手手里的尖刀,猛地刺入了晚晴的胸膛。 晚晴死后,苏妃命人用棉花将她的耳朵、鼻孔、嘴巴以及两个眼洞通通塞死,然后将她的尸体埋在了宫外不远的树林里。按照当时皇宫里流传的说法,死在宫里的人,只要用棉花将七窍塞死,死后冤魂就不会在宫里作乱。 哪知没过多久,皇宫中突然闹鬼,后花园里夜夜听到有人啼哭,甚至有两名夜巡的侍卫暴死,脸上留下了尖尖的爪印。那六只猩猩也在某夜全部神秘失踪。有人说,是因为晚晴七窍里的棉花没有塞好,所以她又回来报仇了。那时候皇宫里不知为什么满天满地飘着棉花絮,怎么扫也扫不完。听说苏妃曾命人悄悄前往埋葬晚晴的那片树林查看,竟惊讶地发现那片树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棉花田,没有人耕种,棉花却丰收了,而晚晴的尸体,似乎不可能再找着了。 【6.宋宫秘闻】 “你说的这个故事真的和这幅画有关?”秋生觉得匪夷所思,“这个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从一本《宋宫秘闻》上看来的,我上次跟同学去看望疯了的文老师时,在他家的书桌上看到的,当时那本书摊在桌上,翻开的就是这个故事。” “《宋宫秘闻》?”秋生皱起了眉头,脑子里没有什么印象,“这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是一本很古旧的线装书,写的都是繁体字,而且是竖排的,书页已经有点霉烂了,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听说文老师以前很爱收集古书,我想这也是其中一本吧,说不定这书就是一本古书呢。”小伍盯着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一看到你的那幅画,脑子里就想到了这个故事。我记得那次文老师的爱人说,文老师回来以后,虽然一直神智失常,但是有时候好像又很冷静。而且他常常看这个故事,每次看完就号啕大哭,嘴里说些吓人的话,所以我对这个故事印象很深刻。” “这么说,我的梦境重现了一个故事……”秋生盯着那幅画,恍惚间似乎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嘴里喃喃自语,“绑在柱子上的宫女、行刑的刽子手、被剜下的眼睛,还有那句震人心魄的‘不要放过我’……” “噢……噢……” 这时棉花田里又传来了那怪异的叫声,一长一短,有节奏地响了两声,像是一个讯号。 “秋生,这是什么声音?”小伍疑惑地问。 棉花?秋生后背猛地一阵抽搐,噌地转过身来盯住窗外那片棉花田。现在天已经亮了,不知道小茶馆中的那个人还会不会出现? “小伍,”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兴奋,“我有种感觉,他们就在这附近。” “谁?”秋生的表情又把小伍吓了一跳。 “你讲的那个故事里的那些人。”秋生压低了声音,“还有,那四个失踪的学生。” 【7.大猩猩】 秋生和小伍到小茶馆的时候,正好碰见那几个身材高大的农民。他们围坐在一桌,长衣长裤,似乎不怕天气热,把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 又是上次那个人过来给他们倒茶。这次因为有小伍在身边,所以秋生不那么害怕了,他壮着胆子问:“老板,我上次忘了问你,‘这个时候’都在画画的那些人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想见见他们。” 倒茶的人似乎早算准他会这么问,满脸堆着笑,刚想说话,突然听到邻桌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他一怔,嘴巴顿了顿,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了。看样子,他很怕邻桌那几个农民。 秋生用手轻轻碰了碰小伍:“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那人长得好怪,像动物,可又分明是一个人。还有,那几个农民看起来也很怪。咱们从进来到现在,他们连看都没有看咱们一眼,可是又分明在偷听咱们说话。” 秋生觉得小伍已经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又凑近了些:“你发现没有,那边坐着的人,正好是六个。从一开始我就发现,在那片棉花田里干活的人,永远都只是六个。” “你是说……那个故事?”小伍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秋生点点头,扳着指头给他数:“你想想,行刑的女子、临死前的嘶喊、棉花田、六只像人的猩猩……哪有这么巧,全赶上了?还有,你不觉得那六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像大猩猩么?他们的体型、身高、块头,连头的大小都几乎一样,只有动物才有这种相似度。我猜,他们衣服下面一定长满了黑毛,要不然这么热的天为什么捂得这么严实?” 小伍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又扭过脸来看着他:“我发现,他们六个人到现在为止互相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静悄悄的。” “而且咱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们的杯子就一直是空着的。不喝茶,却装模作样端着茶杯,我怀疑,他们是在等我们。” 这时,沏茶的那个人突然站起身来往棉花田里走,看样子好像是去方便,可是却在临走前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秋生一下子警惕起来,那个沏茶的人一定有事想告诉他们,于是推了推小伍:“小伍,你去跟着他,问问他刚才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我在这里盯住这六个人。” 当小伍经过旁边那张桌子的时候,坐着的六个人中有一个人明显动了动。他微微侧了一下头,从草帽下面阴森森地打量着小伍远去的背影,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然后,他放下茶杯,起身跟了出去。 糟了!秋生预感到那人可能要对小伍下手,于是也起身跟了出去。 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看,好像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就这样一路笔直地走进了棉花田里。这时秋生开始紧张了,他发现一到棉花田里,那人走路的姿势就不像一个人了。很快,那人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奇怪,明明一直盯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难道地上有坑,掉进去了?秋生正想蹲下看看,一撅屁股却撞到了身后一个人,他吓得一转身,看见的正是刚才那个突然消失的人。 “是在找我吧?”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好像生了锈,听着让人心里难受。 “你、你是谁?”秋生四下看了看,发现他们已在棉花田的深处,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心里不禁害怕起来。 “我是谁?”那人止不住笑了,张开嘴,向着天空发出“噢噢”的叫唤声。 看着那人又尖又大的獠牙和青惨惨的皮肤,秋生一下子呆了,鼻孔里似乎闻到一股带着血腥的臭味——原来他们真的是大猩猩! 可是,猩猩又怎么会说话? “你不是想见见他们吗?”猩猩怪笑着,“正好我们也需要你,那就跟我来吧。” “去哪?”秋生刚问出两个字,那人就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接着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现出一个洞,他和那人就双双掉了下去。 【8.怪人】 秋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刚够伸开腿的小屋子里,四周光线黯淡,墙壁上挂着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地上很潮,乱七八糟地铺着一些草,小屋的门是布满铁丝网的木条门。看来这里是一个牢房。 有一个人坐在他的对面,仍然穿着长衫长裤,只是草帽拿掉了。秋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抓他到这里来的那个人,因为在他看来,猩猩长得都是一样的。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他对面的牢房里也有一个人,一直在画一幅画,正是那幅《行刑图》! 画画的人看起来好像很年轻,眼睛里却满是衰老的神情,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皮肤上长满了红色的小点,也许是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呆得太久而染上的皮肤病。他无精打采地一笔笔往画上涂着颜色,满是倦态。 “那个画画的人是谁?”秋生忍不住问,“他们就是你说的那些人么?” 坐在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秋生看,饶有兴致的样子。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来?”秋生又问。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眼珠子像不会动似的,一眨也不眨。 秋生打量着这个人圆溜溜的小眼睛,试探着说:“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晚晴带进宫去的那六只大猩猩。” “难怪住在那屋子里的人,只有你的梦中出现了当年这不为人知的一幕,看来,你真的与我们有缘。而且,你身上的气场可以与这里相融,否则,你是不会做那个梦的。”那人终于说话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个故事。不错,我们就是那六只猩猩。” “什么!”秋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你们真的是宋朝时的那六只猩猩?可是,猩猩怎么会说话……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当年皇宫里所有的人都被我们骗了。”那人顿了顿,“和晚晴一起留在宫里的,是六只猩猩不假,不过确切地说,那应该是六个藏在猩猩皮里的人。” “你们就是那六个人?” 那人点点头:“当年我王把我们七个人送进宫,本来是为了救出我国被囚的太子,并伺机完成刺杀宋皇的任务。谁知道中途事变,我们几个只好仓皇出宫,另谋良机。” 秋生盯着那人青惨惨的脸,害怕地问:“可是,你们怎么能活到现在?难道你们是……僵尸?” “当时我们六个人隶属于我国的大巫师统管。”那人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晚晴死后,我王受到奸人挑唆,认为我们六个人投敌叛国,并合谋害死了他的女儿晚晴,于是派人来追杀我们。大巫师为了保我们一命,给我们服下一颗假死药,将我们的假死之躯用特别处理过的烧土封盖,并且给我们下了一个咒,日后只要有人替我们揭去封盖,一百天后,我们的肉身就可以苏醒。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这么久。” 秋生有点明白了,那人说的这种假死可能跟瑜珈有点类似。“可是,你们的长相……”秋生欲言又止。 那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可惜,当初将我们封盖的时候大巫师没有来得及把我们身上的猩猩皮取下,所以,我们现在真的长成猩猩了。”那人哑然失笑,笑声像哭一样,“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这里……难道就在那片棉花田下面?” 那人点点头:“我的国家很小很小,最后还是被宋皇侵吞了。我王被掳进宋宫,在死前对宋皇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和他的女儿晚晴葬在一处,这里就是他们合葬的地方。”那人又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几个画画的人始终无法画出晚晴的样子,这里的怨气实在太强,每当他们画到关键的时刻,耳旁就能听到晚晴声嘶力竭的惨叫。但是你不一样,你和我们有缘,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幅画完成。”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幅画?”秋生不解。 “为什么……”那人盯着对面牢房里那幅画不完的画,恍惚间仿佛看到画中的女子复活了,“我和晚晴其实是一对恋人,但是为了国家大义,双双被送进宋宫做卧底……” 【9.晚晴的愧疚】 其实,当年的苏妃也是被送进宫去的卧底,而且苏妃是西蛮国王的最后一张底牌。她杀陈妃,是因为陈妃看到了她和国王的通信。可是不巧,这件事又被晚晴看见了。当时苏妃已经看出晚晴贪恋富贵,似有归顺之意,皇宫的纸醉金迷、富丽堂皇、权势、威严、呼风唤雨的荣光,这些都让这个来自小国的公主迷恋不已,向往着有朝一日也能当上宋皇的妃子。于是苏妃就借陈妃事件考验晚晴,没想到威吓之下,晚晴很快就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苏妃大失所望,即刻修书给大巫师告知此事。 按照国法,叛国之人必须先处以剜目之刑,然后处死。被剜去双目的人,死后灵魂是无法回到家乡的,因为它找不到方向。言下之意,叛国之人永远不许再回来。大巫师不忍心让国君知道他的女儿已做了叛徒,于是瞒下了此事。所以国君在后来才会受奸人挑唆,要诛杀马戏团的六个人。可即使如此,六个人也一直守口如瓶,没有把晚晴叛国的事情说出来。 行刑那天,那人伪装成行刑手前去,厉声质问晚晴为什么背信弃义,痛斥她贪图富贵、贪生怕死,负了国王的一片寄托。讲到动情之处,忍不住失声痛哭。看到声泪俱下的心上人,晚晴突然悔悟,羞愧难当,当她看着他无奈地举起手中的尖刀时,悲恸欲绝,嘶声大喊:“不要放过我——不要放过我——” 【10.重获自由】 那人回忆到这里,眼中不知不觉又蕴满泪水,可是很快,那泪水的后面冒出了凶光:“从今往后,你也要像他们一样画画,如果这幅画不能完成,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秋生知道,他就此失去自由了。 四天后的清晨,秋生正在牢房里画画,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好像来了很多人,紧接着,他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伍?”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果然在这儿!”小伍兴奋地冲上来拉着他,“别着急,一会儿警察就会来放你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秋生激动得想哭,他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这儿。 “你那天派我去跟踪那个人,结果我跟丢了,回来以后发现你们全不在了,我觉得可能出事了,就报了警。对了,你知道么,那四个学生果然在这里,我一进来就看到他们跟你一样被关在牢里画画,你的预感果然没错!” “那六只大猩猩呢?”秋生迫不及待地问。 “猩猩?”小伍一愣,“你是说那六个长得很像猩猩的人吧?早跑了。噢,对了,来这里之前我带着警察去过你租的那个房子,竟然发现摆在窗口的那幅画不翼而飞了,你说怪不怪?” 就在这时,秋生隐隐听到远方又传来那“噢——噢——”的叫声,他知道,行刑图一定是被那个人拿走了。 【11.无人知晓的秘密】 荒野。 六个人挤在一棵树下取暖,他们看起来又累又饿,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破了,露出黑硬的长毛。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白天躲起来,晚上才出来赶路。幸好,离目的地不远了,过了这片荒野就该到达森林了,到了森林,他们就安全了。 “老大,我们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先王的陵墓都已经被人发现了,而且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再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幅画没有完成,我实在不甘心。”那人说着又从怀中掏出那幅画展开。 “老大,晚晴已经死了,而且是她咎由自取,你何必还对以往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怀呢?” 老大不说话了,拿着那幅画独自坐到一边,画中女子的容貌在他面前宛若再生。 ——有一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当他们身上的封盖被揭去,肉身苏醒的那一天,他无意中在石室里发现了当年大巫师留下的亲笔信,这才知道,原来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是苏妃。所有的一切,都是苏妃的谎言。 ——晚晴,是我亲手挖去了你的眼睛,我一定会还给你。 ——我没有办法让你原谅我,只希望能还原你的双眼,让你的灵魂可以回到家乡。 ——可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在临死前,为什么要喊:“不要放过我!” 生死恋 「文/一翎」 【1.苏妍】 阴云密布的夜空猛然穿过一道闪电,它像一条盘曲的毒蛇破空而来,直扑向惊慌失措的苏妍,就在苏妍大惊失色的时候,它身形一隐,钻到云层里不见了,紧接着,“咔嚓!”一声巨雷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把苏妍身边的蒋小茹瞬间变成了一具焦炭! 空气里满布烧烤的味道,蒋小茹绝望、痛苦地哀号着,疯狂地扭动着,片刻就再无声息,僵硬、焦黑的骨架轰然倒塌,散落在苏妍的脚下。那个黑漆漆的骷髅头却突然转了过来,面向苏妍,上下颌骨生硬地一开一合,阴森的声音如刮过墓穴的风,“苏妍,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啊……” 苏妍惨叫了一声,冷汗淋漓地从噩梦里惊醒。 宿舍里黑成一团,窗外,大雨倾盆,“刷刷”的雨声,像无数野兽行进时凌乱的脚步。 “又鬼叫,要死呀!” 蒋小茹“啪”地拉亮了灯,恶毒地咒骂。 苏妍被灯光晃得一阵恍惚,她看到其他几个舍友也都坐了起来,脸上都是厌烦的神色。 “对、对不起……”苏妍抱歉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你总是这样半夜鬼叫,让我们怎么睡得着啊!有病!”蒋小茹恶狠狠地说。其他舍友虽然没有说话,但她们脸上的表情表明,她们非常赞同蒋小茹的话。 灯被关了。 宿舍里再次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苏妍不敢睡了,她怕自己再做噩梦,把舍友们惊醒,又招来一顿羞辱。 眼泪滑落下来,肆意流淌在苏妍的脸上。这个漆黑的雨夜,她独自在别人甜睡的时候流泪,没有人给她丝毫的安慰和温暖。她的世界,也是这样的一片黑暗。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妍在饮泣中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苏妍,你这个小偷,把我的钢笔还给我!” 刚走进教室的苏妍,被同桌蒋小茹的怒喝和诬陷吓懵了,她哪有看见她的钢笔? 苏妍还没回过神儿来,漂亮的蒋小茹就冲了过来,野蛮地抓起苏妍的前襟,一巴掌打在了苏妍的脸上!苏妍立刻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她想挣脱,可是,蒋小茹的死党们把她包围了起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她的身上、脸上,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蒋小茹一边打她,一边气势汹汹地辱骂她,那些话不堪入耳。其他同学都冷眼旁观,好像在饶有兴趣地观看节目。 类似这样的折磨每天都在上演,没有人为苏妍主持公道,而苏妍陷入这四面楚歌的境地,是因为程浩。 所有人都知道,蒋小茹喜欢程浩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她纡尊降贵,天天跑去找程浩。可是,程浩只喜欢苏妍,对蒋小茹却冷若冰霜。 蒋小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蒋小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来两个强壮如牛的小混混,让他们好好修理一下苏妍。 周末,苏妍在回家的小胡同里,被小混混堵截了…… 苏妍不是处女的消息不胫而走,人尽皆知。 苏妍被说成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女生,不堪入目的照片把苏妍一次次抛进万丈深渊,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些照片都是用电脑合成的呀!可是,没有人去追查真相,世俗的偏见根本不容许苏妍“狡辩”,人们落井下石的辱骂和鄙薄,让苏妍如过街老鼠,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如果程浩能像从前一样喜欢她、相信她、支持她,那么,也许苏妍不会万念俱灰。 可是,程浩没有,他用一把更尖锐的刀,狠狠地刺破了苏妍最后的希望和坚守。 那天,苏妍翻开语文课本,发现程浩留给她的一张字条:明天是我的生日,中午,学校后面的华景园秀竹亭见。 苏妍如约而至。她满心欢悦,忐忑不安地攥着要送给程浩的礼物,那是一只手表,她犹豫了很久,精挑细选了很久才买来的。她很用心地把它包装在礼品盒里,想把它连同最真挚的感谢和祝福一起送给程浩。 “噢?什么礼物,我看看!”程浩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打开,用一根手指把手表挑起来,举在半空,不屑地看了一眼,随手就丢进了人工湖,“妓女的东西,太脏了,我怎么会要?” 苏妍睁大了眼睛,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变得面目狰狞,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身子一下子冰冷了……这时,来自四面八方嘲笑她的人群,像从地狱里突然跑出来的吊死鬼,一层层把苏妍围在了当中。 苏妍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浩,然后看到蒋小茹巧笑嫣然地走上来,挽住程浩的手臂,柔声说:“程浩,你能看清她就行了,别理她,我们走。” 程浩点了点头,鄙夷地看了苏妍一眼,和蒋小茹扬长而去。 其他人嬉笑着,对苏妍吐完口水,跟在蒋小茹和程浩身后走了。有一个可恶的男生,经过苏妍身边的时候,故意一扭屁股,把发愣的苏妍撞进了人工湖。看着苏妍在水里扑腾,岸上的人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他们竟然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笑声,那人群,在苏妍渐渐模糊的意识里,成为永远抹不掉的梦魇…… 苏妍在寒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秀竹亭的长椅上,是谁救了她,她现在还不知道。 本来,苏妍和其他人都以为,蒋小茹会和程浩水到渠成,花好月圆。 然而,意外总是突如其来,高二快放暑假时的一天,程浩淹死在华景园的人工湖里。 噩耗传来,整个一中哗然。 蒋小茹掉了几滴眼泪,轻易地就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却把程浩的意外嫁祸在苏妍的身上,说她是个扫帚星,因为得不到程浩,诅咒程浩,所以程浩才死于非命。 虽然是无稽之谈,却有很多人随声附和,苏妍彻底地被人们拒之千里,人们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程浩死了,苏妍一点儿没有幸灾乐祸,她从来没想过要他死。他怎么对待她,她也没有恨过他,更不曾诅咒过他。相反,她很伤心,偷偷地哭了不知多少回…… 【2.程浩】 苏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拉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苏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宿舍楼的一楼。大门锁着,她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那是她偷偷配好的钥匙,每当她从噩梦里惊醒,就会出来散步。 下半夜的校园静得让人发怵,雨打树叶的细碎声响显得分外诡异,像数不清的鬼魂在窃窃私语。树影乱摇乱摆,像鬼怪的手臂,随时会把苏妍拖过来敲骨吸髓。 苏妍不害怕,相比险恶的人心,这些自然的事物不足为惧。她慢慢地走着,烦躁的心渐渐变得平静安详。这样的时候,没有伤害她的人群,整个校园就好像是她一个人的王国。 风很冷,带着雨丝拂过来,像无数冰冷的手拂在苏妍的身上,她瑟缩了一下,把雨伞调整了方向,可还是无济于事,她索性收起雨伞,任雨水打湿全身。 路灯早就熄了,黑暗肆无忌惮地吞没了苏妍,可是,她早就习惯了这夜的黑暗。天空偶尔掠过闪电,使校园里的树影、建筑显得鬼影憧憧。苏妍的脚步急促起来,她就像一个幽灵,飘浮在校园的雨夜里。 “苏妍……苏妍……” 一个声音幽幽地呼唤着她,苏妍越走越快,白色的裙裾在夜风里飘飞。 苏妍走进秀竹亭,面向泛着暗光的人工湖,静静地站了很久,接着,她喃喃地说:“程浩,我来看你来了。下了一夜的雨,你在那里冷吗……” 雨声刷刷,好像无数魂魄在踏着细碎的舞步。 “程浩,你一定很寂寞,就像我一样……” 雨滴在水面上跳跃,溅起无边的水雾,幽黑的湖面像无底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 苏妍蹲下来,用手拂起湖水,湖水冰冷无情地从她的手指间溜掉了。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程浩,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来陪你吧,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 水波开始动荡不安,深黑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急速地潜游过来。苏妍没有察觉,她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她突然眼睛一闭,扑了下去…… “苏妍、苏妍!” 苏妍在一声声焦灼的呼唤中醒来,她依稀看清了眼前人的脸,是程浩! 我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已经死了?苏妍惊诧地张大了嘴巴,恍惚地问:“程浩,我在哪里?” 程浩沉默了片刻,说:“苏妍,你能来陪我,真好……” 她果然已经死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到程浩?她突然感到很庆幸,想起程浩对她的误会,她急急地解释:“程浩,你不再怪我了吗?其实我……”从前,程浩都没给过她解释的机会,可是,她的话被程浩打断了,他说:“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我错怪你了。” “谢谢你,程浩……”苏妍喜极而泣,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听到的最让她高兴的话。 “苏妍,从今往后,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程浩蹲下来,昏暗的光线下,苏妍只能模糊地看到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儿白。 “嗯。” “只是,这里仍然有蒋小茹她们,也有老师们,也需要学习、做功课和考试,你怕不怕?”程浩问。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妍,明天跑早操和吃早饭的时候,你都要背着你的书包。以后,每科作业,你都要在做完之后,立刻送给老师看。老师们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高二(2)组,你记住了吗?”程浩细细地叮嘱她。 “我记住了。” “好。还有,明天蒋小茹会让人在你的抽屉里放一条蛇,那是一条绿色的玩具蛇,假的,你不要怕。打开抽屉,你要很惊喜地说,呀,是谁送给我的礼物,太感谢她了!”程浩又说。 “嗯,好的。” “好了,苏妍,现在,听我的话,回宿舍,换掉湿透的衣服,然后睡觉,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记得,你要好好睡觉,我就在你身边,抱着你。在这个世界里,相爱的人彼此拥抱,只要用心感受,就能体会得到,我相信你能体会到的。”程浩的声音真好听,那么温柔,充满疼爱。 “好。”苏妍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转身问,“程浩,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上课的时候还有其他时候,你都在吗?” “都在,虽然白天你看不到我的身体,就像我白天也看不到你的身体,但我们形影不离。”程浩肯定地说。 “那为什么我会看到蒋小茹她们?”苏妍疑惑地问。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在这里,相爱的人在白天看不到对方,爱情要经历考验才会修成正果,等我们同心协力通过了种种考验,我们就能看到对方,然后永不分离。” “那我怎么能再见到你呢?” “哪天,你看到你的数学作业本最后一页,画了一颗红心,你就来这里找我,半夜十二点。” 苏妍高兴地点点头,她快乐得想要飞起来了,她一路小跑回宿舍。她急着和程浩相拥而眠,只要用心感受,他就在她身边…… 甜美的睡眠让人精神抖擞,苏妍在清晨的早起铃声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果然,宿舍里一切照旧,就像程浩说的那样,她们的爱情要经受考验,为难她们的人和事还会存在,只是,那是为了帮助她们完成圆满的爱情罢了。 “早安。”苏妍笑着大声对舍友们说,其实,她在向程浩问好。 “早安。”苏妍听到程浩在她耳边深情地说。 舍友们睁着惺忪的眼睛面面相觑,诧异地望向苏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妍愉快地哼着歌忙忙碌碌,跑完早操,吃完早饭,她牢牢记住程浩的叮嘱,在上课之前,把作业交给了各科老师。老师们也都很惊讶,认真地看完苏妍的作业后,很热情地表扬和鼓励了苏妍。 来到教室,蒋小茹冷冰冰地坐在那里,她们还是同桌。呵呵,苏妍笑了。 打开抽屉,果然,里面放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玩具蛇,凶恶地昂着头,吐着芯子。如果不是事先程浩告诉她的话,苏妍一定会吓得半死。苏妍快乐地把那条玩具蛇拿起来,亲吻了一下,充满感激地说:“呀,是谁送给我的礼物,太感谢她了!” 等着看好戏的同学们都愣了,苏妍今天一改垂头丧气的模样,神采奕奕的样子,行为反常,让他们一时适应不过来。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苏妍认真听课,积极回答问题,充分表现出“浪子回头”的进取精神,各科老师都对她进行了表扬。几节课下来,蒋小茹的脸都气青了。 苏妍听到了程浩的赞赏,他的话在她的心里回响,他果然和她形影相伴。 她一定不会让程浩失望的,她要努力做到最好,她不会再失败。苏妍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有程浩陪着她。 【3.蒋小茹】 翻开数学作业本最后一页,一颗心形图案,不知程浩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苏妍焦灼地等到半夜。 校园的夜,仍然伸手不见五指,苏妍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花园、甬路间,来到秀竹亭。 程浩还没有来,苏妍坐在人工湖边等他。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苏妍惊喜地转过头来,程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苏妍,明天放学后,穿过那条胡同回家时,把这包辣椒粉拿好,有坏蛋要袭击你。你不要慌,看准他们的眼睛撒,警察随后就会赶到。” “好。” 第二天是周五,苏妍乘公交车到站后下了车,拐进通往住宅区的胡同。果然,两个小混混不怀好意地堵住了她。苏妍一点儿也不惊慌,她照程浩说的那样,把辣椒粉出其不意地撒向了两个坏蛋的眼睛。 两个坏蛋在哀号中被赶来的警察抓走了,对曾经伤害苏妍的罪行也供认不讳…… 蒋小茹的恶行被揭发了,她那当官的爸爸大费周章才使蒋小茹没有被收审。蒋小茹写了检讨,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苏妍道歉。蒋小茹觉得她窝囊死了。 苏妍变得信心百倍,活泼开朗。 她宽容地面对所有的伤害,微笑着承受来自蒋小茹一伙的刁难,她不再哭泣和沮丧。她认定,这些磨难只是她和程浩圆满爱情的必经之路,就像唐僧要取得真经,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所以她变得乐观、豁达。而且,有程浩在,苏妍不再害怕意外事故了,因为程浩会提前告诉她,她很少会中蒋小茹的计了。 蒋小茹感到很奇怪,是什么原因让苏妍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让她一次次幸免于难? 她决心弄清楚。 这天晚上,装睡的蒋小茹发现苏妍离开宿舍后,轻手轻脚地跟了出来。 校园里光线昏暗,星星眨着狡猾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俯视一前一后两个女生。 苏妍纤瘦的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单薄、轻飘,没有质感,怎么看怎么像个鬼影。蒋小茹有些害怕,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让她尾随着苏妍,一直来到华景园秀竹亭。 半夜深更,苏妍来这里干什么?蒋小茹觉得浑身发冷。 幽黑的湖水在夜色里阴沉得可怕,像魔鬼的嘴巴。蒋小茹一想起程浩淹死在这里面,就吓得魂不附体,程浩死后,她还从来没敢来这里。听说冤魂野鬼可以穿越古今,看透人情世故,那么,是不是程浩的亡灵,让苏妍把她曾经对苏妍做过的坏事看得一清二楚? 看清以后,程浩会怎么想、怎么做? 蒋小茹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很后悔一时好奇,跟着苏妍来到了这里。她想回去,可是她的腿哆嗦得厉害。再说,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在这漆黑的校园里走动,怕还没有回到宿舍,她就先吓死了。 就在蒋小茹胆战心惊的时候,她看到苏妍在人工湖里洗起了脸,“哗哗……”的拨水声让蒋小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时,苏妍转过脸来了——她的脸没有了五官,白成一团,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灰的颜色,恐怖异常。 苏妍左右转了转头,又低下头来洗脸…… 天啊,苏妍是个鬼! 蒋小茹吓得毛骨悚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求生的欲望使她轻手轻脚,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宿舍,钻进被子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刚才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苏妍擦完了脸,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回过头来,看到程浩坐在秀竹亭的长椅上。 “刚才,蒋小茹来过。”程浩说。 “是吗?她看到你了?” “没有。苏妍,明天班主任如果问你晚上有没有出宿舍,你不要承认。”程浩说,“还有,明天上劳动课时,你要主动要求老师把你分到拔草的一组去,记住了?” “记住了。” 苏妍回到了宿舍,爬上床,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蒋小茹心跳得厉害,但当她听见苏妍均匀的呼吸后,恐惧减轻了很多。她不甘心地想:鬼怎么会呼吸呢?一定是她在装神弄鬼。苏妍,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班主任果然找苏妍问话,苏妍没有承认她晚上出过宿舍,蒋小茹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她出去了。 蒋小茹讨了个没趣,气急败坏地等着上劳动课。可是,苏妍主动要求拔草,蒋小茹他们想把苏妍推到泥坑里的阴谋又落空了。 天啊,也许苏妍真是个鬼! 蒋小茹害怕了,苏妍确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不,她为什么极力要求去拔草呢?谁都知道抬水比拔草轻松!回想起她对苏妍做的坏事,诬蔑苏妍偷了她的钢笔、故意把墨水撒在苏妍的裙子上、唆使同伙辱骂痛打苏妍……而昨天夜里诡异的一幕,再次分外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蒋小茹寝食不安起来。 苏妍的学习成绩却在直线上升,功课逐渐好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人们看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友善、敬重,对蒋小茹反而日渐疏远。 鬼魂的力量果然厉害,可是,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鬼魂呢? 蒋小茹一会儿忐忑不安,一会儿疑惑不解,她想,总有一天,她要查出事情的真相。 这天夜里,苏妍又出去了,蒋小茹忍不住再次跟了出来。 朦胧的月亮在云里穿行,像一只诡异的独眼,忽明忽暗地窥视着校园里的一切。没有风,一切都凝滞不动了似的,沉闷、压抑。蒋小茹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的心脏上提下拉。 苏妍在前面走得飞快,却悄无声息,就像飘在半空似的,走着走着,她突然猛地转过头来,四下察看。 蒋小茹暗暗一惊,猫腰躲在一边,她看到苏妍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而她的脸,白得发青。一股冷气顺着蒋小茹的后背蜿蜒而上,她觉得胸闷气短,呼吸艰难。这时,苏妍又转过身去往前走,蒋小茹不敢呆在那里,她总觉得身后隐藏着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都在对她张牙舞爪,她想回去,可又不想半途而废,犹豫了片刻,还是赶紧跟上了苏妍…… 苏妍停在了人工湖边,她又要洗脸? 就在蒋小茹又惊又怕又疑惑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水声。 惨白的月光下,平静的人工湖泛着粼粼的亮光,鬼火似的骚动不安。突然,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水波剧烈地起伏,紧接着,一个人头从漆黑的湖水里钻了出来,慢慢地游到岸边,从人工湖里爬了上来! 蒋小茹吓得瞠目结舌,抖得像寒风里的叶子。这时,她听到那个人对苏妍说:“苏妍,我来了……” 他的声音……他的声音竟然是程浩的! 蒋小茹魂飞魄散,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就吓昏过去了…… 【4.程杰】 蒋小茹疯了。 她在华景园里醒过来后,就神志不清了,她认不出谁是谁,再也不会居心叵测地伤害苏妍了。 对蒋小茹的疯癫,大家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说是程浩的鬼魂把蒋小茹吓疯了。 没有人知道,蒋小茹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大家都记住了一个道理,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多行不义必自毙。 华景园那里,被校方筑上了一圈护栏,未经允许,学生不得私自入内。 那个地方,更显得神秘莫测了…… 苏妍坐在教室里,她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蒋小茹被送进了医院,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苏妍默默地看着她身边的空位,百感交集。 那天夜里,程浩告诉苏妍,他不是程浩…… “苏妍,我来了。”程浩说。 “程浩,这次考试,我考了第三名呢,这是我考过的最好的成绩,爸爸妈妈别提有多高兴了。”苏妍快乐地告诉他。 “我知道。”程浩笑了,“苏妍,你的磨难终于过去了,你用你的勇敢、宽容战胜了一切。” “真的吗?太好了,程浩,其实是因为你的支持和帮助,我才有力量来面对困境。” “不是这样的,苏妍,你靠的是你自己。”程浩说。 “没有你如影随形的鼓励、陪伴,我做不到这样坚强。” “苏妍,你一直很健康地活着,我也不是死去的程浩,我是程浩的哥哥程杰。那天,程浩过生日,我躲在树上凑热闹,想看看弟弟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结果,就看到了他对你的伤害。我为我弟弟的愚蠢和莽撞感到难过。后来我提醒过他,可他执迷不悟,没想到不久他就……我想念他,常常从后山潜水过来,坐在这里,怀念和他一起时的点点滴滴。白天,这里人多不方便,我就在晚上过来,于是,我就看到了你。你对程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没想到,世上竟然有那么可恶的女生,我想帮助你,却又不知怎么办才好,就一直没有现身……直到你跳水自杀……我才不得不用谎言给你编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么说,程浩生日那天,是你救了我?” “是的。” “那你怎么知道蒋小茹会把玩具蛇放在我书桌里?” “那是头一天,我在树上凑巧听来的,蒋小茹的两个死党拿着那条玩具蛇一边走一边得意忘形地想象你被吓的情形。” “那后来蒋小茹要害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数学作业本上的心形图案,你又是怎么画上去的呢?” “蒋小茹的死党里面,有一个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的。 苏妍带着失落的心情回到了宿舍,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华景园…… 苏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再次觉得内心一片空旷,她迷茫地望向程浩曾经坐过的位置,泪水迷蒙了双眼。 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教室,暖洋洋的。 苏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感到失落,毕竟她的世界已经不再黑暗,充满了阳光和希望。感谢程浩,感谢程杰,她应该再接再厉…… 这天,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进来了,他一进教室,苏妍就紧张得不能呼吸。 就在这个男生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同学都惊呼了起来:“程浩?” “大家好,我是程浩的哥哥程杰,我一直随爸爸在另一个城市读高中,现在转来一中,是为了实现我的诺言。在这里,我愿意和各位同学共同努力,珍惜所有,创造美好的明天……”程杰凝视着苏妍,一字一句地说。 苏妍的眼泪决堤而出,她的耳边响起第一次见程杰时他说的话:“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在这里,相爱的人在白天看不到对方,爱情要经历考验才会修成正果,等我们同心协力度过了种种考验,我们就能看到对方,然后永不分离。” 可是,低头间,苏妍却看到,程杰的手腕上戴着她曾经送给程浩的生日礼物! 天啊,那个生日礼物,苏妍亲眼看到程浩把它扔进了湖里,即使能找得到,应该也已经坏掉了!它怎么会完好无损地戴在程杰的手腕上? 正疑惑间,程杰已经笑容可掬地走到了苏妍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苏妍看到,那只手表正是她送给程浩的那一只,因为,她在表壳中心位置上刻了一个心形的记号。 苏妍大惑不解,却看到程杰转过头来,冲着她眨了下眼睛,低声说:“苏妍,不要再追究真实与谎言,无论怎样,我终于找到了这个生日礼物,我会戴着它,陪你慢慢变老……” 苏妍的眼睛湿润了,她释然了,是的,不管他是程浩还是程杰,也不管他是人还是鬼,那一刻,她决定和他一起,迎接这尘世的春夏秋冬…… 意外伤害 「文/一翎」 【1.购物】 乔思和程凯从超市里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到储藏柜那里取他们刚才一起买的衣服。 乔思从兜里掏出储藏存条,放在二号柜读号灯下,3号小箱子应声打开了。乔思伸手把里面的袋子拉了出来,可是,当她不经意地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时,顿时愣住了。 乔思明明记得,她买的是一件淡蓝色的吊带束腰纱裙,可是现在,那袋子里放着的,却是一双精美的鞋子! 怎么会这样? 走在前面的程凯发现乔思没有跟上来,就折了回来,诧异地问她:“怎么了?” 乔思指了指袋子里的鞋子,说:“怎么变成了一双鞋?” 程凯同样很吃惊,可是,程凯吃惊的却是乔思的问题,他说:“你买的本来就是一双鞋。” 乔思张大了嘴巴,而程凯却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说:“快走吧,你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2.乔雨】 乔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想得头疼,还是记不起她买那双鞋的过程,她记得的,就是买那条裙子的情景。 她甚至还记得,她穿着那条裙子从试衣间里款款走出来时,程凯和售货小姐惊叹的目光…… 那条裙子款式很简洁,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曲线,让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油然升起一种自信与自豪感来,所以,即使那条裙子花去她半个月的薪水,她仍然义无反顾地买下了…… 可是,她拿回家的,却是一双鞋子! 乔思烦透了,她在袋子里找到的售货凭单上,也分明写着“女鞋”二字,她真让自己给弄糊涂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总是这么颠三倒四。 先是她忘了关掉煤气灶,家里差点儿失火;接着是她做饭时,找不到用得顺手的器具;然后是她上班后发现包里的文件不是昨晚准备好的……健忘搞得她焦头烂额,她越手忙脚乱,她的生活就越混乱。 程凯最开始说她粗心大意,渐渐地,程凯也失去了安慰的耐心,到现在,程凯已经见怪不怪,对她有些忍无可忍了。他说他实在搞不懂,她整天神情恍惚的,到底在干什么? 乔思也不知道自己整天神思恍惚,到底是因为什么。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儿是正常的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她朦朦胧胧觉得卧室里有人在走动! 这种感觉,从幽深的梦境里逐渐清晰,扰动着乔思昏沉的意识,让她竭尽全力从沉睡中苏醒…… 幽冷的月光透进窗来,集中投射在床前的空地上,像奇幻舞台剧的灯影,突兀而诡异。 暗红的地毯上,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背对着乔思,瀑布样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乔思散乱的意识急速地聚集起来,她倏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在这时,那个背对着她的女人,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乔雨! 乔思全身僵硬,恐惧如闪电般从头到脚贯穿全身。她看到,在黯淡的光线下,乔雨的脸惨白如纸,嘴唇腥红如血,两只眼睛漆黑一团,透着腾腾的杀气,无比阴沉地逼视过来! 而最让乔思惊骇的是,乔雨正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纱裙! 那淡蓝色的纱裙,在月光下泛着阴寒的冷光,勾勒出的每一条曲线都让乔思惊恐万状,仿佛那纱衣掩盖下,面目狰狞的骷髅随时会原形毕露…… 乔思魂飞魄散,昏了过去…… 乔雨,早在半年前死于自杀! 【3.自杀】 乔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程凯从外面买了早点回来,正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 他甚至不知道乔思受过惊吓,曾经昏迷过。 乔思愣愣地盯着程凯,喃喃自语般轻声说:“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乔雨……” 程凯听了,动作停了停,可是,仅此而已,接着,他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他的不屑一顾,让乔思又迷茫起来,难道,她又是在做梦? 从乔雨自杀那天起,乔思就常常做噩梦,她总是梦见乔雨和她在一起的情形。 乔雨是乔思的双胞胎妹妹,从小时候开始,乔雨就喜欢和她抢东西,裙子、鞋子,甚至是一个练习本。 人们都说双胞胎彼此有心灵感应,异体连心。乔思一直弄不明白,乔雨和她这样长年不断地抢东西是否正缘于此,乔思为此苦恼万分,因为后来,乔雨连程凯也要抢! 那天,上班时间,乔思回家拿资料,竟然发现乔雨和程凯正在她的新床上翻云覆雨!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乔思终于忍无可忍,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扬言要告诉父母,去程凯的单位哭诉,闹到鱼死网破! 乔雨就在程凯和乔思吵得不可开交时,猛然从敞开的窗子跳了出去,落地时,又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了个正着,死相惨不忍睹。 乔思听到一声尖厉的惨叫后,跑到窗边,看到了下面的一幕:乔雨的身体被疾驰而过的卡车撞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乔思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 事发后的一个月,乔思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过度的伤心和恐惧使她神志不清。 好在程凯忙前忙后,料理乔雨的后事,照顾病中的乔思。 只是,程凯也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乔思从医院回来,绝口不提乔雨的事,她本来是受害者,却得怀着悔恨、愧疚度日,好在程凯并没有离开她。 那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乔思的心上,到现在,她也没有把乔雨的死告知远在他乡的父母,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 近来,一连串反常的事让乔思惶惶不可终日,可是,昨夜里那真实的情境历历在目,怎么想,也觉得不是一场梦啊! 难道……难道是乔雨回来找她报仇?做鬼也还要跟她抢?抢衣服、抢男人? 她这个当姐姐的,为什么总是不能让着妹妹?可是,她已经尽力忍让了,无论曾经乔雨和她抢什么,最终,总是她让给乔雨,哪怕是她最心爱的丝巾、衣服…… 可是,程凯是个人啊,是她爱得刻骨铭心的丈夫啊! 程凯说,那天,他把乔雨当成了乔思,所以…… 情有可原,谁让她们姐妹长得一模一样? 乔思原谅了程凯,可是,她原谅不了自己,如果,那天她态度温和一点儿,也许乔雨不会恼羞成怒,奋不顾身地寻死…… 【4.蓝纱裙子】 程凯吃完了,他抹了一下嘴,淡淡地对乔思说:“快点儿吃饭吧,上班要迟到了。”说完,他走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空玻璃杯到厨房那里冲刷,然后,他甩着两只湿漉漉的手,关上门走了。 空旷的房间静得让乔思发怵。 昨夜,乔雨就站在床前空地上,那块暗红的地毯上! 乔思慌慌张张从被子里爬出来,扑到床沿往地毯上一看,立刻觉得天旋地转,因为在那块地毯上,分明有大大小小几块血迹,且尚未完全凝固! 乔思瘫软在床上,她想张开嘴喊叫,可是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似的,声音硬生生憋在胸腔里发不出来。她觉得胸闷气短,头昏目眩…… 定了半天神儿,乔思挣扎着爬起来,去衣柜找衣服。刚要打开衣柜,她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正是从衣柜里发出来的,她陡然收住手,浑身发冷,心跳失常,有什么东西在衣柜里! 侧耳细听,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乔思壮壮胆,猛地拉开了衣柜——衣柜里挂满衣服,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异样! 突然间,乔思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她看见那件蓝纱裙子沾满了血,正挂在柜门上! 它哪里只是一件纱裙?那分明就是乔雨的遗骸和亡灵! 乔思两眼一黑,再一次栽倒在地上…… 乔思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已经是夜晚了。 程凯坐在床上,拧着眉头,神色平静地等着她醒过来。他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语调平缓地说:“吃吧。” 乔思直愣愣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好像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程凯坐在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地输入材料,对乔思的昏迷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 乔思觉得很委屈,突然想起了那件裙子,她慌慌地叫:“程凯!程凯!” “怎么了?” “你打开衣柜看看!那里有……有那件衣服!” “什么衣服?”程凯很不耐烦地拉开了柜门,柜门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一件淡蓝色的纱裙! 看着乔思张口结舌,程凯脸上闪过一丝厌倦,他默不作声地关上了柜门,又坐回到电脑前。 乔思看着程凯的背影,久久地出神,她这样神经兮兮的的确让人厌烦,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讨厌! 乔思闷闷地吃完了饭,随手拿过程凯为她准备好的药放进嘴里,喝了两口水,有气无力地歪靠在床上。 她看着程凯,觉得他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他在那边飞快地打字。桌子上,放着一杯牛奶。 “我走了,加班去!” 乔思快睡过去的时候,听见程凯说了这句话。接着,她就听见了无情的关门声。 他最近总是很忙,总要加班,很辛苦啊……乔思想着。 【5.猫的惨叫】 月光清冷,透过窗纱洒进屋子,把屋里的一切照得明明暗暗,好像有数不清的冤魂野鬼躲在暗处阴森森地笑。 乔思想动,可是,她的手脚好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给捆得结结实实的,她一动也不能动。就在她暗暗着急的时候,她看到她的妹妹乔雨穿着那件蓝色纱裙从衣柜里飘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上。然后,乔雨慢慢地走到床边来,俯视着乔思叫她:“姐姐?姐姐?” 乔思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就看到乔雨靠在程凯的怀里,千娇百媚地说:“姐姐,你跟我抢什么呀?从小抢到大,你什么时候抢得过我?” 乔思很生气,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姐姐,你别睡了,明天我和程凯结婚,你可一定要来啊!”乔雨说着,在原地转了个圈,“这件衣服我可以让给你穿,让你当我的伴娘……” “啊——” 乔思费力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刚才,她做了一场梦?可是,梦里形色声势,无不鲜明,就像真真切切发生过一样。乔思浑身汗湿,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溺水的人,软得像一根稻草。 “姐姐?姐姐?” 就在这时,乔思听到一个清晰的呼唤响在耳边,难道还在做梦?不可能。 乔思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转过头去——蓦然,乔思瞪大了眼睛,她看到衣柜的门慢慢地打开了,乔雨薄薄的身子一点点从里面飘出来,悄无声息……接着,乔雨的脸露出来了,仍然惨白如纸,嘴唇猩红,不同的是,她的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在暗夜里,像一条蠕动的虫子爬错了地方! 乔雨向她靠过来,手里举着那件纱裙,声音又平又直,阴沉、恐怖,如刮过坟墓的风:“你喜欢,我、让、给你——” 一刹那间,乔思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几乎停止了跳动。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乔雨一步步逼近前来,笑得鬼气阴森…… “喵呜——” 一声猫的惨叫突然传了过来,乔思神志一清,她转头一看,只见桌子上那杯牛奶不知何时被猫弄翻了,猫躺在牛奶中,脸上沾满了牛奶,它痉挛了几下,就直硬硬的了…… 与此同时,鬼笑的乔雨愣住了,脸上狰狞的表情也凝滞了…… 【6.失算】 “程凯,她死了吗?”乔雨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乔思,问。 此时,乔思俯卧在那里,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她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像一只受伤的白鸽,她一动不动,看起来生机全无。 “估计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呼吸了。”程凯轻轻拨开乔思的长发,把手探到乔思的鼻子下试了试鼻息,又陡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 “程凯,我们终于心想事成了。呵呵,你弄的那个装满了红墨水的人体模型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姐姐真当我是孤魂野鬼了,呵呵,吓死她!”乔雨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程凯把目光从乔思的脸上移到乔雨的脸上,凝视了她片刻后语气淡淡地说:“那只是其一,还是离不开你表演逼真,藏得快。而且,我还给她制造了不少失误让她头昏脑胀,筋疲力尽,整个人濒临崩溃……” “是啊,包括调包那条裙子!我姐还以为我当鬼也要跟她抢东西呢!呵呵,你可真聪明啊……亲爱的,我们很快就能长相厮守了,高兴吗?”乔雨撒娇地缠上程凯的脖子。 “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程凯好看的嘴角翘起来,他轻轻吻了吻乔雨的脸,然后转身拿起桌子上那杯牛奶,端过来说:“乖,你忘了喝牛奶了。” “谢谢你每晚给我准备的牛奶,你真知道疼人!”乔雨感激地看了程凯一眼,把那杯牛奶接过来,一饮而尽。 程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可是,那笑容让人觉得浑身发冷,他眯着眼睛盯着乔雨,神色诡异。 乔雨想说什么,但程凯可怕的样子让她的咽喉像塞了一团棉絮,她也盯着他,两个人就那么冷冷地对视着,好像根本不认识对方。突然,乔雨痛苦地哀号了一声,她一下子蹲了下去,抱着头,捂着胸口,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模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凯问:“程凯!牛奶里有毒……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爸爸设计陷害我爸,吞并他的公司,害得我家破人亡,倾家荡产……让你们姐妹互相仇视、残杀,一起去死,然后,我这个做女婿的就是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呵呵,我只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程凯的声音由轻到重,最后变成咆哮。他残忍地笑着,欣赏着乔雨痛苦的神情,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砰!” 突然,狂笑中的程凯后脑勺受到猛烈一击,他惶恐地回头一看,只见乔思拿着一根粗棒子,棒子上沾满了血,那一棒,是她倾尽全力打下去的,足以致命! 乔思怎么活过来了?程凯吃惊地看着他的妻子,他脑袋里嗡嗡作响,疼得天昏地暗。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机关算尽反而害了自己。他身子晃了晃,艰难地对乔思说:“乔思……其实……我……爱你……”说完,程凯突然觉得解脱了,他两眼一翻,往后倒了下去…… 乔思僵在了那里,两滴豆大的眼泪慢慢地落了下来,滴在了程凯的脸上…… “姐,别傻了,为这样的恶人哭不值得!这个坏蛋害得我们姐妹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要不是那只猫,我们两个现在早死了!”乔雨神志清醒地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愤恨地踢了程凯一脚。 乔思没有回答,她痴痴地望着血泊中的程凯,然后,举起早就藏在袖中的小刀,狠狠地往自己脖子抹去! 墓之殇 「文/夷梦」 【引子】 程青青不知道是谁提议来这里旅行的。 这是一场高中同学聚会,程青青接到请柬的时候还颇有些意外,到底是谁那么别出心裁,竟然想到了用旅行的方式来进行同学聚会? 即使如此,能够应邀参加同学会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几年没见,当年的同学不知道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于是,到了聚会那天,她仔细地打扮了一下,背着一只大大的背包,坐上长途汽车来到了约定集合的地点。 那是一间开在长途汽车站旁的小咖啡馆,外形古朴,带有一种欧洲中世纪建筑的味道。程青青推开门,看见偌大的店里只有五个人,四男一女,正聚在一起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其中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看见她进来,连忙热情地站起身,说:“青青,你是程青青吧?” 程青青望着他,迅速地在脑海中搜索,良久才道:“你……你是光明?” 板寸头男人笑起来,说:“青青,你还是老样子啊。”他用手往其他人身上一指,说,“来看看,还记得他们吗?” 程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记性不好,上高中时就经常记错同学的名字,如今几年不见,要记起他们的名字就更不容易了。此时的她窘迫得有些想去撞墙,早知道就带着当年的毕业照来了,照片后面有所有人的名字,至少不会张冠李戴。 李光明打趣道:“我就不难为你了,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他指着一个穿白西装的俊俏男生说,“这是张落。”又指着一个穿着比较老土的男生说,“这是郑东方。”说完,手指又伸向了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说,“这是司徒子宸。”然后又指向了唯一的女同学,“这是郭晴仪。”末了又坏笑了一下,说,“怎么样?对这些同学还有印象吧?” 在介绍的过程中,程青青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她有些不满地瞟了李光明一眼,说:“光明,我不过就是记不得名字而已,高中三年,怎么说我都不会把同学的样子给忘了吧?” 李光明朝另外四人看了看,眼角带着一丝诡异。程青青却丝毫不觉,和他们一起天南地北地瞎聊起来。聊到以前的班主任时,李光明告诉她老师已经得肺病去世了,她的心里顿时像堵了什么东西,闷闷的,说不出话来。以前班主任很照顾她,只是高中毕业后她们就没有再联系了,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也不知聊了多久,司徒子宸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说:“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他们还没到?” 张落笑了笑,说:“不会就我们六个吧?” 话一出口,店里突然安静下来,程青青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在六人中蔓延,似乎老同学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是谁?”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程青青心中生出一丝寒意,只有六个人的同学会,神秘的组织者,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像恐怖小说的桥段? 李光明见气氛有些压抑,忙笑着说:“六个就六个,反正我们都来了,不好好玩一下也说不过去。邀请函上说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另外四人异口同声说:“千墓山。” 程青青猛地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的旅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1.古墓】 千墓山,顾名思义,就是墓地很多的地方。传说这里是风水宝地,山清水秀,古时候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葬在这里,因此山里有很多古人的陵墓。当地政府看准了人们喜欢猎奇的心理,将这座山开发出来,作为旅游景区向游人开放。 也许是刚刚开发的缘故,山上的人并不多,换上了运动服的六人在用石板和木头做成的栈道上行走。李光明性格开朗,一路上都和郭晴仪说说笑笑。程青青有些恐高,脚下的石头栈道又镂着一条条半指宽的长条空洞,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你没事吧?”张落看她摇摇晃晃的模样,关心地说,“要不要我帮你背包?” 程青青额头上满是汗水,朝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张落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温柔地说:“擦擦汗吧,别勉强,如果背不动了,就叫我。” 程青青点头,在擦汗时,她不经意看到孤零零地跟在众人后面的郑东方。在她的记忆中,郑东方似乎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同窗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郑东方似乎感觉到程青青正在看他,抬起头来。程青青觉得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们快来看!”前方传来郭晴仪大惊小怪的叫声,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看见栈道的尽头有座规模不小的陵园。走进园内,两块巨大的石碑耸立在众人的面前。郭晴仪似乎对石碑很感兴趣,便叫读历史系研究生的司徒子宸来教她认碑上的字。那只是一座很普通的明代墓园,司徒子宸似乎故意要显示自己的博学,当着众人的面讲得不亦乐乎。 程青青实在没什么兴趣,独自一人站在陵园的入口发呆。张落走过来,说:“青青,要不要吃点巧克力缓解一下你的恐高症?” “谢谢。”程青青结果巧克力,咬了一口。在她的印象中,高中三年里自己似乎没有跟这个张落有什么交往,怎么今天他一直对她大献殷勤? 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自恋到以为隔了几年之后,张落会对她一见钟情,也许他只是纯粹地关心同学而已。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毒辣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上洒下来,有些晃眼。程青青正打算催同学们上路,眼光却突然落到了栈道底下,她奇怪地叫了一声。站在她对面的张落忙问:“怎么了?” 一时间她竟然忘记了害怕,走到栈道边,指着下面大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张落走过去,看见一汪深潭,有一束细小的瀑布从山崖上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潭里。 就在那束瀑布的后面,有一个大概两人高的洞窟,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郭晴仪似乎对那洞窟非常感兴趣,一马当先地沿着石梯冲了下去。 程青青小心地跟在众人后面,在石梯的转角处插着一块腐朽的牌子,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道:杀龙潭。 她浑身猛地抖了一下,虽然她不懂书法,也能感觉到那三个字里所蕴涵的杀气与愤怒,笔画的落尾处有颜料流下来,拉出一道长长的线,像是拉出的血痕。 “天啊,这个洞真深!”潭下传来郭晴仪夸张的叫声。李光明看了看四周,说:“看样子这洞平时是隐藏在瀑布后面的,最近天气干旱,瀑布水流量小了才现出来。” “只是个普通的山洞吧。”郑东方在一旁阴沉沉地说。他的语气永远萎靡不振,仿佛饿了好几天。 “不对,这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司徒子宸看了看洞口,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他脱下鞋袜就去踩水。托干旱的福,水只到膝盖,他蹚水过去,仔细观察洞口周围岩石的构造,兴奋得脸颊通红,“是古墓!这里是古墓!而且看这里的构造,应该是在三国之前!” 一句话,令周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三国之前的古墓众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三国之前的古董无疑就是宝贝中的宝贝,这样的墓里会有什么样的古物呢? “晴仪,把我包里的手电筒给我。”司徒子宸招呼道,“我要进去看看。” 郭晴仪连忙热情地说:“我也一起进去吧?” 李光明闻言,连忙附和:“是啊,大家一起进去吧,就当探险了,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这……”司徒子宸迟疑了一下,害怕这些外行会碰坏了里面的东西。郭晴仪见他不乐意,连忙说:“子宸,就让我们进去吧,大不了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她回过头来,朝程青青和张落挤了挤眼睛,“你们说是吧?” 张落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司徒子宸无法,只得说:“那你们拿好手电筒,咱们就进去探探路,别走深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李光明和郭晴仪欢呼起来,程青青望着那漆黑幽深的洞窟,觉得有一丝寒意像蛇一般从后背缓慢地爬了上来,冷彻骨髓。 【2.闯入者】 司徒子宸做了个简易火把,他一直将火把拿得很低,以防墓里有毒气,也许是暴露在空气中时间较长的缘故,在里面呼吸还算顺畅,只不过有一种霉味,让人非常不舒服。 程青青走在最后,心中忐忑不安。走入墓中没几步,她突然踢到了一块石头,差点跌倒。一只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扶住她。那人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程青青摇头,“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司徒子宸对古墓里的东西特别敏感,连忙举着火把走过来,看见一块两米长一米宽的巨石横在洞口的角落里,非常不起眼。上面有字,是篆体。郭晴仪急切地问:“上面写的什么?” “擅入幽冥地府者,必死。”程青青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众人奇怪地看着她,似乎在问,“你怎么认识?” 程青青白着脸解释:“我从小就学习书法。”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司徒子宸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石碑古墓中经常出现,如果考古者都被吓着了,那数以百计的名墓不是都要长埋地下了么?” 李光明也连忙安慰大家:“没错,这种玩意儿就是古人用来骗盗墓贼的,要是诅咒有用,还要警察来干吗?” 他开了个玩笑,一下子把窒闷的气氛给活跃了起来。众人笑了几声,继续往里走。程青青却觉得那石碑有些奇怪,多看了几眼。 张落在前面叫着:“青青,快点,别走散了。” 程青青依依不舍地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想,怎么会这样? 洞窟很深,他们全都走得很小心。为了保护两个女孩子,司徒子宸让程青青和郭晴仪走在中间,他和张落走前面,而郑东方和李光明殿后。手电筒只有一只,就由走在最后的李光明拿着,以确保退路。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洞窟似乎渐渐窄了起来,司徒子宸说可能接近墓室了,大家都很兴奋。一直到后来,洞窟窄到只能由一人通过。程青青的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自从进这山洞之后她就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而她的预感,往往非常灵验。 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她终于忍不住想让大家先出去,通知真正的考古队来,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司徒子宸手中的火把忽闪一下灭了,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程青青的心跳在惨叫响起的瞬间仿佛停止了,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李光明! 众人大惊,司徒子宸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因为太紧张的缘故,打了好几次才点燃。他举着火把转过身,大叫道:“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原本李光明站立的地方,只有一只手电筒滚来滚去,昏黄的灯光也随之摇动,将余下五人的影子拉得幽长诡异。 不见了!李光明不见了! 【3.困局】 山洞里一片静寂,他们仿佛能够听到彼此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光明……”郭晴仪吞了口唾沫,盯着那只手电筒,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不会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吧?” “不可能,如果自己出去,为什么会惨叫?”司徒子宸否定了她的想法。 “也许……也许是他想跟大家开一个玩笑。”郭晴仪仿佛想通了什么,笑起来,“光明这小子一直都喜欢恶作剧,他不过是吓吓我们罢了,不必担心。” 众人都觉得有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司徒子宸吐了口气,有些责怪地说:“这个李光明,真是不正经,出去了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那……那我们就出去吧。”郭晴仪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和激动,有些心虚地说,“那小子说不定正躲在洞口偷笑呢。” 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也都没了继续探险的兴趣,于是决定出去。火把传到了郑东方的手里,他依然阴沉沉的,什么话也不说,领着大家往外走。 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闷得几乎令人窒息。程青青知道,虽然大家都勉强相信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但阴影还是牢牢地长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过,最让她疑惑的是,如果李光明是为了恶作剧一个人跑了,为什么在那么静的情况下竟然没人听到他的脚步声呢? 突然,她脖子一凉,伸手摸了摸,有些黏稠的液体滴在了身上,她也没太在意,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往外走。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郑东方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后的程青青奇怪地看着他,说:“东方,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郑东方缓慢地回过头来,火把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诡异莫名,“进来时我们不过走了十五分钟,现在我们都走了将近半小时了,为什么还没看到洞口。”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郭晴仪连忙说:“东方,别开这种玩笑,这里就这么一条路,难道还能迷路不成?” 她话音还未落,郑东方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睛迅速瞪大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凹凸不平的地面忽然间裂开了。他往后一仰,惨叫一声,跌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东方!”四人立刻围了上去,郑东方手边的火把将下面照得昏黄却清晰。 郭晴仪失声尖叫起来。程青青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那突然裂开的地下洞里,立着无数根尖利的竹桩,其中一根穿过了郑东方的胸膛。他大睁着眼睛,已经没有了知觉与气息。 “是陷阱……”司徒子宸用颤抖的声音道,“很多古墓里都有陷阱,我们不该进来……” “这句话你应该在进来之前说。”张落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是你们坚持要进来的!”司徒子宸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双眼愤怒地瞪向郭晴仪,吼道,“是你,是你提议要进来的!都是你!” “这怎么能怪我!”郭晴仪也尖叫起来,“如果不是你说这是个三国前的古墓,我们根本就不会进来!我早就受够你了,一路上你都在炫耀自己的才学,不就是读了几年研究生吗?你算什么?你什么也不算!” “够了!”张落大吼一声,正在争吵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一起惊讶地看着他。他冰冷的眼神划过两人的脸庞,“你们吵够了没有?这个大洞已经断了我们出去的路!我们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出去,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司徒子宸和郭晴仪谁也没有说话,互望了一眼,有些尴尬。 张落转身扶起程青青,关心地说:“你没事吧?” 程青青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司徒子宸望着他们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往里走。”程青青说,“这个陷阱太大了,根本跳不过去,只能往里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入口。” “不要!”郭晴仪尖叫,“我才不要进去!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我不会再往里走了。” “青青说得没错。”张落皱着眉,“在这里只能困死。” 司徒子宸沉默了一下,说:“一般来说,三国前的古墓如果有入口,就必定会有另一个出口,只是……我们未必能找到出口。” “至少有搏一搏的希望。”张落望了一眼郭晴仪,郭晴仪咬着自己的下唇,好久才说:“火把掉到坑里去了,怎么办?” “就算火把拿出来,恐怕也烧不了多久了。”司徒子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张落扬了扬手里的手电筒,说:“现在我们只有这个了。” 程青青苦笑,靠这样一把手电,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出去。她回过头,看着那具满是鲜血的尸体,心里满是疑惑——掉下陷阱之前郑东方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4.毒蛇】 张落牵着程青青的手,手电筒昏黄的灯光把狭窄的洞窟照得更加幽暗诡秘。这次大家都走得很小心,害怕再踩上什么可怕的陷阱。 可是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程青青有些心惊胆战。她有预感,这条路不会太顺利,而她的预感偏偏又很灵验。 忽然面前豁然开朗起来,程青青一怔,抬头,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大概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里,那房间四四方方,有些像是墓室,却没有棺材,连陪葬品也没有,地上满是碎石和灰尘。 “这……这里大概是耳室之类的地方吧。”司徒子宸有些不确定地说。 郭晴仪环顾四周,有些急了:“怎么没路了?难道这里就是陵墓的尽头?这座墓根本没有其他出口?” “不要着急。”张落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司徒子宸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起来:“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借着手电筒光,程青青看见墙上用隶书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和洞外“杀龙潭”那三个字一样,每一笔每一画都蕴涵着凶残的愤怒与杀意。她心里一阵发寒,写这些字的人必定身负着血海深仇吧。 “建元丁亥年六月十三。”司徒子宸念道,“吾等六人弑师外逃,误入此幽冥鬼墓,六师弟于墓道莫名消失;五师弟落入竹阵陷阱,胸碎而亡;四师弟死于蛇毒;二师弟性急发狂,刺死三师弟;吾万般无奈,将其诛杀。如今出路已断,吾……” 字到这里就断了,墓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感觉全身冰凉入骨,仿佛落入了南极冰窟。 写这些字的人是谁?为什么他的遭遇与他们六人的遭遇如此相像?难道……仅仅是偶然? “丁亥年六月十三,不就是今天么?”程青青打了个冷战,“难道今天除了我们还有人进来了?” “不对。”司徒子宸摇头,“你看,这里写的是建元,建元是汉武帝的年号,距今已经将近两千年了。” 程青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千年前也有人和他们一样进了这个古墓,而且刚好是六个,一个消失,一个死于陷阱…… 这……太难以置信了! 张落和司徒子宸显然被这段文字给吓着了,两人的脸色非常难看。良久,张落才道:“这么说来,我们中,接下来会有人死于蛇毒?” “别胡说!”程青青立刻制止他,“也许之前只是巧合而已,我们之中不会再有人死了。” 司徒子宸愣了一下,突然说:“晴仪哪里去了?” 程青青和张落猛然一惊,拿着手电筒一起回过头去,看见郭晴仪正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司徒子宸试探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程青青的呼吸急促起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几乎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晴仪……”司徒子宸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没事吧?” “嗯……”郭晴仪转了下脑袋,将额头放在自己的左胳膊上。三人都松了口气,司徒子宸朝她走过去,带着责怪的语气说:“晴仪,虽然我知道你很累,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起来。” “干什么啊。”郭晴仪有些不耐烦地说,勉强睁开睡意蒙眬的双眼,“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快起来!”司徒子宸有些愤怒,正想伸手拉她的胳膊,张落却突然叫起来:“子宸!别动!” 他这样一叫,司徒子宸和郭晴仪都愣了一下,司徒子宸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一张白纸。 程青青几乎叫出声来,张落手中的电筒正好照在郭晴仪的脖子旁,青青清晰地看到一条小蛇从墙上缓慢地爬了下来。 那是一条很小的蛇,最多食指般粗细,却有一股王者霸气,让人不敢小觑。 司徒子宸吓得嘴唇都在颤抖,那条蛇身上有人骨一般的白色花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傻子都能看出那条蛇的毒性有多强,被它咬到,又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必死无疑! “张落……快……快救救她……”程青青语无伦次起来,抓着张落的袖子叫道。张落沉着脸,青青能够感觉到他的恐惧。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猛地扔了出去。 砰!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蛇身上,蛇掉落在地上。司徒子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裤腿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冲过去一下子砍在了蛇身上。也许逆境真能激发人的潜能,这一刀下去竟然将毒蛇斩成了两半。那条可怜的蛇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 司徒子宸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过去拉起郭晴仪的手,说:“好了,晴仪,没事了,起来吧,我们要尽快离开……”他的话没有说完,只觉得手中一沉,郭晴仪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倒了下去。 【5.下一个死法】 “晴仪?”司徒子宸奇怪地过去扶她,突然脸色一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另一条蛇从郭晴仪的身下爬了出来,盘起身子,以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对着司徒子宸不停地吐着芯子,那条细小的芯子竟然是黑色的。 “莱姆蛇?”程青青失声叫了起来。张落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这种蛇?” “我曾经在《探索·发现》电视节目里看过。”程青青脸色惨白,“这种蛇产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传说神为了惩罚不服从自己的邪教徒,将他们都变成了蛇,它们身上的白色花纹就是人的骨头。它们憎恨神明,为了向神明报复,就袭击神的子民。这种蛇非常毒,人被咬后两分钟内就会死亡。而且……这种蛇是不会单独出现的,通常都是一雄一雌……” “不要再解释了!”司徒子宸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快来救我!” “怎么救?”程青青急得大叫,“那蛇的天敌是只生活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萨姆鹰!现在叫我们怎么去给你找萨姆鹰来?” “你傻了啊?”司徒子宸怒吼,“张落,快!快用石头砸它。” 张落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这次石头没能砸中莱姆蛇,却把它惊动了,它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他,缓慢地爬了过来,嘴里凶残地吐着芯子。 “子宸!”程青青叫起来,“快用刀砍它!” 司徒子宸没有动,眼睛里仿佛有些不知名的东西,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蛇朝张落越爬越近。张落一动也不敢动,全身在不住地颤抖,程青青看到他的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迅速滑过脸颊,落在衣襟上,湿了一片。 蛇停在张落的面前,脖子朝后一仰,做了个攻击的姿势,仿佛立刻就要扑过来。程青青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瓶子。她的动作太大,莱姆蛇脖子一转,朝她扑来。 “青青!”张落失声大叫,程青青举起瓶子,朝着莱姆蛇用力一喷。那条毒蛇一遇到喷雾,竟直直地跌落到地上,不停地扭动起来。 张落抓起一块大石头,狠命往蛇身上砸,直砸得它血肉模糊,再也不动了,才终于停了手。 程青青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那瓶子也随之跌落,滚到角落里。 张落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定了定神,对程青青道:“你……没事吧?” “没事……”程青青的牙齿直打冷战。张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你还留着秘密武器呢,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防狼喷雾。”程青青脸一红,“我只是一时情急才拿出来试试,没想到真的有用。”她扶着张落的手,艰难地站起来,转头望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司徒子宸,怒道,“刚才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见死不救?”司徒子宸冷笑一声,“你应该问问他,为什么刚才那块石头正好失手了呢?” “张落扔中第一条蛇也不过是碰巧罢了,那么远,要准确无误地砸中目标至少也要练上个十年八年吧?”程青青不满地说,“况且他不是把蛇朝自己引过来了吗?你怎么能那么小肚鸡肠?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司徒子宸沉默了一下,望向张落,张落正好也在看他,他嘴角一咧,说:“你也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程青青不明所以地问。 司徒子宸冷笑:“女人果然是一种愚蠢的生物,去好好看看那段古人留下的文字吧!我们每个人都是按照他们两千年前的死法而死,李光明神秘消失,郑东方掉入竹桩陷阱,郭晴仪死于剧毒毒蛇,而接下来第四个死者的死法是……” 程青青猛吸了口冷气:“被另一个人用刀刺死!” 【6.魔鬼】 静。 死一般的静。 按照那段文字所写,第四个人将被第五个人杀死,第五个人将被第六个人杀死,而第六个人…… 没有人知道他会怎么样。 “不对!不会再有人死了!”程青青摇头,“这里已经没有毒蛇,只要我们不互相残杀,就没有什么能杀了我们!” “你醒醒吧,程青青。”司徒子宸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个古墓已经对我们下了诅咒,无论是两千年前那帮弑师的凶手,还是今天的我们,都中了这座古墓的咒语。我们剩下的三个人,注定要自相残杀!” “不会的,不会有什么诅咒。”程青青转过头去紧紧握着张落的手,“张落,你说是吗?我们可以出去的,对不对?” “青青,你放心。”张落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保护她?”司徒子宸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别开玩笑了,你能怎么保护她?在这里还想英雄救美?现在她对你百依百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从后面捅你一刀。” “司徒子宸!”程青青怒道,“你疯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颤抖了一下,她记得那段话里写着,二师弟发了狂,将三师弟杀了。现在司徒子宸的手里拿着瑞士军刀,难道…… 她抱着张落的胳膊,目光落在了墙上那些字上,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第一眼见到它们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不,不仅仅是这些字,这座古墓里每一件东西都很奇怪,奇怪得让人怀疑。 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古墓! 这里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陷阱和墙壁上奇怪的文字,甚至连那些古人的骸骨都没有,虽然可以解释为在漫长的岁月里被风化了,但是这个地方总是让人觉得……觉得这座所谓的墓,就是为了杀他们而建的! 为了杀他们而建! 程青青觉得自己在剧烈地颤抖。张落感觉到她的恐惧,伸出胳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警惕地望着司徒子宸。 司徒子宸手中拿着军刀,指向张落,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很喜欢看恐怖电影,特别是美国拍的那种血腥电影。我一直都很羡慕里面的主角,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然后将人肢解,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试试。今天是老天给我的绝好机会,我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 张落冷冷地看着他:“杀了我们,你也出不去的。” “我才不管那些。”司徒子宸双眼充血,里面满是难以抑制的疯狂欲望,“现在我只想杀人。” 程青青看着这个杀人魔一般的男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就是先前那个风度翩翩、儒雅迷人的司徒子宸。记得西方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人类的心里都住着一只恶鬼,那只鬼凶狠、残暴、无法驯服,虽然被人们的理智所压制,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能够出来为非作歹。 那只恶鬼,被我们称为欲望。 “那么……谁先来?”司徒子宸的刀从张落的身上移到了程青青的面前,然后又移回张落身上,“还是你先来吧,我先杀了你,再来好好享受享受青青。”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张落眼神一冷,将程青青往旁边一推,身形一起,猛地朝他扑过去。 程青青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撞得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一般。她倒在地上,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抽痛,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张落和司徒子宸扭打在一起。程青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忽然听见一声血肉模糊的闷响,脸色倏地变了,抬起头,正好看见司徒子宸倒下来,胸口上有鲜血汩汩冒出,而张落的手上,拿着那把染血的瑞士军刀。 “张……张落,你……”程青青靠在墙壁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司徒子宸一边吐血一边冷笑,挣扎着回过头来,望着程青青,说:“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程青青一愣,他是谁?他不是张落吗? 【7.弑师】 司徒子宸咳出一口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青青认得,是高中的毕业照,所有同学都在里面,在每个人所对应的照片背后,都印上了相应的名字。 “你自己看吧,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他大笑起来。张落脸色一变,手中刀子一挥,司徒子宸的脖子多了条口子,有血汹涌而出,手一松,照片落下来,正好落在程青青的脚边。 那张照片就像有某种魔力,让她移不开眼睛,她用颤抖的手将它捡起来。张落脸色铁青:“青青,不要看!” 程青青没有听他的话,借着手电筒的光,她看见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可是,其中没有张落。 她将照片翻过来,赫然看见张落的名字,这个时候,她那经常断线的记忆才终于回想起来真正的张落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见面时,李光明介绍同学她会觉得有些不自然,因为面前这个张落,与她潜意识里的张落,长得完全不一样! 那么,面前这个手拿血刀的男人,到底是谁? 程青青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张落,他肯定不是陌生人,她会将他与张落搞错,肯定是因为她在某个地方见过他,记得他的样子。 程青青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 张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说:“我叫庄梓青。” 庄梓青?程青青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她记得!庄梓青是她高中班主任的儿子! 她突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起来,之前她所见的所有不合理之处都连成了一条线,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她终于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他,“甚至连这个洞穴,都是你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杀人场!” 庄梓青没有说话,她继续道,“从我在洞口看到那块写有诅咒的石碑时我就开始怀疑了,那石碑太新了,还有新凿的印子,根本不像是几千年前的东西。然后就是那些竹桩,如果竹桩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到现在早就成了粉末,怎么可能还能杀人!那两条蛇也有问题,先别说蛇不能活两千年,况且两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到美索不达米亚去找毒蛇来放在这坟墓里!最后是墙上这些字!”她走到那几行字边,指着其中一个“发”字,冷冷地说,“发狂的‘发’繁体字应是‘發’!而这里却写成了头发的‘髮’!在繁体字中这两个字是完全不同的字,简化后才成了一个字,把这两个字弄错是现代人经常犯的错误。这说明,这些字,全是现代人刻的,而不是什么两千年前的古人!” 庄梓青沉默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她仔细打量,最后终于笑了起来:“看来司徒子宸那句话得收回去了,女人不一定都是愚蠢的生物。青青,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并不是我聪明。”程青青阴沉着脸说,“你的计划虽然精妙,可惜满是漏洞,只要是专业的侦查人士,很轻易就可以破案。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事?” 程青青的心抖了下,说:“你把李光明弄到哪里去了?当时你走在我们前面,通道又那么窄,你是怎么跑到后面去杀他的?” 庄梓青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身后的墙壁。程青青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是事实。 他沿着墙壁走了上去,一直走上天花板,就像走在平地上那般自然。程青青猛吸了口冷气,这怎么可能!他竟然不受重力的束缚,莫非他有特异功能? 庄梓青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跳回地面,笑着说:“这不奇怪,世上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这个洞窟是我意外发现的,这里的四壁都有重力吸引,走上去如履平地。我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也没有必要知道,我只知道,这个洞窟是上天赐给我的最佳的复仇之地。” 程青青面如死灰,不用庄梓青说明,她已经能够想象李光明失踪时所发生的事了。庄梓青弄熄司徒子宸手中的火把,乘众人惊慌失措,什么都看不清的这几分钟,迅速走上天花板,跳到队伍最后,将李光明杀死,然后将他的尸体放在天花板上。这里四壁都有重力,尸体绝对不会掉下来,当时也不会有人想到尸体就放在众人的头上。 她呆了呆,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后摸了一把,发现手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液,她的脸立刻就绿了。 因为重力的缘故,尸体流出的血在天花板上流淌,也不知流了多远,这个洞窟这么大,总有些地方是没有重力的,血就滴了下来,刚好落进了她的脖子。 程青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嘴里涌起一丝酸味。她看着那把染血的瑞士军刀和嘴角带笑的庄梓青,咬着牙说:“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地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你面对这一切竟然能够无动于衷?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庄梓青!你……你简直是个恶魔!” 庄梓青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冷冷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 程青青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壁,吞了口唾沫,说:“看来你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要杀就杀吧,就算变成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听到她的狠话,庄梓青全身颤抖了一下,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程青青愤怒地盯着他,“你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看来你并没有想象的聪明。”庄梓青低下头,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了,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杀人,你看看我刻在墙上的那段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程青青猛然一惊,她记得,那些文字记载着一群弑师恶徒的故事,难道…… “我的母亲……”庄梓青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老师,是被那四个人害死的!” 【8.坟墓】 程青青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她叫起来,“庄老师明明死于肺病!” “妈确实死于肺病。”庄梓青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愤怒,令程青青一阵发寒,“如果不是那四个浑蛋,妈根本不可能得肺病!” 程青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想过,庄老师的肺病会有什么渊源。 “我妈妈做老师一向严厉,那四个浑蛋正好是班里最顽皮的学生。几年前,他们因为在学校里抽烟,被妈妈罚站了两个小时。这本来是很小的事情,但他们怀恨在心,竟然想了一个恶毒计划,向我妈报复!”说到这里,庄梓青将军刀猛地刺进旁边的墙里,刀没至刀柄,足见他的怒火,“那天晚上下大雨,郭晴仪打电话给我妈,说她要自杀,把我妈骗到天台,然后抢了她的伞,锁上天台的门,让她在雨中淋了整个晚上!她回家后就病了,得了很严重的肺病,一直都没有治好。这几年,我们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到最后,我妈妈还是没能活下来!是他们害死了我妈!你说!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程青青听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无法想象,郭晴仪他们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毕竟是他们的老师啊。 “我妈死后我就一直计划报仇。”庄梓青的声音轻了下来,“要杀死他们太简单了,我不能让他们死得这么容易,所以我要为他们准备一个死亡舞台。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找到了这个绝佳的山洞。” “为什么你要冒充张落?”程青青问。 “我没有想过要冒充张落。”庄梓青耸了耸肩,“这是他们的主意,你记性一向不好,他们就设计了这个恶作剧,想要吓唬你。过了几年,他们还是没有悔改!” 程青青觉得胸口一片冰凉,她后悔了,她不该来的,这次的同学会,真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来?”她说,“我与庄老师的死毫无关系。” 庄梓青又沉默下来,整个墓室里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程青青的心脏又快速地跳动起来,像一个死刑犯在等待死亡。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尖叫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庄梓青就站在她的面前,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 “为什么你不给妈打电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妈最喜欢的学生,这几年她一直希望你能给她电话。去看她,但是你一直没去,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都很希望你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程青青的胸膛里却仿佛堵上了什么东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她一直都很粗心,这几年里,她不是没有想念过庄老师,只是一直没有想过要给她打电话。她也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漠视会伤了别人的心。 庄梓青握着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直往下摸去,摸到小腹处,她突然碰到了一件东西,她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为什么……” 那是瑞士军刀的刀柄,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将她的手染得通红。 “从我进这山洞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出去。”庄梓青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青青,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希望你去,比我妈的期望还要强烈,可是……今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居然没有认出我来……” “不要说话!”程青青终于哭起来,“我带你出去,这点小伤,一定能治好的。” “为什么不去?”庄梓青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抓着她的手腕,眼神迷离,“青青,为什么不去?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程青青觉得怀里一沉,世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仿佛身处世界的尽头。她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悲伤而绝望。 这个山洞,真的像一个坟墓,她成了坟墓里唯一的活人。 【尾声】 记者刘汜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面前正专心吃冰激凌的程青青,她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长裙,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背后,看上去清纯可人,隐隐间流露出一丝魅惑。 这个女孩所经历的案子是近两年来本市最大的杀人案,凶手的手法残忍离奇,简直匪夷所思。他就是看中了这个卖点,才拜托警察局的朋友一定要把她介绍给他,让他们报纸为她做个专访。 “后来,你是怎么出来的?”刘汜问。 “我下到那个竹桩陷阱里。”她淡淡地说,“我搬了好几块大石头,扔下去,然后跳到石头上,用瑞士军刀砍出一条路,再花了很大力气爬出陷阱。那个看似笔直的道路其实是个可怕的迷宫,我花了整整三天才走出来,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原来如此。”刘汜点头,在笔记本上详细地记载下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那庄梓青呢?我听说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程青青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笑了笑,说:“也许他并没有死,他非常熟悉那个山洞,也许他为自己留了一条逃走的后路,也许……”她面色一沉,然后将最后一口冰激凌送进了嘴里。 “也许什么?”刘汜追问。 “今天就到这儿吧。”程青青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保持联系。”刘汜友好地跟她握手,然后看着她走出冷饮店,上了出租车,消失在钢筋水泥的树林里。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刘汜拿起电话,是他当警察的朋友打来的。朋友显然非常着急,声音都在颤抖。 “小刘,程青青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 “不,她刚走。” “快拦住她!”警察叫起来。刘汜奇怪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查过了,程青青的班主任庄小弦根本就没有儿子,她得了肺病后一直是程青青在照顾她,最后为她办丧事的也是程青青!而且我们去过程青青所说的那个开在车站旁的小咖啡馆,那里的员工说,当时在店里聚会的只有五个人!只有五个人!你懂吗?” 刘汜顿时脸色惨白,手机从手中滑了下来,猛地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屏幕碎裂声。 他觉得全身一片冰凉。 蛊蛇 「文/尾巴卷卷」 【1.念荷】 张老太太一边翻阅着家政公司的员工体检资料和工作履历,一边把目光落在念荷身上,念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阴冷的气息像一条别有用心的蛇,吐着芯子,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念荷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直低着头。 张老太太的身体看起来很硬朗,步伐轻健。她在念荷身前站定,脸上的皱纹堆积起一个微笑。 她拉起念荷的手,看了看,然后转头对家政公司的经理说:“我看啊,就这个姑娘吧,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勤快人……” 念荷并不喜欢这个连笑都阴森森的老太太,只是她现在太需要钱了。 就这样,念荷像一棵菜市场里的白菜,被看中自己的主人挑回了家。 只要她不把自己当成白菜做成菜熬成汤就行,念荷偷偷地想。 【2.张老太太】 老人的家似乎很远,一直到傍晚,才到达目的地。 念荷被带到郊区,繁盛的荒草把城市尽头的山铺得满满的,山脚下有一座寂寞的房子。房子看起来已经很陈旧,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房子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里有很多门,每扇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张老太太早早就规定了念荷的活动范围,“你别乱跑,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老太太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显得很兴奋。 张老太太把念荷带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很朴素也很整洁。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一张靠窗,一张被摆在离窗子最远的角落里。角落里的床旁边有张桌子,有些地方的油漆都已经掉了,桌子上放了一个箱子模样的东西,大概有半米见方,只是外面罩了一块黑色的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念荷很好奇,一直盯着箱子看。那箱子似乎有一种魔力,她一步步走过去,茫然地伸出了手……这时候老太太走过来在她耳边说:“我啊,老了,一个人住老胡思乱想,你就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也好有个伴。” 一股腐败的气味伴着老太太的声音窜进念荷的鼻腔,念荷收回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老太太“呵呵”地笑:“怎么了,我身上有味道吧?哎,人老了就是这样。什么东西啊,都是里面烂得最快……” 念荷被安排睡在靠窗的单人床上。夜里,月光从窗子外铺进来,照在念荷身上,周围很静,虽然是夏天,却听不到周围任何昆虫的叫声。 不久,刚刚睡着的念荷就被一种“咯咯”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她惊恐地睁开眼睛,望着张老太太的方向,那是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然后她感觉张老太太坐了起来,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能因为自己的位置比较明亮,所以看不清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念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没有勇气走过去看,但是,这样使她更加恐惧。也许,张老太太正坐在床上张大嘴巴无声地笑;也许,她嘴巴里布满了尖锐而细长的牙齿;也许,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过来;也许,现在床上的根本不是张老太太…… 静,还是静,冰冷刺骨的静,床上的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 “念荷,念荷啊,你过来……”是张老太太的声音,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念荷知道她一定是笑着在喊自己的名字。 念荷张了张嘴,努力地发出声音:“我……在呢,有什么事吗?” “念荷啊,过来……”她似乎能看见黑暗里的张老太太正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并不锋利但却满是乌黑血迹的刀…… “念荷啊,你过来……” “不要……不要……我不过去……”念荷从梦中惊醒,她看着窗外,月光明亮。 “你怎么了?嘿嘿……”念荷看见穿着黑衣黑裤的张老太太正坐在她床边,她从她半张的嘴里看到那尖锐而细长的牙齿…… “做噩梦了吧!” 念荷紧张地看着她点点头。 “呵呵,没事,刚来这里,做噩梦也正常……”说完,张老太太走回自己的床,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清晰。 【3.金蚕蛊】 念荷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像普通的保姆一样,主要是打扫,做饭。 第二天,张老太太吩咐念荷做好了早饭端到她房间来。 很快,念荷一手端着粥,一手推开了张老太太的房门…… 张老太太手拿着一只只剩半截的老鼠,老鼠正一边“吱吱”地哀号一边痉挛着。 念荷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碗“咣当”一声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呻吟,碎了,和黄澄澄的粥混在一起,有一种尸横遍野的惨烈。 念荷定定地站在那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候张老太太走过来,“呵呵,别怕!”念荷看见她手里的老鼠的血在地上一滴一滴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 张老太太继续说着:“这老鼠是用来喂我的金蚕蛊的。” 这时候,念荷看见笼子上的黑布被掀开了,里面是一条浑身金黄的蛇。蛇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呼唤,骄傲地昂起头,扭动着身体,吐着芯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嘴边的血迹顺着金黄色的身体流了下来。 念荷默默地念着:“金蚕蛊……这分明是条蛇,怎么叫……” 张老太太笑了起来:“在我的家乡,它就叫金蚕蛊。”然后她用眼睛斜了一眼念荷,“别随便碰它啊,它要是咬你一口……嘿嘿。” 说话间,只见那条金蚕蛊示威似的张大嘴巴,里面的牙齿尖锐而细长…… 张老太太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白色的布袋子,缓声说道:“对了。七天之后就是十五了吧?明天开始,每天都吃点水果吧!我自己种的,拿去洗洗放在果盘里。” 念荷到厨房把袋子打开,里面竟是娇艳欲滴的樱桃,每个都是深紫色,都有一角硬币那么大,很饱满,但是这樱桃散发出来的却不是鲜果的香味,而是一种酸酸的腥味。 【4.秦帅】 晚上,张老太太让念荷坐到自己身边来,昏暗的黄色的灯泡像被吊起来的死人的眼。 灯光打在老人的脸上,使所有的皱纹看起来像刀刻的一样。她张着嘴对着念荷“嘿嘿”地笑,黑色衣服下面的身体隐匿在阴暗的角落里,似有似无。 念荷迟疑地走过来,望了望罩着黑布的笼子,下意识地把脚挪了挪。 老太太一把拉过念荷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樱桃,“来吧,吃一个,我自己种的,没有农药。”然后尽量调整自己的目光和表情,让自己显得很慈祥。 念荷接过来,看了看樱桃,又看了看张老太太。 “吃啊,很好吃的!”张老太太说着自己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破碎的樱桃流出鲜红的汁液,香味四溢。 念荷看着张老太太把樱桃吃完,也把樱桃放到嘴边,但那挥之不去的腥味让她没有食欲。张老太太的目光却像两把刀子插到自己手上,念荷闭上眼睛咬了一口——那是一种清新而且散发着妖冶香甜的味道。自己的味蕾被这种感觉深深地吸引,很快就把一个樱桃吃完了。念荷仍然盯着果盘,张老太太兴奋地把果盘推到她面前:“来吧!喜欢就多吃点。” 就在念荷津津有味地吃着第二个樱桃的时候,张老太太说:“念荷啊,你有秘密吗?” 念荷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老太太,摇摇头。 “怎么会有人没有秘密呢?呵呵,年龄越大啊秘密越多!” “您的意思是您有很多秘密咯?” 张老太太停顿了一下说:“我有七个秘密,每天给你讲一个……好不好,就当帮帮我这个老太太了。已经好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那些秘密像条蛇在我肚子里让我不得安生。” 念荷点了点头。 “但是,你一定要守住这些秘密,谁也不能说,否则……”张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念荷。 念荷手一抖,樱桃掉在地上,红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老太太:“好,好,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张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抚摸念荷的头发:“真听话,我就喜欢听话的孩子,那我就先给你讲我的第一个秘密吧。” “哎,当年啊,我和我妹妹桂香也是靠当保姆才把自己留在这个城市里的。后来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他叫秦帅,人如其名,很帅气的,身材高大,又很温柔体贴。他的左眼下面有颗小小的痣,我妹妹跟我说这样的男人会克死自己的老婆。我不相信,执意要嫁给他。虽然婚后很幸福,可是,我一直都没有怀孕。但他还是对我很好,我很爱他,真的爱他。因为孩子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愧对于他。这样相敬如宾的日子一直过了两年。直到有一天,我的妹妹带了一个小孩子到我家里,她说孩子是秦帅的,而且现在她又怀孕了,这是秦帅的第二个孩子……我什么也没说,开了门就往外走,就像丢了魂一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在地上看见有条一尺不到的小蛇,金黄色,在我的家乡人们都叫它金蚕蛊。我知道它有剧毒,于是走过去,对它伸出手,只要一下,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它抬起头游走过来,缠到我的手臂上,却没有伤害我。我很奇怪,但是当时我突然清醒了,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于是,我把它带回了家,秦帅当时就睡在床上,睡得很安稳,我的离开似乎没有让他感到一丝担忧。以前对他所有的感激和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恨,从我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我把金蚕蛊放到他身上,一下,只有一下,秦帅甚至还来不及呼叫,就昏迷过去了。没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开始慢慢变冷……” 张老太太讲到这里,眼睛里有了得意的神色,她看着念荷颤抖不已的身体,说:“马上就要说到重点了,一定要认真听啊。” “然后我把他的尸体放在房后的地窖里……”说着一把揭开黑布,金蚕蛊警觉而灵敏地抬起头,张老太太的眼睛闪耀着墨绿的光芒,表情狰狞,“它,就是用我丈夫的肉喂养大的。” 【5.第二个秘密】 夜里,月光仍然明亮,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念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原来张老太太是个变态杀人犯,自己一直觉得家乡的人很野蛮,但是也不至于杀人来养蛇啊! 今天是到张老太太家的第三天,早上念荷问张老太太要吃什么。也许是昨天念荷听了她的秘密让她心情很好,她塞给念荷二百块钱说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念荷正在想要不要就这样拿着钱逃走,张老太太又说:“一定要早点回来啊!”然后别有用心地笑了笑,“这周围不是很安全。我这个老太太腿脚又不是很利索,万一你出了事,我只能让金蚕蛊帮我去找你了。” 一想到那条蛇,念荷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她权衡了一会儿,把钱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走出房子。山上长满了可爱的相思豆,她拿着装过樱桃的白布袋子,上了一座离房子不远的山…… 天快黑了,念荷带着战利品回到了张老太太的房子,径直来到厨房。她晃了晃袋子,发现自己的食物一动不动,居然像全都死掉了一样。她小心地打开一点袋口,果然…… “哎!活的时候才最好吃。”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念荷不再多想,她很快做好了自己的菜,又给张老太太炒了个蔬菜,然后端进她房间里。 “念荷啊,过来和我一起吃吧。” 念荷摇了摇头:“我吃的东西,恐怕您不会喜欢。” 张老太太忽然“嘿嘿”地笑起来:“没关系,拿过来一起吃好了。” 念荷还是摇摇头,很倔犟的样子。 张老太太似乎生气了,表情冰冷,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但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祥的表情,“你看吧,我昨天问你有没有秘密,你还说没有。这个,不就是秘密吗?嘿嘿……” 念荷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好了,年轻人哪,都会有点秘密的,去吃饭吧。”张老太太对她挥了挥手。 念荷来到厨房,插好了门,津津有味地享用自己的家乡菜。可能是因为不是活的做出来的,所以不如想象中好吃。她只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放在一个小饭盒里塞进橱柜最里面。 收拾好了张老太太的桌子,昏暗的灯光又笼罩了房间。老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等着念荷。她的眼睛已经浑浊,可是瞳孔仍然明亮。她兴奋地等待着,像是面对满汉全席的乞丐。 念荷认命地坐到老太太的身边。 “今天该讲我第二个秘密了吧。哈哈。这个秘密啊,就是我的身体。”说着那老人从褥子下面拿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纸,递给念荷。念荷打开后发现这是两张权威医院的诊断书,其中一张年代似乎已经很久远了,字迹已经模糊,但还是能勉强看出,患者的名字叫张桂莲,诊断书的日期是1987年的8月18日,里面的内容让念荷大吃一惊……而第二张诊断书同样是张桂莲的,不过日期是2007年6月10日,看完诊断结果之后,念荷整个人更是呆住了…… 夜里,念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难道张老太太不是人?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就在念荷朦朦胧胧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了“沙沙”的声音,那正是金蚕蛊在地上游走的声音。门“嘎吱”响了一下,金蚕蛊用头把门顶开一条缝然后钻了出去。念荷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金蚕蛊似乎在厨房里找什么,可是浓浓的困意让念荷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张老太太正坐在床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念荷起来,走过去。张老太太床边的桌子上整齐地摆着二十对蝴蝶翅膀,那是同一个品种的蝴蝶,灰红色翅膀上面有无数的纯黑色圆点,像无数恶毒的眼睛。 念荷的心提了起来,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紧张。 张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嘿嘿”地笑:“原来这就是你最喜欢吃的家乡菜啊!” 念荷没有回答。 “据我所知,这种蝴蝶以相思树的叶子为食,相思树是有毒的,所以蝴蝶也有毒,尤其是翅膀,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原来这种蝴蝶的身子是可以吃的。我很想尝尝啊!”张老太太说着嘴角勾起,看着念荷。 念荷说:“我已经吃完了,要是你喜欢,我可以再捉些来。” “嗯,你有这个心就行。”张老太太对念荷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她的满意中流露出揭开别人秘密的兴奋。 【6.抗癌药物】 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张桂莲是个不可思议的老太太,而念荷已经掉进了张老太太的秘密中不能自拔,人类的好奇心是一根缰绳,可以把你带向一个目的,或者一个阴谋…… 念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盼望夜晚的到来,她渴望倾听张老太太的秘密,这个秘密似乎很诱人。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一九八七年就被诊断为胃癌晚期,没有做手术却能活到二零零七年,而且复查的时候居然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念荷点了点头。 老人指着金蚕蛊说:“全靠它了,你不知道吧?它虽然有剧毒,可是它的毒是可以抑制肿瘤生长的。近年来有很多人都用蛇毒来研究抗癌药物。”然后张老太太摇了摇头,“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家乡的金蚕蛊的毒才是最好的抗癌药物。” “那您的家乡在哪里啊?” “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在广西。我们村前有一棵很大但不知名的树。那树上的叶子一年四季都是金黄色的,树干上盘满了金灿灿的金蚕蛊。后来我们给那棵树起了个名字叫金丝树。我们村子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在这好几百年里,我们研究出一套古老的炼制方法,用金蚕蛊的皮、胆、毒等做成各种药物。呵呵,当然,这是用很多条人命换来的,我们那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大相信科学,宁可吃药师炼的药也不会去医院看病。金蚕蛊是我们家乡特有的,但是那年我却在这里遇到了它,真是天意啊!”张老太太摩挲着金蚕蛊的笼子说。 “即使它可以治疗癌症,可金蚕蛊是有剧毒的……” 这时候张老太太表情神秘地看着念荷:“问得好,这就是我第三个秘密的关键。” “在我的家乡,我们的药师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用人血。” 念荷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张老太太把满是皱纹的脸凑过来,漏出细长的牙齿,说:“必须是活人的血。” “那怎么用人血……”念荷非常想知道这个,也许,自己马上就要被用来做药了…… “很简单,把做药引子的人让我的金蚕蛊咬一下,在他昏迷五分钟的时候在脖子的动脉上划一刀,蛇毒经过人血的稀释然后再加入其他药材一起熬,这样就不会致命。” “你不知道,人的血喷出来的样子很漂亮的,就像以前秦帅带我去看的烟花一样……” “那……你的身体里也一定有残存的蛇毒吧!”念荷问。 张老太太“哈哈”地笑:“没错。”说着她解开了衣服,只见她胸口上的皮肤铺满了细腻的鳞片,呈现一种金黄色…… 念荷惊讶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每隔七年我就要用一次药,已经用过三次了……”张老太太直直地看着念荷,忽然目光呆滞,胸前的鳞片和金蚕蛊在昏暗的灯光下都闪耀着莹莹的光泽。她张了张嘴说,“不过算算日子,又要到用药的时候了……” 这时候,笼子里的金蚕蛊不安地发出“咝咝”的声音,碧绿的眼睛异常明亮。它兴奋地看着念荷,用打量的目光。 【7.黑夜】 深夜,念荷很久都睡不着,不祥的预感在她心里堆积。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变成张老太太的药引子,唯一的出路就是逃走。她摸了摸贴身衣服里的两百块钱,也够撑一阵子,出去了再找个工作吧。打定主意后,念荷轻轻地坐起来。张老太太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沉闷的鼾声,现在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念荷轻轻地穿好衣服,悄悄地下了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张老太太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什么,但是这样让念荷有一点安全感。那鼾声依旧很沉,念荷把门打开了个缝,自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廊里很黑,她转身关好门,没敢开灯。 自己的鞋子在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金蚕蛊游走时发出的声音。她走了几步,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没发现什么问题。她又轻轻地迈了一步,可脚还没落地,她又听到“沙沙”的声音,她的身体僵在那里。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甚至又闻到了那腐败的味道。 “念荷,你要去哪里啊?” 念荷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拔腿就跑。张老太太的眼睛在夜里闪耀着碧绿的光芒。她笑看着念荷的背影说:“可别走不回来啊,嘿嘿。” 念荷看见走廊里有很多门,她回头看了看,张老太太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慌不择路地打开了一扇门,立刻呆住了,接着又打开一扇……最后她把走廊里所有的门都打开后,她彻底放弃了,双脚一软坐在地上。张老太太走过来,伸出手拉起念荷,“走吧,睡觉去,大晚上折腾什么。”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一扇扇敞开的门像孤独而饥渴的嘴巴,门里面是一面面红色的砖墙。 【8.丧心病狂】 念荷觉得阳光很刺眼,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张老太太坐在床边正一边吃着樱桃一边微笑着看着她,细长而尖锐的牙齿嵌入果肉里,樱桃鲜红的汁液顺着她嘴边的皱纹斜斜地流下来…… 念荷坐起来,张老太太递给她一个樱桃。 那樱桃看起来很新鲜,似乎刚摘下来不久。念荷问:“怎么有这么新鲜的樱桃。” “呵呵,还是那天你洗的那袋樱桃,没有吃完……” “可都过了好几天了啊,怎么还这样新鲜?” “这都是金蚕蛊的功劳!”张老太太不无骄傲地说,说完起身走了。 念荷拿着樱桃看了半天,扔在地上。 笼子里的金蚕蛊身体不安地摆动,碧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念荷,发出愤怒的“咝咝”声…… 张老太太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事就跟金蚕蛊说说话,要不就躺在床上睡觉,和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这让念荷开始怀疑昨晚自己的逃跑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念荷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下午洗好衣服,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又看到那条走廊,墙壁上有很多门的走廊,深幽幽的。念荷轻轻地走过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似乎听到有女人的呼吸声。念荷惊恐地一步步倒退着,这时,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只好认命地回头。 张老太太说道:“你似乎对这条走廊很有兴趣……” 念荷没再说什么,绕过张老太太,拿着打扫工具进了洗手间。 夜深得像金蚕蛊笼子外面的黑布,黑暗的东西下面总是隐藏着这样那样的危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对你龇牙咧嘴。 念荷洗好碗进来的时候,张老太太正坐在床上一颗接一颗地享受着樱桃。 吃了一会儿,张老太太突然唤道:“念荷,过来,吃樱桃。” 念荷过来坐下,拿了一颗樱桃在手里。房间很静,听不到呼吸声,桌子上的金蚕蛊用明亮的眼睛威胁着她,张老太太嘴里细长的牙齿也威胁着她,看不见的气场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念荷在樱桃上咬了一小口。周围的压迫感消失了,一切正常。 “第四个秘密,我就说一个你最感兴趣的。”张老太太把头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看着念荷,“关于,那个走廊。” 念荷挺直了身体,安静地听着。 “现在的走廊原本是一个狭长的房间。秦帅死后,我报了警,把秦帅的死说成是意外,逃过了法律的制裁。然后我买了十四扇门,装在房间里。大概过了半年,我估计孩子已经降生。然后,把我的妹妹骗了过来,她不明所以,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还给我买了一袋樱桃。我们两个从小就喜欢吃樱桃,亏她还记得……” 张老太太的脸上显出一种无奈的伤感。 “我把孩子带到我的房间里,给他们喝下放了安眠药粉的果汁。再把我妹妹和金蚕蛊锁在那个狭长的房间里。然后我一边吃樱桃一边在门外听她绝望的尖叫。” “你是要用你妹妹做药引子?” “没错!” “那你为什么弄那么多门在房间里呢?” 张老太太“嘿嘿”地笑:“门,对于处于危险之中的人来说,就是希望。” “所以你故意用假门来折磨她,让她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地面临绝望,然后才让她死掉。” 张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冷冷地说:“人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 “那她的尸体……” “用她的血做成药之后她的身体就没有用了,但是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坑,把家乡的樱桃种子放进她的嘴里,再把她放进坑里埋好。因为她的血液是有剧毒的,所以我的樱桃树从来不长虫子,而且果实也很不容易腐烂……”说着她又拿起一个樱桃放进嘴里,然后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比家乡的还要好吃。” 念荷看着张老太太得意的表情,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她,丧心病狂。 【9.噩梦】 第六个晚上,念荷又来到张老太太身边,今天要听第五个秘密。 有时候残忍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很吸引人,似乎人类对这样的事情永远有一种近乎于变态的好奇。 张老太太看着念荷说:“我让你猜猜,第五个秘密是什么?” 念荷想了想:“一定是关于秦帅和你妹妹的孩子吧!” “哈哈,没错,你真聪明啊!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斜着眼睛看着念荷,然后继续说,“我把孩子们养大一点后做了我的药引子,尸体都喂了我的金蚕蛊。”然后张老太太附在念荷耳边说,“我发现小孩的血,是甜的。哈哈。” 就在那个晚上,念荷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单调的世界,天空、大地,包括自己的皮肤都是淡淡的灰色,周围是寂寞的荒芜,地上荒草繁盛,不安地“沙沙”作响。 一条灰色的土路通向不知名的远方,自己的拖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步都会带起飞扬的尘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树上结出白色的果实,长着红色的树叶。念荷跑过去,她看见了不计其数的树,树上有不计其数的枝丫,不计其数的枝丫上插着不计其数的蜷曲着的婴儿的尸体。每个婴儿的表情都是扭曲的,带着诡异的笑,尸体是惨烈的青白色,鲜红色的血顺着树枝缓缓流下,血水汇成一条触目惊心的小溪……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老太太,手里拿着块白色的布,在血水里拼命地洗着。念荷看到那老太太半张的嘴里有着尖锐而细长的牙齿…… 念荷被噩梦惊醒,这个梦太真实了,她就如身临其境。 清晨,门外的晾衣绳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布,正滴着水。那布,看起来很眼熟。 念荷看了看,那是个白布袋子,就是自己上山带着的那个。 可张老太太是什么时候洗的呢?难道……念荷想起了那个梦,心里一沉。 看着这块轻轻摆动的白布,念荷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来到厨房插好门,把藏在橱柜里的饭盒拿出来,打开之后闻了闻,火候刚刚好。然后念荷把自己的宝贝吐了出来,放在饭盒里,盖好盒盖又藏在橱柜里。 门外,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门缝兴奋地看着念荷。 下午的时候,张老太太把念荷叫到身边。“念荷啊,明天就是十五了,我今天要去市里买点东西,你就看家吧。”张老太太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裤,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布袋子,说着向门口走去。 念荷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张老太太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念荷一眼,眼睛眯成一条线,遮不住眼角露出的诡异。 然后念荷听到锁门的声音,“放心,只要你听话,它不会伤害你的。”说完张老太太就走了,念荷还在想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背后就传来清晰的“沙沙”声。 念荷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忽然变得很沉。低头看见金蚕蛊正把身体压在她的脚上,高高地昂起头,似笑非笑。 放在笼子里的金蚕蛊已经很骇人了,现在这么近的距离,金蚕蛊散发出的冰凉直直地刺进她的身体,念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一会儿,金蚕蛊似乎对念荷失去了兴趣,冰冷的身体游过念荷的脚,从门缝出了房间。 念荷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一连串清脆的破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念荷努力地迈动麻木的双脚,跑到厨房。只见厨房里一片狼藉,橱柜的门都被打开了,很多碗盘都掉到地上,白花花的瓷片碎了一地。金蚕蛊正把后半截身体搭在打开的橱柜门上,把头伸进橱柜里面,阳光照进来,洒在它身上,它整个身体都闪耀着明亮的金黄。 金蚕蛊似乎想用嘴打开什么东西,那东西和橱柜背板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念荷马上想到,金蚕蛊想打开的东西是自己的饭盒。念荷刚想冲过去阻止,这时候金蚕蛊似乎失去了耐性,狠狠地一甩头,把饭盒从橱柜里甩出来,撞到橱柜对面的墙上,饭盒落地,盒盖滚到了一边。念荷马上弯腰想收起地上的东西,但就在念荷蹲下那短短的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金蚕蛊的牙齿就停留在念荷面前几厘米的地方,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强烈的愤怒。念荷惊恐地坐在地上,收回了伸出的手。金蚕蛊缩回身体,蓄势待发。它仍然看着她,流淌出的危险气息飘荡在念荷周围。念荷不敢动,它的眼睛转而盯住在地上蠕动的通体透明散发金光的肉虫,身体突然像箭一样弹射而出…… 念荷甚至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地上的宝贝,就已经被张老太太的金蚕蛊吞到了肚子里,然后金蚕蛊满足地吐着芯子,大摇大摆地回了房间。 傍晚的时候,张老太太回来了,白色的布袋子里鼓鼓囊囊,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金蚕蛊慵懒地缠在桌子上。张老太太把东西递给念荷,然后马上来到金蚕蛊身边,把它拿在手里很亲密地说着什么,最后张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把金蚕蛊放进笼子里。接着把念荷叫到身边。 “今天该讲第六个秘密了吧!” 念荷点点头,目光中充满期待。 张老太太盘腿坐在床上斜着眼睛看了念荷一眼,“嘿嘿”地笑了:“第六个秘密,就是——我知道你的秘密。” 念荷目光平静,面不改色。 “好了!”张老太太挥了挥手说,“明天就是十五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念荷点点头,没有说话,走到床边,躺上去,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很刺耳。 念荷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10.天蛊师】 天还没亮,念荷朦朦胧胧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厨房的灯光铺在地上,有个瘦小的影子在来回移动。念荷穿上拖鞋轻轻走过去,看见张老太太正在煎药,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碗米饭一盘炒鸡蛋。张老太太看见念荷来了,就把饭菜端到卧室的桌子上,打开那盏昏暗的灯,招呼念荷过来吃早饭。她揭开金蚕蛊笼子上的黑布,金蚕蛊慵懒地抬起头,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张老太太嗔怪道:“看你懒的!”然后让念荷坐在床上和她一起吃饭。念荷看看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念荷啊,今天就是十五了!”张老太太看起来很兴奋。 念荷轻轻地“嗯”了一声,吃了一小口饭。张老太太马上夹了一大块金黄色的鸡蛋放到念荷碗里。 “来,多吃点。” 念荷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吃完了饭,念荷收拾好了桌子,到厨房洗碗,厨房的药味很浓烈,那味道,很熟悉。 可能是最近晚上睡得不太好,念荷忽然觉得很疲倦。张老太太走过来说:“累了吧,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好了。” 念荷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动不了了,四肢麻木,不过还有知觉。外面似乎在下雨,雨点打在窗子上,淅淅沥沥地响。周围很黑,自己似乎还躺在床上,她惊恐地转动着眼睛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一道金光闪过,一双碧绿的眼睛在距离念荷几厘米的地方,与念荷四目相对。腥腐的味道直冲鼻腔,金蚕蛊的嘴里溢出大量黏液,顺着念荷的脸颊流下来,但是金蚕蛊的眼睛里竟然没有嚣张的威胁和挑衅,它的眼神竟然是温和的、可怜的、哀求的…… “嘿嘿!”熟悉的笑声从角落里飘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昏暗的烛光。张老太太的脸在烛光里摇曳,她嘴巴微微张开,牙齿细长而尖锐。 “金蚕蛊似乎对你很有感情啊,它都不忍心伤害你呢!嘿嘿。” 金蚕蛊的气息很微弱,念荷看到它正无力地蜷缩在枕头旁边。 张老太太走到金蚕蛊旁边,用手抚摸它的身体,可她惊叫一声马上缩回了手。一道闪电划过,念荷看到张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扭曲的脸,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死亡前的呻吟,是从地狱里蜿蜒而上破土而出的哀怨。 念荷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张老太太马上把金蚕蛊抱在怀里,惊恐万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金蚕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一动不动。张老太太愣了很久,坐在地上,手上身上都是金蚕蛊嘴里吐出的黏液,看起来狼狈至极。很快,她神经质地站起来,走到念荷身边,“是你,是你,对不对?” 念荷的表情很平静,面带微笑。“不是我,是你!” “不会的,一定是你趁我不在动了手脚。” “我没有。”念荷的口气温和,一如既往的平静。 “别以为你弄死我的蛇,我就没有办法拿你做药!”说完张老太太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钳子。她打开蛇的嘴巴,用钳子把蛇的牙齿掰下来,拿在手里,然后得意地走到念荷身边,说:“药引子,你是做定了!”说着把牙齿狠狠地戳进念荷的手臂。 殷红的血液涌了出来。念荷皱了一下眉头,一种特别的感觉从手臂开始蔓延开来。 张老太太得意地笑了:“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七个秘密,你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药引子,哈哈!” “即使这样也是没有用的!”说着念荷从床上从容地坐起来,“你的蛇毒是可以解我身上的药性的。” 张老太太惊恐地坐在地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你不是觊觎我的金蚕蛊,也不会命令你的蛇偷吃,如果它不偷吃也不会死。” “可是明明我的蛇吃了你的金蚕蛊会改变体内的毒素性质,可以更好地治疗我的病才对啊。” 念荷轻轻地笑:“可你不知道我的金蚕蛊是三重金蚕蛊。” “三重金蚕蛊?” “金蚕蛊是将多种毒虫,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等,一起放在一个瓮中密封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过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形态颜色都变了,形状像蚕,皮肤金黄,便是金蚕。然后收集这样的金蚕蛊十只再放到瓮中密封起来,一年之后就会只剩下一只,是为二重金蚕蛊。然后再把二重金蚕蛊按照如上方法炼制便是三重金蚕蛊。你恐怕不知道,三重金蚕蛊几乎没有弱点,是不会死的。即使……”念荷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即使,是被蛇吃到肚子里。” 念荷看着张老太太继续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养蛊的,这就是第六个秘密吧?因为养蛊之人要想与蛊心意相通就必须用自己的血喂养蛊。你看到我的十根手指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并且指尖刺骨冰冷,判断我是一个养蛊师——你拉我的手也是为了确定这个吧。也许你只是想找个药引子,但当你发现我是个品质优良并且可以买一送一的药引子的时候,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带回来。结果却害死了对你忠心耿耿的蛊蛇。” 张老太太心疼地看着金蚕蛊的尸体,微弱的烛光下,金蚕蛊的身体已经微微发红,金黄色的鳞片落了一地。这时候,金蚕蛊动了一下,张老太太以为是自己眼花,可过一会儿金蚕蛊的眼睛张开了,仍然碧绿但是浑浊不堪,很多透明的黏液从它的眼睛和嘴巴里流出来。张老太太惊喜地冲过去把它拿在手里,然后一声尖叫,她的手被烫出了水泡。黑暗中金蚕蛊渐渐昂起头,身体散发着微微蒸腾的热气。金蚕蛊看了看自己的主人,然后轰然倒地。 念荷对着死去的金蚕蛊说了些什么,然后它的身体膨胀起来,从肚皮生生撑开一道缝隙,一只浑身透明闪着金光的金蚕蛊从蛇的身体里爬出来。念荷把它拿在手里,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然后把它放进了嘴里。 张老太太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念荷走到她身边。 “金蚕蛊不……不是要养在器皿里吗?你,你怎么……”张老太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念荷。 “器皿?人的身体不就是最好的器皿吗?”念荷的眼神轻飘飘的。 “难道你是对我有所算计才同意跟我回家为我做保姆的吗?” 念荷摇了摇头:“我是真的需要钱。我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凑够路费赶回家乡,我和其他的蛊师是不一样的,我不会用我的金蚕蛊害人赚钱。而且天蛊师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也不可以在太阳下面待太久,所以保姆是最适合的工作。”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蛊师!”说着念荷脱掉自己的衣服,她胸部以上的皮肤并没有少女的那种白皙,而是一种消瘦而古老的黄色,上面布满了墨绿色的大概一厘米宽的横纹。她的手臂异常消瘦,上面全是细小的圆孔,那是喂养金蚕蛊时留下的。 “天蛊师是天生的蛊师,绝对不可以出卖自己的蛊宠赚钱。她和蛊宠是血脉相连的,出卖蛊宠就相当于出卖自己,而出卖自己在我们的族规里是不容于世的。” “难道你是……” 念荷点点头:“没错,我就是云南元蛊族的。你在看我的资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叫念荷,但是,我姓者,我叫者念荷。我是我们族里唯一的天蛊师,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参加蛊族的祭祀仪式,仪式上有一项内容是要与其他蛊族比试蛊技。但是,我的金蚕蛊还不够强大。” 念荷说着看了看张老太太,张老太太的脸马上就变了色。 “难道你要用我……” 念荷点了点头,蹲在张老太太面前,微微一笑:“以前我一直很犹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是十五,就像你说的,是个大日子。”念荷吐出金蚕蛊,放在她身上,张老太太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11.鲜血满地】 张老太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她的金蚕蛊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她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孔。 她努力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亲爱的,来,我带你去看烟花!”说着张老太太的右手传来刺骨的冰冷,她的身体在地上快速移动,就像有人拉着她的手拖着她走一样。 张老太太惊恐地奋力挣扎,没想到她的身体居然可以动了。她努力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秦帅,是你吗?请你……请你不要伤害我!” “可以啊,只不过,就算我可以放过你,她们也不会放过你吧!” 张老太太觉得伤口像针扎一样疼,黏液缓缓流出,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是中了蛊毒,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可是虽然明知道是幻觉,还是身不由己。 随即眼前一晃,一个人站在身前。 “姐姐,樱桃好吃吗?”张桂香歪着头,一如年轻时的模样,梳着两条清清爽爽的麻花辫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她面前。张老太太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还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爬樱桃树吗……”张桂香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讲着。一眨眼的工夫,张老太太发现她居然坐在一棵高大的樱桃树上,周围是低矮的茅草房,远处父亲正弯着腰在田里干活,旁边是桂香,穿着白色的小褂,梳着羊角辫,依然轻轻地拉着自己的手。樱桃清新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桂香指着远处,撅起小嘴撒娇说:“姐,你看,那个树枝上的樱桃多大!” “好的,姐姐摘给你。”张老太太茫然地微笑着,机械地动了动胳膊,慢慢爬向树枝的顶端,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张老太太听到父亲撕心裂肺的叫声,她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四肢疼痛不已。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居然是自己房子的后院,樱桃树在旁边长得枝繁叶茂。一只干枯的手臂从土里伸出来,狠狠地拽住自己。樱桃树晃了晃,又晃了晃,然后向右边歪成四十五度。一个女人,从土里探出头来。无数的根系从她的脸上穿出来,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只诡异的刺猬,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土里。 张老太太面对这样惨烈的景象,拼命地摇头,“假的!假的!”可看到妹妹因为自己的残忍落到这样的下场,泪水不由得汹涌而出。 女人机械地歪了歪头,努力地微笑着说:“姐,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张老太太一声尖叫醒了过来,衣襟被泪水打湿一大片。她惊恐万状地看了看周围,还是自己的房间,手上的小孔里有一种诡异的冰蓝色。黏液已经流到了地板上。 她努力地爬到桌子前,打开抽屉,里面是一部家用电话,她拿起听筒慌乱地按着120,可是电话没有什么反应,她拽过电话线,发现已经被人剪断。 “咯咯,咯咯!”小孩子的笑声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张老太太回头,两个孩子,长着和秦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手里拿着剪刀,站在她身后。一个孩子笑着问:“姨,你渴吗?”说着一手拽住另一个孩子的头发一手举起剪刀。 张老太太惊恐地叫着:“不要,不要,孩子……” 孩子微笑了一下,在另一个孩子白皙的脖子上狠狠地划下去,鲜红而黏稠的血喷了张老太太一脸,她惊恐地“啊啊”地叫着。这时一只手扶上她的肩膀,秦帅温柔地问:“亲爱的,这烟花好看吗?” 张老太太推开他,像野兽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哀嚎。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她仍然在房间里,周围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手上的伤口变成了黑色,黑色的黏液混合着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