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怀》

作者：温瑞安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乱世情怀》电影剧本新写缘起：

情怀不老心不死

温瑞安

这大约是十一二年前（八四一八六）的作品，那时，是受吴宇森先生所托，并为他对电影艺术的真挚狂热所感动，决定为他撰写这个以三四十年代上海滩为背景的剧本。写作过程非常顺畅，大约一周内完成，真正执笔的时间也只大约三至六天。也承蒙他爽快答允，此剧可作独立的“文学脚本”出版，是以，《乱世情》（当时是以“乱世情”为剧名，而今出书，再加一“怀”字。一向认为，人有情怀，不管忆旧还是慕新，有情怀总是好事：活着。不管电影还是小说，都是要拍出写出的情怀来）可能因吴导演已“蝉过别枝”（不在原来那家电影公司拍戏）而搁道不拍，但这出电影的剧本依然在今天可与读者诸君见面。

那段期间，其实才正式居港一两年，不意却在电影视界为这么多位专业和有成就的人士瞧得起，一起为电影、电视这有趣、刺激而过瘾的第一艺术而尽点心力。由于我长年、常年（迄今不辍、不懈）平均每天至少都“看”一部电影以上的经验和心得，加上浓烈的兴趣，所以对电影制作的钟情和对影视创作的热情，一直都未能忘情。不过，由于自己个人天性上不喜欢自已作品因为“外在因素”（例如制作费、场景或演员的问题）而须一再修改，所以除非不需要自己新笔删修（因电影制作与个人创作毕竟是有很大的差异，电影是群体、集体的成品，写作则是个人的事，剧本修改以迁就电影制作，是理所当然的，但就个人而言，却不想因要拍成电视之故而把自己的作品改得七零八落，同时也没有这份到处迁就人和事及经费的时间心力，所以非常同意剧本定成之后，尊重电影制作的条件，交由他人删修——但自己就是不改、不修，这叫“死硬派”，一笑），不然，绝少承接剧本创作。

故而，剧本创作对我而言，除非是“遇上明主”，否则，决少动笔。因此，提出意念、点子的多，真正负责撰写脚本的，非常有限。

那段日子还是很值得缅怀（这也是一种情怀吧）的：有机会跟他们坐在一起讨论甚至争论的影视工作者包括了：吴宇森、徐克、麦嘉、曾志伟、陈可辛、石天、史美仪、钟景辉、倪匡、张之珏、查仿谊……甚至还有黄毓民、黄子华诸子，都由缘巧遇，大家会合上了，聊过天，说过话，发出过星花来。

吴宇森是我特别盛念的一位，到现在我仍觉欠他的情。他是透过他的“恩师”（同时他是香港七十年代电影界最具影响力的武侠大师）张微先生长信对我的“推介”。然而，张大导当时并不“认识”我，他老人家只看过我当时仍十分不成熟的武侠小说。吴先生知道有我这个人，却苦无联络处，后透过香港名批评家石砚先生，找上名作家方娥真小姐，才联络上我。

吴导演在谈工作的时候，态度认真而严肃，所以有很多“工作人员”都对他又敬又畏。其实他却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譬如他曾听说过我在台湾曾落到“警备总部”小特务们的手里，给他们“整惨”过，他每次半夜来电时，总冷着声音在我答录机说：“我是××总部打来的来‘吓唬’我。”很多人以为他在义气、动作、火爆场面处理上很爆棚，首屈一指，其实，他在描写男女之情和处理喜剧方面，都有一手，别具特色，我想大家都不会轻易忘掉他还会完全“得志”之前，曾导过萧芳芳主演的“林亚珍”系列，以及助导过一些由许冠文主演的笑中有泪的温情喜剧。

记得有次我们在半岛酒店饮茶，他要我替他看看相，我说他四十多岁时会经遍天下，威震他方——这倒不是奉迎的话，在相学上我是有根有据的，他当时却不怎么相信。（我替人看相——其实也不常看，看了也不常道明说破，近年来已简直不愿看，以免累已误人，未曾收过任何代价，是纯粹为统计作印证，从相学出发，得到科学的结论，看过的“名人”甚多，而且相当准，所以，自己对这方面亦有极大的信心）而今，他在这几年间勇闯荷里活，成为美国炙手可热的大导演，票房高踞冠军，且为欧美各大电影公司、各大男女明星争相挨扰、投效，成为香港导演中在美国经理知名度最高的一人，良可喜贺。如今，他每次从美国回来，都在我电话答录机上留话问好，只是我多出远门，回来也未予他复电。想念他吗？想念的，而且还极为他高兴、骄傲。

没有他，又怎会有“乱世情怀”呢？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的确都是那种：年逢“乱世”，但“情怀”不死的人。他仍拍他的侠义电影，我仍写我的侠义小说：我们都要经营出诗的情怀来。

稿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与康、何、浩、能赴澳“破誓”三击；沈兄传真山东电视台要拍我小说。

校于同年八月号七至九月甘七：与契仔母子相聚香江／新生活报连载完“温瑞安讲鬼古”系列及“风采”连载刊登“温瑞安吆喝玩乐在神州”系列和“逍遥乐”约稿“龙的故乡”系列。

序幕

序幕一：

字幕：1939年，日军扬言三日内攻占上海，中国却以小部分的军为固守达三个月，其英勇壮烈，令举世震惊。九月，中国军队转进南京，日军占据上海华界，躁躏百姓，民不聊生。日寇派汉奸成立七十六号特工机关，暗杀残害爱国之士，无恶不作，但中华热血之士，依然不畏强权，转入地下工作，抗日救国，铁血锄奸，其间发生了不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此处用日军侵华之纪录片，用单色、血红色放出：日军猛烈进攻，中国军队浴血抵抗，街头巷尾死尸伤民，残垣败瓦，日军强暴、枪毙、刺刀戮杀、太阳旗、军皮靴踏过、难民拥向逃亡……等等镜头，最后打出片名：《乱世情怀》）

序幕二：

景：上海华界陋巷

时：深夜

人：李中生、简二、小贩

流氓杀手甲、乙、丙

陋巷——

（荒凉的巷子，斑剥的砖墙，有一种兵荒马乱后的满目疮痍。）

（天边月荒凉。）

（小贩在卖粿条，档口几张黑脏矮凳。有一个穿唐装的人低垂帽子在喝酒。）

（由于天气寒冷，档口冒着袅袅白烟，煤油灯的光茫濛濛，很是凄凉。）

（偶尔几声哑暗的叫卖，犬吠声隐隐。）

（镜头拉远——深巷里卖粿条老人凄寒的映象。）

镜头前——

出现一双穿西裤、光亮皮鞋的双腿，行向摊子。

（从这儿开始，间歇性地打出制作人员的名字，每当演员首次出场时也打出名字）

（那穿唐装的人微一震，望去——）

（寂静里的鞋履声）

（来人自远处一个人影而近）

（来人西装笔挺，戴帽、红领带、留两撇胡子，眉宇神色间十分冷峻，但脸目潇洒好看）

（穿唐装的简二慌忙想站起，来人李中生示意他坐下。）

（远处有犬嗥声）

（李中生面对简二坐下）

（他背后街角处，一人鼠头獐目，手持枪，探头窥视。）

（旁边不远另一处隐蔽处，另一人持手提机关枪伏着）

（镜头气氛显示出李中生已被人埋伏的紧张状况）

（李中生叫了一点东西吃，边自专心地吃着，简二迟疑，在观形察色。）

（李中生缓缓摊开了手掌）

（简二心中有鬼地向李背后暗处望了一望，慢慢自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缓缓放到李的手心里。）

（李握住那张卡片式的纸条，看了一看，脸色一沉，眉宇间涌现一股杀气，敏捷、轩昂、而不慌张。）

李中生：假的。

（简二眼露惧色，碰跌汤碗）

（李之背后街角黯处，同时闪出二人，一人拿机关枪、一人持左轮，正待开枪，李霍然转身）

（李手上已多了一支有喇叭嘴型的长枪，轰然开火，一连三响。）

（镜头转向两个伏击者：

持左轮的被轰得向后翻空，血肉飞溅。

持机关枪者满身鲜血，破伤掀起，犹挺机关枪仰天乱射，直挺挺仆倒后，惊心动魄的枪声兀自响了一阵。）

（长巷恢复死寂，小贩的煤油灯光，连狗都不敢吠了。）

（小贩惊惧样子。）

（简二全身发抖，双手扶住桌子，桌上杯筷也震得格登响。）

李中生：简老二，你用这一招，害死过多少人？

（李突然把枪后搁于肩，朝后开火，人却不回头）

（轰地一响，暗角一处屋瓦破裂，一匪徒本伏在屋瓦上，现瓦粉碎，人被轰击到半空，再落下来，破瓦而落——slowrnlotion镜头）

李中生：（淡淡地）没有人了吧？

（简老二整个人几乎已软趴在地上。）

简二（颤声）：雷公……我……我……

李中生：我早已知道你勾结日本人。名册在哪里？

（李把特型长枪砰地放到桌子上）

（简老二目光流转，瞥桌上的枪，却不敢妄动）

简二：（乞饶地）雷公，……您，您就看在我们过去交情的份上……饶……饶我这次吧……

李中生：（冷峻地）我再问一次，名册在哪里？

简二：（畏惧地）在……在杨月波……杨……爷……那……儿……

李中生：（冷然地）耿胡子、吴元一、段十爷都投了暗了？

（简二一把劲似的颔首）

简二：雷公……李大哥……我……小的……只是奉杨爷的命令行事……您、您饶了我吧……

（李中生冷笑，一伸手，把他头按在桌上，简二不敢挣动，李缓缓在他身后撕下一片头发，上面贴着一张肉色的字条。）

（李放开手。）

（简喘息、恐惧）

（李拿纸片在他面前冷冷地扬了扬。）

（李中生自衣袋里掏钱，徐起，付帐，塞给小贩一大堆钞票）

（小贩怔怔地）

（李整理了一下衣襟，离去，背向简）

（简见他背影渐去，眼中露出恶毒之神色，咬了咬唇，忽抓起桌上的喇叭枪，瞄准李之背后，开枪。）

（轰地一声，枪爆炸，桌、杯、盘、筷、人全在爆炸里飞起，飞上半天）

（小贩大吃一惊，蹲躲抱头，半晌才敢起来，看着手上钞票）

小贩：原来他已算好炸碎东西的钱……不过，这哪需要那么多……（搔头）

（咚的一声，一个锌杯子在爆炸里激上了屋顶，再从屋上水槽滚落下来，刚好落在他头上，击了一下。）（李中生之背影渐远，头也不回）

（定格）

（打出导演名字）

02

第二十三场

时：（微雨）夜晚、入暮

景：福煦花园贵宾厅、门外、街道、火车站

人：孟三爷、卢老板、丘大爷、张二爷、罗平、毛标、赵大个儿、二金刚、王山、周大升、郭小飞、老广、贵宾来秘书、老头儿、方晴

（孟三爷踱入厅中，十分吸引人注目）

（很多人起身招呼）

贵宾：三爷

贵客：孟爷

（孟三爷一一拱手寒暄）

（一名穿中装的银行家带穿西装的副理走前去）

卢老板：三爷可来了。

孟三爷：哦，是卢老板，大通银行分行越来越多，卢老板可是越来越阔了。

卢老板：阔有什么用，三爷一直不肯赏面。

孟三爷：（哈哈笑着）哪有这种事。

卢老板：说真的，三爷，我们法租界分行明日开幕的事，万万要请三爷帮忙。

孟三爷：（笑）论理财我不会理财，论算帐我算不过宋秘书（旁穿西装者忙谦恭），我去，哪帮得上卢老板的忙？

卢老板：（慌忙地）三爷别折我了。只要三爷金面，去剪个彩，在开张时刻到那么一到，上海哪条道上的人，都会卖上几分帐。

盂三爷：（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颜面！

卢老板：（恳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找了三爷几次了，都——我给您送的礼，都给退回了……

孟三爷：（叹了一口气）其实在上海，最需要人帮忙的是难民。

卢老板：这——

孟三爷：我有事，先去了。

卢老板：（连忙）我、我、我，三爷，您看，我捐十万……（伸左右食指一架，成“十”字）

（孟三爷向前行去）

卢老板：（忙改口）二……二十……（两只手指分开，成“11”字，二十万。

孟三爷：（止步，问身旁“四大金刚”之一毛标）毛标。

毛标：有。

孟三爷：明天下午，有没有事？

毛标：（知机）明天下午，您忙着呢，三爷。

孟三爷：（向卢致歉）卢老板，您听到了？

卢老板：（忍痛地）孟爷、孟爷……我捐三十……三十万，给难民收容所，明天……明天就捐去。

孟三爷：卢老板对受苦受难的人如此体恤，实在教人钦仪。（转向毛标）毛标，明天的事就推了，先去大通银行吧。

卢老板：（揩汗）谢谢、谢谢三爷。

（孟三爷与毛标会意地笑，这时丘大爷和张二爷迎出。）

丘大爷：（笑迎上）老三可来了。

孟三爷：手边有点事，来晚了，跟大哥、二哥告罪。

张二爷：（哼声）老三你忙，我们可是闲人，在这儿干巴巴的恭候你的大驾。

孟三爷：（执礼甚恭）让大哥、二哥久等，都是我不对——

丘大爷：老三，大家自己人，你等我，我等你，常有的事嘛，何必这样呢（瞪了张二爷一眼）。

（殷平上前）

殷平：大爷，法国领事请您过去一下。

丘大爷：好，好。

（丘大爷随殷平去）

（罗平至）

（罗平在张二爷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变了脸色）

张二爷：（对孟三爷冷笑）好，老三，你做善事，得善名，却拿我的烟土丢掉，慷他人之慨，自己脸上贴金！

孟三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二爷：你又何必装蒜？论势力，你黑白二道、官商市井奇*书*电&子^书，无一不通；论实力，四大金刚三大汉的，哪里还有我姓张的。只不过你行你的善，何必丢我谋饭吃的烟土！

孟三爷：（不理他，问罗平）说！是怎么回事？（张二爷的声浪已引起部分宾客注意）

罗平：王老大把大部分烟土丢掉，来载难民……我劝他，他不听，这……

孟三爷：二哥。

张二爷：哼。

（王山这时和郭小飞、周大升至）

周大升：丢烟土换人命，有什么不可以了！？

王山：（低喝）老周！

（周大升噤声）

张二爷：（冷笑）好啊，老三，你的好门徒，目无尊长，眼里还有长辈的！

王山：（上前一步）三爷，这事是我起的，求你责罚。

孟三爷：擅作决定，还不向二爷赔罪！

王山：二爷，青坊王山，求二爷赏罚，打的杀的、三刀之洞，不皱眉头。

张二爷：你是三爷爱将，谁罚得起你！

孟三爷：这样吧，丢掉的烟土，数价多少，明个儿我全数赔给二哥。

张二爷：我还能怎样？（顿时消了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冷眼看王山）我那一车烟土，要养活兄弟们的，不耗了老本就算了。

周大升：（气急）二爷那一车根本没丢掉，丢掉的是我们自己……

孟三爷：（喝）大升！

（周大升噤声，低首不服）

张二爷：我张老二可是不欠兄弟的情，老三要是心不甘情不愿……

孟三爷：杀了人偿命，丢了货还钱，有不甘愿只是耗子说的话。

（张二爷脸露满意之色）

（张伸手揽孟三爷之肩膀，适逢阿广捧了杯参茶要呈给张二爷，打翻，沾了张、孟一身）

（张一巴掌就掴老广）

张二爷：（暴怒）妈特个×，格老子的！我斫你一千刀，要你用枪不会扣，要你用刀不会斫，连要你倒茶你也往爷们衣服上倒！

（说着又一脚端去。）

（罗平也帮腔责喝老广）

（老广双手发颤，垂首不语）

（众上前来围观）

孟三爷：今天大家那么高兴，何必为这点小事不高兴！来，我请来了红歌星郭秀娘来为诸位歌一曲……

（周大升、郭小飞扶开老广）

（张二爷悻然而去。）

（歌声起，主题曲的小调）

（郭秀娘在歌台上唱歌）（土肥原色迷迷地看着）

（王靠近孟三爷身边，想说话）

孟三爷：你不必解释。你做的，一定有道理。

（王山脸部特写）

（孟三爷搭王山肩膊）

孟三爷：刚才的事，实在委屈你了。

（王山摇首）

孟三爷：我在大爷、二爷面前责你，是不想有人忌你。

王山：我明白。

（丘大爷至）

丘大爷：老三，有件事，法国领事刚跟我谈过……

（拥孟三爷肩膀而去）

（王在众人喧哗里孤寂的神色，有一种特殊的落寞感）

（王山掏出怀表，摇晃着，王怔看了一会儿）

（王山向“四大金刚”之赵大个儿问，眼睛仍注视怀表）

王山：几点钟了？

赵大个儿：八点五十七分。

（王山落寞地走了出去）

（赵大个儿和其他三金刚笑）

赵大个儿：王老大又看表了。

毛标：他的表停了几千年都不肯换！

老唐：看来，他的表就是他的老婆！

（众笑）

门外——

（凄风微雨）

（王山翻起衣领，落拓地走出宴所）

（街道细雨，夜色朦胧）

（王神情落落，沉思步出）

街道上——

（王之皮鞋踩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王在雨中轮廓分明，色调深沉）

（王望街灯，点一根烟，以唇噙着烟）

（夜雨街灯，灯光渐模糊、散开、融化）

（王脸部特写，眼色茫然）

（背景音响：火车声、自静而动，自近而远……）

回忆场面——

（冷落的火车站）

（古老、但深具线条之冷寞美感）

（一老头子在卖烟丝、糖卷等，凄落无人理）

（接音响火车过去后的声响）

（火车急驰）

（车窗明亮）

（车在速驰，景象全模糊）

方晴——在琉璃的玻璃窗前，凝眸下望，纤指触在窗上，红唇微启，窗玻璃反映灯色濛光——此场拍出女主角冷艳、清丽同存的美态，神情急切，有一种千呼万唤的无声）

（意旨：王本与方约在车站私奔，但因错过时间，反被父母挟着上车而去，在火车开动后方才望见王在车站）

（王山怔望火车远去）

车站——

（冷清、凄落、残果屑）

（王掏出怀表，看时间）

（背后车站的钟映出五时五十五分）

回忆场面淡出——

雨中街角凭栏。

（王脸部特写，痛苦茫然）

镜头拉远——

（寒雨里，王凝目看手中怀表）

（主题音乐柔美、浓郁）

第二十四场

时：

景：密议室内

人：丘大爷、张二爷、孟三爷、手下们

（密议室门口）

（光线幽暗，数打手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密议室内——

（丘大爷、张二爷、孟三爷在开会）

（丘、张、孟思考神情的特写镜头）

丘大爷：（接说下去）那天法国领事找我谈这件事，左岔右岔的，无非是要钱，大把的钞票往法国人口袋里送，他还说：近来难民拥入租界，造成骚动，要维持治安、秩序的费用，增派人手，所以来个狮子大开口——

张二爷：哼，要多少钱？

丘大爷：少说也要我们交出一百五十万——救济金！

孟三爷：救济金应该是拿来救难民的，不是落到他们口袋里去的。

张二爷：老三，不是做兄弟的说你，吹他妈的大灯泡，要不是你千方百计使租界这铜墙铁壁开了缝，难民又何有通天的本领钻到这儿来，要不往这里钻，才不会有这件事！这儿地小人多，你挤我一脚，我踩你一腿，再下去连蹲茅坑的地都没了！

盂三爷：（含笑反驳）从前长江发大水，我们带了金条和大米跑到几千里去救急，现在上海人落难，就躺在自己家门口忍饥挨饿，我们能见死不救？何况，日本人迟早往租界里跨，今日我们救人，说不定儿明日落难时，还心安理得有个指望人来救，其实，法国人要钱，总会找到借口，这次难民是盾子，没了难民，还是有别的花样！

张二爷：老三，你伶牙利齿，我说不过你，但一百来万不是个小数目，看你怎么摆平！

丘大爷：拉裴尔今天摆这个场面，明是摆给我看，暗是摆给你们两位看，谁都知道，咱们桃园三结义，钻狗洞，跳龙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跟我开口就跟二位开口一样，他既开了口，就要给他笑着合上，要是等他抓破皮，指名道姓，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张二爷：（气）破脸就破脸，有什么了不起！拉裴尔还以为吃定咱们了。我们在这里有三间夜总会、四间戏馆、九间茶楼、十二间码头仓库、两间舞厅、七间当铺、三间大旅社和两间碾米厂、四间纱厂、十九间南北杂货店和三条船，赌坊烟局抽大税不算，单这三年里，我们一共交了三百七十四万的税，捐了一百九十七万的款，这还不够么！？买个土黄帝当当也都够了！反正法国人走，日本人来，你怕日本人还怕一条桥太长军靴走不过来！

孟三爷：就怕他们过来！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明来，怕法国佬和国际舆论，我们就可以多争取一些时机，养精蓄锐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张二爷：日本人、法国人还不是一样！好比狗年奉狗、猪年拜猪，何况，日本人正巴结我们，争取我们，靠过去，说不定可捞一大把。

孟三爷：不同的。法国人以租为名，以偷为实。（负手在窗边在租界的霓虹灯映照着问北的冲天火光）日本人横虐强抢，我们先驱逐强盗，再来打小偷。日本要我们亡国，杀死我们的父老兄弟，人家一直说青坊就是流氓窝，我们枉为他们尊奉袍哥的，若让他们的血在不明不白的事情里流干净，不如为国家争一口气，做些轰轰烈烈、对得起祖宗子孙的事！

张二爷：那你暗是说我对不起祖先了！

孟三爷：二哥怎么这样说！您明白事理，通晓大义，这还用得着做弟弟的我来饶舌么？

张二爷：嘿，老大，我都说了，老三这番教训人的话，可駸駸然青出于蓝的气势了。

丘大爷：其实我倒无所谓，这把年纪了，谁来都一样，但站在民族的立场，又似乎该做点什么……

张二爷：捐给法国人这一大笔钱，可以在日本人手下买个上海市市长当当了！

丘大爷：哦？你很想当上海市市长么？

张二爷：（豪笑）这才是光宗耀祖的事！

丘大爷：那么，那笔钱——

张二爷：管它什么难民，识时务为上策，逐走难民，减少负担，反正给我们面子让我们赚钱的，谁来当青天大老爷都一样！

孟三爷：钱是要给的，但照法国领事的话来个顺风招，自己设立救济部门，叫青坊兄弟帮忙维持秩序，这样每个子儿都落回难民身上，不给法国人占了便宜。

丘大爷：（皱眉）这笔钱嘿——

孟三爷：大哥、二哥，钱方面，我和青坊兄弟想办法好了。

张二爷：这样最好。孟三爷闲话一句，省得我这穷老二掏米饭钱的腰包。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张二爷拱手退）

（孟三爷看张之背影，略表沉思之色）

丘大爷：老三。

盂三爷：（略有失神）哦。

丘大爷：（试探地）看来，老二跟日本人修好，要是有一天，他和日本人称兄道弟，分了上海，你——（故意顿住）

孟三爷：他是二哥，兄比娘亲，我事事服他。但大节不可移，卖国求荣的事，谁干上了，可都是江湖好汉不言的！

丘大爷：（忙干笑）是，这当然，这当然。

（故意压低声音）不过……老二对你颇有忌意，你也不可不防。

孟三爷：（微微一怔）谢谢大哥提点。

第二十五场

时：白天

景：大通银行分行前、房车里

人：王山、孟三爷、四大金刚、郭小飞、杀手、佐藤、暗杀者五六人、卢老板、各要人、围观人群

（银行前，孟着月白长袍，卢老板等人簇拥着，剪彩）（有五六个可疑人物屯在人堆里）

（人堆里一枪手缓缓掏枪）

（刀光一闪）

（刀插在枪手手背上）

（小飞出的手）

（情势一时大乱，五六个暗杀者趁乱冲上前去）

（四大金刚——毛标、赵大个儿、老唐、黑虎反迎上去，片刻间暗杀者数人均被格毙）

（孟三爷神情甚镇定）

（王山护在孟三跟前）

（围观者四散奔散）

孟三爷：小心，别伤了无辜。

（孟神色甚从容）

（一杀手在银行顶上用来福枪瞄准）

（王山突蹲下发枪）

（杀手手流血，枪落下）

（人也跃落地面，拔刀，十分迅速，冲近孟三爷）

（毛标上前拦阻，但被划伤）

（老唐拦挡，也被击倒）

（王山一拳把杀手打飞出去）

（杀手欲爬起，已被王山踩住）

（王山一把揪起他）

王山：说！哪条道上的！

（杀手脸露青筋，不语）

（王山反拗其臂，杀手痛叫，用日语大骂）

（王山一愣）

（王与孟交换一个神色）

王山：是日本人。

老唐：他妈的！

（忽有一日本官员佐藤中尉带数宪兵匆匆排众出）

佐藤：（装作）果然在这里！（向孟致敬）这个逃兵，（指了指太阳穴）这里，有些不正常，我们找了他几天了。（表示歉意）今天，要孟先生受惊了。

孟三爷：（淡淡地）没有什么。贵国士兵，常有这样事情，所以才能进入别国领土寻找逃兵。（笑）芦沟桥的枪声也是这样响起来的吧？

佐藤：（不悦，强忍不发作）此人我们要带回去，按照军法处置。

王山：依照军法释放吧。

佐藤：（不理）（扬手叫宪兵带走杀手）孟先生、王先生，这事，我们很抱歉。

（孟、王微笑颔首）

（佐藤带走杀手）

（郭小飞已驾房车至）

（王护孟上车，自己再上车）

车里——

孟三爷：有空，代我多关照难民，兄弟方面，也多照顾。

王山：是。

孟三爷：这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王山：日本人这一次未得手，只怕还有下一次。

孟三爷：恐怕还不只日本人。

王山：（一震）哦。

孟三爷：日本人是虎，汉奸爪牙是狼，躲得了虎口，未必避得了狼牙。

王山：三爷……要不要离开上海，避一避风头？

孟三爷：我有打算。是了，王山，明天，重庆方面会有特派专员来上海，先生有机密送来，万万不可落到敌方手里的。

王山：三爷的意思是——

孟三爷：薛专员秘密来上海，我已经派人接他，不会有什么意外，他戴金丝边眼镜，着翠蓝长袍，提美式的小口金锁皮包，对的是青坊上三堂的切口，……

王山：我都记住了。

孟三爷：（自觉精神紧张，豁达一笑）其实已经派了人去接，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只是我这几天心绪不宁，而又事关重大，万一落到敌对手里，怕连我也站不住了，这要你多留点神了。

王山：三爷多歇歇。

盂三爷：也许，（微叹一口气）我真该好好地歇歇。

第二十六场

景：土肥原日军司令部、刑场

时：白天

人：土肥原、杨月波、胡铁海、乡绅、佐藤、日本士兵、副官

大门口——

（日军司令部大门）

院子

（一队日军大皮靴通过镜头）

（日军押着几个遍体鳞伤的地下工作分子向刑场）

（镜头摇上三楼一个窗户）

（土肥原正站在窗口观赏）

房内——

（一盆热气腾腾的烤小猪由厨子端进来）

杨月波：大佐，请用餐！

（土肥原走到桌前，桌子四周站了四五个中国人，其中有胡铁海、及上海市的大人物）

土肥原：你们喜欢吃哪一块，请自己动手切哪一块。

杨月波：大佐先请。

土肥原：这是中国人养的猪，应该由中国人尝到它的美味！

（胡铁海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胡铁海：（向杨）杨部长先请！

杨月波：胡队长先请。

刑场——

（地下分子一排靠墙而立）

（日军各自走到射击位置）

房内——

（胡铁海贪婪地切猪）

刑场——

（一日军拉子弹上膛）

房内——

（杨月波切猪）

刑场——

（一日军拉子弹上膛）

房内——

（其他上海乡绅切猪）

刑场——

（一地下分子残伤无表情的脸）

房内——

（土肥原切了一块肉）

刑场——

（另一地下分子激愤不畏死的神情）

房内——

（土肥原在吃肉）

土肥原：各位要知道，皇军在上海，不是想用日本人来统治中国人，而是想帮助中国人来建设你们自己的国家，就像切这块猪肉一样，中国的猪当然是杀给中国人吃的，中国的土地，当然是由中国人组织新政府来管理的！

（各乡绅听得一副服从、感动的样子）

刑场——

（日军一字排开举枪向地下分子瞄准）

房内——

土肥原：各位都是新政府的重要干部，我预祝各位像切你们喜欢吃的猪肉一样，把你们所喜欢的土地，切到你们的口袋里去！

刑场——

（日军一齐开枪）

（地下分子中弹倒地）

房内——

（大家在一起愉快碰杯）

（杯里的是红葡萄酒）

土肥原：干杯！

大家：干杯！

刑场——

（地下分子的鲜血喷射在墙上——）

房内——

土肥原：在我请客名单上，有三位朋友没有出席，你们是上海人，难道上海请人来真的要抬着进来不可吗？

一乡绅：那是他们的不识抬举！

土肥原：可是上海人却很抬举他们，杨部长，我想知道为什么。

杨月波：他们三人是一齐挨刀子吃斧头熬出来的，现在拧住了上海半壁天，所以三位一体，一个不来，三个都不来了。

土肥原：我知道，张先生是想来，但不便来；丘先生既不想来，也不敢不来；只有孟先生——

胡铁海：（抢功似的）也许下帖子的人面子太小，夜叉是请不动金刚的。

土肥原：是么？下帖子的人是杨部长。

（杨迅速横了胡一眼，仍保持微笑）

胡铁海：大佐，我曾拜姓孟的门下，改次，由我过去劝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孟老三不是傻人！

土肥原：上海青坊、帮会、市井都以孟先生马首是瞻，你若请得动他，——（切了一块较大的猪肉）真该吃块大的嫩的。

胡铁海：（诚惶、感激）谢谢大佐。

（杨月波冷眼旁观）

（忽有副官在土肥原耳边说了几句话）

（土肥原解下餐巾，站起）

土肥原：诸位慢慢用。

（步出膳室，到另一密室）

（佐藤中尉在那儿扶军帽站得笔立）

土肥原：怎样？

佐藤：报告大佐，事败了。

（土肥原脸稍变色，回到膳室，副官推椅服侍他坐下。）

（土肥原继续吃肉）

土肥原：有些事是这样，你给有些人吃肉，他不吃；你给他喝酒，他不喝；你只好打破酒瓶撑开他的嘴巴再把铁叉刺入他口里，他就什么都不能吃了。（笑了笑）胡队长，你明白了没有？

胡铁海：是，大佐，我明白了！

第二十七场

时：夜晚

景：上海街巷

人：周大升、郭小飞、庄家、小贩、流氓

（街巷里，周大升与郭小飞在吃面）

周大升：喂，你几时开始跟老大的。

（郭小飞冷冷吃面，不理）

周大升：看你整天棺材板样的脸，既不说话，又不带枪，死了老娘举丧似的。

（郭瞪了他一眼，依然不理他）

周大升：你干吗用飞刀？这新时代嘛，刀落伍了，你他妈的一刀没脱手，身上已挨了十七八个孔了。

（周见郭没理会他，心里也有气，一口气把面吃尽，丢下个铜币给老板，嘀咕地骂）

周大升：格老子的，整天像白无常一样，问十句九不应。

（拿着瓶子灌尽了酒）

（忽瞥见街角有人聚赌）

（周大升兴致大发，只觉手痒）

周大升：跟你对牛弹琴，不如大爷去赌两手，更过瘾！

（正要动身，忽被郭一手拖住）

（郭向他摇首。）

周大升：（冒火）王老大开的七十二行里有赌摊，人人能赌，就是不给兄弟们也玩一手，你他妈的跟他久了，也阴阳怪气起来！

（重重摔开他的手，行去赌摊）

（周下注，一连输几注）

（周掀袋子，已无钱）

（周一气，解下枪，往大的一放）

周大升：你奶奶的，押了！

（郭一把拖住他，周回身，郭对他摇头）

周大升（光火）：老子在赌钱，你拍啥肩头，都是你死里死气娘娘腔的，害老子输钱！放手！

（郭不放手）

周大升：（怒叱）你放不放手！？

（郭小飞没放手）

（周大升一拳兜击在郭小肚）

（郭吃痛，弯了肚，但没叫）

（周一连串五六拳，打得郭蹲在地上）

（赌钱的地痞流氓大骂郭败他们的赌兴，也要上前揍人）

（周迅即夺回押在桌上的手枪，指着众人）

周大升：谁敢动他，我在谁的额头吃花生米！

流氓甲：你打他，我们不能打？

周大升：一点也不错，我们兄弟间打死了也不皱眉，外人谁也不准碰。

流氓甲：不碰就不碰……

（众又聚赌，周把枪押上）

（郭蹒跚离开赌摊）

（周再输）

（周满头大汗）

（庄家拿去他的枪，忽一挥手，赌徒、流氓全包围上）

周大升：你奶奶的，你们要干什么！

庄家：姓周的，你在姓孟的门下，姓王的身边，几年来两袖清风，连输两场便要押枪，还是改个主子吧。

周大升：原来挖个洞让我踩，改就改……

庄家：（凑脸过来）爽快，知错能改——

周大升：改你个老婆！

（一拳打歪“庄家”的鼻子）

（众与周动手）

（周神力勇猛，连放倒几人）

（庄家用枪指周后脑）

（周转身，庄家用枪嘴指着周之鼻子）

庄家：我的手一板，你就完蛋。

周大升：（不惧）至多鼻子与你一样。

庄家：你还嘴硬，跪下！

（众向周踢打，要他跪下）

（周死顶不跪）

庄家：你有种，我一枪轰你个洞！

周大升：轰就轰，最好一枪两个窟窿，二十年后还你两个洞！

庄家：你别需嘴硬，只要弃暗投明，一切好办！

周大升：弃什么暗、投什么明？

庄家：我们有比姓孟姓王的来头大十倍八倍的，你转个码头就行了，保管百来十个兄弟，交你管带。

周大升：放屁！我姓周的生是孟门的人，死是孟门的鬼，欺师灭祖叛朋友的事，你娘的才干！

庄家：（摸着鼻子）你不干，我把你一块肉一块肉的切，一片肉一片肉的腌来吃！

（流氓用利刀、利斧在周面前扬晃）

周大升：他妈的！折磨人的不是好汉！一刀杀死我下地狱不提你半个字！

庄家：来人！先把他鼻子割下！

（突然刀光一闪）

（刀钉在“庄家”手背上）

（刀光疾过，三四名有枪的全伤了手）

（周大升趁机反击）

（郭小飞的小飞刀全以拼命打法，流氓败退，死伤惨重）

（周大升受了点伤，喘着气）

周大升：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劝我以后不赌钱。

郭小飞：谁劝你？

周大升：（一怔）刚刚你不是要我不赌钱？

郭小飞：刚才那班人，瞎了眼睛的都知道是摆布圈套，所以才不给你去赌。

周大升：（又愣一愣）他妈的你又不早说！

郭小飞：我为什么要说？

（周大升为之气结）

（郭小飞一一收起飞刀，藏在身上，行去）

（周大升追随）

周大升：（追上）喂，喂。

（郭小飞微停）

周大升：你当不当我是朋友？（语音真诚）

（郭小飞微点头）

周大升：我只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得答我。

（郭小飞等他说下去）

周大升：你为什么只练刀，不练枪……？

（郭小飞静了一会）

周大升：（赌气）你不答，就算了，反正你是当王老大是老大，没把我这粗人当兄弟……

郭小飞：（蓦地说话了）枪？我们从成都来找爹爹，只看见他尸身上的枪孔……

（周愣然）

郭小飞：（恨声）同一个伤口，三颗子弹……要不是有王老大照料，在那时候，我就饿死街头了……所以我绝不用枪，而且有一天，我要用刀，在仇人身上钉三把刀！

周大升：仇人是谁，做兄弟的跟你一块儿去！

郭小飞：（摇头）只知道我爹曾替他卖命。

周大升：（同情地）那你……就没别的亲人了？

郭小飞：（沉声）还有一个姐姐……

03

第二十八场

时：半夜至凌晨

景：夜总会、秀娘家、车里

人：王山、郭秀娘、老唐、黑虎、酒保阿广、舞客、乐队、歌女、洋水兵

（王山从赌场下夜总会）

（郭秀娘在唱歌，歌声幽怨，有十里洋场风味，也有一种悲凉风味）

（郭秀娘唱歌神容，冷艳坚清）

（王山静静的一个人喝酒，抽烟）

（郭一歌唱完，下来坐在王山身边，喝他喝着的酒，抽他抽过的烟）

郭秀娘：（喷烟）刚才你没有拍掌。

王山：我没有。

郭秀娘：为什么？

王山：今晚你根本不用心唱。

郭秀娘：你对我说一次假话好不好？譬如说，你对我，是真的，好不好？

王山：我对你的友情，是真的。

郭秀娘：（讽笑）友情？

王山：（伸手搂她的肩）秀娘。（忽觉得应保持距离，手又缩回）告诉我，今晚为什么没心情唱歌。

郭秀娘：（冷静地）我找到杀父仇人了。

王山：哦？

郭秀娘：（幽幽地）昨晚，有个有权有势的人约我去宵夜，忽遭人袭击，他的手下，把来人都干掉了，他向一个重伤垂死的人杀手，一连开了三枪，射在同一伤口上。（微激动）就是他了。

（王山温柔地望着她，并不答腔）

郭秀娘：你不问我他是谁？

王山：我该听的，你会说的。

郭秀娘：（激动地）不，我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你们，天天这样杀人，每个人有儿女，有父母，有亲人，我是其中一个，你，小飞，这样杀下去，总有一天，也会有人找你报仇的……（掩面）我不想报仇。（慢慢恢复）我也不想任何人为我报仇，更不想小飞去报仇。

（王山静静地望着郭秀娘，饮酒）

郭秀娘：（恢复平静）你不要告诉小飞知道。

王山：你放心。（掏出怀表，凝视，一口干尽了杯中酒）

郭秀娘：又在想她了？

（王山不应她）

郭秀娘：（叹了一口气）做她真幸福。（酒杯的汽泡在消散中）

（一个洋人喝醉了用烟蒂灼汽球）

（波，汽球破裂）

（郭一口也干了酒）

王山：（目光稍为闪动，放回怀表）

你知道吗？上海出名难缠的杨月波、甚至土肥原，对你都异常倾心，（安慰地）秀娘，听我说，找到好门户，也该有个归宿了。

郭秀娘：我找到了。但又有什么用？

王山：（沉默）

郭秀娘：——怎么？不出声了？我注重的是谁，你心里明白。这儿，从一楼到八楼都是高尚的，只有这里是堕落的、往下沉的。

王山：秀娘，你不高兴，可以不做……

郭秀娘：王大哥，你告诉我，你也厌倦了火拼血洗句心斗角的江湖岁月，可是，你也不是一样呆在青坊里做老大？一人江湖，就一辈子都是江湖人。除非……（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我们互相依傍着，一起出去——

（忽乒乓一声，酒保阿广被洋人撞掉了捧着的盘子）

（洋水兵怒骂，挥拳揍他）

（阿广巍巍颤颤，被人拳打脚踢，状甚可怜）

（王山起身，过去，用英文应付着，扶走阿广）

（一洋水兵拉脱王山之怀表）

（王山俯身拾护，怕给人踩着）

（洋水兵们讪笑）

（王山蓦起，一拳挥击，洋水兵倒下）

（另二名洋水兵猝袭，王山只用了一拳三脚，就把两人打倒。）

（其他洋人被吓呆住，不敢妄动）

王山：（气稍平）黑虎。

（黑虎在旁应）

王山：用车子载他们回船，给些汤药费他们。

黑虎：是。

（王山小心翼翼，检查袋子里的怀表有无破损，见阿广还在那儿十分难过，过去扶揽他的肩）

王山：阿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阿广仍在难过）

王山：你不是在二爷手下做事吗，奇*书*电&子^书怎会来了这里？

阿广：二爷嫌我笨手笨脚，把我辞了。

王山：（安慰地）放心，这儿不会辞你的，不如到我身边来做事吧。

阿广：不过，我的手抖，而且，我……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忙……

王山：那有什么！你负责的是内里的工作，不要你动刀动枪的。

（阿广默然）

（王山向旁的老唐）

王山：替广叔安排一个好的位置。

老唐：（不大愿意）这人……

王山：去。

老唐：是。

（王山回到郭秀娘座椅那儿）

（一面走着一面还看着怀表，发现郭已喝得很醉）

王山：秀娘。

郭秀娘：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的。呢。你……一定打赢的……（痴笑）你……为怀表而打，哪会赢不了？我真希望做你的……做你的……表……

王山：我送你回去。

（王山扶秀娘出夜总会，驾房车回去）

（郭坐王身边，仍喃喃自语）

秀娘：别人催我，要我嫁，我都没有答应……王大哥，你要我等、等到什么时候……

（秀娘用手抚王山的脸）

（王山仍镇定地驾着车，在秀娘额上亲了一亲）

王山：（柔声）秀娘。

（秀娘紧拥住王山，怕失掉他）

（王山停车，扶秀娘上楼）

（开门开灯，王山让郭睡沙发上）

（郭之腿露出一截，粉雕玉琢）

王山：（用热巾敷其额）秀娘，你一向是很坚强的……

秀娘：（哭泣，轻捶王山胸膛）我怕，我怕，这些日子里，我怕……我也是人，我是女人，我再等下去……我觉得我在人海里自生自灭，很孤寂……我最怕就是……（声音微弱下去）王山，（妩媚地）你来……

（秀娘枕在扶椅上，秀发散披在椅靠，露出玉颈，衣襟微敞，很是美艳诱人）

（王山在她玉颈轻吻了一吻，用手抚她的额）

王山：（轻柔地）不要怕，不要多想，安静的睡……（看着她，眼睛再移上壁钟……，壁钟已近凌晨三时四十五分）

第二十九场

时：清晨

景：郭宅、上海街头、广场

人：王山、郭秀娘、街上路人、爱国男女学生

（壁钟已指在五时四十五分上）

（秀娘仍在沙发睡着，盖上了被，睡得甚甜）

（王山戴上帽子，熄了烟蒂，看了看郭，开门离去）

（一出门口，阳光映照下，街市早晨的车声人声涌来，王略感晕眩）

（走到街角，凌晨的街头刚刚开始热闹，远处是广场）

（街上有一架红十字车，男女学生要求路人捐血以救前线伤兵）

（王眯着眼，点起一根烟）

（眼前人事渐模糊）

（电车声、人声、上海街道的种种声音，使他跳接到八年前同地同情景的回忆场面……）

第三十场

时：早晨

景：上海街市、小巷

人：王山、方晴、校医、徐夫子、兄弟甲、乙等、流氓、山怪、南北杏、女学生数人、小可爱

（八年前街巷里，王山和几个小兄弟徐夫子等，看见小流氓头子山怪等在殴打南北杏，逼交保护费）

（王山过去阻止）

王山：喂，山怪，出来混的，可不要逼人太甚，这样打法，不是讨人钱，而是要人命！

山怪：你走木人巷的，我这儿是龙王庙，关你屁事！你越界过来，还敢管老子的事！

王山：江湖道上的，做人留三分余地，这人我带走，他的保护费，算我的好了。

山怪：你带走人就是坍我的台，你算老几！

王山：那你要怎样？

山怪：连你一齐干——

（率众突然出手）

（王山快拳快脚，闪电间已打倒三四人）

（王山的兄弟也击倒剩下两人）

（山怪飞刀刺入王山臂里）

（王山负伤追击，神威凛凛，山怪只吓得落荒而逃）（南北杏蹲在地上，呆看着战役）

（王山臂血流如注，小兄弟们想替他拔刀）

徐老子：这样拔不行，要到医院——

王山：去他妈的医院，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痛）哇呀——

（众兄弟扶他出横巷，看见有红十字车）

徐夫子：老大，去那儿看看。

王山：我不去——我们怎方便进医院！？

（这时红十字车捐血的大学女生回头）

（清丽可人，在上海市街头像人间仙子一样）

（王为之惊艳）

（王讪讪然，方晴见他傻呼呼的样子，嫣然一笑）

（这时徐夫子等已把他按到椅上，王浑然未觉，只顾痴痴地看着方晴）

（方晴也觉好笑）

徐夫子：医生，我们大哥挨刀子，你快拔掉！

校医：这怎行呢？这里不是医院——

（徐夫子拔出小斧头）

徐夫子：谁说不可以？医生不懂医这点小伤，算什么医生！？

（校医仍迟疑着）

校医：可是，我们没准备麻醉药——

（徐夫子低声问王）

徐夫子：大哥，没麻醉药，你忍一忍痛，好不好？

（王山其实仍痴痴迷迷望方晴，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痴迷地点头。）

（校医替王山拔刀）

（王山仍在看方晴）

（方晴拿棉花、纱布等）

（医生替王拔刀）

（王山犹似未觉）

（方晴羞赧）

徐夫子：这是我们青坊八小将的王老大（恐吓医生），你能为他拔刀，实在是荣幸……

医生：（怕了他）是，是……

（医生满头大汗，忙着敷伤，旁学生在帮手）

徐夫子：我们王老大，杀人不用二招，这儿七里八里的，上乡下乡的，黑道白道的，谁不卖他三分账，今个儿你来这里，摆摊子捐血，他不收你分文保护费，这拔刀疗伤嘛——

医生：（慌忙）不收钱，不收钱的。

（王山只顾不好意思地偷瞥方，全没听见）（注意到方晴校服上绣着学校的名字）

（方晴听到徐夫子等威胁的话，有些不悦）

（徐夫子等小兄弟扶走王山）

兄弟甲：老大，你的名号一亮出去，就不必收钱，可真管用。

（王山依依不舍回望）

（一众兄弟拥他上了巴士门，这门下车，王山那门下车，在马路中心，仍在痴痴望着方晴。）

女学生（“小可爱”）：嘿，那人真怪，老是望着你。

（方晴也看见，扑嗤笑出来，好美）

（众兄弟忙喝令停车，下车再扶王山上车）

徐夫子：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兄弟甲：我看老大一定失血过多，神智不大清楚了。

兄弟乙：一定是失血过多……

第三十一场

时：白天

景：某大学图书馆

人：方晴、王山、胖女生、小可爱、女生二、三名、其他学生

（王穿校服，周身不习惯的样子，骑脚踏车进入某大学的图书馆去）（把脚车停在图书馆门旁）

（方在一角看书，光线映照在她俏脸上，柔静、慧黠的美姿）

（王随便抓了本大型的厚书，手指不安地弹动着，等机会）

（好不容易才等到坐在方晴对面的胖女生走开，王赶快过去，占位子）

（但慌忙间身子碰到桌子）

（桌子旁看书的学生们皱眉）

（方晴没抬头，因受干扰秀眉也微微一蹙）

（王山不敢骚扰，静静地坐下去）

（正想搭讪，因太紧张，啪地厚书掉落地上）

（好几个学生一起嘘他）

（方晴这才注意到他，有些眼熟，凝睇他一会，有些奇怪的样子）（微带笑意）

（王山结结巴巴的想搭讪）

方晴：（指一指他手上的书）调转了。

（王山这才发觉自己拿的英文书掉转了）

（慌忙调回，鼓起勇气想开口，方晴也在微笑看着他）

（胖女生正好回来，买了几包东西吃。）

胖女生：喂，这位子可是我的。

王山：（慌忙站起）是，是，对……对不起……（一面看方晴）

（胖女生以为看他，扭扭捏捏的，又霎霎眼睛。）

（王山在一旁等着，又嘴里喃喃）

王山：（自语）姑娘，你贵姓……（顿）小姐，我姓王，叫山……不好，（省起）小妹妹，我很冒昧，想请你……也不好！（跺足）不管了。——（转头就要鼓最大勇气约方晴）

（方晴这时却被小可爱等几位同学约走了）

（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门边）

（方经过他，在门槛时脚下绊了绊，王忙伸手去扶，方半跌入他怀里，发鬓掠过他鼻端）

（方晴粉脸羞红，只扶了一扶，低首羞笑离去）

（王愣一回，手还摆着扶人状，脸上渐呈狂喜之表情。）

第三十二场

景：回流氓窝路上、流氓窝

时：白天

人：王山、山怪、彪形汉四五人、徐夫子、众兄弟等

（王双手放开，枕在脑后，踏脚踏车、哼着歌、一路碰碰碰的回去）

（车轰然翻倒，王跌得一身脏，爬起来，还在快乐得手足舞蹈）

（看傻了本在后巷伏击的一班流氓）

（流氓是山怪，还带了几个脸容掩半的彪型大汉）

彪形大汉A：这就是你说的小神枪王山吗？

（山怪愣愣地看着神经病似的王山，呆呆地点头）

彪型大汉B：这小子以机智出名，身手不赖（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只怕有诈，我们还是不要现在出手的好。

彪型大汉A：还是老朱见识好。

（王山不知有埋伏，依然快乐地穿过大街小巷，乱唱走调歌）

（几乎撞倒卖菜女人，车蛇行而过）

（卖菜女人呱呱叫）

（王山朝后挥手表示歉意，差点又撞倒挑水佬）

（在最后刹那车子躲过）

（车子登登登的往阶下蹦落）

（王山吱呀一声地把脚车停在一破室门口）

（王山三步作一步的跑上三楼）

（王山一脚踢开门，哼了个调，个个兄弟在屋里都怔住了）

（王山脱去外衣，小心翼翼地挂上，闭目亲吻方晴手按过之处）

（小兄弟们交头接耳，认准王山在发神经）

（王山上床）

兄弟甲：你看这情形怎样？

徐夫子：不对劲。听说刀锈跑上了脑袋，就会这样子，有时，还会咬人呢，疯狗一样的……一定是那医生手术弄得不干净！

（王山忽大叫）

（人人吓一跳）

（只见王山倒在床上，拾到宝似的，双脚双蹬狂笑）

（忽又爬起来，作扶人温柔状，鼻子用力一吸，神情陶陶然）

（众兄弟愣住）

第三十三场

人：王山、方晴、司机、兄弟甲、候车人、学生、在等车者

景：候车站、街道雪景

时：下午、冬下雪飘

（放学时分，大学生们在候校车）

（方睛也在候车，顾盼间十分娇美）

（王冒充大学生，悄悄行近）

（除大学生外，也有一些杂色人等在等车）

（王也拿着书本，鼓起勇气说话）

王山：啊——哈！你也在这儿。

（方晴回头，有些奇怪，打量他。）

方晴：你——

王山：（比手划脚）我就是那个——（指指自己右臂上的纱布，作拔刀状）

方晴：（恍然）嗯——呵——

王山：（陪笑）

方晴：（笑着、很美的偏头）是你呀。

王山：（不自然）不就是我啰。

方晴：（顽皮地）这么巧呀。

王山：（更不自然）很巧哦。

方晴：放学呀？

王山：放学……这个……是的，放——学！

方晴：（背负双手，有趣地）你念哪间学校？

王山：附……近那间。

方晴：附近哪间？

王山：对了，附近的……

方晴：哪间？

王山：（尴尬）就是附近那间嘛。

（这时忽有人打荷包，正是王山的小兄弟）

（小兄弟迅速逃走，递交给王山，王山恨得牙嘶嘶的。）

小兄弟：（边走边疾道）老大，交你了。

候车人：（喊）抢劫呀，抢劫啊。

（王山甚尴尬，方晴很奇怪）

（王山忙把皮包还给那人）

王山：你不要叫了，皮包给我捡回来了。

（候车人瞪了王山一眼，敢怒不敢言地悻悻然离开。还骂了一句：流氓！）

方晴：（好奇的）怎么那个人会把皮包交给你？

王山：因为……因为我爹是这儿的总巡捕……他们怕我……（望见方相信的样子）

（这时学校车子到，大部分学生都上了车）

王山：（毅然地）不是，我是他们的大阿哥，我……是个流氓、偷、抢，无所不为，没念过中学，我……

方晴：（偏头笑，研究他似的）哦？

（这时方晴的大房车停下，接方）

（方上车，上车时露出修长匀美的小腿）

（方挥纤指，跟他挥别）

（王木然地挥手）

（这时巴士至，遮去了视线，载走了全部学生）

（巴士走后，车站只剩下王冷清清一人。）

（雪飘飘下）

（王正落寞，忽见方在对面马路，负手而有趣地望着他）

（音乐飞快，喜悦的主题音乐）

（王喜极。方上前，把放在背后的书递给他，原来是他那天在图书馆掉的书）

（方比了比，顽皮的神态）

（王山会意地把书调转来看）

方晴：（可爱地）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书还给你？

（王山笑着望她）

方晴：（少女情怀地笑）因为你坦白。

（王笑了）

（两人并肩自街上走去）

（鸟栖息在电线杆上，又飞起）

（或广场铜像上）

（雪轻飘、连炊烟也逍遥）

（主题音乐再加强，两人交谈的背影）

第三十四场

时：下午，傍晚

景：上海街道近郊

人：王山、方晴、司机、行人

（两人散步走在街上）

（王山恢复他那一身不羁而潇洒的装束）

（方晴穿另一袭服装，表示已是另一天）

（两人并肩着走）

王山：其实，我只念过三年私塾，就来上海了……我……我没念过什么书……

方晴：没念过书也没什么不好啊，很多知识经验，不一定是从书本上得来的。

王山：有很多不好，譬如，我很爱自己国家，但不知道怎样报效国家，才是正确的。

方晴：我念过书，我也一样不知道怎样爱国呀！（叹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的人，却天天打起来、杀在一堆……（幽幽一叹）读书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不懂。

王山：我却懂得一样。

方晴：（侧侧头）哦？

王山：你真的很美，方晴（凑过去，在她鬓边低喃）你真的很美。

（方晴娇羞的一笑，更加娇媚）

（车叭叭作响，方晴的房车来接）

王山：下次见面？

方晴：（略考虑）一样时间、一样地方。

王山：五点五十五分？

方晴：五点五十五分。

（房车绝尘而去）

（王山痴望着）

第三十五场

时：下午

景：近郊

人：王山、周大升、郭小飞

（回忆镜头结束，接回王山脸容）

（王山欲呼：“五点五十五分”，嘴嗡动）

（随而被叭叭的汽车声惊省）

（王山惘然若失）

（房车停下，原来是周大升和郭小飞）

周大升：（自车里探出头来）三爷有事请你回去。

（王山上车，沉默了半晌，问）

王山：知道是什么事吗？

郭小飞：好像是胡铁海投帖拜山。

王山：哦，他敢来？

第三十六场

时：白天

景：上海街巷

人：王山、郭小飞、周大升、刀疤汉、专员、歹徒

（车子驶过某街巷）

（王山忽瞥见街边数人）

王山：（急喝）停车！

（周大升轧然停车）

周大升：（不解）什么事？

王山：（向后看）倒回去二十码看着。

（周驾车后退回去）

（街角有两部汽车，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一名刀疤汉子正与一戴金丝框眼镜、着翠蓝色长袍、提美式小金锁皮包的斯文中年人在谈话）

（斯文中年人似被说动要上这些人的车子）

（为首的刀疤汉伸手作出请上车的姿态）

王山：（稍微有些紧张地）咱们青坊孟三爷属下，有没这些人？

周大升：（搔头）这倒是生口生面的，敢情是外乡，还是别个堂口的吧？

（王山望向郭小飞，郭肯定而缓慢地摇首）

王山：（镇定地）大升。

周大升：有。

王山：你把车子开到看得见但又看不清楚内里有多少人的地方。

周大升：是。还有呢？

王山：没有了。小飞——

（郭小飞一挺身）

王山：你闪到长巷后面去，待会儿我一碰帽子，你就飞出一刀，要漂漂亮亮的。

（郭小飞点头）

周大升：（急）老大，是什么事？

王山：小事。

周大升：你总得把情形告诉我们呀！

王山：（向那长袍人指了指）这是三爷要的人，给对方掳去了。

周大升：那我去把他们轰掉。

（周大升想开车门）

（郭小飞按下车门锁）

周大升：（怒）你——

王山：我们只有三个人，两把枪，对方有八个人，三挺机关枪，一支散弹枪，不能乱来……何况，这个人，是三爷要的，不能有闪失。

周大升：那……你一个人——

王山：就一个人。

（即开车门，出去，点了一根烟，从容地行去）

（那七八名歹徒省觉有人靠近）

（人人枪向着王山）

（王山淡然站定，喷了一口气）

刀疤汉：朋友，哪条道上的？

王山：（用手指了指长袍人）老兄，天长地远有多少船？

长袍人：（微感震愣）一千九百九十一艘半。

王山：（紧接）船上扯的是什么旗？

长袍人：进京百脚旗，出京杏黄奇*书*电&子^书旗，初一十五龙凤旗，船头扯的是——

王山：老兄，我看你扯错旗了。

长袍人：哦？

王山：（向歹徒们指了指）他们扯的是太阳旗。

长袍人：（动容）尊驾是——

王山：青黄蓝绿、葫芦西瓜。

长袍人：三爷……

王山：清洪是一家。

（长袍人震怖地望向歹徒们）

（歹徒要出手，刀疤汉拦住，狞笑）

刀疤汉：小老弟，你胆子是够大了，发现得也不算迟，只可惜命短了些。

王山：（淡淡地笑，吸了一口烟）你们也算是江湖上闯的，怎么比猪还蠢！

（歹徒怒不可遏，刀疤汉变脸，但拦住其他人的出手）

刀疤汉：我倒看不出你能变出几个孙悟空来！

王山：（哈哈仰天笑了一阵）你当然看不出。

王山：（仍笑着）这次当我教你聪明一些，不收学费的。（指了指远处看不甚清楚的房车）我既敢来，必有所恃，谁愿意平白的丢了性命。

（歹徒们向房车望去，却看不清楚车内的情形）

刀疤汉：（迟疑地，终于）你看不见我们拿的是什么？

王山：（向专员有礼地）请上车。

（专员对后面的机枪有些忌畏）

王山：我们走吧，他们不会笨到开枪的。

刀疤汉：慢着。

（王山受理不理的微侧着身）

刀疤汉：至少，我们可以在你身上开几个洞。谁也来不及救你。

王山：你不提这个，今儿我带了人就走，你既开了口，人人都得留下一样东西再走！（反吼过去）

刀疤汉：（一震，与手下们面面相觑）

歹徒甲：（低声）他们的人一定不少。

歹徒乙：（小声地）只怕他们有手榴弹。

歹徒丙：（喁喁细语）咱们一定落在他们包围之中了。

王山：（一摸帽子）你们留是不留！

（嗖地一声，一刀自后巷飞出，把刀疤汉的帽子钉入墙上）

王山：（冷笑）这只是我们的刀。要不要还试试别的？

刀疤汉：（脸色惊疑不定）算了，算了，老哥，（讨好地笑着）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王山：你早说这句话，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刀疤汉：（发急）你这是——王老大，你是三爷手边的红人，犯不着跟我们这些粗人拼个玉石俱焚！

王山：（哈哈大笑，指了指房车）枉你是出来江湖混混的，谁来了，你们还不知道吗？就算在我身上开成马蜂窝，我也得请这位朋友回去覆命。

刀疤汉：（惧）难道是——三爷来了！？

王山：（不耐烦地）留下一样东西吧，耳朵或手指，我可没有耐心。

刀疤汉及歹徒：（求饶）王大哥，望你开恩，就饶我们这一次吧。

王山：这我可作不了主。

歹徒：王大哥，王大哥，我们小沟渠冲入了大海不识龙王爷，你开恩吧。

王山：好，我替你们承担了，把枪扔地上，有多远就滚到多远去。

（刀疤汉和众歹徒如同皇恩大赦，纷纷放下武器，狼狈而退入汽车，绝尘而去）

（郭小飞自巷尾出来，看看地上的武器意味深长的与王山对视一眼，微笑）

第三十七场

人：王山、孟三爷湖铁海、黑虎、阿贵、仆人、薛专员

景：孟府

时：白天

（王山带引专员入孟府）

（两人入大厅，脱帽，仆人甲挂起）

仆人甲：老爷请薛先生进去。

（薛专员随仆人人内）

（王山在沙发上等，孟夫人出，见王山，招呼了几句，便出去打牌。）

（王山掏出怀表，怔怔地看着，抽了一根烟，孟三爷步出）

孟三爷：王山，辛苦了。

王山：没什么。

孟三爷：是了，怎么是你把薛先生接来了呢？

王山：刚巧碰见，便一起来了。

孟三爷：哦？

（王山却没接下去）

（孟三爷微笑，掏出鼻烟吸吸）

（仆人乙匆入内）

仆人乙：老爷。

孟三爷：什么事？

仆人乙：（递上名片）胡铁海胡先生来求见三爷。

孟三爷：（微动容）哦？——他来做什么？

王山：三爷。——我看，胡铁海是孟门叛徒，而今投人伪敌工作，此番来，俗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必有图谋。

孟三爷：在这儿，他不敢怎样的。他来此，我倒是势必要见见。

（转吩咐仆人乙）请胡先生进来。

（仆人乙出）

王山：三爷，我向您打探一个人。

孟三爷：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王山：三爷说笑了。——二十年前称誉江湖的“南北神枪”——

（孟三爷微微一震）

王山：听说“南双枪”错杀自己的兄弟，发誓一辈子再不用枪。

（孟三爷微笑等他说下去）

王山：“北长枪”也销声匿迹了一些时候，不知道现在“北长枪”霍坤在哪里？

孟三爷：你是不是那天看见那日本杀手的出手，有点像“北长枪”的风格？

王山：三爷明察秋毫。

孟三爷：王山，说真的（意味深长地），有时候我觉得，管这班兄弟，你比我更适合。

王山：三爷——

（孟三爷挥挥手，这时仆人乙领胡铁海进入）

胡铁海：（要下半跪礼）三爷——

孟三爷：（阻止）胡大队长，这礼万万受不得，情疏礼亲，我盂某人担当不起。

胡铁海：三爷，难道您忘了我曾是您门下的人哪。

孟三爷：英雄莫问出处，谁不是爹娘养大的，但将来闯出一番事业风光，孟门不敢沾光……何况，胡大队长所作所为，孟门也不想掠这个美。

胡铁海：（脸色稍变）三爷您提起，我胡铁海倒要喊得一声声冤！我只不过也是为国家民族的事，怎么一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样子。

孟三爷：铁海，你知道就好，自己省省吧，为日本国做事，为日本人做事，你开口几句日本话就能变作日本人了么？同胞受苦受难，流血流汗，你却抓钱抓权，这叫替国家做事么？

胡铁海：三爷，恕我大胆说一句，你这看法，可落伍了。

（王山忍不住要发作，孟三爷截住。）

孟三爷：（笑问）也许我真的是不合潮流了。

胡铁海：日本人兵强枪多，中国哪里是对手，与其早也是亡，迟也是亡，不如趁日本人没闹翻脸前跟他们共同合作，这样牺牲少少人，大家多多利益，何乐不为哉？要不是我们，同胞还不知要死上多少倍呢！

孟三爷：照你的意思，你这不是助纣为虐，而是替天行道了？

（胡铁海以为孟在赞他，张开嘴笑）

孟三爷：要真是人人都跟你这样说，这场仗就不用打了，敌人骑到头上，任他撤屎撒尿，要是万一不撒，只下几滴汗，就感激得喊爹喊娘了。

胡铁海：他妈的——

王山：你说什么！？

胡铁海：（忍住）三爷，今日我来，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带了三千万日元的生意来的。

孟三爷：日本人的生意太大了，我做不起。

胡铁海：（还不会意到孟之拒绝）三千万，跟日本政府合资搞“中日建设公司”，而且，土肥原大佐说，下一任的上海市市长人选，三爷垂手可得呢！

盂三爷：谢谢你们抬举，我是中国的上海人，不是日本人的上海人。

胡铁海：（怒）三爷，你这是算什么！？

王山：胡队长，你的官威，撒野撒上观世音菩萨的五指山来勒？

胡铁海：（指王山）你是什么东西！我入门比你早，我是你师兄，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山：师兄。

胡铁海：哼。

王山：我入门比你迟，没给你斟过茶、叩过头，这就赔礼了。

胡铁海：这还差不多！

王山：你既然是我师兄，我倒要问清楚，你是门里人，可知门里的规矩！？

胡铁海：你——

王山：你什么，第一条是什么！？

胡：不准欺师灭祖！

王：二！

胡：不准扰乱帮规！

王：三！

胡：不准藐视前人！

王：四！

胡：不准江湖乱道！

王：五！

胡：不准扒灰放笼！

王：六！

胡：不准牵水带线！

王：七！

胡：七……七——

王：说！

胡：这个——那个……

王：第七条帮规是这个那个！？

胡：我……我一时记不住了。

王：你记得住也好，记不住也好，单止上面六条，你无一条不犯上，你虽是我的师兄，但自我入门以来，哪一仗有你？哪一役有你？三爷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兄弟们要师兄时你去哪里？你这算师兄，我在青坊是地字辈的，你枉入门十五年，却是亲字辈的边儿，依门规，我可以处置你！按国法，也难容你！

胡：我……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不，我不在帮……不在帮……帮规治不了我！

王：帮规治不了你，国法也治不了你！？你身上几条筋？三刀几个洞？说！

胡铁海：（苦着脸，冒着汗）我……我看，算了，算了，今日算我白来好了。我走，我走……

（王山冷沉着脸，胡额上冒汗，望向孟）

孟三爷：过门是客，我们也不难为胡队长，胡队长也不必认同门的亲！日后山长水远，做事对天向地，不然，给人撞着了，可谁也保不下胡队长这条命了。阿贵送客！

（阿贵出，后面跟着“四大金刚”之黑虎）

胡铁海：（跺脚）好，我走。（瞪了王山一眼）三爷，这就告辞，后会有期！

（胡和仆人及黑虎出）

孟三爷：你猜胡老四这一走，下一步要干什么？

王山：我想，三爷早已提防了。

盂三爷：（笑）现在，日本人想杀我，帮会想杀我，汉奸也要杀我……看来我这个头颅，还卖几个钱！（转向王山）王山，说实在的，我要离开上海。

王山：（动容）离开上海！？

孟三爷：嗯，离开上海，到香港去。上海这地方，活了这几十年了，好的坏的，都习惯了，走在路上，要不是上海，闭着眼睛也感觉得出来，连气氛都嗅得出来。（长叹）我们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只求也可以死在上海。政府可以放弃上海，军队可以放弃上海，我们上海人不能放弃上海。（望向王山）我这次到香港，是不想留在此地，给敌伪利用，到香港后，再用两地堂口的力量，好好为抗战做点事。我这次去，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的再回来。

王山：（消沉地）我知道。三爷，不过——

孟三爷：不过什么？

王山：如我没猜错，日方已封锁码头，盯牢陆路。而且派人日夜监视这里……

孟三爷：要离开这里，是要想点办法……

（过去按住王山肩膀）这里的兄弟，都交给你了。

（王山一震）

王山：（忽道）三爷，我，我年少经验浅，不能当此大任？——

孟三爷：三爷几时看错过人？当日胡铁海入门下，也是大爷的推介，没法辞的事。王山，要只是我个人的性命身家，我不会多皱一下眉头，都可交托给你，但这事攸关青坊几万口好汉的性命身家，所以，我曾那么试你一试！

王山：（不解）您的意思是——

孟三爷：薛专员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布局，我托外人找南京的刀疤六他们立着，无论如何要截下薛专员，但你不发一颗子弹，不流一滴血，已缴了他们三挺机关枪，一支散弹三把左轮，薛专员给你截来了，你半句不认功，这事关重大，你应付的胆大细心，有肩膊而从容，这一路来都如是，没让我失望过，青坊交给你，我放心的。

王山：可是我——

孟三爷：账目方面，周得隆他们仍管着，祥叔、薛经理、姚秘书等都会和你配合，你大可放心。兄弟们也服你，这点更不成问题。（拍王山的肩，双眼平视）要知道，我信得过你，暗的青坊、帮会、堂口，明的银行舞厅米仓，你可作得了主，谁乱了规矩，你便公平处置，如果三爷我有一天犯了规，千里万里你都可以派人飞剑取我头颅，我二话没说！

（王山甚是感动，但神情仍沉着）

孟三爷：记得我初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牢笼里，我最记得你的眼神，很多人都说，我们眼神很相像，就知道这牢困不住你，

王山：（硬咽）三爷

孟三爷：好好干。这几天，我会去梨仙园听戏，我们自己，也会唱一出戏……

04

第三十八场

景：上海街头、后巷

时：中午

人：王山、芙蓉、女伴、俞镇三、学生、行人、无赖A、B

（从孟府出来，王山走在街上，看见街头有学生示威，呼吁抗日）

（两个女学生在街头募款，王山一失神间，以为是方晴，张口欲呼）

回忆镜头——（当日上海街头红十字车旁方晴乍现的倩影）

芙蓉：先生，捐款给国家，买武器练兵来驱逐日本鬼子。

回忆镜头——

（王山痴痴望方晴时，方晴羞笑）

芙蓉：先生——？

回忆镜头——

（方晴从房车下来隔着街看他的神情）

（乍然而醒）

（芙蓉奇怪地看着他，旁边的女伴扯她的衣服暗示要走）

（王山如梦初醒，怔怔地望芙蓉）

（女伴拖走芙蓉）

女伴：这人神经不知是不是有问题，这样望人家……

（王山忙掏出钱来捐款）

王山：（狼狈地）对不起。

（芙蓉扑嗤一笑）

（忽然募款及游行的学生群有了骚动）

（法国巡警过来干涉，拿警棍驱逐）

（学生们大声抗议，挨棍子）

（顿时秩序大乱）

（女伴拖着芙蓉的手逃离，芙蓉不走）

巡警：好好的书不读，来这儿大呼小叫做什么，回去！

芙蓉：警察先生，这是我们的国家，有人来侵占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不准我们呼吁捐款？（学生们三五成群围上来叫好）

（巡警挥棍子欲打）

（王山一手执住警棍）

（巡警一见王山，忙打恭作揖，变了两样）

巡警：对不起，我不知道王先生在这里。

王山：这里没你的事。

（巡警带人走了）

（王山对芙蓉等摊摊手）

王山：你们还是回去吧，这样光喊，还是无济于事的。

芙蓉：那么先生，你认为该怎么做？

王山：你们念过书，都不知道，我没念过书的，又怎么知道。

（转身离去，芙蓉似有话说，但又不便追上前去说）

（王山走了几步，忽然瞥见人丛里有俞镇三及两个无赖，在盯住芙蓉）

（王故意在墙边吸烟，留了步）

（芙蓉与女伴离去）

（俞镇三等跟踪）

（王山远远跟踪着）

窄巷——

女伴：哈——那个“王先生”不知道是什么人，看样子，来头挺大的，那巡警给他一吓，就夹着尾巴走了。

（芙蓉玩着辫子，若有所思地）

女伴：那“王先生”不知是谁，样子挺斯文的，却说自己没念过书——

（冷巷忽跳出几人）

（为首的是俞镇三）

俞镇三：（涎着脸）我最喜欢念过书的女孩子。

（芙蓉和女伴受惊）

芙蓉：你是什么人？

俞镇三：（板起脸孔）读书就好好读书，游什么行！？示什么威！？女孩子出来抛头露面的，（奸笑）只要，有两三个出了事，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出来！

芙蓉：你要干什么！

无赖A：小姑娘，你长得那么漂亮，正好配得上我们副队长。

俞镇三：瞎子都知道我要干什么。

（王山蓦地出现）

王山：我却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等吃一大惊，芙蓉和女伴回望王山）

王山：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王老大，你狠，我们走！

王山：说！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狠起来）姓王的，你青坊的不好挑，有孟爷做靠山，我七十六号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杨部长可罩住我！

王山：那好，你抬出杨月波，杨月波也是山东白膀堂出身的，应该知道江湖道义，道上规矩，犯淫戒的该怎样，说！

俞镇三：（心虚）我……我犯了么？

王山：就是还没犯，（丢一把刀给他），一只耳朵吧。

无赖A：去你的——

（俞忽地把无赖A推向王山，然后趁此迅速拔枪开火）

（王山已蹲在地上，在无赖A胯下射出，一枪打掉俞之手枪同时射破其左耳）

（无赖A等于替王挡了一枪，倒地）

（俞吃痛，捂住耳朵）

王山：滚！

（俞仇恨地狼狈而去）

（芙蓉和女伴惊惧地看着地上死尸）

（芙蓉特写镜头）

（王山忆起方晴的脸容）

王山：回去吧（收了枪）。

（芙蓉感激地望向王山）

（王山忆起方晴，掏出怀表，看着，转身离去）

芙蓉：（上前一步）您贵姓？

王山：（看了看她）回去吧。

芙蓉：您……您住哪里？

（王山看了看怀表，指了指）

王山：我住里面。（指怀表）

（王离去，芙蓉惘然）

第三十九场

时：下午

景：戏院

人：王山、孟三爷、黑虎、赵大个儿、老唐、毛标、周大升、郭小飞、观众、乡绅、阿贵

门口——

（“盛大公演，全场客满”的大匾特写）

舞台——

（文武场锣鼓齐鸣）

台下——

（座无虚席，盛况空前）

（孟三爷正在看戏，鼓掌）

（四大金刚之黑虎匆匆来报，在孟耳畔说了两句话）

（孟捋袍匆去，毛标、老唐、赵大个儿随之）

（王山入场，旁跟着小飞）

（周大升带两个手下迎上）

王山：今个儿三爷也来了，要留神点。

周大升：三爷是来了，不过刚又走了。

王山：（顿时眉毛一挑）没看完就走了？

周大升：黑虎来过，他就走了。

王山：为什么？

周：听说是孟夫人盲肠炎，送去同济医院——

王山：同济医院！？

周：是呀。

王山：你没听错。

周：（略想了想）没记错。

（王跳起来，奔出，向周、郭抛下一个字：快！）

（周、郭不明所以，但仍奔出）

（阿贵在戏院门外，王几乎撞倒他。）

王：阿贵，那计划提前实行，你去通知孟夫人——

（阿贵哦了一声）

（王奔向汽车）

（周、郭互觑一眼，进去）

第四十场

时：傍晚

景：较寂静的街上

人：孟三爷、王山、郭小飞、周大升、老唐、黑虎、赵大个儿、毛标、杀手、日本杀手、阎麻皮、司机、妇人、婴孩

（孟三爷坐在车里，有些急的样子）

孟三爷：是几时发生的事？

黑虎：（张望着）今天早上。

孟：今早上是好好地……

（车子猛然煞掣）

（车子撞倒一名妇人，怀里的孩子犹在哭）

司机：糟糕。

孟：快下去看看。

（司机下车看妇人，妇人忽拔枪射杀司机）

（坐在前座的老唐开枪自玻璃屏打破一个洞，射杀妇人）

（横巷冲出四五杀手，乱枪把车子轮胎打泄了气）

（两部黑房车冲至，猛煞掣，冲出七八人，各持机枪包围孟等）

（赵大个儿用机枪狂扫，射杀三四人）

（对方开枪还击，猛烈的火力）

（老唐、毛标护孟三爷冲出）

（赵大个儿忽中冷枪而殁）

（黑虎开的枪）

黑虎：别动！（枪指住孟三爷太阳穴）

（毛标、老唐想反击）

黑虎：一动我就先杀三爷！

毛标：（眦睚欲裂）黑虎，你是人不是！？

黑虎：利字当头，挺而走险，我不想一生一世做人保镖。

（毛标恨极，愤然开枪。）

（黑虎射杀毛标，时，地上婴孩号啕大哭）

（孟三爷蹲下去，抱起孩子）

孟：（疼孩子）这时局可真累了你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给人这样作贱。

黑虎：三爷，这就请你到七十六号走一趟。

（嗖的一声，飞刀钉在他咽喉上）

（黑虎瞪大了眼，倒地，至死不信）

（小飞至，飞刀又杀两人。）

（暗杀者开枪，但给周大升、王山发枪射倒）

（王山一面开枪一面冲近孟身旁）

（老唐也开枪，杀了最后一名杀手）

（王山、老唐、孟三爷在一起，杀手全殁，郭小飞跨过死尸行来）

孟三爷：没想到黑虎——（把已熟睡的婴孩交老唐）

老唐：（咬牙切齿）黑虎真没心肝，三爷救他养他，他——

（孟阻止老唐说下去，）

盂：你们怎么知道——？

王：我以三爷名义捐过款给同济医院，那儿还没有手术外科。所以大升告诉我您是去同济医院——

（蓦地，地底沟渠盖掀起）

（垃圾桶盖震起）

（地下沟渠出现的是那日本杀手，垃圾桶里涌现的是汤仁，两人一齐拔枪要射击）

（孟三爷蓦然出手）

（左右手交叉，右手飞刀左射，左手飞刀右射，一刀刺人汤仁咽喉，一刀射中日本杀手手背）

（时郭、王都不及出刀拔枪）

（郭、王见孟出手如此神妙，怔住）

（周大升这时开枪打死日本杀手）

孟三爷：果然是他们。

郭小飞：三爷，你的刀……

孟：（拍郭之肩膀）年轻人，你的刀在奇*书*电&子^书手，我的刀在心，你们流血，我伤心。

（郭小飞有所憬悟的神情）

王山：三爷，这时候，他们以为得手，是离开上海的最好时机。

（孟三爷略一犹疑）

孟：好！

王：我已遣阿贵接孟夫人和一切所需到码头去）。

孟：（嘉许地看王）好。

王：（向郭、周、老唐）那就得装三爷已经死去。这样，三爷一路上都会安全一些。

周大升：三爷没死哇！

（王山用白布覆盖毛标）

王：就当是三爷尸体，抬回去，设灵位，我送三爷上船。

孟：（摇首）没有你亲押，他们不会相信我死了。

王：（为难地）三爷……

孟：就是别过，愿天从人愿，还我河山，相会有期（向王山），事急时，我已安排了人，一定帮得上忙的。

（周大升、老唐跪下）

周

：三爷……

唐

孟：别难过，（握王山的手）就交给你做了，大爷方面，多去几趟，会有进益的；二爷那儿就忍着点。（对小飞说）你载我去便行了。

（孟上其中一架房车）

（小飞忙坐上司机座）

（车开动，孟自车窗看出来，略作挥手）

（王、周、唐等依依不舍）

（孟在后座，很快地偷揩了眼泪）

（王、周、唐怔了好一会）

王山：孟三爷的尸首回去，要哭！

周大升：三爷实在没死，哭不出来啊。

老唐：是呀，怎么哭。

（王山一人掴一巴掌）

王山：哭，快哭！

（周、唐哭得大呼小叫的，依然没有眼泪）

（但越哭越逼真，尤其老唐，看见自己兄弟的死尸，更伤心，越哭越大声）

（周见唐伤悲，他也伤心）

（两人哭啼不已，街角暗处，阎麻皮伏在一旁窥视）

第四十一场

时：入暮

景：码头僻处

人：孟三爷、郭小飞、孟夫人、阿贵、削梨小孩

（孟自汽车出来）

（郭忙熄去引掣跟出来）

（码头旁泊有船，一贫家小孩在削梨）

（孟夫人在船上，见孟至，脸露放心之色）

（孟与郭握别，背景音乐浓烈）

（孟上船板一半，见削梨小孩，止步，蹲下，接去削梨，手法娴熟，再交回小孩，拍拍他的头）

（孟上船，站在船首，衣袍袅动）

（船渐开去）

（船离上海渐远）

（暮色合拢，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孟衣袂飘飞，望着上海，眼里有泪闪）

（背影音乐浓烈）

第四十二场

时：白天

景：饭店、菜市场

人：妇人、一人、胖子、甲乙丙丁等

（上海报纸叠印出孟三爷死亡题讯）

（标题大字“上海大亨遭伏击，孟振庭疑已身死”报纸角上印着十月十一日）

（叠印新的报纸消息，十月十三日，“众疑成事实，孟门今发丧。”小标题“名震上海大亨善人遭刺逝世，万人挥泪，各界行业深表哀悼”）

某饭店里——

（几个人在吃饭，一人看到报纸）

（一拍桌子，碗筷震起）

一人：他奶奶的！三爷死了！？三爷怎么能死！上天不长眼睛，怎能给三爷死！

（同桌的人也忿忿）

（街市卖菜市场）

（一个卖菜妇人两眼哭得红肿在买烧鸭）

（烧腊店，老板是个油腻腻的胖子）

（胖子取下鸭，剁切着）

妇人：你干什么切那么大的一块，要把人哽死是不是！？

胖子：（用力下刀——所在砧上）死死死！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斫死人也不作算！

妇人：（有些怕，仍嘀咕着）火气那么大，死了老爹也不是这样子啊！

胖子：（用力斫下鸭头）就是死了老爹！孟三爷死了，今后我们这些卖鸡卖鸭挑菜担米的哪有好日子过！？你还有心情吃烧鸭！

妇人：（同感地反责）我这算是吃鸭！徐胖子，我是买回去拜祭盂三爷，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街坊哪有不祭他的，我说你呀，活胡涂了！

胖子：（流泪往砧上掉，小心翼翼把鸭包起）是，是我胡涂，我看你要切碎的，以为……

妇人：你真是胡涂了，三爷曾是跟我们一般儿出身的，吃肉喜欢剁碎吃小块的，你都不知道么？（硬咽）

（胖子用满是肥腻的手擦脸泪）

第四十三场

景：土肥原机要办公室

时：

人：土肥原、杨月波、胡铁海、佐藤、俞镇三、阎麻皮、张二爷、宪兵。

（会议桌上，胡铁海、阎麻皮等脸露得意之色，俞镇三则包着耳朵，纱布上沾着血迹）

（杨月波则脸露沉思之色）

（一穿华贵长衫人背向镜头，面对长桌另一端而坐）

土肥原：我们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究竟得手了没有，这要问张先生了。

（镜头一转，回答者赫然是张二爷）

张二爷：（拿着水烟袋）孟老三又不是铁人，哪有不死的道理？今后上海可以少算他这个角色，大佐大可放心！

土肥原：（高兴）那么，上海可是您张先生的天下了。

张二爷：（仰天笑，得意非凡）哪里，哪里，好说，好说，（蓦省起）当然，还有丘老大在坐镇说话。

佐藤：（插口）不过，听说孟门还有个王山，颇能稳得住场面。

土肥原：那还不是一样，丘张本是一家，（转首向杨）杨部长在想些什么？

杨月波：依我看，姓孟的不是这般容易摆平的。

胡铁海：容易！？死了那么多人，连“北长枪”的高足浅野三郎也牺牲了，还说容易！

杨月波：我总觉得——

胡铁海：（冷笑）你争功是吧？姓孟的栽在我手上，你总是不信。

杨月波：（有些光火）上次你带三十多个弟兄去，也不是连半个雷公也抓不回来！

胡铁海：（大感丢脸）上次……我不是毙了几个反动分子么！

杨月波：那是顾嘉宁跟我通的风，报的讯，要不是——

胡铁海：你——

土肥原：杨部长、胡队长。

杨、胡：是。

土肥原：说起来，近日来听说重庆方面派来了个雷公，暗杀了我们不少人，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逮他不着？他手上的名册，再不取回，对我们派到重庆方面的人，极端不利！

杨月波：大佐放心，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雷公”李中生逃不脱的。

土肥原：（眯着眼睛）上一回，胡队长失了手，这一次，要看杨部长的了。

（杨月波站起，鞠躬）

（胡铁海怒瞪杨月波）

第四十四场

时：（暗无天日，愁云惨雾之气氛）

景：七十六号刑室内

人：顾嘉宁、杨月波、老板、老板娘、特工

（七十六号地窖里关着各种受刑受苦的抗日分子）

（七十六号密室里，杨月波命特工拷打老板、老板娘）

（在他身边的赫然就是顾嘉宁）

（顾嘉宁扯住被绑在柱上老板娘的白发，掀她的脸上扬）

（老板娘满脸恨意）

顾：童老板，你再不说，只怕说出来，老板娘也没法子听到了。

（童老板很痛苦的脸容）

（顾取桌上的剪刀）

（桌上锈蚀斑斑染血的利剪）

（顾拿剪刀逼近）

（老板娘惧然睁目，恐惧）

（顾故意对交着剪刀，发出声响）

童老板：（悲愤地）你——！你要杀，杀我好了。

顾嘉宁：我要杀——（一只眉高一只眉低地）偏要杀她！

童老板：顾——我两夫妇待你一向不薄……

顾嘉宁：（截住）别说那些，利字当头，六亲不认！

童老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迅即走到童面前，伸剪刀入童嘴里，要他含着）

顾：（向老板娘）这回轮到你说！

老板娘：（哀号）不要！不要！……你要知道的，我们全都讲了呀。

（顾嘉宁开始撑开剪刀，鲜血自老板两处嘴角渗出来）

顾：（厉声）你说是不说！？雷公藏到哪里！？（童老板痛苦地咿晤着）

老板娘：（哭嚎）我真的不知道啊！

（顾的剪用力一拉，老板嘴全裂开，大量涌出鲜血）

顾：下次剪舌头，知不知道？

（老板娘嚎哭，老板呻吟）

（顾走近杨月波，诚惶诚恐地）

顾：看来，这对老家伙是真的不知道。

杨：地下分子一向嘴硬。

顾：是，我再追边看。反正……到时候，雷公一定去车站，到时布下天罗地网，谅他也走不脱。

杨：那个要来的女地下分子，你可认识？

顾：（掩饰地）不认识，不认识……只知道她会在襟上戴一朵红花，我想……这不难辨认的，只要有人接她，一拥而上，就可以把雷公擒下。

杨：（沉吟地）雷公会去接她？

顾：（有信心地）一定会的。

杨：那好……这几天，你还是多留意医院、医务所、药局等地方

第四十五场

时：白天

景：丘府

人：王山、丘大爷、芙蓉、佣人

（王进人丘府，脱帽、交佣人）

（丘大爷迎出，呵呵笑着）

丘：王山，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的。

王：特别来向大爷问好请安。

丘：是老三关照你来找我的吧。

王：孟三爷常向兄弟们吩咐，能跟大爷学得半成，受用一辈子。

丘：（大笑）老三真是——（眯眼，小声地）三爷实在没死，是不是？我没猜错吧？

王：（没有回答，镇定而冷静）

丘：（拍额豪笑）对了！对了！我怎会那么胡涂！老三要是死了，局面要他声威撑着，自然说不得！要是没死，这下瞒天过海，更说不出去！（自嘲）我真是老胡涂！（又精明地）老三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王山：三爷这件事情之后，上海各堂口有些骚动，大爷是各路兄弟的泰山，只有大爷出面，局面很能安稳下来。

丘：这高帽您送得漂亮，我却戴不下哩。王山，这动荡谁都晓得，二爷方面一点头，局势可以搞定了七成。

王山：大爷的意思我懂。

丘：你懂得就好，哈哈哈……他日我伙同他上你的福煦花园，赌上一手吧。

芙蓉：爹，您又赌了？不是说过不赌吗？

（丘、王回首，见是芙蓉姗姗走了出来）

丘：原来是你呀，爹哪有赌！这位是王先生，（向王）这是小女芙蓉。

（王见芙蓉，有礼地点头）

（芙蓉见是王山，很大的惊喜）

丘：平时小女住校，很少回来，一回来，就要管我这管我那的，很烦人。

王：（微笑）我有些事，想先告辞。

丘：（微微一愣，即笑道）好，你忙，去吧，（忽记起）不要忘了，后天商会会长严敬天和法国领事回沪，你要去接一接。

王：好的。（向丘致意，再有礼的向芙蓉欠身）再见。

丘：（笑）再见。

（芙蓉欲语还休，王接过佣人的帽子，出门）

丘：呵呵，这小伙子——

芙：爹，他干吗要走呀？

丘：年轻人，事情忙嘛，我怎知道——？

芙：我……我出去一下……

丘：（愕然）你……

（芙蓉赶出门去，追上王）

芙：王先生。

王：（侧身）是你，丘小姐。

芙：我叫芙蓉。

（王有礼地笑笑）

芙：（负手背后，含情脉脉）那天的事，谢谢你。

王：举手之劳而已。

芙：你……（咬着唇）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王：（调笑）哦？因为你漂亮。

芙：王大哥笑人。（忸怩地）

（王望她，眼睛有很欣赏的神情）

（两人并走了一段路）

芙：王大哥……那天之后，我就知道一定还会见到您。

王：是吗？

芙：（含情、含羞地）我买了一件东西，送给您。

王：哦？

（芙递上礼物，原来是怀表）

（王看着怀表，脸色一下子尽自）

（主题音乐浓烈）

芙：（快乐地）王大哥喜不喜欢？那天我看到你的表停了……

（王忽把表塞入她手心里）

王：（严厉地）我一生只要一个表，不要再送我表——（说罢快步而去）

（芙不明所以，噙着眼泪，握着表，望着王山的背影——）

第四十六场

时：白天

景：木屋内

人：大汉、甲、乙、丙、丁

（小木屋里，甲、乙、丙、丁在赌天九）

（一大汉闯了进来）

大汉：赌什么赌（拔出斧头），趁乱做回一票去吧！

甲：这怎么可以，王大哥方面——

大汉：（忿忿）什么王大哥李大哥！姓王的连三爷死了，也不报仇，有什么资格当我们大哥！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乙和丁面面相觑，犹疑）

丙：（大声地）对！（也拔出匕首）乘机做一票！

（一部房车内机关枪扫射在石阶前数名帮会中人之镜头）

（两帮在巷战之镜头）

（一个大亨上私家车后，车子突然爆炸之镜头）

05

第四十七场

时：

景：福煦花园三楼酒席

人：王山、丘大爷、老唐、伙计、乡绅甲、乙、丙，堂口老大A、B、C、D

（王山在福煦花园三楼设宴，乡绅甲、乙、丙及堂口袍哥A、B、C、D都来至了）

（伙计殷勤接待）

（王山向众人敬酒）

乡绅丙：王老大，最近，流言对你似乎有些不利。

王山：（无动于衷）哦。

堂口袍哥C：很多人都说你，三爷的事，您不该忍——（王山举杯）

王：来，我敬大家一杯。

乡绅甲：是了，今天难得跟王大哥一叙，别尽说扫兴话儿，（高举杯）来来来，干，干干。

（伙计走到王山身边）

伙计：（低声）老大，上菜了没？

王：再等一等，大爷二爷还没来。

乡绅乙：对了，我那口子今天和张三奶奶打牌，听她回来跟我说张三奶奶的话，张二爷他今晚才不会……

王山：才不会什么？

乡绅乙：才不会……才不会……

堂口袍哥B：他敢这样不给王老大面子！（气愤）

王山：（喝止）不许对二爷这样没规矩！

袍哥B：（垂首）是。（低垂的脸孔隐约有不忿的样子）

（旁边袍哥C拉了拉他衣褶下摆）

（忽听外面有人呵呵豪笑，老唐先一步进来，掀开帘子）

老唐：大爷来了。

（王山等站起，帘子出现丘大爷）

丘：哈哈，你们倒来齐了。

王：二爷还没到。

丘：他嘿？不会来了。

（笑了笑，悠然地）你们这样请他，以他的脾气，会来么？

王：那是我这晚辈的做得不够周到了……我去一去，大爷您先用点心……

丘：别见外，你去吧。

（王匆出，向老唐吩咐了一句：备车。）

第四十八场

时：夜晚

景：张邸大厅

人：王山、老唐、张二爷、工人、仆人、郭先生、客人甲、乙

（石柱上刻着张邸两个大字）

（铁栅前，王山按门铃，后面车子在等他）

（王山已按了很久的门铃）

（老唐自车窗伸出头来）

老唐：二爷会不会不在？

王山：一定在的。

（工人牵着一头狼狗出来）

工人：谁呀？

王山：我叫王山，特来拜候张二爷。

工人：什么山？

王山：王山

工人：我们老爷不见客！（牵狗要进去）

王山：嗳——（欲叫住工人伸手碰触栅门，工人故意把狗一放，白齿尖牙张口就噬，王山缩手得快）请您，通报一声。

（工人不理而去）

（老唐怒）

老唐：呸！这算什么！摆架子！

王山：再等等。

（过了好一会工人又出来，不情不愿地开铁栅）

工人：我们老爷有客人在，你在大厅等等。

（老唐表示要入内，王阻止，要他在车内等）

（工人引领王山入屋）

（一入大门，另一个仆人引上。）

王山：二爷他——

仆人：坐。二爷他忙着，你等等吧。

（王山坐在沙发上，望望壁钟，是七时三十分）

（壁钟走到八时）

（王山抽着烟，仍在沙发上等）

（仆人捧茶盅自房间出来）

王山：二爷他有空吗？

仆人：他在跟郎先生等打牌，没空见你，怎样？你要等不等？（说着冷然行去）

（王山脸不改色，重坐回沙发）

（壁钟指着八时二十五分）

（王山在打电话）

王山：阿广，对，你先替我招待大爷他们，哦？大爷他们正在玩牌局？好，让他们尽兴的玩——好，我一接到二爷就回来。

（帘子掀开，房间内四人谈笑着麻将牌局出来，张二爷笑着走在最后）

王山：二爷。

张：哦，原来你亲自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向客人说）这小兄弟倒对我一向有心，我跟诸位玩到什么时候，他就等到什么时候。

郎先生等：难得难得，二爷面子大。

张：诸位，我不远送了。

客人：二爷请留步。

（客人们离去，张往房间走回）

王山：二爷，晚辈在福煦三楼恭备薄宴，特来邀请二爷大驾。

张：（半转身）王山，说实在的，本来我是不去的，但一来刚刚老大挂了个电话给我，二来你又请上了门，我念你也要当家的，不落你这次颜面，就去一趟吧——你设的就算是龙潭虎穴，大家都在，又有大爷主持，我也不会忌了你。哈哈哈……

王山：我门口有车——

张：谢了，我还是坐自己的车去，罗平，我们走。（罗平在前面引路，出门）

第四十九场

时：晚上

景：福煦花园三楼赌局

人：王山、丘大爷、张二爷、堂口负责人A、B、C、D、乡绅甲乙丙、阿广、周大升、罗平

（桌上正在玩牌局）

（小姐正在发牌）

（丘大爷的筹码大，别人都不敢跟，丘大赢，把筹码拨到身前）

（帘子掀开，张、王至，阿广、罗平两旁站）

张：老大，赢不少哇！

（丘哈哈大笑，两人抱在一起，互拍背膊，表示亲切）

丘：王当家的还是把你给请来了。

张：我当然要来。（睨视在座的人）不然别人还传我不敢来。

丘：来，来赌一手。

张：（苦着脸）最近我可输惨了。

丘：对了，最近听说你手头有些不如意……

张：糟透了，这些日子，运货遇着船沉，烟局遇着搜查，糟透了！

丘：想不想桌上赢回一手？

张：最近可没什么手风。

王：（面对张坐下）我陪二爷玩一手，如何？

张：（衔着烟斜睨王）奉陪，免得人以为我真老得不敢跟后生赌

一赌了！

（王示意，小姐发牌）

（张手上的牌不坏，观察王、王不动声色）

张：王老弟，我下的注码可不少呵？

（王伸手表示尽加无妨）

（张再加筹码）

张：十万一盘，赌不赌？

（王山跟加注码）

（牌底掀开，王山输）

张：好，反正是你定的，我加二十万。

（小姐再派牌）

张：你要是不玩了，还来得及。

（王摇首）

（张再开牌，王摇首，丢掉自己手边的牌，表示输了。）

张：我手风正好，下一盘，来个五十万！

（众皆哗然，连丘也微微变色）

丘：怎么？玩出真火了！？

张：问题是王当家的敢不敢。

王：发牌！

（小姐发牌，众人紧张地看）

（张的牌极好，摊开）

（王把手上的牌往牌堆里重重一甩）

王：我又输了。

（众皆呓然）

（张忽一起身，一一掀开王丢弃的牌，赫然是比张更好的牌局）

张：你为什么要让给我！？

王：这八十万是青坊兄弟给二爷拜礼的。

张：（呆了呆）好，你会做晚辈，我也不以前辈压你，今后福煦花园的兄弟，只要不来惹我，我半个不吃！

王：这不够的。

（徐立起，全场皆静）

王：我们青坊兄弟，全在福煦讨口饭吃，我们也不准备替三爷报仇，但谁也别想犯着我们，为了上海的安定，和睦共处，共抗强仇是惟一的方法。

（镜头是一个个乡绅、堂口负责人面部特写）

（最后是丘、张脸部特写）

王山：我年少识浅，今日约丘爷张爷和诸位来，为的是大局，上海这于青坊兄弟都是同根生同枝叶，谁也不能害谁！国难当前，打的是狼子野心的侵略者，不知道诸位是不是！？

（乡绅与各堂领首激奋地：听王大哥使唤）

王山：（望向丘、张）不知大爷、二爷以为是不是？

丘：（笑）王当家的一句话也没说错。

张：（尴尬地）嗯。

王：好，既有大家认可，拿来！（一挥手，铁胳臂揣来四碗水，碗上各书血红的“忠、孝、仁、义”四个字）

（王捧四碗水在双手双臂，到丘跟前）

王：大爷，您是龙头——

（丘掏了四枚铜钱，放入碗中清水里）

（王端到张身前）

王：二爷，您是龙身——

（张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四枚铜钱在碗里）

王：谢二位赏赐，（猛拔刀，刺破手掌，血淌下，滴在四碗清水上）

（血水染化开来）

王：大家都瞧见了，屋里屋外是一家的人了。今后是同一块地，同一寸土，谁要是害了谁，谁不放过他。

（众皆喝彩、兴奋）

A碰碰D：今后上海的帮会不可能伤亡这么多人了。

D：也该过些太平的日子了。

（丘和张的神色，一冷淡，一尴尬）

第五十场

时：白天

景：酒楼饭馆

人：堂口袍哥A、B、C、D及手下等

（堂口的几个负责人在茶居里议事）

堂口袍哥B：王山那小子把张二爷奉作神明一样，哪有资格当我们老大！（说着吐了一口沫液）

袍哥C：也不是这样说的，我看，王老大这样做，为的是避免各堂口流血，合力来对付日本人！

袍哥B：日本人？他连杀三爷的大仇也不敢报，哪里敢踩日本人！

袍哥D：是嘛，三爷摆明了是姓张的下的手，他都可以忍下这口气，真枉我以前白敬了他！

袍哥A：我看……王老大不像是这种人！

袍哥C：管他像不像，我第一个就不服他！

（众皆群龙元首的样子，各持己见。）

第五十一场

时：晚上

景：夜总会里

人：王山、郭秀娘、郭小飞、阿广、舞客、伴奏者

（音乐响起，是主题曲用爵士方式奏出）

（舞池里人影在跳舞）

（王山一个人在抽烟、喝酒）

（郭秀娘穿华贵的服装，盈盈地走过来，坐下来(奇qＩsuu.cＯm書)，先拿去他的烟，再倒掉他的酒）

（王在暗红的灯光下不动）

郭秀娘：你喝得太多了。

（王山再倒酒）

（郭用手按住酒杯，王山没有再倒，酒杯里有一点点酒。）

（郭闪亮着眼，凝视着他，说了一句话）

郭：我知道三爷没有死。

（王山一震，观察郭秀娘）

郭：你不必奇怪我怎样知道，反正，我知道你的人，三爷要是真给人害了，你一定报仇——现在你没有去报仇，三爷一定还活着，外面的人误解你，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王山苦笑）

郭：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去。

（王山凝视酒杯）

王：酒的颜色好美。

郭：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王：酒的泡沫碎了。

郭：（幽幽一叹）你的血比酒还冷。（一仰首把酒杯残存的酒干尽）

王：热泪的读书人当不成官，热血的江湖人活不长命。

郭：（柔声地挨近）我们离开上海好不好？

（王深深地凝视她）

郭：山，你和我，离开上海，我们手上都有钱，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何必要留在这乱世里的是非之地？

（王捧着郭的脸庞，有些感动的神情）

王：秀娘，我不是不想离开，而是离不开上海。

郭：（冷然）只要你真的想，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

王：三爷的负托，我不能有失。

郭：王大哥，您也得为自己想想啊。（热诚地抓住王的手）你带我来上海的，你也该带我离开。

（王山紧握她的手，郭把脸贴近在他有力的手上）

王：你去唱一首歌吧。

郭：（徐起，含泪眼看他）什么歌？

王：（低哼）那首——（哼了前面两句）

郭：（揩去眼泪）好。（上去唱歌，音乐伴奏起，很强烈的抒情怀昔）

（王静静的听歌，小飞至，坐下来，静静的陪他喝酒）

（郭秀娘风华绝代但哀怨地唱着歌）

（王与小飞相对无言）

（王又掏出怀表）

（小飞在抚拭着刀锋）

（阿广在揩酒杯，看在眼里）

第五十二场

时：白天、下午

景：顾家木屋、药店、福煦花园前

人：李中生、南北杏、顾嘉平、顾嘉宁、俞镇三、特工甲乙、王山、老唐、郭小飞、周大升

（特写：房间内，李中生臂肌已渐腐烂）

（李中生神色木然，南北杏拿着大包小包入内）

南北杏：李大哥，我买了两盒菜饭，还切了包元蹄……您的伤——？

李中生：快好了。

南北杏：我看，不如……不如到王山王老大那儿躲一躲，他那边人手众多，找医生也方便一些。

李：我的伤不碍事的。（眼睛望向远方）有些人，你去了，会连累他的。他事业大，根扎得深，不值得为我们而连根拔起。

南：那我们来找平哥，不也一样连累他吗？

李：我们一早已连累到他了，嘉宁只怕已凶多吉少，日本人也一定在找他，只是不知道这儿罢了。

南：反正，我们已经到这里来了。（望李之伤口，颇担心地）我去替你买药再敷一敷。（转身出去）

李：（忙叫住）不必了。（看了看桌上的钟）再过三个钟头，方睛就要来了，我接了她，到时才想办法离开上海……

南：离开上海也是要敷药的，（不理李，掀帘出去，顾嘉平正好回来）平哥。

顾嘉平：怎么？又要出去？今天不是方小姐要来么？

南：我去买药，你看顾李大哥。

平：哦——（南北杏已开门出去）

（南北杏到附近药局买药）

（掌柜的包了药材给他，又给他一些粉末）

掌柜：三碗煎成七分，每天早晚服二次。

南：是，是。（吊着药包走出去）

（俞镇三带两名手下在药局暗处出现，凑近掌柜处，顾嘉宁也在旁）

掌柜：（指南北杏背影）就是他，这几天常来买刀伤药。

顾嘉宁：（低喝）不要指！

（南北杏同时也发现掌柜在背后指点他）（南乍见顾，很高兴，后发现顾与俞主一起，知情形不妙）

（南北杏慌忙逃跑）

（俞镇三等狂追，顾嘉宁：快，杀他灭口！）

（特工拔枪要射，俞拦阻）

俞：追他到老巢，掀雷公的底！

（南北杏在交叉路略作踌躇，最后决定往福煦花园跑去，特工穷追不舍）

特工甲：他好像是往福煦花园那儿走。

俞：不好，他想去求救兵，让王山插手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特工甲：那该怎么办？

顾：开枪！

（时南北杏已奔近福煦花园）

南：（大喊）救命，救命啊！

（郭小飞、周大升闻声跃出来）

（特工开枪，俞拔枪瞄准）

周：什么事？南北杏！？

（南离周、郭还有二十来码）

南：有人要杀我——！

（枪声响起，南北杏狠命的逃）

（周大升拔枪，一枪杀了一名特工）

（南北杏同时也中枪倒地）

（郭小飞奔过去看南北杏）

（俞镇三和特工甲互望一眼）

俞：青坊的人不能惹，走！

（俞和顾及特工甲退走）

（周收起了枪，这时王山和老唐也自铁栅里奔出，王山因要去火车站接法国领事，故西装笔挺）

王山：什么事？

周：好像是南北杏——他遭人追杀。

（王山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南北杏）

（郭抬头向王摇摇首，表示已回天乏术了）

（王山蹲下紧握南北杏的手）

（南北杏难辛地向王山笑笑，嘴里溢着血）

王山：南北杏——

南：王、王老大……

王山：有什么事，你说。

南：五……五时……十五分……中央政府……派一位女……女同志……来替……李大哥……

王：李大哥是——？

南：（艰辛地）就是……雷公……

郭

：（耸然动容）雷公！？

周

老唐：专杀日本人和汉奸的雷公！？

（南北杏吃力地点头）

南北杏：我们……有人出卖了我们……您……老大……请您去火车站……不要让雷公……去……

王山：南北杏，雷公是怎么个样子？

南：（已说不出声）他……他……

王：来的女同志是怎么模样……搭哪一班车？

南：（十分喘息）她……襟上……戴红花……很……很漂亮……她！（紧握王之手，死去）

王：（喃啁地）戴红花？搭哪一班车呢？

老唐：王老大，您要去接法国领事，时间快到了。

（王徐徐盖上南之双眼，缓缓而起）

（南北杏另一只手猛抓住那包药材不放）

第五十三场

时：白天

景：七十六号

人：潮铁海、俞镇三、阎麻皮等众特工三十余人

（胡铁海调动数十特工在训话）

胡：无论扮成什么样子，一觉可疑，就检查左臂有无枪伤。

特工：是！

胡：只要一有戴红花的女子下车，抓了再说！

特工：是！

胡：不过，那是法国人的地方，青坊的实力也大，不可以多生事故。

特工：知道了！

胡：这次我们一定要抓到雷公！（抓着拳头，一副希特勒说话时的神态，狞笑）

第五十四场

时：下午

景：火车站

人：胡铁海、俞镇三等特工

（火车站各出口处、内外附近，全是七十六号的人，化装成小贩、售票员、乘客、各式人等）

（其中俞镇三化装成站长，胡铁海则带三四特工巡察）

（情势一触即发）

（火车将到站）

（气氛紧张）

第五十五场

景：火车站前后

时：下午五时许

人：李中生、胡铁海、俞镇三、王山、老唐、特工们

（李中生出现，化装成卖水果的老人）

（篮里有一箩筐的橙、苹果、梨等等）

（俞镇三正把可疑者五六人拉去一旁搜身，李看见，眼神发出警戒的光彩）

他明知车站已被特工包围，但仍不肯离去，一定要接到方晴

（李自俞身边擦过，特工甲想拉他搜身，俞不耐烦地）

俞：搜什么？七老八十的老不死，还能丢手榴弹不成。（挥手推开李）

（李继续行去，叫卖）

（肩膊忽给人搭住，回头看——）

胡：（向俞）也搜搜他。

（特工把李拉到一旁，跟三四名可疑人站在一起）

（胡施施然过来，逐一用力按可疑者的左臂）

（胡的手粗横有力）

（巨手捏在可疑者乙的臂上）

（巨手捏在可疑者丙的臂上）

（李中生的神情）

（巨手捏在可疑者丁的臂上）

（终于轮到李中山）

（胡用力捏李的左臂）

（大手捏李臂上的特写）

（李神色不变）

胡：去，去，去！

（可疑者散去）

（李转背去，臂上已染了鲜血）

（这时王山背后随着老唐，一切已看在眼里）

（人群中，王山丰神俊朗，鹤立鸡群）

（火车站报告：——从广州开来班车，五分钟后会抵达四号月台……）

第五十六场

景：火车站

时：下午近傍晚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胡铁海、俞镇三、拉裴尔、商会会长、特工们、老唐

（火车鸣响，由远而近）

（李中生忍痛，知道戒备森严，情势不妙）

（王山排众走近）

（李中生防范）

王山：（手提出南北杏临死还抓着的那包药材）我是南北杏的朋友。

李：（狐疑地）

王：快走，这里有危险。

（时火车至，渐渐慢了下来）

（李禁不住张望着，各方面特工也缩小包围网，俞镇三向胡铁海指出李手臂上有血）

（李一咬牙）

李：阁下是？

王：我叫王山。你要接的人，让我来，此处你不宜久留，快走！

（张望向火车，火车上旅客陆续下来）

（特工们已向李中生处包围）

李：我太太……就交给你了。

王：（颔首）

（火车停下，冒烟，人客已下得七七八八）

（李犹依依不舍张望着）

（商会会长、法国领事下了火车，镁光闪动，记者围上来）

（卖花的女子经过，叫卖：卖花、卖花）

（李转身过去，背王而行，走到一特工面前，一拳打过去）

（这一下引起骚动，特工们四面八方包抄李）

（李把特工从火车边引开，即从容受捕）

（王一一看在眼里）

（火车上下来一位美艳清丽的女子，襟上戴着红花）

（王迎上去，顺手在卖花女处拿了一朵红玫瑰，丢下了铜币）

（李在那边已吸住特工们的注意力）

（商会会长和法国领事也投目过那边去）

（王迎上方晴）

（王山乍见是方晴，震住。）

（主题音乐浓烈）

（方晴见是王山，也怔住）

（音乐更强烈涌起）

（王脸部特写）

（方表情乍惊乍喜特写）

（胡铁海等察觉方晴襟上的红花，令三五名特工围拢过来）

（王恢复醒觉，把玫瑰送方，撷一朵，插方鬓上）

（方这时见李被押经过，李眼神传递讯息，方张口欲呼，全变作千呼万唤的无声）

（王搭方之肩膊，要她镇静）

（胡铁海等想上前询问抓拿方）

（王带方到商会会长及法国领事前）

商会会长：王先生，你可来了。

王山：来迟了，实在抱歉，现在的日本朋友怎么都到租界来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直把我来接二位的时间都延误了。

商会会长：（有些不悦，面向领事）是么？

法国领事：（有些尴尬）有这样的事？

商会会长：（见方晴之美，眼睛一亮）这位是——？

王山：这是我太太，（向会长）商会会长严先生，法国领事拉裴尔先生。

（方晴强作笑容，微微颔首，拉裴尔温文讨好地跟她握手，方晴仍望李之背影，心不在焉）

（王也看在眼里）

第五十七场

时：傍晚

景：火车站

人：王山、方晴、李中生、胡铁海、俞镇三、拉裴尔、商会会长、特工们、乘客等人、巡警

（李中生被押出火车站）

（李回首望，见离方晴已远，故意抖落篮里的一粒橘子）

（橘子在特工脚下滚开去）

（橘子猝然爆炸，四五名特工立毙）

（众特工伏下，李挣脱冲出车站）

（特工从四面八方来截，李扔出水果）

（水果爆炸，十余名特工非死即伤）

（李冲出重围）

（枪声一起，方晴失色，王也微微一震）

（胡铁海立即放弃抓拿方，带特工追去）

（李正冲出车站）

（胡双手持枪，开火！）

（李腿部中弹，挣扎而出）

（方不顾一切，甩开王手，王阻无及，她髻上花在忙乱间掉落）

（方追去，时车站乱成一片，众人相拥逃命，巡警护住商会会长及法领事）

（会长及领事见方去，都脸露诧色）

（巡警保护两人和王山离开，王山示意老唐跟着方。）

（众人逃命，惟独方晴坚清而英丽的神情，遁枪声而去）

（王痴痴地，在人群中，不住的目光搜索）

第五十八场

时：黄昏

景：死胡同

人：李中生、方晴、俞镇三、特工甲

（李中生腿部受伤，跄踉逃命）

（因人潮汹涌，特工注意力分散）

（李进入巷子，发现是死胡同，李喘息，有两人追了上来）

（正是狰狞的俞镇三和特工甲）

（李扶住墙壁）

俞：雷公，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枪声忽响起，一连二发）

（俞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与特工甲相继倒下）

（背后放枪的是方晴）

（方晴娇喘细细，乌发数络垂在额前，双手握白朗宁小手枪，半跪作射击状，英风飒然）

（夫妻见面，仿若隔世）

方晴：李大哥——（两人相拥一起）

李：（拍抚她的背）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方：李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你的……

李：（省起）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方扶持他，李难辛地挣扎走着）

06

第五十九场

时：入暮

景：木屋

人：方晴、李中生、顾嘉平、顾嘉宁、老唐

（木屋里，顾氏兄弟在谈话）

顾嘉平：这些日子里，我还以为你遭了毒手呢，怎么都不捎个信来。

顾嘉宁：为完全计，我想还是不通知你们的好，你知道，七十六号的人是有百眼千手的。

平：这样也好，这些日子来，我想到姨妈临终的时候，托我照顾你，你一旦出了事，我坐也不安，睡也不稳，心里难过得不知怎么好——

宁：（手搭在平的肩膊上）平哥，你别担心，我死不了的——对了，李大哥真的寄宿在这里。

平：他去接方小姐，我看，也该回来了。

宁：（摸摸袋子里的枪）对，也该回来了。

（门外有急速敲门声）

（宁神色有些紧张，平去开门，见是满身鲜血的李中生和方晴）

平：李大哥，您怎么啦——

方：他受到七十六号爪牙的暗算。

平：（喜）方小姐，你来了就好啦。

（宁走前去，李见之，很高兴）

李：阿顾，你原来没事——！

宁：（冷冷地）我没有事，（拔枪）有事的是你们！

（平、李、方三人俱大惊失色）

李：你、你……原来是你，难怪七十六号特工摸上了药局，还布好天罗地网在火车站！

宁：（冷笑）除了我，谁还能干得这么天衣无缝，有声有色！

平：嘉宁，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枪！

宁：平哥，看在死去阿姨的份上，你不要插手此事！

平：你这畜生！（上前要殴宁）

宁：你别逼我！（砰！宁开枪）

（平捂心而倒）

平：（垂死）你……真不是……人！（宁再开一枪，平死）

（宁脸无表情，李图聚余力搏杀宁，宁枪口又迅速向回他们）

宁：我连自己堂兄也照杀不误，不在乎多杀一个！

（方晴忙按住李中生）

李：你不开枪，是因为死雷公不如活雷公值钱！

宁：李中生果然是聪明人……可是你猜得到在火车站的时候，我为何不指出你和方小姐，让七十六号的朋友立时逮下你们呢？

李：（望平之尸体，甚忿）你想独占大功！

宁：（扬扬枪，作神气状）猜对了一半。另外一半，我是为了大嫂——方姑娘！

（方晴恨恨地看着宁）

宁：（挑着眉毛）这样标致的人儿，落在七十六号里，我不舍得

——老早在重庆的时候，我看见方小姐，就已经无时能忘……但是，她却是雷公的太太！（仰天大笑）今天……雷公……

夫妇都落在我手里了！

（木门忽被推开）

老唐：方小姐，王老大请你——

（宁躲在木门后，放枪）

（老唐中枪，拔枪，宁再开一枪，射杀老唐）

（方迅速自手袋里掏出白朗宁小手枪，一枪射穿木门，宁捂胸惨呼出。）

（宁虽受伤，但一枪射落方手上之枪）

（李挣扎过去取老唐之手枪，因伤不便慢了一步，宁开枪，射飞老唐之手枪）

（方再弯身拾枪）

（宁枪口指着李）

宁：（大喝）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再动，我一枪先打死你丈夫。

（方身子僵住）

（宁狞笑，伤口忽作痛）

（方迅速拾枪，宁忙向李开枪，啪的一响，并无子弹，又急向方开枪，才知子弹已发射完）

（宁变色，已无及）

（方小手枪砰地一响）

（宁惨呼，背后撞着木门，屋为之震）

（方开枪，再开枪）

（宁踣地而殁，鲜血自他身上汩汩流出）

李：（苦笑着嘉许）你……好大胆……

方：我算好了他枪里六发子弹，都用完了。

（方过去扶起李）

李：这里……也不安全……你。

方：我们该怎么办？

李：去……福煦花园找……王山！

方：王山！（若有所思）

李：是的，王山。只有王老大才有办法，你去吧。

（方如梦乍醒）

方：我去？大哥，你呢？

李：别管我，这样会负累你的。

方：（气）我千里迢迢的来，难道还会怕负累吗？李大哥，你可不能把我瞧扁了，——何况，我们是夫妻啊，这时候你要我一人走，你叫得出口吗？（恨然地）

李：晴，你……

方：（秀丽的脸容露出清毅的神色）我们就算是死，也死在一起。

第六十场

时：入夜

景：七十六号办公室内

人：胡铁海、杨月波

（杨月波来回踱着，显然强抑着愤怒）

（胡铁海坐在办公桌旁，垂头丧气）

杨月波：（猛止步）这么大的事情，你不通知我，就贸然布局，贸然行动，你这算什么！？——今天在车站闹的事，法国领事要大佐作出解释，你知道大佐刚才发多大的脾气！？嗯！？

胡铁海：（无精打采）我也是迫于无亲啊。他奶奶的，顾嘉宁那小子，又不认得来的女间谍，反正雷公一定到场，我不是派人去抓嘞，怎么知道——都是王山那小子插手，不然，还不统统都手到擒来！

（杨月波负手，静住）

杨：王——山——？

胡：（心犹不忿）不就是他！

杨：你加派人手，去盯住福煦花园的一动一静……必要时，“北长枪”可以灭了“小神枪”王山！

第六十一场

时：入黑

景：密议室里

人：王山、郭小飞

（王山一个人在福煦花园的密议室内抽烟）

（烟钵上已经有一大堆烟蒂）

（外面已入黑，霓虹灯时间时亮）

（王山进入沉思）

（门微启，一线光芒照入）

（郭小飞在门口）

郭：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王山摇头）

（郭准备离去，但心怔忡）

王山：（忽叫住）你——今晚你先替我照顾场面，我晚些儿再下去。

郭：是。（准备离开）

王：（忽又叫住）老唐——回来了没有？

郭：还没回来。

（王皱了皱眉头，喃喃了一句：还没回来？）

（门又关上，只剩下王一点烟蒂，在黑暗中）

第六十二场

时：晚上

景：赌场

人：王山、赌摊主持、赌徒

（赌场中，人人聚赌）

（各式各样的赌摊，各式各样的赌徒，紧张而拥挤地专注赌博着）

（王刚刚自房中出来，抽着烟，站在楼梯口，俯瞰赌场）

（赌场各景象）

第六十三场

时：晚上

景：赌大小摊旁

人：方晴、李中生、庄家、助手、赌徒

（买大小的赌摊上庄家开庄）

（有杀有赔，输的诅咒，赢的开心）

（做庄家的再开庄，与旁边助手交换眼色，发觉前面一对男女不大妥当）

（郭小飞见庄家神色，于是也注意到这对男女）

（这对男女即是方晴和李中生，李满额是汗，神色惨白，像一个输了钱的人，实际上，他也是在输钱，几乎买大即开小，买小即开大）

（方晴暗中替李扎腿伤，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地面）

（两人表面似在专心赌博）

（李之眼神在强忍痛楚时尤为迫人）

第六十四场

时：晚上

景：赌坊

人：王山，铁胳臂、赌客、巡场

（王缓缓下楼梯）

（王巡视各场子，看了两三摊不同的赌档）

（眼看王就要行到买大小摊上，却在天九摊上看见铁胳臂）

铁胳臂：王老大，外面——

王山：外面什么？

铁：好像有很多人监视着。

王：（奇）什么来路？

铁：似乎是七十六号的人。

王：（沉思）加点人手，提防点——

（两人低声交谈着，呼虎喝鸡之声掩盖了他俩的对话）

第六十五场

景：买大小的赌摊

时：晚上

人：王山、方晴、李中生、庄家、助手、赌客、铁胳臂

（做庄者对李、方过于注意，旁边的助手也虎视眈眈。）

（李、方觉察这点，两人会意地互看一眼，离开该处）

（方扶李才刚刚离去，王才和铁胳臂交谈着到这买大小的赌摊前）

（王脚下忽踩到一些东西，微微一滑）

（王俯首看，用手一摸，知道是血迹）

（王不动声色，暗自左右顾盼）

（人潮并看不到方、李）

第六十六场

时：晚上

景：赌坊

人：方晴、李中生、赌客

（方小心翼翼地扶李到另一个赌摊）

（方、李假装专注看人赌博）

方：（低声地）我们已经进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王山呢？

李：（也压低声音）因为七十六号的人也跟我们进来了；（佯用手指点要下注）我们不能再有错。哎。（因痛而低呻了一声）

方（情急）你怎么了。

李：（脸色苍白，忍痛）不碍事的。

第六十七场

时：

景：

人：

（福煦花园大门外，人影幢幢）

（街角，有数人伏着，其中有阎麻皮、山怪在）

（忽数人自后面拥至）

（阎麻皮忙敬礼）

阎：大队长。

（为首的是胡铁海）

胡：他们呢？

阎：（苦着脸）进去了。

胡：（掴了他一巴掌）你给他们进福煦花园了！？

阎：（抚着脸）他们跟着严会长那一行人偷混了进去，我们发觉时也无法下手。

胡：饭桶！

阎：是，队长！

胡：你奶奶的！

阎：是，队长！

胡：是你个屁！

阎：是，队长——噢，不是队长！

胡：（兀自在气）给他进去了，就麻烦了！

阎：（讨好地）怕什么，杨部长不是给咱们弄来了一张搜查令吗？

胡：要有一定把握才用上——不然，嘿，哼，王山毕竟有青坊和洋人的靠山！

阎：这——咱们该怎么办？

胡：来，装是去赌，分批进去，分头搜索，务必要把李中生连尸带骨掘出来不可！

众特工：是，队长！

第六十八场

时：晚

景：赌坊

人：方晴、李中生、王山、商会会长、郭小飞、赌客、阎麻皮等

（特工分批进入赌坊）

（门口青坊兄弟注意着）

（方晴、李中生也发现各处特工包围、搜查，慢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拢）

（特工仍未发现方、李）

（王已发觉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小飞居高临下，在楼梯上监视方、李，监视一切）

（赌坊仍是热闹，另一处高级赌局商会会长发出赢牌胜利的豪笑声）

第六十九场

时：晚上

景：赌场、福煦花园三楼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郭小飞、铁胳臂、山怪、阎麻皮、特工、赌客

（特工山怪等从赌场各(奇qＩsuu.cＯm書)摊口搜查，渐逼近李中生和方晴）

（方扶李预算从另一处离去，但瞥见阎麻皮率二特工走近）

（特工们仍未发现李、方）

（方扶李想从另一处走，但又有特工等守着）

（李忍痛，大汗涔涔下）

（忽一只手搭在李的肩上）

（李、方惊惶，乍然回首，原来是一年轻人——郭小飞）

郭小飞：朋友，你输够了，上楼歇歇吧

（方、李狐疑，不知飞是敌是友，是何用意）

（飞用眼色向四周扫了扫）

（四面的特工已逼近，人人手插袋里，显然藏有武器）

（方、李无可选择，交换一个眼神，终于随飞上楼）

（飞前行，方、李仍戒备着）

（李限辛地，方扶之，飞回身想帮忙，方、李停住，戒备，飞一笑，径自上楼）

（三人上了三楼，在走廊间，飞站住，回头）

飞：你们——

（忽楼梯急响，一人抢步上来）

（上来的人正是铁胳臂）

（方、李以为中伏，李拔枪如电，对准铁）

飞：（急）别动。（闪电拔刀）

方：（对李警示）小心！

（李霍然回身，枪口对飞）

（飞持刀欲扔）

（枪的定镜）

（刀的定镜）

（忽一声大喝）：住手！

（楼梯声）

（刀枪定格）

（一人自楼梯逐级冒上头来）

（正是王山）

（音乐猛起）

（王喝住手，自楼梯间冒上头来）

（王走进长廊，逼视李）

（李逼人的眼神看王）

王山：火车站里的好汉？

（李中生点点头）

李：王山？

王：（笑）我以为是谁的血那么红，一路追了上来，总算没有看错。

李：（苦笑）（介绍）我太太，方晴，火车站里头，多蒙你照顾。

（王望方晴，心情激荡，有些失措）

（方如痴如梦，眼神楚楚凄然，但微摇头，表示要王不可叫破）

王：（有礼貌地、强忍激情）李太太。

方：王先生。

（飞觉得王老大反应较慢，有些急）

飞：老大，我看见阎麻皮已经带七十六号的人撞了进来，他们迟早会发现地上的血……何况，李先生伤重，不如先到六楼房间歇一歇，好不好？

王：（无法集中地）好，好。

（方哀然地望着他，又垂下了头）

（李因痛楚而未觉）

（飞在等王下令，王始终失神）

（楼下有些杂声）

飞：老大，我先送他们上去。

王：（如梦初醒）好，好的。（又吩咐）送到611号房去，在郭姑娘隔壁，有事可以有个照应。

飞：是。

（扶李上电梯，方回头看一眼）

（飞拉上电梯铁栅，方隔着栅凄怨的看王）

铁胳臂：（心有余悸）他是谁呀？拔枪好快！我本来照你的吩咐，上来叫小飞下去看着场子，岂知一上来，差点丢了命……

（王呆呆地没有反应）

铁：不知，小飞的刀快，还是他的枪快？

（王掏出怀表，怔怔地看着）

铁：（奇怪王山为何如此失神）楼下的事，该怎么办呀？

（王山仍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争执声）

声音A：我们一定要上去查看！

声音B：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要上就上！

声音A：我们有搜查令！

声音B答：搜查令又怎样

（铁胳臂急，王山没听到）

铁胳臂：老大——老大！

（王山如梦初醒）

第七十场

时：晚上

景：6楼长廊、611房

人：方晴、李中生、郭小飞、客人夫妇

（电梯开至六楼）

（飞拉开铁栅，扶李出，方接跟着）

（刚巧有旅社客人出来，方、飞、李都假装没事）

（客人有些好奇地视察）

飞：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了——

方：（也醒悟）看你醉成这样子——

（李干脆装醉态）

（电梯载着客下降了下去）

（飞扶李走过长廊，在611房前停住，用钥匙开门）

（门开，方扶李进去，倒在床上）

飞：隔壁住的就是我姐姐，有事，敲她的门便可，她不是外人。

方：谢谢你。

飞：（微欠身，有些王山的风貌）我先下去料理些事。（把门掩上）

方：（模李额，手缩回）你又烧了……

李：我……我没事的（神智不大清楚）

方：他们……可信吗？（有些呜咽）

李：（抚她头发）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方把脸依靠在李腰侧）

（方眼神浸在回忆中）

第七十一场

时：晚上

景：四楼扶梯旁、611门外

人：王山、郭小飞、山怪、胡铁海、阎麻皮、周大升、铁胳臂、特工、青坊兄弟、小孩、妇人

（郭小飞自611号房出来，把门关上，看到地板上的鲜血）

（飞除下外衣，擦去门口的鲜血）

（飞一路检查血迹，并揩去，至四楼扶梯，听见三楼的争执声）

声音山怪：我们一定要一间间的查，一间间的搜！

铁胳臂：要搜不着你们怎样！？三爷不在，你们就横行了么！？

山怪：你看这是什么，分明是血迹，还想狡赖。

（飞听见在扶梯稍犹疑一阵）

（周大升自其中一间房出，砰地关上了门，拿着酒瓶，已喝七八分醉）

周：唆，你在这里，正好陪我干了这瓶——

（飞一拳飞去，打得周晕七八素，跌在地上）

（周捂着鼻子，挣扎起）

周：他妈的你发什么神经！

（飞一脚踹中他小肚）

周：你不给人赌又不给喝酒！你他妈是我老爷是不是！

（飞又一脚踢去！）

（周格开，大愤）

周：好了喁！别打了！（挥手察觉鼻血长流）

（飞又一拳击去，周挡开，乓地打碎瓶子，一瓶刺过去）

（飞微一闪，破瓶刺入手臂）

（周一怔，忙松手，大惊）

周：（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你会避不掉，我不是……不是有意的。

（血自飞指缝滴落）

（飞却示意周别多说，周不解）

（这时阎麻皮、山怪和十数名特工跟铁胳臂与七八名兄弟上四楼来）

山怪：你看，这不是血是什么？

飞：（冷冷的）你是不是需要输血，一路找上来？

（山怪一怔）

（特工都看见飞之伤口）

铁胳臂：你要找血，现在找到了，郭小兄弟是间谍吧？你们抓去报功好了？

（众特工甚尴尬）

阎麻皮：（陪笑）我想，刚才是个误会来的。

（示意大伙儿下楼）

声音：慢着。

（胡铁海带六七名特工上楼来）

胡：这血不是楼下的血，（指了指地上沾血的瓶子）总不成血是从这儿流到楼下去吧？

（王山在楼梯口出现）

王：胡大队长么？动那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胡：王老大，鸡吃萤火虫心知肚明。

王：哦？（向小飞做了个眼色，故意拖延时间）胡队长，是不是上次在楼下，赌番摊，哥儿们没让两手，害队长输了点憋气钱啊？

（飞在周身边低语：快上611房，通知房里的人退上天台）

（周愣怔，飞暗示他快去）

（飞行在周身前，周偷偷溜走）

胡：我知道王老大素来讲交情，可是这次公事公办，我们搜完再叙旧，如何？

王：胡大队长一定要搜，我也没办法，可是这儿是法租界，除非是法国人批准——

胡：（掏出搜查令）我们是奉令行事！

王：（摊开手，后退半步）得！不过，我们可是做生意的，要是万一个巧胡队长搜不出，这件事孟门的人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胡脸露为难之色）

（山怪凑近胡的身边）

（一个小孩子自一间房里拿着个皮球出来，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人，不知大人们在干什么）

山怪：大队长，小心这小子是缓兵之计。

（胡点头）

胡：（大声）不管了，兄弟们，搜！

（各特工发散去搜）

（房间打开，一个妇人把拿皮球的小孩叫了进去）

（周大升这时一直往五楼奔去）

（周大升到了五楼长廊，喘息，揩汗，酒较醒了，再奔去六楼。）

第七十二场

时：晚上

景：四楼、414房，五楼、513房

人：山怪、特工、胡铁海

（七十六号特工逐一拍门）

（其中一门的人嘀咕骂着：“杀千刀的，睡得好好的，哪个王八来敲门”）

（门一开，见是几个彪形大汉，忙不敢声张）

（特工探头，去看）

（另一处，特工山怪等力敲414的门）

（门未开已听到女人在骂：死东西，舍得回来了么？）

（门一开，一桶水淋下，山怪数人衣衫尽湿，甚是狼狈。）（门口是个胖妇人）

（铁胳臂和几个兄弟忍俊不住。）

（特工想上前找那胖女人麻烦，山怪忙挡住）

山怪：（苦笑）对不起，对不起。

（打躬作揖地退去）

特工：这口气——

山怪：（低声叱）你敢动，他是符局长夫人啊！

（特工马上也鞠躬而退）

（特工已经搜到五楼）

（房门五一三）

（几名特工听到里面有呻吟声）

（特工互望一眼，不拍门，踢门而入）

（床上有两个人，一个妖烧的女人，一个瘦排肋骨的老人，用被子卷住身子）

老人：（慌，后怒）你们怎么搞的。

（胡铁海进去一看，也怔住）

（只听房内声音不迭道歉：对不起，马部长，对不起。）

（又听啪啪数声掌掴声响）

（特工们苦着脸抚颊而出）

（胡毕恭毕敬退出，站正，陪笑：马部长，您慢慢，您慢！）

（胡关门，瞪住特工们）

（特工们摸着鼻子周身不是味道地站着）

第七十三场

时：夜

景：611房

人：周大升，李中生、方晴

（周大升一口气奔上611房）

（周性急，一脚踢开门）

（李忍痛翻身而起，手枪对准周，一触即发）（周怔住，张大了口）

（镜头定格在李所持之手枪枪口）

第七十四场

时：夜

景：五楼

人：胡铁海、郭小飞、铁胳臂、阎麻皮、山怪、特工、兄弟

（胡铁海等已搜索至第五层）

（特工们正感丧气之际，忽闻砰地一声枪响）

（胡铁海、阎麻皮、山怪等全一震，辨别声音）

（陪同监视搜索的郭小飞也一怔）

（铁胳臂松开叉在胸前的臂，失去主意地望向飞）

（胡狞笑地横了飞、铁一眼）

胡：快！就在楼上！

（特工们拔枪冲上去，动作迅速，如狼似虎）

第七十五场

时：夜

景：6楼、611房内

人：胡铁海、王山、郭秀娘、郭小飞、铁胳臂、山怪、阎麻皮、特工、青坊兄弟

（胡铁海率众闯上了六楼）

（小飞、铁胳臂等率兄弟紧跟，气氛十分紧张）

（胡一上楼，特工即指611号房门有被枪轰过的痕迹）

（胡一挥手，八九名特工即踢开门）

（门砰然而开）

（胡冲近，其他人也挨近门前）

（房门里只见王山、郭秀娘在床上纠缠。）

（王返首乍看见这么多人，露出凶狠的表情）

（王手上紧拿住郭的手，郭手上有枪，枪柄绑着奇特的红巾。）

郭：（散发尖叫，旗袍凌乱，）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王：（一掌掴她，把郭掴倒床上）你要死，不要用我的枪，不准死在床上！

（郭被掴，倒回床上痛泣，旗袍下摆露出丰腴的玉腿）（特工们看得睁大双眼）

王：（冷哼）看来七十六号是专查别人的隐私的！这犯不犯罪，（递出双手）如果犯罪也拉回去好了！

胡：（陪笑）我们听到枪声——这都是误会！

（这时，天花板血迹滴落下来）

（血滴在床单上，染红）

（胡似没看见）

王：（冷笑）那还要不要公事公办，进来搜搜？

胡：（奸笑）对！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进来看看。

（说着走了进来，往洗手间、床底、衣柜都张了张）

（血仍滴着，白床单越染越红）

（郭发现，忙拿枕头坐过去。）

（郭露出雪白的大腿，引得胡贼眼不住咕溜）

王：怎么，找大象都该找出来了吧？

胡：（敬礼陪笑）实在很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回首向特工喝）还不出去！扰乱了王老大的雅兴，（一面退出）您请，您请。（把门掩上）嘿，嘿，（自作聪明地对手下说）我今个儿早已看出王老大神不守舍，原来是甩不掉玩过的女人，差劲！

（飞冷眼旁观，神色冷愤）

铁胳臂：那胡大队长还要不要搜搜别的房间？

胡：（有点尴尬）搜，搜！循例要搜搜。

（吩咐手下）你们，快，把没搜过的地方，上下搜一搜。

（铁胳臂环臂冷笑，胡站过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忙站开，找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特工旁，威风凛凛地站着指挥）

07

第七十六场

景：6楼、611、扶梯间

时：晚上

人：方晴、王山、李中生、小孩、郭小飞

（611房门一掩上后，王山和郭秀娘即分开，郭整理乱发，对望一眼，王站在床上，向天花板一处暗格，拉下一道可摺叠的长梯阶来）

（梯子一拉开，李中生跌了下来）

（李跌在床上）

（血染红了床单）

（方晴担心的痛泣着）

方：李大哥，李大哥，你怎么了……

（李中生已昏眩，方很伤心）

（王看在眼里，心里也难受）

（这些郭全看眼中，也不作声）

王：（喊）老周！

（周大升在隔壁房大声答应，自暗门转了出来）

王：（有些恼怒）叫你来通知李先生走避，你是怎么回事？

周：都多亏郭姑娘。

郭：（柔静地替周解释）老周性急，踢门就闯了进来，这位李先生以为是敌，开枪时却痛晕过去了，没伤着老周——

周：好险啊，差一点就——

郭：我听到枪声就赶了过来，你也正好冲了进来——

周：那我只好躲郭姑娘房间去了，郭姑娘房间好香啊。

（郭幽怨地看了王一眼，王正在深情地注视方，方正专注在李身上，郭幽幽一叹）

周：（皱眉）流那么多的血！

（方脸部测写，眼泪挂下来）

郭：他伤得不轻，一定要送去医院。

王：送医院——可能不方便。

郭：那就要请医生进来。

（方抬首，珍珠似的眼泪流过美丽的脸靥）

（王回忆中——

当年王流血街头时初见方，边拔刀边看方而不觉痛。）——一连串以往在一起欢快的镜头割切。

（王忽然明白了一切）

王：我去找医生。

郭：（毅然阻止）我去方便一些。

王：（怔住）你……

郭：老周，你送我一程。

王：去找冯医生……他是三爷的私人医生，可以信得过。

（郭与老周行了出去）

（611房里只剩下王山和方晴，以及晕迷了的李中生）

（方坐在床边看昏迷的丈夫，无言而凄婉的侧脸）

（王痴痴地看，坐下）

王：（低柔地）小方。

（方闻语一震）

（方受惊似地抬眸匆匆一瞥）

（王山启口正要说话，李中生忽呻吟了一声）

（方俯近探看，手抚李之伤口，伤心落泪）

（王看在眼里，轻轻地退了出去）

（郭小飞正在房门外）

（飞的眼神露出了解）

王山：走了？

（飞点头）飞：仍在外面监视着。

王山：你去接应老周和你姐姐，打从地下密道进来，要小心点。

（飞下楼去，轻而快的步履）

（步履声消失后，另有一“碰、碰”的声音由远而近）

（特写，一粒皮球自楼梯级上一级一级地跳弹下来）

（皮球在楼梯间发出砰砰的声响）

（一个小孩在上层楼梯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皮球弹下来）

（王山看着皮球）

（谈出镜头）

第七十七场

景：校园石阶下防空间

时：白天

人：方晴、王山

《回忆——》

（皮球特写谈入）

（皮球正往石阶一级级弹落）

（下面是学校之防空隧道）

（一个女大学生（方晴）蹦蹦跳跳，左右顾盼下来找球，王山忽出现，方睛吓一大跳）

（王拥住她，手掌扪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叫）

（方下意识也用手指按了按王山的唇上）

（王放开手，在幽暗里眼睛对眼睛地看）

（两人都有点脸红，心跳，石阶下的阴暗和石阶上的强烈阳光成对比）（外面学生嬉闹的声音）

方：你，你怎么来了？

王：我等不及三天啊！

方：这儿是女校，校规很严的吔，你知不知道？

王：（深情地）这儿有小方，我知道。

方：（用手指轻轻碰她的唇）这里好黑，你眼睛好亮。

（王忍不住亲吻她）

（方轻轻推开他，手指轻按他唇上，两人凝视。）

上面女声：喂，方晴，你打球找到哪里去啦？

（方忙推开王，四面找球。

王把球递给方，方接过，黑暗中两人相望）

王：什么时候？

方：三天后呀。

王：地方？

方：老地方。

（方捧球上石阶，上了几步，回首，不舍）

（王仰望着方，方跟他挥挥手指，王也挥挥）

（方一拧头上去）

（外面阳光亮烈）

第七十八场

时：白天

景：学校、围墙、操场、校务处、校官室

人：王山、校警、男校官、女校官、总校官、校官、学生、方晴

（王偷偷溜出校园，校园里有很多女学生，或体育，或听课）

（王欲翻过围墙，爬到铁丝网上）

声音（校警）：干什么的？偷东西！？

（王往下看，看是一个大胖子校警）

（王潇洒地不理他，想往上爬去）

校警：来人呀，来人呀——

（两名校官跑过来，一男一女，拥在围墙下）

男校官：快下来，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校官：他来做什么？

（王洒然跳落，男校官一把攫住他）

（王欲挣脱，挥拳，拳在半空止住——）

男校官：你打，你敢打？

王：你可能是她的老师，我不打你！

（王山乖乖地被校官、校警送去总校官室）

（经过学校、教务处，学生都引头出来看）

（方正与女生谈笑，忽转头看见，笑容而成担心）

（王轻松地跟她眨眨眼睛，表示没事）

（王被送入“校官室”）

（数名校官和一个威武的总校官）

女校官：啊，主任，您也在这儿？

总校官：（威严地）这人干什么？

（王潇洒不理他，总校官怒）

校警：这人是附近的地痞流氓！

（王一把扯住校警）

王：你说什么！？

校警：我……我……

总校官：大胆，把他绑起来，送警法办！

（王翻身脱离数人擒攫，指总校官）

王：我是偷进了来，你们没少半件东西，怎么那么大阵仗。

女校官：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著名的女校！怎给你爱来就来，爱去就去……再说前几天，林同学受人侮辱，鲁嫂给人偷去金链条子，也不知是不是你干的！

王：（气极反笑，喃喃自语）看来，还是不守规矩的好！

总校官：（瞪口）什么？

王：我走了，再见，不要送了。

（教官、校警要抓王山）

（王山仗小巧功夫东倏西忽，作弄得胖子校警及校官全无办法）

（总教官在咆哮）

（王山逃逸到了操场）

（众人狼狈追捕他不到）

（学生们崇拜的眼光看王山，暗底里为他叫好）

（王山灵巧的在众围捕下翻出校园去）

第七十九场

时：白天

景：木屋

人：王山、徐夫子和小兄弟们

（王山打扮得整整齐齐，穿笔挺西服，头发梳得光光滑滑，还不放心，照镜子照了又照）

（屋里的小兄弟和徐夫子相互做着眼色）

（王山吹着口哨出门）

第八十场

景：方家

时：白天

人：方晴、王山、方父、方母、阿三

（方晴坐在大厅沙发上，很着急的样子）

（方母坐在她身畔，微笑而慈蔼地安慰女儿）

方母：你既然带男朋友回来，爹就一定会回来的，你急什么嘛。（方走到窗边，又回到座上，很急的神态）

方：爹怎么还不回来嘛。

母：（慈祥地指指她）看你，你不是挂虑爹，而是担心年轻小伙子失约，是不是？

方：（不胜娇羞）唔，妈！

母：你呀，没嫁出去心已经飞出去了。

（方躲在母怀里撒娇）

母：告诉我，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方：您自己看嘛！

母：（笑着推推眼镜）看，看，一定看。今个儿妈妈已戴上老花眼镜准备好好地看一看。

（门铃声，方跳起，抢在佣人前开门）

（开门，是打扮得西装笔挺的王山）

（王山脱帽，有些尴尬腼腆）

王山：方……方小姐。

方晴：王先生。

（王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方晴：王先生，请进来坐……（王进来）她是我妈。

王：伯母。

母：（笑着）你们平时也是王先生方小姐这么叫的么？

（王、方一起都笑开了）

母：（慈和地）来啊，坐着谈。（拍身旁的沙发）

（音乐掩盖三人的交谈，但神情十分欢悦）

（母笑问镜头特写）

（王笑答镜头特写）

（方在旁笑看特写）

（音乐淡下去）

母：（看钟）噢，她爹快回来了，我得叫三姐把厨房的东西热一下，王先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王：噢。

（母不理他答应与否，径自进去）

（方对王偷笑，搓着手）

王：（凑近去悄声地问）怎么样？

方：看样子，妈对你印象——

王：（紧张地）怎样？

方：还好。

（王如释重负，方点了点他鼻子，逗他）

方：都给你花言巧语骗了。

王：那你也给我甜言蜜语骗了。

（方皱鼻子跟他做鬼脸，王见她可爱，拥她在怀里）

方：（忙要起来）快别这样——

（大门忽打开，方父“总教官”神色冷峻地拿着钥匙，站在大门口，看着王、方）

（王、方慌忙而地）

方：（颤瑟地）爹——您回来了。

父：哼。

（王见方父乃总教官，大吃一惊，尽量避过正面，勉强招呼着）

方：爹——他是——

方父：（不悦之色，白了二人一眼，打断）你娘呢？

方：在……在厨房——

父：也不出来看着点。这是什么？

方：（有点怕）他……

（王见状走上前，拦在方身前）

王：我叫王山，伯伯好。

父：（推了推眼镜）王先生好像哪里见过？

王：咳……这……

（这时方母出来）

母：嗳，这你可回来了……我叫阿三上菜，边吃边谈吧。

父：小晴，我有东西送给你，你跟我到房里来一下。

（方无助的样子，看见方母）

父：（向方母）你也进来一下。

母：（对王山歉意地）王先生，你先坐一回。（白了方父一眼，跟进房里）

（王山不安地在厅中踱步，一会起来，一会坐下）

（房里发出冲突的声音）

声音方父：不许你跟他来往！

方：爹——

方父：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是流氓、败类，无耻下流——

（王山激动的神情）

（方父忽冲出来，把门用钥匙倒锁上，指着王山的鼻子骂）

方父：别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小流氓，今天你休想沾我的女儿！

（王强忍，难过地转身去，房门里有人大力拍门）

（方父冲到王背后，仍在痛斥）

方父：你这小兔鬼子，卑鄙下流的东西，下次再给我见到你，我打断你的狗腿子——

（王怒，一回身，双手揪起方父衣领）

方父：（毫不惧畏）你想怎样？

（王念及方晴，缓缓放手，急步行去）

（方父犹有余怒，指着王背影骂）

方父：这时候外强侵略，就是你这种流氓不为国家做事，专替国家搅乱——

（门内方母的声音：济非，你开开门再说！）

（方父愤然开门）

（方泪流满面地奔出来，要追出去）

（方父一把挽住，一巴掌掴倒她在沙发上）

方父：（怒吆）告诉你，不准去！

（方在沙发里悲哭）

方父：你知道他是流氓、无赖！？你被他骗了，我们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怎忍心让你——

方：（哭）我不管了，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

方父：（更怒不可遏）我不准你去见他！我永远也不准你去见他！

方母：（劝方父）济非，你怎么啦，这么大的火气！

方父：再过几天，我们合家搬去南京，在那儿可以直接跟日本鬼子拼个你死我活，国难当头，你……你还跟这种流氓来往，真……真不争气！

（方父痛心疾首的样子）

（方在沙发上哭泣，但方父所言听得一清二楚）

方母：女儿还小，你就由着她点吧。

方父：就是她还小，我要顾念她！（对方母气得跺足）都是你，自小把她惯坏了！

（方哭着疾奔入房）

（方母担心，方父气忿）

第八十一场

时：五时十五分

景：木屋房里外

人：王山、徐夫子、小兄弟们

三天后——

（王山不安地看腕表）

（表针指着五时十五分）

（王山不安地抽烟，来回踱步，不知是否该去赴约）

（王山终于披衣出房）

（房外徐夫子正好要找他）

徐夫子：王老大，今天——

（碰地给王山撞得一个跄踉，几乎跌倒）

（小兄弟们怔住、你看我、我看你）

第八十二场

时：下午五时至六时

景：上海街头广场

人：王山、方晴、难民

（空袭警号）

街角广场附近——

（人们竞相逃难，躲空袭）

（人们拥向，王山反方向独行）

（王山一面看着腕表，一面要闪躲人群，很急，但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态）

（敌机盘旋空中，轰炸）

（王在爆炸声中急找方，到处喊方之名字）

（炸弹下，四处爆炸，残垣败瓦，死伤处处）

（王恐惧死伤者其中之一是方，心中怕极，大喊方之名字）

（有一伤者像方，王忙过去细看）

（不是）

（瓦砾中有一女尸似方之校服）

（王拼命搬开了拉来看，才知不是）

（伤亡呻吟、破砾残尸，与浓烈音乐，爆炸声在四周交织，王甚心乱）

（王忽瞥见方的倩影就在广场铜像下面伫立着）

（方仍在等王）

（王奔过去，方看见王，也奔去，两人相拥而起）

（炸弹在身旁附近建筑物炸开，两人仍无所觉）

（在爆炸声中，王、方的爱火也燃在一起，到了无惧生死的境界）

（爆炸声与强烈主题音乐并起）

（炸弹似在两人情苗四周开花）

（鸟瞰镜头渐拉远）

（淡出）

第八十三场

时：五时五十五分

景：街头广场

人：王山、方晴

（敌机已去）

（王、方二人相拥近镜）

（方拿出怀表，吊在王眼前）

方：给你，好叫你不迟到。

（王打开怀表，看时间：五时五十五分）

（王解腕上的表，丢掉）

（王把怀表攒入怀里）

王：五点五十五分，我永不迟到。

（拧了拧方的鼻尖）

方：（小声说）那天你生日，本来就要送给你的，可是我爹……里面，还有我的照片。

王：我把你收在心里了。

（两人又相拥在一起，音乐再起）

第八十四场

时：傍晚

景：街头

人：王山、方晴、伤亡众人

（远镜）

（淡入）

（王、方两人从拥而分开）

（广场附近满是伤亡）

（破瓦碎砾处，残伤者怒号呻吟）

（高大建筑瞬息间变败垣，死尸遍地）

（两人行去，惨不忍睹）

（镜头：王、方蹲下来帮助伤残者，镜头一

王、方慰问伤残者，镜头二

王、方扶持伤残者，镜头三）

幕后对白——

声音方：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要爱国，为什么要不给外人侵占我们的家园——可是今天……

王：谁来吃我们的肉，我们打掉他的牙齿——

（王、方两人相依相偎前行，衣袂沾上救助伤者等的血迹）

第八十五场

时：入暮

景：破败小屋

人：王山、方晴

（王带方回到住处）

（王在断垣残柱处翻找小兄弟的尸首，担心他们被炸死）

（方有趣地看着他）

方：你在找什么？

王：我那班小兄弟——看来，他们已经溜出去了。

（两人都静了下来）

（夜幕已低垂）

方：（咬着唇）你这里连一根蜡烛也没有吗？

王：我的眼睛，（故意睁了一睁）在照着你。

（两人寂静，相拥一起，要拍得极美）

方：（幽幽地说）我们离开上海吧，爹，不准我们在一起。

（王有些怔住）

（方真诚地望着王山）

方：真的，三天后，五时五十五分的车，可不许迟到。（王深情地望着方）

第八十六场

景：木屋、街上、火车站

时：下午四时许

人：王山、方晴、方父、方母、徐夫子、小兄弟们、小兄弟甲、乙、丙、丁、途人、校警、巡捕

（三天后）——

木屋里——

（王站在较高的地方说话）

王：你们去吧，我要走了，不能再跟你们同生共死了……（有些难过）你们出来江湖上混，不要忘了信义两个字，要把国家民族摆在自己个人私利前头。

（他前面站了十来个小兄弟）

小兄弟甲：王老大，我们不走！

小兄弟乙：你到哪里闯，我们跟去——

徐夫子：唉，老大去的地方，你们又怎能去——

小兄弟丙：不管了，龙潭虎穴上刀山下油锅也要跟老大一块儿！

（这时忽一女生急急上楼）

（一个小兄弟丁带她上来）

小兄弟丁：王老大，这个妞——这位小姑娘……她说要找你。

（王颇觉奇怪，排开小兄弟）

女生：你是王山？

王山：我就是。

女生：方晴叫我来找你……方晴已被她爹妈拖到火车站去了

（王山一惊，忙看字条）

（王山猛看表，已四时半）

（王山奔出……）

（幕后方晴读那字条的声音：“山：爸妈要逼我北上，搭五时五十五分的火车，你赶快来……”）

（王山奔过熙攘的上海街头）

（幕后方晴继续读：“你到车站来向爹妈表示你对我的心意，也许能够挽回……”）

（王山急奔，衣衫敞开，奔过大街小巷，满头大汗）

（幕后方晴的声音继续：“就算他们仍是不允，只要你来了，我就会有勇气跟你一起……”）

（王山已望见火车站，微喘了半口气）

（火车站的钟指着四时四十五分）

（王山正要奔入火车站）

（忽肩膊给人拍了一下，王蓦{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回首看，原来是校警）

校警：就是他！

（五六名巡捕抓住他）

（王无心对抗，只顾大叫、挣扎奔向火车站）

（结果给人绊倒，压住，锁上手铐）

（王山撕心裂肺地狂嚎：方晴——）

（巡捕拳打脚踢，拖走王山）

王山：（狂喊）放开我！放开我！——

（很多人围观）

（校警得意洋洋的表情）

（王山犹在挣扎，巡捕拳打脚踢，用力拖走他）

（王山狂喊野性的脸——定镜）

（方晴被父母逼上火车的镜头）

（王山力图挣扎的脸容）

（方晴上车前仍张望的泪眼）

（王山肚子被重击，全身无力，终被拖走）

（火车的鸣响）

第八十七场

时：傍晚

景：警察局

人：王山、盂三爷、赵大个儿、邢律师、副局长、警察

（王受伤，被锁在铁栅里）

（他疯狂地、双手用力抓住铁栅，整个人变了形）

（孟三爷与毛标在警察副局长引领下，走了进来）

（孟保释住在王隔壁的邢律师）

孟：邢律师，这两天委屈了。

邢：我就知道三爷一定会来保释我的。

（王狂喊：放我出去！）

（孟注意到王之眼神）

孟：（问副局长）这小伙子为什么锁在这里？

副局长：也没什么，他到女校捣乱，给人告了一状，拖来这里，就喊着出来。

孟：哦？

（王仍是怔怔地）

孟：副局长，您就卖我个面子，也放了这人吧。

副局长：三爷一句话，哪有办不到的事？

（副局长着人开门，还未开解王山的手铐——）

（王山只深深望了孟一眼，狂奔出去）

（副局长皱眉，想命人抓住，孟阻止）

赵大个儿：这小子好不识抬举——

孟：他一定有着非去办不可的事。

第八十八场

时：五时五十五分——六时

景：街上、火车站

人：王山、方晴、行人、老者

（王狂奔之镜头）

（火车已开动）

（王狂奔过大街）

（火车喷烟、鸣响）

（王狂奔过小巷）

（火车正在移动，渐远）

（王狂奔近火车站）

（火车已驰远去）

（王山喘气进入月台，火车刚走）

（火车疾闪中，王瞥见在玻璃的窗前，方幽怨的神情，纤指在窗玻璃上，灯光映照，车飞逝——）

（方似看不见王）

（王招手，变成挥手，欲呼无从）

（王凄然）

（火车站寥落，卖糖果老人咳嗽吐痰声）

（月台满是果皮、纸屑）

（王掏出怀表，惘然地看）

第八十九场

时：入夜

景：火车站前

人：王山、山怪、司机、手下、徐夫子小兄弟们、行人、巡警

（王山走出火车站门口）

（抬头只见车子往来，王忽萌起希望）

（王山截住一部货车，把各口袋的钞票都掏给司机）

王山：这，我都给你——麻烦你替我去追刚开出去的那班火车。

司机：什么？

（忽有棍朝王山后脑一击）

（王因分心，狡不及防，被击晕倒地）

（司机见状，怕惹事，拍拍收钱的口袋，忙开走）

（下手的人是山怪和三四名流氓）

山怪：嘿，今天他倒整个窝囊废的样子。

手下：杀了他吧。

（山怪点头）

（忽人声啕啕）

（徐夫子领小兄弟们至）

（众人呐喊，打了起来）

（一场打斗开始）

（有人吹警哨）

（巡警赶到现场）

（山怪、徐夫子等溜走，只剩下四五名伤者，和昏迷了的王山）

（巡警把伤晕者押走）

（小兄弟们躲在墙角，不能上前相救）

第九十场

时：夜晚

景：监牢

人：王山、副局长、狱卒

（王山昏迷在牢笼里）

（副局长和狱卒经过，侧首看他）

副局长：怎么又是他，又犯了什么？

狱卒：报告副局长：街头殴斗。

副局长：（摇首）这小子。打电话通知孟三爷吧。

（两人脚步行去）

（王山悠悠转醒，怀里跌出挂表）

（王山用手抓住，用力握住……）

（表情之痛苦——）

08

第九十一场

时：晚上

景：六楼长廊、611房门前

人：王山、方晴、小孩

（镜头自球淡入）

（王双手用力抓球）

（王忽觉衣袂给人扯扯，原来是小孩）

（小孩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他）

（王省悟，把球交给小孩）

（小孩抱了球，跳蹦蹦的上楼去）

（“咿呀”一声，611房门打开，方晴走了出来，门掩上，背靠门锁，很无助的样子）

（主题音乐轻起）

（两人在走廊上默对良久，方始终没有抬头）

方：（轻声地）她是你太太吗？

王：谁？（随即省起她指谁）

王：（苦笑）她是跟我一样的苦命人。

（方低首不语）

（王掏出怀表）

（镜头对准摇晃的怀表，再融入方之神情）

（方微震动）

方：你还保留来做什么？

（王打开表，连时间都保留一样）

王：我去迟了。

方：那已经过去了。

王：这些年来你怎样？

方：在大前方事情看得多了，知道国家不可亡，于是真的投入抗战工作，有一次，全家给抓去了，李大哥冒了大险，救了我们全家……

王：所以你嫁给他？（激动而抱希望地）

方：（摇首）这些日子，国家当难，我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年的方晴。

王：我也不是当年的王山。

方：（淡淡地笑）你是咤叱风云在上海的王老大。

王：（想握方之手，方退开）

（小孩子的球又弹了下来，蹦弹到王方二人之间，王方同时一怔，两人都没有去捡）

（同时间，又两人一齐伸手把球捧住）

（四只手，捧住球）

（方晴表情）

（主题音乐奏起）

（王山表情）

（到回当年在校园防空洞王递球给方之情形）

（王把球递给方）

（方的神情）

（当年两人在战火中相拥一起的画面）

（小孩又走了下来，走到两人之间，仰首看二人）

（方和王对视）（方正想接球）

（611房忽传来呻吟声，方一震）

（方接了球交给小孩，拍拍小孩的头，即转入房内）

（王在外静了静，也入房）

第九十二场

时：晚上

景：611号房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南双枪、北长枪、周大升、郭秀娘、郭小飞、铁胳臂

（王山、方晴齐入内）

（方上前握着李中生的手）

（李也紧握方之手）

李：（抚方发）小晴，我想跟王大哥谈谈。

（王山一怔）

（方缓缓离开房间）

（王山走前近）

李：王大哥……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王：你说。

李：如果……我……万一有事，（艰辛地）你替我照顾方晴——不要……管我……

（王默不作声）

李：你不答应？

王：你是她丈夫，一定要活着，自己去照顾她。

（忽一阵紧密的敲门声）

王：进来。

（铁胳臂人，拿着一封信）

铁：王大哥，三爷的密函，刚送到。

（王即拆阅密函）

（这时郭秀娘、郭小飞、周大升带冯医生至，方晴也入内）

周大升：我们才进去，秘道也给七十六号的人封死了，好险！差些儿过不去！

王山：冯医生，这么晚摇醒你，真不好意思。

冯医生：王先生，别客气，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王山：尽一切能力，治好这位先生。

（冯医生为李中生检查伤势）

（冯医生打开匣子，拿出伤药、纱布等）

冯：我需要个懂医理的人帮手。

方：我可以。

郭：我们把冯医生摇醒，他要找助手，我们怕多一人更受注意，所以要他就这样来了——

王：（点首，表示了解）这个当然。

（冯医生替李治理伤口）

（李痛极，忍住）

（方心里担心、害怕，却帮冯治理）

（王看在眼里，有些痴痴忆起从前的事）

（冯医生的手术告一段落，方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郭：冯医生，怎么样了？

（冯医生自匣里拿手巾揩去额上的大汗）

冯医生：我只能替他止血消毒，但割除肌肉的脓烂部分及取出里面的子弹，就非要到医院才能做手术。

郭秀娘：但他此刻不便出去，冯医生还有没有别个方法？

冯：我知道，但我手上仪器工具都不足，不在医院，谁也没有把握……

方：送去医院，一定要送去医院——

李：不可以，送去医院等于自动送入七十六号——

方：（哭泣）那你——

冯医生（悠然地）：看来，王先生和李先生都免不了走这一趟。

（众觉诧异，望向冯）

（王山突然闪电般向衣内掏枪）

（冯一拍桌子，匣子跳起，双手已掏出一管大口径的长枪，双手执住，瞄准众人）

（王身形僵住）

冯：我想，王老大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叫，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周、铁等相觑，把枪抛到冯脚边）

（冯退至门口边，长管枪嘴一摆）

冯：王老大扶李先生出去！

方：你要干什么？

冯：不干什么，我要押他们俩回七十六号，讨一个功。

王：（突喝）方晴，别乱来。

（方此际正想掏手袋里的小手枪，僵住）

冯：对了，还是王老大有见识，我不一定要活口带走，杀了两位，一样有功劳，而且省事多了。

王：（怕方冒动）他是“北长枪”，不要冒进！

众人：（吃惊地）“北长枪”！？

冯：对了，我这杆枪，吃你们七个人，只要两枪就够了，保管诸位来不及叫救命，去！（长枪一摆，表示要王扶起李）

王：（冷冷地）既然死人一样立功，你为何还不开枪？

冯：我开枪，人是死了，但你手下也不少人，我要一路冲杀出去，那多费事啊。

李：（忍疼怒道）北长枪，你抓我就好，何必要找别人的麻烦！

冯：（笑）不是我要惹麻烦，而是杨部长除了很欣赏你的人头外，也很看重王老大的脑袋瓜子。出——去——！

（王正拟扶起李）

（冯全身忽僵住）

（冯面对着房间的镜子，镜子照出他的背后，有一个人，垂着双手，老态龙钟地站在他后面）

（这人的声势令人不寒而栗，却正是阿广）

广：（说话声音拖得极慢，但很有威力）北长枪，我想，你总不会忘记怎样把枪放下吧？

冯：（用舌舐了舐干唇）不过，我似乎没看见你有带武器。（阿广淡淡一笑）

周、铁、郭：（担心地）阿广！

冯：（变色）你是南双枪，老广！？

（老广没有回答）

冯：你不是发誓不再用枪吗？

广：当年，是你诡骗我误杀了人……为了你，我会多用一次！

冯：不过，你手上似乎没枪。

广：你不防试试。

（冯额上冒汗，既不放下长枪，也不敢回头）

广：不过，我不希望你试。

冯：好，我不试。

（冯双手一放，枪落下）

（冯闪电般抄起，急旋回身）

（众人惊呼）

（冯一转身，广双手一缩，双枪已在手里）

（双枪口喷火）

（冯双肩激溅出血泉，炸裂）

（冯枪落地，人也倒后飞出，撞裂镜片，仰倒在地上）

老广：我没占你的便宜。你手上有枪，我没有，我在你后面，你要转身。（他的手又开始颤抖）我……我又开枪了……我！

周：（为之咋舌）倒叫我真的见识了南北神枪。

（冯在地上痛得打抖）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广看看自己双手，十指一放，双枪落地）

老广：（痛苦地）十五年了……我……我又开枪……我……

（王山想过去安慰老广）

（突然，冯以双脚一挑，一足架枪，一足扣扳机：砰地一响）

（老广被散弹枪打得血肉横飞）

（小飞的刀同时脱手飞出）

（刀插入冯之后颈）

（王山上前扶老广，老广已断了气）

（回头看冯，冯也已死亡）

（南北神枪都死在这一场拼斗下，令人惊心动魄）

郭：想不到阿广竟是——

周：更想不到的是冯医生竟是“北长枪”，这家伙满口假话——

王：有一件事他没说假话。李先生的确要进医院。

李：我想，王兄对我的关照，我心领了，对我的照顾，就到此为止——

王：（上前一把揪起李）到此为止？（拿着信来在李面前一扬）你的任务是来参与“铁血锄奸”行动的，还有杨月波及土肥原你要除掉……这是三爷的信，三爷要我尽可能协助你！

这件事情上，咱们是两人一道，谁也不必怕连累了谁！

（李有些错愕，方含泪望王）

铁胳臂：那……该怎么办？

王山：有一个人可以有办法。

郭

：谁

方

王山：丘大爷

（每人表情，都很沉重、疑惑）

王山：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第九十三场

时：晚上

景：福煦花园前

人：胡铁海、阎麻皮、山怪、丘大爷、铁胳臂、众兄弟、特工

（胡铁海等特工在外面伏着）

（胡反复想着一些事——）

胡：哈！刚刚明明想起一些事，怎么一忽儿又想不起了呢？

阎麻皮：报告大队长！

胡：（没好气地）说。

阎：刚才有几个人，进入了前面巷子，忽又不见了，不久前福煦花园楼上传出了枪声。

胡：福煦花园一定还有通道！叫人守着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枪！？对了枪！阎麻皮，刚才那姓郭的娘儿用来自杀的枪，好像哪里见过，你记不记得起来？

阎：（苦思）这个嘛，没什么印象。

（山怪在一旁凑上来）

怪：大队长……那好像……好像是顾嘉宁顾秘书长的枪……

（胡铁海一拍大腿！）

胡：对嘞，嗳，怎么我没想起来呢？

怪：小的，小的一早就看出来了！

（胡反手就给他一巴掌）

胡：一早就看出来为啥不早说！（嘀咕着）顾秘书长的枪在姓郭的娘儿手上……这个嘛……里面一定有鬼！雷公这小子可能就在那房子里！（摸着下巴的胡碴子，忽跳起来）来呀！留八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的人，跟我进去，搜！

（胡带二十来名特工拥近福煦花园栅门口）

（铁胳膊带二十来名兄弟在门口把守）

铁：怎么胡大队长搜了一天晚上还未搜够，现在又回来啦？

胡：没你的事，我还要进去搜！

铁：搜查令呢？

胡：刚才不是看了吗？

铁：一次搜查一张搜查令，拿来！

胡：你不让开，我要令人冲进去了！

（铁一扬手，青坊兄弟各亮武器）

（特工们也拔枪准备）

（情势一触即发）

（忽一部大房车风驰电掣而至）

（车门打开，老刘子出来开车门，丘大爷出来，殷七跟在身边）

胡铁海

：丘大爷。

铁胳臂

丘：在这里吵吵闹闹做什么？都回去！

胡：不——大爷，这事——

丘：姓胡的，你还要在队里混么？

胡：（强笑）是，是，大爷，不过，这事是杨部长吩咐下来的——

丘：我跟上肥原大往是什么交情！你是不是要我向他挂个电话再命令你们滚蛋！

胡：不必！不必！既有大爷担待，我就滚，我这就滚！（把火气发到部下身上）还不快滚！

（七十六号特工全撤去）

（丘大爷对铁胳臂笑笑）

丘：现在没事了。

铁及其他兄弟：谢谢丘大爷。

丘：大家自己人嘛，客气做什么，你们老大呢？

铁：老大正恭候大爷大驾。

（丘大爷带殷七，老刘子而入，铁胳臂引路）

第九十四场

时：深夜

景：611房间

人：丘大爷、王山、方晴、李中生、殷平、老刘子、铁胳臂、周大升、郭小飞、郭秀娘

（房间里——

李中生鲜血斑斑的躺在床上。

丘大爷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王山、方晴{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等人都在望着他）

丘大爷：（丢掉烟蒂）这事就交给我吧。

（周大升、郭小飞、铁胳臂等都脸露喜色）

王山：丘大爷的意思——

丘：我载他俩夫妇出去，把这位朋友送进医院，保管没人敢动他一根头发。

（方晴望向王山）

王山：大爷，这事多亏您了。

丘：没什么。（笑看李、方）就当我丘某替中央政府做了一个人情。

王山：（上前一步）我一道去，好有个照应。

丘：（即摇头）你不要去，你去了，我反而很难瞒天过海。

（方仍望向王，王沉思一阵，点点头）

王：那我先打电话医院，让青坊兄弟先到一步，做点准备。（王退出房间）

丘：老刘子，扶李先生下去，小心，要扶好！殷七，把车开到门口。（丘如此吩咐着）

第九十五场

时：深夜

景：福煦花园门口、房车里

人：李中生、方晴、丘大爷、殷七、老刘子、郭秀娘、郭小飞、周大升、铁胳臂、兄弟们

（殷七驾房车到福煦花园正门口）

（方睛和老刘子扶李中生出来，上车）

（丘大爷最后进去，坐在前座）

（郭氏姊弟、周大升、铁胳臂都出来相送，独不见王山）

（方晴从车窗外望出去，不见王山，有点失望）

（郭秀娘等挥手）

（车子开动）

（方望出来，挥手的人渐远，仍不见王山）

（李微痛，方把注意力集中在李伤势上）

方：李大哥，你伤口痛吧——

（方、李没有注意到车后座“大房车共有前、中、后三排”有一人双眼瞪大满嘴流血而殁）

（死的人是薛专员）

第九十六场

时：深夜

景：七十六号前

人：丘大爷、李中生、方晴、王山、杨月波、阎麻皮、山怪、殷七、老刘子、特工等

（丘的车子直驶七十六号）

（七十六号铁栅门前不远，李发觉情形不对）

李：怎么驶来这里！？

（车忽停，丘大爷下车，老刘子用枪指在李中生左太阳穴）

刘：下车。

李：你——！

方：我们被出卖了。王山！

李：不会的，王山，不可能。

（老刘子押李、方出车来）

（七十六号已有二三十人在门口等着，为首的是胡铁海，还有阎麻皮与山怪）

胡：哈哈！大爷不愧是大爷，一出手就是大功劳！

丘：这算什么！几个小毛头，还不到手擒来！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胡：来人呀，把李先生夫妇请进去吃吃喝喝！

（车子行李厢，突被震开）

（王山跃出，手持轻手提机关枪，指着丘之背后）

王山：丘大爷，江湖道上信义二字，今回个儿你真是做足尺头了！

方：（喜呼）王山！

丘：你……（强笑）王当家的，怎么玩真个的——你怎会——？

王：你只做错了一步。（王山环视特工虎视眈眈，方晴扶着李中生躲在丘之后面）你不该不准我上车。李大哥的命我既担了，就一定陪到底。

丘：王当家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样做……太冲动了。

王：（手持的枪一紧）叫他们扔掉枪。

丘：这样做……王山！你可有顾虑到——

（王在丘耳边射出一列子弹）

（丘登时气概全消，意态全无）

丘：别……别开枪……

（王把枪嘴在丘后脑顶了一顶）

丘：（忙不迭）丢下枪，快丢下枪！

（胡铁海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王又在丘耳际发出一排子弹，丘之耳渗出鲜血）

王：丘大爷是土肥原大佐的好朋友，你们谁要是担待得起，枪尽管拿着！

丘：（颤声）枪……快丢下枪……！

（胡铁海等把枪丢弃）

（王山飞起两脚，勾回两柄轻机枪）

（方、李二人各接一把）

（三人三枪挟持丘作人质，一步一步退至丘之车旁）

（这时杨月波车子和左藤中尉及三四特工至）

（杨在车中跟佐藤说了几句话）

（杨月波开枪，却给丘瞧见，大叫：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王及时发觉，回身发枪）

（杨发枪击中王之手臂）

（王负伤作战，退入车中）

杨：别管死活，开枪！

丘：你……你们不能这样子！不能这样子！

（胡铁海等不理死活，拾枪开枪）

（枪声惊心动魄的响起）

（王、方、李抢得先手，先开一轮枪，扫倒十几个人）

（三人刚退入车子，把丘大爷也塞进去）

（李中生因受伤一时无法进来）

（车内忽闪出老刘子，要抢救丘，而一脚把李踢出去）

（刘正要救丘离去，但不防方手袋之小手枪，被打中肩膊，王仍挟持丘，并令刘开车）

王：开车！

方：（向李）快上车！

王：快上！

（李仍勇猛地和特工交火）

（李把一片东西塞给王，王一怔）（镜头特写：是名册）

李：你们走！

（王向特工开火，仍想救李上车）

李：方晴交给你了，快走！

（王一震）

（王咬牙，一拳打晕丘，用枪指老刘子）

王：开车！

胡：（大声喝）关铁栅！

（铁栅关了一半）

王：（令刘）冲过去！

（铁栅被震开）

（各方火力密集）

（房车冲出）

（方伤心欲绝，叫“李大哥——”）

（李仍独力抵抗）

（王阻止方下车，神色气势凛然）

（在雨弹枪林中，车子冲向福煦花园）

（王忆起——

公园广场内爆炸四起的相拥，犹似昨日，但物是人非，两样情怀）

（方的神态十分凄惋，仍在低声叫“李大哥”）

（镜头交割——

李终于力尽被擒

杨、胡令特工押他入七十六号）

第九十七场

时：子夜

景：七十六号地窖

人：杨月波、胡铁海、李中生、阎麻皮、山怪、特工等

（李被绑在柱上，浑身浴血）

（前面升着火炉、地窖里有不同的刑具，染了斑斑血迹）

（胡铁海、杨月波、阎麻皮、山怪等都在密室，还有三四个特工）

杨月波：李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李血流技脸，全不作声）

杨：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么多所谓志士，所谓铁汉，都熬不住，受不了，个个出去的时候都不像个动物的形状，难道你非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试不可？

（老板的尸体故意从李身前拖过）

杨：我们要的东西很简单，说了出来，少受很多所谓的皮肉苦：

第一，供出一切我们想知道的；第二，交出名册。

李：什么名册？

杨：（怒）你还装蒜。（一翘首，两名特工对李中生施加惨无人道的刑罚）

（李全身痛得发抖）

杨：怎么样？

（胡过去把李的头发扯起来）

胡：别装死！

李：我叫李中生。

胡：名册呢？

李：我叫李中生。

阎：你来上海做什么？

李：我叫李中生。

怪：是不是你杀段十爷的？

李：我叫李中生。

杨：（皱眉）李中生？李中生有什么意思。

李：我是中国人生的。

胡：呸！你他妈是中国人生的！阎麻皮，给我加丝加链！

杨：（低声）这人还留着有用。

（杨与胡、怪等出去）

（只留下山怪狞笑面对着残伤不堪的李中生）

（阎凑脸过去，残忍地笑着）

阎：你知道我姓什么？

我姓阎，阎罗王的阎！

（李的眼睛忽然亮起——）

第九十八场

时：早晨

景：密室内

人：王山、丘大爷、郭小飞、铁胳臂、周大升、四五名堂口袍哥、老刘子

（在密室内，王山、铁胳臂、郭小飞、周大升及四五名各堂口的袍哥都在场）

（丘大爷在椅子上，老刘子垂手立在他身旁）

王山：丘大爷，上海各堂口都奉您为尊长，这儿是枪（拿枪放在小几上）这儿是刀（拿刀放在几上），如果我刚才说的昨晚上的事，有半句不是事实，你尽可开枪扔刀，把我打杀了也不怨半分，但如果是，你一动手，天不能容你！

（丘大爷神色冷然）

王山：大爷，您是不是汉奸？

（丘望桌上之枪，目光再转到刀子）

（众人惧于丘之声势，为之屏息）

丘：王当家的，要是我真的拔枪杀你灭口，你又能怎样？

（王山默不作声）

丘：但你知道我不敢。我在这里杀了你，我想我不可能再直着走得出去；同样，你在这里杀了我，上海你不必混了，张老二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王：（冷冷地）你是不是汉奸？

丘：我跟日本人有来往。

王：“雷公”李中生是不是日本人派你抓他到七十六号的？

丘：是杨月波的意思。

王：你这样做是不是卖国求荣？

丘：我是求荣，卖国则谈不上。

周：丘大爷，枉我们平时跟您叩头烧香，没想到您——

王：住嘴！

丘：你还有什么要问？

王：没有了。

（丘忽然抄起桌上的手枪，众皆惊，惟王冷静不变色）

（丘对准老刘子心口就一枪）

（刘捂心倒地，丘又发二枪，两枪都打在同一伤口，子弹穿老刘子背心而过）

（老刘子眦睚欲裂的倒地而殁，至死不信丘会杀他）

周：你——丘：我不打杀他，难道等他在土肥原和杨月波面前告我一状？

飞：丘国光！

（丘大爷一震，返身，见是郭小飞）

飞：你记不记得郭天纵这条命！？

丘：你是谁？（举枪）

（飞一刀掟出，直没入丘之额心）

（砰地一响，丘之枪已失却准头，仰天倒下）（众人大惊）

（王一个箭步上前，一探鼻息，知其已殁）

飞：他是我杀父仇人。同一个伤口，一连三枪，除他没有别人！

王：（脸色沉重）小飞，你杀了丘大爷。

飞：他不配做我们大爷！

王：可是，他还是上海帮会的大爷。

（飞脸上闪过一丝愧意，随即昂然）

飞：我杀了他，我来抵命。（抽出一刀欲自尽）

王：（一字一句地）你是我的兄弟，你在我眼前杀了丘大爷，（一把揪起郭小飞）天大的事，由我来挑。（每字自牙缝里逼出）

第九十九场

景：上海某小摊档旁

时：白天

人：老大甲、老大乙、一众流氓

（两个堂口的人在一处摊口讲数）

老大甲：这样说，你们白沙帮的人是不肯放弃这里了？

老大乙：要放弃，你放弃。（摆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

老大甲：好！这样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大乙：我们白沙帮会怕了你们竹丝会的！嘿，反正孟三爷已经生死不明，你们王老大也没胆子报仇，我会怕你们！？

老大甲：你们的丘大爷，昨天已给我们王老大一枪轰死了，你还嘴硬！

老大乙：他妈的！上！（后面兄弟持刀齐拥上）

（老大甲也指挥兄弟们上前殴斗）

（两帮人马打杀得非常剧烈）

第一○○场

时：早上

景：611房、楼梯走廊

人：王山、周大升、郭小飞、方晴

（王山边上楼梯，周大升和郭小飞在旁报导）

周：昨天晚上，八角亭的兄弟给虹口道鬼见愁那干人伏击，死了十七八人……

（三人上了楼梯，王山略停一下，看611号的房门）

周：今天早上，拉车会的人拿一挺机关枪，把风林武馆的人扫得七零八落——

王：你替我准备一下，我今午去丘大爷灵堂拜祭。

周：照目前群龙无首的情势，你这样去，只怕凶多吉少。

（王笑，拍拍周大升的头，回首跟郭小飞说）

王：你也去，但由我说话。

（飞点头）

王：你们吩咐兄弟们多留意，情势混乱，对抗日很是不利，容易被人所趁。

（周、郭领命下楼）

（王把余烟抽完，丢下烟蒂，转叩611房）

（房里的方已准备好行妆，皮匣放在床上，正准备要走）

（方见王山来，眼睛濛上一层泪光，逼视王）

王：你……你要去哪里？

方：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让李大哥被抓进去，是不是？（方激奋的特写）你——

王：（苦涩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你不能原谅我和李大哥结婚！

（两人静了半晌，王苦笑）

方：如果你不是，只要说不是，我会信你的。

（王静了下来）

方：求求你，求你救李大哥，只有你才有力量救他。

王：那你先不要走，下午，我要去办一件事，如果能回来，我……

方：（急切）有什么事比救李大哥更急的！？

（王默默出去，把门掩上，方流泪，完全失去了主意）

09

第一○一场

时：下午

景：灵堂

人：王山、郭小飞、张二爷、丘二奶奶、芙蓉、殷七、丘之部下

（商会会长及二三要人在灵堂前三鞠躬拜祭丘大爷）

（丘大爷的家属披麻带孝在哭泣，殷七也在场）

（忽有丘大爷部下的人奔进来）

来人：（喘息）王山，王山来了！

（丘的手下纷纷摩拳擦掌，尤其殷七取好了斧头）

（王山长身而至，旁边跟的是郭小飞）

声音喊：向死者致哀，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谢礼。

王山三鞠躬后，向家属致意。

丘二奶奶：（哭）是你杀死老爷的！

（堂中丘之部属纷纷跃出）

（郭想反抗，王拦住）

王山：（朗声站立）丘大爷是清洪的第一蛀香，别说你们敬他，我王山对他一样敬。但江湖上讲的是恩怨分明，十多年前，丘大爷杀了手足兄弟郭天纵，霸占了闸北地盘，这位郭小兄弟报杀父之仇，也没什么不该！丘大爷是死在我跟前的，你们要找人偿命，我站在这儿，手指不动一根，眼睛不霎一霎。

（部分手足因王山之气势而不敢妄动）

丘二奶奶：你们还不杀了他替大爷报仇！

（部分手下，跃了出来）

（忽听一人暴喝：住手）

（镜头急拉至张二爷身上）

（张二爷排众而出，与王山并肩而立，一只手搭在王山肩上）

张：众位兄弟，丘大爷是我结拜老大，叩过天地洒过血，但是，今日我帮理不帮亲，王山这位当家杀得对！杀得好！

（众皆哄然，错愕）

张：丘大爷勾结日本人，昨天晚上，更不讲道义，把一位藏身在福煦花园的志土英雄雷公，骗去七十六号！王当家的说是为报仇取他性命，那是为了使丘大爷的身后清名，但我张某人却知道，就算没有仇，只要是中国人，杀他也没什么不应该！所以我说杀得好！杀得痛快！

丘二奶奶：你……你们含血喷人……老爷啊……（哭）

张：昨晚的事，谁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大爷的心腹殷七。

（众齐望向殷七）

（殷七不敢正视）

张：好，这样吧，谁若认为不讲信义，叛国忘家不该杀。那就上来把我和王当家的一并杀了吧！

（丘之部下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一声凄楚的喊“张二叔”）

芙蓉：（泪流满脸）爹……他做这样的事……我劝过他好多次了……可是他……（毅然向丘之部下）各位叔叔、伯伯、哥哥，这件事，我看，不要再流血了。

（丘之部属都很难过的低下头来）

丘二奶奶：芙蓉，你爹尸骨未寒，怎么可以——

芙蓉：（凄然地）二娘，难道要血溅爹的灵堂，就能安心吗。（转首向丘之部属）众位大哥，现下国难当头，男儿汉最该做的是投身报国，（王山感动之神情）什么帮会堂口，不如从军做番为国为民的事。（众部属都有所思）大家若要离去，我代爹谢过诸位大恩。（盈盈下跪）

（众亦跪下相对）

第一○二场

时：下午

景：丘府前

人：张二爷、王山、郭小飞、徐福

（王山和张二爷并肩出丘府）

（小飞和徐福跟在后面）

张二爷：没想到丘小姐如此明理。

王：（站定）没想到——

张：（笑）没想到我张老二在这个时候会站出来说话是不是？

（王静静地在听着）

张：这都是三爷的苦心安排，表面上，我处处与他为敌，其实，我是他最忠贞的朋友，（笑了一笑）多一个敌人是朋友，比十个朋友是敌人管用。

王：二爷，我求您两件事。

张：别说求，我知道“神枪诸葛”是向不求人的。

王：两张船票，还有李中生。

张：（动容）你要救中生？

（王山点头）

张：李中生是在七十六号，七十六号的手段，守卫森严，从来没有人能闯进去能出来过。

王：有地狱存在的一天，就算置身于地狱之外的人，也难免愁云惨雾，要人不掉进地狱，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去炸掉地狱。（顿了顿）七十六号是个人间地狱。

张：（沉吟）但这是件傻事！

王：傻事总是要有人做。

张：（拍王肩膀）你年轻、能服众、有才华——

王：（断然）我一定要救雷公。

张：（苦笑）三爷知道，一定很惋惜。

王：雷公也就是中央政府和三爷派来的人。

张：（沉思地）以我目下的情形，日本人和汉奸还是以为我跟他们是同伙人，大爷一死，他们势必要拉拢我，（笑了笑）况且，他们现在还未怀疑到我，我也已经安排了人手，潜在七十六号里，那儿有一群受苦受难的志士，我早想出手了……既然你这样相托，咱们就提早行动吧。

（王感激看看张二爷）

王：雷公本来的责任，有两个未完成的，（一字一句的说）那就是刺杀上肥原和杨月波——

张：（惊然）你的意思是——

（王点了点头）

张：雷公是你什么人？你对他如此义夺云天……

王：二爷，麻烦您跟杨月波说，他们要的名册，在我手里，他们要拿到手，就尽速拿李中生来换！

张：这样，你是公开与日本人为敌——

（王肯定地点头）

（张望王，叹息，露出爱才的神色）

第一○三场

景：福煦花园议事厅内

时：下午

人：王山、周大升、徐夫子、一众兄弟

（王在福煦花园召集众兄弟）

王山：今天我叫大家来，是有件事情宣布：

（众兄弟你望我、我望你的，不知是些什么事）今后，我王山脱离孟门，要跟各位青坊兄弟说声告辞！

（一时议论纷纷）

王山：三爷的事，我有亏职责，无脸目做你们老大，大爷的死，又因是我的疏忽，我实在应该接受家法的！

（兄弟群中，徐夫子拿着报纸，站出来大声说话）

徐夫子：王老大，您说的话，我们不懂，孟三爷他老人家命大福厚，吉人天相，这两天报上登说他老人家在香港发号司令，致力抗日，我姓徐的跟您不少日子，您哪点亏了我们？

王：（苦笑）我……这些日子来，江湖岁月哪个不生厌倦？此时国家正待用人，要真是血性汉子，就留着有用之躯，把残害我们家园同胞的敌人赶走！

兄弟甲：那王老大领导我们干大事吧！

（众皆起哄）

王山：不，我要离开你们了。

兄弟乙：王老大——

王山：（吆喝）不要多说！（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退后，拱手，离开现场）

（众兄弟交头接耳）

（周大升忽然跳了出来）

周：我知道王老大为什么不要我们！

——他要干一桩轰轰烈烈的大事，怕连累了我们！

徐夫子：什么抄家灭族的事，青坊兄弟几时怕过！（众皆激动）

（周大升用力一拍徐夫子的肩膀，众人静了下来）

周：好，不管老大给不给，准不准，我们都跟他一齐干！

（众皆欢呼，唱着青坊兄弟们豪壮的歌……）

第一○四场

时：

景：密室

人：王山、张二爷、郭秀娘

（王自密室出去，到另一密室）

（张二爷就在里面）

王：二爷

（张拿着三张船票，交王）

（王伸手接过，没有言谢，但气氛充满谢意）

张：这件事之后，你也要走。

王：（扬眉，笑）从上海走到海上？

（两人相视而笑）

张：杨月波方面，我已经接触过。（王在专注的听）在你手上的名册换李中生，他认为可以行，但是，附带一个条件，要你杀了胡铁海。

王：哦？

张：杨月波向来认为胡铁海碍着他的前程。

（王点点头，露出沉思的样子）

张：杀土肥原方面，我已有了计划。（低声）我借商会会长严敬天的酒席，在酒里下毒，除去这日本恶魔，不过……

王：不过什么？

张：土肥原是出了名的好酒好色，他好美色，对夜总会的郭姑娘，早垂涎已久——

王：（烦躁地）不可以。

（忽听女音：为什么不可以）

（郭秀娘在布帘里出来，眸中千言万语地凝视王山）

（眼神意志十分坚定）

第一○五场

时：

景：密室门外

人：张二爷、铁胳臂、郭小飞、罗平

（张二爷自密室出）

（铁胳臂、郭小飞、罗平在外面候着）

张二爷：安排得怎样了？

罗平：徐福和刀疤六他们已佯作被抓进去了总共进了二十三人。

张：里面应接的人联络好没有？

罗：已经联络上了。

张：好，你在外面大事攻击王山和孟门的人，造成别人以为我们形将火并，而疏于防范。

罗：是，二爷。

张：你们呢？

铁胳臂：我们的人也混进十七八人了。

郭小飞：这件事不能给王老大知道。

（张二爷眯眼看郭小飞，有些不解的样子）

飞：他知道了，便不会让我们去。

张：好，你们够义气，难道我老头子来阻挡你们成仁取义么？七十六号让王山平安进出则太平无事，要是摆不平，玉石俱焚也要干一场！

铁、飞、罗：（大声、义愤）好！

周大升：张二爷。

张：唔？

周：我以前怪错您了，原来您……那么有义气的！

（张拍周肩，豪笑）

张：谁叫我们是白相人呢！

第一○六场

时：晚上

景：酒席（包厢）

人：郭秀娘、郭小飞、张二爷、土肥原、佐藤、罗平、严敬天、宪兵

（饮酒笑闹狎戏声）（酒杯放在托盘上）（一双戴手套的手拿一包药粉在其中一杯酒里洒下了药粉）（侍者捧酒到包厢酒席间）（座上赫然有土肥原、商会会长严敬天、郭秀娘、张二爷与几个本人，还有后面两个严的保镖，三个日本宪兵，还有佐藤中尉）

土肥原：（狎笑着搂向郭秀娘）郭小姐，前几天，请都请不到，今天要不是张二爷和严会长，我还吻不到那么香的女子粉腮呢！

郭秀娘：（半推半就）大佐说笑了，凭大佐一句话，千万个人要杀头，我区区弱女子，给天我做胆也不敢不到呀？

土肥原：唷，唷，唷，小嘴可刁呢！得罪了人，两句话就摊掉了——不过，今晚，可不容你再推了。（淫笑）

（这时有人在严耳畔说了两句话）

严敬天：（起身表示歉意）大佐、中尉、商会里有点急事，要回去一趟，失陪了。

土肥原：（不在意地）你去，你去。

（严敬天离席，佐藤微皱眉）

郭秀娘：来，大佐，我敬你一杯。

土肥原：好，好……

佐藤：这么晚了，商会还有事，严会长可真忙。

（土肥原听得一省）

土肥原：严会长走了吗？

张二爷：走了。

郭秀娘：（嗲气地）唔，大佐，您喝不喝……

土肥原：我喝，我喝，你喝我这杯，我喝你那杯。（说着换过郭之杯子，音乐忽打了出来）

（郭微变色，立即又回复笑态，时郭小飞化装成侍者，端菜进来，没进来之前已给宪兵搜过身子）

土肥原：喝，喝呀，怎么不喝？

郭秀娘：（强笑）我喝，大佐请酒，我怎敢不喝。

（郭小飞急）

张二爷：不如先吃点菜，再喝。

土肥原：吃菜也得先喝了这杯。

（郭秀娘忽喝了一大口，递给土肥原）

郭秀娘：哪，我喝一口，你也要喝一口，我们一起喝，一起醉，一起……

土肥原：（笑乐了眼）好，好，嘻，杯上还有你口红呢。（喝一小口，又递给郭）

（郭秀娘已豁了出去，再喝。）

（张二爷、郭小飞脸容大特写）

郭秀娘：（按住胸口，喃喃地）王山。

土肥原：唔？

郭秀娘：（递杯子给土肥原）轮到你了。

土肥原：（忽豪兴大发）慢慢来，我们来到中国，吃好肉，喝好酒，你看，这样和睦和相处多好，偏是你们支那人，不识好歹，一定要我们皇军费功夫，真是——张二爷，你说是不是。

张二爷：（急，看酒杯）是，是是。

（郭秀娘胸口作疼，脸色全白）

土肥原：你们支那人就是不懂得日本天皇的苦心——

（郭秀娘捂住胸口，极力忍疼）

（郭小飞急淌下了汗）

土肥原：你们支那人其实哪里经得我们日本皇军的进攻——

（郭秀娘吸一口气，强忍，咬着唇）

（郭小飞想出手，张摇首，飞忍住）

（气氛十分紧张）

土肥原：你们支那人——（豪兴忽无，一口把酒干完）

佐藤：（叫起来）你干什么！？

（郭秀娘唇边不住流出血来）

郭秀娘：（凄然而满足地笑）我喝了杯——毒酒！

（土肥原、佐藤互觑一眼，土肥原咭地跳起来，扯住郭的发）

土肥原：你说什么！？

郭秀娘：（毅然地）是杨月波叫我做的。

土肥原：什么！？

（郭秀娘毒发，掀桌布、饭筷乓然落地，人也凄然倒下）

（土肥原抓紧喉咙，毒力已发作）

佐藤：大住，大佐——

（土肥原痛得扫倒酒楼的一切）

张二爷：大佐，大住——（眼睛却望地上的郭秀娘）

（一群宪兵拥了进来）

佐藤：快，快送去医院——先叫医生来！

（土肥原已毒发身亡）

（佐藤用手摸土肥原鼻息，摇首）

（张二爷脱下帽子，致敬——向郭秀娘）

（宪兵及佐藤以为是向土肥原致悼，也脱帽军立）

（郭小飞悲愤忍泪的神情）

（郭秀娘壮烈的死）

第一○七场

时：上午

景：611房间里

人：王山、方晴

（方晴坐在床缘，鬓上插一朵红花，穿旗袍，非常美艳）

（敲门声——）

（方晴揩去眼泪，收起了白朗宁小手枪，去把门打开）

（门口是王山——叼着烟，西装、领带、戴帽）

王山：（视察地看方晴）你有事找我？

方晴：进来。

（王山依言进来）

方：把门关上。

（王依言关门）

方：（柔声地）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在广场等你，飞机上空扔炸弹，炸弹在四周炸开了，我很害怕，我以为你不来了……

（王山静静地听着）

方晴：（说得很投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带我回你住的地方，在瓦砾中你找你那班兄弟们的尸首……我们……我们还相约在三天后逃走——

王山：五时五十五分。

方晴：对，（缓回身）五时五十五分。（走近王山）

方晴：王山，你还爱不爱我？

（王山愣住，烟蒂灼到手指，忙丢弃）

（方晴望丢弃的烟蒂，幽幽地贴近王山）

方晴：我知道，你一定还爱我的。（投入王山怀里）

（王山强抑，情怀波荡）

方晴：你记不记得在学校防空洞里，你怎么对我？

（王山吻方晴的额，方晴闭上眼，仰着脸，王山忍不住吻方晴，把她拥紧）

方晴：（低声，幽幽地）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

（王山满足地拥紧方晴）

方晴：……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救李中生出来。

（王山的动作突然僵硬）

（王山觉得方晴待她好全因方要恳求他救李。心里受伤）

（王山缓缓推开方晴，拿出两张船票）

（方晴看船票，怔住）

王山：（冷冷地）其实你根本不必求我。

方晴：船票？

（王山回身，走出去）

方晴：（叫住）这两张……还有一张是谁的。

（心中惊疑）

王山：（止步，但没有回身）你以为是谁的？

方晴：（感动）你自己呢？

（王山仍背过身，拿出自己的船票，在肩膊上扬了一扬）

（王山开门，出去，关门后，长吸一口{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气，撕去自己那张船票）

第一○八场

时：中午

景：廖寡妇宅

人：胡铁海、廖寡妇、王山

（胡铁海在姘头廖寡妇房中一面穿衣一面说话）

胡：砰、砰、砰、砰……几个人，全死光了。

廖：（狐媚地）你那根枪，会有那么厉害？

胡：（拧廖腮帮子）你还不知道？

廖：（狐媚人骨地）

（胡铁海穿上衣服，插好枪套——）

廖：喂，你几时再来呀？

胡：快，解决掉王山，明个儿再来——米田共！

（外面无人应，胡奇）

胡：（又喊）庞猩猩！

（也没有人应，胡警戒，拔枪闪出去看）

（门外保镖全不在）

（胡行动极快，闪回卧室，意外地发现连廖寡妇也不在了）

（胡满额大汗）

（胡即从后直冲出翻墙逃走）

（胡翻墙落地，才喘一口气，忽见一个人自墙角门出，似早已等他很久，用枪指住他——）

（胡惧极）（见来人是王山）

（枪口大特写）

第一○九场

时：下午

景：王山办公室内、七十六号杨月波办公室

人：王山、杨月波、山怪、阎麻皮

（王回到福煦花园自己的办公室）

（王把枪放在小几上）

（小几电话响起）

（分割画面——一方王山，一方是杨月波）

杨：你干得很好。

王：明天黄浦江上多一条浮尸。

杨：很好，很好。

王：今晚的事……

杨：今晚没问题，但要交出名册，便能放李先生。

王：杨部长，不是我不信你，我要看见李先生自七十六号走出来，我才进去。

杨：这样吗……王先生不是要我们做蚀本生意吧……这样好了，我们放李先生，王先生也同时走进来，就像……说难听点，就跟交换人质没什么两样！

王：（沉吟一下）好。

杨：（笑）既然你老哥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那么，就麻烦你一个人来，武器免带，牺牲一些了。

王：（考虑半晌）好。明天晚上。

杨：（嚎笑）准时。

（杨放下电话）

（阎麻皮、山怪等全肃立在他身畔）

杨：（吩咐阎）你给李中生下毒，要在三个时辰后发作。（冷笑）我要盂门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

阎：（试探地）这件事，要不要通知日本宪兵队？

杨：不必了。我们先立一个功再说。

怪：万—……万一王山没带名册来呢？

杨：（笑）王山不会笨到把自己性命来开玩笑的。（脸色阴冷发狠）不过，王山这次有命进来，没有命出去了！

（山怪、阎麻皮也跟着笑）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一○场

时：暮

景：福煦花园大厅

人：王山、铁胳臂

（暮色四合，残阳余晖）

（王山一个人在福煦花园大厅的靠椅上沉思，夕照与深暮映出他深刻的轮廓）

（福煦花园大厅特别冷清，显出了孤寂、空虚、冷沉的色调）

（王山支头陷入沉思）

（徐夫子进来）

徐：老大，您叫我？

王：你送方小姐上船，送她到香港。

徐：是。

王：他们——其他的人呢？

徐：都照您的吩咐，遣散了。

王：哦——（挥了挥手，徐退去）

（王山仍在一个人沉落，暮色更浓）

第一一一场

时：入暮

景：福煦花园底层

人：周大升、铁胳臂、孟门、青坊众兄弟

（福煦花园密室底层）

（夜总会已不营业，铁胳臂、周大升及一众兄弟各据聚一堆，有的在替枪膛上子弹，有的在磨刀，有的跃跃欲试。）

（刀光枪影中，每个杀气腾腾，热血好汉的神态。）

第一一二场

时：暮

景：张邸

人：张二爷、罗平、一众部下

（在张邸里，罗平与一群张氏部属，在磨拳擦掌）

（张二爷在踱来踱去，看壁钟时间）

第一一三场

时：入夜

景：七十六号内

人：杨月波、阎麻皮、特工们

（杨月波在检阅笔立的百数十特工）

杨：记住，姓王的进来后，要是久没出去，青坊那干流氓可能会不顾一切冲进来，那时候，用强猛的火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特工：（大声）是！

杨：阎麻皮！

阎：有！

杨：毒药呢？

（阎深沉地点头）

第一一四场

时：夜晚

景：福煦花园王山办公室

人：方晴、王山、郭小飞、徐夫子

（王山入自己房中，掏出挂表来看）

（忽闻敲门声，王没有应，门开，是方晴）

（方晴和王山在幽暗的房中相对）

方：（幽幽地）为什么不开门。

王：（淡淡地）门我没有锁。

方：我知道，你为那天的事，很不高兴。你生气我，是不？

（王山态度冷然）

方：山，（方晴真切地）如果那个在七十六号的人是你，我也一样。（方激切起来）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但你不了解这些年来，风里雨里，我跟他生活在一起！（方十分凄婉，激动）

（王缓缓起来，双手拍在方晴的肩膊上）

王：（温柔地）李先生是个好男儿，这次回去后，不要再来了，乱世里，不适合你的。

（方晴哭倒在他肩上）

（音乐强烈）

（敲门声）

（王山和方晴略分）

（郭小飞和徐夫子进来）

小飞：车子已准备好了。

（电话铃乍响，王去接）

杨的声音：王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可以来了。

王：好，我来。（放下电话）

方：（知情势不对，关心地）你……你要去哪里？

王：去接李先生。徐夫子，你先送方小姐上船，不可有失。

徐：是。

方：王山，你会不会来？

王：（神情）小方，你保重。（戴上帽子，与郭小飞匆匆行出）

第一一五场

时：夜晚

景：七十六号

人：王山、李中生、杨月波、郭小飞、山怪、特工等

（车子停在七十六号门口）

（王山沉着地行出来）

（七十六号铁栅徐开，杨月波为首，由山怪推出遍体鳞伤的李中生，李艰辛地抬头，看见王）

（王前行，沉着）

（李前行，蹒跚）

（山怪欲上闪抓拿，杨抓住）

杨：（低声）不要乱来。看似没有人，王山一定设下埋伏。

（王前行，丢下烟蒂）

（李前行，两人交错而过，眼神可意会不可言诠惺惺相惜的交看了一眼）（音乐）

（王背向李走）

（李走入车，郭小飞立即载走他）

（王步入七十六号）

第一一六场

时：晚上

景：车内

人：郭小飞、李中生

（郭小飞载李中生到码头）

（半途发现李中生已失去知觉，不知是死还是伤太重而昏迷了）

第一一七场

时：晚

景：七十六号地窖

人：徐福、青坊兄弟、孟、张二门部下、特工

（七十六号地窖被禁锢着的犯人）

（特工巡逻着）

（突然，有两名特工打晕了另两名特工，其中之一是徐福）

（徐福用钥匙打开铁栅，让乔装的人出来）

（乔装者出来，掩杀其他几名特工，再放被囚的志士与地下分子）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情形下进行，不过很慢，一有动作则极快）

10

第一一八场

时：夜

景：七十六号杨月波办公室内

人：王山、杨月波、阎麻皮、山怪、特工

（在杨月波的办公室里，有山怪、阎麻皮、五六名特工）

杨月波：王先生，你终于来了。请坐请坐。

王山：我能不来吗？

杨：名册呢？

（王山摇头）

（杨怫然变色）

杨：什么意思！？

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名册。（悠闲地）我还可以坐下来吗？

（杨一击桌子）

杨：混帐！（随即冷静了下来，冷笑道）没有名册，只要人留着，不愁交不出来！

王：至少，你已经放了“雷公”。

（杨哈哈笑了一轮）

杨：（仍在笑）王山，你聪明，可是，我也不笨，我早已叫人在他的食物里，下了重毒，三个小时内就毒发身亡！

（王脸色大变，霍然立起，特工分左右挟持之，杨挥拳痛殴王脸！）

（王受创，杨拳打脚踢一阵，遍搜其身，但搜不出东西。）

杨：（犹忿忿）敢玩我！？看我怎样整治你！（回首向阎叫）阎麻皮，先押他到二楼重牢！

第一一九场

时：夜深

景：七十六号门前暗处

人：周大升、铁胳臂、兄弟们

（外面暗处潜伏着许多孟门部属、青坊兄弟）

铁胳臂：（悄声）王大哥这么久都还没出来——

周大升：（咬牙切齿）兄弟们，咱们干上了——

（各兄弟全拔出武器，一触即发）

第一二○场

时：夜晚

景：七十六号地窖、一楼

人：徐福、孟门子弟、张门子弟、志士、囚犯

（七十六号地牢的监犯已全逃出）

（徐福正和监犯商议进攻上层）

（部分张二爷之手下已潜入一楼动手）

（其他张门手下扶残伤志士掩上）

（在一楼把守的两各特工各给人掩嘴攫入）

第一二一场

时：夜

景：车里

人：郭小飞、李中生

（郭小飞驾车在急驰）

（李中生悠悠转醒）

（飞略松一口气）

李：（吃力地问）去……去哪里……？

飞：码头。

李：（艰辛地）我不要……离开上海……我的任务……还未……不能连累王大哥……

（飞不理他，继续飞车，而眼中有泪）

第一二二场

时：晚上

景：七十六号前后、地窖、二楼、一楼

人：阎麻皮、王山、周大升、杨月波、铁胳臂、徐福、众兄弟、特工、山怪

（周大升、铁胳臂令青坊、盂门兄弟冲入）

（双方开火，战斗极其剧烈）

（地窖的张门子弟杀上一楼时被发现，双方枪战起来）

（杨月波知情势凶险，自己跟山怪去指挥作战）

（二楼重犯囚室中——）

（王山被绑柱上，阎麻皮猝然开枪，射杀二名特工）

王：没想到你——

（阎解开王山缚绳）

阎：我虽不叫李中生，但一样是一个中国人，我只不过在做着中国人该做的事。你放心，李中生他死不了的，我已经换了毒药。

（阎麻皮把地上特工的枪踢给王山）

阎：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马上趁乱冲出去，另一个是：李中生已教我怎样安排好炸药，所有的线路已布好，只要有人引爆，左侧的火药库，七十六号立刻会变成火海。

王：（决然地）李中生既已布下火药线，让我去引爆吧。

阎：（略迟疑）可是，火药库守卫森严。

王：再做不到的事，总有办法做到的。

（言罢王、阎并肩杀出去）

第一二三场

时：夜晚

景：闸北日军司令部

人：佐藤、日军官A、B、C

（日军司令部）

（佐藤中尉负手在看天边的红火，以及遥远的枪声）

（三个日本军官在他身后）

军官一：中尉，七十六号那儿有紧急，要不要派兵过去？

佐藤：（摇首）大佐就是杨月波派人害死的，最近胡队长失踪，我怀疑跟他也有关系……

军官二：不过——

佐藤：七十六号也太嚣张了，让他们先行自己打自己，我们不用紧张。

（仍负手一副悠闲的样子）

（日军官互望一眼）

第一二四场

时：夜

景：码头

人：郭小飞、方晴、李中生、徐夫子

（车子已抵达江边）

（一艘船停泊在码头边）

（郭扶李下车，方盼切地迎上）

方：李大哥，李大哥……

郭：方小姐，王老大交代说，名册就藏在车票里。

（方一震，仔细检查船票，果然抽出一张纸条）

方：（颤声）王……王大哥……呢？

（郭飞快上车，急驰而去）

徐夫子：方小姐，上船吧。

（方遥望法租界方向）

第一二五场

时：深夜

景：七十六号、江中船上、杨月波办公室、日军司令部、佐藤办公室

人：王山、杨月波、周大升、山怪、郭小飞、佐藤、军官A、B、C方晴、李中生、徐夫子、罗平、铁胳臂、特工、孟门子弟、张门子弟、青坊兄弟、志士、囚犯、日本军兵、船家、徐福

（七十六号阵脚大乱）

里面——

（张门子弟及囚犯自内反扑）

外面——

（孟门兄弟及青坊子弟在外猛攻）

（王山与阎麻皮趁乱摸向火药库）

（杨月波见机不妙）

杨：（对山怪）你先守着，不可以退。（说罢离开）

（山怪很不安、害怕）

（杨返办公室，忙着焚烧文件）

声音：杨部长，你临时抽脚，溜啦？

（杨一震，一看，胡铁海已用枪对住他）

杨（惊）你……你没有死！？

胡：（哈哈大笑）你就希望我死！王山不杀我，就留我来治你！

杨：胡队长，你是聪明人，万万不能中王山那小子的离间计！

胡：可是你要杀我，是千真万确的事！

（这时外面的周大升、铁胳臂已攻破七十六号大门，杀人）

（王山也潜入火药库，点燃引爆时，阎麻皮被山怪冷枪射杀，王山也杀了山怪）

杨办公室内——

杨：胡队长，你若杀了我，日本人不会放过你的！

胡：我引入孟门子弟潜进来，日本人也不会放过我。

杨：你！

胡：杨部长，对不起，我死不如你死了。

（砰地门被撞开，周大升攻了进来）

（周不知胡是自己人，一枪射杀胡）

（杨开枪，打落周的手枪，再想开第二枪，轰地一声，火药库爆炸，震天轰地，火舌四起）（杨被震倒）

（在江边船刚出发的方晴，本望着船票，忽被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惊了一惊。）

（方晴仰首，火光映在她有泪痕的俏脸上）

（火光映红了半壁天）

（在日本机关的佐藤也为之一震）

佐藤：（下令）去！

（三名日本军官迅速而去）

（日军军队、车队、摩托准备、出发）

杨月波办公室内——

（杨被震倒，与周纠缠）

（杨终夺得枪，要杀周）

（郭小飞冲入，替周挨了一枪，但一刀命中杨）

（周抱起小飞，小飞已气绝）

周：（抱着郭之尸首，流泪痛骂）我要你练枪，你偏不练枪，还用什么飞刀！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骂过你，又打过你！你救我也是白救！（忽大哭）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杨受伤未死，犹要向周射击）

（王冲来，格毙杨）

（江上，方十指纤纤合着船票在望着远处火焰祈祷：）

方：（悄声祈祷）上天保佑，保佑王山王大哥……

（李在船舱里神智迷糊的呻吟）

李：我不能离开上海，我的任务还未完成……

（火光仍映红了方之俏脸）

（徐夫子在旁也眺望远处，十分沧桑）

七十六号外——

（日本军队已至）

（罗平奋勇抵抗、被射杀）

（徐福掩护兄弟们及志士撤退）

（王山和周大升冒雨弹枪林冲了出来）

（周大升坚持要抱郭小飞之尸首，因而中枪倒地）

（王欲扶起——）

周：王老大……我再不能……跟你了……下面……我跟小飞……他的刀……我有……枪……

（铁胳臂冒死驾车驶近王山处）

（王山背中枪，仍上车）

（上车时，怀表落地，特写）

（车驶出二十余码，忽又倒转回头，急煞掣）

（一人打开车门，自内冲出——慢动作镜头）

（王山欲拾起地上的怀表）

（枪声四起，王山倒下）（慢动作）

（王山手指触及怀表）

（怀表打开，仍是五点五十五分）

（王死前眼睛仍看着怀表，微笑而殁）

第一二六场

时：将黎明

景：江上

人：方晴、李中生、船家、徐夫子

（火光仍红透半壁天，不时有爆炸，炸出更灿烂的光芒，映照江上）

（方仍痴痴地望着，离岸渐远）

（李微转醒）

李：这船……航向哪里……？

方：航向上海……

（船反上海方向驶去，李欲起身看，但因伤无法起）

（船愈驶愈远，岸上红光渐模糊）

（方望上海方向，鬓带红花，火焰剩下一点金亮。）

（音乐强烈）

——剧终——

初稿于一九八五年在港初创“朋友工作室”时期，与雨歌、应钟、家和、张炭、海滴、怀恩、湘湘、可风、慧中、瑞淇、美珍、红芳、利智、蓝侯、之珏、KingSir等交好并同时在港5家出版社出书同在14家报刊杂志等18个专栏连载时期／此剧蒙吴宇森兄所托，约费时3至6天完成。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