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记》

作者：沧海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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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前—你被系统鄙视了

半夜了，邵书桓揉了揉有点发痛的眼睛，不，是发红的眼睛，长期对着电脑的人，眼睛都只有这么好，看着某中文原创网站某页上显示的数据，他忍不住在心中悲哀：“我扑了！”

不用怀疑，邵书桓今年二十有五，大学中文系毕业，由于长得丑陋，毕业后找工作屡屡碰壁不算，至今为止，让他难受、尴尬的是他还是一个处男。更糟糕的是，由于毕业后相貌丑陋找不到工作，最后偶然的一次机会，点开了某个原创中文网站，不小心就成了这个网站的一名小小的写手……不，是扑街写手，每月靠着人家网站的保底酬金勉强度日。

那年头写手又名坐家，与作家同音，但距离作家貌似又差了那么一个层次，顾名思义，坐家，坐在家里的宅男。

邵书桓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坐家，不是他多么认真关起大门在家里闭门创作，希望有那么一天能够写出绝世名作，弥补中国至今为止诺贝尔文学奖的遗憾，而是应征了一句现在流行的话，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出来吓唬人，就不对了。

谁让他是天生的阴阳脸？为了避免吓唬到老人小孩，以及漂亮的MM，他能够不出门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跨出大门半步的，二十五年中，除了少不更事的前五六年，余下的日子，全部在书海中打发了。

读书……寂寞人喜爱的热闹事！读书或者不是寂寞人打发时间的最好法子，但常常却是最最有效的法子。从小时候的连环画到大学时代的世界名著，从金瓶梅、红楼梦到诸子百家，经书子集、小说杂记可真是看了不少，可是拿起笔来自己写，却发现原来根本不是那回事。

幸好看的书多了，文字还过得去，所以，勉强还是能够混几个钱吃口饭，一天三包方便面还是可以糊口的。

邵书桓叹了口气，点开QQ群准备看看，群里的那群YD的家伙又在吼，我扑了……那些订阅上万的人，每个月拿着大把的银子也在群里装着可怜地喊着穷。

邵书桓在心中狠狠地鄙视了一翻，心中就是不明白，好歹他家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出生，有那么一点来历的，为什么就没有遗传他一点点的天赋，让他混到如此潦倒的地步？所以，为了抱怨现实生活的不满，他取了个网名叫做“天子”。

“扑的人是朕！”反正又没有人听见，他居然大模大样地自称“朕”。自秦之后，这个字可是皇帝的专称，不过，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言论自由，他要这么自称谁也没有法子阻止。

对着电脑猥琐的比划了一下中指，但就在这个时候，电脑闪现出一道白光，随即一片黑暗，然后，一抹耀眼的血红色大字出现在黑色屏幕上——

由于你太过淫荡，所以，你被系统鄙视了！

中毒了？邵书桓首先想到的就是电脑中毒了。没事，大不了重新做个系统，反正他所有的稿子都是备份的。一边想着，一边他就开始摸向电脑，准备重新启动，启动不了，再做系统不迟。

“妈的，真是倒霉，连系统都鄙视朕？”邵书桓愤愤地骂了一句。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脑部一阵刺痛，随即身子一软，就倒在了电脑前……

唯独剩下电脑上黑屏红字——由于你太过淫荡，所以，你被系统鄙视了！

……

001章　冤枉

大周国邵府——

“太太，求求你，不要在打了，再打……你就把桓儿打死了……”邵府正房门前，一个穿着青衣小袄，系着葱绿色面裙美貌妇人，正哭得梨花带雨一般，跪在地方，不断地向上磕头，苦苦哀求。青衣美妇的上位，雕花棠木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五旬不到的贵妇，手中端着白瓷青花茶盅，如同是没有听到青衣美妇的哀求，慢慢地品着茶。

贵妇的身后，站着几个姬妾打扮的女人，都是浓妆艳抹。左右两边，各侍候着几个十五六岁俏丽的小丫头。

“太太，桓儿虽然该死，但毕竟也是老爷的骨肉，求求您，别再打了……”青衣美妇再次向上磕头道。

端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依然是无动于衷，心中却是着恼，不提老爷还罢了，提到老爷，今天非好好地教训这对母子不可。

青衣美妇正欲再次求情，门口，管家林福走了进来，垂首侍立，回道：“回禀太太，三爷又晕过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偷偷地看了看青衣美妇。

青衣美妇一听，眼前一黑，耳畔嗡嗡作响，竟然像是天空响个了霹雳一般，差点就支撑不住——

“太太……”青衣美妇声嘶力竭地叫道，“求您了，你要打，就打我吧……”

原来，那贵妇素大周朝宰辅邵赦之正妻方氏，青衣美妇是邵家家生奴才，本姓周，十五岁进府侍候，被邵赦看上，后来做了通房丫头，俗称“跟前人”，生育一女一子后，就被邵赦纳在房中，成了周姨奶奶。

那邵赦虽然另有着几房姬妾，但除了正房方夫人生育两儿两女外，就只有这个周姨奶奶生了一儿一女。

这事情的起源说来也是奇怪，邵赦奉诏在外，代天巡牧。昨天乃是重阳佳节，方夫人就带着家族一干子女看戏吃酒，准备好好地玩乐一天，不料到了晚上，方夫人跟前一个大丫头唤作月荷的，竟然好好地自缢死了。

虽然说死个奴才，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此佳节中，好好的死了人，方夫人心中却憋着一股气，尤其这丫头还是她贴身紧随的亲信丫头，于是追问之下，不料有小丫头说——三爷在房里，拉着月荷强暴不成，打了一顿，月荷就赌气自缢了。

这还了得？方夫人顿时就变了脸色，急让管家把邵书桓拿来追问，不料这邵书桓居然推得一干二净，根本不承认自己的种种过错。方夫人顿时就动了真怒，令人传来管家林福，动了家法板子。

这邵书桓并不是方夫人所生，而是那周姨奶奶所生，由于是庶出，平日里在邵府就不被待见，众丫头仆役也都是看人下碟儿，如今眼见方夫人正在怒气头上，别说是求情的人，众人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但别人尚可，那周姨娘却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开始还忍着，后来眼见打的实在不像样了，原本邵书桓开始还挣扎地叫痛，渐渐地气弱声嘶，到最后，连一丝声息也听不见了。

周姨娘忙着跪下给儿子求情，苦苦哀求方夫人。她心中苦涩无比，若是真是儿子做了这等没脸的事情，打死也不怨的，可是，她自己心中清楚，昨天下午邵书桓一天都好好地在家，连院子门都没有出，怎么可能有调戏丫头强暴不遂之事？

但是，那小丫头子说得有板有眼的，周姨娘虽然替邵书桓分辨一二，方夫人却是不信，直说他们母子抵赖，更要严惩不贷。

却说那方夫人听得管家林福之言，又看着周姨娘跪伏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哀求，这才慢慢地放下茶盅，淡淡地道：“皆是你们平日里宠得他无法无天，才行出这等荒唐之事，罢了，我今儿也累了，姑且将老三撵出去，等着老爷回来，再定夺吧。”

“啊？”周姨娘闻言，顿时全身酥软，瘫痪在地上，但站在方夫人身后的几个姬妾，虽然一个个低头顺目，但眉宇之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管家林福忙着答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看周姨娘。

“林福，后院找一间空房，暂时安置老三，革除老三的一切份例月钱，等着老爷回来，开祠堂祭祀过祖宗，再将他逐出族谱。”方夫人轻描淡写地道。

周姨娘又哭了起来，想要哀求方夫人开恩，但嗓子嘶哑，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心中明白，一旦邵书桓被撵出去，从此就再也没有机会进来，革除月钱份例，可让他如何过活啊？

而且，被逐出族谱，从此再也不算是邵家的人，不光是邵家看不起，在外面也永远抬不起头来，这不是有意要绝她们母子吗？

“你们都散了吧，我被闹得烦了！”方夫人又淡淡的道。

众姬妾忙着答应着，皆退了出去。周姨娘想起生死未卜的邵书桓，忙着跑了出去，院子中央一张长木凳上，一个清瘦的少年趴在凳子上，下身穿着一条半新的月白底裤，如今尽是血污。

“桓儿……桓儿……”周姨娘忙着将邵书桓抱住，只见邵书桓原本清俊的脸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竟是昏迷不醒。

林福想了想，唤过两个小厮将邵书桓抬向后院。

“周姨奶奶，你也别哭了，你要是哭坏了身子，三爷可怎么办？”林福叹气道，“等着三爷养好了伤，老爷回来，你好好地求求老爷，让三爷再进去就是了。”

林福看着一直哭个不住的周姨娘，不禁安慰道。

周姨娘想了想，问道：“这后院还有空房吗？”

“有是有……”林福皱眉，这后院不过是普通奴仆的房舍，临街正好还剩两间空房，不过，实在是破落不堪。

“这……”周姨娘四处看了看，这地方也太破旧了，除了门口青砖围墙还算完整，里面两间房子，木门上面的油漆早就剥落，只剩下被虫蛀腐蚀、丑陋难看的木头本色，房间里面满是灰尘，蛛丝缠绕，里面的东西更加是桌翻椅倒，残破不全，竟然找不到一样完整的东西。

等着走到里面，两个小厮把昏迷不醒的邵书桓往地方一放，转身就走了，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

周姨娘心中明白，这两个小厮都是方夫人的心腹，自然不是她使唤得动的。

“姨奶奶！”林福倒是看着心中不忍，低声安慰道：“这地方有着五年没有人住了，难免破旧一点，三爷将就着住着，等着老爷回来，姨奶奶求求老爷，有多少事不完了？”

周姨娘心中酸苦，嘴里发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哭着，林福看着叹气道：“姨奶奶也别尽着哭，这三爷身上有伤，可不能在地上躺着，不如找些干草过来铺着，又暖和、又舒服？”

周姨娘无奈地点头，林福出去，回到邵府，招来平时自己使唤的几个小厮，让他们给周姨娘送了一些干燥的稻草、一床棉被过去。

那几个小厮帮着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在里面房间铺开草铺，抬着邵书桓放在上面，周姨娘去自己房里去来一些日常用品，并二两散碎银子，塞在林福手中道：“桓儿身上有伤，麻烦林管家找些伤药……”说着，又滚下泪来。

林福收了银子，点头道：“姨奶奶放心就是。我这还有事，就先去了……”说着，径自带着小厮去了。

那周姨娘抱着邵书桓，眼见他脸色愈见苍白，竟然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嘴角有着一缕干枯的血迹，伸手摸去，不料摸去竟然一片冰冷，心中不仅大惊，探了探他的鼻息，一丝全无。

周姨娘感觉好像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后跟，通体冰冷，尤不死心，忙着摸了摸邵书桓的心口，又摸摸脉搏……

须臾，她呆若木鸡，僵坐在邵书桓身边，竟不知道时间过去几许，浑然不知道外面夜幕笼罩大地，有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升起。

“原来姨奶奶果然在这里，太太那边找姨奶奶呢！”突然，半掩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姨娘受惊地抬起头来，却看到方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名字唤作“鹊儿”的，急冲冲地跑进来，口中说道，“太太那边找姨奶奶，姨奶奶快过去吧！”

周姨娘置若罔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丫头。鹊儿看着周姨娘神色不对，鬓发散乱，目光无神，如今外面又渐渐地黑下来，心中没来由的害怕，又说了一遍，见周姨娘依然不答，于是大着胆子，小心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的邵书桓。

却看到邵书桓连面皮眼色都变了，鹊儿心中极是害怕，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邵书桓的鼻息。

周姨娘突然受惊地大叫起来，一把抓住鹊儿的手，狠狠地将她推到一边，口里说着：“不要动桓儿……！”

“三爷……死了……”鹊儿虽然被周姨娘推开，但刚才却已经摸到邵书桓的鼻息，别说是气息了，邵书桓的身子早就冰冷一片。

周姨娘死死地盯着鹊儿，鹊儿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突然撒腿向外踉跄跑去，口中叫着：“不好了……三爷死了……”

看着鹊儿走了，周姨娘忙着又把邵书桓抱住——

“呜……好痛！”突然，原本已经冰冷的邵书桓竟然轻轻地动了动，嘴里模糊地说道。

“啊？”周姨娘又惊又喜，忙着低头看向邵书桓，却见邵书桓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无神，但比先却是有了一些生气，双目紧闭，正迷迷糊糊地叫痛。

002章　失忆

如今，邵府里面众所周知，那位庶出的三爷邵书桓，由于调戏太太的丫头不成，导致太太房里的丫头月荷自缢死了。邵书桓被太太打了一顿，撵了出去，醒来后竟然失忆了，对原本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邵府上至主子太太奶奶姑娘们，下至丫头小厮奴仆，本来就看不起这个庶出的，毫无身份地位的三爷，如今就更加多了几分鄙视。

倒是方夫人，眼见确实把邵书桓打重了，如今又犯了这病，赏了周姨娘二十两银子，让她找个大夫给邵书桓看看。

那周姨娘本来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是邵府的丫头，从来没有出去过，只能委托林福出去找了两个大夫过来，诊金药费花了不少，邵书桓却是毫无好转，二十两银子转眼看着就没了，周姨娘只能把自已以前积攒的散碎银子也拿了出来，想要再次找个好的大夫给邵书桓看看。

不料邵书桓却说：“治不好就算了，不如母亲把以前的事情说给我听听，我记住也就是了。”

周姨娘想想也是。如今邵书桓已经没有月钱份例，自已每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一吊钱，原本就不够，现在就更加拮据，那里还请得起大夫？于是，她每天早上在方夫人房中侍候完毕，就过来邵书桓这边，把邵书桓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以及邵府的种种，细细地说与邵书桓听。

原来，这邵家乃是豪门世族，十分富贵，祖上与先帝建国大业有功，被封了国公，世袭罔替，如今老祖母还在，国公爷却是早就没了，余有两子，也就是他的便宜老爹和大伯，如今自然也都是为官做宰的。

余下的，他还有堂兄弟，堂姐妹、亲兄弟姐妹，同父异母的……乱七八糟的，反正，邵书桓一时之间也记不得很多，只有一点倒是搞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奶奶不爱，老爹不亲的偏房所生，无权无势被人欺负，连家里上等的奴才都比他体面一些。

而众人见老爷、太太都不喜欢邵书桓，周姨娘又是个最软弱、没有势力的，更是护不了儿子平白受辱。这邵书桓从小到大，也没有像个主子一样好好地过个日子，白白地顶着三爷的名，甚至连比他长两岁的姐姐都远远不如。

话说这邵书桓养了一个月左右，渐渐地伤愈，能够起来行走，原本破破烂烂的房间，也早就被周姨娘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日午后无事，邵书桓想着那个土灶平时用不着，放着实在难看，而且破烂之极，又占了地方，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便欲把土灶拆除。说做就做，反正这土灶也就是青砖、糙土堆砌而成，要拆了也容易。

正当邵书桓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周姨娘却提着一个包袱，急急地跑来。

见着邵书桓忙得满身灰土，摇头道：“桓儿，如今你也大了，又在外面，也该用心好好地念念书，明年考个举人才好。这又忙什麽，弄得一身灰土？”

邵书桓早就知道，他原本曾经考过秀才，这次若是中了举人，就有机会进入官场，周姨娘脸上也有光，算是熬出头了。对此，周姨娘委实期待得很。

“母亲放心！”邵书桓忙着满口答应，心中却着实为难得紧，一边忙着又把周姨娘让到里面房间，外面的房间里，如今都是乱糟糟尘土飞扬。

周姨娘在里面的桌子上放下包袱，邵书桓打开看时，果然是四书五经之流，这些东西他以前倒是看过，当然，这个世界的与他原本看过的也不同。作为一个扑街写手，背书写文章自然是不成问题，但已经扑惯了的人，实在不相信自己换个世界就脑袋顶着天花板，能够一举成神，金榜题名。

“太太今儿说了，让我以后不要老是往外跑！桓儿，以后只怕我不能常常来看你了，你一个人，可的好好地过日子。”周姨娘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衣袖内，取出一两散碎银子，塞在他手中，又道，“你也知道，为娘的也是没有，但凡手中宽阔一点，也不至于让你受委屈。你去买点书，好好读读……”说着又是叹气。

邵书桓也知道，这些日子周姨娘着实为了他花了不少钱，而且，身为偏房，周姨娘所得月钱实在有限得很，想要养活邵书桓和她自己，委实不容易。他有心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想想自己实在没有一技之长，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赚钱绝对不容易。

周姨娘又拉着他的手，数说几句，眼泪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邵书桓忙着笑道：“母亲不用伤心，桓儿从今天开始，就努力读书，明年科考，一定考个进士回来，到时候也让那些瞧不起我们母子的人看看。”

周姨娘叹了口气，这进士岂是这么容易考取的？她也不敢在这里多待着，起身出去，邵书桓送出门去，回来看着搁在桌子上的几本书，有看看拆了一半的土灶，卷起袖子，继续动工。

到了傍晚时分，邵书桓终于把整个土灶都全部清除，青砖正好重新码了，将堂屋隔开分成里外两间，但就在清理地基最后几块青砖的时候，砖头被搬开，一只古旧的、几乎和青砖一般大小的青色木匣子陡然露了出来。

邵书桓心中好奇，难道说真是走运了，拆个土灶居然翻出宝贝来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抹去青色匣子上面的灰尘，仔细地看了看。匣子并没有上锁，只有封条贴着，不过，封条上面的字迹，却是模糊不清，已有旁边的一个方印，隐约可见“独孤”两个字，想来是某人的姓名。

邵书桓对这土灶地基发呆。这东西，绝对不是原本就应该在这里的？他忙着四处看了看，只不过，这地方早就被他弄得乱糟糟的，而且，早先时候，周姨娘又给他收拾过，自然是一些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这东西应该是后来有人藏在这里的。大概看着这里是一处破旧的空房，这匣子大小又和青砖不相上下，于是，抽去土灶下面的一块青砖，把匣子塞了进去。

003章　独孤九式

只是具体这匣子到底是什么人藏在这里的，何时藏在这里的，是没有空来取，还是已经不能来取了，或者、也许、大概过几天某人就会偷偷地跑来取走？

一想到这里，邵书桓不禁愣了愣，顾不上清理土灶地基，忙着把院子门死死地关紧，又找来一根木棍撑住，里面的门就更加不用说了，门栓死死地拴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里面的房间，点燃蜡烛桌子上的蜡烛，撕去青色匣子上的封条，打开匣子。

邵书桓原本以为，藏得如此隐秘，这青色匣子里面也许藏着宝贝，可是当匣子打开，他不禁傻了眼，匣子里面居然只有一本薄薄的破书，一只葫芦形的小小瓷瓶。

“白高兴了一场了。”邵书桓在心中叨咕了一声，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打开书籍看时，顿时又吃了一惊。这书籍并不是刊印的，而是手抄本，很娟秀的小楷，似乎是出自女子之笔。

扉页上赫然写着——余精研易学算数，穷途天命，心机耗尽，垂暮之年，偶有心得，集天地玄术、璇玑洞经典，创璇玑内经以及剑法九式，以传有缘。

瓷瓶中有绿色丹药“草还丹”三颗，乃余采集百余种珍贵草药炼制而成，每隔九天空腹服食一颗，可改善体质，增强内力，有助剑术大成。

红色丹药仅此一颗，为续命神丹……

下面署名是璇玑洞主独孤玉灵。

邵书桓自然不知道这独孤玉灵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璇玑洞又是什么地方，不过，看着这上面所写，似乎……这破书竟然是武功秘籍？

璇玑内劲？剑法九式？那写书的人又姓独孤，难道是传说中的独孤九式？邵书桓一边得意地想着，一边开始流口水。咱要是学会了独孤九式，一剑在手，岂不是天下我有？

哇哈哈哈……

于是，某个丫丫不入流的写手，一边嘴里哼着沧海一声笑，一边开始翻看璇玑内经，不过是半刻而已，邵书桓再也笑不出来。

这璇玑内经可还真不是好修炼的，光内经口诀就足足上万字，加上人体乱七八糟的经脉、穴位，虽然书籍上都画着人体示意图，可是看着那密密麻麻、拗口之极的小字，他就有着把这破书有多远扔多远的冲动。

更何况，这文中夹着太多他根本不了解含义的生僻词，看得他如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罢了，我还是看看后面的独孤九式吧，咱又不想去打东方不败，也不用着学全，学个一招半式就好。”邵书桓一边想着，一边忙着把书翻到后面的剑谱，但只看了一眼，他又萎焉了。

“不学内经，空看剑谱。”

完蛋了，人家说得很明白，你得学会了璇玑内经，才可以修炼剑谱，否则，谈都不要谈。

邵书桓哭丧着脸看了几页，确实如此，没有内家元气支撑，这剑法还真是不能修炼，靠了……独孤九式不是剑宗的吗？

当年令狐大侠不就是内力被废后，修炼独孤九式的？一剑刺了十五个瞎子，从此声名大振？为什么换成他就不成了，还得修炼什么璇玑内经？

“金老爷子骗我，这独孤九式明明是气宗的。”邵书桓在心中问候了一下自己的偶像金老爷子，想要丢开，偏偏又舍不得，前辈子天天做梦都想着如何丫丫武功，这辈子有机会看到，怎么说都能错过。

邵书桓不甘心，又翻过去看那个璇玑内经，如此前后交替着看了半天，烧掉了两根蜡烛，外面早就漆黑一片，他才揉揉脑袋，把书塞在枕头底下，那只小葫芦瓷瓶编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攥在手里睡觉才算是安心。

一夜翻来覆去的，也没有好生睡得，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乱糟糟的剑气纵横，大脑皮层始终属于在亢奋状态中。

因此，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再次起来，走到外面院子里，接着清晨的曙光，开始再次研究那璇玑内经。

只是这璇玑内经的文字实在隐晦深奥难懂，他看了半天，最后拿一万多字，顺着、倒着、横着、竖着都可以背出来，总算是摸着一点门路，忙着回到房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内家元气。

但折腾了半天，最后连腿都麻了，太阳都已经正中了，别说内家元气了，他连屁都没整出一个来。

“妈的，玩死老子了，老子不玩了。”邵书桓大骂了一声，把书一丢，正欲放弃，突然心中一动，这破书上不是说，要服食那个什么草还丹？他一边想着，一边从脖子上取下葫芦瓷瓶，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三颗绿色的丹药，一颗艳红色的，都只有豌豆大小，闻着也没什么味道。

这东西真的那么灵？邵书桓在心中自问，想了想，算了，他可是才捡回来一条命，不能白白地浪费在试验丹药上，天知道这是不是毒药？要是毒药，他不在睁着眼睛吃耗子药了？

中午，照例是一个老嬷嬷给他送来饭菜，不过是一碗米饭上面放着两根青菜，或者就是豆腐，比牢饭好不了多少。

邵书桓到了这个世界，除了周姨娘偷偷地给他带来过一些饭菜外，几乎就没有粘过荤腥。扒拉了两口饭，他终于叹道：“我早晚会因为一担食、一瓢饮，最后死于营养不良的。”

下午，邵书桓开始背诵被他更名叫做“独孤九式”的剑招，信奉熟能生巧的原则。

又过了两天，这一本破书已经被他翻得更加破了，邵书桓也早就把它背诵得滚瓜烂熟，偶然还拿着一根门闩，关上院子门，在里面一边哼着“哼哼嘿哈”双节棍，一边舞着独孤九式，但是——恐怕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剑法，实在是见不得人。

修炼璇玑内经依然是毫无进展，每天晚上，他盘膝坐着修炼修炼就睡着了，这天晚上，早就被豆腐青菜搞得眼冒金星的邵书桓再次摸着那个瓷瓶。

妈的，这么倒霉的日子……比睁着眼睛吃耗子药也好不到哪里。这么一想，邵书桓决定破釜沉舟，反正，如果不能够研究出个所以然，他早晚会被这璇玑内经折腾死的。

从葫芦瓷瓶里面倒出来一颗绿色的丹药，看了看，有看了看，然后眼睛一闭，丢入口中，直接吞了下去。

大约三分钟后，邵书桓感觉下腹之内升起一股燥热，不禁骂道：“这是什么草还丹，不会是春药吧？”

可是，这股燥热竟然越来越是厉害，烧得他全身都痛。邵书桓吓得不轻，心中暗道：“不好了，还真是耗子药……”一边想着，一边试着用璇玑内经的心法，慢慢地引导者那股热气顺着所谓的经脉游走。

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老天爷不会再给他退路，或者说是给他一颗后悔药了。

终于，在革命失败了无数次后，邵书桓突然感觉原本饱胀、炙热的小腹陡然一松，如同是憋着的一股气终于被一个屁全部放走了，不过，他现在却不是排出体外，而是那股热气终于顺着经脉开始游走……

事实上，邵书桓这个时候反而感觉，是不是错觉？自己糊涂了？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照着璇玑内经上面的记载，让引导着元气在体内缓缓地运行，周而复始，渐渐进入物我两忘。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秋后的早晨惯例是有些冷的，邵书桓站了起来，虽然折腾了一夜，可是他却是感觉全身舒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连视力都好了不少，神清气爽。

跑到院子里，顺着围墙跑了两圈，足下轻轻一点，身子居然拔高五尺有余，顿时就把邵书桓吓了一跳，随即狂喜不已，看样子那璇玑内经还是有用的。

接下来的日子，邵书桓晚上修炼璇玑内经，上午关着院子门一边唱着走调的“双节棍”，一边用门闩做剑，舞得风生水起。下午就开始把周姨娘给的那几本书好好地背背。

不过，让邵书桓出乎意料的却是，在所谓的四书五经中，还夹着一本别的……类似于前世丫丫小说的书籍，不过是古典半文半白的才子佳人版。

邵书桓翻了翻，感觉情节一般，文笔也一般……如果他写，估计都会写得更加生动有趣，虽然他前世是有名的扑街写手。

写书？赚钱……不吃青菜豆腐？

004章　抄袭无罪（1）

邵书桓翻看了一下那书的刊印，最后明确写着：“天逸书院”。

不管了，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好出去走走。如果运气好，说不准找到这个天逸书院，卖一本书，多少可以混几个钱吧？他的书是扑街了，但是……这里是不同于他生活的世界啊，到了这里虽然才短短的两个多月，不过，他也算是弄明白了，在是一个类似于中国古代的世界，不过——却不存在于历史记载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样的一个地方，他大可学学别人，玩弄一下抄袭的游戏。才子佳人，谁能够比红楼梦更加具备吸引力？红楼梦不成，还有西厢记、牡丹亭、桃花扇啥的……

在抄袭赚银子的利益驱使下，邵书桓锁了院子门，小心翼翼地出了门。这不能怪他，对于一个初来乍到者，想让他不小心都难。

四处看了看，街道自然是没有前世那么宽阔，不过还算是整齐干净，整个看过去，如同是在看古装剧，直到这一刻，邵书桓才切实地感觉到——他果然生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路上问了三个人，邵书桓才算是找到那个天逸书院。事实上，天逸书院并不难找，就在距离他居住的地方隔着一条街。不过，由于他是初来乍到，还真是摸不清头脑。

街道两边也有着无数的商贩店铺，这里是大周国京城，繁华不同它地，天逸书院的匾额用黑体书成，看着颇有几分古色古香，大门敞开，顺着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书架上满满的书籍、笔墨纸砚等等。

邵书桓刚刚走到门口，就有店伙计迎了上来，弯腰谄媚地笑着：“公子买什么，请进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里面让。

“公子是要买书，还是要买笔墨纸砚？或者别的？”店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早就让邵书桓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同时，麻利地倒了一杯茶上来。

邵书桓心中不禁暗道：“这服务态度倒是不错，只不过，眼光却是差了点，我荷包里面可是干瘪得很。”

“这个……都有些什么？”邵书桓故意问道，心中隐隐发笑，要是让店伙计知道他不是来买书的，而是准备来卖书的，不知道会不会立马翻脸，把他给轰出去？

“那得看公子要什么。”店伙计陪着笑问道，“您是要时下流行的书籍解闷儿，还是要历代科考金榜题名的卷宗？或者，你要什么名贵的纸笔？墨宝？”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书架上的书籍笑道：“这边都是历代科考金榜题名的卷宗收集刊印的，这边就是一些时下流行的书籍，公子要不先看看？”

“如此甚好！”邵书桓巴不得他这么一句，忙着站起来，首先就向着那些流行书籍走去。他心中已经明白，所谓的流行书籍，大概就是小说之流；而另一边放的，自然是就是正统书籍，包括四书五经之类。

果然，邵书桓翻了几页，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无非是才子佳人之流，用半文半白的文字演绎而来，倒也有一些动人之处。

“伙计，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声……”邵书桓想了想，终于问道，“如果我写了这个类似的，要上什么地方刊印出售？”

“这……”伙计不禁呆了片刻，又上下打量邵书桓。刚才见着他穿着长衫，相貌俊美，虽然没有骑马坐车的，但一股子大家公子的气势，却是摆在那里，不像平常人家的读书人，才格外客气。

现在京城流行的，大家公子都喜欢穿着普通衣服，不欲让人知道身份，可是也不至于出来写文章卖钱——难道是看走了眼？

“啊？”陡然，店伙计想到一个可能，也许，是这位公子无聊，自己写着玩儿，如今想要博个名头也是可能的。

“公子，是这样的，我们天逸书院本身在京城就是最大的书院，出售没有问题，不过，公子若是想要刊印，只有两个途径，小的直说了，公子可不要生气。”店伙计忙着弯腰笑道。

“嗯，小哥请说！”邵书桓忙道。

“第一，公子的书得通过我们书院的老学究审核，若是书真的写得好，我们书院将会买下来给公子刊印销售；第二，就是公子自己出资交给我们刊印，然后公子可以委托我们出售，我们书院会提取一定的提成，或者公子自己找门路出售也成的。”店伙计满脸堆笑道。

邵书桓不禁在心中暗道：“让老子自费出书？我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钱出书？看样子，我就只有做扑街写手的份……”

正胡思乱想间，却看到店伙计快步地迎了出去。书院门口，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系着绿色锦裙、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微微驼背的老夫子，走进书院。

“伙计，我要的东西，可有了？”中年妇人走入书院，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店伙计忙着又是赔笑捧茶，连连笑道，“自然是有了，这给您老人家留着呢。”

哪知道那中年妇人却是不领情，瞪了一眼，冷笑道：“我很老吗？”

那店伙计忙着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骂道：“没耳性的东西，该打、该打！您稍坐，我这就给您拿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一溜烟地向着后院跑去。

“要是不好，你可仔细！”中年妇人看着店伙计的背影道，说着，又转身看着邵书桓，笑道，“好俊秀的后生，你是哪家的公子啊，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邵书桓大窘，不知道如何答言才好。

那妇人笑道：“有空去我们碧水亭玩儿哦。我家的姑娘，可是这京城一流的。”

“啊……”邵书桓不禁呆住。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母亲都是如此开放，见着一个俊美后生，就想着给女儿拉红线？啊……不对，姑娘，难道说，这个妇人竟然是青楼老鸨？那碧水亭听着似乎也是青楼的名字。

这么一想，他不禁又打量了那妇人两眼。那妇人用撒花绢子掩口笑了笑，笑得邵书桓更是尴尬窘迫，忙着转过身去，装着看书架上的书籍。

005章　抄袭无罪（2）

幸好，店伙计去得快，来得也快，已经从后院跑来，把几张雪浪纸送到妇人面前，陪笑道：“宋妈妈，这可是最新的，我们书院都没有刊印，先给你了。”

“等着你们书院刊印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妇人不客气地冷笑道，“如今各家院子，谁家不是抢个鲜儿，我一年给你家的钱也不少，可是好的词曲，也没见到几个。老胡，你看看，这次的怎么样？”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几张雪浪纸递给旁边的那个老夫子老胡。

邵书桓心中好奇之极，难道说，现在青楼也学文雅了，居然要新样词曲？猛然，他心中一动，是了，自己前世看那些古人诗词，很多不都涉及青楼吗？如此推论，只怕古来青楼，素来都需要这些诗客骚人的新样词曲撑场面的。

那老夫子老胡看了看，皱眉问道：“就这么这么几首？”

店伙计哭丧着脸苦笑道：“胡夫子，你以为写诗是种青菜萝卜，说有就有的？”

“怎么样？”妇人问道。

“妈妈，这几首都平常得很，而且，才五首而已。”胡夫子有点为难地道。

“这个，冒昧地问一下，能够给我看看吗？”邵书桓是满心的好奇。

胡夫子愣了愣，只是看着那叫做宋妈妈的妇人。

“给这位公子看看何妨？”宋妈妈笑道。说着，从胡夫子的手中接过几张雪浪纸，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忙着双手去接，不料宋妈妈却趁机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吓得邵书桓差点连几张纸都握不住，忙着后退了两步，满脸涨得通红。

事实上，宋妈妈倒也不是有意要老牛吃嫩草，只是想要摸摸邵书桓的老底。大凡大家公子哥儿，一双手保养得极其细致柔嫩，比姑娘家的也不差到那里，而那些小门小户人家出身的，免不了要操劳，手掌自然是粗糙的。

青楼看客人，一看品貌、二看衣着，如果看不出来，只要一摸手掌，绝对可以知道底细。宋妈妈的碧水亭在这京城可是大大有名，她还从来没有失过眼。

但是，她却不知道，邵书桓虽然是邵府公侯家的公子爷，自然一双手也保养得细致水嫩，可是却不得势，荷包里干瘪得很，穷得快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宋妈妈已经是老神安定，而邵书桓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上面都是工笔抄录出来的几首新词，看着倒也平常，没什么出奇之处，难怪胡夫子不满意。

“妈妈……请恕在下冒昧，这样的诗词，在下也略会一二，不如我送你两首？”邵书桓故意很是谦掠地笑笑。

“哦，公子也会？”宋妈妈倒是大出意外，好奇地问道。

“小玩意罢了，我因不喜欢读书，常常弄些诗词，家里很是不受待见呢！母亲前儿连我的月钱可都扣下了。”邵书桓故意道。

宋妈妈和那个店伙计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这京城中，可都是卧虎藏龙，但是，也只有豪门大宅的，才会每月给那些公子、小姐们月钱。

“可否借纸笔一用？”邵书桓对店伙计道。

“公子稍等。”店伙计忙着狗颠屁股地跑了过去，亲自磨墨，送到邵书桓面前。

邵书桓蘸笔，前世就会一些毛笔字，而且这些日子他除了读书，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着实练过几天字，倒不至于出丑，想了想，提笔向着纸上写去：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伴路，思量去是，无情有思……

刚刚写到这里，胡夫子脱口赞道：“好好好，好个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邵书桓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暗道：“他妈的，老苏的词，只有没文化的才敢说不好。”表面上却是拿捏着分寸，矜持地笑笑，继续写——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易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胡夫子念道：“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好好好，真是绝妙好句。”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细细品味。

邵书桓没有说话，想了想，又另写下去——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邵书桓一边写着，胡夫子就忍不住跟着念着，满脸的不可思议，等着邵书桓写完，他早就一把抢了过来，看了又看，点头赞道：“真正好词，好好好！”

邵书桓搁下笔来，店伙计对着他的恭敬更是多了几分，那个腰似乎弯得更低了：“公子请上座。”

邵书桓离得宋妈妈远远的，才敢坐下来，笑问道：“妈妈，你看着还成不？”

“成，怎么不成了？”宋妈妈虽然不懂诗词，可是胡夫子却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看就知道好坏，既然胡夫子都不住口地叫好，自然是没的差的，“不过，公子真的愿意把这词给我们家姑娘做曲子传唱？”

“我这都写出来了，妈妈难道还不相信？”邵书桓淡淡地笑道，“这样的词，我还有很多，妈妈若是喜欢，将来还可以找我要的。”

宋妈妈满心欢喜，但心中却是有点不安，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锭小小的银锭，笑道：“公子是大家子出生，银子自然是不放在眼中的，只是——白拿着我心中不踏实，公子吃点亏，这五两银子就当是润笔费吧！”说着，她令胡夫子把银子给送了过来。

邵书桓不禁大喜。抄袭果然无罪，这都赚五两银子了？看样子，抄袭还是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的。

他心中窃喜，表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有露出来，只是不着痕迹地把银子收在荷包里面。宋妈妈见他的荷包绣工精细，不似是外卖之物，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没有看走了眼，又见他收了银子，更是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这些有些才情的大家公子去院子里闹事，收下银子，就意味着银货两讫，算是一笔正常交易。虽然两首新词，实在不值五两银子。

宋妈妈和店伙计招呼了一声，带着胡夫子离开，出门上了一乘小轿去了，这里邵书桓目的也已经达到，问清楚这个世界如何出书赚钱，顺便买了一些笔墨纸砚，然后辞别店伙计离开，那店伙计还点头哈腰，真当他是豪门大少，临走还再三叮嘱：“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赚银子。”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一走神之间，出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忙着站住，却听得对面有人喝道：“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006章　买得杏花归

邵书桓一呆，抬头看过去，却见对面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人，相貌清矍，衣着虽然普通，但用料裁剪却甚是讲究，身边带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仆人，刚才喝斥自己的，正是此人。

这些日子他早就听得周姨娘说起，这京城中多官宦人家，只怕这人也是在朝为官的，心中不敢大意，忙着小心地躬身作揖，行了一礼，口中陪笑道：“是小可莽撞，冲撞您了。”

那中年人直直打量着他片刻，才道：“公子客气了，是家奴无礼！”

邵书桓笑笑，退在一边，让那中年人先行，那中年人却也是奇怪，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甚是不舒服。

邵书桓心中奇怪，就算是刚才那老鸨宋嬷嬷，也没有这般看人的，这中年人看着不像普通之人，怎么如此无礼？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已经有着两月之余，从开始的彷徨无依到渐渐地适应，为了在这个世界继承新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他于古礼上自然也下了一番功夫，自谓并没有得罪此人，他却为什么这般看着他？

“公子先请！”那中年人看了他片刻，微微侧身，让在一边，让他先走。

邵书桓告罪了一声，抱拳又行了一礼，这才先行离开。回去的途中，很轻易地就把天逸书院偶遇的青袍人忘了，遇到一个卖花树的花农，他花了一文钱买了一株杏花，回到自家院子里，找个废弃的铁锹，掘了个大坑，把杏花种上，然后不禁大笑三声，指着杏花道：“你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期望，长大了一定要出墙。”

如果那卖杏花的花农知道邵书桓买杏花居然只是想要看着它长大了出墙，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经过这么一折腾，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邵书桓关了院门，洗了手，回房点了蜡烛，把从书院买来的笔墨纸砚全部摆好，自磨了墨，心中想着那红楼梦的开头，慢慢地默写出来，第一章还没有写完，蜡烛却是点完了一根。

邵书桓不禁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没有钢笔圆珠笔，自然更加没有电脑键盘，而且，虽然他知道这是一个古代，类似于中国历史上传统的某些朝代，但是，他想遍了历朝历代的历史，却都没有这么一个朝代。

想来，他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用毛笔写字，实话说，他实在是不习惯，速度更是慢了不少。揉揉了眼睛，邵书桓站起来，正欲再点枝蜡烛写下去，但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却惊得全身冷汗直流，蜡烛不甚明亮的光芒下，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而在他的影子旁边，居然还有着一个人影？

鬼？这是邵书桓的第一个潜意识，但随即他就回味过来，这不是鬼，而是人，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不要动，否则，我一剑杀了你！”背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同时，邵书桓的脖子上一凉，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已经搁在他的脖子上。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邵书桓颤抖地问道。他记得很清楚，他明明是把院子的门、房屋的门全部牢牢地关上的，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身后的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长剑在他肩膀上压了一下，邵书桓身子一矮，整个人都跌坐在椅子上，但是那椅子本来就是破旧不堪之物，被他如此重力一压，顿时“哐当”一声，整个儿散了架，连到邵书桓本人一起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身后那人似乎也没有料到如此，长剑一挥，在烛光下带着冷芒扫过，剑尖微微颤抖，再次指着邵书桓的咽喉要害。

邵书桓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此人的相貌，年龄不大，四十左右，相貌很普通，一点特色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却是分外的明亮。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衣，手中一把青钢长剑。

“好汉若是要钱，我这里还有五两碎银，只管拿去就是。”邵书桓苦笑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腰际的荷包，取了出来递过去，这五两碎银还是今天卖了两首新词赚来的，算是他的全部家当。

前世的时候，看书看电视，每每见到那些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劫富济贫，心中好生佩服，可是真轮到自己碰到，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不要银子，灶台底下的东西呢？”黑衣人冷冷地问道。

“灶台？”邵书桓一听，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早就知道，灶台底下的东西绝对是人新近偷着放进去的，但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家找上来了。

“什么灶台？我没见到……”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装傻，一推三五六。

“嘶……”丝丝寒气侵入邵书桓的胸口，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黑衣人只是剑光寒芒一闪，他胸前的衣服却是全部被割开，虽然没有伤到皮肉，却也把他吓得不轻。而且，如今他那剑芒就贴着他的胸口，只要微微一用力，就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刺入他的心脏，要了他的小命。

猛然，那黑衣人的眸子收缩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胸口上。

邵书桓一惊，随即醒悟过来，他怕那只葫芦小瓷瓶丢了，因此拿绳子绑了，挂在胸前，如今衣服破了，小瓷瓶也无从藏身，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黑衣人长剑一挑，挑断了瓷瓶的绳子，下一秒，瓷瓶已经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还说不知道吗？”黑衣人冷笑道。

邵书桓想了想，反正那书谱上的璇玑内经和独孤九式，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不如给了他也就罢了，想到这里，咬牙道：“你让我起来，我给你就是。”

“早这么爽快多好？”那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收了长剑。

邵书桓站起身来，眼见桌子上的蜡烛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忙着另外取了两支，一支点燃放在桌子上取代先前的，另一枝却拿在手中，一手擎着蜡烛，向着床底下照去。他在床底下摸索了片刻，依然把那只青色匣子取了出来，递给黑衣人道：“给你！”

那黑衣人见他一手擎着蜡烛，一手拿着青色匣子，火光下如今看得明明白白，一时之间，不禁呆了呆，心中暗道：“天下居然有着如此相似的人？”陡然，他心中想到一个可能，手中的长剑一闪。邵书桓只感觉手腕一痛，蜡烛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瞬间熄灭，同时，手中的青色匣子也被那黑衣人抢了过去。

“转过身去，把裤子脱了！”黑衣人冷冷地吩咐道。

“你说什么？”邵书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做什麽？老天爷，他前世虽然丫丫不少，可是也不至于遭这样的报应吧？这黑衣人竟然有着特殊爱好？

他虽然听得周姨娘说起过，那些富贵大族，都有蓄养娈童的，但是……

“快点！”那黑衣人不耐烦地叫道，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再次指着他的咽喉。

“士可杀而不可辱！”邵书桓闭上眼睛，冷冷地笑道，“你杀了我就是。”

“呵，还真有志气！”那黑衣人冷冷地笑了一声，“我要杀你，还不容易？”

邵书桓闭目待死，也不说什么，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腰下一麻，竟然全身动弹不得，心中大惊，睁开眼睛，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黑衣人也不理会他，硬是把他摁倒着趴在床上，解了汗巾子，褪去底裤。虽然烛光不堪明亮，但邵书桓右臀上一块红色的新月形胎记，却是赫然在目。

那黑衣人看了看，不禁皱眉，半晌才问道：“你最近受过杖刑？”

邵书桓心中已经把他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心中自叹倒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附身在一个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倒霉鬼身上，天天被周姨娘在屁股上摸药，今天居然又碰到这么一个变态，大男人的扒了他的裤子。

他受刑已经有两月余，伤势虽然已经好了，但有些伤痕却没有全部褪去。

007章　抄袭遭天谴

那黑衣人见他久久不答，又道：“我在问你话，是不是要我动点私刑，你才肯说？”

邵书桓闻言心中一惊，那黑衣人要是真的一剑杀了他，倒也罢了，但要是他不杀他，却慢慢地折磨，他还真受不了这份活罪，半晌才问道：“你要知道什么？”

“刚才的问题。”那黑衣人冷冷地再次问道。

“是的，两月前差点被打死。”邵书桓也豁出去了，冷笑道，“我受不受刑，关你什么事情？”

那黑衣人也不动怒，问道：“谁打的？”

“母亲大人教训的。”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道。虽然那个“母亲”似乎与他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但他从周姨娘的口中得知，不管是偏房、小妾所生的孩子，都得管正房太太叫“母亲”，反而亲生的母亲只能叫姨娘。

邵书桓在这里的时候是管着周姨娘叫“母亲”，周姨娘听着心里高兴，但是也知道这不合礼，传到里面又惹是非，因此着实说过他几次。

如今邵书桓摸不清这黑衣人的来头，故而如此回答。

“你亲生母亲？”黑衣人甚感诧异，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是老爷跟前的姨娘生的。”邵书桓老实答道。

那黑衣人在他旁边坐下，皱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令尊是谁？”

“邵书桓，家父是当朝宰辅。”邵书桓道，心中暗道，“希望这个便宜父亲宰辅大人能够吓住这个黑衣人。”

“邵大人是你父亲？”黑衣人的眉头似乎皱得更深了。

邵书桓不再说话。他可还光着腚趴在床上，这滋味实在不好受，想要挣扎起来，偏偏不知道那黑衣人使了什么法子，全身一动也动不了。

“那邵家极是富贵，乃是京城大族，你既然是邵大人家的公子，怎么会住在这等地方？”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我是那个父亲不爱、母亲不疼的偏房小妾生的孩子，前儿得罪了正房太太，被撵出来的，如今连糊口都成问题，富贵与我何关？”邵书桓听他提起此事，不禁冷笑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你，如果你要杀我，一剑就可以了事，而且估计也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和杀死一只狗没啥区别。”

“原来是这样！”那黑衣人点头道，“你不用着恼，我只是问问，不过，你的伤还得用点药，否则留下伤痕，只怕不好。”

邵书桓气急。如果不是这人脑壳进水了，就是变态，他一个大老爷们，屁股上留下点伤痕，貌似也没什么不雅，反正，他不会光着腚出去跑。再说了伤痕留在他身上，又关他什么事情了？

那黑衣人也不说话，伸手帮他整理好衣服，系上汗巾子，笑道：“不用气成这样吧？”

邵书桓依然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作为，那黑衣人站起身来，看了看手中的青色匣子，放在他床头道：“你若是喜欢，留着就是。”说着，居然拿了剑，径自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不再理会邵书桓。

等着他出去了，邵书桓才算是松了口气，心中大骂不已。今天白天赚了五两银子，偏偏晚上就遇到一个变态，看这样子果然不能抄袭，抄袭遭天谴啊……

等着那个黑衣人去了大概一杯茶的时候，邵书桓才算是回复了一点力气，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门前，重新把门关结实了，这才反身走回里屋，却也没有心情再写什么书稿，熄了蜡烛，倒头就睡，但怎么也睡不着。

只睁着眼睛到天亮，一早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拿着门闩“哼哼嘿哈”地练习练习独孤九式。经过昨夜之事，他也算是明白过来，想要摸索着练成绝世武功，只怕是痴人说梦。不过，邵书桓原本的身体实在太弱，难怪挨了几板子就送了小命，倒是便宜了他。

练不成独孤九式，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如今也看已经入冬了，这个世界没有空调暖气，他现在穷的连冬衣都没有一件，看样子是只能硬撑过这个冬天了。当然，运气好的话，卖了书稿也许可以买一件冬衣？

但邵书桓转念一想，就算卖了书稿，也得给周姨娘几两银子，那个可怜的母亲，实在是没话好说的。

似乎那个璇玑内经还是有一点作用的。自从修炼那个璇玑内经以来，邵书桓就明显地感觉自己耳聪目明，身轻体健，而且这等大冷天的，也没有原本那么畏寒。以前常常看到书上说，内家功夫修炼到一定地步，就可以寒暑不侵，想来也不是胡说八道。

在院子里面折腾了一会子，回到屋子里，看着笔墨在案，当即把昨天那张椅子重新拼装起来，虽然坐下去的时候“吱呀”作响，但也比站着写字好——于是继续开始他的抄袭大业，至于遭天谴，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总得换几两银子填饱肚子。

午饭是邵府的老嬷嬷送来的，依然是白饭豆腐，邵书桓扒拉了两口饭，不住地叹气……虽然不好吃，但是肚子还真是饿啊。

这里饭还没有吃好，就听得院子门被人拍得山响。邵书桓忙着放下碗筷，忙着去开了门，一看却是愣了愣，敲门的居然是昨天在天逸书院门口碰到的主仆两人。那中年人依然是一袭青色长袍，见着邵书桓，淡淡地笑道：“邵公子好！”

邵书桓在一呆之后，已经回过神来，忙着往里面让，可是到了堂屋，他又犯愁了，整个堂屋里空荡荡的，连一张板凳都没有，总不能就让人家这么站着吧？

“您请稍等！”邵书桓忙着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向着里屋走去，哪知道那青衣中年人却随后跟了进来……

008章　礼下与人，必有所图（1）

邵书桓走到里面才省起，那张唯一的椅子昨天已经四分五裂，虽然他勉强拼了起来，但也和他前世上小学时候的凳子差不多，弄不好随时会散架，这样的椅子怎么用来招呼客人？

而那个青袍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放在破旧桌子上才扒拉了两口的饭碗上，不禁皱眉。邵攸、邵赦都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大族，这邵书桓可是邵家嫡系子孙，就算有错，也不至于弄到这等地步？

“公子住这等地方？”青袍人四处看了看，非常陈旧的摆设，两张旧板凳支起一张门板做床铺，铺着半旧的被子，窗户上面的窗纸早就破了，如今也不知道从什麽地方找来的破布挡着，墙壁上原本粉饰的石灰更是一层层地剥落。

邵书桓苦笑了一下，心中尴尬之极，笑道：“您要是不嫌弃，就我床上坐一会子，可惜我这里连茶都没有。”

“不用了！”青袍人苦笑道，“八珍楼就在这附近，我本来此来是有事求公子的，要是公子没什么事，我请你去八珍楼坐坐？”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拿起邵书桓放在桌子上的书稿，一页页地翻过去看。

邵书桓皱眉。有事找他？如果他没有记错，他可不认识这青袍人，而且看其穿着打扮，可不像是普通人，他会有什麽事情求他来着？虽然他那个便宜父亲是宰辅，不过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还是先说什么事吧。”邵书桓苦笑道，“我一没钱、二没权，估计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您的。”

“哈哈！”青袍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道，“公子真是趣人，我一有钱、二有权，但这事情，不是钱和权就能够解决得了的，公子要是不嫌弃，就请移驾，我们别处说话为好。”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应允，有钱有权的人可不是好得罪的，再说了，他就一个人，也没什么担心的，当即跟随青袍人出了门。那青袍人先是跟身边的家奴宋来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和他一起出了巷子，在拐弯处，一辆翠羽华盖马车停在路边，见着青袍人，忙着就有小厮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打着帘子，搬着小板凳给他垫脚。

“公子请上车！”青袍人笑道。

邵书桓忙道：“还是您先请！”

青袍人也不和他客气，先行上了车，赶车的小厮虽然对邵书桓非常好奇，却不敢正眼打量，躬身扶着他的手，等着他上车，和青袍人坐妥，这才套上马，缓缓行去。

“去八珍楼！”青袍人淡淡地吩咐道。

“知道了，爷！”小厮答应一声，赶着车向八珍楼走去。

邵书桓心中多少有些知道，非大富大贵人家，用得起马车的可不多，而且，马车外面用翠羽华盖，里面却铺着锦缎垫子，恐怕还真不是普通的一般人家，心中不禁忐忑。这青袍人找他何事？又是什么来头？

八珍楼果然在这附近，不过几步之遥，马车刚刚在门口停下，里面的店伙计早就飞奔着跑出来，小厮打起车帘，扶着青袍人和邵书桓下车。

邵书桓何时见过这等局面？心中更是不安。青袍人笑了笑，问店伙计道：“可都准备好了？”

“回禀爷，刚才宋大爷过来说了，小的已经照您的吩咐，把二楼所有的客人都请了出去，酒菜马上就好，爷请楼上坐！”店伙计脸上陪着谄媚的笑，弯腰作拱地向里面让去。

邵书桓不禁又皱了一下眉头。把所有的客人都赶走，这青袍人到底什么来头？吃个饭，犯得着如此张扬吗？

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也只能静静地看着，随机应变了。

“公子请！”青袍人淡然笑道，同时向里面让去。

这八珍楼和邵书桓前世所见也不差什么，下面是大堂，有木质的楼梯，楼上应该的雅座。两人一起上了楼，果然不出他所料，楼上都是用雕花木板隔开的一座座小巧精致的雅座，和下面大堂迥然不同。

店伙计抢先一步，推开一间雅座的门，请两人进去。

“你先把饭摆上来，空腹喝酒最是伤身。”青袍人吩咐店伙计道。

“是！”店伙计忙着冲着楼下吆喝了一声，随即就见跑堂的端着饭菜送了上来。邵书桓见这等模式，显然这八珍楼是早就准备好的。

很快饭菜已经送了上来，邵书桓看时，一大盆清蒸酒酿桂花鸭子，一小碟子春卷，另有一些下饭的菜，一大碗绿油油、香喷喷的碧梗米饭。早就饿得饥肠骨碌的邵书桓更加的饥火上蹿，要不是扮着大家公子的身份，他恨不得就要扑上去吃个痛快。

“公子先用点饭？”青袍人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扒了一碗饭给他，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公子应该还没有吃饭？吃饱了饭，我们再慢慢喝酒说正经事情。”

邵书桓虽然实在饿得不成，但素来谨慎，想了想终于道：“我可先说明白了，您也别恼，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我帮得上忙，我一定帮，但要是帮不上忙的，别说我吃了您一顿饭，就算你杀了我，也是无奈得紧。”

“公子也未免太过谨慎了。”青袍人叹道，“你放心，我本来是有求于公子，请你吃饭喝酒，不过是顺便罢了，又怎么会以此要挟？你也太看低我了吧？”

“如此甚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也顾不上装矜持，用汤泡了饭一吃，果然十分香甜，直扒拉了三大碗米饭，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可惜现在吃不下了，晚上想要吃，又没有了……”邵书桓不禁感慨地道，“说正事吧！”

“公子不用急！”青袍人拍了下手掌，门被推开，宋来旺躬身问道，“爷有什麽吩咐？”

“收拾了，摆上酒来！”青袍人吩咐道。

009章　王府里的那些琐事

宋来旺忙着吩咐店伙计。几个店伙计上来，麻利地收拾了桌子，不到片刻，已经摆上整整的一桌子精致小菜来，按下杯箸，又全部井然有序地退了下来，显然是训练有素。

看着关上的雕花木门，青袍人执壶，给邵书桓斟了一杯酒，笑道：“这是上佳的葡萄酒，公子尝尝？”

邵书桓眼见那酒色呈现绛红色，酒香清新雅致，点头道：“果然好酒！”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轻轻地尝了尝，然后放下酒杯，这才道，“酒能够误事，您还是先说正经事情吧！”

“也罢，否则只怕公子也不会安心喝我的一杯酒。”青袍人叹道，“我在这京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忙着问道：“还没有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呵呵……”青袍人淡淡地笑道，“公子是故意不问的吧，现在见躲不过了，不得不问？事实上也没什么的，我与令尊同朝为官，也算是世交好友，你何必如此谨慎？我姓姬，单名一个‘铭’字，不过只怕我就算说了名姓，公子也未必知道我是谁……”

“我只知道姬是国姓，难道您是王爷？”邵书桓皱眉道。

“不错，我是安王……”青袍人忍不住又叹气。

邵书桓却是心中大惊。安王？他似乎有点印象，曾经听得周姨娘说起过，确实与邵府素来交好。他堂堂一个王爷，能够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真是奇哉怪也。

安王看着邵书桓满脸的惊讶，又道：“公子不用惊讶，我早说过，我此来是有事要求公子帮忙的。”

“王爷，您不是寻小的开心吧？”邵书桓苦笑道，“您贵为王爷，有什麽为难的事情，吩咐一声，多得是下人奴仆帮你办理，哪里需要我了？”

“我找遍整个京城，估计也只有公子能够帮得上忙，你且听我说完。”安王有些无奈地笑笑，“我虽然贵为王爷，但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开疆辟土，造无数杀孽，如今遭了报应，素来姬家人丁就不兴旺，到了我这里，除了我那王妃生了一男孩，现在膝下，就只有侧妃生了一个女儿，今天才十四岁……”

邵书桓皱眉。论理，他和安王只算是初识，他不该对他说这等家中琐事，但嘴里上却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道：“王爷有一儿一女，也算好的，何必图求太多？”

不料安王闻言，却摇头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若是有着一儿一女，本王也不用心烦了，这事情就出在小儿身上，由于素来王府人丁不旺，自从我那王妃生育这个孩子后，一来是长房嫡子，二来府上又没有别的孩子，我那位老母亲，疼的什么似的，众人更是捧凤凰一样地捧着，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邵书桓闻言，忙着笑道：“老人家宠爱孙子一点，也是常有的。”他曾经听得周姨娘说起，邵府的那位老太太，也非常地宠爱方夫人所生的小儿子，那个比他长半岁的邵庭，不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邵庭，也没有见过邵府的老太太。

安王点头道：“是的，只是尽着孩子娇贵，偏偏麻烦多，好好的，这孩子养到十岁上，突然得了怪病，并且一天天地病情严重，这京城中有名的、没名的大夫，全部看遍，连太医院的首座都差点被我找借口杀了，可是我那孩子的病，却依然一天天地沉重下去……”

安王说到这里，忙着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拭泪，邵书桓呆了呆，心中愈发糊涂，这个……又和他何关了？

“公子见笑了！”安王好一会子，才算是回复了正常，忙着对邵书桓道。

“王爷爱子心切，真是性情中人。”邵书桓忙道，“后来怎么样？小王爷找到名医了吗？”

“若是找到名医，倒也罢了——如此靠着人参首乌灵芝草，那孩子拖了两年，实在不成了。我想着儿女寿数，终究天定，非人力能够挽回，大概是老天爷注定让我姬铭命中无子，渐渐地也就放下心了，由着他去罢！

不料我那老母亲，那两年却是不得安宁，尤其是最后几日，哭得晕厥过去几次，每次见着我就说——康儿去了，我也跟着去！”安王说着，不禁又流下泪来。

邵书桓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老太太也忒是溺爱孙子了。”

安王又道：“这样又拖了一天，康儿越发不成了，我那老母亲，居然在房里一根白绫上吊自杀，幸儿服侍的丫头发现得早，救了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我心中看着不是事情，这要真的康儿死了，我那老母亲还不真要跟着去？

于是，我就对母亲说，在外面认识一个璇玑洞仙姑，能够救得康儿性命，但璇玑洞仙姑不会附庸我们这等豪门富贵大族的，须得把康儿送去她那里医治。”

璇玑洞？邵书桓陡然听得这三个字，不禁大惊。那独孤九式，不就是出自璇玑洞吗？还有那璇玑内经？

安王继续向下说道：“邵公子想来也听说过璇玑洞，那是神仙飘渺一样的存在，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去得了的？但是那老母亲却是真的信了，于是，我把小儿穿好了衣服，放在马车上带到城外，可怜小儿没到城门口，就咽了气……”

说到这里，安王不禁又流下泪来：“我把小儿的遗体装裹了，送到家庙中，却嘱咐家人谁也不准走漏风声。要是老太太知道了，我立马把他们都打死。”

邵书桓忍不住在心中叨咕道：“就算你死了儿子，也犯不着打死下人奴仆陪葬吧？”

010章　让你假冒我儿

邵书桓心中如此想着，口中却忙着答道：“这也是正话。传回去，老太太一着急，上了年纪的人，那里支撑得住？”

“何尝不是这话？”安王叹道，“别说老太太，就算是这个做父亲的都撑不住，我只是想着瞒着一时是一时，回去后回禀老母，就说康儿身子太弱，璇玑洞仙姑带回去善加调养，数年后就可康复回来。

我那老母亲起初也不相信，只说我哄她，可是家中上下人等都是如此说，渐渐地她也就相信了，只是每到年下，她就问着我，康儿为什么不见回来？”

“这个慌可不好瞒啊！”邵书桓摇头道。

安王道：“前几年我都模仿着康儿的口气，写来书信哄哄她，我那老母见着书信，哭一回，数说一回，也就罢了。可是今年她说了，要是见不到康儿，她就不过这个年了，她一直问着我……康儿是不是死了？你瞒着我？邵公子，你说，我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这么闹啊？”

邵书桓想了想，终于硬着头皮问道：“王爷，这事情……我能够帮上什么忙？”

“我说了公子可别见怪。”安王道，“我是想着让公子假冒我儿，去哄哄我家老母亲。”

“这……”邵书桓顿时就头大了。曾记得谁说过来着，这个人只要说一个谎，就得说一百个谎话来圆这个谎言，如今的安王就是如此。儿子死了，他不敢告诉母亲，直说是被某个得道高人带去治病调养，可是，治病调养总得回来吧……

这调养都几年了，老太太也不是傻瓜，当然也起疑了。

“我知道如此实在是委屈了公子，所以，若是公子愿意，本王也绝对不会亏待公子。”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了起来。

邵书桓摇头道：“王爷勿急，只是恕小的多嘴，您这么瞒着，也不是事情，再说了，若是将来拆穿了这把戏，可如何是好？”

安王苦笑道：“瞒得一时是一时，再说了，老太太年事已高，哄哄她也就是这么几年而已。”

邵书桓终于明白安王的意思，大概他是准备着一直哄骗着老太太入土为安。人死了，自然也不会再追究什么，等着老太太去阴司地府见着早死的孙儿，祖孙团聚，倒也不用伤心了。

但是，又一点他却是想不明白，以安王之尊，想要找个孩子冒充，想来也不是为难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公子？邵公子……”安王见他久久不答，忙着又道，“公子不用顾忌令尊大人。等着令尊大人从南边回来，本王亲自登门解释，想来他也不至于会怪罪公子。”

“不是这个！”邵书桓对那个素来没有谋面的便宜老爹倒是没什么顾忌，只是皱眉道，“王爷请恕小的直言，您为什么非要我不可？这满京城的找一个合适的孩子，何愁找不出来？”

“公子说的好不轻巧。找个合适的孩子，我找遍京城也没有找到——公子请想，我王府之中，自然多得是清俊小厮、甚至俊美的娈童，但是，如果我用一个小厮娈童充当我儿，传扬出去，我这个安王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京城厮混？这是其一，普通小门小户的孩子，如何懂得我们这等大家习俗规矩？而且那等寒薄人家出身的孩子，本王也实在是看不上眼。”

“好吧！避开这些不说，世家豪门大族的，自然也有年龄相仿，相貌俊美的孩子。可是若与本王交好的，逢年过节的免不了往来，我那老母亲都见过；与我家没什么往来的，让本王拉下脸来去求人，本王还宁可回去挨老母亲的家法板子呢！”安王轻轻地道。

邵书桓听得点头。这倒是正理，确实小厮娈童不能用，就算是哄哄老母亲开心，安王也丢不起这个脸面，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又看不上，剩下的就剩下同样的豪门贵族，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真正够得上豪门贵族之称的也没有几家……

要挑个年龄与安王之子相仿，还得相貌清秀俊美，更要老太妃从来没有见过的。

“邵公子！事实上本王也是好奇得紧。我与令尊通家往来，你的两位哥哥我都曾经见过，若不是我刻意打听，还真不知道邵公还有着你这么一位公子。”安王笑道。

邵书桓冷笑道：“不光王爷不知道，外面只怕都没有人知道。我素来不受父母待见，从来没有外出会客接友，王爷从何得知？”

“这却是为何？”安王不解地问道，“公子文采风流，人物更是百里挑一的清秀俊美，令尊大人为何不喜？”

邵书桓摇头，半晌终于道：“我前段日子被母亲大人撵出来，曾经大病一场，很多事情都忘了……”想来原本的邵书桓总有什么地方实在不受待见，才会如此。

“那……刚才所议，还请公子成全。”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冲着邵书桓深深作了一揖。

邵书桓忙着站起来还礼。对方可是王爷，这个礼他可受不起。

“王爷对母亲一片孝心，书桓若是帮得上忙，王爷不嫌弃，书桓自然愿意帮忙，只是……我这模样可瞒得了你家老太太？”邵书桓忙道，“若是闹穿了，王爷可不能怨我。”

“公子但请放一百个心。只要公子肯帮忙，就算真的闹穿了，我也绝对不会抱怨公子。另外，本王膝下无儿，公子要是不嫌弃，将来等着令尊大人回来，我去求得令尊大人，收公子做义子，您看如何？”安王忙着笑道。

“这……”邵书桓呆了呆。帮他哄哄老太太就罢了，找个便宜老爹似乎没必要吧？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多了一个便宜老爹，好像实在是没必要再弄一个。想到这里，他忙着道，“王爷，这等事情将来再说，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哄哄老太太要紧，您得把令郎的一些爱好习性告诉我，否则，我过去了，不用说三句话就拆穿了……”

011章　失忆是好东西

哪知道安王听了，笑道：“这个我倒是想到了，就算说给你听，一时半刻的那里说得了那么多？所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

邵书桓看着安王脸上难掩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直发毛，脸上却是矜持地笑笑：“王爷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公子前段日子不是失忆了吗？我就回去对母亲说，虽然康儿回来了，但由于当时他病得太重，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而且，璇玑洞的仙姑吩咐，最好不要刺激于你。如此一来，我家那位老太太就绝对不会提从前的事情，而且，就算说到从前的事情，公子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安王淡淡地笑道，“你看这个法子可好？”

邵书桓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表面上却是轻轻地笑道：“王爷这个法子倒是好，只是，如果‘我’失忆了，又是怎么每年有书信回来的？”

“这个我也想到了应付之法。反正，我家那位老太太只要见着公子，那里还管什么书信？若是问起，我就承认是我写的，大不了就是挨上一顿骂。”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全部喝干，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眼见邵书桓的酒还没有动，忙着又让道，“公子喝酒。”

邵书桓苦笑道：“这……失忆还真是好东西。”说谎必备啊！

“是了，那璇玑洞乃是虚无飘渺之所，世人皆未到过，老太太若是问，公子就随便乱扯几句，哄哄她就成。”安王眯着眼睛笑道。

“倒也罢了！”邵书桓听了，心中却是越发狐疑。这璇玑洞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地方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否则，他家里那青色匣子里面装着的秘籍，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是听得安王所说，这璇玑洞乃是虚无飘渺之所，世人皆未到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索性亲自移了椅子，坐在他身边，再次执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拉着他说长说短，告诉他一些王府的事情。

邵书桓几次告辞欲走，都被安王留住。安王似乎极是高兴，那酒是喝了一壶又一壶，拉着邵书桓高谈阔论，又是称赞他的诗词写得好，又赞他人长得俊秀，说得天花乱坠，让邵书桓都不禁怀疑，这厮是不是王爷啊？

“公子准备一下，我后日早上令人去你的住所接你去我那里，可好？”看着日薄西山，安王也有了七八分酒意，突然拉着邵书桓的手问道。

邵书桓一惊，忙着缩手，笑道：“也好！王爷，那就如此说定了，天色不早，我也要回去了！”

“我叫人送你！”安王看了看了窗外的日头，点头道，一边说着，一边高声地叫来“来旺”。

宋来旺忙着跑进来，点头哈腰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叫个妥当的人送公子回去。”安王忙道。

“不用！”邵书桓忙着要推辞，但是早就有王府的小厮过来，扶着他下楼，门口马车早就齐备，众小厮家奴簇拥着，扶着他上了马车，这才扶着车辕，缓缓而去。

看着邵书桓去了，安王陡然神色一正，问道：“可都安排好了？”

“王爷放心。只是邵公子的住所实在太过破旧，一时半刻的也难以布置。”宋来旺皱眉道，“王爷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他去我们府上住着，岂不是好？”

安王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一来是他未必同意，二来邵赦那老狐狸也不是好相与的。暂时就让他受点委屈，等着那老狐狸回来再做算计。你等下跟过去侍候，以后他那里少了什么东西，你也不用来回我，直接给他置办了就是。”

宋来旺忙着连连答应着，这里安王才在近身小厮的侍候下，另外上了马车，回府而去，宋来旺却往邵书桓这边来。

却说邵书桓坐车到了门口，小厮扶着他下了车，推门进去，不禁呆了呆。原本他那空荡荡的院子里，如今却是摆着好些盆栽，把小小的院子点缀得花团锦簇，虽然是初冬季节，一股子腊梅的香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小厮杏儿扶着邵书桓的手，笑道：“公子，这是王爷令小的们特意挑了送来的。王爷说了，公子是雅人，住所岂能无花无香？”

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心中暗想，他哪里是雅人了，他就是一个最最粗俗之俗人，整天想要如何抄袭他人文章换银子糊口。

“公子里面看看？”杏儿忙着道，随着推门进去。

邵书桓走入一看，不禁又吃了一惊，原本的屋子仅仅只有两间，外面是堂屋，里面就是房间，虽然破旧，倒都是青砖砌成。土灶被他拆了后，搁在了堂屋中间，他是懒得收拾，而周姨娘这些日子也没有过来，自然还是乱七八糟地堆着，如今却都被搬了出去。屋子里面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前面摆着紫檀木的桌椅，一架上好的硝子石屏风将里外隔开。

杏儿忙着解释道：“公子，这前面是堂屋，后面暂且隔开，用来作为洗漱之地，您要不要到后面看看？”

“哦，好！”邵书桓心中好奇，这王爷只是让他假冒一下他儿子，犯得着花这么大的功夫来弄这些讨好他？

转过屏风到了后面，有竹帘子挡住，里面有着浴桶、衣架等物，在角落处有老大的炭盆，甚是暖和。

杏儿又道：“公子这里小了点，本来洗漱房间是要分开的，王爷说了，公子暂且委屈几日，等着老大人回来了，他回禀了老大人，就接公子去我们府上住着。”

邵书桓心中暗道：“这哪里是委屈了。老子原本那么破落的地方也住了两个月，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好了。”心中如此想着，却轻轻地笑道：“回去替我谢过王爷费心。”

012章　安王的安排

邵书桓见堂屋连同里面房间的门上，挂着大红洒花门帘，杏儿抢先一笔揭开帘子，请他进去。原本破落的窗户上，新糊上了粉色的霞影纱，外面也是粉色的窗纸，里面临窗放着一张花梨木的书桌，雕花椅子上铺着厚厚的大狼褥子，中间用缕空的书架隔开，书架上放着一些书籍，以及古董等等摆设。

书架后面就是一张填漆雕花木床，挂着藕色水墨画的帐子，床上铺着锦缎棉被，却都是全身的，另一面是衣柜箱子。

“公子看看，可还少了什么？”邵书桓正看着，突然听得背后有人说话，只见宋来旺满脸堆笑，躬身问道。

“哪里还少什么了？再多东西，我这里可放不下了。”邵书桓忙着含笑道谢道，“回去给我向王爷道谢。”

“公子客气了！”宋来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只红色描金大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送到邵书桓面前，道，“这是王爷嘱咐，送公子零花的。”

邵书桓只看了看，锦盒内，放着崭新的金银锞子，各色花样都有——梅花、海棠、花生、葫芦条儿，金豆子等等不已，足足有着三四百两，上面还有着几锭银子，两张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一张。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这锦盒内的东西，只要不乱来，够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开销了。安王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不就是假冒一下他儿子吗？

“王爷说了，公子自然不在乎这些俗物，只是公子如今在外面住着，难免有个不便的时候，向那府里要钱总是不便，所以令小的送一些过来给公子零花。另外这些衣服，都是老太太想着小王爷，所以备下的，王爷打量着公子的身量差不多，一时赶着另外做，只怕来不急，说不得，只能委屈点公子了。”宋来旺没有等着邵书桓有推脱的借口，忙着又道。

邵书桓满腹狐疑，这位安王对他也未免太好了一点。

“哎呀……瞧瞧我糊涂了！”突然杏儿拍手叫道，“公子，我还准备了热水香油，给公子沐浴的，公子快去吧，再等一会子水就要凉了。”

“哦？”邵书桓被他一说，陡然想起，他来到这里有着两个月了，不过是每日用冷水擦洗一下，还真的从来没有舒服地泡过热水澡，忙道，“有热水洗澡，那是最好！”

“公子请随我来！”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他到了堂屋后面，果然，堂屋后面木桶内，早就准备着热水。

“公子，让小的侍候你沐浴更衣！”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过来给他脱衣服。

邵书桓突然心中一动，摇头道：“我不喜欢有人侍候，你给我准备好衣服，在外面就好。”能够洗热水澡终究是好的，但他可不是暴露狂，有着暴露的癖好。

舒服地泡在浴桶内，邵书桓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难道说，安王真的只是要他假冒他儿子？如果不是，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孤身一人，没有钱财也没有权势，实在没什么好骗的，再说了，对方贵为王爷，有必要来讨好他这么一个没落的、被赶出家门的宰辅偏房之子？

只怕他就算死在外面，他那个便宜老爹也不会瞧他一眼。

从周姨娘的口中，邵书桓知道，自幼他这个老爹就不喜欢他，严令禁止他出门，不准他会客访友，府里有着任何热闹事情，他都得回避……

所以，原本的邵书桓绝对没有强暴丫头的可能。因为重阳佳节，方夫人带着家中公子小姐们摆酒高乐，她的亲随大丫头自然也得在身边侍候，这样的家宴，他也是没有资格参加的，绝对不会有机会强暴丫头。

“公子，好了没有？小心水凉了着凉。”外面，杏儿问道。

“好了！”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取过干毛巾擦了擦，穿好内衣才出来，外面，杏儿早就准备着一件大毛的毯衣，忙不迭地裹在他身上，一边还殷勤地道，“公子小心着凉。”

“嗯，不冷！”邵书桓淡然笑道，“泡个热水澡真是舒服。”

“公子喜欢，我以后每天给你背水侍候就是。”杏儿忙着讨好道。

邵书桓促狭的笑笑：“那就有劳了！”

“公子试试这些衣服可合身？”宋来旺忙着取出几件衣服，对着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邵书桓看了看，那些衣服不光是布料不像是外面市上卖的，都是上好的，而且做工也相当精细，上面的刺绣更不是时下一般绣坊能够绣得出来的，想来确实是王府内部的。

“公子试试这件。你皮肤好，穿这件好看。”宋来旺取过一件，让他试试。

邵书桓心中也明白，如果安王真的让他假冒他儿子，这衣服确实得事先准备好，否则，那位刁钻的老太太面前恐怕交代不过，于是也配合着宋来旺，换上了衣服。

那衣服是白色锦缎为底料，袖子、领口都绣着紫色的团花，亦是时下流行的花样。

“略大了一点点……”宋来旺和杏儿拉着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透，笑道，“公子太清瘦了一点了。”

邵书桓在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笑道：“我看着好，就这样了。”心中却是叨咕着，这世界玻璃可是稀罕物，这安王也忒有钱了一些了。

“公子以后的饭菜，一应都有八珍楼送过来，公子想要吃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就是。”宋来旺又道。

“好！”邵书桓也不客气什么，反正，现在想要拒绝也不成了。

宋来旺见一切都准备好了，忙着向邵书桓告辞，这才带着杏儿离去。邵书桓看着他们走了，才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四处看看，点头叹道：“这还算是人住的地方。”口中说着，他却是缓步走到外面，忙着去看那株杏花，这杏花在众多腊梅、紫竹等盆栽中并不出色，幸而王府的家人也没有给他拔去。

外面夕阳收敛，红彤彤的彩霞铺满西方的天际，冷风一吹，邵书桓感觉有点冷，忙着进入屋里，看着那只装着金银锞子的锦盒就搁在床前的小几上，便于收起来，突然心中一动，好些日子没有见着周姨娘了，这个苦命的母亲不知道怎样了？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去看看她？

013章　高攀不起（1）

却说邵书桓想着去看看周姨娘，拿了二锭银子，足足有十两重，放在荷包里，又另外取了两吊钱放在袖子内，看了看那件大毛的毯衣，还搁在旁边的衣架上，从毛色看，应该是貂毛，光滑闪亮，却是少见的雪貂皮。这要是在前世，他努力一辈子恐怕也舍不得买这么一件衣服，于是也披在身上，这才向外走去。

关门落锁，现在他房里可都是值钱的东西，不比以往了。转过小院子，就是邵府的西角门，门口有着两个小厮正在打牙说笑，见着他衣着华贵，正欲迎上来，但当到了面前，见着是他，两人都鄙视地笑笑，却不理会他。

邵书桓也不在意，他早从周姨娘的口中得知，他在邵府毫无地位，别说府里的太太、小姐，爷们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小厮丫头，也从来不待见他的。

“两位小哥请了，我想要进去见见母亲，还请两个小哥行个方便。”邵书桓对两个小厮道。

“太太说了，不准三爷进府，三爷还是请回吧！”其中一个小厮瞅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

邵书桓忙着从衣袖内取出两吊钱，塞在两人手中，含笑道：“两位小哥辛苦了，这大冷天的，打个酒吃，好歹通融一下，让我去见见母亲。”

两小厮掂了掂手中的钱，点头道：“罢了，三爷快些去吧，可别碰着太太房里人。”

“啊？”邵书桓正欲进去，闻言忙道，“是了，还得烦请那位小哥给我带个路。你们也知道，我这脑子不好使，要是不小心乱闯，碰着太太房里的人，我受罚事小，连累两位小哥可就麻烦大了。”

“罢了罢了！我今儿就做做好事。兄弟，你好歹辛苦点守着，我去去就来。”其中一个较为伶俐的小厮道，“三爷跟我来吧！”说着，忙忙的带着邵书桓向内走去。

邵书桓留心记了一下路线，不久，小厮领着他走到一处小小的跨院前，指着一所房舍，低声道：“三爷，这里就是周姨奶奶的房子，你自己进去吧，早些出来，我们马上就要换班关门了，我给你留着门。”

“多谢小哥！”邵书桓冲着他拱手道谢，那小厮躬身施礼，忙着转身去了。

邵书桓这才顺着小厮所指，向着房里走去。刚刚走到窗下，却听得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心下好奇，留神听去，只听得周姨娘带着哭腔地道：“兰儿，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你亲弟弟，如今在外面，这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的，他连个过冬的衣服都没有，太太又不准我出去，你做做好事，帮我把这衣服给他送去吧。”

“姨娘糊涂！”另一个女孩子清脆的话音传入邵书桓的耳中，“且别说我一个女孩子不便抛头露面地出去，就算出去得，我也不会给他送东西的。太太说得不错，姨娘以后最好也别理会他……”

“你说什么啊，兰儿，他是你亲弟弟。”周姨娘哭着哀求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等话来？”

女孩子道：“所以人人都说姨娘糊涂。他若是个好的，正经往上流了里走，谁还会把他怎么了？他除了学些媚狐子歪道，还会做什么，再说了，我可不管什么正出庶出，我只认老爷太太，姨娘以后倒别说什么亲兄弟的话，难道大哥哥、二哥哥就不是我亲哥哥了？”

邵书桓听得这里，心里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子就是周姨娘对他说起过，和他一母的亲姐姐邵兰。以前常听得周姨娘说，这个邵兰与他并不亲热，只是巴结太太，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里面周姨娘听了，不禁气不过，道：“是了，只是可惜你命薄，没有托生在太太肚子里。”

邵兰听了，冷笑了两声，正欲说话，邵书桓不想再听下去，走到门口，揭开帘子进去。只见周姨娘坐在椅子上做针线，旁边放着一包衣服，想来就是给他的冬衣，周娘姨的对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粉红小袄，下面的葱绿色长裙，头上挽着发髻，戴着几枝金钗，甚是华贵，模样也是极好的，只是邵书桓对她如今已经没有一丝好感。

周姨娘陡然见着邵书桓，先了吃了一惊，随即却是大喜，忙着问道：“桓儿，你怎么进来了？”

“我想着母亲，所以进来看看你，还有——我已经买了冬衣，倒是不劳烦谁给我送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给周姨娘请安，却故意只是看了看邵兰。

邵兰陡然见着他，也是呆了呆，又见他穿着貂皮毯衣，里面是锦缎绣花长袍，脚下一双蝴蝶落花鞋子，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绣工都不像是外卖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甚至连他们平日里的衣服，绣工也没有这么讲究。她毕竟是大家小姐，眼光见识不凡，心中不禁诧异无比。

原来周姨娘想要哀求女儿给邵书桓送衣服，唯恐被方夫人知道，又要挨骂，就把身边侍候的小丫头全部打发出去，因此邵书桓进来，却是没有见着人，才让他听着了周姨娘和邵兰的谈话。

“母亲不用担心书桓。”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在周姨娘身边坐下，从荷包里面摸出二锭银子来，放在周姨娘的手里，笑道，“书桓在外面赚了点银子，除了日常开支，还有一些剩余，母亲先替我收着。”

他知道若是说给周姨娘使的，她断然不会收，唯有这等说法，才可以让她安心收下。

周姨娘见了银子，又见着邵书桓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顿时大喜，早就把刚才邵兰的不快忘了，心中高兴，嘴里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那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邵书桓忙着帮她拭泪，笑道：“母亲怎么又哭了？以后母亲不用去看我，但凡我有空，自会进来给母亲请安问好。”

“好好好……”周姨娘喜极而泣，拉着他哪里说得出话来。

邵书桓又陪着她说了两句闲话，眼见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忙着：“母亲，我可去了，晚了就要关角门了，出不去才是为难。”

014章　高攀不起（2）

周姨娘也唯恐被人发现，告诉到方夫人面前，自己受罚事小，可不能连累爱子，忙着点头道：“你只管去吧，以后也别尽着进来，我知道你好就好。”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披着外衣，转身就欲走，至始至终他都当那个邵兰是隐形人。

眼看邵书桓快要走到门口，邵兰突然冷冷地叫道：“你站住！”

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看着邵兰，故意问道：“母亲，这是谁？”

周姨娘闻言，又掉下泪来，哭道：“我的儿，你怎么连你姐姐都不认识了？”

“原来是兰小姐。”邵书桓忙着作揖道，“兰小姐勿怪，只怨书桓贫贱，没有托生在太太肚子里，这姐姐可也高攀不起。算了吧，兰小姐既然只有老爷太太，那就恕书桓无礼了。”

说着，邵书桓再次和周姨娘告别，却是一口一个“母亲”，绝对不叫她“姨娘”。周姨娘虽然听着高兴，又担忧传到方夫人耳中，又惹事端，真是喜忧各半。

这里邵书桓径自去了，邵兰却是气得脸色都变了，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周姨娘，忙着叫自己的丫头。

小丫头缘儿来迟了片刻，不禁骂道：“小蹄子，死到哪里疯去了，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缘儿满心委屈，也不敢分辩什么，扶着邵兰去了。周姨娘刚才听着邵书桓抢白邵兰，有心要安慰邵兰几句，但眼见她脸色不善，她素来都是软弱的，也不敢招惹她，看着她去了，叹了口气，转身回房而去，却也放心下来。只要邵书桓在外面过得如意，她也没什么好求的。

这里邵书桓离开邵府，转过自己的门前，却看到两个伙计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手里都捧着盒子，一见了他，忙着过来，迎着他请安问好，其中一个问道：“公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等。”

邵书桓认出他是八珍楼的伙计，忙着笑道：“我去府上见我母亲，倒是累得小哥等候了！”说着，忙着开了门，让他们进来。他这才想去，安王好像吩咐过，以后他的饭菜都有八珍楼供应，想来这是给他送晚饭过来的。

一想到八珍楼，他不禁又想起中午吃的那个清蒸酒酿桂花鸭子，还有着那满满的一桌子下酒小菜，下午没有吃，真是浪费了。

店伙计很快就把饭盒摆在堂屋里面的桌子上，随即又请安道：“公子，这两个里面，一个是公子的晚饭，另一个里面是八珍楼新来的点心厨师做的新鲜点心，公子尝尝，另外，风炉子和茶马上送过来，公子看着安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邵书桓想了想，笑道：“安后面吧，将来有个客人过来，倒茶也方便。”

店伙计看了看，点头笑道：“这里不错！等下就放这里了。”

邵书桓点头，想着以后晚上写个书稿，也可以弄点茶喝，倒是不错，加上各色点心，这小日子过得……舒服啊！

不过，一旦想起安王，他心中总是忐忑，这人……真是只是要他假冒一下他儿子那么简单？

很快，八珍楼的店伙计已经安下风炉子，另有上好的各色茶叶、茶具送了过来，其中为首的那人问道：“公子明天早饭是吃燕窝粥，还是莲子羹，现在说了，小的也好准备。”

“什么？”邵书桓呆了呆，转念想想，笑道，“你随便准备，什么省心就准备什么，我不挑剔的。”

“那小的告辞了！”说着，店伙计请安退了出去。邵书桓看着食盒内装着几碟子精致小菜，一大碗红梗米饭，另有火腿汤等等，十分丰富，且色香味俱全，绝对不是邵府每天的青菜豆腐能比，心中暗道：“巴结上个王爷，倒也有口福了。”而且，这位安王事事想得周到，住的、吃的、用的，衣服鞋袜、床帐铺盖……没一样不是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用他操半点心思。

吃罢晚饭，把另一个盒子带到里面房里，在烛台上点上蜡烛，笔墨依然在案，甚至在书桌边上，还放着一大瓶盛开的腊梅花，另外旁边的小几上放着玛瑙缠丝盘子，盛着几只黄澄澄的佛手，满屋子的清幽花香。

但让邵书桓不解的是——他里里外外全部找遍，偏偏昨晚上写好的《石头记》三章书稿，却是不翼而飞。

最后甚至连床底下都找过了，依然是踪影全无。

真是奇怪了，谁要这几张废纸做什么？邵书桓满心不解。这屋子上下都被收拾了一遍，丢了一些东西自然不奇怪，但让他不解的却是，为什么别的东西没有丢，就丢了书稿？甚至连那只原本装着璇玑内经的青色匣子都端正地摆在箱子内。

当然，这青色匣子如今也是空的，昨天晚上那个黑衣人若是打开匣子看一眼，只怕会被他气昏过去。

邵书桓早就把璇玑内经、独孤九式在背熟后，另外藏在了别的地方，岂会让人轻易找到？

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他也只能无奈地放弃，提笔想要重新写出来，只是却缺乏了昨天那份激情。想着箱子里面有着金银锞子，有着银票，一日三餐有着八珍楼换着花样供应，哪里还有昨天抄袭赚银子的热情与冲动？

陡然想起，某个名人曾经说过：“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会被生活所累……”

只是闲着也是无聊，睡觉又太早，前世养成的习惯，晚上不写点什么东西，好像就过不去的样子，因此润了笔，提笔向纸上写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只把《牡丹亭》游园、惊梦写完，搁下笔来，正欲去倒茶，却听得一人冷冰冰地道：“你可真好本事，这才一天时间，这里就变样了，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

邵书桓一呆，转过身来，只见昨天那个黑衣人正站在他背后。

015章　我没裸奔的习惯

邵书桓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的那个木门不牢靠！”黑衣人只是笑笑。

“你下次要来之前，事先打个招呼好不好？”邵书桓皱眉道，“只有鬼才半夜三更的冒出来吓唬人。”

“你怎么跟安王勾搭上了？”黑衣人不理会他的问题，问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邵书桓只是笑笑，突然心中一动，问道，“你在这京城中熟不熟？”

黑衣人点头，邵书桓问道：“那安王有子嗣吗？”

“只有一个小郡主，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怎么了？”黑衣人反问道，“难道安王爱慕你的文采，要把女儿许配给你？”

邵书桓摇头，听得黑衣人证实安王确实没有子嗣，他略略地放心，却不再说什么。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磁盒，只有胭脂那么大，对他道：“我给你上药。”

“什么？”邵书桓一呆，上药？他这才省起，黑衣人昨天说过，要准备一点药给他敷药，不会是真的吧？今天被安王一打扰，他早把这档子事情丢到九霄云外了。

“不用！”邵书桓忙着拒绝，上什麽药？伤都好了，还上药做什么，屁股上就算留点疤痕也没什么的，而且，由于是杖刑，也不会留下太过丑陋的伤痕，实在没有必要上药。

“不成，留下伤疤不好的。”黑衣人笑道。

邵书桓满心好奇，留下伤疤好不好，那是他的事情也，与他有什么相关？

“我没有裸奔的习惯！”邵书桓笑道。

“你说什麽？”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我说，我不会脱光衣服出去跑，所以，就算屁股上留下一点伤疤也无伤大雅，又不是在脸上，又什么大不了了？”邵书桓道，“再说了，伤痕留在我屁股上，又不留在你脸上，你急什么急？”

“我不和你耍贫嘴，你是自己给我上药，还是要我用强？”黑衣人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讽刺，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邵书桓本能地退了一步，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黑衣人想了想，终于问道：“那个青色匣子里放的是剑谱？”

“你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再次，轮到邵书桓好奇了。

黑衣人点头道：“你如果让我给你上药，那么，我就教你练剑。你那样胡乱舞个门栓是没用的，练一辈子也练不成绝世武功。”

邵书桓不禁怦然心动。他也知道那独孤九式大概是高深剑法，不是他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能够看几眼就修炼成功的，也许……需要剑术名师指点，但是，让他上什么地方去找剑术名师？难道去找璇玑洞的独孤玉灵问问？

安王今天可是说了，那璇玑洞可是虚无缥缈的所在……世人皆未到过。

“你可以选择一下，我教你剑术，或者我用强！”黑衣人含笑看着邵书桓，如同是吃死了他一样。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反正免不了被他扒了裤子，还不如爽快点，反正都是男人，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真想不明白，这黑衣人是不是变态，他屁股上的伤，关他什么事情了？

黑衣人也不说什么，走到里面，看着他全身焕然一新的衣服，填漆雕花床上铺着崭新的棉被，笑道：“安王待你还真不错，不过，你这么一打扮还真是好看。”

“我又不是女人，要什么好看？”邵书桓冷冷一笑。他知道他现在的模样长得不错，不是前世那种足够吓死人的阴阳脸，但一个大男人，不丑也就罢了，哪里需要讲究这些？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撩起他的长袍，解开里面小衣的汗巾子，褪去底裤，慢慢地给他抹上伤药。

邵书桓鼻子里只问道一股兰花的幽香，皱眉问道：“你这是什麽药？”

“回春堂的玉肤膏，怎么了？”黑衣人答道。

“这香味不错。”邵书桓笑道。

“这一般是给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涂脸的。”黑衣人淡淡地道。

“什么？”邵书桓一呆，便欲起身，黑衣人忙着按住他道：“还没有好，幸好伤势刚刚结疤不久，否则，时间长了，就算有这玉肤膏也没用了。”

邵书桓闭上眼睛，懒得理会他，由着他去侍候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我把这药留下，以后你自己上药吧！”黑衣人把两只磁盒搁在床前的小几上道。

“也好！”邵书桓点头，想要这伤疤一时半刻的也除不了，他可没有暴露的嗜好，总不能天天在他面前脱了裤子由他上药吧？

“那安王手握兵马大权，如今虽然在京城，但连陛下见着他都要礼让三分，你最好注意一点，别与他走得太近。”黑衣人又警告道。

邵书桓只是点头，心中更是感觉奇怪，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尊姓大名不？”邵书桓笑道。

“顾少商！”黑衣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爽快之极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当然，邵书桓自然是不认识的，想来原本那个正牌的邵书桓也未必认识，毕竟，一个从小几乎过着囚居一般生活的人，又怎么会认识他这样的人？

“我教你简单的入门剑诀，等着你练好了这个，再想要修炼别的剑诀，就事半功倍了。”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教他练剑。

邵书桓一心只想着修炼绝世武功，倒是兴致勃勃，跟着顾少商只练了半夜，累的精疲力尽，连膀子都酸痛无比。

“贪多嚼不烂，你慢慢地先把这个修炼熟了，我过几天在来教你别的。”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又教给他许多剑术要诀，邵书桓本是聪明之人，一听之下，比照那独孤九式，顿时有着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本讨厌黑衣人的心，顿时淡了三分。

“你回去吧，我走了！”顾少商和他打了一声招呼，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不见。

邵书桓吐吐舌头，暗道：“这是书里写的——高来高去的侠客？”虽然，这个侠客有点变态。

016章　越想越是狐疑

等着顾少商去了，邵书桓再次回到房里，关门的时候，对这门栓发愣。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真的神了。”

回到房里，便欲睡觉，只是看着摆在小几上的两盒玉肤膏，心中不解。这黑衣人顾少商，对他也未免太过了一点？他图什么啊？

安王对他也就罢了，可是这个黑衣人却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侠客，做好事不留名？不，他留下名字了？而且，他好像也不是那个“劫富济贫”里面的“贫”。

也许……和他那个便宜老爹宰辅大人有关？

只是，原本邵府的事情，他确实是一点也不知道，周姨娘虽然和他说起过一些，不过是府中大概的人物关系，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而且，周姨娘毕竟不过是邵赦的小妾，很多事情只怕她也未必知道。

想到这里，他再次想到方夫人。明明正牌邵书桓是冤枉的，这个老爹不痛、老娘不爱的偏房幼子，绝对不会妨碍到她什么，她为什么要趁着邵赦不在家，把邵书桓往死里打？

邵书桓越想越是狐疑，睁着眼睛直到东方微微发白，才迷迷糊糊睡去，等着醒来，早就是日上三杆。初冬的早上，太阳的红光映衬着粉色是霞影纱，分外明媚。

邵书桓起来，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几盆腊梅开得正艳，满是淡雅清香。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又比划了几招昨天晚上顾少商教的剑诀，这才进屋梳洗了，出来开了院门，却是呆了呆——只见一个伙计打扮模样的小厮正守着门口，见着邵书桓，忙着问好：“公子好！”

“哦？”邵书桓满腹狐疑，不解地问道，“你是谁？”

“回禀公子，小的是八珍楼的伙计，来看看公子可是起了，好送早饭。”伙计忙着躬身含笑道。

邵书桓不禁大窘。他睡到日上三杆起来，却累得店伙计在门口等着。

“嗯……”邵书桓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店伙计忙着又道：“公子稍等，我这就让他们送早饭过来。”说着，已经一溜小跑地去了。

邵书桓摇头，这安王如此煞费苦心地安排，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昨天见过的那个店伙计已经带着两个人来，捧着食盒，送来早饭，燕窝粥和两碟子精致小菜，顺便把昨天的捧盒收拾了去。

早饭后不久，安王府上的杏儿和宋来旺就忙忙地赶了过来，却是给他送一些小饰物来——

宋来旺早就没有了当初在天逸书院初见面的傲气，陪着笑，佝偻着身子，在他面前连直起腰说句话都不敢。

“公子，王爷昨天回去了才想起来，这些东西可不能少了，否则，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得说我们连公子穿戴的都不经心了。”宋来旺笑道。

邵书桓看了看，却是一些镶金嵌宝的荷包、蝴蝶绦子等等，从做工看，明显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等粗俗之物，想来是命王府中针线活计上的女人连夜赶出来的。

“有劳王爷费心。”邵书桓笑道。

宋来旺只是陪着笑，和杏儿也不回王府，只在这边侍候他。邵书桓闲着无事，继续写书，完成他的抄袭巨作，而杏儿就在旁边给他磨墨。

邵书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闲话，套问王府中的种种，不料杏儿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口风却紧得很，尽捡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混他，若是问到要紧处，他唯一的回复是：“小的不知道，求公子问王爷吧！”

邵书桓不禁苦笑，问王爷？可以问，他还来唠叨他做什么？

看到宋来旺，邵书桓想起昨天丢失的手稿，忍不住问道：“宋管家，昨天劳烦你帮我收拾屋子，可见着我放在桌子上的书稿？”

“啊？”宋来旺听了，忙着作揖道，“公子勿恼，昨天收拾屋子，人都手杂，我还就是怕公子的书稿弄丢了，特意收了起来，等着见着公子的时候好给公子，不料回来侍候公子换了衣服，就混忘了，回去禀告了王爷。王爷甚是好奇公子的书稿，让我给他瞧瞧，结果——王爷就没有给我，等着我晚上回去，见着王爷，问他老人家一声儿？”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既然是王爷拿去了，就算了吧。”邵书桓笑笑，原来落在安王手中了。

几张废纸，大不了重新写一遍，总不能小气地跑去找安王讨要吧？

不料午饭过后，安王却是亲自过来，邵书桓忙着迎了上去。

“公子看着还算满意不？可少了什么东西？”安王还是一袭青色长袍，便服打扮。

邵书桓忙着笑道：“王爷说笑了，哪里还少什么东西，倒是有劳王爷费心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去风炉子上倒了茶，递给安王。

安王接了，笑道：“我昨天回去和母亲说了，老人家很是高兴，不过……”

“不过什么？”邵书桓好奇地问道，心中暗想，最好是不要自己冒充了，假冒人家儿子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她老人家要大摆宴席，庆贺你康复回来，我好说歹说，总算拦下了。只不过，明天多少还是有些客人，倒是后你就装失忆，啥都不知道，就算看着有不顺眼的人，不用理会就是。”安王笑道。

“不顺眼的人？”邵书桓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想到安王说过，他们家素来和邵府交好，既然摆宴请客，免不了请来邵府的人，到时候……

“王爷！”邵书桓想了想，终于道，“是不是有邵府的人？”

“没有！”安王摇头道，“我特意不请你家的那些兄弟姐妹，否则，一旦那个不长进的在老太太面前说了出来，岂不是生生断送了老太太的性命？”

邵书桓点头笑道：“如此就好，反正我这京城中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安王点头，他特意跑来说上一声，就是让邵书桓心里有个准备，免得明天临时又惹麻烦。

“对了，昨天那些书稿，是你写的？”安王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硬着头皮点头道：“正是！”

“真正好文采！”安王赞道，“我已经交给天逸书院，让他们印去了，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满腹经文。”

邵书桓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脸上却是矜持地笑笑：“王爷过奖了。”

017章　初见安太妃

安王又陪着他闲话半天，直到晚上才去了，邵书桓吃过晚饭，杏儿和宋来旺也去了，他才关门落户。昨晚一夜没有好睡，今天晚上，却是头刚刚着枕，就黑甜一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想着昨天安王说过，今天一早就会有人过来接他，忙着洗漱了，换了衣服。果然，早饭不久，宋来旺就带着杏儿一起过来，两人又对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直到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才由杏儿扶着他上了马车，向王府而去。

原来，这京城内，大凡王公国戚、达官贵人，都是住在西大街上，京城东西两条大街，那是截然不同的区别。

东大街自然也有着富贵人家，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商贾、或者是新来的仕途中人，这西大街却是不同，几乎都是豪门望族，根深蒂固的那种人家。

所以，王府距离邵书桓的住所也不远，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杏儿扶着他下车，王府门前，早就有衣着周全，模样清秀的小厮迎了上来，围随着进入正门，过了穿堂，安王从里里面接了出来，笑道：“你可来了，里面老人家已经催了几次了。”

邵书桓淡然地笑了笑，作揖道：“见过王爷。”

“快随我进来吧！”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亲自携着他的手，众小厮跟随，进入正房。

邵书桓向里看去，只见一个年约七旬左右的老婆婆，生得好体面富态模样，如今虽然年迈，但眉梢眼角的风韵依然，想来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位颠倒众生的美人。

那老婆婆独自端坐在软塌上，两边雁翅一般的八个丫头排开，均一色打扮。

“母亲！”安王迎着上面作揖道，“我可把书桓带来了，可不可以免了家法板子？”

“书桓？”邵书桓呆了呆，安王不是说，他那爱子叫什么“康儿”？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忙着正欲跪下给那老婆婆行礼，哪知道他还没有来得及动，那老婆婆早在丫头的扶持下走了过来，一把把他抱住，大声哭道：“我的心肝宝贝，我可把你盼回来了……”

邵书桓大是尴尬，又不便挣扎了，只能由着那老婆婆搂着他哭“心肝”，没来由地陡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只怕在意无缘见着一面，顿时也悲从心起，那眼泪珠子不断地滚了下来。

“母亲，今儿见着书桓，本该高兴，怎么哭了？”安王忙着劝道。

“是了！”那老婆婆拭泪道，“我只当这辈子都见不着他了，如今一见，实在是按捺不住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邵书桓的手，让他在自己的身边软塌上坐下，又亲自帮他拭去脸上的泪痕，叹道，“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邵书桓忙着笑道：“孙儿见过奶奶。”说着，就要站起来迎着老婆婆跪下，心中却是恼怒，这古礼……真是烦死人了，动不动的，就得下跪磕头，虽然地上铺着褥子，他心里还是别扭得很。

“快免了吧！”老婆婆忙着拉他起来，又细细地看了看，叹道，“都长这么大了，要是再别处见着，我都认不出来了——铭儿，你看看康儿……嗯，对了，现在康儿改了名字，叫什么来着，书桓？”

“是的，母亲！”安王忙道，“璇玑洞的仙姑说了，书桓原本的名字和他八字犯冲，所以改了。”

邵书桓终于弄明白这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暗笑不已，这安王还真能够瞎扯的，什么八字不合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怕连骨头都腐朽了。

老婆婆又忙着点头道：“这个名字好，书桓——到底是他们出家人取的名字，不沾一点烟火气息。”说着，有上下打量着邵书桓，半晌叹道，“比小时候越发清秀俊美了，只是太瘦了。”说着，又滚下泪来。

安王忙道：“母亲勿要伤悲，以后桓儿跟着母亲，母亲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就是。”

“说的也是。”老婆婆点头道。

原来，这安王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弓马纯熟，且手握兵权，连陛下都礼让三分。其生母乃是先帝极是宠爱的安贵妃，先帝驾崩后，现在的陛下登基，她也被封为安太妃，陛下也对其甚至尊重。

但念着亲生儿子，那安太妃却是一直住在安王府，不愿呆在皇宫。

“铭儿，清和院可收拾好了？”安太妃又问道。

“回禀母亲，早几天就着人打扫干净，一切都准备好了。”安王忙道。

邵书桓满腹狐疑，不会吧，收拾院子做什么，安王不会准备留着他在这里常住？那他还煞费苦心地把他那个狗窝整理好做什么？再说了，不管怎么说，他总是邵赦之子，总不能真是留在这里啊？

而且，看着那老婆婆神清气爽，如果没有意外，再活个十年八年的，绝对没有问题，难道要让他假冒十年八年不成？

“谁侍候呢？”安太妃又问道。

“我让杏儿过去侍候，至于丫头，还请母亲看看，有好的挑两个罢了。”安王道。

“这也罢了！”安太妃笑道，“你出去吧，今儿有客人，我和桓儿说说闲话，别让人来打扰了。”

“是是！”安王答应了两声，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免对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不过是让他随机行事，只要哄好了老太太就好。

这里安王去了，安太妃又拉着邵书桓的手，细细地看了看，叹道：“你父亲昨儿对我说，桓儿失忆了？”

“是！”邵书桓见问，忙着要站起来回话，被安太妃拉住，坐在她身边，邵书桓这才道，“那年病得快要死了，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等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师父另给我取了名字……”

安太妃点头道：“我以前也曾经听说过璇玑洞的种种传说，不知道那璇玑洞到底落在何方？这也是桓儿天生的福分，才会巧遇璇玑洞的仙姑，你可对奶奶说说，那璇玑洞都有些什么人？”

邵书桓不禁头大，璇玑洞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不过是安王利用传说哄骗老太太罢了。

018章　胡扯璇玑洞

邵书桓想了想道：“那璇玑洞落在海外的一座孤岛上，终年云遮雾罩，岚气霓虹相接，岛上飘渺多仙子，个个袅娜多姿，叱风饮露，御剑飞行，非凡人能比，桓儿虽然在岛上几年，也是不准胡乱行走的，平日里除了见见师父，并未见过别的仙姑。

师父曾经教我一些诗书文字、以及内息之法，不过是强身健体之用，也曾经教过桓儿浅显的剑术，不过桓儿天资愚昧，也没能够学得什么。”

邵书桓心中暗道，这次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可懂得真正的璇玑内经，也会几招独孤九式，那可是正宗璇玑洞出品。

安太妃听了，点头笑道：“这事，那些仙姑想来不欲与凡尘中人交往，自然不见俗人了。倒不知道桓儿的师父姓什么，名谁？”

邵书桓暗暗思忖，这老婆婆虽然年事已高，可也不是好忽悠的。不过他早有准备，笑道：“这倒是知道的，师父复姓独孤，名玉灵，法号玉灵子。”

安太妃点头，正欲再说什么，突然听得外面脆生生的有人叫道：“奶奶，你有了哥哥，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邵书桓大是好奇，随着话语，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丫头老婆子的侍候下，走了进来。

邵书桓留神打量她，虽然身材形容还小，但模样却是极其标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透着一股子的灵气，穿着嫩黄色的裙子，梳着双鬟，见着邵书桓，抿嘴笑了笑，目光中尽是狡黠之色。

“怎麽会？”安太妃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着那小姑娘搂在怀里，笑道，“慕莲，奶奶就算有了哥哥，还是疼你的，来，见过你哥哥！”

说着，又对邵书桓道：“桓儿，这是你慕莲妹妹。”

姬慕莲抿着嘴儿笑了笑，站起来对邵书桓盈盈施礼，邵书桓忙着也作揖还礼，两人见过，相会归坐。

安太妃甚是高兴，随意坐着说笑了几句，姬慕莲终究年幼，坐不住，拉着邵书桓道：“哥哥，我们到园子里去走走？”

邵书桓也不想陪着安太妃尽坐着，这老婆婆可不是好忽悠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露出马脚，忙着点头道：“好的！”

“园子里风大，去去就来。”安太妃忙着嘱咐道。

“奶奶放心，我们等下去前面玩儿，周大哥他们今天要写诗呢。”慕莲说着，拉着邵书桓就跑，慌得众丫头忙着跟了出来。

等到了外面，慕莲撇开众人，独独问邵书桓道：“你真是我哥哥？”

“你说呢？”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你……这人还好，不讨厌，就算做我哥哥也成。”小姑娘完全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邵书桓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心过，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这小丫头……

“哥哥，我们去前面玩玩，周大哥他们都来了。”慕莲拉着邵书桓的手，轻轻地笑道。

邵书桓已经是第二次听得说提到那个周大哥，见她说话的模样神情，似乎颇为在意那个周大哥，心中好奇，问道：“周大哥是谁？”

慕莲见问，脸上微微一红，低头道：“周大哥就是周大哥啦！”

说着，竟然不理会邵书桓，快步向着前面走去。邵书桓见状，心中暗道：“这小妮子动了春心了。”转念想想，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正是，山也是诗，水也是诗的年龄，见着年青清俊的男孩子，难免情窦初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即摇头笑笑，跟随在她身后，向着前面走去。

安王所宴请的，自然也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如今都聚集在正房后面西花厅里面，三三两两地说笑，见着慕莲和邵书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邵书桓的身份，自然不是真正的王府世子，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哄老太太开心的，因此倒有一大半人的目光甚是不屑。

“慕莲妹妹，来这边坐！”见着姬慕莲，早就有人招呼道。

邵书桓目光一扫，见花厅内坐着的，都是一些十七八岁，最多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个个衣着华贵，有男有女。当然，能够成为安王座上客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家里都是非富即贵的一群二世祖。

慕莲低头笑了笑，突然拉住邵书桓的衣角，低声问道：“哥哥，他们都是天逸书院的学子，你也认识认识。”

邵书桓点点头，正欲说话，却是早就有人过来，围着姬慕莲，问长问短。他见插不下口，便挑了个没人角落，坐了下来。

跟随着过来侍候的杏儿唯恐冷落了他，忙着给他倒了茶来，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这些人都是忙着要巴结小郡主的，你别在意。”

邵书桓心中有着几分糊涂。古代男女不是礼教大防，怎么他们这等年轻男女，却可以聚集在一起？

想到刚才慕莲说的那个天逸书院，皱眉问道：“天逸书院是怎么回事？”

杏儿见问，满脸好奇地看了看他，低声道：“公子没有去天逸书院上过学？”

“就算上过，也忘了，想来没有吧！”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他只想过去天逸书院卖书赚银子，可不知道，原来天逸书院还兼营学院？

“这天逸书院乃是本朝开国皇帝陛下所设，令京城人家子弟，不论男女，不论贫贱，都可以入学读书，另外，每三年一次的科考，也是在天逸书院进行。天逸书院的老夫子乃是历朝翰林院的老学究，讲学甚有一套，如今京城子弟，很少自家请西席，都是让公子小姐们进入天逸学院读书识字，不光是学点仕途经济，更多的主要是巴结当朝的一些权贵。”杏儿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那些围着慕莲郡主打转的众人。

邵书桓笑了笑，心中暗道：“原来与前世的学校一个调调……”

019章　和我斗诗？

却说邵书桓想着，原来与前世的学校一个调调，一边低头喝茶。因为众人都围着慕莲郡主打转，却没人理会他，他落得清闲，坐了片刻，甚是无聊，站起身来就欲出去走走，杏儿着跟随着。

哪知道他还没有走到门口，突然被一人拦住，笑道：“公子请留步！”

邵书桓打量了一眼，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相貌也不算出众，夹在一群人中，绝对不是显眼的，当即笑问道：“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大伙儿正商议作诗呢，今天公子是主客，是不是应该先露一手，给我们瞧瞧？”那人笑道。

邵书桓看着杏儿。他根本不认识此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但有一点他却是明白，这人，摆明是挑衅的。

杏儿忙着介绍道：“公子，这位是董公国府上董公子！”

“原来是董公子？”邵书桓笑了笑，“只是我未曾读过书，不过些须认得几个字，这作诗就算了吧！”

这边他们说话，那边众人都围了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扶着慕莲，冲着邵书桓笑道：“公子不要客气了，或者说，公子是王府世子，瞧不起我们？”

邵书桓焉有听不出他那个“王府世子”的讽刺，心中微微着恼，眼见慕莲和他神色亲近，估计此人就是什么她的周大哥，当即冷冷一笑，也不答话，抬脚就走。

众人讨了个没趣，脸上都讪讪的下不来，那周公子更是恼怒，顿时就涨红了脸，冷哼一声，在背后高声道：“原来是仗着生的一副好模样哄骗人，腹内原本草莽？”

邵书桓听见，陡然站住脚步转身，盯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那周公子姓周，名锦鸿，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由于他姑妈乃是当今贵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这周家更是显赫一时，在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没什么！”周锦鸿冷笑道，“我说公子只会仗着生得一副好模样哄哄人开心。”

邵书桓也不说话，缓步走到花厅里面，问道：“做什么诗，题目是什么，限用什么韵？”心中暗道，他妈的，老子就算不抄袭，与这诗词之上，倒还过得去。

周锦鸿没料到他居然问这么一句，微微一愣之下，半晌才道：“我们不学那等小家子气，不用限韵，每人限酒、茶诗词随意，各一首就是。”

“谁公断？”邵书桓问道，“总要论个高低。”

“不如让本王做个公断如何？”正说着，只见安王依然是一身便服，从外面缓步进来，笑道，“大家作诗？本王虽然不善于诗词，想来这等眼力还是有的。”

“爹爹！”慕莲忙着见过安王，退过一边。

众人也都纷纷行礼，安王笑道：“这是家宴，大家不用拘礼，既然是作诗，那就赶紧——我等着看呢。”

“王爷做公断，自然是好的。”周锦鸿也笑道。早就有各人跟随的书童侍儿过来磨墨铺纸，杏儿忙着也给邵书桓备下纸笔。

邵书桓不无挑衅地问道：“限律诗还是绝句，或者长歌一篇？”

“随便！”周景鸿挑眉冷笑道，他有心要在安王面前卖弄卖弄，自然不会限制太多。

安王看着有趣，慕莲却拉了拉他的衣角，悄悄低声问道：“爹爹，哥哥会写诗不？”

安王低声冷笑道：“你怀疑你爹爹的眼光？”

慕莲小郡主俏皮地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走到邵书桓身边，看着他写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小丫头自然是不懂这等豪迈之句，只是本能地念了出来，虽然不太明白，却也微微动容——此两句一出，所有正在凝思的少年子弟都不禁抬头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看也不看，提笔润墨，继续写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安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好！”安王虽然知道邵书桓有着两首杨花词，与诗词之上绝对不会生疏，但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写出如此惊人之句，忍不住击掌赞道，“好个‘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是吟酒绝唱啊！”

邵书桓也不答言，继续写道——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辗雕白玉，罗致红纱

……

念道这里，慕莲小郡主已经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邵书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旁边一个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少女，看着邵书桓写下去，接着念道——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沉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茗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那红衣少女满脸俱是惊异，一双剪水秋瞳不住地在邵书桓的身上扫来扫去。邵书桓写完，众人俱已搁笔，谁也不想再做什么诗词，心中都是明白，无论写什么，都绝对胜不了这一诗一词……

安王也是大出意料，想不到邵书桓能够写出如此绝妙之句，拍手赞道：“真是好诗，好诗！”说着又问众人道，“你们的呢，本王从公评判，绝对不会偏颇。”

站在邵书桓身边的红衣少女看了看邵书桓，这才道：“王爷开玩笑了，我们就算写出来，也不过是出丑陪衬罢了，哪里比得上世子这两首？别人不管，我可想要留点脸面呢！”说着，她居然对着邵书桓盈盈施礼。

020章　我抢了他的风头

邵书桓一呆，忙着作揖还礼，留神打量她的外貌。肌肤白皙如脂，剪水秋瞳，眉目如画，唇如含丹，年约十七八岁，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想来是这些大家小姐，平日里娇养惯了的，除非是那等脸上有着残疾极丑的，一般模样还都过得去。

那红衣少女笑道：“世子可否把这墨宝送与小女子？”

邵书桓笑道：“小姐喜欢，只管拿去就是！”

那红衣小女听了，忙着喜滋滋地取过，吹干了墨汁，就要收起来，慕莲叫道：“不成啊……语晴姐姐，你好歹让我们抄录一份下来。”

邵书桓看着他们挣着瞧去，眼见周锦鸿脸色不善，暗自摇头，懒得与他们说话，对安王道：“我有点不适，可否容我休息片刻？”心中却暗道，老子有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做后盾，和我斗诗词？找死不成？

李白的那首“将进酒”，可是千古绝唱，他在写的时候，故意把其中的两个典故人物删除，就是担心这些人挑毛病，“陈王”改成“安王”，顺便拍拍安王马屁，如此一来，自然是无可挑剔。

“啊？”安王听了，顿时问道，“桓儿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太医瞧瞧？”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邵书桓只想清净片刻，忙着拒绝。

“杏儿，你快带公子去房里暂歇，等老太太设宴开席，你再去请公子就是！”安王忙道。

“是！”杏儿答应着。邵书桓只是矜持地笑笑，和安王告辞，扶着杏儿出去。

王府清和院早就给邵书桓收拾下了房间，杏儿看着他懒懒地靠在软塌上，忙着跪下给他脱了鞋子，取了一件毯衣盖在他身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公子，还是请个太医瞧瞧吧？”

“不用，我没事，只是我搅了你家小郡主的局，怕她面子上下不来，不如避开的好！”邵书桓笑道，今天这个什么斗诗作词的，不过是小郡主慕莲希望她的周大哥能够在安王面前露露脸，他的作用大概是用来做陪衬小丑的。

但结果他却是抢了周锦鸿的风头，只怕小郡主心里这会子不痛快，坐在一处，再起事端，终究不好。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怎么说都的顾忌一下安王的脸面，毕竟他不是正牌世子，不过是假冒哄人开心的而已。

清和院乃是王府一处独立的小院子，不大，正房不过五间小小的抱厦，两明三暗，如今收拾得分外雅致，所有的床帐被褥都是新的。

邵书桓四周打量了一下，心中暗自点头赞叹。这才是正真的大家子，且不说外面那些房舍院落整齐庄严，就这么一处小小的院落，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比拟的。

自己那个狗窝，虽然安王派遣人精心收拾过，但和这里一比，还是天壤之别。

半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不料不过片刻时间，就听得外面脚步声。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只见安王正慢慢地走了进来。邵书桓忙欲站起来，安王道：“躺着吧，我过来看看你而已！”

说话之间，已经走到邵书桓身边，按着他躺下，自己就坐在他身边，对杏儿道：“你去厨房，给公子熬点参汤过来。”

杏儿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这里安王眼见无人，才笑道：“生气了？”

邵书桓一愣，他哪里有生气了，随即就回味过来。慕莲小郡主这么一点小把戏，他能够看出来，安王这个老狐狸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没什么。只是抢了人家的风头，再坐着难免有事，不如我避开的好。”邵书桓淡淡地道，“我还不至于是那么小气的人。”

安王想了想，笑道：“那周锦鸿乃是户部尚书周允的独生子。周允有个妹妹，就是当即陛下身边最最得宠的云贵妃，二王子的母亲。陛下皇后早逝，仅仅留下一子，被封为太子，那周家这些年可不安分得很。”

邵书桓听着愣了愣。难怪周锦鸿敢公然挑衅，甚至不顾及安王的脸面，原来有着一个贵妃姑妈，一个王子表弟，真正的皇亲贵戚啊。

安王淡淡地笑了笑道：“今年春上，周允亲自跑来王府求亲，让我把慕莲许配给周锦鸿……”

邵书桓听了，淡淡地笑了笑：“王爷没有答应？”

安王轻轻地摇头道：“当然没有答应。”

“这却是为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那周锦鸿年少得志，难免骄纵一些，也不过是大家公子习气，人长相模样还算不错，而且又是一时权贵，安王没理由拒绝啊？

“一来是慕莲还小，我不想急急地订下这门亲事，二来令尊大人也曾经向我提起过……”安王轻轻地笑道。

“哦……是了，我有个哥哥，是现在家里老太太的宝贝，母亲亲生的。”邵书桓淡然一笑。确实，不管是周家还是邵府，都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人家，安王一时难以抉择，也在情理之中。

安王好奇地看着他片刻，笑道：“书桓，你在家里是最小的吧？”

“不是，还有个妹妹，比慕莲小郡主大一点。”邵书桓笑道。

“令尊今天过年的时候和我说，他家有幼子，年方十七，相貌俊美，堪配慕莲……”安王轻轻地笑道，“令尊说的应该是你吧？”

邵书桓听了，不禁呆了呆，半晌才摇头苦笑道：“王爷恐怕是误会了，只怕父亲大人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作……所以，他口中的那个幼子，绝对不是我，而且，我那个哥哥好像也是十七岁，他比我只大了五个月而已。”

虽然没有见过那个邵庭，但听得周姨娘说起过，这个邵庭由于模样长得好，一直是邵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想来祖母都是痛爱孙儿的，这邵府和安王府，还不都是一样？

再说了，如今邵庭也到了寻亲的年龄，邵府与安王府也算是门当户对，若是说成了，自然也是一桩好亲事。

“王爷答应下了？”邵书桓问道。

“没有！”安王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不想她太早地出嫁，而且，她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脾气性格也被我宠坏了，一旦嫁出去，难免闹笑话儿，不如过几年再议。”

021章　使唤丫头

邵书桓笑笑，点头道：“确实如此，小郡主这才多大啊，这么早地给她订下亲事，还真是不妥。”要是放在他的前世，这么大的女孩子，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婚事……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遥远之极的话题。

可是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据说女子十四岁就可以出阁……男子一般也就是二十左右娶亲，早婚现象十分严重，富贵人家更甚。

“桓儿，你什么时候生日？”安王问道。

“听得母亲说，是冬月廿六。”邵书桓笑笑，“你知道，我原本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哦？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你生日了？”安王笑问道——冬月廿六，十七岁……果然啊！随即他岔开话题，不再说慕莲，也不再议邵书桓的生日问题，只是胡乱地闲扯了几句，又问道：“书桓，你怎么想到写那个石头记的？”

“石头记？”邵书桓呆了呆，半晌低头道，“我若是说了，王爷勿恼。”

“这有什么好恼的，你只管实说就是。”安王笑道。

“我被母亲撵了出来后，就一直住在那等地方，你是知道的，一日两餐饭，有时候甚至只有一顿饭……这天是一天冷似一天，我连件冬衣都没有，实在没有法子，想要写出来，送去天逸书院看看，能不能卖几两银子度日子。”邵书桓低头道。

虽然来到这里时间不久，可是为了尽快地融入这个世界，他与这些世俗之道，也这是留意不少。卖书……听着是高雅的事情，但是，绝对不会向他刚才在花厅里面写诗出尽风头，而且，这些不懂经济之道的官宦人家，更是瞧不起那些清贫的读书人。对于他们来说，卖书简直就是有辱斯文，下贱之极的事情。

果然，安王听了，不禁怔住，半晌突然握着他的手道：“可怜的孩子，以后要是缺什么，只管来我这里取就是。”

邵书桓苦笑，慢慢地抽出手来。原本这个邵书桓虽然在邵府没有身份地位，但也没做过任何粗活，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手指白皙细长，根根如玉一般，柔嫩得很，但是，同样应该是娇贵之极的安王，一双手却是出乎异常地粗糙，满手都是茧痕，让他大是意外。

安王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小时候就顽劣异常，喜欢舞刀弄棒的，后来又在军中几年……”说着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杏儿捧着一只盖碗进来，忙着恭恭敬敬地站住。

“拿过来！”安王道。

杏儿这才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安王接了，看了看，笑道：“书桓，喝点参汤提提神，等下老太太那边还要喝酒看戏呢。”说着，把手中的盖碗递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谦逊了几句，接过盖碗，喝了一口，略略有点清苦，带着人参特有的香味。当即一口气喝尽，杏儿忙着接过碗去，接着有端来漱口水、毛巾，服侍他漱口完毕。

突然外面有两个俏丽的丫头进来，手里都捧着东西——

两个丫头先是迎着安王请安，又给邵书桓见礼，安王皱眉道：“你们王妃呢？”

两个丫头忙道：“回禀王爷，王妃本来要亲自过来的，只是今天早上起来，身子就不快，所以，特备了礼物给公子，她就不过来了。”

说着，两丫头忙着把东西捧到邵书桓面前，邵书桓看了看，一只锦盒内盛着一串珍珠，都有着指头般粗细，颗颗浑圆，散发出淡淡的莹润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俗品。

而另一个丫头手里捧着几匹锦缎，都是上等布料。邵书桓忙着推辞道：“王妃太过口气了，这等贵重之礼，我怎么能够收？”

两个丫头笑笑，眼见安王微微点头，杏儿忙着接过东西，迎着两人道：“多谢两位姐姐跑一趟，回去给王妃道谢！”

说着，又从袖子内摸出一吊钱来，塞在两人手里，笑道：“公子赏两位姐姐买花带的。”

两个丫头笑笑，收了赏钱，又向安王和邵书桓请安过后，这才退了出去。

这里王妃是丫头刚刚去了，外面就传来一个笑道：“我可来迟了……”随即听得脚步声，只见许多丫头媳妇，围随着一个二十五六的宫装丽人进来。

邵书桓见她穿着不俗，虽然不知道身份，但却是忙着站了起来。那丽人满脸堆笑，先是见过安王，随即拉着邵书桓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昨天听得王爷称赞你，我还不信你，今天一见，果然不俗。”

邵书桓忙着作了一揖，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安王笑道：“桓儿，你叫她姨娘就是！”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心中明白，这宫装丽人势必是安王的侧妃，忙着叫了一声“姨娘”。原来，安王的正配王妃素来有病，甚少理事，安太妃年事渐高，王府上下，都是这个侧妃林月如管着，在王府非常得势，人又年轻漂亮，上上下下，没有不敬服的，安王也非常喜欢。

只是可惜，这林月如自十六岁跟着安王，至今已经有着十多年，却没有能够生下一儿半女的。因此见着邵书桓，分外喜欢。

“我挑了两个人，公子看看可喜欢？”林月如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门口，两个一模一样打扮的丫头走了进来，低头给众人请安。

邵书桓看了看，两丫头都只有十五六岁，好清秀标致模样，这要是放在前世，也是百里挑一的小美人了。

“这两丫头手脚还算伶俐，模样还算长得干净，公子看看，若是不喜欢，我再换了？”林月如忙着又道。

安王皱眉道：“两个丫头不够使唤吧？”

林月如笑得如同是一盆火儿，笑道：“王爷不用心急，这两个丫头乃是公子贴身丫头，另外外面还有着四个大丫头候补，外面八个小丫头主管打扫等等杂役，包括上夜的老婆子媳妇们，出门跟随的小厮、管家，我都准备好了。”

邵书桓呆了呆，让这么标致的小美人做他的使唤丫头？这……

“桓儿，你看看可还算中意不？”安王笑问道。

022章　邵赦回京

邵书桓忙笑着谦逊了两句，林月如又道：“来，绵绵，菲菲，见过公子。”

两丫头忙着走了过来，给邵书桓见礼。邵书桓瞧了瞧，那个长相甜美的叫做绵绵，略微清秀稚嫩的是菲菲，都是小美人胚子，一双大眼睛灵活得紧。

“别的都安顿好了？”安王又问道。

林月如点头一笑，安王道：“既然如此，我就出去了，只怕老太太那边就要开席了，你等下带着书桓过去，可别让人再委屈了他。”

“王爷放心，我没事的。”邵书桓笑道，想来也不至于会有人向周锦鸿一样无聊，连安王的脸面都不顾，公然挑衅？

不过，那厮的背景到还真是雄厚，难怪连安王也不看在眼里。

这里安王出去了，林月如拉着邵书桓的手道：“开走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就问过几次了，再不去，可就麻烦了。”

邵书桓点头，随着林月如出了清和院，去了安太妃上房，果然，安太妃已经等候多时，见着他格外高兴，拉着他一处住着。先是吃了饭，随即就摆上酒来，外面院子里搭着戏台，两班子小戏子，挑着喜欢的唱。

只闹到晚上才散，邵书桓陪着安太妃吃了饭，在清和院内歇下，第二天便欲告辞，不料安王却一早进宫去了，只能等着。

下午安王回来，邵书桓便欲辞去，不料安王却说：“暂且再住几日，哄哄老太太要紧，等着令尊大人回来再说。”

邵书桓无奈，既然答应帮着他哄哄老太太，总不能就这么客串一下就闪人，而且，如今他吃的用的，都是安王的，常言说得好，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个烂摊子了事，于是只能在安王府继续住下。

在王府倒也清闲无事，身边有着菲菲、绵绵这两个娇美伶俐的小丫头服侍，外面有着杏儿帮他打理一切，吃穿用度全不用他操心，完完全全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事就看看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人文物理，风俗习惯、历史背景等等。

或者编排个鬼故事，吓唬吓唬两个小丫头，红袖添香写个石头记，倒也过得清闲惬意。

值得一说的是，他在安王府的第三天晚上，顾少商就悄悄地潜入王府，送给他两本厚厚的剑谱。王府戒备森严，他自然不能向原先那样，进出如入无人之境，但他却一再嘱咐邵书桓，无论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要显示自己会武。

邵书桓慎重答应，他才算是放心离去。邵书桓翻了翻剑谱，由简到难，都有着详细的记载，其中还有着很多顾少商修炼剑诀的心得。

如今邵书桓璇玑内经已经小有成就，三颗草还丹早就吃完了，当他询问顾少商的时候，顾少商却说——利用丹药提升内力，终非正途，还是勤加修炼为本。

转眼之间，邵书桓已经在安王府住了半月，安王府上下等人，真把他当世子对待，恭敬异常，那安太妃更是把他当成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要如何好？

林月如自从那日见了，又给他新添了不少东西。邵书桓本来担心那天得罪了慕莲小郡主，她小姑娘脾气，只怕要生芥蒂，不料小郡主倒也没往心里去，常常过来，一口一个地叫着“哥哥”，缠着他写石头记。

不说邵书桓在安王府住下，且说邵赦奉旨南下，巡视江南事毕，返回京城，进宫见驾述职，圣驾甚是高兴，多有赏赐，又念他来回奔波，特准了他半月的假期。

这邵赦回家，拜见老母，见了妻妾儿女，自然是高兴。晚上方夫人带着众妻妾儿女摆下酒宴，合家团圆，种种欢愉，自不用说。

邵赦晚宴之时，却不见邵书桓，心下奇怪。以前邵书桓由于他的严令，从来不准外出，但是家宴就算不来，他远出归来，总也会过来请安问好，今儿不见，岂不是奇怪，没来由的心中隐隐感觉不安，忙着问道：“谙樱，书桓怎么不见？”

“谙樱”乃是方夫人的小名，今听得邵赦问起邵书桓，心中甚是不快，但却是满脸堆笑道：“老爷是问老三？罢了，今儿一家子高兴，还是不好提他的好。”

“怎么了？”邵赦放下手中的酒杯，心中的那份不安更加强烈。

众人眼见邵赦脸色不愉，都不敢再说笑，一时间，大厅鸦雀无闻。

方夫人皱眉道：“老三实在闹得太过了。重阳节的那天，他拉着我房里的一个丫头强暴不遂，打了一顿，结果，那丫头气性大，就自缢死了。我一怒之下，本来也只是想要教训他一番，不料他却是死活不承认，我这才动了真怒，打了一顿，如今撵了出去，老爷回来，若是念着，叫进他来就是。”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正欲说话，陡然，周姨娘扑通一声，冲着邵赦跪下，连连磕头道：“老爷明察，桓儿是冤枉的。”她本来是极端惧怕方夫人的，换成别的事情，打死她也不敢在方夫人面前向邵赦说话，但是，这事情关系到邵书桓的名誉前途，就算让她立刻死了，她也得为爱子澄清。

方夫人冷冷地盯了她一眼，冷笑道：“这么说，我倒是冤枉了好人了……”

“不不不……”周姨娘慌了，忙着又冲着方夫人磕头道，“太太不过是误听人言，桓儿不是这样的。”

邵赦皱眉，周姨娘自幼跟随于他，本来是他的侍儿，由于长得有份姿色，被他收在房里，但却是个实心人，只知道一味地侍候自己，奉承方夫人，绝对不会胡乱扯谎骗人，如此看来，老三确实是冤枉的。

但老三就算不是冤枉的，不过就是亵玩一个丫头，也没什么大事……

十六七岁的孩子，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丫头也是正常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他担忧的却是——他居然被撵了出去？

023章　吵架

邵赦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越是想要瞒，越是瞒不住，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求的周姨娘，道：“你先起来，管家何在？”

早有在外面侍候的林福匆匆跑了进来，请安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老三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带人过去把他接回来。”邵赦吩咐道。

“三爷就在咱们家后面一所空房里，我这就过去。”林福忙着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备我的车去，多带几个人，点着灯笼，如今天黑了。”邵赦吩咐道。

林福忙着答应了几个“是”这才退了出去，自带着人去接邵书桓。这里林福去了，方夫人看了看周姨娘，冷冷一笑，随即又换上一张笑脸道：“老爷也不用为这等小事生气，我也是望他成人心切，不过是略施惩罚。”说着，亲自捧酒送到邵赦面前。

邵赦摇头，现在，他只有看到邵书桓才算放心：“等着林福接回书桓再说。”

众人都不禁诧异。素来老爷都是不喜老三的，对他冷漠得紧，今儿却是怎么了，不过就是被太太打了一顿，撵了出去，就算老爷念着父子之情，叫他回来也就是了，居然要巴巴地等着？

方夫人一时脸上下不来，又当着众儿女姬妾，更是难堪，但又不便说什么，这是冷冷地看了看周姨娘，看得周姨娘毛骨悚然。

林福去了不久，就急冲冲地回来，邵赦急问道：“老三呢？”

林福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方夫人，欲言又止。

“快说，老三呢？”邵赦忍不住拍着桌子急问道。

林福眼见邵赦一脸怒容，吓得跪下回道：“回禀老爷，三爷不在那边房里……”

“还长了脚会跑了？”方夫人冷冷地讽刺道。

邵赦看了她一眼，转而问林福道：“那老三去了哪里？”

林福忙着磕头道：“老爷息怒，我向左右几家打听了一下，都说不知道三爷的下落，后来听得说……”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方夫人。

“说什么了？”邵赦不耐烦地问道，“快说！”

“说是三爷去了安王府。”林福忙着又向上磕头回道。

邵赦闻言，顿时大惊，去了安王府……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方夫人冷笑道，“难怪了，既然他攀上了高枝，那就长长远远地在高枝上，以后可都别回来了。”

“闭嘴！”邵赦大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作为嫡母，就算孩子有个过错，也不能打了撵出去，何况这孩子是冤枉的？”

方夫人闻言，顿时紫涨着脸。她嫁入邵家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邵赦当着众人如此喝斥过，脸上顿时下不来，流泪道：“老爷居然为了一个孩子，如此待我？”

众人眼见方夫人哭了，都站了起来退了出去，林福也正欲得便退出去，邵赦却叫道：“站住，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安王府上，把桓儿接回来。”

“是是！”林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中暗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庶出老三吗？平时也没见他在意过，这天都晚了，明天再去接人，也不迟。”

“我等着你！”邵赦冷哼了一声，正欲去外面书房等着林福去安王府接邵书桓。

这里方夫人却哭道：“老爷……”

“怎么了？”邵赦站住脚步，问道。

方夫人眼见没人在跟前，哭道：“老爷，我从十七岁嫁你，家里里里外外的操劳，又有着三四个孩子，哪一点错了。今儿你居然为了一个庶出的孩子，当着孩子和众人给我没脸，你让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啊？”

邵赦心里正自不愉快，闻言陡然抓起桌子上的酒杯，重重地砸在地上。外面侍候的丫头小厮们个个吓得不轻，心中都是纳闷不已。

“老爷有砸那个，不如来砸我……”方夫人见状，大哭道。

邵赦正欲说话，只听得外面有丫头道：“老太太来了。”

邵赦听得他母亲过来，忙着只能忍气出来，迎着母亲。只见邵母扶着一个丫头，摇头喘气地走来，拄着拐杖怒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才回来，都老夫老妻的，居然还闹起矛盾来，这是诚心让下面的子侄辈看着笑话了不成？”

邵赦见了，只能赔笑道：“母亲还没有睡下？”

“我倒是想要睡呢，只是这吵得里外皆知的，我哪里能够安心睡得？”邵母叹气道，“要不是庭儿去说，你们还准备闹到什么地步？”

邵赦见状，连连告罪。邵母见了，问道：“你们倒是说说，好好的，一家子团聚，怎么就闹起口角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们分证分证？”

方夫人忙着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却是先入为主，认为邵书桓行为不羁，造成大错，自己责罚乃是合情合理，而邵赦也不在家，不知道详情，不便与她分证什么。

邵母听了，摇头叹道：“我说什么事情呢？不过是这等小事？赦儿，如今你也年纪大了，又居着官，本来我也不该说你什么。且不说老三平时就不讨人喜，行为怪癖且又不知礼，做出这等事情，焉有不惩戒的，难道你要让别的孩子都跟着学习不成？再说了，他不过是个跟前人生的，你为了一个庶出的孩子，居然责怪嫡妻，这要传出去，我这邵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你太太管教于他，也是为着他好，他不但不知道领情，闭门思过，居然在外面招惹上王府的人，我眼里就很是瞧不起这等轻狂的孩子。他不回来就罢了，他若是回来，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好好教导教导。”

邵赦听了，心中唯有气苦，也不便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着。邵母又叫过方夫人来，好言安慰一番，扶着丫头，正欲出去，那里林福却急冲冲地进来，差点就撞上了邵母。

024章　亲自来接

方夫人忙着亲自扶着邵母，喝斥道：“怎么走路？看冲撞了老太太！”

林福忙着站住，跪下磕头道：“奴才不知道老太太在这里，冲撞了老太太，还请老太太见谅。”

邵母站住脚步，问道：“这么急冲冲的，做什么呢？”

林福看了看邵赦，低头回道：“回禀老太太、太太、老爷，刚才奴才拿着老爷的帖子去了王府，可是安王府却说……说三爷最近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让奴才回来，若要接三爷，明儿再去。”

邵赦听了，脸色顿时变了变，方夫人冷笑道：“他还拿起乔来了，是不是还要我亲自去请，他才肯回来？”

“这是什么话，没得为了一个孩子委屈了你的。”邵母拄着拐杖，冷哼了一声，“这等轻狂，果然是要好好教训教训，我平时还都不理论，想不到居然翻天了，他不回来，就由着他去吧！”说着，径自扶着方夫人，回房歇息。

这里邵赦送邵母回房后，回书房坐下，叫来林福问道：“你见着老三没有？”

林福看了看邵赦，嗫嚅了片刻，低声道：“老爷，我说了您可别恼，我哪里能够见着三爷……如今三爷在王府顶着世子的名头，岂是我能够见着的？”

邵赦只感觉头隐隐作痛，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道：“栖霞小院可还空着？”

林福一呆，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半晌才道：“栖霞小院原本是老太爷晚年静养之处，一直都空着。”

邵赦点头道：“你现在就着人去打扫清理出来，所有的床帐铺盖，全部给我换上新的——嗯，都要好的。”

“是！”林福忙着答应道。只是如今天色已晚，这自然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但却是老爷亲自吩咐的，就算是比这更难十倍、百倍的事情，他也只能照办。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邵赦道，“我明天一早就要用，所有的陈设帘栊，古董摆设，庭儿房里有的，这里就不能少了。”

林福再次愣了愣，满腹狐疑，不明白老爷巴巴地收拾院子却是为什么，给谁准备的？而且要的这么急？只能忙着叫唤着小厮，又令人去找动东西，顿时把整个邵府折腾得上下不安。无奈是老爷亲自吩咐的，心中纵然有所抱怨，也不敢说什么。

只折腾了大半夜，所幸栖霞小院本来就收拾干净的，不过略加摆设，添上帘幔床帐等物，放盆栽花卉，古董字画等玩物罢了。

方夫人和邵赦吵了几句，送邵母回去后，赌气自回房里睡下，也不理会邵赦，邵赦晚上就在书房歇了。

第二天一早，就令管家林福套了车，带着心腹小厮药红，前往安王府。小厮递了名帖上去，不久，管家宋来旺就飞奔着接了出来，让到正厅坐下，宋来旺满脸堆笑道：“邵大人想来是来找王爷的，真不巧，王爷今儿一早就进宫见驾去了，这还没有回来。”

邵赦皱眉道：“管家好，只是——我此来并不是找王爷的。”

“哦？”宋来旺在王府多年，早就是成了精的人了，岂又不知道他的来意。口中却故意问道，“倒不知道邵大人有什麽吩咐，奴才也好照办？”一边忙着双手捧上茶来。

“吩咐倒不敢当。只是小儿在王府打扰多日，承蒙王爷照顾，我也感激不尽，今儿特来接他回去。”邵赦淡淡地笑道。

“啊？”宋来旺一听，忙着躬身道，“邵大人，说了您可别恼。若是别的事情，我还可以做得了主，可是邵公子的事情，必须等王爷回来，回禀了才成。”

邵赦闻言，微微皱眉。宋来旺的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中，点头道：“如此也好，我就等着王爷回来，只是——有劳贵管家，先去把小儿带出来，如何？”

宋来旺忙着点头道：“那请邵大人稍坐，我去去就来。”

邵赦点头，宋来旺去了半日，才回来道：“邵大人，实在对不起得很，我刚才进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说——邵公子昨天染了风寒，大夫关照不能吹风，结果晚上就全身发热，一夜也没有好睡，天亮才朦胧着睡去，老太太说了，凭谁都不能打扰，得等公子醒了再请。”

邵赦也不着恼，好脾气地笑笑道：“成，反正我也得等着王爷，就等着他醒来再说。”

宋来旺本来以为他会气得拂袖而去，没料到他竟然不动气，也只能侍候着他，由着他等着安王回来。

直到日近正午时分，安王才回来，邵赦和他两人见过，闲话了几句。

却说邵书桓并不知道邵赦已经回来，更不知道昨天晚上邵府就派遣管家过来接过他。安王不想放他走，他也只能在安王府住下，这天早上起来，在安太妃那边说了一会子闲话，回房看了看书，感觉气闷，信步走了出来，菲菲和绵绵要跟着，他也摆手令她们不用跟随侍候，自己却向园子里走去，原本想要散散闷。

可是这深宅大院的，虽然园子里花木不少，但毕竟是冬天，能看的少，实在也没什么可好的，靠在走廊柱子上发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着三个多月，虽然他尽量地融合到这个世界里去，学着古礼，说着虚伪客套无奈的话，但是，每每想起，他都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哪一天就会陡然梦醒过来……

可是，三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是活在这个世界里。现在，已经没有了原本的那份凄惶无助，但是，内心深处的孤独，却不是外人能够理解——这不是他的世界，没有他熟悉的一切，没有电脑，网络、没有满大街跑的汽车，没有高楼大厦……更没有生他养他的父母。

想到亲生父母，邵书桓呆呆地靠在柱子上，不禁黯然泪下——双亲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他死了，他们怎么办？但是，在他生存的那个世界里，他想来已经死了……

025章　我没让你来请我

正当邵书桓伤心的时候，突然有人叫道：“桓儿，你这是怎么了？”

邵书桓一愣，转身看时，只见安王站在面前——

“好好的，怎么就伤心了？谁惹你了？”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他面前问道。

“没……没什么。”邵书桓讪讪地道。一边说着，一边举袖拭去脸上的泪痕。

“你跟我来！”安王叹气道，“令尊回京城了。”

“哦？”邵书桓一呆，随即想起，他口中的那个“令尊”，不用说，就是他那个便宜老爹邵赦，大周国当朝宰辅大人。

“昨天晚上，他就打发人来接你，我借口天色已晚，你身子不适，已经睡下，让他今天过来——本来我以为，他依旧会打发个人过来，我就再次把他打发回去，不料，他居然亲自来了，我也推不过……”安王苦笑道。

“他……要接我回去？”邵书桓呆了呆。相对而言，安王对他还是比较和顺的，而那个据说从来都不喜欢他的便宜老爹，只怕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加上那位曾经把“他”打死的方夫人，回去了恐怕没这等好日子过。

安王站住脚步，叹道：“桓儿，令尊昨天没有接着你，今天他一早就过来了，偏偏我又进宫见驾，让他等了半天，只怕他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气，等下你见着他，就算有什麽委屈，也忍耐一二，我过得几天，就找个借口去接你，想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的。你要是有委屈，等着到了我这里，只管向我发，可别和他犟，否则，吃亏受苦的，还是你！”

“多谢王爷关照，我知道的！”邵书桓苦笑，让那个便宜老爹等了半日，在这等封建礼教森严的社会，可是大逆不道，回去免不了要受罚，恐怕又得挨板子，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走吧，等下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安王无奈地笑笑，领着他想前厅走去。

邵书桓跟随在他身后，道：“那也不用了。”

安王不答。两人一先一后地走入大厅，邵书桓看时，大厅内一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人，穿着宝蓝色长袍，背负着手，踱着步子。

“邵大人，我可把令公子带来了！”安王冲着邵赦抱拳笑了笑，同时冲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赦忙着作揖还礼，邵书桓会意，走到邵赦面前跪下道：“见过父亲大人！”心中叫苦，安王于礼教上面从来都不计较什么，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所以，邵书桓见着他，也不过就是作揖，从来没有跪下磕头过。

如今却让他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下跪磕头，让他还实在不惯得很，但俗语说得好，入乡随俗，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邵赦见着他的时候，已经松了一口气，眼见他穿着一袭白色银边的长袍，愈发映衬得宛如玉树临风，只是更是显得清瘦，又看了看安王，却见安王满脸讽刺的笑，当即冷哼了一身，道：“起来吧！”

宋来旺忙着忙着扶起邵书桓，邵赦又和安王客套了两句，安王道：“令郎有些东西在这里，等下我让管家送过去。”

邵书桓正欲推辞，却看到安王向他使眼色，也就不说什么，邵赦道：“我邵家虽然比不上王府富贵，但日常用度还是有的，倒不用王爷操心。”

安王笑道：“不过是些玩意儿，另外还有令公子的书稿，丢了可惜。”

邵赦冷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和安王告辞，带着邵书桓出来，门口马车早就齐备。

邵赦冷冷地看着跟随着他背后的邵书桓，道：“上车吧！”

邵书桓看的他神情冷漠，语言冰冷，想起周姨娘的话，心中委实不高兴，摇头淡淡地道：“父亲大人坐车吧，我走着就是。”

“哪来这么多废话，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邵赦冷笑道。

邵书桓顿时也脾气上来，冷笑道：“我没让你来请我。”

邵赦闻言，昨天和方夫人吵了一架，又被老母教训一番，今天早上被安王冷落，种种不快，加在一起，听得他出言讽刺，顿时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一个耳光，对着邵书桓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邵书桓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突然甩他一个耳光，不及闪避，只听得一声脆响，左边半张脸顿时火烧火燎的痛，心中着恼，但又不能发作，唯有忍住。

“药红，给我拿马绳子过来，把他绑了，丢到车上去。”邵赦怒道。

药红乃是邵赦的心腹小厮，闻言当真取过马绳子来，把邵书桓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和另外两个小厮强行把他拖上车去，令他跪在车内。

邵赦这才上车，做好，小厮一声吆喝，马车顿时绝尘而去。

这一幕都在王府门前，王府门上的门子见了，顿时忙着进去禀报安王，安王听了，又是叹气。宋来旺低声问道：“王爷，怎么办？”

安王摇头叹道：“邵赦最多就是打他一顿出出我这里的闷气，不会把他怎么了。你去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吃过饭给他送过去，我过几天就说老太太要见他，亲自去邵府接人，不愁邵赦不同意。”

却说邵书桓被几个小厮强行塞进马车，跪在车内，本欲反抗，但想起顾少商曾经一再嘱咐，不准他显露武功，否则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而且，安王也嘱咐他忍耐一时，当即只能忍住性子。

邵赦在打了他一个耳光之后，心中已经后悔，见他跪在车内，低头不语，半晌冷笑道：“假冒王府世子，混得很风光啊？”

邵书桓听得他讽刺自己，想要顶撞，但想想——古人有训，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这个时候和他顶撞，惹恼了他，吃亏的还是自己，亏大了。

“怎么，哑了？”邵赦见他久久不说话，冷冷地又道。

026章　突然转变态度

邵书桓抬头看着他，半晌才道：“老爷要我说什么？”

邵赦被他气得差点再次忍耐不住，要一个耳光打过去，但眼见他左边半边脸上红肿青紫出来，嘴角上有血迹未干，想着刚才是在安王府门前，安王已经知道，这事传出去，却是不妥得很。

不过一刻功夫，马车到了邵府门前，众小厮忙着围随着扶着邵赦下车，邵赦吩咐道：“把老三带到正房来。”

众小厮哄然答应着，邵赦也不理会邵书桓，径自进去。众小厮本来就瞧不起邵书桓，直接把他扯上马车，推推搡搡，带着他向正房走去。

邵书桓这是第一次进入邵府，上次不过是从后门偷偷进来，偷偷地去了一下周姨娘房里，这次却是进正房，难怪安王说邵府也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果然是深宅大院，气派得很。

正房前，许多丫头媳妇都在外面走廊上侍候着，见着邵书桓被绑着双手，众小厮推推搡搡地把他推了过来，全部都鄙夷地笑着，周姨娘也在正房侍候着，见此不禁含着眼泪打起帘子。

“母亲！”邵书桓见她伤悲，正欲和她说话安慰她几句，不料身后小厮陡然用力一推——一来邵书桓还是不习惯这等高高的门槛，二来他穿着长袍，又毫无防备之心，被这么一推，脚下一绊，顿时就身不由主地摔了下去。

他双手被反绑着，连支撑都不成，因此重重地摔在铺着水磨方砖的地上，只痛得他差点叫出来，心中不禁大怒，偏偏耳畔居然听得几声笑声。邵书桓略略抬头，看着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旁边，坐着一个端庄的中年美妇，微微发福，但由于保养得好，依然有着几分姿色。

而笑声却是她旁边几人发出的，一个相貌清俊白皙的少年，年龄和他相仿，有着几分女儿之态，想来就是那个邵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邵庭，他见过一次的邵兰坐在他下手，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模样与那中年美妇有着几分相似的小姑娘，不用人介绍，他也知道她应该就是那个家里最小的邵梅，自然也是家里的宝贝儿。

匆匆一扫之间，邵书桓已经看到那中年美妇与余下三兄妹脸上都有得意之色。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正欲挣扎着起身，突然心中一动，于是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偷偷地运用璇玑内径，逼着经脉逆转，顿时吐出一口血来，胸口气闷难受，不用假装，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一片。

邵书桓心中暗骂一声，暗道：“老子这是找罪受啊？”但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除了小心翼翼地以求自保，他还能够怎么样？

不管是安王还是眼前的这个邵赦，都是手里握着实权派的，想要他的小命，如同是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邵赦陡然见着他吐血，却是呆了呆，忙道：“药红，把绳子解开。”

小厮药红忙着上来，解开绑住邵书桓双手的绳子，邵书桓慢慢地挣扎着站了起来，揉了揉被绑住麻木的手腕，缓缓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这才冷冷地道：“老爷要打要罚，只管发落就是。”

邵赦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方夫人闻言，冷笑道了一声道：“这等轻狂，原本上次打你一顿，就是戒你下次，不料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在外面顶着老爷的名号招摇惹事。今儿要是不给你一个教训，只怕你以后也不知道个怕惧——来人，先带下去，重打三十板子。”

方夫人说完，眼见邵赦并没有说什么，外面侍候的众小厮众多有方夫人的心腹，忙着齐声答应着，两个衣着周全的小厮进来，冷笑着看着邵书桓道：“三爷，小的请罪！”

说着，就欲上来拉他，邵书桓突然淡淡地笑了笑，道：“我自己会走！”随即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陡然，背后传来“啪”的一声大响，众人都吓了一跳，邵书桓也是呆了呆，忍不住转身看时，只见邵赦一脸怒意，把手中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

邵书桓见此，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冷笑道：“老爷要是嫌三十板子还是打少了，那就直接把我打死算了，也免得老爷看着我生气。”

邵赦怒喝道：“药红！”

药红忙着上前几步，躬身垂手站住，低头道：“老爷有何吩咐？”

“你把老三先扶着回栖霞院休息，然后你骑着马去把张大夫请来瞧瞧老三。”邵赦冷着一张脸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诧异不已，包括邵书桓都是大出意料。刚才方夫人还说着要重打重罚的，他却让小厮扶他下去休息，就这么算了？

方夫人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周姨娘站在门口侍候，原本听得方夫人要打邵书桓，早就急得泪流满面，但是如今方夫人、邵赦都在坐，她素来又都是软弱惯了的，唯有心中着急自苦，却连替邵书桓求饶都不敢。

如今听得邵赦如此说法，顿时心中大喜，偷偷地拭去脸上的泪痕。

小厮药红在一呆之后，顿时回过神来，但他也不敢得罪方夫人，半晌才嗫嚅道：“是先打板子吗？”

邵赦闻言，差点没有气得晕死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对着药红脸上打了过去。药红脸上挨了一巴掌，更是被打得莫名其妙。

“你要打谁？打你不成？”邵赦怒道，“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药红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但方夫人却更是气得全身发抖，邵赦的这个耳光，简直就是打在她的脸上，原本坐在一边的邵庭、邵兰、邵梅更是吓得不轻，忙都站了起来，一个个低头垂手，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老爷最近好大的火气，居然亲自动手打人？

027章　栖霞轻烟袅袅

药红终于被邵赦一个巴掌打得回过神来，忙着恭恭敬敬地走到邵书桓的身边，弯腰施礼道：“三爷，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邵书桓。

邵书桓如今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邵赦会突然转变态度，刚才不是还打了他一个巴掌的？现在为了他，居然驳了自己嫡妻的面子？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当即扶着药红，就不道谢也不告辞，便欲离开。

哪知道刚刚一动，陡然感觉左脚脚踝处一阵刺痛，不禁“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药红跟随邵赦多年，最是机灵善变，如见看得这等局势，心中隐隐明白，只怕这个以前不得势的老三要翻天了，这个时候不巴结，还等着什么时候？于是急问道：“三爷，怎么了？”

“好像是扭伤了脚……”邵书桓皱眉道，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他被门槛一绊，摔进正房堂屋里面，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只感觉全身都痛，倒没有留意到脚上，如今一动之下，才发现实在痛得很。

药红忙着蹲下身子，卷起他裤腿，脱下鞋袜一看，顿时叫道：“了不得！”

“怎么了？”邵赦见状，问道。

“回禀老爷，三爷扭上了脚，肿得好生厉害……”药红忙着回道。

邵赦皱眉，冷冷地问道：“刚才是哪个奴才推了三爷？”

门口，另一个小厮禾叶扑通一声跪在门口，连连磕头道：“刚才是小的不小心推了三爷一把。”

“大胆的奴才。”邵赦冷笑道，“你就比别人体面了？三爷现在病着，你不说好生侍候，居然毛手毛脚地推倒他，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小厮禾叶那里敢说话，只是不断地磕头求饶，邵赦看了看两个手持竹板子站在门口的粗壮小厮，这才道：“既然这家法板子请了出来，倒也不能白请了，来人，给我把这个奴才拖下去，打死了事。”

邵书桓闻言一呆，打死？这小厮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吧？不过就是推了他一把。

禾叶听了，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惊叫道：“老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方夫人更是铁青着脸，从来也没有见过邵赦下令打死过谁，这是给她看呢！邵书桓眼见几个小厮上来，把那个倒霉的小厮拖到院子里，摁在早就准备好的长凳上，扒下裤子，厚竹板子就对着臀部招呼上去。

邵庭、邵兰、邵梅三个，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低头垂手地站着。

“老爷……”邵书桓皱眉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邵赦看着药红道，“你这奴才是不是也皮痒了，刚才就让你把三爷扶去房里休息，怎么还没有去。”

药红哭丧着脸道：“三爷扭伤了脚，走不得！”

“蠢才蠢才！”邵赦拍着桌子怒道，“要你们这等蠢才何用？扭伤了脚走不得，你难道不能够背着他去？再不成，叫几个人抬了竹椅也成，难道都要我教你不成？”

药红听了，忙着出去吩咐人，果然抬了竹椅过来。邵书桓看着院子里那倒霉的小厮，伴随着厚竹板子落在身上，哭爹喊娘、杀猪般地叫着……

“老爷，你就饶了他吧！”邵书桓苦笑道。

邵赦莫测高深地笑道：“桓儿，你说，让我饶了他？”

邵书桓点了点头，邵赦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就饶了他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堵起嘴来，着实重打五十板子。”

外面的小厮听了，轰然答应着，取过汗巾子塞在小厮禾叶的嘴里，按住重新打了五十板子，这里药红备好竹椅，两个小厮扶着邵书桓坐了，正欲离去，突然方夫人铁青着脸叫道：“慢着！”

药红不敢自便，只能停住，方夫人这才问道：“老爷刚才说，把老三安顿在什麽地方？”

“栖霞院！”邵赦冷冷地道。

“老爷难道忘了，栖霞院原本乃是老太爷晚年静养的地方，岂能够被他住着？”方夫人铁青着脸道，邵赦当着他的面给了药红一巴掌，打了那个推倒邵书桓的奴才，哪怕就算是真的打死，她也不会在意，但是——让一个庶出的孩子去住栖霞院，这也太过了一点吧。

“老爷昨天连夜命人收拾栖霞院，我当做什么呢，原来是给老三准备的？老爷这是怨我以前苛刻了老三了，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不管就是。”方夫人赌气冷笑道。

不料邵赦却道：“那也正好！”说着，他居然对邵书桓道，“桓儿，你可听到了，既然你母亲不想见着你，也不想管你，从此往后，你也不用晨昏定省，请安问好，安心养病就是。”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药红眼见方夫人脸色不善，不敢再呆着，忙着吩咐几个小厮，抬着竹椅，把邵书桓送到栖霞院，扶着他在软塌上坐下，早就有邵赦身边伶俐机变的小厮过来，侍候着他换了衣服，取过毯子给他盖上。

“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子！”邵书桓皱眉，刚才乱糟糟的，他也没有在意，这会子冷静下来，却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

药红躬身施礼，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到了门外，吩咐门口的小厮道：“在这里侍候着，可别混跑着都去玩了，三爷叫的时候，要是没人，看我回来不揭了你们的皮！”

众小厮忙着答应着，这里药红才出去，自去外面请大夫。

邵书桓等着药红退了出来，半靠在软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房舍不大，但布置得相当精致，房里的摆设玩器，也都是好的，墙上挂着一幅海棠鹦鹉图，下面有一只白瓷净瓶，插着几枝腊梅，满屋子都是幽香四溢，倒是清雅得很。

紫铜香炉内，不知道点的什么香，袅袅轻烟，隔着珍珠帘子，静静地弥散。

邵书桓闭上眼睛，越想越是感觉不对劲，周姨娘不是说，邵赦从来对他都是很冷淡，甚至不准他会客接友，不准外出，家里的宴席也从来不让他参与？等于这些年原本的邵书桓都是过着囚禁的生活，怎么这次却明显地护着他，甚至不惜和他嫡妻翻脸？

栖霞院既然本来是邵家老太爷晚年静养的地方，给他住着确实不合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028章　连人一起送

却说方夫人看着药红已经带着邵书桓去了栖霞院，顿时气怔，突然听得丫头过来道：“老太太来了……”

一语未了，就听得外面有人说话道：“这又怎么了？还让人过日子不，好好的，打人骂狗的，闹得家宅不宁。”说着，只见几个丫头扶着着邵母，打起帘子进来。

“老太太！”方夫人见了，忙着亲自过去扶着邵母，哭着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邵母正欲说话，不料门上小厮来回禀：“有安王府长史官求见。”

邵赦一呆，忙着换了衣服出去，刚刚到了外面书房，就见着安王府的长史官宋来旺，带着两个俏丽的小丫头，一干小厮，抬着几口大箱子。见着邵赦，宋来旺忙着打躬作揖笑道：“邵大人好。”

邵赦忙着笑着让过，两人分主宾坐下。宋来旺满脸堆笑道：“邵大人，这些东西都是邵公子平日所用，虽然不值什么，但白丢了可惜，所以，王爷令下官给送过来。”他在安王和邵书桓面前都是自称奴才，如今见着邵赦，却是摆起了安王府长史官的架子。

邵赦皱眉，安王巴巴地把东西送过来，他推也不是，收也不是，倒是着实为难。

“你们过来——”哪知道宋来旺没有等着邵赦说话，忙着招呼过那两个小丫头道，“这两个丫头，本来是我们府上王妃身边侍候的，倒还知道一些规矩礼仪，模样也还过得去，邵公子在我们府上的时候，都是由着她们两个侍候，所以，王爷让我一并给送过来，当然，她们两人不会动用府上的月例银子，算什么府上开销……”

邵赦听了，差点气得吐血，这安王安的什么心？东西送过来就罢了，巴巴地把人也送过来，如此一来，邵书桓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只怕都瞒不过安王的眼睛。

“绵绵、菲菲见过邵大人，邵大人万福！”绵绵和菲菲忙着给邵赦行礼，又道，“王爷说了，若是邵大人不收留我们，定然是我们两个没用，那么也不要我们回王府了，所以，好歹求邵大人开恩，留下我等。”

“罢了！”邵赦叹气，若是不留这两个小丫头，他还真怕这两个丫头若是在他府上寻个短见什么的，闹出去，只怕当场就得和安王翻脸，如今安王占据着一个“理”，说出去，就算是朝堂之上，他也站不住脚。

人家不过是找邵书桓假冒一下王府世子，哄哄安太妃开心，孝字为先，理由充足，那里容得他说话？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那个安太妃的底细，他又如何不知道？当今陛下虽然不是安太妃亲生，但是却也尊她如母，就算是现在见着了，也叫一声“母妃”，这样的老太太，哪里得罪得起？

“林福，你带着她两个去书桓房里。”邵赦吩咐道，说着又对宋来旺道，“小儿承蒙王爷错爱，邵某哪里担当得起？”

宋来旺忙着又谦逊客套了几句，又对邵赦道：“邵大人，我带着他们过去，你看可好？”

邵赦点头，明白他要见邵书桓，这里林福带着宋来旺，绵绵、菲菲前往栖霞院。

邵书桓正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喧哗，随即听得菲菲脆生生地叫道：“公子。”

“啊？”邵书桓一呆，忙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王爷让我们过来侍候你！”绵绵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他面前，突然看到邵书桓左边脸上红肿未消，指印赫然，顿时惊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菲菲摸着他的脸道：“这……是谁打的，公子，是邵大人吗？”

“罢了，没事，别提这个。”邵书桓轻轻地笑道。算是倒霉了，就是挨了一个耳光而已，幸好邵赦护着，否则，今天又得被那婆娘打。

“很痛吗？”菲菲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帕子给他轻轻地揉着。

“不痛，没事！”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菲菲，你在里面侍候公子，我出去安顿一下。”绵绵道，说着，她早就出去，指挥着小厮搬东西，全部安顿下来，她和菲菲的铺盖在邵书桓外面房里铺下，让杏儿和另外几个小厮在外面耳房内住下。

“你们都要在这里住下？”邵书桓原本以为，不过是绵绵、菲菲过来看看罢了，不料见着她们的模样，似乎是准备在这里长住。

绵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不欢迎我们？”

“我倒是欢迎，只怕邵大人未必同意吧？”邵书桓笑道。邵赦怎么会同意让王府的仆役住在邵府？

“公子放心，邵大人暂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宋来旺见一起都安顿妥当，这才过来给他请安。

“宋管家好！”邵书桓笑笑。虽然不明白安王使了什么法子，让邵赦不得不同意安王府的仆役住在这里，但是，别人倒也罢了，这几天他和绵绵、菲菲相处，每日里说说笑笑，甚是开心，也着实舍不得她们两个，因此见着她们，甚是高兴，余下的也懒得多去思考。

“公子，这东西你收好了。”宋来旺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取出几张银票，塞在邵书桓手里，压低声音道，“邵府不比我们家，公子又做不得主，一时要个银子使，只怕不便，你且收着，将来不够，打发人来取就是。”

“这……”邵书桓一看，银票都是一千两一张的，共有五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来旺又道：“原本我们以为公子就算回来，也会在原本的巷子里住着，不料却在这里，进出甚是不便，都得回禀邵大人。原本公子在那边巷子里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绵绵会帮你收着，以后若是缺什么，公子只管去我们那边取，另外王爷说了，过得几天，恐怕还得麻烦公子去我们府里坐坐。”

“好！”邵书桓点头道，“回去给我谢过王爷。”也不用和他客气什么，反正，安王府的银子，他使的也不少了。

029章　问病究根底

宋来旺自告辞出去，菲菲、绵绵两人进来，精心侍候。邵书桓只是感觉有些困倦，这璇玑内经逆转经脉，还真不是好玩的事情，朦胧着就要睡去。

偏偏这个时候，外面杏儿进来说道：“大夫来了！”

说着，就见着药红陪着一个年约五旬开外的老者，留着山羊胡子，走了进来。

“张大夫，你看看我家公子！”药红往里让着，一边说着，一边拿眼打量着菲菲和绵绵，心中诧异不已，暗暗思忖：“我们家并没有这等丫头，却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是老爷新近买来给三爷使唤的？”

张大夫听了，微微佝偻着要，走入房里，菲菲打起帘子，他连正眼也不敢瞧一眼，低头走到邵书桓的软塌前，打躬问好：“公子好！”

邵书桓笑了笑，淡淡地道：“我可不好得紧，若是好，也不会请先生您了。”

一席话，说得里里外外侍候的众人都笑了起来。那张大夫也笑了笑，取过一个小枕头，扶着邵书桓的手诊了片刻，随即又请那只手。

突然听得外面药红道：“老爷来了！”

话未落，只见邵赦换了家常衣服，走了进来，邵书桓见了，不管如何，这人总是顶着便宜老爹的名头，便欲起身。

“罢了，你扭伤了脚，还是不要动的好！”邵赦淡淡地笑了笑，示意药红扶着他继续躺下，这里张大夫诊脉毕，问道：“公子扭伤了脚？可否让老夫瞧瞧？”

“正是呢，老先生看看，可要紧不？”邵赦道。

菲菲和绵绵都呆了呆，难怪邵书桓一直躺在软塌上，原来是扭伤了脚，忙着揭开毯子，只见邵书桓左边脚踝肿得老高，绵绵不禁哎呀一声，叫了出来，道：“了不得！”

“让老夫看看！”张大夫忙着过去，伸手摸了摸，又捏了两下，问道，“痛不？”

邵书桓点头，肿得这等模样，碰一下都痛，那里还能够被他这么捏着揉搓？张大夫笑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幸而没有伤到筋骨，我扎两针，疏散了淤血，等下再送两颗丸药过来，用酒研开敷上，保证公子明天就可以行走了。”

“如此甚好，有劳先生了！”邵书桓笑道，他刚才还担忧，这扭伤了脚行动大大不便，实在是苦恼得很。

张大夫忙着取过随便备用的医药箱子，找出一包针灸用的针，取了一根，托着邵书桓的脚，轻轻地扎了进去。

邵书桓虽然早就心里准备，但却不料那一针下去，比他想象中还要痛得多，不由自主地“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很痛吗？”邵赦皱眉问道。

“痛就好，痛就好……”张大夫忙道，“若是不痛，那就麻烦大了，公子忍一下，下一针更痛。”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张大夫又扎了几针，随即取了针，又揉捏了一会子，笑道：“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邵书桓动了动，虽然感觉还有点痛，但却远远不如刚才那样，碰都不能碰一下了，看样子这中医针灸还真是有一套，忙着点头致谢道：“好多了，谢谢先生。”

“我等下打发人把药送过来，敷上，保管公子明天就好了！”张大夫捏着胡须笑了笑，起身出来，却背着邵书桓，冲邵赦使了个眼色。

邵赦会意，跟着他到了外面房里，问道：“怎么说？小儿之病无碍吧？”

张大夫捏着山羊胡须，沉吟了片刻才道：“邵大人，这个……老朽实在不好说。”

邵赦一呆，想起刚才邵书桓在正房堂屋陡然吐血，心中大惊，难道说……这病没得治？当即急道：“不用顾忌，直说就是。”

“这……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邵大人勿怪。”张大夫捏着山羊胡须，在房里来回的走动了几步，迟疑了片刻问道，“我能不能问一声，最近这两三个月内，大人是不是曾经教训过令公子？”

邵赦愣然，半晌才道：“小儿无礼，被内人教训过一顿。”

“我说呢！”张大夫叹道，“公子这病，应该是气闷郁结，徘徊在五脏六腑，不得疏散，于是伤肝动肺，着实厉害。想来是这两三个月内，公子曾经挨过打？捱打的时候，又不准叫唤发泄，郁郁之气闷在心中，过后又失于调养，所以才酿出这等大病……”

邵赦没有说话。昨天晚上他已经问过周姨娘，听地说自己的嫡妻把邵书桓堵着嘴，打得昏死过去几次，后来大概担心活生生地把人打死，才令人住了手。

随即就把人丢在后面的空房子，若不是周姨娘偷偷地送些东西过去，只怕他真是撑不到自己回来……

“那……还请老先生开个方子？”邵赦忙着道。

张大夫皱眉道：“公子这身子如今是禁不起狼虎之药的，只能慢慢培养，煎药就罢了，等下我打发人送一些人参养生丸过来，每晚临睡的时候服一颗就是。若是别的人家，我也就不说了，不过邵大人家，应该是消受得起的，早上最好用一两燕窝熬粥，每日服用，吃上个一两年的，可望好了。不过……”

邵赦皱眉道：“燕窝倒也不值什么，不过什么？老先生但讲无妨。”

张大夫捏着胡须笑了笑道：“邵大人勿恼，老朽也知道，邵大人望着公子成人心切，未免要求过严，管教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公子如今的身子太弱，恐怕受不起竹笞啊。不光如此，他这算是内伤，因此，平时一些闲言碎语的，最好也不要听。”

邵赦无语，张大夫说着便告辞，药红送了出去，进来偷偷地回道：“老太太那边叫老爷呢，让老爷吃了饭过去，还有，厨房没准备三爷的午饭……”

“什么？”邵赦一呆，厨房竟然连午饭都不给他准备，这是诚心不想过日子了，想了想道，“把我的饭传这边来，我和桓儿一起吃，等下我就去老太太那边。另外你去厨房传话，从今天起，庭儿那里是什么饭菜，桓儿这里也一样，若是敢怠慢了，仔细他们的皮。”

030章　严加管教

邵赦在栖霞院吃了饭，又和邵书桓闲话了片刻，虽然从周姨娘的口中得知他失忆了，但他却不怎么相信，细细了问了问，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禁又是叹息不已，随即又安慰了他几句。

只是邵书桓似乎不想和他说什么，总是他说，他就懒懒地听着，一言不发，形容却是说不出的落寞。联想起刚才张大夫的话，邵赦只有摇头的份。

偏偏这个时候，邵母的丫头过来道：“老太太请老爷立刻过去一下。”

邵赦皱眉，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待那小丫头去了，邵赦看着邵书桓又道：“你好生静养，要什么，只管吩咐人找管家要去，不用顾忌。”

“是，谢谢老爷！”邵书桓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心中虽然有着无限狐疑，但却是一句也不敢问。

装失忆倒是不错，但毕竟只能够哄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安王，和那个把他当成命根子的周姨娘。邵赦身为宰辅，是那权谋顶峰上的人物，要是被他瞧出一点端倪，以为他是被鬼附身，不直接要了他的小命才怪。

看着邵赦出去了，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周姨娘不是说，老爷素来对都对他冷淡，现在为什么突然亲近起来了？莫非是因为安王？

想来也不对，如果真是因为安王的话，他就不会在安王府门前给他一耳光，令人把他绑着回邵府了。

那一个耳光，明明白白就是打给安王看的。

想到这里，邵书桓不由自主地躺在软塌上，说不出的疲惫，闭目养神。

却说邵赦出去，径自去了邵母房里，只见自己的嫡妻方氏正坐在邵母的下手垂泪，见着他进来，也没有理会。

邵赦忙着见过母亲，邵母叹道：“罢了，你也坐下说话。”

邵赦笑笑道：“见母亲生气，邵赦不敢坐！”口中说着，便在邵母下手的椅子上坐了。

“原来你还知道我生气？赦儿，我问你，好好的，你昨天才回来，怎么就吵得这阖府不宁的？”邵母叹道，“你和你太太，也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难道要让孩子们看着笑话？这倒好，当着孩子的面，你们公然吵得天翻地覆的，却是为什么？刚才你太太和我说了，我听着她说得很有理，我可不是那不通情理的婆婆，一味护着自己儿子。你给我说说，要是确实是你太太说的那样，你可别怨我护着你太太。”

邵赦依然只是笑笑，问道：“母亲让我说什么？”

邵母叹道：“我听得说，你昨天连夜命人把栖霞院收拾出来？给老三住？”

“是。”邵赦点头道。

“栖霞院乃是当年你父亲晚年静养的地方，你给老三住着，你可想过，合适吗？”邵母冷冰冰地问道。

“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就是一所空院子罢了。”邵赦淡淡地笑了笑。他挑了栖霞院，主要是栖霞院偏僻清静，免得有人打扰。而且临近西大街有一道独立的小门，进出十分方便。

邵母听了，摇头道：“这么说，倒是我迂腐了？

邵赦听着这话不像，忙着站起来道：“邵赦不敢！”

“罢了！”邵母沉着脸道，“本来，栖霞院收拾出来，你若是要住，谁也说不得，可是现在你让老三住着，那些孩子怎么看？这也就不提了，老三在家所做的勾当，强暴丫头不成，导致丫头羞愤自缢，你太太教训一顿，让他出去住上几日，不过是磨磨他的性子。”

“可是他不知道悔改，居然在外面顶着什么家的名义招摇，惹上安王府的人，假冒安王世子。这要是闹出去，假冒世子，他自己掉了脑袋也就罢了，却还得连累我们家？”

“不是桓儿假冒安王府世子，而是安王爷求着他哄哄老太妃。”邵赦忙着分辩道。

“哦？”邵母冷笑道，“这京城里这么多的孩子，难道就他长得模样好，为什么安王不找别人，就找上他了？我听得说，他在外面甚是招摇，给碧水亭的妓女写曲子什么的，轻狂之极。”

邵赦一呆，这事情他倒还真不知道。

“就论这个，他也该打。”邵母又道，“昨天你让管家去安王府接他，他居然敢避而不见，更是一重罪名，今儿居然让你巴巴地去接，听得说，他还说了好些忤逆不道的话？说什么——没让你去请他？”

邵赦心中着恼，这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多嘴？等下非得打掉他的牙不可。

“你太太今天说要打他三十板子惩戒一番，你也拦在前头。”邵母又道，“我知道，哪个孩子不是你生的，你心痛他素来生得单弱，但是——这小孩子家全靠管着严，饶是这么着，偷空他们还是闹出乱子来，去年夏天，庭儿不过和外面的戏子说了几句轻薄话，你是怎么教训的？

“再说了，你太太管着这一家子的大小，你公然当着众人给她没脸，你让她这脸面往什么地方搁？而且，以后她还如何管人？”

邵赦苦笑道：“依母亲说，该怎么处置？”

邵母想了想，半天才慢慢地道：“栖霞院的事情就算了，反正——他住着就住着，你说得对，一所空院子罢了，但是，老三若是再不严加管教，天知道他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等下令管家进来，请出家法，重打八十板子，再令他给你太太磕头赔罪，这事情就算了。”

“那好吧！”邵赦笑笑，“等下我亲自去就是！”

不料邵母却是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命人把他带过来了，就在这里——你看着就是！”说着，邵母陡然喝道，“来人，把老三带进来！”

随即，两个丫头高高地打起帘子，几个小厮带着邵书桓进来——

031章　家法

邵赦看时，眼见邵书桓身上仅仅穿着一袭单薄的长袍，并没有穿大衣，而且，发髻散开——想起自己刚才离开栖霞院的时候，曾经嘱咐他午休，只是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被带了过来。

邵书桓刚才在外面，自然已经把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心思百转，怒气陡升。但是，随即想想，他又能够怎么样？仗着才学了两个来月，蹩脚的武功打出去？且别说自己这蹩脚的武功，能不能够打得过宰辅大人家里的护院家丁，就算打得过，出去了，又能够怎么样？

去找安王？邵母虽然老了一点，但还没有糊涂，刚才那句话说得极好——这京城这么多少年，难道就他模样长得好了？偏偏安王就看上他了？

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安王找上他的缘由，但隐约却是猜到——安王找上他，绝对与邵家有关，没有邵家，他就算是饿死在路边，都没有人愿意看他一眼。

所以，那个“老而不死谓之妖”的邵母，倒也没有说错，他确实是顶着宰辅大人家公子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邵书桓被小厮推了进来，看着端坐在上首的邵母，以及脸上有着得意之色的方夫人，邵书桓心中暗道：“老子今天忍了，只要不把老子打死，将来等着老子爬上去，发迹了，看着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贼婆娘。”

自幼看了无数书籍，古籍历史自然也不少。一个人若是想要上位，绝对不是靠着十载寒窗苦读，考个功名就成的。最好是法子就是倚仗现有的权贵，想法子巴结上去……

看样子，周姨娘说的也不全对，邵赦似乎对他还是有着一点父子之情的，也许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想到这里，邵书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原本心中憋着的怒气淡去——自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他随时都是小心翼翼，唯恐有人知道他的鬼上身，魂魄附在邵书桓的身上，一举一动，都是如履薄冰。

“忍的一时之气，才能够图将来之余！”邵书桓不断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必须忍耐！

“我听得说，你失忆了？”邵母看着邵书桓站在地下，也不行礼，顿时冷冷地喝问道。

“回禀老太太，是的！”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难怪呢，见着长辈，连个礼法都不懂了——既然你都忘了，不如再教教你！”邵母又冷冷地道，“去把跪板取来，让他跪着回话！”

跪板？邵书桓糊涂了，还有什么跪板？不会是搓衣板吧？邵赦一愣，陡然抬头看着方夫人，方夫人却只是笑笑。

少顷，就有丫头取过一块木板过来，放在邵书桓面前。邵书桓一看，两尺见方的一块木板，虽然不是钉板，但上面却如同是榴莲外壳一样，全部都是一颗颗凸起的尖头，心中不禁暗骂一声，他妈的，还真和洗衣板差不多，不过这玩意可比跪铁链还要毒辣三分。

这些大户人家的家法，还真是变态，这玩意不会导致人致残，但是跪在上面，滋味绝对不是好受的。

“母亲……”邵赦皱眉道，“这跪板就算了吧？”

邵母淡淡地道：“怎么，祖宗留下的家法，你也要驳回了？打你们两兄弟起，小时候谁没有跪过，澜儿、庭儿做错了事，不也都受过罚？就他金贵，不能跪？——还等着什么，让他跪下，既然他老子舍不得，也不用跪多久，就跪一炷香的时间。文霞，点香！”

外面侍候的小厮见着邵母动怒，不敢迟疑，推着邵书桓在跪板上跪下，邵书桓只感觉膝盖下面一阵刺痛，实在被硌得痛得很，心中大骂：“老妖婆，吃饱饭撑着难受，折腾老子……等着将来我找到机会，非得把你扒光了衣服游街不可。”

那叫做文霞的丫头，看着邵书桓跪下，才去慢腾腾地取过一只香炉，点起一支三寸余长的香来。

“管家可在？”邵母又问道。

林福忙着躬身走了进来，低头垂手问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把板子泡在水里，等下备用！”邵母吩咐道。

邵赦愣了愣，素来家法板子，自然不会像刑部大堂里面那等要人命的板子，无论是分量还是尺寸，都要轻得多，不过是惩戒罢了，不是逼供要人命的。可是现在邵母却吩咐把板子泡在水里……

板子都是厚毛竹所制成，一旦泡了水，分量要增加许多，邵书桓如此模样，如何挨得了？他心中着急，但又不能公然驳回母亲的话，而且，这事情若是发生在邵庭、邵澜身上，他绝对是第一个主张教训的。

但是，如今那位安王已经知道邵书桓的存在，如果邵书桓再在他们家挨打受罚，可是大大不妙……这可如何是好？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邵书桓开始的时候还能够苦撑，但是到了后来，实在痛得不成，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香快点燃完，好不容易等着一炷香燃尽，邵母抬了抬手，微微示意，两个小厮扯着起身。

邵书桓只感觉膝盖下面唯有刺痛，动弹不得。

偏偏邵母还问道：“你可知错了？”

邵书桓心中暗骂了几句，知错？若是他承认错了，难道就可以免了这顿皮肉之苦？看着那老妖婆好像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当即摇头，居然还轻轻地笑了笑道：“不知道书桓什么事情做错了，惹得老太太生气？”

“你……”邵母差点被他一句话气死。

方夫人忙着亲自给邵母捶背抹胸，道：“老太太不用生气，老三素来顽劣，不服教导，您是知道的，何苦为着孩子生气？”

“来人，给我把他堵起嘴来，狠狠地打！”邵母气得全身打颤，叫道。

林福带着几个小厮进来，搬来椿木长凳，将邵书桓摁倒在凳子上，举着早就备好的湿漉漉的厚竹板子，就要向臀部大腿上招呼——

“等等！”邵赦突然叫道。

小厮们不敢擅动，退后两步站住。

032章　上辱祖宗，下生孽子

邵母听了，站起来指着邵书桓道：“你是不是还要护着他？”

邵赦忙着也站起来道：“不敢，母亲请容我说几句话。”

“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说什么。”邵母道。

邵赦这才道：“刚才母亲所说，桓儿种种罪状，实在是闹得不像话，我想着母亲说得有理，实在应该重罚！”

邵书桓本以为他会给自己说个情，就算免不了挨顿板子，好歹少打一些，不料听得他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邵赦看了看他，转而对邵母道：“只是，若是追根究底，倒不是桓儿的错，倒是邵赦的错，母亲今儿一定要动家法，也不用打桓儿，就打我吧——算是治我一个上辱祖宗，下生孽子之罪。”

“你……你……”邵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丫头文霞忙着过去扶着坐下，方夫人更是不断地给她捶背抹胸，好不容易才算缓过一口气来。

这里邵赦却大声叫道：“药红！”

外面，几乎所有的亲随小厮都在侍候着，听得叫唤，忙着进来，邵赦又道：“把桓儿扶起来。”

小厮们不敢违，药红上前，扶起邵书桓，本来邵书桓听得邵赦说要重罚的时候，心里正自着恼，不料他话锋一转，居然要替他挨了这板子，心中无限狐疑，趴在长凳上，一时竟然呆住。

小厮药红忙着小心地上前，将他抱住，低声问道：“三爷可走得吗？”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虽然膝盖处疼痛难禁，但还能够忍受。这里邵赦已经站起来，将身上穿着的一件大狼皮袄脱了下来，走到邵书桓身边，披在他身上，冲着他笑了笑。

邵书桓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他刚才被邵母命小厮叫过来，本来是窝着被窝里的，连大衣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先是在外面站了一气，后来有是跪那个跪板硬是跪了一炷香时间，若不是修炼了几天璇玑内经，还真是撑不住。

药红忙着帮邵书桓把大衣穿好，扶着他走到一边，邵赦没有让他们离开，邵母和方夫人更加不用说，他也不敢带着邵书桓走，而且，现在药红发现，他也有点摸不清楚邵赦的脾性了。

“老爷，你看看，你把老太太气得何等模样了？为了这个孽障，你犯得着吗？”方夫人满脸泪痕，哭道。

“回禀老太太，太太、老爷，二爷和两位小姐来了！”说着，邵庭、邵兰、邵梅三个，各自带着亲随丫头过来。他们三个得知方夫人回禀了老太太，要教训邵书桓，本来就都在外面打听消息，唯有周姨娘，心中自苦，偏偏又是无奈。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邵赦会公然驳回邵母，宁可自己挨板子，也不让打邵书桓，把老太太差点气晕过去，这些少爷小姐们忙着过来侍候。

好长一会子，邵母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说实话，邵书桓还真有点担忧，这老太太要是一口气上不来，活生生气死了，倒还真是糟糕了。

“邵赦不孝，还请母亲恕罪！”偏偏邵赦还故意道，“母亲勿要气恼，大不了邵赦再多挨几板子。”

邵母看了看邵书桓，有看了看邵赦，突然冷笑道：“你也不用跟我赌气，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管教，我管什么了？但凡从今以后，我倒是看着你别管教儿子。”

邵赦干笑了两声道：“若是庭儿、澜儿，说不得，我还是要管教的。”邵澜倒是罢了，毕竟年长，又居着官，但是邵庭委实混账得不像话，偏偏每次自己管教一番，邵母、方夫人都护着，纵容得他无法无天，在家更是无所不为。

小事情他忍了，但大事情他若是不管，将来还了得？

“这么说，老爷是看我不顺眼了？”方夫人闻言，顿时气怔，垂泪道，“我自嫁了你，有哪一点对不起你邵家了？”

“我管教儿子，和你对得起邵家有什麽关系？”邵赦冷笑道，“再说了，出嫁从夫，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什么叫邵家，难道你不是邵家的人？”

方夫人一听，这是要捏她的错处了？眼见邵庭在身边，一把抱住，大哭道：“庭儿啊，你何苦来这世上走一遭？白白地遭人嫌……”

邵梅、邵兰忙着上前劝阻，方夫人又抱住两人哭了起来，邵梅毕竟年幼，见着母亲哭泣，不由得也哭了，一时之间，丫头们手忙脚乱地上来劝阻，顿时乱成一团。

邵书桓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他一时之间却成了局外人，心中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方夫人处处针对他，原来就是古代大家子正庶之争罢了，心中却是奇怪，他本来就是庶出，自然妨碍不着方夫人什么利益，她犯得着如此紧张吗？

眼见闹成一团，他也不便离开，邵赦的衣服他穿着嫌大，膝盖上如同是针扎着般的痛，四处看了看，旁边放着一张椅子，于是趁着他不注意，向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

“三爷怎么了？”药红低声问道。

邵书桓苦笑道：“小腿上痛得紧！”

“奴才帮你揉揉！”药红低声道，“没老爷的话，三爷暂时还是不能离开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在邵书桓的身边跪下，按在他膝盖处，轻轻地帮他揉着，同时越发压低声音道，“三爷大概是忘了，太太瞧三爷不顺眼，那是因为去年夏天，三爷在园子里湖边玩耍的时候，二爷不知道怎么着，失手把三爷推了下去，老爷为此大是着恼，打了二爷一顿，为此太太和他闹腾了几天——说是老爷护着三爷，就不管二爷的死活……”

033章　您惧内？

邵书桓靠在椅背上，手指缩在宽大的袖子内，淡然笑道：“还有这事？”

“嗯，老爷借口说是二爷调戏人家戏子，打了二爷一顿，但二爷在外面厮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说戏子，什么事二爷没做过，也没见老爷生那么大的气，所以，太太就说老爷是为了三爷才打二爷的，从此就恼上三爷了。”药红一边替他揉着膝盖和小腿活血，一边低声解释道。

“他们要闹到什么时候？”邵书桓看着方夫人抱着邵庭哭成一团，低声问道。

“闹到我把你揍个半死就好了。”突然，邵赦压低声音在他旁边道。

邵书桓吓了一跳，正欲站起来，邵赦却按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你先回房去，你坐在这里做什么，碍眼啊？”

“这个……”邵书桓笑笑，让他回去固然是好，“老太太不会真的打你吧？”

“你难道想要坐在这里看我挨了板子才走？”邵赦苦笑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古怪的脾气。”

“是吗？”邵书桓轻轻的笑，“老爷，您不会……”说到这里，他故意打住，抬头看着邵赦。

邵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却是欣喜，这些年他刻意冷落邵书桓，偶然父子两见着，也都是邵书桓行个礼，便悄然退出，主动和他说话，这些年几乎是没有的事情。

“你要说什么？”邵赦问道，心中却是暗自思忖，他失忆了倒也好。

邵书桓眼见他似乎并不在意，这才低声问道：“您惧内？”

“什么？”邵赦愣了愣，没有料到他居然问的是这等问题，半晌也没有说得出话来。

偏偏邵书桓还不知道死活的又问了一句：“俗称怕老婆？”看着还有点像，否则，方夫人恐怕也不会如此和他哭闹。

“桓儿，你欠揍！”邵赦低声喝斥道，“你被打死活该。”

邵书桓只是笑笑：“你把我打一顿，就可以收场了。”

“我要是把你打一顿，岂不是坐实了怕老婆？”邵赦冷哼了一声，低声喝斥道，“等着你病好了，小心你的皮！”

“等到那时再说！”邵书桓淡然一笑。事实上他还真不想走，倒要看看，邵赦如何收场，浑然忘掉了，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哭够了没有？”邵赦不理会邵书桓，突然抓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一只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怒叱道。

邵赦知道邵书桓完全是在看热闹，但心中却还是有点高兴，总比以前那样不说话要好，平时能够主动听得他说一句话，简直比牵牛下井还要难。

但现在，他却必须先把这乱摊子收场再说。

“哐当”一声大响，顿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邵梅、邵兰都是怕他的，忙着止了哭声，用手帕子拭泪，低头站在一边。

邵庭扑在邵母怀里，也不敢做声，方夫人倒也吓了一跳，只是用手帕拭泪，委委屈屈地站在邵母下手。

邵书桓看着地上被砸得粉碎的花瓶，心中暗道：“可惜了一只上好的青花瓷，原来大家子房里的古董摆设，都是起这个作用的。”

“闹够了吗？”邵赦冷冰冰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去年我打了庭儿，你没处出气，要拿老三出气吗？你打也打过了，罚也罚过了，你还要怎样，逼死他了事？难道不是你生的，你就不心痛？有你这么狠心的吗？”

方夫人见他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哭闹什么，邵母也不说话，邵赦正欲再次说话，却听得外面丫头道：“大老爷来了……”

“大老爷？”邵书桓一愣，随即想起来，周姨娘曾经和他说起过，这个大老爷应该就是他大伯，邵赦嫡亲的哥哥邵攸，现任兵部尚书，官居一品，手握着兵马大权，非一般等闲权贵人物。

这邵家果然不是普通的显赫，武有邵攸，文有邵赦，都是身居高位之人。

说话之间，外面早就进来一个穿着大红朝服，年约五旬左右的老者，缓步走入大堂，迎着邵母请安道：“邵攸给母亲请安。”

邵母只是点了点头，邵攸站起来，看着乱糟糟的堂屋，外面还有小厮抱着家法板子，正面里摆着椿木长凳、跪板，砸得粉碎的青花瓷瓶，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闹得天翻地覆的？让人笑话？”

“罢了，我也不管你们了……文霞！”说着，邵母叫着丫头。

文霞忙着过来，扶着邵母，邵母慢腾腾地道：“我进去歇歇。”说着，她首先向着里屋走去。邵母一走，这里自然是邵赦说了算，当即冷哼了一声，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了，药红，你把老三先送回房去。”

“是！”药红忙着答应了一声，吩咐几个小厮进来，拿竹椅把邵书桓抬回栖霞院，菲菲、绵绵忙着接着，扶他在软塌上躺下，卷起裤腿看时，膝盖和小腿上，青紫了好大一块。

俩丫头都忍不住垂泪，敷上药，又是揉又是摸，一边又偷偷地骂邵母狠心。

邵书桓看着好笑，忙着道：“好了，不要揉了，没事的。药红……”

药红听得叫他，忙着进来问道：“三爷有什么吩咐？”

事实上，邵书桓除了听得邵赦叫过他药红，心中也隐隐明白，这人是邵赦的心腹小厮，当即道：“麻烦你把大衣给老爷送过去，谢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大狼皮衣服。

“是了！”药红答应了一声，抱着衣服，告辞出去。邵书桓叹了口气，总算可以让他消停片刻，不过……邵赦的态度，实在让他狐疑。

却说邵赦在吩咐人收拾后，也不理会方夫人，自带着邵攸向外面书房走去，两人在书房内坐下，小厮送上茶来，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忙着都退了出去。

这里邵赦看着没人，忍不住问道：“你说……你都做什么去了？”

034章　真的都忘了？

邵攸叹道：“陛下命我去青州公干，难道我说不去？”

“去趟青州，用得着这么长时间？”邵赦道，“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死了。”

邵攸叹气道：“你刚走两天，陛下就下旨命我去青州公干。本来想着也没什么大事，最多半月就可以往返，不料到了青州，接连好些事情，陛下又下了几道圣旨，命我事情妥当了再回来。我这不是刚刚回来，进宫面圣，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听得你这里有事，就直接过来了。”

邵赦苦笑，这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幺蛾子来。

“他……真的都忘了以前的事情？”邵攸低声问道。

“看着不假吧！”邵赦道，“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主动和我说一句话的。”

邵攸点头，半晌才道：“忘了倒也好！罢了！只是安王怎么办，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出去了，就碰着安王？”

“还好是安王！”邵赦叹道，“若是碰到周家的那位，事情大了，只怕等着我们回来，只有收尸的份了！”说到这里，他靠在椅子上，不住地摇头叹气。

邵攸想了想，低声问道：“今天早上你在安王府，安王和你说什么？”

“说什么……”提到这个，邵赦正一肚子的怒火，顿了顿才道，“他说，若是他死了，他诛我九族！扒我祖坟……”

邵攸听了，也不动怒，笑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他还是这等性情。难怪你气得在安王府就给了他一巴掌！”

“我就是给他一巴掌了，我倒要看看，安王他能够把我怎么了，难道我自己的儿子还打不得？”邵赦闻言，不禁怒道。

“打得，打得，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既然打得，你为什么巴巴地急着送信给我，让我给你过来解围？你把他打一顿，消了你家太太的心头之气，不就得了？”邵攸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道。

“你烦不烦？”邵赦皱眉道，“别提这个，你也知道安王的心思，这些年他苦于没有子嗣，如今让他见着桓儿，他岂肯罢休？”

邵攸不语，半晌突然蘸了茶水，在桌子上慢慢地写了一个字。

邵赦看了看，抚掌笑道：“大哥就是大哥，此计绝妙！”

邵攸也是笑了笑，道：“好了，既然没事了，我也回去了，明天我来接母亲去我那里住几天，你家太太，你自己摆平了，这都这么多年了，你还由着她性子闹？”

邵赦轻轻地道：“刚才桓儿问我，是不是惧内。”

邵攸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半晌才道：“看样子他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此倒也罢了——万幸他没事，否则，安王倒也没有说错，诛九族的罪名也够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有人敲门，邵赦提高声音问道：“谁？”

“老爷，是奴才药红！”药红忙着大声答道。

“进来吧！”邵赦道。

门推开，药红抱着邵赦的大狼皮袄进来，道：“三爷让我把衣服给老爷送过来。”

邵赦点头道：“你说给外面的小厮，都散了吧，我今天不出去了，等下去老三房里。”

“是！”药红知道他们有话说，当即退了出去，命站在外面侍候的小厮全部散了自便去，自己却留下侍候。

“你的衣服，怎么会在他那里？”邵攸问道。

“别提了！”邵赦道，“今天去安王府接他，安王就说他病了，我以为是安王的托词，也没有在意，回来才知道，原来……”提到邵书桓的病，他皱眉，当即把张大夫的话说了一遍。

邵攸点头道：“这倒罢了，我正好这次带了些燕窝回来，等下打发人送过来？”

邵赦也不和他客气，点头道：“你说说，他那等模样，我本来嘱咐他下午休息一会子，免得劳神，结果，母亲动了怒，硬是把他叫了过来，这等大冷天，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别说挨板子了，风口里站着，也冻掉他一层皮。

我什么话都说了，母亲硬是不依，非得重罚他不可，你又迟迟不来，无奈，我只能替他挨板子了！”

“这家法板子打了宰辅大人，倒也不错！”邵攸取笑道，“好了，你这里没事，我也走了！”说着起身，邵赦也不留他，送到门口，命小厮们好生送出去。

这里邵赦回房换了衣服，带着药红去邵书桓那里。菲菲和绵绵虽然是王府的丫头，见着他还是照规矩迎了出来：“邵大人，公子刚刚睡下。”

“嗯，我看看他！”邵赦口中说着，人已经走了进去，只见邵书桓躺在软塌上，脸色依然苍白一片，当即在他身边坐下，小心的揭开毯子，捋起裤腿看了看，膝盖和小腿都是青紫一片，不禁轻轻地叹气。

结果，邵书桓睡了半天，邵赦也在他房里看了半天的书，方夫人听了，更是气得不轻。

邵书桓醒来的时候，看着邵赦坐在书桌前看书，心中暗道：“这宰辅大人还够悠闲的，没事跑来他房里坐着做什么？”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坐起来。

邵赦听得声音，转身看着他，笑道：“醒了，痛得可好些？”

“没事！”邵书桓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随即问道，“老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早来了，见你睡着了，我也懒得去别的地方，就在你这里坐坐！”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挪到他身边坐下，问道，“晚上想要吃什么，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

邵书桓心中满腹狐疑，这邵赦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邵赦见他久久不语，想起以前，不禁叹了口气。只当他忘了以前的事情，情况会好转一些，但没有想到，他还是这个性子，问三句，也答不了半句……

035章　时局（1）

邵书桓突然抬头，看到邵赦正看着他，恍惚想起他刚才好像问什麽，忙着道：“老爷刚才问什麽？我最近有点糊涂。”

“哦……”邵赦一呆，心中起疑，这糊涂什么，难道是装糊涂？但还是笑道，“问你晚饭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准备。”

“想吃什么都成吗？”邵书桓淡然笑道。

“这……”邵赦轻笑道，“总得府上有的。”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倒也不想吃什么。原本在家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如今却是特外怀念母亲做的五香肉，道：“五香肉可以嘛？”

“怎么突然想要吃这个了？”邵赦笑问道。

“只是想吃罢了！”邵书桓笑笑。

“没别的？”邵赦又问道。

“老爷今天很闲啊？”邵书桓转变话题，不想在吃的上面和他多说什么，总不能告诉他，想要吃五香肉是因为他想家了。

“你想要说什么？”邵赦问道。

“安王……”邵书桓眼见菲菲、绵绵、包括杏儿都不在房里，这才问道，“他有子嗣嘛？”

“原来还没有糊涂！”邵赦冷笑道，“你以为呢？”

“他有子嗣，他就不会安心做个王爷了！你难道真的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邵赦试探地问道。

“什么都不记得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摇头道，“如果不是在安王府见着您，我只怕看到你都不认识。”

邵赦按住他的手，轻轻地叹气，半晌道：“忘了就忘了吧，也没什么不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王没有子嗣，就连慕莲小郡主，也不是安王亲生的女儿。”

“啊？”邵书桓一呆，连慕莲都不是安王的女儿？

“如今这满京城的人都私下议论，说是安王早些年杀戮过多，所以老天爷罚他断子绝孙。慕莲乃是宁王的小女儿，当时宁王犯了事，被太后下令，活生生地打死在太和殿里，两个女儿，慕华被当今陛下收养，就是现在的华公主，慕莲就被一直苦于没有子嗣的安王收养。”邵赦淡淡地解释道。

“宁王？”邵书桓满腹狐疑，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说打死就打死了，虽然邵赦说的轻描淡写，但却更是让他惊心不已，对于那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掌权者来说，杀个人，还真是容易，连着一个王爷，也就是太后下令，一句话就可以打死了？

但是，更令他震惊的却是，如果安王从来没有过子嗣，自然也就不存在让他假冒他故去的孩子，哄骗安太妃开心这么一回事了。

“这么说，他竟然是骗我？”邵书桓苦笑道。

“也不尽然！”邵赦冷笑道，“他想儿子想疯了，有些疯狂举动，也属正常。他若是找你，你就继续装着不知道，帮他继续把这戏码演下去。”

邵书桓苦笑，这算什么事情啊？不过，想想也是，到了安王这个年纪，如果膝下无儿，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堂堂一个王爷，却没有个子嗣，也难怪他着急，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找上他？

“你在想什么？”邵赦见邵书桓久久不语，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还是直接问道：“他为什么要找我？”

对于这个问题，邵赦淡淡地道：“你素来聪明，想一想就明白了。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看不上，有些根基家业的，满京城也都是熟面孔，他要骗的不是他家那位安太妃，而是……上面的那位主，还必须找容貌清秀俊美，才华横溢的。而你的一切，都非常符合他的条件，你又是庶出，如果他以权势向我强求，我也无奈，这么一来，不用多久，他就会安排你踏入仕途，成为他的棋子。”

“哦？”邵书桓只是不知可否地答应了一声，安王或者是别有用心，但是——面前的这位便宜老爹恐怕也不会安什么好心。

在安王府给他一巴掌，明着就是打给安王看的。

他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不小心成为了安王和邵家争夺权势的某一颗棋子。邵书桓仔细地想了想，感觉应该不会错，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他这颗棋子有什么作用。所以现在他的便宜老爹不会再放任他被嫡妻欺辱，才会处处维护……

否则，如果没有安王横插一手，他死在外面他大概也不会看一眼。而安王找上他，还是因为他是宰辅大人家的公子，身份够得上。

“老爷——”邵书桓突然叫道，“你刚才说，安王早些年多造杀孽，却是为什么？”他有必要对这个乱糟糟的局势了解一番，最好的法子，自然是问邵赦。

堂堂宰辅，看这个天下朝政局势，应该是比较看得分明的。虽然在安王府呆过几天，但是安王对他固然是极好，物质生活是无条件地满足他，可是与朝政时局，却是从来闭口不谈。

安太妃见着他，也是口口声声地叫着“心肝宝贝”，别的却是不说，不是找他听书看戏，就是嘘寒问暖罢了。

邵赦见问，想了想，终于道：“十八年前，前南殷国突然侵犯我大周国边界，陛下登基不久，命郑凯将军出征，但当时郑凯将军已经年迈，年近七旬，黑水一战，郑将军误中敌人圈套，当场阵亡。我军二十万大军被困在黑水东流夹谷……”

邵赦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来，那时候……他还不是宰辅，不过是太常寺少卿。

“郑将军一死，我国再无猛将，你大伯当时是兵部侍郎，随郑将军出征，郑将军阵亡之后，二十万大军被困，他无奈之下，命令一支中军连夜突围，企图杀出重围，但是，对方领军的，乃是墨菲。”邵赦在提到墨菲的时候，脸上微微变色。

“墨菲是谁？”邵书桓问道。

“墨菲外号墨战，号称战神，身份来历不详，十八岁出山进入军中，靠军功一步步爬上去，领兵十年，从来未曾一败。”邵赦解释道。

邵书桓听了，也不禁微微动容，如此猛将，难怪……

036章　时局（2）

邵赦捧着茶盅，看着热气袅袅，思绪却是飞到了当年的黑水江畔——

“我军被困黑水，陛下震惊，朝臣惶恐，没人愿意领军出征，不料这个时候，安王却是挺身而出，愿意领八万大军，救援被困大军。当时朝中有着很多人反驳，劝阻陛下不得让安王领兵，主要就是怕他兵权在手，图谋不轨。”邵赦接着道。

邵书桓想到安王，摇头没有说话。

邵赦又道：“陛下自然也是担忧的，但朝中没有善战之将才，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于是命安太妃进宫，敕封为贤德太后，至今陛下见着安太妃，也得叫上一声‘母妃’，不过是当年以此要挟安王罢了。”

邵书桓心中明白，那位皇帝陛下也不是善类，如果安王敢起兵谋反，他就先杀他老娘，明着是敕封，实际却是软禁。

“谁也没有想到，安王并没有反对他母亲安太妃进宫，只是提出一条，要求把我带在身边。”邵赦苦笑道。

“带你？”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邵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开始的时候，我自然也不明白，别说是我，就连着陛下甚至朝中众多老臣，都不明白安王为什么这么做，陛下当场就问安王缘由，那厮……哼……”

提到这个，邵赦不禁冷哼了一声。

邵书桓虽然眼见邵赦脸色不善，但还是非常地好奇。这安王大概脑壳坏掉了，领兵打仗，他还要带着一个文臣，岂不是累赘？

“安王是怎么解释的？”邵书桓不知死活地问道。

“哼！”邵赦又冷哼了一声，想要不说，但是，当初安王的回答实在够精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想瞒也瞒不了，只能道，“他对陛下说，他素来喜好男风，仰慕我很久了，这次出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要求把我带在身边。”

邵书桓先是惊讶，随即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心中却是好奇，这等话题，邵赦居然会对他说？

他却哪里知道，就算邵赦不说，只要他略加打听，这京城内，上至官宦人家、下至普通平民，谁都知道当初安王带上邵赦是理由是这个，瞒也瞒不了的。

“他真的好男风？”邵书桓眼见邵赦脸色不善，强忍住笑问道。

“他好什么男风了？完全胡扯！”邵赦怒道，“一路之上，他就这么带着我这个文官赶路，我在马上颠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到了黑水，我以为可以松口气了，他却下令，绕道黑水，直奔重云城。

重云城乃是南殷边关第一大城，本来是守卫森严，但是，由于所有的兵力集中在黑水，有着战神守在前面，重云城守将也就轻忽了，安王率领轻骑，一路掩护，到了重云城连夜攻城，守卫将领不敌，被安王当夜就攻占了重云城，然后……他下令屠城，同时收集全城粮草。”

“什么？”邵书桓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想不到安王那等表面上温文尔雅的人，居然有着如此狠辣的一面。

“全城俘虏，包括普通的平民，全部被杀……然后，他命令士兵抢掠一番，并且下达军令，谁抢到的，不用上缴，就归谁所有。如此一来，士兵们都向是发了疯一样，满城掠夺……

两天后，安王点将，率领大军一路杀向南殷腹地——

墨菲得知重云城被攻陷，忙着派遣大将，前往支援，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安王却命人将我的随身东西，送去给你大伯。”邵赦盯着茶盅里面的茶叶，慢慢地说道。

“他要做什么？”邵书桓听到这里，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为什么安王要带上邵赦。这人想来在京城的时候，已经筹划完毕。

“他以我为要挟，让你大伯不准领圣命退兵，而是和墨菲周旋，拖住墨菲，不让他有时间赶上他。”邵赦道。

邵攸二十万大军，只要墨菲一动，邵攸那二十万大军就如同是困虎一样，脱得枷锁，非得猛扑上来不可。

如此一来，邵攸本来是接到圣旨，不能拿着大军的性命冒险，而且，军中粮草不足不得不退，但是，由于唯一的亲弟弟落在安王那个疯子手里，他竟然也不顾二十万大军的生死，愣是指挥着残局，硬生生地拖住了墨菲。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安王靠着八万大军，一路上过关斩将，直逼南殷皇城，神猛如同是煞神下凡。

墨菲知道如此一来，就算他把邵攸的二十万大军全部歼灭在黑水，只怕南殷皇城不保，还是败局。这人也是天纵英才，硬是不顾邵攸，带着大军回朝，走的就是安王一路杀戮的路线。

众士兵一路行来，看到的都是焦土残尸，满腔愤怒，士气空前高涨。

墨菲退去，邵攸早就断了粮草，二十万大军只剩下十二万，于是，他只能一面呈上奏折，要求粮草供应，一面准备退兵，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安王似乎早就料到，居然提前派人送来一些粮草，仅仅够维持十二万士兵两天之用。

伴随粮草送来的，还有邵赦的随身半块玉佩。邵攸明白，安王不让他退兵，而是逼着他追着墨菲攻入南殷。

同样疯狂的邵赦也已经杀红了眼，顾不上圣旨皇命，整军追着墨菲，走了和安王不同的另一条路线，一路上势同破竹，所到之城，虽然未曾屠城，但全城粮草势必被抢掠一空。

于此同时，安王对上墨菲，却是一路败仗，从南殷开始败退，邵攸这次不等他，直接带着十二万大军，再次杀了回马枪。

安王所统领地八万大军，退到黑水江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万不到……

邵攸的十二万大军，也仅仅剩下七万，两人在黑水江汇集，与墨菲再战黑水江！

037章　时局（3）

邵书桓听到这里，想起安王那双遍布老茧的双手，不禁暗叹——这人，还真是个疯子。

“后来呢？”邵书桓问道。

“后来——”邵赦苦笑道，“我们这边，大军已经只剩下八万，其中还有无数伤残，粮草又供应不上，连抢掠之地都没有了。而对方也是一样，整的南殷被打得七零八落，哪里还有能力给墨菲大军供应粮草。

但是，墨菲和安王都红了眼睛，南殷皇帝连着几道圣旨，让他回京，都被墨菲当众撕了。

最后，安王提出，双方主将一战定输赢，谁输谁赢姑且不论，战后——双方收兵，以后有机会再打。”

“他过家家啊？”邵书桓心中思忖着，口中却忍不住问道，“两军交战，难道他竟然视同儿戏？”

“他是疯子！”邵赦道，心中不禁却回想着那几个月的情形，自从重云城一战胜利后，安王就没有少往他身边塞美女和珠宝，除了和诸将商议战事，就是没事逗着他这个文臣穷开心。

就算是后来和墨菲对上，他连连败退，还不忘了嘱咐邵赦，抢来的东西要看好了，不能丢了……

“墨菲……那个战神，难道也同意了？”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他不同意也不成，双方拖了这么久，南殷皇帝对他极端不满，加上南殷本朝很多大臣又添了一些话，他的处境也是堪忧，所以，最后——安王和墨菲两人单枪匹马，在黑水一战，只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墨菲险胜一招。两人同时退兵。”邵赦轻轻地叹道。

“安王武艺如何？”邵书桓终于问道。

“这世上鲜少有人能够胜得了他。南面现在那位战神陛下算是一个例外。”邵赦解释道。

“战神陛下？”邵书桓大惊，不解地问道，“他怎么成了……”

“安王退兵，墨菲领着残余军队，班师回朝，直接杀了南殷皇帝，改国号为夏，成了现在的南夏国皇帝陛下。”邵赦解释道。

邵书桓闻言大惊，班师回朝，杀了南殷皇帝，自己登上了皇位？这个叫做墨菲的南夏国皇帝陛下，还真不是非常人……

“但就算如此，南夏国只怕短时间内，也无法回复生机吧？”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按理说，现今皇帝陛下都应该趁此机会，挥军南下，一举攻占南夏国啊？可是，听得邵赦所言，似乎并不是如此。

“不！”邵赦摇头道，“南夏国物产富饶，地域广阔，素来就不是我们大周国能够比得上的。只是原本的殷帝一味地纵容奸臣弄权，奢侈靡费，对百姓苛刻异常，导致国内流寇四起，才被安王占了便宜。

墨菲号称战神，在军中威望极高，分散在四处的流寇头目也大都对他崇敬得很，因此，他杀了殷帝，不但没有人反对，反而民众纷纷叫好响应，甚至一些占地为王的流寇也都献出城池，归顺于他。

不过三五年时间，他就完全统一南夏，加上推行仁政，百姓安居乐业，有着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只怕早就回复元气了。”

邵书桓听得好奇，问道：“难道这些年，边境竟然没有发生摩擦？”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摩擦是自然有的。”邵赦点头道，“只是，一来已经登基为帝的墨菲战神没有亲自领兵过，二来我大周朝也没有第二个安王，所以，这些年都是小打小闹，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役。再加上两国之间多有贸易，轻易也是不动刀兵的。”

邵书桓仔细地想了想，又想了想，十八年的那场战役，表面上看着安王似乎是战败了，但实际而论，唯一败的，应该就是原本的殷国皇室罢了。安王跑去大肆抢掠一番，在大周朝军队中有了赫赫军威，也算是不虚此行。

而那个战神陛下，更是最大的获益者，居然从一个军人一举跃为南夏国开国皇帝陛下。

但是，邵书桓就是想不明白，安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跑去他人国内，烧杀抢掠一番，目的何在？

邵赦目光落在邵书桓的脸上，同样的问题，当年他也曾经疑惑过，而且——当初邵攸居然会真的听凭安王的话，一路挥军南下。表面上看着是为了他这个弟弟，但实际上呢？

不过等着安王领着军队回京不久，邵赦就知道，原来，安王居然是另有目的。而素来对南殷皇帝陛下忠心无二的战神墨菲，却也是同样目的……

然而，黑水之战一年后的冬天，那一场大雪粉饰了太平，却没有掩盖住大周国皇宫里面冲天而起的火焰。

该来的，终究要来的。

“老爷，老爷！”邵书桓叫了两声，邵赦才回过神来，忙着问道，“做什么？”

“你盯着我看什么？”邵书桓皱眉问道，刚才邵赦盯着他的目光甚是古怪，嗯，好像安王第一次在天逸书院门前见着他的时候，也是这等表情，他脸上有什麽？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爷，二爷和小姐们过来了！”正当邵书桓满腹狐疑的时候，外面，药红回禀道。

随着话语，只见邵庭、邵兰、邵梅各自带着贴身丫头，一并走了进来。

邵书桓皱眉，自从那天他在门外正巧听得邵兰和周姨娘谈话，他就对这些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没有丝毫好感。今天邵赦和方夫人为了他的事情，闹得阖府不宁的，|Qī-shū-ωǎng|如今他们巴巴地一起过来，只怕又有事端。

“给父亲请安！”邵庭见着邵赦，忙着迎着他跪下请安。邵兰、邵梅也都蹲身施礼。

“都免了吧！”邵赦挥了挥手，问道，“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去老爷房里请安，得知老爷在这里，就一同过来了！”邵庭站了起来，看着依然懒懒的靠在软塌上，身上盖着狐皮毯子的邵书桓，忍不住微微皱眉。

“没事就出去吧！回去和你母亲说，不用等我，我在这里吃了饭过去。”邵赦淡淡地道。

邵庭看了看邵兰、邵梅，神情颇是为难。

038章　晚宴

邵赦见状，心中顿时明白，势必是方夫人和他吵了一场，面子情儿上下不来，于是就让这些他们来请自己过去，当即淡淡地问道：“有事？”

“母亲让我过来问问父亲大人，您从江南回来，是不是——挑个吉日，摆宴请客？”邵庭忙着躬身问道。

“那就让她挑个好日子，准备吧，问我做什么？”邵赦道，“以前这等事情，不都是她安排的？”

“是！”邵庭忙着答应了一声，又道，“母亲那边已经摆下晚饭，请父亲赏脸过去，另外——三弟的饭，刚才母亲吩咐，也让传那边去了。”

邵赦想了一想，点头道：“罢了，就去那边吧！”

邵书桓听了苦笑。这算什么事情，没有打成，如今换鸿门宴了？但既然邵赦都答应了，他也只能起身，邵庭等三人退了出去，菲菲、绵绵忙着过来给他梳洗，换了衣服，杏儿忙着过来扶着他，偕同他们几个一并去了正房。

果然，正房内方夫人早就摆下酒菜，众姬妾都跟随着侍候。

刚到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宝蓝色长袍，头上束发金环，见着邵赦，忙着迎着跪下道：“给父亲请安。”

“大哥！”邵庭等见了那青年，也一并躬身施礼。

邵书桓却是站着没有动，只是打量着那青年，心中明白，这人应该就是周姨娘说的——邵赦的长子邵澜，自然也是方夫人亲生的，进士出身，仗着父亲、大伯在朝中扶持，如今已经是太子侍读，是家里的天之骄子，地位自然也相当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邵赦见着邵澜，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问道。

“回禀父亲，得知父亲回来，下午向太子殿下请了半天的假，回来陪陪父亲。”邵澜忙道。

邵赦背负着双手，略点了点头，转身见邵书桓站在门口，点头道：“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外面冷得很。”

邵书桓扶着杏儿，慢慢地走了进去，见着方夫人，也不行礼，只是站着，反正现在方夫人瞧他不顺眼，他也一样瞧着她不顺眼。

“老爷！”方夫人也不理会他，忙着迎着邵赦过去，扶着他的手道，“酒菜都已经齐备了，正好澜儿也回来了，我们一家子聚聚，再说了，你从南边走了一遭回来，也得挑个日子，摆宴请客的，我正欲和你商议呢。”

“嗯。”邵赦听得她不再提起邵书桓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明着是摆酒大家团圆一番，事实上，却是方夫人借此找机会向他和好，自然这个脸面也是要给的。

早有姬妾过来，首位上铺下大狼褥子，扶着邵赦坐下。大家子素来规矩森严，众人按身份不同，都有着自己的位置。眼见方夫人在邵赦下手坐下，邵澜、邵庭正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邵赦抬头，正好看到邵书桓站在门口的角落里，嘴角带着一丝落寞的笑意，扶着杏儿转身，向外走去。

“桓儿！”邵赦叫道。

邵书桓听得他叫自己，只能站住脚步，对于这样的家宴，他还真是无所适从。刚才眼见众人都不理会，想着邵赦见着邵澜，只怕也有话要说，正欲得便出去，不料他却猛然叫住自己。

“过来。”邵赦叫道，“来我身边坐！”

邵书桓闻言，只能回身走过来，不料邵澜却亲自过来，扶着他道：“我听得小厮们说，三弟身上不好，今儿可好些？”

邵书桓苦笑，他本来好好的，只求着他老娘不要吃饱了撑着难受，找他麻烦就是，但是——邵澜为什么突然对他如此殷勤？

邵庭等兄妹三个，眼见邵澜站着，也不敢坐下，只能都站着。等着邵澜扶着邵书桓在邵赦下手坐下，他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就坐在邵书桓身边，笑道：“三弟，我正有事要请教你。”

“哦？”邵书桓满腹狐疑，微微颔首问道，“不知道大哥有何事请教？”

“事实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那个石头记，写到第几回了？”邵澜笑问道。

“什么石头记？”邵赦好奇地问道。

“老爷难道不知道？”邵澜不解地问道，“如今这满城人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一位谪仙散人，写得一本石头记，可是风靡天下，今儿太子殿下让我回来，特意嘱咐问问三弟下一回什么时候出，可都等着看呢。”

邵书桓随即已经明白过来，原来……邵澜突然对他殷勤是因为奉了太子之命，这算不算是催更新？

当初书稿是安王命人送去天逸书院的，但邵书桓记得——他好像并没有署名，这谪仙散人的名号，是怎么叫出来的？

“三弟，你给我一句准话，下一回你什么时候出？”邵澜轻笑道。

“外面出到多少回了？十七还是十八？”邵书桓皱眉道，他记得十八回是写了出来了，只是这里可没有电脑键盘，毛笔字那里能够写那么快？前几天在安王府住着，实在无聊，每日也就是看书写字打发时间，才写了几章出来。真不知道这古代大家公子小姐们都是怎么消遣过日子的。

难道就是看戏听书？可是，前世看惯了美国好莱坞大片的他，实在对这唧唧歪歪、咿咿呀呀唱戏的事情没兴趣。

“是十七回！”邵澜忙着笑道。

“十八回已经写出来了，不过，手稿不知道安王爷有没有给我送过来……”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道。

“那个石头记，是你写的？”一直没有插得上话的邵兰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答应，他对邵兰成见极深，并无好感。

“澜儿，你也别逼着桓儿，这写书可不比吃饭喝酒，想快也快不起来。”邵赦已经明白，安王曾经说过，邵书桓迫于无奈，曾经去天逸书院卖书卖诗度日，想来这石头记，就是那时候写来糊口的……

“是，父亲。只是，如今太子殿下和华公主都催得急，我也没有法子，另外——”邵澜说到这里，看着邵书桓道，“那个牡丹亭折子，三弟什么时候补全？”

“牡丹亭？”邵书桓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他还要问东问西，摆着一桌子的酒菜，却不能动，当即笑道，“这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得先——所以，这牡丹亭虽好，可惜晚来怎么能够填饱肚子？”

039章　谪仙散人

邵书桓此言一出，众人闻言，都不禁大笑起来，连邵赦都不禁莞尔，唯独方夫人却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邵庭见着母亲如此，当即问道：“三弟不会是才力不续，写不下去了吧？”

邵书桓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邵赦却道：“写不下去就罢了，咱们家孩子，倒也不需要这等虚名。更何况，今儿大夫还关照让你静养，写书嘛，闲着无聊写写玩玩就算了，难道我们家还要你那些书稿费用？”

“父亲大概不知道，如今三弟一张字，可是要值上千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我可不管，三弟，你等下可得给我写一张字。”邵澜笑道。

“一张字？上千两银子？”邵赦惊问道，“怎么就抄出这等高价？”

邵书桓心中也是狐疑，他自己那些诗词确实有着惊才绝艳的感觉，但抄出这等高价，实在有点过了。

邵澜道：“开始的时候，大概三弟给碧水亭写过两首曲子，不料这两首曲子却被碧水亭的头牌陆无双看上，谱曲之后由着她首唱，当场就让无数人绝倒。开始询问曲子的来由，却是谁也不知道，只传说是个谪仙散人写的。

后来三弟在安王府那一酒一茶两诗一出，更是满京城都轰动了，如今三弟那两首诗，早就被刻录出来。

听地说，当初柳家小姐找三弟要去了那两首诗的原稿，有人出两千两银子的高价，求着柳小姐转让，柳小姐都没有同意。”

“柳小姐？”邵书桓顿时明白，那柳家小姐估计就是在安王府向他讨要了两首诗的红衣女子。

邵赦轻轻地念着：“谪仙散人？桓儿，你怎么想到这个名号？”大凡诗人墨客，都喜欢取个“号”以标榜高雅，所以邵赦并不奇怪他取个名号，但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用这几个字？

邵书桓也正是满腹狐疑，被他一问，皱眉道：“我当初并没有留名号。”

“哦。”邵赦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顿时明白，势必是安王刻意炒作，才有了邵书桓如今的声名鹊起。

邵书桓心下也明白，当初他在天逸书院卖诗偶然遇到安王，第二天他就找上门去，以他在京城的势力，恐怕是想要刻意炒作，也是平常事情——那谪仙散人的名号，应该是他取的。

“还有完没完了？”方夫人淡淡地道，“酒菜都冷了，吃完饭再说这些不迟。”

邵澜忙着笑道：“母亲说的是，大家都饿了，吃饭吃饭！”

众人眼见邵赦端起酒杯，这才举杯，一起同饮了一杯，随即，各自挑着自己爱吃的随意用了一些，就私下说话闲聊，不过是家常酒宴罢了。

邵赦和邵澜说了几句闲话，无非就是问一些朝政中琐事，然后，邵庭和邵澜偷偷的议论着，那家的花园子好，那家的丫头漂亮，那家院子最近新添了清倌儿，谁的曲子好，谁的诗词好，不过是富家公子少爷的家常话。

邵书桓甚是无聊，随意用了些酒菜，靠在椅子上懒懒地听着他们闲话，甚多不懂，也不便问着，又不便离开，只能听着。

“三弟！”邵澜就坐在他身边，见着他甚是无聊落寞，当即笑道，“现在能不能通融一下，给我写一张字？”

邵书桓见着他旧事重提，也不便拒绝，点头道，“你不嫌粗糙就好。”

“粗糙？”邵澜轻笑道，“这样的粗糙可是买也买不到的——来人，备笔墨纸砚来！”说着他竟然等不及酒宴散了，急急的就叫来小厮，把另一张桌子挪出来，铺纸研墨，用重新掌灯。

“三弟，请！”邵澜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邵书桓推脱不得，便欲站起来，不料膝盖处一阵刺痛，身子一顿，人又坐了下去。

邵澜傍晚时候回到家里，早就有小厮向他禀告过此事，忙着扶着他问道：“没事吧？”

邵书桓摇头，就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耳畔却听得邵庭低声道：“好轻狂模样，把我哥哥当他奴才使了？”

声音虽然很低，但邵书桓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当即松开邵澜，淡然一笑，走到桌子前，一个小厮掌灯站在旁边，笔墨早就备下，邵书桓提笔问道：“不知道大爷要写什么？”

邵澜听得他陡然该了称呼，知道刚才邵庭的话让他沉心，忙着低声道：“三弟不用在意，二弟就是这个性子，你体谅一二。”说着顿了顿，又道，“随便写什么，最好是你最近的新鲜诗词。”

邵书桓听了，也没有说什么，蘸了蘸笔，微微沉吟片刻，提笔写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是李白的名句，早些年他就酷爱李白的豪放不羁，只是这么一首《月下独酌》，却有着说不出的凄凉颓废，邵书桓如今写来，更是倍感凄冷。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内，也只有明月能够稍稍地解得他的心怀。

见着他要写诗，邵庭几个虽然素来和他不和，但还是好奇站起来，一同过来观看，唯独方夫人不理会。

邵澜见着他写完，拍手赞道：“真真好诗，三弟把名儿署上，我等下就找人裱糊去。”

邵书桓淡淡一笑，正欲落款，突然旁边掌着的小厮手一松，一盏油汪汪的灯对着纸上就落了下去，邵书桓一呆忙着本能地后退。

但他退了开去，那油灯却落在了刚刚写成的字上，纸遇着火就燃了起来，虽然众小厮手忙脚乱的拍打救了下来，但已经烧了大半。

邵澜见状大怒道：“没用的奴才，来人，把他拖出去，着实打死。”

那小厮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叫道：“大爷饶命！”外面侍候的众小厮答应一声，便上来拉了那掌灯的小厮便欲出去。

那掌灯的小厮吓得浑身发抖，用力挣开众人，扑到邵书桓面前，跪在地上，抱住他双腿求道：“三爷救我……”

040章　虞美人

邵书桓皱眉，不就是一张字吗？如今笔墨现成，重新写一张就是了，何必为着这个，就要人的命呢？

“大爷……”邵书桓抬头，看着邵澜道。

“三弟，叫大哥！”邵澜对着他轻轻的笑，随即又对旁边侍候的小厮道，“还不把这毛手毛脚的奴才拉出去？”

小厮忙着上前，拉了那掌灯的小厮就欲出去，邵书桓皱眉道：“大哥，算了，就是一张字，重新写一张就是了，你饶了他吧！”

邵澜听了，挥了挥手道：“罢了，既然三爷给你求情，你还不赶紧过来磕头谢过？”

那掌灯的小厮听了，从地上爬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对邵书桓磕了三个响头，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你起来吧，不用磕头了，给我掌灯，我重新写！”

“是是是！”那小厮听了，忙着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用油灯，忙着把地上的大竖灯移了过来，早有伶俐的小厮重新收拾了桌子，铺纸研墨，邵书桓重新写了，听得邵澜连连催他落款，想到那个谪仙散人的名号，既然已经叫出去了，安王炒作出来，也没必要再修改，于是在最后写下了“谪仙散人”四个字。

邵澜极是高兴，命小厮捧着，道：“等下就送去裱糊，我可是明儿一早就要的。”

那小厮忙着答应着，战战兢兢地捧着跑了出去，这里邵澜道：“既然三爷给你求情，我就免了你的死罪，自己去二门上领三十板子。”

“是！”掌灯的小厮忙着答应着，又给邵书桓磕了头，这才退了出去。

邵赦却皱眉道：“桓儿，你的字如今可是大有长进。”

邵书桓陡然心中一惊，前世的时候，由于容貌丑陋异常，遭人鄙视，寂寞无奈之下，只是看书背诵诗词为乐，再不就是临摹那些名家字帖，着实写的一手好字。后来做了个扑街写手，这几年没有写，倒是生疏了。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再次提起毛笔写字，前几天他着实苦练了一番，最近大有长进，外人眼中，他自然不愁，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原本邵书桓的字迹，如今自己的字迹自然和他不同，只怕邵赦起疑。

“回禀老爷，书桓这些日子苦练书法，所以，比以前略有不同……”邵书桓忙着躬身答道，背心里却已经是冷汗直冒。

邵赦点头道：“比以前大有进益。庭儿，你看看——你那几个字，写的什么样子？”

邵庭忙着躬身答道：“以后庭儿也一样多多练习。”

方夫人忙道：“老爷怎么好好的，又教训起庭儿来了？庭儿，你以后可也得用点功夫，别一味的傻玩。”

“是！”邵庭忙着答应了几个“是”。

邵赦也不再提，携着邵书桓的手道：“桓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没有……”邵书桓一呆，他是紧张，但有这么明显嘛？

邵赦也是奇怪，称赞他字写得长进了，他竟然如此紧张？连着握着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还是素来都怕自己？难道他并没有忘记以前的事情？

“桓儿，你的字写得极好，诗自然是不用说的，只是，你如今病着，不该做这等凄冷诡癖之句，诗词这等东西，可不是修身养性的好东西。”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携着他的手在身边坐下。

刚才那几句诗词，固然极好，可是诗词中的含义，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冷清落寞，闻之令人心酸落泪。

“是！桓儿记下了……”邵书桓忙着颔首答道。

“老爷——”突然方夫人道，“后天就是好日子，下午我已经把请客的名单拟了出来，老爷等下看看，可漏了谁没有？”

“好的！”邵赦点头，不在提刚才诗词的事情，邵书桓也不禁也松了口气。又坐得片刻，见邵赦和方夫人忙着商议后天请客的诸般事宜，邵澜和邵庭互述兄弟之情，邵兰、邵梅自然也有着一些闺阁悄悄话，他闲坐着无聊，当即推说身子不适，告辞出去。

“嗯，桓儿早些回去休息吧！”邵赦忙道。

邵书桓向他行礼，扶着杏儿出去，刚到门口，菲菲早就把一件大毛的毯衣给他披着。回到栖霞院，他才算是松了口气，眼见绵绵端了水过来服侍他漱洗了，想起《石头记》来，问道：“我的书稿子呢？”

“都收拾出来了，公子今天不早些休息，还要写？”绵绵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取了出来，前面已经写好的，都已经装订成册，上面还有安王的签章。

邵书桓翻了翻，果然是写到第十八回，绵绵笑道：“十八回前天抄本才送去了天逸书院，估计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够刻印出来，就让太子殿下等着吧。”

“你们怎麽知道的？”邵书桓呆了呆，不解地问道。

“这大家子哪里有什麽秘密？”菲菲掩口笑道，“更何况，刚才我们都在外面侍候着，里面的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不过，公子你也忒大气了，你就不该给邵大公子写诗，等着让他急去，他可是有着太子殿下的谕令在身。”

“你这小丫头！”邵书桓听了，眼见菲菲笑语妍妍，灯光下分外娇艳，忍不住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菲菲笑着躲开，邵书桓就有些情不自禁，命：“铺纸、磨墨！”

绵绵忙着备下文房四宝，看邵书桓提笔写着——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年南唐后主李煜的亡国之作，如今写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儿，想起那个亡国之君的一句话——此间终日，唯有以泪洗面。

故国，除梦里曾去也……和梦也，新来不做！一瞬间，邵书桓再也忍不住，浓浓的思念之情，再也掩饰不住，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他的家……

041章　嫁祸

邵书桓正欲再写下去，外面杏儿隔着帘子回道：“公子，有人要见你。”

“谁？”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要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面房里出来，只见刚才掌灯的那个小厮跪在门口，见着他，忙着磕头道：“给三爷请安，小的青儿，来谢过三爷活命大恩。”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起来吧！”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示意青儿起来。

哪知道青儿不但没有起来，反而向前爬了几步，跪在他脚边磕头道：“小的有话要禀。”

邵书桓顿时会意，冲着杏儿点了点头。杏儿出去，把外面侍候的小厮全部打发了，自己也在门外侍候。

青儿见邵书桓身边没人，这才低声道：“三爷，我今天不是失手——”

“呵！”邵书桓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那你还是故意的了？”

青儿听了，忙着连连摇头道：“三爷，你借小的几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故意——小的不敢撒谎，是二爷身边的亲随小厮燕草推了小的一把，小的唯恐滚烫的油溅在三爷身上，尽量想要稳住，不料还是失手烧了三爷的字。”

邵书桓细细地想了想，如果——现在这个叫做青儿的小厮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照着他刚才所说，青儿就站在他右手，一旦油灯失手，正好应该落在他右手上，而且，那张字也同样保不住。

青儿当时算是机警，在油灯落下去的时候，先撞开了他，才避免伤了他。

“三爷……”青儿见着他久久不说话，忙着又磕头道，“三爷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邵书桓失忆，如今邵府早就传开，众人皆知。邵书桓听了，只是苦笑道：“以前的事情，真不记得了。”

“三爷，小的这个时候还能够给你请安回话，全仗着三爷恩赐，所以，小的今儿斗胆，跟三爷说一句。事实上，那天三爷根本没有强暴什么丫头——小的那天有事，正好路过太太房前，是二爷在房里，强压着月荷要强暴，月荷不从，二爷打了几个嘴巴子，月荷要叫唤，二爷怕着吵嚷出来，老爷回来了问他，用力地将她压住，掐住她的脖子，不让她叫唤，结果，大概是手脚重了点，就把那丫头活生生地掐死了……”

“小的素来都是怕二爷的，老太太、太太又宠着他，因此虽然瞧见了，也不敢说。后来不知道怎么，我换班出去，听得太太冤枉了三爷。”

青儿说到这里，陡然对着自己脸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骂道：“小的该死，不敢得罪太太和二爷，就没有敢出来给三爷说一句公道话，今儿却还仗着三爷的恩德，才得以活命。”

邵书桓听到这里，已经是完全明白过来。邵庭那天大概是看上府里的一个丫头有着几分美貌，想要霸王硬上弓要了她。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这样的家宅中，少爷们看上一个丫头，那是那个丫头的荣幸。喜欢，收在房里做个通房丫头就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丫头却是不从，邵庭怕她嚷出来颜面不好看，两人起了争执，最后邵庭出手重了点，掐死了那个丫头。

眼见闹出了人命，那位老二慌了神，只能向素来宠爱自己的母亲求救，于是，方夫人轻轻巧巧地，把这个罪名栽在了邵书桓头上。邵书桓根本没有做过，自然反驳，于是，方夫人仗着权势，就动了家法板子，活生生地把正牌邵书桓打死了事……

且别说当初青儿没胆子出来给他作证，就算他真的出来给他说句话，只怕非但救不了正牌的邵书桓，连着他自己也得把小命搭上。

想到这里，邵书桓心中不禁暗恨不已。难怪那个方夫人要处处针对他，原来早就动了杀机……

“青儿——”邵书桓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青儿道，“你叫做青儿对不？”

“是的，三爷。”青儿忙道。

“你且去吧。这事情我知道了，不知道你可愿意帮我？”邵书桓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问道。

“只要三爷吩咐下来，小的一定遵从！”青儿忙道。

“你且起来，我说与你！”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是！”青儿忙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蹒跚着脚步，小心地走到邵书桓身边。邵书桓顿时想起来，虽然自己救了他，可是邵澜还是命他去二门前领了一顿家法板子。这在富贵大家做奴才，可还真不是好做的，动不动就得挨板子。

邵书桓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青儿听得连连点头，随即笑道：“青儿省得。”

“知道就好，去吧！”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青儿告退！”青儿忙着又施礼，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进去，菲菲、绵绵两个丫头侍候着重新洗漱了，宽衣睡下。

这里刚刚睡下，外面杏儿就大声道：“邵大人，都这时候了，您怎么来了？”

邵书桓一呆。古人都习惯早睡早起，他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休息，当即便欲起来。但邵赦却已经进来，见他睡下，笑道：“我过来瞧瞧你，刚才可有烫着不曾？”

“没有！”邵书桓忙道，一边说着，一边就欲起来。

“我这就走了，你不用起来！”邵赦笑了笑，转首看到放在桌子上新写的虞美人，当即走过去细看，点头赞道，“很不错，不过不通得紧。”

邵书桓早就披衣起身笑答：“写着玩的，管它通不通的。”

“说得也是。”邵赦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的《虞美人》笑道，“既然是千金难求，这就送我吧？”

“老爷喜欢，拿去就是！”邵书桓忙道。

邵赦取过来，细细地又看了看，这才收起来，递给药红道：“明儿送去裱糊，挂我书房里，咱也摆显一下。”

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药红忙着捧着答应着。邵赦又嘱咐他道：“早些休息，我也去了。”

邵书桓送他出去后，这才回来宽衣躺下，想起那首《虞美人》，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042章　胭脂泪（1）

邵书桓在邵府住了一天，第三天就是方夫人安排酒宴，请一些亲戚朋友过来坐坐，无非是官场往来，正常交际罢了。

他习惯晚睡晚起，邵赦又免了他晨昏定省什么的，倒是便宜了他。这日早上起来，也已经不早了，杏儿忙着给他换了一袭银白色的长袍，道：“公子到前面走走，今儿王爷也是要来的。”

“嗯！”邵书桓笑笑。想着回来两天，除了那天在门口见着周姨娘，这两天都没有见着，不如先去她那里看看她？

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后，除了那个周姨娘毫无半点私心地对他好，别的，似乎都戴着一层面具，让他看不出真伪。

想到这里，当即对杏儿道：“你不用跟着，我去姨娘这里，回来你再跟我过去就是。”

杏儿只当他母子要说贴己，不让自己知道，笑着点头答应着，这里邵书桓出了栖霞院，径自去周姨娘房里。

周姨娘那日见着邵书桓如今受邵赦喜欢，心中也是高兴，无奈如今邵书桓单独住在栖霞院中，邵赦又严令说他要静养，让一干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邵府素来规矩森严，既然邵赦如此说法，周姨娘素来是老实本分惯了的，也不敢违，虽然念着邵书桓，却是不敢过去看望。

邵书桓走到她房里的时候，见着周姨娘正坐在里面榻上做针线，见着他进来，极是高兴，忙着拉着他的手道：“桓儿，你怎么来了？老爷不是让你静养休息的吗？”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坐下，摸着他的膝盖叹道，“还痛不？”

邵书桓按住她的手，笑道：“没事了，来瞧瞧母亲。”

“又胡说了！”周姨娘听了，忙着道，“这里可不比外面，你得叫我姨娘。”

邵书桓只是笑笑，唯恐连累她受方夫人的气，只能改口叫她“姨娘”。目光一转，看到旁边放着绣了一半的手帕子，好鲜亮的牡丹花色，虽然没有绣好，但却十分精致。

“这是姨娘做的？”邵书桓拿过来细细地看了看，问道。

“是啊！”周姨娘笑道，“外面针线上绣的几个帕子都不好看，我这个是给兰儿做的，你看看，还成不？”

邵书桓听了，不禁叹气。邵兰眼高过顶，从来没有把这个“姨娘”放在眼中，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周姨娘却是一针一线地，给她绣着手帕子。

“若是兰小姐不要，姨娘就送我吧！”邵书桓笑道，“我可喜欢得紧。”

“你啊……”周姨娘听得他喜欢，点头道，“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绣就是。”

邵书桓笑笑，陪着她又说了几句闲话，告辞出去，走到院子里，却看到邵庭和邵兰、邵梅都穿戴整齐，带着自己的亲随丫头，向前面大厅上去。

邵庭见着邵书桓，故意问道：“咦，三弟怎么在这里，父亲不是嘱咐让你静心养病的吗？怎么出来了？不会也想去前面凑凑热闹吧？你可别忘了，老爷曾经吩咐过，一概会客接友诸般事宜，不让你操心，只让你静心养病，你可别辜负了父亲一番好意。”

说着，也不等邵书桓答言，已经带着邵兰、邵梅等自行去了。

邵书桓想了想，既然邵赦以前不让他会客接友的，现在他既然没有叫自己，倒是落得清闲，不如出去走走。

想到这里，也不回去，径自从栖霞院的小门出去，信步走走，不由自主地走到八珍楼。八珍楼的店伙计见着他，忙着满脸堆笑，打躬作揖地笑道：“公子今儿出来换换口味？楼上有雅座，您请。”

想到八珍楼的清蒸酒酿桂花鸭子，邵书桓食指大动，含笑点头。店伙计忙着引着他上了二楼，推开雅座包间的门，拖开椅子，待他坐好，才问道：“公子想要吃点什么？小的好吩咐他们准备？”

“上次的那个清蒸酒酿桂花鸭子，我吃着不错，来一份，另外你再给我配几个小菜，要一壶酒。”邵书桓吩咐道。

“好，公子稍等！”店伙计答应一声，忙着出去张罗，片刻，普通的酒菜已经送了上来，店伙计又打着招呼道，“鸭子要文火慢慢地炖一会子，公子还得等候片刻。”

“无妨！”邵书桓笑了笑，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是上佳的陈年花雕，口味醇厚。

邵书桓喝了两杯，靠在椅子上出神，偏偏这个时候，包间雅座的门被推开，他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管家模样打扮的人，引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邵书桓目光和那中年人一接触，本能地呆了呆，心中暗道：“这人是谁，好生贵气？”

那中年人看着年龄应该和安王、邵赦差不多，不过四十五六的模样，生得仪容不俗，好体面模样儿，年轻时想来是绝顶俊美风流人物。

但让邵书桓微微惊讶的却是，这中年人外面穿着一件金碧辉煌的毯衣，竟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做，里面是青色长袍，简洁之极的裁剪，但却处处透露出精致，布料也隐隐闪着光泽。

“敢问可是邵公子？”那中年人抱拳问道。

邵书桓一呆，但人家居然以礼相待，他也不敢托大，站起来作揖笑道：“在下邵书桓，敢问先生是？”

“哦，我也姓姬，与安王算是同宗，公子不用见外，请坐请坐！”那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招呼邵书桓坐，他自己却已经在身边管家侍候下，坐在椅子上。

邵书桓轻轻一笑。这人反客为主，做得炉火纯青，不露丝毫烟火气息啊。和安王同宗，并且姓姬，自然也是皇室中人，如今这京城内，除了安王，就只有刚刚返京述职的平王了。既然是王爷，傲一点也是应该的，当即笑道：“原来是平王爷。”说着又作了一揖，这才这他对面坐下。

那人听得邵书桓叫他“平王”，似乎是愣了愣，但随即就笑笑，道，“我因听得安王提起过公子模样长相，因为仰慕公子才情，偏偏我和令尊又无甚交情，不敢冒昧，不想今儿公子出来，就冒然过来了。”

043章　胭脂泪（2）

邵书桓忙道：“王爷抬爱，书桓愧不敢当！”

“德荣，你去吩咐店伙计，挑精致新鲜的菜只管做了来，我请客。”平王吩咐身边的管家德荣道。

“是！”那管家忙着答应着下去了。平王挪了挪椅子，就坐在邵书桓的身边，又仔细地端详了他片刻，笑道，“果然长得好清俊模样儿。”

邵书桓被他看得甚是不好意思，只是矜持地笑笑。平王似乎也明白自己失态，忙着一笑掩饰了过去。

两人对坐，一时却是无话可说。邵书桓不知道他的底里，唯恐言多必失，自然不敢多话，平王似乎缺乏和人闲聊胡扯的本事，远不如安王善于交际，只是看着邵书桓发呆。

“王爷难道就是为着见我一面？”这等干坐着实在无聊，邵书桓想了半天，终于决定问问这个平王爷的找他的目的。

“咳……”平王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淡淡笑道，“因听得姬铭赞誉，想要见见你罢了。”

邵书桓知道安王姓姬，单名一个“铭”字，但听得他一口叫出来，还是感觉怪异无比，随即想想，他和安王本来是同宗兄弟，大概是同父异母的，平日里见面，总不能也这么“王爷”来，“王爷”去地叫着，叫名字自然也是寻常事情。

两人说话之间，店伙计早就撤去残席，重新收拾了新鲜别致酒菜摆上。那叫做德荣的管家，过来斟酒布菜后，又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公子，我听得说，令尊从南边回来，今儿在家大摆宴席，你怎么有空出来？”平王一边说着，一边举杯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得这个，邵书桓只是无奈地苦笑。

平王喝了一口酒，轻轻地笑道：“想来是你嫡母为难于你？”

邵书桓一呆，他刚才明明说，和邵赦无甚交情，怎么对邵家的事情却是如此熟悉？平王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笑道：“你也不用多疑，我虽然和令尊没什么交情，但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令尊的嫡妻十分厉害，令尊开始就一直让着她，由着她的性子闹，呵呵……”

邵书桓听了，大是窘迫，低头笑笑，不敢接话。平王突然一只手按在他的左手上，邵书桓一呆，正欲收手回来，不料平王却握着他的手道：“今儿相见也算是有缘，只是匆忙之间，未曾备得表礼，微物不堪，公子可别嫌简慢寒酸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只白玉扳指脱了下来，戴着邵书桓左手的拇指上。

邵书桓见那扳指通体莹白如脂，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羊脂白玉，但偏偏上面又有着豌豆大小的一点殷红，艳如胭脂血泪，着实好看，心中也是喜欢，但当那只扳指落在他手指上的时候，他却又是一惊，这扳指竟然带着淡淡的暖意，却是稀世暖玉，这样的礼物实在太过贵重，却是说什么也不能收了。

“王爷，这礼物……我不能收！”邵书桓忙着推辞道。

“公子难道嫌寒薄简慢了？那也无妨，等着本王回府，在让人备下表礼送过府上去就是，只是……我和令尊没什么交情，单单送礼过去，只怕令尊起疑，反倒不美。”平王淡淡地道。

邵书桓听了，这礼物——却还不容推脱了？不禁苦笑道：“王爷，你的礼物实在太过贵重，书桓无功不受禄，怎么能够收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欲脱下扳指还过去。而且，这平王和邵赦既然没什么交情，为什么巴巴地对他却是不惜折节结交？

平王按住他的手道：“我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过。公子若是说这个——无功不受禄，不如给本王写张字？”

邵书桓知道不能推脱，只能点头同意。平王忙着命管家德荣铺纸研墨。提笔蘸墨，想了想，陡然看到手上的扳指上一点嫣红，宛如胭脂泪，于是写到——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最后落款，依然用得是“谪仙散人”这个名号。

刚刚写完，平王就拍手赞道：“果然是好。”

邵书桓却是苦笑。早些年并不太喜欢那位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但经过这次，心中却是深深体会那份无奈和凄苦。

平王甚是高兴，命管家德荣待墨迹干透，收了起来，又问了一些邵书桓家长里短等闲话。只不过邵书桓心中甚是不乐，而平王也不如安王那等口才善于交际，两人枯坐片刻，平王便找了个借口先起身告辞去了。

邵书桓闲坐一回，也是无趣，起身出门。店伙计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口，站在门口，如今已经是临近腊月天气，加上今天天色又阴翳得紧——冷风一吹，不禁遍体生寒。

邵书桓抬头看了看天，正欲回去，不料却听得有人叫道：“公子，邵公子……”

转首看过去，只见刚才跟随着平王的那个德荣忙忙地赶了过来，手里捧着刚才平王穿着的那件毯衣，满脸堆笑地道：“我家主人命我把这个送给公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毯衣抖开，披在邵书桓身上，又笑道，“我家主人说，公子别嫌弃旧的，将就着避个寒气，这等冷天，冻着可不是玩的，回去后若是不喜欢，赏人就是了！”

邵书桓呆了呆，这平王还这是有趣得紧，巴巴地见着他一面，又是礼物又是衣服的送来，图什么啊？

他就不信他一张字，能够值这等高价。且别说暖玉是可遇而不求的稀世珍宝，就是这么一件衣服，普通人家只怕连见都没有见过，别说是穿了。

听得德荣如此说，也不便拒绝，忙着摸向荷包，却发现荷包里只有着两枚崭新的海棠锞子，只能取了出来，笑道：“管家别见弃，出门匆忙，忘了带银子，拿去打点酒吃，赶赶寒气。”

044章　超然物外

德荣也是大家子的管家出身，知道这等赏银是不便推的，忙着双手接了，躬身笑道：“破费公子赏钱打酒吃，我家主人还等着，公子慢走，奴才先告退了。”说着就施礼退去。

邵书桓虽然是满腹狐疑，但自从见过安王后，他也早就是平常心了，就披着那件衣服，转身向回走去。

等着邵书桓去了，八珍楼的墙角处转出一辆马车，那青衣中年人懒懒地靠在车上，德荣将那两只海棠锞子递了进去，那人接了，握在手中，良久才松开，叹道：“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银两，只是那些富贵大家里面年下节下赏人特意轧的纯银锞子。”

“是！”德荣躬身道，“回去吗？”

“他误会我是平王了……”那青衣中年人叹息道。说话的同时，却把那两枚海棠锞子收在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道，“回去赏你一百两银子。”

“谢主人赏。您自己说您和安王同宗，也姓姬，他能够不误会嘛？”德荣赔笑道。

青衣中年人只是笑笑，半晌才道：“你等下去平王府给我打个招呼，如果邵府问起，别给我拆穿了。”

德荣忙道：“奴才省的！”

那青衣中年人放下车帘，叹道：“回去吧。”

马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邵书桓无精打采地向回走去——

邵府这个时候，却是热闹非凡，门前车马济济——邵澜在门口负责迎宾等工作，里面，一般的客人，邵赦也不用亲自接着，不过是令邵庭等招待罢了。

“老爷，安王爷来了！”安王的翠羽华盖车刚到门口，药红忙着去禀告邵赦。

“快请！”邵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书房出来，大步迎了出去。

“王爷！”邵赦长揖到地，安王忙着一把托住，笑道：“什么时候你对我这么多礼了，没的见外？”

邵赦笑笑，吩咐邵澜道：“你好生招呼客人，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有什么事呢，就来！”

邵澜忙着答应着，邵赦对着安王使了个眼色，安王会意，两人一同前往邵赦的书房，坐下，邵赦亲自倒了两杯茶，递给安王。

安王接了，笑道：“也不用这么忙就端茶送客吧？”

邵赦听得他取笑自己，如今书房内就他们两个，也不用向外人面前那等多礼，直接翻了个白眼道：“我刚从南边带回来的茶叶，你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我吃，你倒的茶，就算是穿肠毒药，我也吃！”安王笑道，说着，当真端起杯子来，一气饮尽。

“你这是牛饮。”邵赦冷笑道。

“我是大老粗好不好？”安王放下茶盅，讽刺地笑道，“不比你文雅。”

“我不和你吵！”邵赦道，“你吵不过我就动粗。”

安王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问道：“是吗？你拉我来你书房，难道就是说这个？”

邵赦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端着茶盅慢慢地品了口茶，皱眉道：“你和他说什么了？”

“什么？”安王不解地问道，“你知道我是大老粗，说话就不要转弯抹角的。”

“你和书桓说什么了？”邵赦不理会他的讽刺，直接问道。

“什么也没有说！”安王皱眉道，“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邵赦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抽屉底下取出一幅卷轴，递给他道，“他才写的，我让人裱糊的。”

安王接了，打开一看，正是那首《虞美人》，从头看到尾，点头道：“好文采，好词！”

“废话！”邵赦怒道，“好不好我难道还不知道，还用你说？”

“那你问我什么？”安王装着糊涂道。

“这《虞美人》的含义！”邵赦冷冷地道，“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他可是绝顶聪明之人，这两日我始终看着他不对劲，而且，他的诗词多是诡癖落寞之语，我看着可是不妙得紧。”

安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首《虞美人》重头到尾细细地读了一遍，随即又读了一遍，半晌才道：“确实不通得紧，以他的才华心境，断然不会写出这等东西……是不是你太太打了他一顿，他心生不忿，有了厌世之心？我看他诗词之中，多带着这等感觉，有种超然物外豁达，偏生又是无奈，那有了那份凄迷之美。”

邵赦点头道：“你说的何尝不是？”说着，他取出一份笺纸，递过去道，“这是澜儿向他求，他写的，你看看！”

安王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点头道：“这个就更加明显了。你说过，他是绝顶聪明的人，遭此剧变，甚至差点死掉，最后被迫在街头靠着卖诗词度日，他的心境，你也应该可以理解。甚至我都有点怀疑，他根本没有失忆，不过是不愿意提起以前……”

邵赦听了，叹道：“自从我回来，他就没有叫过我一声父亲，看样子是怨上我了！”

“换我也怨你！”安王摇头道。

“不提也罢！”邵赦不再说话，把那张字卷起来收好，道，“出去吧，外面恐怕要安席了。”

安王笑道：“也是，否则，等下众人见着我们一起出去，明天又得惹出一堆闲话。”

邵赦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被人看了十八年的笑话了。”

安王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去看桓儿，你去招待客人吧！”

“他住在栖霞院，你自己过去吧！等下带他一起过来。”邵赦道，说着，也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你不藏着掖着了？”安王笑道。

“藏不住了，那婆娘……”邵赦只有摇头的份，说着径自出去。安王对邵府极是熟识，也不用人带路，带着自己的亲信小厮，径自去栖霞院找邵书桓。

045章　嫉妒（1）

邵书桓刚刚走到邵府门口，就看到杏儿正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见着他，忙着问道：“我的小祖宗，你去哪里了？王爷来了，要打断我的狗腿呢。”

“我刚才烦闷，出去走走！”邵书桓轻轻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又没少一根头发？”

“你就算要出门，也得传我跟着啊。一则街上人多，要是碰着撞着，可不是闹着玩的；二来也不想我们这样人家公子爷出门的样子。”杏儿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他道，“邵大人正恼火呢，你快去吧，都在西花厅上摆酒呢。”

“他不是说不要我出来的？”邵书桓笑道，“我倒落得清闲！”口中虽然说着，还是扶着杏儿，向西花厅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邵澜迎了出来，叫道：“三弟，你可回来，父亲已经问过几次了。”一边说着，一边却是上下打量着他。

眼见他里面穿着织锦月白色闪银长袍，外面披着一件金碧辉煌的毯衣，本来就人生得清秀俊美，更是映衬得丰神如玉，宛如是玉树临风一般，点头道：“这金雀裘是父亲从南边带回来的，倒是好看！”

“金雀裘……”邵书桓一呆，正欲解释，里面安王笑道：“桓儿，过来坐！”

邵澜一笑，径自走开，里面安王已经迎了出来，满脸都是笑意：“你知道我要来，你出去？”随即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点头道，“这衣服配上你，倒是好看，令尊从南边带回来的？”

邵书桓笑笑，只是不便解释平王的事情，既然他误会，就由着他误会吧。

“桓儿去哪里了？”邵赦皱眉道，“家里有客人，你还出去？”

“是！”邵书桓听得他语气中隐隐有着责备的意思，只是躬身答了一声，也不回话解释什么。

“可在外面吃过什么东西？”邵赦又问道，“你去里面坐吧，别陪着我们坐着烦闷。”

“是！”邵书桓依然只是答应了一个“是”，扶着杏儿，和安王打了一声招呼，向着里面走去。

果然，里面都是一些年轻人，虽然也有安席，但却比外面要随意得多。邵书桓见着没有人注意他，又不便走开，随即找了没有人在意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屋子里暖和，当即把外面的金雀裘毯衣脱下来，杏儿抱着，站在一边侍候。

邵书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地一个人悠闲自得地慢慢喝着，但是，不过片刻，就有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少年，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邵三公子？”那少年作揖笑问道。

邵书桓也站起来还礼，笑道：“在下邵书桓，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小弟姓颜，颜京丰。”颜京丰忙道。

“原来是颜公子！”邵书桓笑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颜京丰也不客气，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笑道，“刚才见着公子进来，就欲过来，无奈被他们拉扯住了。”说着，他向旁边挤了挤眼睛。

邵书桓看了看，只见十多个都是二十左右的少年聚集在一起喝酒闲话，粗略看去，模样都还算齐整，没有格外丑陋的，不过，他却都不认识。

“平日里不常见到三公子啊？”颜京丰笑了笑，压低声音问道。

“我因素来身子不结实，一般甚少外出，颜公子不认识，也属正常！”邵书桓矜持地淡然轻笑道。

“我说呢！”颜京丰笑着，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事实上见着三公子我就明白，势必是你那位二哥怕你抢了他的风光，所以不让你出来罢了——我听得说，你家太太好生厉害，又护短得很。”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

邵书桓听得他言下之意似乎对邵庭大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听着。

“三公子，不是我多话——你家那位老二，常常听得你家太太、老太太夸耀说，模样儿长得好，文墨又通，就是不喜欢读书什么的，没的叫人听着难受。以前不知道也罢了，如今见着三公子，这么一比较，啧啧……”颜京丰不住地摇头。

“他是嫡出，我是庶出，老太太、太太偏爱一点，也没什么的。”邵书桓淡淡笑道，一时却是摸不清这颜京丰的底里。

“你倒真正好脾气。”颜京丰压低声音笑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你家那位老二，如今欠着我几千两银子的债，我跟他要过几次，他都托赖不给，要不是瞧在令尊大人的份上，我恨不得到府上来要了。就那德行，还去讨好无双姑娘，也不照照镜子？”

“啊？”邵书桓一呆，半晌低声问道，“无双姑娘是谁？”

“你居然连无双姑娘都不知道？”颜京丰大是好奇，低声道，“人家昨天还巴巴地托我问你呢。”

“我又不认识她，她问是做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心中多少有点明白。这颜京丰找他的缘故，大概是因为那位无双姑娘。

“无双姑娘就是碧水亭的头牌，听说还是一个清倌儿，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你的那两首杨花词，不都是她唱的嘛？人家仰慕你的才华，昨天得知我来邵府赴宴，特意让我向你问好，还问你最近可有新词。”颜京丰说到这里，涎脸笑道，“三公子，我也知道你的诗词在外面的售价。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欠着？你赏个吧？大不了，将来你要买什么首饰讨好姑娘家的时候，我给你打八折。”

“首饰？”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颜公子府上是开珠宝买卖的？”

颜京丰见问，忙着叹道：“我是糊涂了，忘了三公子不知道。我家现做着一些珠宝买卖，这满京城颜氏珠宝也算是有名的。将来三公子要是手头不便，哪怕来我这里赊账都成，只要不是太过贵重的。”

邵书桓只是笑笑，心中明白，这家伙巴巴地跑来说了一堆奉承话，目的无他，就是想要拿到他的新词去讨好那个碧水亭的头牌无双姑娘，沉吟了片刻道：“要我的新词自然不难，只是现在这里不便，明儿你过来吧，不用走正门，从东角门进来，就是我住的地方。”

046章　嫉妒（2）

颜京丰听了，顿时喜得眉开眼笑，一把抓住邵书桓的手笑道：“三公子，那真是谢谢了！咦……这是胭脂泪？怎么在你手上？”

胭脂泪？邵书桓不解，低头看向带在手上的那枚白玉扳指，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上，一点鲜红，确实如同是胭脂泪，十分夺目。

“三公子，能不能给我看看？”颜京丰惊讶得两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天，这可是传说中的宝物啊。

邵书桓见他如此模样，还是把那枚扳指脱了下来，递了过去。

颜京丰握在手中，对着光细细地瞧了一回，又在手里摩挲片刻，叹道：“真是胭脂泪……令尊大人也算是宠你的，居然把这等宝物都给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胭脂泪扳指还给邵书桓。邵书桓接了，依然戴在手上，不解地问道：“这胭脂泪难道还有什麽来历？”

颜京丰皱眉道：“来历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听得我爷爷说起过天下有数的一些贵重古玩首饰，其中就有着这么一只胭脂泪。你也知道，我家历代做珠宝生意，所以，我对珠宝首饰比较敏感。”

邵书桓听到这里，心中暗暗震惊不已，半晌才问道：“这只胭脂泪，价值多少？”

“价值？”颜京丰顿时张大了嘴巴，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但还是低声道，“我说三公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天下有数的那几样首饰，都是无价之宝，如果你真要我估价的话，我只有四个字——价值连城！”

“就这玩意？”邵书桓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扳指，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在他知道这是暖玉后，也知道这玩意不平常，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枚小小的扳指，居然如此名贵。

颜京丰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叹道：“真正是豪门大家子公子。我就不明白了，你手上有着这等名贵的首饰，为什么你家老二会欠着我三千两银子都还不出？”在他想来，邵书桓是庶出，手上戴着的扳指就是传说中的名贵之物，那么这样的东西，邵庭绝对也有，平日里公子们的月钱零花，自然也可观得很，为什么他还要在外借银子？

“估计是老太太、太太不准他拿着家里的银子乱花吧！”邵书桓轻轻地笑道。邵赦也算是有钱的，这一点他可以肯定，但是，邵庭的零花绝对不会多。

颜京丰好奇地问道：“你一个月多少月钱？”

“不知道！”邵书桓摇头道，“我这脑子不好使。”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颜京丰笑笑，不无羡慕地看了看他手指上的扳指，叹道：“邵家富裕，早就闻名，我先还不信，今儿见着三公子，算是相信了。不说别的，就这金雀裘，普通大户人家也未必知道，三公子却是这等随意。”

“金雀裘？”邵书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杏儿抱在手中的那件衣服，问道，“那又有什么来历？”

“你还真是糊涂了，连这个都不知道？”颜京丰叹道，“不过也难怪，大概令尊给你的时候，并没有明着说清楚，金雀裘乃是锦绣坊独家产的，是织女用孔雀羽粘着金银丝线编织出来的，听得说，十个织女耗费一年时间，也才能够织出一匹金雀裘，端得是名贵异常。你这个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是金丝织成的，要是银丝织出来的，就是银雀裘，虽然比不上这个，也是少见得很。”

邵书桓叹了口气。那金雀裘就罢了，只是这胭脂泪的扳指，实在太过名贵，明儿还是送还给平王去的好。

“颜兄，你们两在说什么？”旁边那些少年不见了颜京丰，都走了过来。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羡慕邵三公子。”颜京丰笑道。

“羡慕什么？”邵庭毕竟是东道主，虽然素日讨厌邵书桓，但也只能跟着一起过来，大家移席一处坐了。

“我说庭少，你天天和我哭穷，你哭什么穷啊，令弟手上戴着的，可的传说中的名器，想来你也不会没有吧？”颜京丰叹道，“胭脂泪，金雀裘……放在外面，可都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的。”

邵书桓听了，心中暗叫“糟糕”。邵庭本来就善妒，如今被颜京丰这么一说，只怕难收场了。

“我哪里有什么胭脂泪、金雀裘？”邵庭摇头道。

“这胭脂泪天下独此一枚，金雀裘你总有吧？而且，就算令尊把胭脂泪给三公子，你也应该有相应的贵重首饰名器，快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你的是什么？金丝翡翠镯子？还是檀香玛瑙珠子？”颜京丰问道。

众少年都和邵书桓不熟，但和邵庭却是一起厮混惯了的，闻言纷纷起哄，让他拿出来看看——

“别小气，就看一眼罢了……”

“快点啊！”

“我没有！”邵庭一瞬间，脸涨得通红，陡然站了起来，指着邵书桓道，“别拿着我比他，我比不上！”

“怎麽会？”颜京丰不解地问道。

“别说是什么首饰名器，就连这劳什子的金雀裘，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别说是穿了，好了……你们满意了吧？”邵庭说着，陡然将手中的酒盅狠狠地砸在地上，站起身来就走。

“二弟，你这是怎么了？”正巧邵澜进来，见此状况，不禁问道。

“大哥！”邵庭气得满脸通红，冷笑道，“父亲明着让我没脸，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客人，你这什么话？”邵澜喝斥道，“怎么越大越没礼貌了？”

邵庭素来本有点惧怕邵澜，只能唯唯诺诺地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邵澜听了，不禁皱眉道：“三弟最小，身子又不好，父亲偏爱一点，也是正常的，你闹什么？”

“正是正是！”颜京丰忙着打圆场，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看邵书桓，却见他低头喝酒，如同是没有见着一样，嘴角甚至带着一缕淡然轻笑，完全一副超然物外看热闹的模样，心中甚是纳闷。

047章　揍你丫的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盯了邵书桓一眼，邵书桓抬头，却冲着他轻轻地笑着，很矜持、很温和的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雅淡然。

“三弟，父亲让你过去一下！”邵澜白了邵庭一眼，忙对邵书桓道。

邵书桓无奈，只能站起身来，向外走去。邵庭待到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心中妒恨无比，陡然对着他背后推了过去。

“二弟……”邵澜看得明明白白，不禁皱眉。老二真正是被母亲和老太太宠坏了，就算有着再多的不满，也不能挡着这么多客人使绊子啊？

邵书桓脚下一绊，但毕竟修炼过几天璇玑内经，身手比普通人要灵敏矫健得多，忙着扶着门框站稳脚步，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邵庭道：“你做什么？”

邵庭仗着有邵澜在，也不把他放在眼中，冷笑道：“没做什么！”

邵书桓忍了一肚子的火气，看着他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顿时再也忍耐不住，突然伸手，一把把邵庭的衣领抓住，问道：“你推我做什么？”说话的同时，已经狠狠的一拳对着邵庭脸上砸了过去。

邵庭做梦也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他，被一拳打在脸上，顿时半边脸火烧火辣地痛了起来。他本来只是想着趁着邵书桓不备，将他推倒，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罢了。

但是，没有想到他扶着门框，不但没有推倒他，他竟然还向自己动手了。

在一愣之后，邵庭回过神来，向着邵书桓扑了过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打我嘛？我要是被你打了，我也不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上来抓打邵书桓。

邵书桓这些日子偷偷地练过几天武功，璇玑内经也是大有长进，只是众目所视，不便使用——两人刹那间扭打在一起。邵书桓趁机又对着他打了两拳，邵澜和颜京丰等人见状，忙着过来拖开，早有邵庭的小厮燕草机警，忙着到里面去禀告方夫人。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说？”邵澜沉着脸，怒道，“都不要脸面了？当着客人就动手打架？还向是大家子公子出身吗？”

邵庭两边脸上都肿了起来，嘴角破裂，还挂着一丝血迹，哭着道：“我要是被他打了，我也不活了！”

邵书桓只是冷笑，正欲说话，不料却看到方夫人扶着丫头，急急赶了过来。

邵澜一见，忙着迎了上去，叫道：“怎么就惊动了母亲？没什么的，不过是庭儿和三弟小孩子脾气胡闹罢了！”

那邵庭见着他母亲，越发哭了起来，方夫人忙着将他抱住，细细地看了看，两边脸上，都是红肿青紫出来，连着嘴角都破裂了，不禁心痛难禁，沉着脸道：“这是怎么回事？”

邵书桓不答，邵澜无奈，只能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母亲，你得给我做主啊……他算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打我？他不过是一个不要脸的通房丫头养的，和我家奴役仆妇无异，凭什么打我？”邵庭搂着方夫人，一行说，一行哭。

“书桓，你可知错？”方夫人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沉着脸缓缓问道。

邵书桓劈手从杏儿手里夺过那件金雀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来人……给他把这孽障拿下！”方夫人当着众人，脸上下不来，大声叫道。

众小厮听了，忙着挡住邵书桓，但现在邵书桓在邵府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谁也不敢乱动手——只是把他挡住，不让他离开。

“这是怎么了？”邵赦在外面听得禀告，只能过来，只见邵庭哭得泪人一样，方夫人也搂着他落泪，邵澜低头不语，邵书桓更是干脆，沉着脸一言不发。

众少年见他家有事，纷纷起身告辞，邵澜忙着送他们出去，这里邵赦方才在椅子上坐下，叫道：“桓儿，你过来——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老爷，这还用说吗？”方夫人哭道，“你看看庭儿这脸上？别说什么嫡出、庶出了，就论年龄，庭儿也稍长一些，有做弟弟的，把哥哥打成这样嘛？”

方夫人说着，转眼间见周姨娘也过来侍候，当即冷笑道：“养出这样黑心种子来，仗着老爷宠爱，几番三次的我不理论，你们越发得意了，越发上来了？”

周姨娘听了，不敢还一言，只是垂泪，偷偷地拉着邵书桓，示意他服软认个错。邵书桓只是摇首不语。

他多少有些知道，那位邵庭原本就是以欺负邵书桓为乐，仗着母亲、祖母宠爱，根本就没有把邵书桓当什么弟弟，而是当成了奴仆一般看待。如今陡然见着这么一个“奴仆”居然比他所用的种种还要好，顿时心中就憋着一腔怒火，才会有如此乖僻的行径。

他是骄横惯了的，上面有着母亲、祖母溺爱，下面有着邵澜这么一个太子侍读的哥哥扶持，谁不给他三分脸？谁又能够把他怎么了？平日里邵赦忙于官场种种，大概也不会管着他，难怪养成了他现在这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格。

邵赦听了方夫人的话，又看了看邵书桓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皱眉问道：“澜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邵澜忙着道，“二弟见着书桓有着父亲赏的胭脂泪扳指和金雀裘，心生不岔，趁着书桓出门的时候，推了他一下。书桓恼了，两人就动手打了起来。”

“胭脂泪？”邵赦一呆，金雀裘刚才他见着邵书桓穿在身上，只当的安王给他的，也没有理论，但他却知道，胭脂泪代表着什么，忙着问道，“你哪来的胭脂泪？”

邵书桓从手上将胭脂泪脱了下来，递过去道：“今天出门，一个朋友给的，原本我不知道这是胭脂泪，就收下了，既然如此贵重，明儿我送还给人家就是。”

048章　关他鸟事？

邵赦把那枚扳指接在手中，细细地瞧了瞧。他出身大家贵族，对于这等首饰珠宝之上自然也是行家，扳指一入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市面上模范的膺品，羊脂白玉特有的腻滑与温润，加上那一点如同是鲜血一样红艳的红色斑点，让这么一枚本来有着斑暇的扳指，身价倍增，成为传说中的首饰名器，无价之宝。

邵澜听了呆了呆，惊问道：“三弟……书桓，你是说——这扳指不是父亲赏给的？”

邵书桓闻言讽刺地冷笑道：“父亲的东西，等着你们挑剩下的，也未必有我一份。”

邵赦听了，虽然感觉刺耳无比，但是——他如今的心神都被那枚“胭脂泪”吸引，只是细细把玩赏看，半晌才道：“这确实是胭脂泪，那金雀裘是安王给你的，还是……”

“也是他给的！”邵书桓答道。

方夫人和邵庭也不禁呆住。什么人出手如此阔绰？金雀裘、胭脂泪随随便便地就送出手了。这可不比普通之物，是拿着银子也未必买得到的。

“那人是谁？”邵赦终于问道。

“大概是平王！”邵书桓想了想，答道。

“平王？”邵赦一呆，半晌才道，“你确定？”

“应该不会错吧，我叫他平王爷，他没有否认，而且，他说他姓姬，和安王爷同宗。”邵书桓解释道。事实上他也很想确认一下，那青衣中年人是不是平王。

姓姬的，和安王同宗的，可未必就是平王。而且，平王哪里拿得出这等宝物？

“这东西不是凡品，你好生收着！”邵赦把“胭脂泪”递还给他，随即对邵澜道，“不用怨我偏心了吧？这等东西我也没有。感情我还里外不是人了，桓儿怨着我不给他东西，你们却又妒忌我好东西都给了他？”

邵书桓接过“胭脂泪”，依然戴在手上，听得邵赦如此说法，只是淡淡一笑。

方夫人冷冷地道：“就算如此，难道此事就罢了？你看看，他把庭儿打成什么样子了？这等轻狂不知礼，难道老爷就不管教了？”

邵赦闻言冷笑道：“你让我如何管教？庭儿不去推他，他会打他？当着众多亲戚朋友的面，公然给我没脸，你说得对，确实也该管教管教了。从今儿起，庭儿不准出二门，革了他一年的月钱，你好生给我教教他礼法，免得他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

“老爷！”邵书桓突然冷笑道，“你革除了二爷一年的月钱，可让他拿什么还人家的欠款？哦……二爷可长得不错哦！”最后一句，却是说不尽的讽刺，眼神中满是不屑。

“欠款？”邵赦焉有听不出来，而且，邵庭也确实不争气，怨不得他说，只是不明白那欠款是怎么回事，问道，“什么欠款。”

原本一直趴在方夫人身上装死撒娇的邵庭听了，陡然跳了起来，向着邵书桓冲了过来：“不准说！”

“站住！”邵赦喝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了？”

邵庭素来都是怕邵赦的，闻言只是站住，眼巴巴地看着方夫人，只是方夫人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的糊涂事情，正欲说话，邵书桓却冷笑道：“刚才那位颜京丰颜公子说，二爷欠着他三千两银子，至今未还……”

口中说着，心中却是冷笑。这邵庭摆明了就是让方夫人和那个糊涂老太太宠坏了的小屁孩，毫无心机算计，跟他斗？真是笑话了！他也不想想，今日邵府大摆宴席，来往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这么一闹，传扬出去，邵赦的脸往什么地方搁？

今天邵庭要是忍了一口气，他还真拿他没有法子，但是——只要他敢动手，邵书桓就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撕破脸和他玩玩。众目睽睽之下，他把他的老底给揭穿了，加上当场给了邵赦这个宰辅大人没脸，他不信邵赦能够忍得下这么一口气。

就算方夫人明着护着，只怕也免不了邵庭一顿家法板子。

“三千两？”邵赦被气得差点吐血，对于他来说，三千两自然不是大数字，但是问题是邵庭借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去的？几乎不用问，他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最好今天给我说清楚，否则，我扒了你的皮！”邵赦怒哼了一声，问道。

“庭儿，你借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去了？难道你还短了什么不成？”方夫人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眼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邵庭、方夫人和邵赦身上，轻轻地笑了笑，抱着那件金雀裘，不着痕迹地转身就走。

等着出了门，不禁深深地喘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上那枚胭脂泪，心中倒是喜欢，只是这玩意实在太过贵重，收下似乎不妥，倒是还给人家好的。

向人打听了平王府的路，一路缓缓地走过去——至于邵府现在闹得何等模样，邵赦丢不丢颜面等等问题，关他鸟事？

想想，邵书桓就忍不住要笑。那邵庭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大人宠坏，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这等场合，就算有着天大的委屈，也的忍着……或者说他是料定了他邵书桓只会忍气吞声，不敢发作？

“公子……公子……邵公子！”正当邵书桓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扯着嗓子叫道。

邵书桓好奇，回头看去，只见一辆甚是普通的马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刚才跟随着青衣中年人的管家德荣，揭开帘子，跳下车来，一把拉着他问道：“我的小祖宗，这等冷天，你老天拔地地在外面逛什么啊？这是怎么了？”突然，德荣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伸手摸着问道，“这是被谁抓的？”

邵书桓被他这么一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才想起来，刚才和邵庭厮打的时候，他也不便显露会武，顾少商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万万不能让人知道他会武功，否则，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刚才动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在意，如今才感觉脖子上有些疼痛，想来是被邵庭抓破的。

049章　失踪

邵书桓闻言苦笑道：“没什么的！”说着，忙着把那金雀裘递过去，苦笑道，“管家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们主人呢。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说着，便欲脱下那“胭脂泪”还过去。

德荣忙着按住他的手道：“公子这说什么话，哪里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收回的理？”

“可是这东西太过贵重，我怎么可以收下？”邵书桓皱眉道。

“公子，这大街上不方便说话，而且也冷得很，要是你不嫌弃，不如到奴才的车上说？”德荣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让小厮放下板凳，扶着邵书桓上车。

邵书桓也不推迟，上了马车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马车，里面却铺着厚厚的锦缎垫子，甚是舒服。

德荣又把自己的手炉揭开，从荷包里摸出两片香片，放在里面，依然盖上，递给邵书桓道：“公子先暖个手。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闲逛？连个跟随的人也没有？”

邵书桓苦笑道：“我和我那兄长打了一架，跑出来的。”反正这事情也瞒不住，估计明天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宰辅家的两位公子当着众宾客的面大打出手。

“啊？”德荣忍不住“啊”一声，叹道，“这是怎么说呢？”

邵书桓叹了口气，摇头不语，想了想道：“我本来出来，是准备去找王爷，把这些东西还他，见着管家你正好，就麻烦你了！”他说着，把那金雀裘递了过去。

德荣接了，却是披在他身上，叹道：“公子真是说笑了，我家主人送出去的东西，我要是贸然收回了，主人知道还不活生生打死我？这也罢了，公子这个时候回去，只怕令尊大人正在生气呢，指不定就拿你出气，不如先去我家暂住一两天，就算这等东西公子要还我家主人，也当面和他说为好，你看怎么样？”

邵书桓想了想，确实——邵庭是免不了一顿板子，不过邵赦恐怕这次也不会护着他，受罚难免的，倒不如出去躲得两天再说。而且，如此贵重的东西，确实也应该当面还给人家才是。

当即点头应允。德荣甚是高兴，揭开车帘吩咐赶车的小厮道：“小心点，别颠着公子了，这就回去吧！”

那赶车的小厮忙着答应着，赶着马车一路回去。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怀里抱着德荣的手炉，黄铜所制的手炉上面有着一个个小孔，散发出袅袅轻烟，一股檀香扑入他鼻中，甚是好闻。

心中暗道：“这等豪门贵族够也奢侈的，连着管家仆役居然都用得起这等名贵的香料？”随即想想，那青衣中年人连“胭脂泪”这等东西都轻易送出手，他的管家用一点檀香，倒也没什么了。

心中想着，眼皮子却是越来越沉重——

德荣看着邵书桓缓缓地合上眼睛，呼吸沉稳，轻轻笑着自语道：“这迷迭香还真是好用！”口中说着，又叫了两声“公子”，见邵书桓不答，从旁边的包袱里取出一张通体雪白的纯貂皮毯子，盖在邵书桓身上，扶着他躺好了，有吩咐小厮道，“慢一点，别鬼赶着似的。”

小厮回头笑道：“总管大人放心，不会颠着你的。”

“小兔崽子，颠着我值个屁事，颠着了公子爷，你有几个脑袋掉的？”德荣笑骂着放下车帘。

却说邵赦问了邵庭几句，方夫人看着不是事情，忙着打着圆场。邵赦外面有客未散，心中着恼，也不便发作，只是指着邵庭道：“晚上问你，你给我仔细！”说着就去西花厅，不再理会里面。

这里邵赦出去后，方夫人虽然也恼邵庭不争气，只是素来溺爱惯了的，倒嘱咐他——去大老爷府上老太太处躲躲，你父亲正生气呢。

邵庭也知道今天把事情惹大了，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素来软弱的邵书桓今儿怎么突然就会还手。心中虽然有着无限委屈，但转念一想，不如先去老太太那里，一来可以避开父亲，二来也可以去告邵书桓的状，当即点头，忙着带着自己的亲随小厮燕草，急急去了邵攸府上。

这里邵赦出去，在外面没有见着邵书桓，只当他和邵庭打了一架，心中羞愧，不愿出来，也没有在意。

安王问起，他把推说一番，就掩饰了过去。酒宴直到晚上才散了，客人散去，管家林福偷偷地走来，见着邵赦，低声道：“老爷。”

“嗯，有事？”邵赦问道。

“栖霞院的小厮杏儿来禀，说是三爷不见了！”林福小声地回道，“起先我以为三爷和二爷吵了架，或者怕老爷责怪，所以躲了出去，也没有在意，不料三爷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当初杏儿来找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在意，还着实呵斥了杏儿一顿，说他大惊小怪，三爷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会走丢了不成，八成是和二爷吵架，怕老爷责怪，躲了出去而已，等着天黑了自然回来。

可是，如今都已经掌灯了，邵书桓还没有回来，杏儿已经急了，找了他几次，让他派人去找，无奈林福也不敢自便，先进去回复了方夫人。

方夫人正着恼，听了这话，冷着脸道：“他能走最好就别死回来，找什么？”

林福听了这个不是话，只能大着胆子来回邵赦，邵赦听得不禁一愣，随即想想，笑道：“也没什么，他大概是怕我责罚，你打发人去安王府接他就是。”

林福听了，忙着答应着，命小厮去安王府接人，杏儿也陪着一起去了。邵赦劳烦了一天，带着药红等几个小厮去书房歇息，不料不过两柱香的时间，林福和杏儿就赶来书房，杏儿见着邵赦，扑通一声跪下道：“邵大人，公子不在我们王府……”

“什么？”邵赦听了，顿时大惊问道，“桓儿不在你们王府？”

“是！”杏儿磕头道，“刚才我去了王府，管家说了，今儿一天都没有见着公子，我还以为是管家故意急我，不信，结果见着我们王爷，王爷也是如此说——公子根本就没有去王府。我们王爷换了衣服，马上就过来……”

安王要过来，那就代表着他没有藏了邵书桓，邵赦听了，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忙着道：“林福，你赶紧打发小厮去问问，我们家相好的亲戚朋友，今儿谁见着老三了？”

050章　找

片刻，安王已经过来，也不等小厮过来通报，径自就进了邵赦的书房，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安王见他如此，也不便说什么，问道：“可打发人找去了？”

“已经打发小厮出去问了，想来不久就有回复。”邵赦道。

少顷，邵攸听得说邵书桓不见了，也赶了过来，见着邵赦，劈头就问道：“你这怎么了？自家孩子都不管好了，庭儿在我哪里，又是哭又是闹的，吵扰得老人家不得安宁。”

“那个孽障！”邵赦不禁拍着桌子怒道。想想，要不是他和邵书桓吵闹，书桓也断然不会躲了出去，如今眼见天都黑了，去什麽地方找他啊？

“你家的事情本来也不想说什么，只是——你也太由着你太太弄性子了，庭儿这孩子就是让你太太宠坏的，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不说能够指望着他管理一些家业，但也不能由着性子胡闹，都成什么样子了。我今儿听说，他和书桓又闹了？书桓那孩子想来是躲了出去。”邵攸冷哼了一声，在邵赦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药红忙着过来倒了茶，邵攸接过，喝了一口，看着药红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

药红呆了呆，只是看着邵赦，邵赦怒道：“蠢才蠢才，这里不用你们侍候，赶紧找人要紧。”

很快，出去找人的小厮都回来禀告：“一概亲朋好友家都问了，没有见过邵书桓。”

邵赦听了，颓废地跌坐在椅子上，安王想了想，问道：“他原本住的那地方呢？”

杏儿听了，躲躲闪闪地过来道：“那里是第一个找的地方……”

早就憋着一股子怒火的安王没有等着杏儿说完，扬手就是一把耳光打了过去，怒道：“该死的奴才，要你们有什么用？”那杏儿本来是安王府的人，只是如今安王公然当着邵赦的面打人，邵赦两兄弟听得心中也不是滋味。无奈如今找不着邵书桓，都是着急，也不便说什么。

杏儿被他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趴在地上磕头道：“王爷先别打小的，还是找公子要紧，等着找到了公子，再打死小的不迟。”

“我一再嘱咐你小心服侍小心服侍，你是怎么侍候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奴才连着主子都跟丢了？”安王怒道。

“今儿公子和二公子起了争执，奴才眼睛一眨，公子就不见了。奴才以为公子是回房歇息，不料回去后，绵绵和菲菲都说公子没有回来，奴才就找这里的管家找人，管家不肯，奴才只能自己出去四处寻找……可是就是找不到公子，奴才找了这里的管家几次，管家都不肯找人。”杏儿趴在地上，哭丧着脸道。

“你家的奴才，还真是好啊。”安王听了，冷哼了一声道，“一个爷们不见了，竟然不肯找人？”

邵赦听得只感觉刺耳得很。很明显，杏儿早就知道书桓不见了，也回禀了管家找人，只是谁也没有当个回事。直到如今他还没有回来，才开始着急。

“管家呢？”邵赦喝问道。

林福忙着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下磕头道：“老爷叫我？”

“什么时候发现桓儿不见的？”邵赦问道。

林福只能回道：“午后杏儿就来回，说是三爷不见了，让奴才着人找……”

邵赦怒道：“那为什么当时不找？也不回禀？”

“当时奴才以为三爷和二爷吵了架，不过是躲了出去！”林福道。事实上，就算是此时他也这么认为，不过是半天时间，老爷急什么啊？那么大的一个人，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

“奴才回禀过太太，太太说不用找，当时老爷有客，所以没敢回禀。”林福磕头道。

“哼！”邵赦冷哼了一声，道，“你多找一些小厮，带着人，点着灯笼，凡是京城酒店、客栈、包括青楼什么的，都去给我问问，谁找着三爷，重重有赏。”他也明白，这时候不是打人骂狗能够解决事情的，还是先找到邵书桓才是正经。

林福答应着，忙着再次命人出去找。

安王皱眉，站起来道：“我回去问问守城的禁卫军，今儿见着桓儿出城没有，只要没有出城，就不愁找不到。”

邵赦点头。安王告辞出去，邵攸想了想，皱眉道：“我也着人去找，你也先不要着急，也许管家说得对，他不过是怕你责罚，出去躲躲？”

邵赦见着身边没人，这才叹道：“你说，我能够不着急吗？早晚的这么一条老命，会被他折腾了。”

邵攸闻言，忍不住道：“你上次不是说，你儿子你自打得。既然如此，等着找得他回来，你打断他的腿，问问他还跑不跑了？”

“得得！你少给我说风凉话，还不快命人去找？真出了个事情怎么办？”邵赦道。

“你倒还真指使起我来了。”邵攸站起来道，“放心，我这就着人去找！”

只是，不管是安王府还是邵府，折腾了大半夜，所有出去找的人都回来说：“没有找着！”邵赦、邵攸心中均是担忧无比，一夜也不曾好生睡得，第二天一早，就命人再次去四处寻找。安王看着不是法子，询问守城的士兵，又说没有见到出城，便暗中命守军帮忙寻找。

刹那间，整个京城几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邵赦整整一夜都没有敢合眼，第二天坐在书房，亲自命人带着人出去找，安王府所有的众将卫也一并出去，挨家挨户地搜寻，第二天到了日落时分，依然没有消息。

邵赦颓废地坐在书房内，茶盅已经被他砸了不知道多少个，别说是仆妇，小厮奴才们，就连邵兰、邵梅等人，也都是战战兢兢，唯恐一句话惹恼了他。

051章　做一回白痴

日落十分，安王和邵攸再次来到邵赦府上。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只差点没有把整个京城翻遍了，可是，真是怪了，这么大的一个人，难道还能够飞了不成？”邵攸首先开口道。

邵赦抬头，半晌才问道：“你们说，他会不会撞上周家的人？”

“周家我打发人去问过，说是没见着，我看着不像是说谎！”安王皱眉道。除非是邵书桓正好走背运碰到户部尚书周允，否则，别人也不敢把他怎么了，毕竟他也是邵赦之子。余下的几家，虽然有着一些和我们不对路的，但也绝对不敢把桓儿怎么了。”

“你说的何尝不是？”邵赦叹息道，“可是这都两天了，人呢？这孩子，难道生生要了我的老命他才罢了？”说着，陡然颓废地靠在椅子上，眼泪却是再也禁不住，只滚下来。

邵攸本来想要说几句责怪的话，但见他如此，哪里还说得出口，叹道：“罢了，再找吧！”

“这满京城我们都找遍了，守卫又说没见着他出城——如今，整个京城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安王突然道。

“什么地方？”邵赦急问道。

安王用手指蘸了茶水，缓缓地在桌子上写两了两个字——皇宫。

邵赦一见，却是大惊，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皇宫？”

“他昨天穿的那件金雀裘，是你给他的？”安王问道。

邵赦摇头道：“他说是碰到平王，平王给的，除了金雀裘，还有胭脂泪。”

“胭脂泪？”邵攸和安王同时问道，“传说中珠宝名器胭脂泪？”

邵赦点头道：“是的！”

安王冷笑道：“我倒不知道，我那位弟弟什么时候发横财了，胭脂泪，金雀裘……他拿得出来吗？”

“你的意思是？”邵攸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说不得，本王算是白认得你们两个了。我去打听打听消息，你们两人先去把外面乱糟糟的人撤回来，这么找也不是法子。”安王站起来道。

邵赦忙着送了出去，抱拳作揖道：“有劳王爷！”

“他妈的！”安王突然骂道，“本王这是欠着上辈子欠着你们邵家的债啊。”

邵赦突然听得他骂出这么一句粗话，原本绷紧的神经算是松弛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一笑，送他出去，一面吩咐管家，让外面负责找人的小厮、护院等等全部回来，不用找了。

邵攸也站起身来告辞，邵赦道：“你让庭儿回来，否则，等下我让小厮拿绳子绑他过来，他以为躲着就成了？”

“不是我在你面前下火，你家这个老二，确实也得管教管教。我听得说，最近他在外面闹得很不想话，上次为了戏园子的一个小戏子，和人家大打出手的，在外面养女人小子，于你的名声上，也着实不好。

如今，前儿王宰相已经上表请辞，陛下准了，你不日就要升为宰相，位极人臣，好歹也注意一点名声，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事。”邵攸冷笑道。

“大哥教训得是！”邵赦忙着答应着。

宰相王昌年年事已高，朝中大事本来就是他在主持，不过是还没有正那个名分罢了。

这里邵攸去了，邵赦看着药红站在门口，躲躲闪闪的不敢进来，问道：“什么事？”

“老爷午饭还没吃，要不要先给您准备点心？”药红小心地问道。

“嗯，好吧……”邵赦点头道。虽然依然没有邵书桓的消息，不过，如此乱找，也着实没有头绪，加上安王的话，让他更是添了一层担忧……

邵书桓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悠悠醒来，忍不住撑着脑袋坐了起来，抬头看过去，却见外面夕阳西斜，天色已经不早了。

心中暗叫一声“糟了”，随即慢慢地想起先前的事情——那个叫做德荣的管家，想来是在手里的檀香上面做了手脚，明着当着他的面下了迷药，他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可是，他下迷药图什么啊？

邵书桓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了手指上的那枚价值连城的“胭脂泪”依然在，那件金雀裘就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而他身上的衣服，却不知道谁给换了，依然是很华贵的织锦布料，闪着淡淡的银色光华，似乎比他原本穿着的，还要好上一些。

他心中甚是纳闷，忍不住四处看了看。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很是暖和，而在床头处的小几上，摆着一支大于两尺来高艳红色的珊瑚树，那珊瑚通体晶莹剔透，艳丽如同火焰一般，鲜艳非常。

另一边的桌子上，却放着一只玛瑙盘子，里面盛着两只拳头大小，用翡翠雕刻而成的西瓜，红绿相间，也是异常夺目。

房里摆设不多，但邵书桓只是扫了一眼，却是心惊不已，这房里的任何一样摆设，只怕拿到外面去，都是极品珍宝。

一道纯水晶帘子将屋子隔开，外面一只紫铜香炉里，燃着正宗的檀香，轻烟缓缓地在水晶帘子内飘浮。

邵书桓一边看着，一边起身下床，外面，只听得德荣快步进来，将一件袍子披在他身上，笑道：“我的小祖宗，你总算醒了。”

邵书桓看到德荣，明知道他使了鬼，但也不便发作，苦笑道：“你使了什么东西，让我昏睡到现在？”

德荣只是尴尬地笑笑道：“我的公子爷，奴才这就给你磕头赔罪，你别问了！”说着，他真的就要在地上跪下。

邵书桓忙着拦住，苦笑道：“你也犯不着使这等手段吧。你家主人呢？”心中却是狐疑，他都已经答应和德荣一起回来见他们家主人，为什么他还要使用迷香？

想到这个，邵书桓就着恼，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在他面前把迷香点着，放在他手里——他妈的，当他是白痴了？不过，他还真做了一回白痴，怎么也没有想到，德荣身上居然有着这等下三滥的东西。

052章　你是谁？

德荣只是笑着，也不答话，侍候他穿好了衣服，连着头发都帮他梳上，用一根簪子绾住。古人都留长发，甚是麻烦。

“主人，您来了？”德荣道。

邵书桓只听得水晶帘子碰撞发出轻轻的脆响，回首看时，青袍人揭开帘子，缓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笑道：“公子可醒了？”

邵书桓笑着点头，忙着起身让座。青袍人就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含笑道：“令尊真好本事，为了找你，居然连着禁军都动用了，本来准备留你住几天，现在却是不能了。”

“禁军？”邵书桓呆了呆，不就是半天吗，这天还没有黑，他急什么急？他这么大的一个人，又不是小孩子，还会走丢了不成。

“是的，昨天一夜，安王府联合邵府，把整个京城都翻了一个底朝天……”青袍人淡淡地笑了笑道。

“什么？”邵书桓突然大惊，昨天一夜？“我在这里多久了？”他终于想起一个关键性那个大问题。

“一天一夜！”青袍人笑道，“迷迭香对人无害，只是会让人陷入深睡之中，公子的身体不太好啊？我本来预计你今天早上就会醒来，不料你却到这会子才醒。”

“一天一夜？”邵书桓直接就傻了，那……迷香，好生厉害。

“我这就走！”邵书桓忙道，说着，看了看手上的那枚胭脂泪，虽然不舍，但还是脱了下来，递给青袍人道，“我来找您，就是为了把这个还给您。我起先还真不知道，这居然是珠宝名器中价值连城的珍宝！”

“我以为你知道这是胭脂泪——要不，你怎么会写出那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的佳句？”青袍人接过胭脂泪，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笑道，“就算要走，也不用急于这一时的。”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笑，无奈地解释道：“我看这扳指上一点嫣红，鲜艳如同胭脂，形似美人之泪，胡乱写的，倒没有想到还蒙对了。”

青袍人轻轻笑道：“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迷上了珠宝，这些东西收藏了好些，这些年倒也不理论了，这个——没有送出去还收回来的理，你留着玩儿吧！”说着，依然拉过他的手来，给他戴在手上。

邵书桓忙着推辞道：“王爷厚爱，本不该辞，只是这胭脂泪实在太过贵重……”

“不过是一件玩物，饿不能充饥，寒不能取暖，有什么贵重了？”青袍人轻轻地叹道。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倒是呆了呆，不便再推辞。听得他提起珠宝名器，心中甚是好奇，问道：“这珠宝名器，都有哪些？”

“嗯……令尊也好收藏，难道没有和你说起过？”青袍人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摇头，轻轻笑道：“就算以前说起过，我也都忘了。”

青袍人点头道：“珠宝名器，不过是好事者排的谱，事实上也没什么。排名第一的乃是传说中的玲珑血鼎。”提到这玲珑血鼎的时候，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只是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不解地问道：“这玲珑血鼎有什麽妙处，居然排名第一？”

“不知道！”青袍人摇头道，“只是历来传说，得玲珑血鼎者，得天下也！”

“有这等说法？”邵书桓笑着摇头道，“天下唯德者居之，哪里是靠着一件宝物，就可以得天下的？”

青袍人听了，抚掌赞道：“是极是极，这等荒唐不经之谈，不提也罢。排名第二的，乃是雪如意，第三是沉香佩，听得说，被安王输给了墨菲，第四是火珊瑚……”

“火珊瑚？”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床头的那支珊瑚上。

青袍人摇头道：“我那个不是。虽然那支珊瑚已经算是好的，但不如火珊瑚多多。第五就是胭脂泪，第六是金丝翡翠镯子，第七乃是檀香玛瑙珠子，第八是蝴蝶簪子，就在你邵府手里藏着；第九是美人心，如今在颜氏珠宝店，算是镇店宝物了；第十是凤凰铃，凤凰铃早些年也在我这里，不过，被我送人了。”

邵书桓笑着摇头道：“你倒还真是慷慨。”

青袍人只是笑笑，叫道：“德荣，你去把那只装着檀香玛瑙珠子的匣子拿过来，给邵公子看看。”

“是！”外面，德荣忙着答应了一声，片刻，已经捧着一只锦匣过来。

青袍人接过随手打开，邵书桓已经闻到一股檀香香气，看时，只见白色的锦缎垫着，里面是一串艳红色的珠子，手指粗细，灿如朝霞，莹润光滑，十分鲜艳。

“这就是那檀香玛瑙珠子，也没见有什麽出奇之处。”青袍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过珠子，握住邵书桓的手，戴在他手腕上。

邵书桓见状大惊，忙道：“王爷不可！”他本来是来还胭脂泪的，结果，胭脂泪没有还成，断然不可再收他如此贵重的礼物。

“不过就是一串珠子，也没什么的，公子何必太过迂腐于金银之数？”青袍人笑着把珠子拢在他手腕上。

“王爷……这万万不可！”邵书桓忙着就要把珠子褪下来给他。

“别动！我给你的东西，你放心收下就是。”青袍人淡淡地笑道。

邵书桓一呆，原本打定注意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接触到青袍人的目光，却是难以抗拒。这青袍人说话甚是温润，绝对不带丝毫的烟火气息，可是那淡然的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仪，让他起不了反驳之心。

“我怎么感觉我像是暴发户？”邵书桓看着手腕上的珠子，笑道。

“这等东西，绝对不是暴发户能够玩得起的。”青袍人依然笑得很清淡。

“你……是谁？”邵书桓突然问道。

青袍人不提放他突然如此一问，似乎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你真是平王嘛？”邵书桓反问道。在初相见时，他本能的以为他是平王，可是现在，他总感觉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青袍人见问，缓缓地摇头……

053章　逐客令

邵书桓见着他突然承认自己不是平王，倒反而一呆，随即问道：“那——你是谁？”

“我是谁好像并不重要，公子请吧，免得令尊担忧！”说着他居然直接下逐客令。只是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似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

邵书桓见状，也不便再问什么，青袍人又道：“德荣，马车可准备好了？”

“回禀主人，早就备下了。”德荣忙笑着回道。

“你送公子出去，小心点。”青袍人嘱咐道。

德荣走了过来，依然拿着那件金雀裘给邵书桓披在身上，引着他想外走去。邵书桓虽然满腹狐疑，无奈那青袍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实在不便再问什么，只能跟着德荣出去，外面，果然马车早就备下。

那青袍人看着德荣引着邵书桓出去了，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用力地握着拳头……

德荣扶着邵书桓上了马车，从袖子内取出一块手帕，陪笑道：“虽然不便对公子再用迷香，但是……公子出去，还是蒙上眼睛的好。”

“你家主人够神秘的，犯得着嘛？”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是隐隐已经知道答案。只是那青袍人不愿意说，他也就聪明地选择不问。

德荣只是尴尬地笑笑，心中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对邵家那个偏房所出的邵三公子如此的青眼有加？

邵书桓见他如此，也只是一笑，任凭他把自己的眼睛蒙上，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不就是不让他知道自己如今在什么地方吗？

他姓姬，和安王同宗，又不是平王，有脑子的想一想，还不明白？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也会对他如此在意？

随随便便地把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都送了给他？

马车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都垫着厚厚的锦缎垫子，德荣怕他冷，还用一条大狼皮毯子盖在他身上，甚是暖和平稳。马车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邵书桓感觉，德荣大概是绕着京城转悠了一圈了，这才接开蒙住他眼睛的手帕子，笑道：“公子就在这里下车吧，前面转过弯，就是邵府了。”

“有劳管家！”邵书桓笑笑，起身下车。德荣先他一步下车，放下小板凳，扶着他下车后，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依然把那件金雀裘披在他身上，低声道：“令尊满京城地找你，整找得上火，你这会子回去，只怕免不得受些委屈，可小心了。”

“我知道！”邵书桓笑笑，“谢管家嘱咐！”心中却暗笑，小屁孩闹离家出走的把戏，家里大人当时着急，等着找着了，还是免不了好生管教一番，免得再犯。

可是他真的冤枉啊。他当时只是想着去平王府还了那青袍人的胭脂泪，却没有想到碰到这么一个刁钻的管家，愣是给他下了迷迭香。

“管家，你的那个……能不能给我一些？”邵书桓问道。

“什么？”德荣一呆，问道，“公子要什么？”

“迷香！”邵书桓轻笑道。

德荣闻言也是心照不宣地笑笑，从腰际取下荷包，递给他道：“白色的是迷迭香，黄色的是真的檀香，一起送你了。这事情可不能让我家主子知道，否则，他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邵书桓连连点头道：“明白，管家只管放心。”

“那奴才可去了！”德荣笑笑，上了马车，吩咐小厮调转车头，径自去了。邵书桓看着马车消失在日落晚霞中，这才把那包迷迭香收好，转身向着邵府走去。

果然，转过前面就是邵府的正门，门子上的小厮一见着他，先都是一愣，随即有个机灵的，已经扯着嗓子叫道：“三爷回来了，快去禀告老爷，三爷回来了……”

这里邵书桓刚刚进门，就见着邵赦的亲随小厮药红带着十多个小厮迎了上来。

邵书桓站住脚步，只是轻轻地笑着，等着药红说话。

药红见着他，忙着半跪下请安：“给三爷请安。”

“罢了，不用说客套话，拿绳子把我绑上吧！”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邵赦找得他冒火，如今他刚刚进门，药红就带着人迎了上来，估计这次是要好好地教训他一番了。

药红闻言一呆，随即笑道：“三爷说笑话了？谁敢绑三爷来着？老爷嘱咐我过来请三爷去书房。”

“那好吧！”邵书桓笑笑，大概是到了书房再给他颜色看了。这里众小厮围随簇拥着，一起向书房走去。

刚到书房，却见着邵赦正倚门站在门口，见着他，这是定定地看着，也不说话。

邵书桓和他对视片刻，这才弯腰作揖道：“见过老爷。”

“你这孩子……”邵赦不禁长叹道，“你这两天去什么地方了，为父差点没有把京城都翻遍了——还不进来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携了他的手，两人一起进入书房。

“坐吧！”邵赦叹道，“你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邵书桓并没有坐下，心中暗道：“我也想知道我去了哪里，但我真不知道……”

“桓儿，我在问你话！”邵赦见着邵书桓久久不答，忍不住提高声音道。

“老爷不用问了，该怎么处置，你只管发落就是。”邵书桓也豁出去了，抬头直看着他说道。

邵赦只是看着他，半晌突然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怎么发落你？”

邵书桓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依然没有说话。邵赦叹道：“为了你，我连着禁军都调动了，你知不知道，私自调动禁军，形同谋逆，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难道我就把你找回来，打你一顿？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逼问你，你坐下来吧！”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当即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子上放着满满的各色糕点，不禁饥肠骨碌。他昏睡了两天，却是什么都没有吃，原本还罢了，如今见着吃的，却是再也忍不住，当即也顾不得邵赦在，拈了一块玫瑰糕，就往嘴里送。

054章　打着问话（1）

邵赦皱眉道：“点心都凉了，我让人重新给你拿！”

“嗯，不用！就这个好了！我两天没吃东西了。”邵书桓哪里等得及他吩咐厨房重新做？一边吃着玫瑰糕一边说着。

“什么？”邵赦惊问道，“这两天你都没有吃东西？就算谁和我不对头，也犯不着这么折磨你吧？”

“嗯……”邵书桓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三口两口的把一块玫瑰糕解决了，忙着又拈了一块松子桂花饼，送入口中。

邵赦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叹道：“你慢点吃……这凉的东西，可别吃坏了，喝口热茶吧。”

“嗯，老爷，你真的不打我？”邵书桓本来以为，回来邵赦就算不动家法板子，也免不了一顿臭骂，没想到他居然不闻不问，就这么算了？还是准备等着秋后算账？

这次轮到邵赦不知道如何作答，依他心中现在的怒火，真恨不得把他打个半死才好，但转念想想，算了……

“药红！”邵赦叫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吩咐厨房，晚上添了菜，把我的等下也送去栖霞院，我等下去栖霞院吃饭，另外，速度熬一碗参汤送到书房里来。”邵赦吩咐道。

“是！”药红忙着答应着。片刻，已经捧着参汤过来。

邵赦接了，递给邵书桓道：“你先喝一口吧……你这身子，哪里经得起这等折腾？”

药红心中大感奇怪。本来猜测，这次三爷闯了大祸，把邵府上上下下折腾得不得安宁，回来免不了被老爷狠狠地教训一番，不料如今回来了，老爷不但不闻不问，反而参汤点心的让人侍候着。

邵书桓吃了两块点心，大概是饿过了头，竟然吃不下了，只的感觉口渴，见着他递过来的参汤，也不推辞，接过一气喝了，旁边侍候的小厮忙着捧着漱浴手帕之物，服侍他漱口洗手，又换了新茶来。

邵书桓坐着慢慢喝茶，只见门上的小厮飞奔进来，站在门口回禀道；“老爷，二爷也回来了。”

说话之间，只见邵庭带着燕草，慢腾腾地挪进书房，见着邵赦，躬身施礼道：“给父亲请安！”

“呵——还知道回来啊？”邵赦冷笑道，“闹了两天，闹够了嘛？”

邵书桓现在才知道，原来不光是他躲了出去，邵庭也知道把事情闹到了，出去躲了两天，大概是打听着他回来了，他也磨蹭着才回来。如今要受罚，也不是他一人的事情。

邵庭听了，偷偷地瞄了邵书桓一眼，邵书桓却是端坐在椅子上喝茶，头都没有抬一下。

“孽障！”只听得邵赦大喝一声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拿跪板来，给我去门口跪着——都不得了了，闯了祸直接会躲了！”

邵庭愣了愣。他不过是躲在那边大老爷府上，如今老太太被大老爷接了过去，他闯了祸，自然是求着老太太给自己说情儿，只是今天大老爷亲自把他叫了过去，让他赶紧回来。他还打听着，邵书桓先他一步回家，心中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毕竟，他躲出去，老爷太太都是知道下落的，可是邵书桓出去，却连着招呼都没有打，结果邵府为了找他，弄得满城风雨。听得说，御史已经在陛下面前参了父亲一本，参他仗势欺人，擅自调动禁军，扰民不得安宁等等。

如今邵书桓回来，免不了受罚，自己也许就可以躲过去。

不料如今邵书桓坐在老爷身边，依着熏笼，慢腾腾地喝着茶，他却要受罚？

书房里侍候的小厮都是邵赦的亲信，听得邵赦如此说法，忙着取了跪板，就放在书房外的石阶上。

药红上前，半跪着请安道：“二爷，得罪了！”说着，对着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两小厮上前，便欲将邵庭拉出去。邵庭急得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大声道：“父亲，你如此处置，不公平，庭儿不服。”

邵赦见他居然敢顶撞，不禁更是添了三分怒气，冷哼了一声，怒道：“我如何行事，还用不着你来教我，拉他出去跪着，不跪足一炷香时间，不准起来。管家何在？”

“老爷！”林福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房门口，躬身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取了家法板子来备用！”邵赦吩咐道。

“是。”林福忙着答应着，自吩咐他准备。这里邵赦的小厮见着邵赦动怒，忙着把邵庭拖了下去，按着他在门口的跪板上跪下。

那邵庭素来养尊处优惯了的，何曾受过这等活罪，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痛得头上的冷汗直冒。

邵赦看着香焚完了，这才慢腾腾地道：“把那不长进的孽障带进来，给我备下板子，打着问话。”

外面侍候的管家林福和药红都不禁一颤，打着问话？老爷这是动了真怒了，谁也不敢说什么，忙着搬了椿木凳子，将邵庭按在凳子上，褪了小衣，还没有动板子。邵庭却是哭道：“老爷如此行事，实在不公，不用问话，竟然是把我打死算了……”

“你们听听，竟然还编排起我来了，给我先打二十板子，我倒要看看他还哭着求死不？”邵赦冷哼了一声，又道，“谁敢留情，立刻打死。”

众小厮听了，哪里还违。原本还念着毕竟是二爷，但如今在邵赦的眼皮子底下，哪里敢私下放水。两个小厮把邵庭按住，邵庭更是哭闹不已，却是不敢挣扎反抗。

药红取过竹板子，忍不住偷偷地看了邵书桓一眼，心中好奇。同样是当着众宾客打架让老爷没脸，随后又私下躲了出去的，按理说，这个把邵府闹得鸡犬不宁的三爷，更应该被打着问话才对，为什么老爷不但没有打他，反而参汤点心的侍候着，还唯恐他受了委屈？

二爷不过是躲在那边大老爷府里，如今回来，先是罚跪，如今还得挨板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邵赦道。

“是！”药红不敢迟疑，亦不敢留情，忙着举着板子，攒足了劲对着邵庭臀部狠狠地打了下去。

“哎呀——”邵庭何时受过这等痛楚，顿时就痛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但又被小厮死死地按在凳子上。

055章　打着问话（2）

二十板子打完，邵庭的臀部早就是青紫红肿一片，药红住手，躬身对邵赦道：“老爷，打完了！”

邵赦点头，眼色微微示意，药红一呆，忙着站在邵庭身边，把手中的竹板子搁在邵庭的臀部。

“我行事公平不？”邵赦冷冷地问道。

邵赦的话刚刚出口，药红陡然举起板子，攒足力气对着邵庭臀部狠狠地打了下去，邵庭再次痛得大叫“哎呀”。

邵书桓原本不明白，什么叫“打着问话”，如今算是明白了，邵赦每问一句话，邵庭都得挨上一板子，若是扯谎的话，问得话就更加多了，挨的板子自然也不会少了，这等活罪，可还真不是好受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头笑了出来，这哪里是教训儿子，审贼还差不多。

“说！”邵赦见着邵庭不答，又道。

伴随着他的“说”字，药红手中的板子再次狠狠地落了下去，邵庭急叫道：“不公平！”

“给我打！”邵赦实在气不过，怒道。

药红抡起板子，又打几下，邵庭哭得眼泪鼻涕粘在一起，急得乱嚷道：“公平，公平……”

“你在外面借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去了？”邵赦又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邵庭却是不敢回答的，换来的自然又是一通板子。后来大概是实在痛不过，只能答道：“去找碧水亭的无双姑娘了。”

“你还学会嫖妓了？”邵赦顿时就气得木瞪口歪，喝令药红动手，着实又打了二三十板子，只把邵庭打得动弹不得。

“你前天中午，为什么要推桓儿，你存心给我没脸是不是？”邵赦终于道。

邵庭也不知道哪里来到勇气，趴在凳子上道：“父亲……我就是推了他一下，可是，他却打了我，我不过是怕父亲责罚，躲在大老爷家里，可是他却是躲得踪影全无，折腾得全府上不得安宁，甚至让父亲大人动用禁军去找他，如今，父亲为什么单单打我，却不打他？”

邵赦这次连话都懒得说，道：“给我打！打到他知道错为止！”

邵书桓叹气。这邵庭还真是死脑筋，打着不知道痛啊？如今这等时候，还计较这个？自然是挑着好听的话说了。这时候和邵赦犟嘴，倒霉的是自己的屁股……

众小厮不敢违，只能再次动手，一顿板子噼噼啪啪地打得邵庭鬼哭狼嚎。邵书桓心中不禁奇怪，这都邵庭打成这样了，那个护短的方夫人怎么还没有出现？

“父亲——”突然书房外面有人叫道，随即，邵澜已经快步抢入书房，忙着喝道，“住手！”

邵澜忙着在地上跪下道：“二弟虽然有错，但父亲也教训过了，这也就算了吧，而且，二弟说的不错，三弟种种行为，确实不妥。”

邵书桓心中多少有点明白，大概方夫人知道，自己出面和邵赦吵也吵不出个名堂，依然免不了邵庭的一顿家法，所有把邵澜叫了出来给邵庭出面。

“依你说，我确实行事不公了？”邵赦冷笑道。

“澜儿不敢！只是，二弟是怕父亲责罚，躲在了大老爷府上，而三弟想来也是同样目的，却连着去处都没有说一声，结果导致父亲焦心，为着找他，把京城都翻遍了，甚至不惜私下调用禁军，如今御史已经参了上去——”邵澜跪着回道。

“参了我又如何了？”邵赦冷笑一声。邵书桓这两天去了哪里，他也隐约猜到了，只是不明白，那人为什么巴巴地饿了他两天？怎么看似乎都不合理。当然他做梦都想不到，邵书桓中了迷迭香，昏睡了两天罢了，并不是人家有意要饿他两天。

御史参了他又如何？这些年弹劾他的奏章多了，何时有过效果，他还不是平步青云？马上他这么一位宰辅就要成为正式的宰相了，位极人臣，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御史的弹劾？

邵澜忙着又道：“父亲自然不用在乎那些御史，只是——父亲如此行事，如何让家里上上下下服气，岂不让人闲话？再说了，二弟是嫡出，三弟是庶出，在身份上本就次于二弟，二弟也比他略大一些，他就算有委屈……”

“啪”的一声，邵澜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邵赦手中的茶盅却是狠狠地砸在他面前，邵澜顿时一呆，低头不语。

“很好啊，和你母亲一个腔儿。你可知道庭儿都在家里外面做了些什么事情？在家里逼淫婢女不从，活生生地掐死，还嫁祸给桓儿，在外面仗着我家的名声，借着银钱赌钱喝酒嫖妓——我再不管教，他还要飞上天去呢。”邵赦说着，喝令众小厮道，“给我继续打！”

小厮们哪里敢违，忙着举着板子再次打了下去。

那邵庭见着邵澜到来，本来以为救星来了，不料眼见邵赦还要打，顿时就吓得屁滚尿流，嘶哑着声音大声叫道：“大哥救我……救我啊……父亲要打死我！哎呀……哎呀……痛死我了……”

邵澜心中着急，但眼见父亲在盛怒之下，知道劝着也没用，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打下去。抬头之间，突然见着邵书桓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手中玩着一只白瓷彩绘茶盅，心中一动，忙着三步两步爬到邵书桓面前，求道：“三弟，求求你说句话，给二弟求个情。我知道是二弟对不起你，我代他向你磕头赔罪了！”说着，当着磕下头去。

邵书桓倒是了吃了一惊。古人素来长幼有序，乱不得半分，忙着放下手中的茶盅，也跪下还礼，将他扶起来，道：“大哥这是折杀我也！”

“三弟，求你了！”邵澜忙着又作揖道。

邵书桓只能再次还礼，看着邵赦，邵赦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小厮们住手。邵澜见状，心中暗暗叹气，自己给父亲磕头求情，居然毫无用处，邵书桓一个眼色，甚至连话都不用说，邵赦却是顾足了他的面子，以后这家里奴才们可怎么看？

056章　都是蠢货

邵赦看了看邵澜，道：“你母亲让你来的？”

“是！”邵澜忙着答应着，忍不住又看了邵书桓一眼，心中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最近老爷老是护着他？不就是会写几首诗词吗？

“桓儿先回房去歇息吧！“邵赦心中明白邵澜有话要说，如今邵书桓在，他甚多不便。

邵书桓不是傻瓜，岂有不明白的，当即点头，向两人告辞。在经过邵庭的身边，忍不住又对着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臀部看了一眼，家法——古人的家法还真是够厉害的，动不动就要屁股开花，也忒狠了一点，难怪现代教育都不提倡体罚。

不过，怎么看这个邵庭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打了也是活该！

外面药红甚是机灵，忙着嘱咐几个妥当的小厮，围随着送邵书桓去栖霞院。这里邵澜见着邵书桓出去了，看了看已经被打得瘫在长凳上，动弹不得的邵庭，皱眉道：“父亲，我不明白！”

“哦，你不明白什么？”邵赦在椅子上坐下，问道。

邵澜皱眉道：“老爷今儿教训二弟也够了，不如让他先回房吧！”

邵赦略略点头。邵澜忙着叫进来外面侍候的小厮，把邵庭抬了出去，那邵庭直到此刻，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自有亲信小厮把他送回房里，好生静养。

这里邵澜见着房里只剩下他和邵赦两人，才道：“本来我不该说什么的，只是孩儿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地袒护三弟？三弟自幼体弱，父亲偏疼一些也在情理中，可是这次三弟做得实在有点过分。二弟是性子是被老太太、太太宠坏了，行事无法无天，三弟就算有着天大的委屈，也不能当着众多宾客动手打人。”

邵赦听了，冷笑道：“他是被宠坏了，所以桓儿就必须忍着他？”

“父亲如此说法，让澜儿不知道如何回话了！”邵澜叹道，“但是，父亲为着他几乎把整个京城翻遍，弄得阖府不宁，难道你就不问一声儿。甚至——昨天父亲连着母亲都怪罪了，父亲和母亲这么多年，几曾吵过嘴？”

“我就是太容忍她了，才让她把庭儿宠坏了，弄得现在无法无天，连我都开始责问了，将来还得了？”邵赦冷冷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前天的事情，庭儿只有三分错，而桓儿却占了七分错，为什么我不责罚桓儿，反而却责罚庭儿，对不？”

“是的！”邵澜忙着躬身答道。

邵赦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地叹气，道：“我以为你是聪明人，不料现在看来，你也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蠢货！”

说着，居然直接一甩袖子，转身就走。邵澜呆了呆，碰着这么一个硬钉子，心中甚不是滋味，只是眼见邵赦出去，也只能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邵赦走到门口，又站住脚步，看着邵澜摇头叹气道：“我也算是白养了你们这两个蠢货了。”说着，已经扶着药红，径自向栖霞院走去。

邵澜愣愣地跌坐在刚才邵书桓坐的椅子上，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白养了他们两个蠢货……什么意思？

却说邵书桓回到自己房里，却看到菲菲和绵绵哭得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一样，见着他进来，忍不住又要流泪，邵书桓笑道：“怎么了，见着我不喜欢，反而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菲菲和绵绵听得他如此说法，忙着拭泪，笑道：“公子真是说笑了。公子在两天去了那里，奴婢还当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胡说！”杏儿上前，扶着邵书桓走入房中，帮他把外面的大衣脱了，冲着菲菲和绵绵道，“两位姐姐这不是咒公子来着？”

“呸，咒你也不能咒公子！”菲菲狠狠地白了杏儿一眼，推他出去道，“你一个小子，跑里面来做什么，难道我们还不会侍候公子？要你跟着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要不是你贪玩，会把公子跟丢了？”

杏儿想要说几句，但眼见绵绵也狠狠地盯着他，道：“等着明儿见着王爷，你可仔细。”

杏儿顿时就哭丧着脸，退了出去。这里菲菲和绵绵进来，精心侍候，菲菲邵书桓半躺在熏笼边的软塌上，绵绵在香炉里添了香，身边没有别人，这才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帮他捶腿，小声地道：“公子可知道，邵大人昨天把这里的太太打了个动不得。”

“什么？”邵书桓一呆。邵赦这么一个平日里斯文人，身居一品大员，居然会和老婆打架？

绵绵也过来，两个小丫头见着他，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都放了下来，忙着津津有味地卖弄着邵府的新闻儿：“昨天晚上邵大人找不到你，我们王爷又说了一些话，邵大人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子气，不料方夫人不知道和他为着什么，又吵了起来。后来听得这里太太房里侍候的丫头说，邵大人动了怒，命人取了家法板子，亲自动手，把这里的太太打了个动不得，今儿这里的太太，也没有能够起床。”

邵书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邵赦居然会动粗？打了自己的老婆，啧啧，不会是房中取乐，打着玩玩的吧？SM？

邵赦的姬妾也不少，说不准还玩什么双飞，弄不好就是方夫人没有配合？才惹恼了邵赦？邵书桓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无限级的丫丫邵赦和方夫人。

难怪今天他把邵庭打得这等模样，方夫人都没有出现，原来她是比儿子先挨了打。

晚饭时分，邵赦来到栖霞院，和邵书桓一起吃了饭，又安慰他好些话，让他不用担忧方夫人找他麻烦等等。邵书桓只是答应着。

邵赦见天色已晚，嘱咐他早些休息，带着小厮便欲离开，临出门的时候，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桓儿，在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可要什么东西？”

057章　我不希望你进入官场

邵书桓听了，突然狡黠地笑了笑，问道：“要什么都成？”

邵赦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想要什么？”

“蝴蝶簪子！”邵书桓抬头，看着他轻轻地笑。

邵赦一愣，半晌才道：“姬铭够嘴碎的，是不是把我的老底够告诉你了？”

“你倒别冤枉了王爷！”邵书桓笑笑，指着身边的椅子上，“老爷还是进来说话吧。”

邵赦见他如此，明白他有话说，再次走了进来，邵书桓道：“倒茶来！”

菲菲和绵绵等人都会意，忙着退了出去，邵书桓在他下首坐了，皱眉问道：“谁家的管家叫德荣的？”

“德荣？”邵赦想了想，又想了想，道，“这京城内有名有号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的，我总不能连着谁家的管家都知道叫什么阿猫阿狗的吧？不过——”

“不过什么？”邵书桓问道。

“大内总管张公公，姓张，叫张德荣。”邵赦笑了笑，“我知道你碰到的那人应该不是平王，而是当今圣上，我只是想不明白，就算陛下对我邵赦不满，也犯不着饿你两天？”

邵书桓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那个青袍人就是当今皇帝陛下，但从邵赦的口中得到证实，还是愣了半晌。

“既然不是安王告诉你蝴蝶簪子在我这里的，想来是陛下了。这满京城知道的，也就只有安王和陛下。”邵赦又笑道。

“哦？”邵书桓更是不解。邵赦好像不怎么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放在眼中啊？

“蝴蝶簪子是当初安王南下的时候，从前南殷皇宫内抢来的，除了蝴蝶簪子，还有沉香佩。不过，沉香佩被我和那位战神陛下的军事打赌输掉了。”邵赦也不在意，直接说道。

“我听得说，是安王输掉的？”邵书桓皱眉，当初那个青袍人告诉他，输掉沉香佩的是安王啊。

“安王和战神墨菲在黑水一战，我和他的军师闲聊了几句，然后下了重注，结果，姬铭不争气，输了一招，连累我把沉香佩给输掉了。”邵赦解释道。事实上他不是和人家军师闲聊了几句，而是双方的两个文臣隔着大军叫骂，最后骂得上火了，脑门一热，就压下了重注。最后安王输了，他也把沉香佩输给了人家的军师。

邵书桓笑笑，怎么听着当初的黑水一战，都像是两个国家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啊？而且，他听得明明白白，他也一样吼着姬铭的名字，连名带姓一起叫，看样子，他和安王也不是普通的交情。

“蝴蝶簪子不能给你！”邵赦摇头道，“今儿庭儿、澜儿已经怨我偏心，我要是把蝴蝶簪子给了你，他们还不给我把家给吵翻了天？”

“你今天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他们针对我？”邵书桓突然冷笑道。

出乎意料，邵赦却是没动怒，只是叹气，随即摇头道：“都是蠢才。”

“我本来就不聪明，自然是蠢笨无比，那里比得上老爷权倾朝野？”邵书桓冷冷一笑。

“我没有骂你蠢才，你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过头了。我撂一句话给你，有时候，人还是蠢笨一点比较好，聪明人都是不长寿的，如今你风头太甚，早晚惹事。我邵家历来都是权臣，自然遭御史弹劾和圣上猜疑，这一点倒也不用你再给我添一句话。”邵赦冷冷地道。

邵书桓听得他语气冰冷，也不再说什么。邵家果然是权臣，而且从邵赦敢私自调动禁军来看，邵府绝对不是普通的权臣那么简单。

正如他自己所说，私自调动禁军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另一层问题则是，他怎么可能调动得了禁军？

除非，整个禁军都在他掌控中。如此一来，皇城又算什么了？

邵书桓不说话，邵赦只是看着他，隔了半天，终于问道：“陛下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昏睡了两天！”邵书桓也不瞒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着又把那檀香玛瑙珠子递给他看。

邵赦点头道：“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是侍读，他自幼就爱这等东西。给了你也好——当初他做太子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我帮他收集来的。”当然，花的银子自然也是他们邵家的。毕竟，国家就算再过富裕，太子殿下也不能私自动用国库玩珠宝首饰。等到太子做了皇帝，有能力调用国库银两去玩这等东西的时候，却发现，更多的大事等着他处理，想玩也没那份心情了。

邵书桓叹了口气。难怪那个青袍人说这等东西不过是一件玩意儿，堂堂一国之君，在他眼里，天下为大，这等东西确实是玩意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似乎并不如意……

更让他不解的是，他为什么巴巴地对他另眼相看？因为邵赦？还是别的缘故？

“等下我让人送三千两银票过来，要是颜家的那位来找你，你帮庭儿把钱还给他。”邵赦说着站起来道，“你也别多想了，我不希望你进入官场，就算圣上赏识你，我不同意，你也只能安分地做个富贵闲人。”

说着，他不等邵书桓回答，陡然拂袖而去。

邵书桓并没有起身送他，只是摸不清他的头脑，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希望他进入官场？就算他是权臣，也需要家族中的子弟扶持帮衬，邵澜不是已经成为太子侍读？

片刻，果然药红送了五张银票过来，都是一千两一张的，药红打躬含笑道：“老爷说了，三千两麻烦三爷给二爷把外家的债还了，余下的二千两是给二爷零花使的。”

“回去替我谢谢老爷！”邵书桓淡淡地道。

“是！”药红放下银票，告辞出去。邵书桓慢慢地玩弄着手中的五张银票，还真是大方了，周姨娘的月例不过是二两银子，就连方夫人也只二十两银子一个月，如今他这里却是一次就是二千两。

058章　搜查尚书府？

冬天，午后的阳光依然是暖洋洋的——邵书桓回邵府已经三天，天天被圈在这小小的栖霞院内，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富贵闲人的日子，还真是闲得都要发霉了。

半眯着眼睛，他懒懒地靠在软塌上。从邵赦的口气中听得出来，他和安王姬铭的私交不错，可是，就连安王也是在最近偶然碰到他，才知道邵府有着他这么一个三公子的存在，邵赦为什么要把他藏了这么久？

据说，邵赦以前从来都不准他待客接见朋友什么的，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邵赦还有着邵书桓这么一个儿子？

一个偏房小妾所生的庶出子嗣，本来确实是没什么地位可言的，但也犯不着这么藏着啊？如果说邵书桓容貌丑陋，甚至有着残疾什么的，那么，邵赦唯恐这个儿子替他丢脸，藏着掖着的还有可能。

但是，邵书桓相貌俊美，比邵庭犹有过之，甚至可以说，这满京城的少年中，能够比得上他的绝对不多，邵赦没理由瞒着。

周姨娘说，邵书桓原本就好诗词，文墨也不错，不像是个蠢蛋……

邵书桓慢慢地玩弄着手腕上的檀香玛瑙珠子，总感觉现在的情况，让他有点扑朔迷离，甚至是匪夷所思。

“公子，吃药了！”菲菲端着一碗药过来，送到他面前。

“不吃！倒马桶里去。”邵书桓直接拒绝道。

“好公子，别使性子了。要是让邵大人知道了，又不待见我们了。”菲菲软语相求道。

邵书桓听了，无奈地接过碗来，皱眉道：“我又没病，天天弄这些药，早晚把我吃出病来。”口中说着，还是喝了一口，甚苦，只能闭上眼睛，一气喝了，旁边绵绵忙着端了茶水过来，侍候漱口。

邵书桓突然怔怔地看着绵绵捧着的银盘上一个模糊的自己倒影，半晌也没有说话。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菲菲、绵绵见他神色有异，连着叫了几声，邵书桓才算是回过神来。

“公子，你可别吓唬奴婢，你刚才是怎么了？”绵绵取过锦帕，帮邵书桓拭去嘴角的水渍，低声问道。

“没……”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走到宽大的玻璃穿衣镜前——镜子里，一俊美少年穿着白色织锦闪银长袍，丰神俊朗，宛如玉树临风一般。前世的时候，邵书桓由于相貌丑陋，极端地羡慕那些走到大街上，能够吸引女孩子围观尖叫的俊美男影星，而如今邵书桓这等模样，却是比那些前世的男影星还要俊美三分。

但是，让他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当初他初见安王的时候，安王看他的眼神——非常怪！

努力地回忆当初在天逸书院门口，见着安王的时候，他就这么毫无顾忌，直盯着他的脸看……

“难道这张脸有什么问题？”邵书桓缓缓地摸着自己的脸，心中狐疑不已，对了，那个青袍人——也就是当今陛下，在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也差不多，目光怪异无比。

邵赦把他藏了这么久，甚至现在都说，绝对不准他进入官场，难道说——他长得像某人？可是，他长得像谁呢？

照着镜子细细地看了看，这长相还真不像他那个便宜母亲周姨娘，也似乎不像邵赦……

想到这里，邵书桓忍不住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心中笑道：“胡思乱想什么了？难道我还是野种了不成？”

“公子模样长得好，也不用照着镜子寒碜我们吧？”绵绵和菲菲相视一笑，打趣道。

“我哪里是寒碜你们来着？”邵书桓忙着掩饰道，“只是最近脸上有点痒，看看是不是长癣了。”

绵绵和菲菲信以为真，忙着叫道：“不会吧，一般廯都春天才生的，我看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邵书桓的脸上摸了摸道，“哪里生廯了？”

“那怎么会痒的？”邵书桓故意道。

“估计是招了花粉？”菲菲不解地问道，“公子以后注意点，别靠近花儿什么的，以前我们王府一个老花匠说的，花粉可也不是好东西。”

邵书桓心中暗道：“这老花匠倒是说得不错。”正欲说话，外面小厮杏儿来回：“颜公子求见。”

邵书桓听了，就知道是为了那天在宴席上的话题。这颜京丰也有本事，打听着他回来了，还等着过了两天才来。

“请他进来！”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书房走去。

“公子，换衣服！”绵绵忙着拉着他，就要给他更衣。

“不用，每天换几次衣服，够烦的了！”邵书桓摇头，见个客人居然巴巴地换件衣服，等下还得换，她们侍候着不嫌麻烦，他都嫌麻烦了。

栖霞院不大，东边做了他的卧房，西边被隔开，就做了书房。

书房内，颜京丰刚刚坐定，就看到邵书桓穿着家常衣服走了过来，忙站起来道：“三公子好！”

“颜公子请坐！”邵书桓笑笑，两人见过礼，分主宾坐了，小厮送上茶来，就退了出去。

颜京丰眼见身边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令尊没有为难你？”

“你指望着我受罚不成？”邵书桓笑笑，一边慢慢地喝茶。

“我听得说，令尊只是把你家那位二哥打了个动不得。”颜京丰笑道。

“我也挨了一顿臭骂——还要罚抄经书。”邵书桓信口胡扯道。

“我说呢，就算令尊再怎么纵容，你这次也把祸事闹大了。你藏什么地方去了？听得说，令尊要动用禁军，强行搜查户部尚书府，那位周大人气得连脸色都变了。”颜京丰忙着卖弄小道消息。

“搜户部尚书府……”邵书桓呆了呆，这等事情他还真不知道，邵赦也没有和他提起，他只知道，邵赦私下调动禁军，被御史参了，不过，看着邵赦的模样，也没有把那个御史的弹劾放在眼里。

强行搜查户部尚书府，没有圣旨是绝对不能搜的吧？早就听说邵家和周家不和，想不到，邵赦会借他这个理由发难。

059章　陪他读书？

邵书桓笑笑问道：“那后来搜没有搜？”

“哪里是那么容易搜的？”颜京丰笑道，“令尊没有和你说起？”

邵书桓摇头，邵赦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让他进入官场，自然也不会和他提起官场种种，甚至邵家的很多事情，他也不愿意和他说——事实上，他如今等于是过着半软禁的日子。

“对了，你稍等！”邵书桓笑道，“来人！”

在外面侍候的菲菲忙着跑了进来，问道：“公子有什麽吩咐？”

“去，把那三千两银子取过来，还给颜公子！”邵书桓吩咐道。

“是！”菲菲答应了一声，片刻，已经取了银票过来，递给邵书桓，随即退了出去。邵书桓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就递给颜京丰道：“颜公子看看，这里是三千两银票。”

颜京丰皱眉道：“三公子要替你家二哥还这个钱？”

“我才不要替他还呢？再说了，我也没钱替他还，这是家父吩咐让我帮他还给你的。”邵书桓笑道。

颜京丰点头道：“伦理，这话我不该说的——你家那位二哥，在外面闹得也忒不像话了，也该令尊教训教训。”

邵书桓冷笑道：“太太和老太太宠着他，又有大哥帮衬扶持，他还不尽着性子闹？”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从书桌下面抽出来两张笺纸，递给他道，“知道你这两天要来，早准备着呢！”

颜京丰见了，大喜，忙着双手接过，瞧了瞧，叹道：“真正好词——这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难为你怎么想着的？”

邵书桓谦逊地笑笑道：“见着这胭脂泪，心有所感罢了！”

颜京丰忙着收好，笑问道：“你可以出去吗？有空去我哪里坐坐？”

“应该可以吧？”邵书桓无奈地笑笑，邵赦没有说不让他出门。

“明天如何？”颜京丰凑近他笑道，“我备下酒菜，再请几个朋友，大家一起聚聚，且高乐一天？”

邵书桓听了，心中颇为所动。最近这两天天天圈在家里，早就烦闷了，听得他如此说法，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只是我不认识尊府。”

“你也糊涂了！”颜京丰笑道，“你想想，你不认识，难道你就这么巴巴地自个儿走着去？你家小厮难道也不认识？”

“说得也是！”邵书桓点头。颜京丰见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心中高兴，起身告辞。邵书桓命杏儿送了出去，等着杏儿回来，问道：“这颜公子是什么来头？”

“公子也真是的！”杏儿笑道，“这颜公子乃是兵部侍郎颜寰家的二公子，他父亲现在公子大伯手下任职，他自然得好生讨好着公子——不过，听得说，这位颜京丰公子乃是庶出，原本在家里甚不受待见，但却精于算计。颜家素来经营珠宝首饰，所以他现在管着京城颜氏珠宝的种种生意，手里的钱算是比较活络的。”

“难怪！”邵书桓点头道。

杏儿讨好地道：“不是谁都像公子一样，随便写张字，就可以卖出高价的——一般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衣服、首饰，玩器都有分列，另外，每月也就是那几两银子的月钱，哪里够使的了？邵二公子想来就是月钱不够使，所以才在外面借银子的。”

换句话说，邵家不是没钱，只是没钱给邵庭胡乱花费就是。

杏儿忙着又道：“公子要是缺钱使，大可到我们府上去取，王爷吩咐过，断不可短了公子什么东西。”

“罢了！”邵书桓摇头道，“我也不缺银子，再说了，我也没地方使去。”刚刚认识安王的时候，他就给过他一些银子零花，加上如今邵赦命药红送来的，他现在身边的银票、散碎银子加起来，足足也有上万两，外面的市价他虽然不太明白，但听得说——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费也不过八九十两银子。

加上那位方夫人一个月的月例也只不过纹银二十两，可见市价确实不高，银子还是很值钱的。

如今他的衣服、吃住都算邵府份例，他的银子倒还真没地方使了。

“老爷来了……”这里正说着话，外面跟邵赦的小厮突然道。

邵书桓皱眉，自从那天他把邵赦气走后，这三天来，邵赦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他更是懒得去找他。

如今听得小厮说，也只能站起来，迎了上去。只见邵赦穿着狼皮大袄，进来后，也不等小厮侍候，径自把衣服脱了，扔在一边，也不理会邵书桓，自向椅子上坐了。

邵书桓笑笑，挥手让杏儿等退了出去，亲自倒了一杯茶捧给他，笑道：“老爷今儿好大的火气？”

邵赦接过茶去，喝了一口，依然没有做声。

邵书桓心中奇怪，只是讪讪地笑笑，在他对面坐下，邵赦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道：“庭儿要你陪他去读书。”

“什么？”邵书桓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这算什么意思？让他陪着他去读书？侍读，还是书童？

“让我做他书童嘛？还是侍读？”邵书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问道。

“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邵赦听了，陡然重重地把手中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顿时哐当一声大响，茶水四溅。

邵书桓抬头看着他，冷笑道：“老爷这是生我的气，还是怎么了？”

邵赦叹气，想想在朝政上，从来都是他呼风唤雨，偏偏回到家里，遇着这么两个不懂事的孽障……

“我让他去天逸书院读书，他说，为什么偏偏他要严严地读书，你就可以天天在家无所事事？既然你不去，他也不去。”邵赦怒道。当然这话自然不是邵庭当面和他说的，借邵庭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么几句话，而是邵赦的那位老糊涂的母亲。

前几天他把邵庭重打了一顿，就被母亲叫过去好生一顿说，今儿他准备安排邵庭伤愈后，去天逸书院读书，又被母亲叫过去数落了一顿，憋着一肚子怒气的邵赦经过栖霞院，只能来找邵书桓说说。

060章　管家

邵书桓原本以为那不要脸的邵庭要他做书童或者侍读，如此羞辱人，他是断然不能同意的，如今听地说，不过是由于他不读书，他也不想去上学。他最近两天正烦闷着，想着天逸书院势必多年轻子弟，正好找机会出去散散心，当即笑道：“既然如此，老爷也安排我一起去读书罢了。”

邵赦没有立刻同意，想了想反问道：“你也想去读书？”

“上学自然是没有天天窝在家里随性所欲的开心，不过，我虽然于诗词上有点小小天赋，但在文章上，却是不通得紧，若是去上学，好歹也学一些仕途经济……”邵书桓轻轻地笑道，不光是文章，就连这个世界的很多风俗地理，他也不通得紧，时间久了，免不了要出破绽，虽然看了一些书籍，但终究不通地紧，倒不如趁机恶补一番。

邵赦听了，摇头道：“我们家倒也不在乎什么仕途经济，诗词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底清贵些。”

邵书桓笑笑，不再说什么。邵赦还是那么一句话，不希望他进入官场，自然也不用他去研究什么仕途经济学说。

“罢了，如今天冷了，你身体也不好，庭儿也没有痊愈，等着过了年，暖和了再说。”邵赦叹道，“我真是作孽，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长进的东西，没一日不让我操心的。”

“老爷少宠爱他一些，就好了！”邵书桓冷笑，问题少年，还不都算家庭问题造成的？

邵赦摇头，突然叹道：“我这还没有管教，一个个都和我打撒手，打量着我邵家真的没人了？”

“怎么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今儿你母亲也和我说——如今她病着，不能理家，这是诚心要我为难了？”邵赦道。

“我母亲？”随即邵书桓就明白过来，所谓他的母亲，并不是指周姨娘，而是那个见着他就恨不得打死的方夫人。闻言也不便说什么，只是低头笑笑。

“桓儿……”邵赦见他久久不说话，皱眉道，“我在和你说话。”

“我听着！”邵书桓笑道，“只是不知道如何说好，总不能让我偏着老爷说太太的不是？”

邵赦听了，摇头道：“外面的事情都有人打理着，只是——桓儿，不如你辛苦几天，这里面的事情，你帮忙照料照料？本来我也不该让你操这份心，只是如今我们府上，实在找不出个管事的人来。庭儿那孩子是不用说了，把这家业交给他，早晚给我败光了，澜儿也不懂这些，且又不在家的日子多，我外面的事情实在太多，忙不过来，家里的那两位姑娘，不提也罢了。”

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让他管家？岂不是把家里的一切权利都交给他？这似乎不妥吧？果然让那位方夫人知道了，还不急得找他拼命？

“这是对牌，你先拿着，事实上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家不比那些暴发户，所有的事情都上了正规，不过是一些琐事，你自行决定就是。”邵赦一边说着，一边命药红把对牌交给邵书桓。

邵书桓如何懂得这些？正欲推辞，不料邵赦却道：“我还有事，你且歇着吧！”说着起身，带着药红就走。

邵书桓无奈，只能送了他出去，握着那块紫檀木雕刻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邵”字，心中不禁苦笑。这算什么事情？

不让他进入官场，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如今却让他管理这么大的家业？

等着走到外面，药红不解地问道：“老爷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让三爷管家？这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只怕又有一场闹的。”

邵赦听了，叹气道：“你以为我愿意。可是你看看我们家，谁撑得起个事情？如今太太也和我闹着小性儿，她要闹，我就让她闹个够，她不待见桓儿，我还偏就抬举他了。”

“三爷固然是好的，不说模样儿长得俊美，诗词文墨，外面都是称赞的，不是我当着老爷的面夸他，就是大爷二爷，也比不上他的……只是，他毕竟是庶出，老爷这么做，似乎不妥。”药红在邵赦身边多年，甚是明白他的心性，皱眉低声道。

“庶出嫡出，都是我儿！”邵赦冷冷一笑，“你这小厮也太过多嘴。”

却说邵赦把对牌交给邵书桓，令他管家，不过片刻，邵府上下众人都已经知道。虽然都是诧异无比，但众人都知道，为了找这个邵家原本不受待见的三爷，老爷甚至连着禁军都动用了，而且，由于二爷得罪了三爷，老爷竟然把二爷打了个动不得。如今就算是让三爷管家，也没什么大不的了。

有着前例，那些管家也不敢安着坏心使岔子，谁又会比太太、二爷有脸了，得罪了三爷，等于就是得罪了老爷，以后还想着在邵府混下去？

于是陆续就有人来栖霞院回事，都是恭恭敬敬的，甚至一些势力者，已经忙不迭地过来帮忙讨好。邵书桓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毕竟有着前世的经验，倒还勉强能够应付过来，而且，确实如邵赦所说，邵府的一切日常管理都上了正规，他也不用管什么，很多事情，不过是回禀他知道一下就罢了。

黄昏时分，菲菲端着一碗茶过来，邵书桓漱了一口，菲菲叹道：“邵大人也是的，明明知道公子身子不好，还让你管这些闲事？”

邵书桓笑笑：“我也正闷得慌，有点事情打发辰光也好。”事实上是有机会了解一下邵府是最好的，他感觉，这邵赦还真是不简单。

这里正说着，却见着方夫人的贴身丫头鹊儿跑来，叫道：“太太来了……”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这方夫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原本是闹闹小性子说不理家，诚心要邵赦的难堪，可是当邵赦把管家的大权交给他这个偏房所生之子，当家主母立刻就坐不住了。

说话之间，方夫人已经带着丫头媳妇进来，邵书桓只能站起来迎了上去：“见过太太！”

方夫人沉着脸，冷哼了一声，道：“不敢当！”

061章　掌嘴二十

鹊儿忙着将自己带过来的大毛垫子在椅子上垫好，扶着方夫人坐下，邵书桓不等她说话，笑道：“不知道太太今儿怎么有空来我房里坐坐？”

“我听得说，老爷让你管家了？”方夫人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是！”邵书桓连多一个字都懒得回答，也不让丫头倒茶侍候，只是自己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淡淡地道。

“你要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配管家不配？”方夫人的声音陡然就提高了几分，大声道，“鹊儿，把他的对牌收过来！”

鹊儿忙着答应了一声，走过来就要取搁在桌子上的对牌，邵书桓看着她的手指在碰到对牌的瞬间，陡然站起来，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对着她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啊……”鹊儿做梦都没有想到，素来都是软弱由着方夫人母子揉捏的邵书桓，居然敢当着方夫人的面，给自己一巴掌，顿时就被打得呆了呆，半天才回过神来，只感觉半边脸上火烧火辣的痛，不禁捂着脸哭道，“太太！”

“你做什麽？”方夫人黑了脸，颤抖得指着邵书桓道，“你凭什么打人？”

“太太问得真好！”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清俊儒雅，不带丝毫的烟火气息，“太太又凭什么收回我的对牌？这对牌是老爷给的，难道太太要越过老爷去？而且，我听得老爷说，太太身子不好，不便管家，才让我代理几日，这奴婢不懂事，不知道体谅太太，如今这等冷天，还劳烦太太亲自走来。”

“你……”方夫人气得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邵书桓手指缓缓地昵着那枚“胭脂泪”，又道：“太太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地静养，切不可为了这等俗事劳神费心，如今就让我且管理几天吧，等着太太大好了，再让老爷收回我的对牌就是。菲菲——”

“奴婢在！”菲菲忙着大声答应着。

“把刚才那个不懂事的贱婢掌嘴二十。”邵书桓冷冷地吩咐道。

“是！”菲菲答应了一声，走到鹊儿面前——鹊儿吓得不轻，忙着冲着方夫人跪下道：“太太救我！”

“果然不懂规矩！”菲菲冷笑道，“虽然你是太太的丫头，但犯了事，三爷要打，你也的跪下谢赏，岂能这等轻狂？”说着，已经扬手对着鹊儿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方夫人只是看着邵书桓，邵书桓却漫不经心地喝茶——来他这里闹事？他倒要看看，她今儿能够闹出什么来。

既然邵赦把对牌给了他，就是要他针对方夫人的，方夫人过来吵闹，自然也早就在邵赦的意料中，如果他邵书桓这么一点小事也处理不了，只怕马上就会被众仆役轻视嘲笑，就像那周锦鸿说的，他只能仗着生得好模样哄人开心？

他倒要让他们看着，到底是谁只会仗着模样儿哄人开心了？

鹊儿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个嘴巴子，顿时两边腮上都红肿紫涨起来，嘴角、鼻子里都是鲜血。她吓得全身发抖，趴在地头，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早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没用的贱婢！”邵书桓陡然大喝一声道，“还不扶着太太回房歇息去？要是让太太受了风寒，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方夫人气得差点晕过去。无奈她也实在没有法子，确实不能越过邵赦，收回邵书桓手中的对牌，而且，邵书桓怎么说也是邵府的三爷，如今又管着家，自然有权教训一个丫头，她也不能护着。

再说了，是她自己推脱说身子不好，不能管家理事的，如今却是怨着谁去？

鹊儿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方夫人，和一群丫头媳妇回去，刚刚出门，方夫人就恨声道：“没用的东西，等下看我如何收拾你。”

鹊儿哪里敢说一句话？

却说邵书桓令菲菲打了鹊儿，心中着实爽快无比，这些日子他在邵府，早就打听出来，当初就是这个丫头做伪证，说是他强暴丫头不成，打了一顿，导致丫头月荷自缢而死。虽然明明白白知道这一切都是方夫人弄的鬼，如今他奈何不得方夫人，先把这丫头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书房内，药红躬身道：“老爷神了，太太果然去过栖霞院。”

邵赦笑笑，他要是这么一点算计都没有，还如何官拜一品，玩弄朝政在股掌之间？

“桓儿教训了太太的丫头？”邵赦问道。

“是的！”药红不无惊讶地抬头看着邵赦道，“老爷如何知道的？”

“想想就知道了。她和我闹小性儿，不过是让我去哄她罢了——等着我让着她，她又该宠着庭儿无法无天，不如索性不要她管家。如此一来，她岂有不恼的，怎能不跑去找桓儿的麻烦？”邵赦冷笑道。

“邵书桓自然不会容得她收回对牌，不能说方夫人什么，教训一顿她的丫头，他还是有着这等权利的，毕竟，如今他是邵府的三爷，管着邵府的一切事务，方夫人吃了亏，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那——如此一来，太太岂不是要更加恼着三爷了？”药红不解地问道，如今他是越来越摸不清老爷的行事了。

邵赦只是笑着。她恼不恼，都不重要，如果邵书桓太过出色，就会映衬着邵庭的种种不是，也让方夫人可以醒醒，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何等德行，以后少宠他一点儿，也还罢了。

这里方夫人去了，绵绵来回：“晚饭好了！”

邵书桓回房吃过晚饭，歇下，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午时不到，就有门上小厮来回，颜家有人来请。

邵书桓吩咐林福，让他照应着，反正家里也没什么要紧事情，倒也不愁什么。他却换了衣服，带着杏儿等几个小厮，命人备了车，前往颜家去了。

062章　党派之争

杏儿果然是认识颜家的，而且，颜家距离邵家也不算远，不过隔着半条街道，这里邵书桓的马车刚刚到了门口，就见着颜京丰迎了出来，小厮杏儿打起帘子，扶着邵书桓下车。

“邵三公子果然守信，快快，里面请！”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邵书桓进去。

“邵三公子，稀客稀客！”两人一边向里走去，就见着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从里面大踏步地走了出来。

邵书桓看着他有些面熟，却不认识是谁，只能看着颜京丰。

颜京丰忙着解释道：“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了？”

通过颜京丰介绍，邵书桓才知道，那青年乃是某御史大人家的公子爷，姜尚桦；另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年龄的少年，却是大理寺卿家的公子冯英。

四人说笑着，就在颜京丰的外书房内收拾了一桌酒菜，两个年方十三四岁的清俊小厮在席间斟酒。

颜京丰一定要拉邵书桓坐首位，邵书桓推脱不得，只能坐了，余下的三人才落座。邵书桓看着，心中多少明白，虽然是世家子弟闹着玩玩，但身份座位，还是根据各家权势不同，各有份例。

邵赦权倾朝野，自然这些人也对他巴结得很。难怪颜京丰以前借银子给邵庭，大概也是巴结讨好的意思，只是不知道邵庭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才导致他反感。

众人喝了几杯酒，冯英首先问道：“颜兄，今儿就我们四个喝酒，有什麽趣味了？”

“我本来约了锦香阁的翠羽姑娘，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今儿却说有事，不能来了。”颜京丰闻言皱眉道。

“这也罢了！”姜尚桦道，“不如我们现在喝几杯，再过一会子，去碧水亭看看无双姑娘，怎么样？”

“这个好！”颜京丰抚掌笑道，随即有问邵书桓道，“不知道邵三公子方便与否？”

“只要不太晚，没什么吧？”邵书桓笑笑。明明知道碧水亭乃是青楼妓馆，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对于古代的花柳之地，还真是好奇得紧。若是有着机会逛上一逛，自然是绝好的。

“实在是妙极！”姜尚桦点头道，“到时候，请邵三公子做新词一首，让无双姑娘现唱了，岂不是绝美佳话？”

颜京丰听了，却是微微皱眉。毕竟邵书桓身份尊贵，让他作词给一青楼女子，还是现作，与他名声有损，而且一旦传回邵府，只怕邵赦免不了要教训他一番。当即道：“昨天邵三公子写了两首新词，我抄录了出来，等下求着无双姑娘唱就罢了，岂能委屈邵三公子现作？”

邵书桓只是笑笑。他倒没有颜京丰这等顾忌，前世所学历史，着实羡慕这些诗客骚人，因此背了一肚子的诗词在腹中，其中就有甚多的那些大文豪写给青楼妓女的，自然也不乏经典名句。

“对了，三公子，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见过你啊？上次我在安王府见过你一次，还着实以为安王不过是从什么地方找来假冒世子，哄着安太妃娘娘开心的，不料你却是邵家三公子。”姜尚桦笑着问道。

邵书桓笑笑：“我自幼身体不好，甚少外出，姜公子不认识，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难怪，上次安王并没有公开他的身份，也正因为如此，导致那些世家子弟以为他不过是普通的寒酸人家的子弟，甚至是小厮仆役之流，多有瞧不起的。导致的结果是周锦鸿当场挑衅，最后反而落得一脸的没趣。

冯英又插口问了几句闲话，不过是说些那家的园子漂亮，那家的花木好等等。

“对了，我前儿天周锦鸿周公子说，他家花了好大心血，这个季节弄出来两盆牡丹，如今都已经打着不错的花蕾，他家老爷子当宝贝似的，准备过几天进上呢。”颜京丰突然道。

“他家现管着户部，自然有钱玩那个。这两盆牡丹，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我也听得他夸耀过几次了。”冯英笑道。

邵书桓听了，心中暗道：“这反季节的花，主要是靠着控制温度和日照，倒也不算什么为难的事情，前世常常见着。不过，在这等地方若是要弄出来，倒也委实是件为难事情。”

颜京丰见邵书桓不说话，众人都知道周家和邵家不对头，只当他心中不痛快，忙着道：“我们说那些无聊的做什么？喝酒，喝酒！”

邵书桓笑笑，问道：“那周家为什么老是看我家不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要问，但总不能去问邵赦，不如问这些好事的少年子弟。

“啊？”听得他这么一问，颜京丰三人都是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子也没有回过神来，半晌，颜京丰终于问道：“三公子，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些年难道你就真的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失忆了……”邵书桓故意尴尬地笑笑道，“家里我也不敢问，母亲是不用说，见着我就像是见着仇人一样，若是问父亲大人，岂不是找打不成？”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颜京丰道：“我倒是忘了这个，说的也是，你要是去问令尊这个，令尊不打你个半死才怪——那周锦鸿的姑妈乃是当今陛下的贵妃娘娘，二王子的亲生母亲，令尊他们是支持太子的，大约在三年前，周大人就上书陛下，说是太子殿下出身贫寒，不堪当国之重任，让陛下另选贤能。

众所周知的，陛下仅仅只有两位殿下，一位公主罢了，如果另立太子，自然就是那位二王子了……

陛下没有同意，令尊据说在朝廷上就讽刺了他一番，让他当众碰了一鼻子的灰，他自然就怨恨上令尊了。加上你们邵家素来和安王府交好，更是遭他忌恨。

只是陛下这么些年来，一直宠爱周贵妃，别人也是没得话说的。”颜京丰解释道。

邵书桓虽然隐约猜到，周家与邵家不对头，自然是因为党派之争，如今听得他如此说法，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只是心中好奇，不是说太子乃是皇后所生，怎么就出身微寒了？

063章　皇家的那些私事

邵书桓心中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颜京丰想了想，才道：“这里也没有外人，说说无妨——我听得说，太子殿下的生母，本来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名宫女，陛下某次醉酒，宠幸了她，于是才有了太子殿下。

为此，当年宫中曾经沸沸扬扬地闹了很久，都说那宫女不清不白，甚至太子殿下也未必就是陛下之子。

太后为此差点废了太子殿下。若不是当初邵大人和安王等人一意相保，皇室素来子嗣单薄，只怕也容不下太子殿下到现在。

饶是如此，太子殿下的生母还是被太后赐死了。后来太后过世后，陛下要敕封大皇子为太子，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才听从令尊大人的提议，追封那位已经逝去多年的宫女为皇后，听得说，那位周贵妃还闹腾了几天。”

邵书桓听到这里，心中明白，只怕传说那宫女不清不白消息的，也是那位周贵妃了。后宫倾扎，素来都是如此。

“陛下年龄也不小了，难道就没有正式敕封哪个为皇后的？”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真正三公子糊涂了！”颜京丰笑道，“就算你失忆了，难道令尊就没有和你说起过，令尊有位表妹，就是曾经的淑缳皇后？”

邵书桓愣了片刻，也没有说得出话来，淑缳皇后——他还真不知道邵家有着这么一位皇后。

“淑缳——是哪两个字？”邵书桓皱眉问道。

颜京丰用筷子蘸了酒，就在桌子上写着，笑道：“是这两个字——淑缳，你那位姑妈初进宫就封了淑妃，随即就因为有孕，被封为皇后，据说生得好标致模样，陛下宠爱异常，就连着太后、安太妃都是喜欢得紧，所以皇后封号就是“淑缳”这两个字。

只是可惜这位皇后娘娘命薄，生育的时候，偏偏又是难产，还碰到南夏那位战神陛下像是发了疯一样，亲自潜入我们大周国京城，闹得个天翻地覆。皇后娘娘难产而死，连着刚刚出生的小王子，也在大火中被活活烧死……真是可怜，要是那位小王子在，那里容得周家说话？”

邵书桓听到这里总算明白，难怪周家看邵家不顺眼，原来邵家还出过一位皇后。

冯英叹道：“这也还罢了，咱们的陛下也是痴情人，皇后娘娘过世后，听得宫里传出来消息，陛下哭得什么似的，甚至私下说，从今往后再也不再册封皇后，他只有这么一位皇后……

如今那周贵妃虽然得宠，巴结周家的那些御史，中书也不知道上书多少回了，让陛下册封周贵妃娘娘为后，陛下都没有答应。”

邵书桓听了点头叹道：“如此说来，倒也难得。”

“来来来，我们喝酒，别提这些扫兴的话题。”颜京丰又端起酒杯，劝众人饮酒。

皇家私事，确实不便讨论，传扬出去，说不准就惹出什么祸事，当即大家都会意，岔开话题，说些脂淡胭红，不知不觉就扯到了女孩子的珠宝首饰上面。颜京丰说起邵书桓有着“胭脂泪”，冯英和姜尚桦都争着要瞧，邵书桓只能从手上褪下来，递给他们看了一番。

“邵三公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檀香玛瑙珠子？”颜京丰眼尖，见着他手腕上笼着的那串嫣红的玛瑙珠子，惊问道。

“应该是吧！”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上褪了下来，递给他瞧。

另外两人更是称奇不已。姜尚桦笑道：“素来听得说邵大人好收藏，却不料他居然藏了这等好东西。”

邵书桓只是笑笑。这等东西自然不是邵赦给他的，而是那个青袍人。

“邵三公子，过来年，明年春上我们家和外地的一些珠宝大户，要在京城举办一次珠宝大赛，到时候能不能请公子过来给我们捧个场？”颜京丰一边把玛瑙珠子还给他，一边涎脸笑道。

“这个容易！”邵书桓笑笑，心中却是明白，不是要他来捧场，是要他带着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过来捧场。

珠宝首饰，自然需要一些压箱底的绝色宝物，普通东西那里矜压得住人？

“过了这个冬，我就没有这等悠闲了。”姜尚桦突然叹道，“明年秋天，就是三年一度的科考——父亲说了，若是不中，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姜兄也要下场？”冯英叹道，“我家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真是烦死人了……”

邵书桓听得他直呼自己父亲为老头子，在这个礼教大防的古代，还真是少见，不禁轻轻地笑了笑。颜京丰皱眉道：“我父亲也说让我明年去试试，哎，我自己是什么材料，我难道还不知道？试试？没得丢了他老人家的脸面。邵三公子，你如今名满京城，明年想来是定能夺冠的。”

邵书桓听了，想起邵赦的话，摇头道：“我在诗词上倒了罢了，文章素来平平，而且，只怕家父不会让我下场。”

邵赦曾经直言过，不希望他进入官场，自然也不会允许他去参加科考，博什么功名。

“这却是为何？”颜京丰和冯英、姜尚桦都是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摇头，为什么？他也不知道，邵赦那老狐狸的心思，他哪里猜得透？甚至邵庭提出，若是要去上学，就得他也一并前往天逸书院，邵赦都非常地不愿意。

“这样也好，我落得清闲。”邵书桓笑道。

“说得也是！”颜京丰忙着笑道，“你大哥如今已经是太子侍读，令尊大概是怜你身子不好，不想你荧荧苦读，劳神费心的，所以才不命你下场参加科考，我倒是想不去呢，只怕父亲和大哥都不依。”

“算了，不提也罢，提到这个，我就心烦。我们且喝酒，咱们什么时候有酒就先高乐着，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姜尚桦忙着举杯道。

四人又喝了一会子，眼见日已西山，都有了几分酒意，便相约去碧水亭看那无双姑娘。邵书桓几次听得他们说起那个无双姑娘，心中也是好奇，欣然应允。

064章　逛青楼

碧水亭就在城东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内，是京城有名的烟花繁盛之地。碧水亭、锦香阁、鸣玉源等等京城有名的青楼，都在这附近一代。

因此，日落西山时分，别的街道都已经人烟萧条，这里却是出奇的繁华热闹，人来车往不计其数。

四人到了门口，里面立刻就有老鸨迎了出来，并不是像邵书桓前世所见电视里面那样，脸上涂着老厚的白粉，打扮得如同老妖精似的。

相反，这老鸨只穿着青色掐银上衣，下面是同样颜色的长裙，年约三十五六，容颜姣好，头发随意地绾在脑后，簪着一根银色簪子，见着邵书桓等人进来，忙着躬身笑道：“公子来了，楼上有雅座。”

颜京丰从荷包内摸出一块散碎银子，递了过去，道：“给我们安排一个好一些的包间。”

那老鸨忙着把银子收在荷包内，脸上的笑容更多几分，领着众人向里面走去——邵书桓这才发现，门口这等模样的老鸨，居然有着四五个，见着客人进来，都是同样的话语。想来不是青楼老板，而是普通的迎客嬷嬷。

邵书桓心中不禁猜测，这些嬷嬷原本也是院子里的姑娘，年岁渐长，便开始在门口迎客，靠着客人的打赏度日？据说，一旦沦为娼藉，除非是有人赎身，否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管是歌姬舞姬，甚至是低俗的靠着身体取悦恩客的女子，吃得都是青春饭，但是，女人最最禁不起摧残的就是这花容月貌，鲜艳明媚能几时？

三十一过，再美的容颜，只怕也是乏人问津了，又不能离开青楼另谋生计，自然只能由姑娘做嬷嬷了……

颜京丰和姜尚桦、冯英想来都是这里的常客，毫无一丝的稀奇感觉。邵书桓却是第一次逛这等古代的青楼妓馆，甚是好奇，进入里面忍不住四处打量，只见里面放着好些小圆桌子，桌子前如今早就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客人，身边自然不乏姑娘们陪着。

而在正面，却是半圆形如同是戏台子一般的摆设，上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怀里抱着琵琶，不知道在弹奏什么曲子，倒也清脆悦耳得紧。

“公子请随我来。”说话之间，那老鸨已经引着四人登上木质的楼梯。邵书桓看过去，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复合式建筑，相对来说要低矮一些，楼上环绕着戏台子都是一间间用木板隔开的小房间，玲珑别致得紧。

老鸨推开一间小房间，躬身笑道：“公子看看这间还满意不？”

颜京丰走入里面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你备一些精致的小菜来，叫你们这里的雨蝶姑娘过来陪酒。”

那老鸨听了，似乎颇为为难，半晌才躬身道：“雨蝶姑娘只怕是不方便，公子要不考虑换人？”

“红鸢呢？”姜尚桦问道，“雨蝶姑娘既然不方便，就让红鸢过来。”

“是！”老鸨听了，忙着答应一声，转身自去安排。

这里颜京丰把木制的窗格全部打开，就在窗前坐下，下面的戏台子自然是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

“邵三公子，请坐！”颜京丰忙着请邵书桓入座。

邵书桓也不推辞，在椅子上坐了，冯英和姜尚桦也一并坐下，都笑道：“今天不知道哪个姑娘要遭殃啊。”

“什么意思？”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嗯，三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颜京丰笑道，“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缺德主意，若是正常情况下，哪个姑娘三天没有接到客人，就要在这下面的台上，当着众客人的面，去衣受笞杖。”

“啊？”邵书桓呆了呆，这不是虐待吗？

但随即一想，貌似娼妓之流，在古代素来都是最没有身份地位可言的，就算是虐待羞辱了，谁还能够怎么样？递状子到衙门，只怕都没有人理会这档子事情。

冯英暧昧地笑道：“三公子，你想想，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挡着众人的面，自个儿接下罗裙，趴在凳子上，露出白生生、粉嫩嫩的臀部，何等的诱惑？”

邵书桓心中暗道：“加上这白生生、粉嫩嫩的臀部，在竹笞之下红肿紫涨，自然是更加地满足了一些人的变态心理。”

“那要打多少呢？”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听说是打一百！不过，好像还从来没有谁倒霉地打足了一百这个数的。”姜尚桦笑得有点猥琐。

“这又是为什么？”邵书桓问道。

“只要有人花十两银子，就可以免她们的皮肉之苦了，叫做赎罪银子。”颜京丰笑道，“事实上就是碧水亭弄出来敛财的花样儿，不过就是有些冤大头，愿意掏这银子。”

邵书桓听了，也是笑笑。想来也就是打着玩玩，不会真的把那些女子打重了，但是，如此一来，却是大大地满足了一些大男人心态，让他们有怜惜娇花的机会，甘愿掏银子给她们赎罪。

只是想想就好笑，妓女接不到客人，居然还是有罪的……

四人稍坐片刻，刚才的那个青衣老鸨，就已经带着人送来酒菜，不过是一些精致的小菜，并无出奇之处，四人也没有兴趣吃这等东西，不过是随意地坐着说笑。

“对了，你们说的那个无双姑娘，能够见着嘛？”邵书桓几次听得他们提到那个无双姑娘，心中好奇，问道。

“她每晚都会唱一首曲子的，现在还没到时候，三公子勿要着急。”姜尚桦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笑，对这个碧水亭名妓更是好奇：“难道她不接待客人？”

“她是艺伎，只卖艺不卖身的，就算要她陪一杯酒，略坐一坐，也得黄金十两。不过我听得说，碧水亭有意让她明年春上破身呢，到时候还不知道花落谁家。”颜京丰笑道。

“想来是价高者得。”姜尚桦插口道，“我们虽然有钱，却也不由我们自己做主，就别想这个了。”

065章　琵琶独弹曲破

颜京丰闻言苦笑道：“就算钱由着我们使，只怕也不能来争这个，否则，传扬出去，让我家里知道了，还不活活打死？”

邵书桓笑笑道：“说得也是。”

四人正在说笑取乐，门口一个穿着红色锦裙的女子，怀里抱着琵琶，走了进来，盈盈一福，道：“红鸢见过各位公子。”

姜尚桦见着红鸢，就有点情不自禁，走过去挑起她的脸道：“小宝贝，我这几天可都想着你呢。”

那红鸢展颜一笑，却是媚态横生，娇声道：“姜公子又胡说八道，你若是想着我，怎么不天天来看我，一定是舍不得家里的美娇娘。”

邵书桓打量她容颜也不是十分出色，但眉眼之间有着几分媚态，皮肤白皙，粉面微红，却是另有一番风味。

姜尚桦忙着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亲自斟酒与她，红鸢也没有推辞，接过杯子，一口饮尽。含笑低眉道：“公子们要听什么曲子？”

“三公子，你是客，你点个曲子吧！”颜京丰要巴结邵书桓，忙着道。

邵书桓看着她怀里抱着琵琶，心中一动，半晌才道：“我有新曲《东风破》一首，你若是能够弹奏唱出来，送你就是！”

“三公子要写新词？”颜京丰闻言不禁大喜，冯英和姜尚桦也都是面露喜色。红鸢并不知道他身份，不解地看着姜尚桦。

姜尚桦忙道：“红鸢，你还不拜谢三公子，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现在有名的谪仙散人，他的一曲新词，可是千金难求。”

“啊？”红鸢听了，忙着站起来，冲着邵书桓再次行礼，一双剪水秋瞳，只是看着他。

“取纸笔过来就是！”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少顷，就有文房四宝送了过来，颜京丰亲自铺纸，邵书桓想了想，东风破的歌词倒是无所谓，只是那曲调，他记得不算十分清楚。

“邵三公子，你这写得什么，天书啊？”颜京丰和姜尚桦、冯英都不懂曲谱，看着自然如同是天书一样。

红鸢想来和姜尚桦早就混熟了，忍不住捏了他一把，道：“不懂就别乱说话，这是曲谱。”

“三公子还会谱曲？”姜尚桦不可思议地问道。

“会一些！”邵书桓只是矜持地笑笑，作为一个扑街写手，自然是三教九流都得懂得一些。

根据记忆，邵书桓把《东风破》的曲谱写了出来，递给红鸢道：“你试着弹奏一下，等下我在添上唱词。”

红鸢几乎是双手颤抖地接过邵书桓递过来的曲谱。这可是谪仙散人亲自谱的曲子，明儿只怕自己的身价就会大大地提升不少。一边忙着道谢，一边就在邵书桓身边坐下，拿起琵琶，照着那曲谱弹奏起来。

哪知道不弹还罢，一经弹奏，却发现邵书桓这曲谱和时下流行的乐谱大大不同，手法繁杂异常。当即住手，细细地再看那曲谱。

“怎么样？可以弹奏不？”邵书桓心中明白，让一个平日里弹奏惯了古曲的女子弹奏流行歌曲的曲谱，实在是有点为难她了，一时三刻转变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红鸢，你不是成日里向我夸口，你是琵琶乃是碧水亭第一吗？”姜尚桦笑道，“怎么了，连着一个新样曲子都弹奏不出来？”

红鸢粉面微红，更添媚态，笑道：“你少说嘴，三公子这曲子，忒是古怪，曾听得人说，邵大人弹奏得一手好琴，三公子这大概是家学吧，外面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流传。”

邵书桓倒不知道邵赦那老狐狸居然还会弹琴，闻言甚觉稀奇。但转念想想，这等大户人家出身，琴棋书画总得有着一样精通，倒也不奇怪。也不便解释什么，既然红鸢误会他是家学，就当是家学吧。

“家父这些年忙于俗务，哪里还玩琴啊……”邵书桓故意感慨地道。

红鸢先是默默地将曲谱记熟了，不亏是教坊艺伎，再次弹奏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味道。一曲完了，颜京丰抚掌叹道：“好曲子，是虽然不太懂，只是感觉好听得紧。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曲子，可有唱词？”

“唱词我可以写，只是这唱词——只怕与时下流行不同，红鸢姑娘可愿意试试？”邵书桓问道。

“如能蒙公子赏赐唱词，那是红鸢的荣幸！”红鸢一听，激动之极，心中暗道，“幸而雨蝶那丫头今天拿俏，也不瞧瞧来的客人是谁，就一口拒绝了，等着她明天只怕是哭都哭不出来。否则，这宗巧宗儿，哪里轮到我了？”

邵书桓笑笑，当即在纸上写下东风破的歌词。颜京丰、冯英、姜尚桦都是大大感觉奇怪，邵书桓有着将近酒等好诗词在前，原本以为他会写出什么绝妙歌词，不料如今看来，这歌词却是和普通唱词大大不同。

不但不讲究韵律，甚至连修饰都平常，完全如同是白话一般，但词曲里面去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伤情。

红鸢也是皱眉，但由于是邵书桓所写，也不便说什么，只是接过，默默地记忆一番，随即拿起琵琶，拨动了记下。她于东风破的曲调已经熟悉，再要唱自然也不是难事，弹了一番，开始照着歌词唱道：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口假装你人还没有走……

才的两句，红鸢不禁大是惊奇，陡然停了琵琶，冲着邵书桓盈盈下拜：“公子果然是谪仙下凡，真正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歌词，居然……可以这么唱？”

邵书桓笑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小巧罢了！你练熟了，唱给我们听听。”

“嗯！”红鸢忙着点头，又看了几遍歌词，这才那种琵琶开始唱起来。一曲完毕，琵琶余音袅袅，四周却是鸦雀无声，邵书桓是在这等地方，陡然听到前世的曲调，不禁呆住，余下的众人，却是因为词曲新颖别致，与时下流行大大不同，偏偏曲调中有带着难以掩饰，抹不去的伤情。

“好好好！”陡然，突然门口有人击掌赞道，“好一首新曲，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所奏？”

姜尚桦听了，忙着过去开了门，却是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青年，四方脸，卧蚕眉，生得好英武模样，带着两个跟随，见着姜尚桦，忙着作揖道：“这位公子请了，在下因为听得这等别样新曲，实在是忍不住，贸然来访，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066　庄家大少

姜尚桦见他穿着不俗，虽然不认识，也躬身施礼道：“公子请里面坐。”

那青年也不推辞，走入里面，团团作揖道：“诸位公子请了，在下庄蒙少，见过各位公子。”

众人都站起来还礼，邵书桓心中好奇，拉着颜京丰悄悄问道：“这人是谁？”

“不认识，看他穿着，应该是生意人。”颜京丰低声答道。

邵书桓点点头，也没有说话。那庄蒙少又道：“在下久在南边做生意，今儿偶到京城，听得说这碧水亭无双姑娘乃是教坊歌姬之冠，因为十分仰慕，过此特来一见，不料刚才却听得这位姑娘的歌曲，实在不同凡响，因此冒昧打扰。”

说着，他吩咐跟来的两个小厮，把酒菜移来此间一处，又说：”诸位勿要见怪，在下今儿做东，算是给诸位公子赔个不是。”

众人见他豪爽，也不说什么，招呼着一起坐下。邵书桓倒了一杯酒给红鸢，红鸢接了，甚是高兴，忙着喝了。

那庄蒙少也倒了一杯，递给她笑道：“姑娘唱得好曲子，不知道能不能赏脸，再唱一曲？”

红鸢见他说得客气，忙着陪笑道：“公子说笑了，只要不辱了公子清听就好，只是——刚才那曲子，却只此一曲，别的曲调，只怕都是公子听得腻烦的。”

“哦？”庄蒙少不解地问道，“这却是为何？”

红鸢掩口轻笑，眼见邵书桓似乎并没有不悦之色，这才道：“刚此那曲子，乃是邵三公子刚做的，小女子得蒙恩宠，得以先唱。”

“邵三公子？”庄蒙少大惊起身问道，“那个邵大人家三公子，就是最近京城盛传的谪仙散人？”

“不过是传言罢了！”邵书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起身答道。

庄蒙少忙着再次起身施礼道：“久仰久仰！”

颜京丰突然插口道：“庄公子是不是就是宝庆庄家的少东家？”

庄蒙少点头道：“正是，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怎么就认识我了？”

“在下颜京丰。”颜京丰站起身来，抱拳道。

“原来是颜家的。”庄蒙少打了个哈哈，道，“颜公子最近这两年真是好本事，只怕明年的珠宝大赛，魁首非颜家莫属了。”

颜京丰摇头道：“我虽然管着京城的一些生意，哪里比得上庄家这些年里外协调，哎……”说到这个，他也不禁叹气，倒不是虚话奉承，他虽然管着颜家在京城的一些生意，但很多事情，却做不得主。

都是做珠宝生意的，庄家在南边，颜家在北边，虽然有着地域局限，但竞争依然激励。所以，颜京丰得知，庄家前几年的生意着实不好，只是不知道这庄家大少使了什么法子，不过短短几年，就让宝庆起死回生了。

庄蒙少听了，只是哈哈一笑，忙着岔开话题，坐在邵书桓身边，问长问短。颜京丰心中着恼，他巴结邵书桓，一来是因为邵书桓如今在京城名声大盛，二来他是宰辅大人家的公子，三来他手上有着珠宝名器。

如今眼见来个碧水亭，居然会碰到庄家大少，心中委实后悔不已。

“嘘，开始了！”突然红鸢指着下面道。

众人一呆，都忍不住向下面台上看去，只见台上放着三张长凳——

庄蒙少似乎也熟知碧水亭的种种，好奇地问道：“红鸢姑娘知道与否，今儿是哪三位姑娘这般倒霉？”

红鸢叹道：“说了你们也不轻贱，我们每日迎来送去的，哪里注意这些？二来院子的规定，不准私下别的姑娘的客人，避免不正当的竞争，所以，每日也都得人出来，才知道的。”说着，她一只纤细的小手搭在邵书桓的肩膀上，笑道，“若是雨蝶姐姐知道今儿的客人是邵三公子，悔不死她的。”

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

“这倒不好，让你取巧了，你这小妖精，明儿如何谢我？”姜尚桦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她纤细的腰肢，逗着红鸢咯咯娇笑不已。

“咦？”邵书桓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台上，三个女子已经缓步走了出来，都低垂着脑袋，其中两个倒也罢了，有一个穿着白绫子对襟上衣，下面却是葱绿团花裙子，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挽着发髻，纤细的小蛮腰盈盈不及一握，瓜子脸，新月眉，眼睛不算很大，却非常灵活。

邵书桓心中暗道：“好标致的女孩子，难道这样的绝色，也乏人问津？”

“那位姑娘是谁？”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哦……她是水仙！”红鸢低声道，“公子保谁也别保她，讨人嫌得紧。她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脾气大得很呢！”

“啊？”邵书桓不解地问道，“这却是为何？”

红鸢皱眉道：“我只知道她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由于父亲犯了事，累及家族，家里的几个姐妹，都入了奴籍，成了官妓。她来这里已经半年了，脾气依然坏得紧，不懂得讨好客人。开始人家还图个新鲜，后来就罢了。而且，她又不是咱们教坊里面出身的，懂一些吹弹的，连喝酒都不会，就算客人来了，叫着陪酒，也没个趣味。”

“她父亲犯的什么事情，怎么连累家属也入了奴籍？”邵书桓皱眉问道。

“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红鸢皱眉道。

“他父亲原本是御史，好像是……”颜京丰陡然住口，那个陈御史不是弹劾邵赦、邵攸掌权，被邵赦扣了个私通敌国的罪名斩首的，家里男丁几乎全部都杀了，女的——年少的入了奴籍，就在这京城妓院内受苦受罪，年长者被流放到西蛮贫瘠之地为奴，永世不得返回。

“好像是什么？”邵书桓见他陡然住口不说，忙着问道。

“呵呵！”颜京丰笑道，“他父亲原本是进士出身，不懂官场来着，读了几句书，就胡乱弹劾的，最后终究惹恼了陛下。”

邵书桓听到这里，就算是再笨也已经明白，只怕这女子的父亲是得罪了邵赦那老狐狸，最后被抄家灭族的。

067章　御制

邵书桓闻言笑道：“他女儿都这么大了，想来他也在官场混迹多年，爬到御史这个位置也不容易，怎么还摸不清官场规则？”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颜京丰笑道。

邵书桓也只是笑笑，不再问什么，这么一来，倒也确实不便出面保她了。众人说话之间，只见三个老嬷嬷也走上台去，手里都拿着三尺来长的竹板子。

那三个女子都低了头，自己解了罗裙，趴在凳子上，顿时，三人粉嫩嫩的臀部，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下面的众多客人早就嘘声一片，夹着甚多淫言秽语的，其中甚至有人大声叫道：“打啊，快打啊，爷们花了钱，就是为了看这么一出。”

邵书桓听了，不禁摇头苦笑。古代果然贫贱有别，娼妓之流，更是没有地位可言，突然他有点庆幸，若是他不小心俯身在一个奴仆贱役身上，只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尊贵，悠哉游哉地喝酒逛青楼了。

一边想着，一边向下面看去。那三个老嬷嬷手里的竹板子丝毫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噼噼啪啪地落在三个女子裸露的臀部上，开始那三个女子还忍着，可是却也禁不住几下子，就痛得叫了出来。

只有那叫水仙的女子，却是竭力忍住。

“如果……”邵书桓突然问道，“这三个挨打的女子，今天接不到客人，明天是不是还会挨打？”

“明天不会，如果再次连续三天没有客人点到，就会继续挨打。”红鸢解释道。

邵书桓点了点头。那个庄蒙少凑近邵书桓笑道：“公子若是喜欢，等下在下做东，让公子开心开心就好。”

“只怕不妥，若是让家父知道，不打死我才怪。”邵书桓忙着摇头。来青楼听个曲子也就罢了，真让他眠花卧柳，他还真不乐意。家里现放着菲菲、绵绵两个漂亮丫头，他都没碰一下，哪里会饥渴到需要来青楼找乐子的？

“公子误会了！”庄蒙少压低声音，暧昧地笑道，“公子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女子，不过是取个乐，让她过来，我们玩玩？”

邵书桓听得他话中的意思，似乎另有所指，心中好奇，不解地问道：“这玩什么的？”

“比如——”庄蒙少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下面挤了挤眼。

邵书桓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玩一些变态的手段。那庄蒙少没有等邵书桓回答，就吩咐身边的小厮一声道：“下去，把水仙带上来，吩咐嬷嬷，玩一场落花。”

“落花？”邵书桓听得如此文雅的名字，也就没在意，只是笑笑。

“庄公子居然好这个？”姜尚桦问道。

“闲坐着无趣，不如找点乐子。”庄蒙少笑道。

“落花的场费可不低。”红鸢靠在邵书桓身边，笑道。

邵书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味，心中甚是受用，加上红鸢身体极是柔软，当真是软玉温香一般。

“姑娘若是喜欢，我也出钱请你玩一场？”庄蒙少大笑，一边勾起红鸢尖尖的下巴，手指在她唇上扫过。

红鸢娇嗔了“嘤”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庄蒙少却是欣喜得紧，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笑道：“赏你买花戴。”

红鸢连声谢赏，把银子收在小荷包内，邵书桓见此，又见她依偎着自己，忍不住摸向荷包，摸出一枚梅花锞子，递过去道：“我出门好像又忘了带银子，红鸢姑娘别见笑。”

事实上他还真的没有带银子，这等东西，不过是富家少爷公子随身的饰品，虽然也是一两的纯银，但市面上却甚少有这样的银锞子流通。

红鸢见着那梅花锞子，正欲收了，不料庄蒙少却先从邵书桓手里接了过去，对着光看了看，皱眉道：“邵三公子，你这个还是收了吧，这不是普通市面流通的银锞子，而是御制之物，大概是令尊给你玩儿的，在公子身上配着自然是没事，若是在红鸢身上，那可是大麻烦。”

邵书桓满心不解，问道：“这还有什么麻烦，不就是一两银子？”这样的东西，他有好些，安王送了一些给他，安太妃也有的赏，加上回家后，邵赦也着人给他送来一些，供他把玩或者赏人的。

各色形状的都有，梅花的、海棠的，笔绽如意的，花生的，豆子形状的，葫芦条儿的……非常可爱，当时他看着也着实喜欢，且都是纯金、纯银打造的。

“若是公子家府上命银号轧的，年下赏人的，倒也罢了，可是御制之物，普通人若是用了，那是大大不妙。”颜京丰笑着解释道。

邵书桓听了，只得收起来笑道：“只怕红鸢姑娘要笑话我小气。”

“公子今儿已经帮了红鸢大忙了，红鸢感谢都来不急。将来公子若是有着新样曲子，别忘了红鸢，就是红鸢天大的福分了。”红鸢忙着笑道。

“庄公子，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是御制的？”邵书桓甚是好奇，这东西在他身上好久，他都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

“嗯。”庄蒙少笑道，“虽然是御制的东西，由于是金银之物，免不了有流通出来的，所以，一些好收藏的，常常都有求购收藏的。但就算如此，也不是普通商人敢收藏的。我们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对这等御制的金银锞子也有着一些研究，凡是御制的，后面都有着极细小的文印，公子对着光看一下就是。”

邵书桓好奇，忙着对着光看了看，果然有着一个极其细小的“御”字，半晌才道：“这也容易，谁家银号印上这个字就是。”

“公子真是说笑，谁家银号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否则，借个胆子给他，也不敢的。”颜京丰笑着摇头，对于这个完全不同庶务的邵三公子，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068章　落花

那位邵庭不过是大胆胡闹，好歹还有个谱，但这位三公子，却是完全不通庶务。心中实在想不明白，邵赦为什么巴巴地把这位三公子藏着养了这么多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连着基本的僭越都不懂？

邵书桓笑道：“这个说得也是，我糊涂了。”

说话之间，已经有着两个老嬷嬷带着水仙过来。那水仙半垂着头，见了众人也不施礼，庄蒙少走到水仙面前，两根手指轻薄地托起她的下巴，点头道：“人是长得不错，只不过是个木头美人，也算不得好的。过来，见过邵三公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邵书桓指了指。

那水仙听了，陡然抬起头来，看向邵书桓。如今邵书桓盛名在外，她自然也有耳闻，如今眼见他一袭白色长袍，站在众人中，如同是鹤立鸡群，玉树临风一般，也略呆了呆，心中暗道：“外面传说，邵家三公子长得好俊美模样，原本只当不过是众人拍邵赦的马屁，吹嘘罢了，如今看来，传言倒是不虚。只是……”

陡然想到父兄惨死，皆拜邵赦所赐，连着自己一个千金小姐，也落了奴籍，流落青楼遭人羞辱折磨，心中恨极，陡然一口吐沫，对着邵书桓脸上啐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微微侧首，才算避开。顿时，庄蒙少和颜京丰、姜尚桦等都是变了脸色。庄蒙少陡然扬手，狠狠地对着她脸上抽了两个嘴巴子，对着两老嬷嬷喝斥道：“这就是你们院子的姑娘，有这等对待客人的？”

说着又忙着对邵书桓致谢，邵书桓本来也极端恼怒，但眼见水仙原本白皙粉嫩的一张俏脸已经红肿起来，嘴角尤挂着一缕鲜血，摇头道：“算了，美人香唾，求也求不得的。”

那两个老嬷嬷也是大惊，忙着躬身道：“诸位公子勿恼，这水仙姑娘性子不好，要不，换个姑娘来侍候公子们？”

“不用，就她好了！”邵书桓看着水仙眼中都要喷出火来，莫名其妙地心中大乐，笑道，“我倒就是喜欢她模样儿。”

庄蒙少原本正担忧扫了邵书桓的性子，见状忙道：“还等着什么，快准备吧！”

那两个老嬷嬷忙着答应了一声，少顷，就搬来一张圆木架子，两头却有摇手，可以转动圆木。

邵书桓不解，在椅子上坐下，笑问红鸢道：“红鸢姑娘，这是做什么？”

“公子不知道落花是什么吗？”红鸢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摇头，红鸢正欲解释，颜京丰却是暧昧地笑道：“公子既然不知道，那就等下看着，哈哈……”

他这么一说，红鸢也不便解释什么。而庄蒙少、姜尚桦、冯英等都坐了下来，红鸢给他们众人斟酒，谁也不推辞，一并都喝了。

那里两个老嬷嬷已经把水仙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部扒了个精光，水仙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又羞又恼。她自沦落青楼，这等事情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想着对面那人居然是自家的仇人，如今她却落得连着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赤裸裸地剥除。

想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

老嬷嬷推了她一把，冷笑道：“哭什么，难道公子们花了钱，就是看你哭来着？”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皙柔嫩的胴体上。不亏是曾经的大家小姐出身，一身肌肤保养得极好，柔嫩一场，似乎一掐就会出水，甚至连红鸢看着，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那两个老嬷嬷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情，命水仙趴在那根圆木上，用绳子把她手脚牢牢绑住，固定在圆木上，不能动弹。

水仙的背脊白皙光滑，腰肢甚是纤细，下面却陡然惊心动魄地鼓了起来，那丰满的臀部，粉光腻滑上面带着几道青紫的笞痕，却更多了几分诱惑，下面两条圆润的玉腿，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眼下。

两个老嬷嬷都是玩惯了这么一套的，均躬身施礼道：“请爷们观赏。”

邵书桓笑道：“这就是落花了？”心中暗道，“这也没什么吧？还没有前世看那些片子够味，不过到底是活色生香，感官却是大大不同。”

庄蒙少笑着摇头道：“这还没开始呢，邵三公子，你要不要安抚美人一番？”

邵书桓摇头，安抚美人？算了，看看就罢了，动手他还真没兴趣。显而易见的，这个庄蒙少显然是情场老手，青楼常客。

“我来！”姜尚桦突然笑道，“让我来安抚美人一番就是。”说着，当真走到水仙身前，慢慢的抚摸着她柔嫩的肌肤，水仙禁不住全身都微微颤抖。姜尚桦感觉道水仙的紧张和羞涩，顿时就心痒难熬，手指探入她的股沟之间……

那水仙陡然全身一紧，“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姜尚桦哈哈笑道：“美人勿怕！”说着这才住手，旁边时候的老嬷嬷忙着端水给他洗手。邵书桓何时见过这等场面，俊脸忍不住微微一红，红鸢在旁见了，心中窃喜，趴在他耳边，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用舌头舔了舔。

邵书桓只感觉脖子里一股热气，鼻尖全是红鸢淡淡的脂粉香气，便有些禁不住，红鸢吃吃笑道：“公子，今晚怜惜红鸢好不好？”

邵书桓心中一荡，差点就保持不住，忙着咬了一下舌头，心中暗骂道：“他妈的，小妖精……”

“不成，今儿必须回去。”邵书桓忙着拒绝道，否则，让邵赦知道了，领家法板子的可就是他了。

红鸢心中失望之极，又有些奇怪，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过后不愿意留宿，表面上也得顾个面子应允一下，可是邵书桓却拒绝得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一边想着，忍不住打量着他清俊的脸，心中羡慕之极，随即暗叹道：“这样的人，又何须青楼寻欢？”

069章　二皇子

那两个老嬷嬷看着姜尚桦洗了手，在椅子上坐下后，这才取过一根细细的铁丝，铁丝上穿着长长的，足有两尺来长的红色蜡烛，邵书桓看着心中好奇，难道……玩滴蜡？

果然，两个老嬷嬷将那铁丝横在水仙的上方，距离水仙粉嫩的胴体不过一尺之遥。然后用火折子点了火，蜡烛顿时燃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蜡烛内加了什么东西，居然不断地发出轻微的爆声，顿时粉色的蜡油四溅开来，一滴滴地落在水仙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如同一片片桃花随风坠落。

虽然看着美观，但那蜡油毕竟是滚烫的，水仙起先还保持着矜持，咬牙忍着，但不过多久，就忍不住痛叫出声。

邵书桓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落花”。

而那两个老嬷嬷如同是没有听得水仙的痛叫，居然摇动圆木的摇手，让她抱住圆木上下滚动，如此一来，水仙全身上下，都被蜡油飞溅，更是惹得她惊叫连连……

邵书桓几次看得不忍，想要叫“停住”，但最终却连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却都忍住，心中也曾是奇怪，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得如此的残忍？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那老长的一根蜡烛才燃完，水仙全身上下，都布满指甲大小、一块块粉色的凝固蜡油，映衬她白皙柔嫩的肌肤，更添娇艳。

水仙早就哭得声嘶力竭，两个老嬷嬷收了铁丝，解开绑住水仙手脚的绳子，让她给众人跪下磕头谢恩。

邵书桓看着水仙颤抖着跪在地上，惧怕之极，正欲就此算了，不料还没有开口，包间的门陡然被人粗鲁地撞开——

房里的众人都不禁着恼，只见两个穿着武士装的黑衣人沉着脸，站在门口，外面——周锦鸿和一个二十左右的锦袍青年人，站在门口。

颜京丰见着那锦袍青年人，顿时就变了脸色，再大的怒气也只能收敛，忙着站起来迎了上去，叫道：“二殿下怎么有空出来逛逛？”

“二殿下？”邵书桓心中讶异，原来这锦袍青年人居然是堂堂二皇子殿下，竟然跑来逛青楼？如此行为不检点，就不怕御史参上一本？

众人原本都不认识的，听得颜京丰如此一说，忙着都上前纷纷见礼，邵书桓却是站着没有动。二殿下倒也罢了，可是周锦鸿他实在是看不顺眼。

周锦鸿冷冷地看了邵书桓一眼，冷笑道：“邵三公子，难道你见着殿下不知道跪拜嘛？”

“嗯，应该的！”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那你还等着什么？”周锦鸿冷笑。今天他得知邵书桓在此，就是带着二殿下一起过来，找找他的晦气的。

邵书桓点头道：“金殿之上，我自然跪拜，只不过这等地方倒还是罢了……否则，传扬出去，说是二殿下来逛青楼，可着实不雅。”

二皇子听了，也不禁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强笑道：“说得有理，既然都是出来玩乐的，倒是免了这些俗礼的好。”

连着陛下都没有让他行跪拜大礼，就一个私服出来的二皇子，还是算了吧。

周锦鸿听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冷冷地道：“罢了，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也不和这等轻狂不知礼的人一般见识，只是——这位姑娘本也是千金小姐，如今流落风尘，着实可怜，倒也犯不着再作践人。”

邵书桓本来就不想为难水仙，但听得周锦鸿似乎有着言外之意，顿时冷笑道：“周公子若是怜惜她，替她赎身就是了，反正令尊大人现管着户部，位高权重，有的是银子啊。”

“你……”周锦鸿气得差点吐血，冷冷地道，“嬷嬷，今天水仙姑娘我包下了！”

邵书桓闻言，不禁抚掌笑道：“不错不错，这才像个怜香惜玉的样子。不过，周公子，凡是都有个先来后到，我先要了水仙姑娘，你若是真的怜惜她，还是等明日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老嬷嬷的手里，取过衣服，披在水仙身上。

水仙一呆，泪眼迷糊中抬头看了看他，邵书桓却只是矜持地笑笑，转身道：“周公子，若是没事，请便吧，说不好听一点的，我们好歹也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想着明天京城上上下下都传出这样的消息，二皇子殿下和周公子逛青楼，和某人为了争夺一歌姬大打出手？”

二皇子听了，脸上再次变色。确实以他的身份，逛青楼确实是大大不妥，传扬出去与自己名声着实不好。

而且，邵家与周家素来不对，二皇子的支持者，如今只有周家和周家的一些亲信，远远没有太子殿下多。

想到这里，二皇子心中微微一动。最近听得说，邵赦非常宠溺这个三公子，前几天听得说邵赦为了找他，弄得满城风雨的，连着禁军都出动了，可是真找着了，不但没有丝毫责怪之语，反而倒是好生安慰他。

如果自己能够博取这个邵三公子的支持，说不准也能够让邵赦改变态度？想到这里，忙着笑道：“说得也是，表哥，我们且喝酒去，你若怜惜水仙姑娘，就明儿来捧她的场。”

周锦鸿原本想着借着二皇子的名头，给邵书桓一个没脸，不料邵书桓轻轻淡淡的两句话，却让二皇子打了退堂鼓。他也明白，一旦真把邵书桓如何了，明天只怕那位宰辅大人就会上书陛下，二皇子闲逛青楼，自己也脱不了关系，确实是大大不妥。

想着这里，只能忍气盯了邵书桓一眼，转身便欲离开。

不料猛然转身，却是目瞪口呆，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梳着双鬟的艳丽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无双姑娘……”周锦鸿忙着叫道。

“这位就是无双姑娘，果然生得好标致模样儿，真乃是人间绝色！”二皇子显然也是第一次见着无双姑娘。

“周公子也在这里？”无双似乎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周锦鸿，略略一呆，轻轻地咬着贝齿笑了笑，说着又向二皇子道，“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谪仙散人邵三公子？”

070章　老爷在等你

二皇子大是尴尬，周锦鸿忙着笑道：“无双姑娘误会了，这位乃是二殿下。”

“原来是二殿下！”无双忙着施礼道。

二皇子含笑扶着她道：“姑娘免礼，果然是天下无双，真正一妙人也，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能够请姑娘喝一杯？”

“当然！”无双忙着点头含笑道，“二殿下邀请，那是无双的荣幸，不过，请二殿下稍等片刻，我去见见那位邵三公子。”

二皇子微微皱眉，想不到自己堂堂皇子之尊，拉下脸面要求一个青楼名妓，居然还得等着？

周锦鸿再也忍不住，皱眉问道：“难道在无双姑娘心中，二皇子还比不上那个谪仙散人？”

包间的门早就打开，邵书桓自然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听得周锦鸿挑拨，心中着实恼怒，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皇子，也不能太给他没脸了，当即缓步走了出来，笑道：”我本来也是仰慕无双姑娘的名声儿，特意来看看的，今儿既然见了，也算是不虚此行，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着，又和庄蒙少、颜京丰等人告辞，颜京丰等人却尤未尽兴，自然不忍离开。邵书桓径自便下楼而去，只是临走之时，忍不住又看了看水仙。

心中却是暗道：“那无双姑娘也未见得就多么漂亮，不知道怎么有如此盛名？倒是那水仙……”

随即想到水仙对他憎恨的眼神，顿时摇头——却说那无双见着邵书桓就如此而去，无奈只能应了二皇子的邀请。

“邵公子……邵三公子！”邵书桓正下楼，却听得庄蒙少在背后叫他，只能站住脚步，问道：“庄公子有何吩咐？”

“我送送公子！”庄蒙少笑道。

“不敢！”邵书桓忙着笑着推辞，他的小厮们都在下面等着，见着他下楼，出了门，忙着碰过大毛的毯衣，给他披上。

“三公子，匆忙之间也没有来得及准备拜礼，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公子且收下赏人吧！”邵书桓正欲上车，庄蒙少忙着从身边的小厮手里接过来一只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邵书桓不接，忙着摇头道：“庄公子，这个不成！”

“三公子难道瞧不起庄某？”庄蒙少皱眉道。

邵书桓摇头，低声道：“庄公子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但我今天直说了——事实上我在家里不过是个偏房所生，谈不上什么地位权势，再说了，家父在朝中之事，也不是我等小辈能够影响的。”

给他送礼，自然是巴结邵赦的，邵书桓不用想也明白。

庄蒙少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直言说了出来，想要说什麽，眼见碧水亭门口人来客往，着实不便，也就一笑罢了，心中暗道：“既然认识了，何愁将来没有机会？”

这里邵书桓冲着他略略拱手，转身上车去了。

回到邵府，天色已晚，邵书桓也不敢走正门，只从东面的角门进入。由于知道他没有回来，东面的角门却是虚掩的，两个小厮正等着，见着马车，忙道：“总算回来了……”

杏儿忙着扶着邵书桓下车，这里小厮才把马车抬了进来，关门落锁。

邵书桓径自向栖霞院走去，刚到门口，就见里面灯火辉煌的，药红站在门口——他本能就呆了呆，药红是邵赦的亲随小厮，药红在这里，只怕邵赦也在这里……

“三爷可回来了，老爷等你好久了！”药红忙着躬身道。

邵赦在等着他？邵书桓闻言心中一惊，别说是封建礼教极强的古代，就算是在现代，只怕也没有哪个父母能够容忍自己的儿子出去嫖妓。想到这里，心中大窘，忙着快步走入房里。

果然，邵赦背负着双手，站在他卧房内——

邵书桓只能垂手站住，低声叫道：“老爷！”

邵赦闻言，转过身来，上上下下看了他片刻，点头道：“回来了？以后出门，记得带上护院，还有，别在外面喝这么多的酒。”说着，转身就走。

邵书桓原本以为免不了一顿喝斥，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就罢，倒反而呆了呆。眼见邵赦就要出门，陡然想起水仙来，忙道：“老爷……”

邵赦站住脚步，转身问道：“有事？”

“后天就是我生日了，我想向老爷要样东西！”邵书桓忙着躬身道。

“蝴蝶簪子、水仙，都不成，别的可以商议。”邵赦淡淡地道。

“水……水仙……”邵书桓震惊地看着邵赦，他怎么知道他要水仙，虽然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老爷如何知道的？”

邵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如果今天不是庄蒙少点了水仙，也会有别人点，而且，恐怕是玩得更加过分……水仙和二皇子有染，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本来她大有机会离开京城的，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罢了，结果，不但她没有走成，还连累了她家两个妹妹。”

“她还有妹妹？”邵书桓震惊地看着邵赦，老天爷，这京城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她艺名叫水仙，本名叫做陈雨烟，乃是二皇子和周家要对付的一颗棋子，我怎么会不知道？”邵赦冷冷一笑，利用一个青楼官妓来对付他，周家也太过天真了。

“听得说，她父亲本是御史？”邵书桓问道。

邵赦点头，想了想道：“你别管水仙那档子事情，别念着几句诗词，就当自己真是什么谪仙散人，想要救助众人。那女人流落青楼，完全是咎由自取，要不是想要贪图做王妃，也断然不会落得这等下场。”

“可她那样……着实叫人不忍。”邵书桓终于说出心中的不忍。

邵赦盯着他看半晌，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一旦败了势，你的下场可能比她更不如？”

邵书桓听了，低头不语。这个尊卑严明的世界里，没有权势金钱，平民的最最低贱的，何况还是罪民？

但还是忍不住犟道：“我好歹是个男人，就算没有这万贯家产，也一样可以出去谋一份生计。”

“靠你那几首诗词？”邵赦冷笑道，“没有安王捧着你，你最多就是流落青楼给那些歌姬写词度日子，糊口都难。而且，你这等清俊模样，生于我家是好事，生于普通寒薄人家，可未必是好事。”

071章　南夏那边的人

邵书桓没有说话，邵赦叹气道：“在我们家，你玩个诗词，就是清贵的谪仙散人，在普通寒薄人家，你若是有着几分才气，最多就是沦落为浪荡子之流。更何况，在官场上，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只论成败。

成者，说什么都是对的，败者，自然是千夫所指。碧水亭乃是官坊，除了那个水仙，另外，花魁无双，你最好有多远，给我避多远。”

邵书桓不解地抬头看着他，水仙是二皇子的人，确实不能动，而且他也没有想要动过，不过是想着她可怜，若是可以，赎她出来让她将来觅得良配，也就罢了。不过想想那二皇子也真是混账，既然喜欢着水仙，就算他皇子的身份不便出面，也应该委托周家在外面置一所房子，每月补贴几个钱，养着就是了，何必把她放在教坊青楼受人羞辱折磨？

嗯……还有那个无双？难道说，无双背后也有谁支持着。

“无双不是教坊的姑娘，而是外来挂牌的——我查过她的底细，她居然是南夏那边的人。”邵赦解释道。

“南夏？”邵书桓呆了呆，难道说，无双居然是玩无间道的？

“老爷既然知道她是南夏的，怎么能够容得她在京城？”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我为什么容不得？”邵赦轻笑道，“只要她没有什么动作就罢了，一旦有，自然免不了露了自己的底，我得来全不费功夫，岂不省事？再说了，她也长得不错，听说还是清倌儿，到那时候，我儿若是喜欢，只管随意。”

邵书桓闻言，俊脸通红，忙着低头，不敢再说什么。

邵赦见他如此，笑道：“绵绵、菲菲两个，都是安王精心挑选出来的，也算不错了，你若是喜欢，收在房里就是。”

邵书桓讪讪地道：“这个以后再说……”事实上他也明白，大凡这等房里的大丫头，最后几乎都是被主子收在房里，做了通房丫头或者侍妾什么的，只是，受着前世一夫一妻的影响，他实在不想就这么去糟蹋两个女孩子。

让他放弃绵绵和菲菲，固然是不舍的，可是若是让他收了，他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这么拖着。

“老爷找我，有事？”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倒也没什么，只是明天后天别乱出去跑，后天就是你生日了，明天估计就有人过来送礼什么的。”邵赦皱眉道。

“送礼？”邵书桓呆住，半晌问道，“我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人给我送礼？”

“嗯……”邵赦皱眉道，“那天你失踪了，我满京城地找你，由于找不到，我调动了禁军一起搜查，结果闹得满城风雨的——被御史，中书参了，说是私调禁军，昨天在朝堂上，陛下说了，是他调的禁军，与我无关。然后陛下又故意问起你的生日等等，所以，如今满京城的人只怕都知道你后天要过生日，可不比以往。”

邵书桓明白，虽然邵赦是私自调动禁军，可是毕竟当初把他人藏起来的，却是那个青袍人，应该就是当今陛下。

为着不让人发现这个秘密，他自然只能替邵赦圆谎，而且，如果陛下不想查办邵赦，最好的法子也就是替他应下这个名儿。

皇帝调动禁军只是为了帮邵赦寻找失踪的儿子，虽然有些说不过去，但终究要比查办宰辅大人要好处理得多——不过是几句闲话就可以掩饰过去了。

“这陛下问我生日做什么？”邵书桓又糊涂了，虽然他知道那个青袍人就是皇帝陛下，但是——他总是感觉有些奇怪，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让身边的大内总管使用迷香，把他迷倒带进宫去？

“他说不知道外面盛传的谪仙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因此，想要趁着你生日那天见见你，让我准备着——”邵赦不无烦恼地道，心中着实怨怪安王，如果不是他捅出来的幺蛾子，会弄成这等烂摊子？

再转念想想，要不是自己那位夫人胡闹，邵书桓不出去，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早些歇着吧！”邵赦说着，又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要送他出去，邵赦摇头道：“一身的酒气，连着路都走不稳了，还送我？自己身子不好，也检点一些，喝这么多的酒？”

邵书桓只是讪讪地笑笑，喝了一个下午的酒，晚上在碧水亭又喝了不少，虽然都些性子极其温和酒，但也禁不住多啊。

杏儿送了邵赦出去，这里菲菲、绵绵进来侍候他换了衣服，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由于邵书桓如今好歹还管着邵府的家事，早饭过后，就有人陆续来回事，至中午才散了，他正松了口气，回自己房里歇息喝茶，不料刚刚坐下，就听得院子里有人说话：“老爷来了……”

邵书桓忙着站起来，却见着邵赦和那个青袍人一起进来。

“见过老爷！”邵书桓忙着见礼，随即有些尴尬地看着那个青袍人，明明知道对方是皇帝陛下，只是他既然便服而来，自然是不欲让人知道，倒也不便说什么，又不能向以前那样地称呼他“王爷”。

邵赦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忙着退了出去，邵赦这才道：“桓儿，见过陛下！”

“是！”邵书桓见着他正式介绍，忙着跪下行礼道，“邵书桓见过陛下。”

“免礼！”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他扶住，笑道，“这里不是宫中，倒也免得这等俗礼。”说着，他首先在邵书桓平时常常坐卧的榻上坐下，笑道，“想着我们终究有着一点缘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明天是你的好日子，我若是过来被人碰到，实在不便，因此我就趁着今儿闲着，过来走走。”

“谢陛下！”邵书桓忙着道谢道。

邵赦苦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里面的门。

周帝见邵赦出去，这才指着自己身边道：“桓儿过来坐！”

072章　牡丹

邵书桓听了，这才在他下首坐下，却不敢和他正面相对。周帝见了，笑道：“这么拘礼做什么，上次你在我的景阳宫也没这么拘礼。”

“那时候不知道您是皇帝陛下！”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虽然在德荣送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隐隐猜到，后来也在邵赦那里得到证实，可是毕竟当时并不知道。

周帝听了，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把他拉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叹道：“那你现在也装着不知道，岂不是好？”

邵书桓只是笑笑，这玩意，哪里能够装着不知道就不知道？当即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周帝接了，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发呆，邵书桓见他不说话，自然也不敢胡乱开口，而且，他也猜不出周帝巴巴地跑来邵府的目的。

两人枯坐了一会子，周帝叹道：“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陛下……让我说什么？”邵书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比如，你就不问问，上次为什么德荣那个奴才会把你迷昏带回宫中？”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摇头。这等问题有什麽好问的，既然连着迷药都使用了，问了也是白搭，更何况，这等问题就算要问，也是私下问问那个大内总管罢了，若是问他……古人说的好，伴君如伴虎，别瞧着他现在说得好好的，弄不好一个不高兴，就把他推出去给宰了。

周帝见他摇头，笑道：“那日在八珍楼见着你，心中倒是喜欢，本来想着趁机留你在宫中玩两天，只不过令尊找得太急，连着禁军都动用了，偏偏他前天在朝堂上，御史参了他一本，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是讨了朕的圣旨的，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过我要过圣旨。”

事实上，邵赦是明着暗着提示，可是皇帝老儿藏了邵书桓，他不得已才满京城地找的。周帝想想他那近乎无赖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笑。

“多谢陛下！”邵书桓闻言，忙着站起来躬身道谢。

“我说了，不用拘礼！”周帝摇头道，“你谢我做什么？”

“多谢陛下法外开恩！这是代家父谢的。”邵书桓笑笑，本来，私自调用禁军那可是死罪，就算周帝不追究这个罪名，也大可借此机会削弱邵赦的权势。

但是，邵书桓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帝居然如此轻轻巧巧地放过邵赦？只怕没有哪一个君王，有着他这样的担当吧？

当然，那些昏庸糊涂的，自然另当别论。

邵书桓和周帝见过几次，凭感觉，这人也断然不是昏庸糊涂之辈，难道他就如此地信任邵赦不成？难怪邵家能够弄权掌势多年。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敢调用禁军，就是明白他不会追究什么责任，转念想想，他能够追究什么责任了？

“罢了，别提这个！”周帝想到这里，不禁心烦，摇头道，“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谢陛下！”邵书桓听得他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无奈，口中道谢，又道，“陛下能够来坐坐，就是书桓天大的面子了，赏赐就罢了吧？”想着上次他已经把“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送了给他，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名贵赏，想着自己甚至不算朝臣，可真正担当不起。

“你倒是好，不会向我讨要东西。”周帝叹道，“不比我那两个皇儿，尽想着向我要东西。”

邵书桓闻言，只是讪讪地笑笑，心中暗道：“你儿子向你讨要东西，那是天经地义的，我算什么东西，敢向你讨赏？找死不成？”

“我昨天还碰到二殿下了。”邵书桓心中一动，突然道。

“哦？”周帝不解地问道，“你在什麽地方碰到他了？”

“嗯……”邵书桓故意迟疑着没有说。

“说！”周帝道。

“碧水亭！”邵书桓说着，忙着低头，周帝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半晌才道，“他和陈家那丫头还没有断绝关系，真是孽障……”

很显然，周帝也知道碧水亭是什么地方，更知道二皇子和水仙的关系。难怪邵赦那老狐狸吩咐，不让他管水仙的闲事，连着皇帝老儿都插手了，他还管个屁？

周帝见着邵书桓低头不语，岔开话题道：“最近可有什么新词？”

邵书桓摇头，抄袭诗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也不能尽着抄吧？周帝点头道：“我听得邵爱卿说，你身子自幼不好，现在还吃药呢，诗词固然清贵一些，但却最是劳神，若是偶然有了奇句，也就罢了，否则，倒没有必要呕心搜胆的去弄这个。”

“谢陛下！”邵书桓忙道。

“我给你带了两盆花儿来，也是前几天人家进献的，我也不喜欢这些玩意儿，想着你可能喜欢，就给你送来了。”周帝笑道，说着，提高声音道，“邵爱卿——”

邵赦本来一直站在门口，闻言忙着推门进来，躬身作揖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让德荣把那两盆花儿抬进来。”周帝吩咐道。

“是！”邵赦答应了一声，出去，不过片刻，果然德荣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两盆牡丹进来，邵书桓一见那两盆牡丹，不由自主地呆了呆，想起颜京丰的话，这牡丹想来是周家花了心血精心培育出来进献给周帝的，他却送来给他了。

两盆牡丹一株是紫色的，一株却是雪白的，都有着十多个花蕾，绿叶衬托着娇嫩的花蕾，分外精神，其中有着几多，已经半绽花颜，着实娇艳无比。

“公子爷，老奴给你请安！”德荣见着邵书桓，就要跪下行礼，邵书桓忙着将他扶住，笑道，“有劳总管大人。”

“哎哟，我的公子爷，这个‘大人’两个字，老奴那里担当得起？”德荣忙道，“公子看看，这花儿放在什么地方好？”

“放我房里吧，这东西冷不得的，我房里还比较暖和！”邵书桓忙道。

073章　一个机会

德荣忙着答应一声，吩咐众小太监把两盆花抬到邵书桓房里放好，另外，又有几个小太监捧着新制的衣服鞋袜，新鲜花样的名贵绸缎等等，另有一个锦盒内，装着新轧的御制金银锞子，小巧玲珑，着实可爱。

邵书桓见着喜欢，忍不住拈了一颗纯金打造的豌豆模样的锞子，对着光看了看，果然后面有着一个“御”字。

周帝见他甚是喜欢，心中也是高兴，又陪着他看了一回牡丹，取笑道：“这牡丹倒是开得早，免得桓儿要说——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

邵书桓只是笑笑，也不便说什么。周帝又坐了一会子，便起身告辞，邵书桓和邵赦一起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去了，这才转身回复。

邵赦自取书房，邵书桓也跟了进去，邵赦不解地问道：“你跟着来做什么？还不回房吃饭去？”

“那两盆牡丹……”邵书桓低声道，“我看着不妥。”

邵赦皱眉道：“怎么不妥了？”

“听得说，那原本是周家进献的。”邵书桓皱眉道，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免不了又起事端。

“周家进献的，那就是陛下的，陛下爱赏给谁就赏给谁，难道还用得着用原主人同意与否？”邵赦冷笑道，“我也知道那牡丹原本是周家的，只是没想到陛下会送过来给你。”

邵书桓想要问的一句话，终于硬生生地吞回腹中——陛下为什么独独对他另眼相看？

邵赦又道：“你不用担忧什么。周家那些心事，我也是知道的，由着他们蹦跶去就是了。这牡丹的事情也瞒不了，既然是陛下赏你的，你就留着玩赏就是。”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躬身从邵赦的书房退了出来，回自己房里，暂且不提。

皇宫内，紫薇宫中，周贵妃虽然已是近四十的人，但由于保养得度，加上本来就生得貌美，乍一看，恍如二十芳龄之佳丽，只是眉梢眼底，有着脂粉掩饰不了的细小皱纹。但这些细小的皱纹，不但没有破坏她整体的美感，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午饭过后，周贵妃懒懒地靠在太妃椅子上，身边只留下一个贴身的小宫女捶腿。

“母妃！”紫薇宫门口，传来靴子声，二皇子穿着家常便服，阴翳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周贵妃见着二皇子脸色不佳，当即从太妃椅上懒懒地起身，问道，“又跟太子殿下怄气了？”

“没有！”二皇子冷着脸道，“母妃可知道父皇今天中午去了什么地方？”

周贵妃皱眉道：“莫非又去了雅欣阁看胡家那狐狸精了？”

“不是！”二皇子摇头道。

周贵妃听了，顿时松了口气，懒懒地靠在太妃椅上，笑道：“那你生什么气？”

“父皇今天去了邵府——据说，明天乃是邵家那位三公子的生日，父皇居然亲自去道贺，还把舅舅家进献的两盆牡丹送了过去。”

“什么？”周贵妃闻言，陡然直挺挺地坐起来，问道，“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二皇子道，“不光如此，父皇把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都送了他那个邵书桓……我去年二十岁生日，特意向父皇讨要那胭脂泪，父皇都没有同意，这次却送给了邵家的那位，哼！”

二皇子是越说越气闷，心中简直憋着一股闷火。

“你父皇可还真是大气，连着檀香玛瑙珠子都送给人家了？”周贵妃冷哼了一声，还真是抬举邵家了。

“母妃想想，这满朝文武大臣谁过个生日，父皇亲自道贺过？如今邵家一个偏房所生的孩子过生日，居然让父皇亲自道贺，还备下贺礼，这邵家也未免太过分了。”二皇子冷笑道。

“你说——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周贵妃皱眉问道。

“邵书桓！”二皇子冷笑一声，“倒正如传说中一般，生得一副好清俊模样。”

“你见过？”周贵妃又问道。

二皇子点头，想到昨天在青楼偶遇邵书桓，本来他也确实是听了周锦鸿的话，想要给邵家一个没脸，不料见着邵书桓的瞬间，却发现他手上戴着父皇的胭脂泪，心中着实大惊，随即又想着巴结一番。

无奈当初邵书桓就离开了碧水亭，本来还准备这两天找机会认识一番，不料今天听得大内总管身边的小太监如此一说，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妒忌与怒火。

周贵妃想了好长一会子，才道：“你父皇如此宠爱邵家的那位，倒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母妃的意思是？”二皇子一愣，问道。

周贵妃的嘴角扶起一丝冷笑，道：“你别忘了，东宫那位不过是仗着有邵家的扶持，才登上了太子之位，否则，他一个卑贱宫女之子，哪里能够入主东宫？如果他少了邵家的扶持，哪怕邵家只是不表明态度，他也岌岌可危。你也知道，你父皇根本不喜欢他。”

“是！”二皇子忙着答应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母妃的意思，孩儿这就告退。”

“站住！”看着二皇子就要告辞出去，周贵妃突然叫道，“你出宫做什么去了？”

“不过是和表哥闲逛逛！”二皇子忙着躬身答道。

“闲逛逛？”周贵妃突然道，“有去碧水亭了，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只怕又惹事，你以后小心点。”

“是！”二皇子忙着答应了几个“是”，这才退了出去，到了门外，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打听着父皇可回来了，若是父皇回来了，你赶紧打点一份厚礼，送去邵府给那位三公子，就说，明日正日子，我也是要亲自来贺的。”

那小太监久跟在二皇子身边，闻言一呆，随即忙着躬身答应着，就欲去准备。

“等等！”二皇子突然道，“不准让别人知道了。备好了礼物，先送来给我看了，再送过去。”

074章　不在族谱中

邵书桓回到房中，午后没事，也不出去，只在房里看书打发时间。菲菲和绵绵两人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说笑，倒是其乐融融。

邵书桓看着两人都在绣花，不禁好奇地问道：“我整日里只看到你们绣花，却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使过，难道绣好的都藏着，等着将来出阁用？”

菲菲和绵绵两人闻言，都不禁红了脸，菲菲就坐在邵书桓的身边，忍不住那针对这他手上刺了过去，笑道：“一个做爷的，也打趣我们？公子的扇袋子、荷包、手绢什么的，不都是我们绣的？哼，你既然嫌弃，赶紧还给我们。”

邵书桓毫无提防之心，被她刺了一针，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骂道：“小丫头思春了，就算被我说中心中，也犯不着恼的。”

菲菲羞得满脸通红，丢了手中的针线，忙着过来就要拧邵书桓。他们素来都是打闹惯了的，而且，邵书桓的性子甚是温和，也没有个架子啥的，绵绵和菲菲也从来没有个顾忌。

“哎呀，你野猫啊，别抓我……”邵书桓本是半躺在软塌上看书，菲菲扑过来，他本能地闪避，如此一来，整个人都躺在了榻上，而菲菲直接扑了过去，压在他身上动手就拧。

绵绵只是抿着嘴儿笑着，看着他们打闹。

邵书桓陡然被菲菲压在身下，只感觉她全身酥软，鼻子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红鸢不同，带着少女特有的体香，顿时就有些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推开她，偏偏手略略一动，却是摸着她胸前两团柔软。

邵书桓大是窘迫，不敢乱动——菲菲却是神经大条，丝毫也没有在意，在他身上拧了两把，笑道：“可胡说了？”

“不敢了，菲菲姐姐，你饶了我吧！”邵书桓满脸通红，连连讨饶，这丫头还真不知道个避讳，这等压在他身上，只怕神仙也受不了。

正打闹说笑间，外面小丫头来回：“姨奶奶来了！”

邵书桓忙着推开菲菲，周姨娘已经走了进来。

“姨娘好！”邵书桓站起来，忙着迎了上去，亲自扶着她坐下，笑道：“姨娘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看桓儿？”

菲菲和绵绵知道他们要说话，自己在场多有不便，便都一笑退了出去。

周姨娘眼见身边没人，这才道：“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我过来看看你，也没什么好的东西给你的，只是你上次攒的绣的牡丹好，所以给你绣了几个帕子，你看看可喜欢？”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内取出几条手帕子，递了给他。

邵书桓接过，细细地看了看，每一块帕子上面绣的都不同，有荷花、海棠的、牡丹的、蝴蝶的……最让他惊讶的却是，那块上次见着绣给邵兰的，却也在其内。

“这个——姨娘也给我绣了？”邵书桓捡出那一块，放在手中端详着，问道。

“不是！”周姨娘见问，半晌才含泪道，“兰儿不要，你若是不嫌弃，就留着赏人吧……”

邵书桓见她这等模样，顿时就明白，势必是邵兰不要还罢了，估计又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惹得周姨娘伤心。当即把那块手帕收在袖内，笑道：“我留着自己用，哪里舍得赏人了？”

周姨娘见他如此，倒是高兴，低声道：“你就不嫌我的？”

邵书桓低声道：“母亲说糊涂话了，别说母亲的手艺儿，外面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就算是不好的，我又怎么会嫌弃？我倒是喜欢得紧，就怕劳累了母亲。”

周姨娘听得他又叫自己“母亲”，忙着掩了他的口，道：“你这孩儿……别信口胡说的，叫人听见又惹闲话。”

“是，姨娘放心就是。”邵书桓知道她惧怕方夫人，忙着点头笑了笑。

周姨娘目光落在他床前的两盆花儿上，不禁微微惊讶，半晌才道：“这是真的牡丹花？这个季节，哪里来的牡丹？”刚才她初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绢花，如今细细瞧了，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老爷的什么朋友送的。”邵书桓忙着笑道。

“老爷现在也算是宠你了！”周姨娘轻轻地叹息，又道，“你也算是有出息的，带着我脸上也争光不少。”

“老爷难道以前不宠我吗？”邵书桓试探性地问道。

周姨娘没说话，低头沉吟了半天，才道：“既然老爷现在宠你，你明儿找个机会，求求老爷把你收入族谱吧。”

“什么？”邵书桓闻言大惊，收入族谱，这算什么意思？

“桓儿，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起过，从你出生开始，老爷就不喜欢，所以，你一直没有立入族谱，甚至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去过邵家祠堂祭拜……我也曾经苦求过老爷几次，可是每次我只要一说，老爷就动怒，连着几天不理会，渐渐地我也不敢再求。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也十七岁了，虽然是庶出，但怎么说也不算是私生子，没得这么不明不白地挂着吧？连着兰儿都在族谱中——趁着老爷喜欢，你亲自求求他，也许他一高兴，就同意了。”周姨娘叹道。

邵书桓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原本的大房敢把正牌邵书桓活生生地打死，原来——自己竟然不在邵家族谱之列？这算怎么回事啊？

周姨娘说的对，就算是私生子，只要邵赦认了，也的归于宗谱之中，没理由这么不明不白地挂着的？何况他只是庶出？

再说了，他好歹还是个男儿身，既然连着邵兰都在宗谱家族之列，他就没有理由不在。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大惊，邵赦不像是容不下他的样子，那是为什么？

陡然之间，邵书桓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说……

075章　厚礼

邵书桓忍不住问道：“姨娘，你能不能对我说说以前的事情？”

“嗯——”周姨娘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比如说，老爷以前对我如何？老爷以前打过我吗？”邵书桓问道。

周姨娘想了想，打？这好像还真没有，虽然小时候邵庭、邵澜都挨过不少家法板子，但邵赦好像还真从来没有打过邵书桓。

“应该没有吧！老爷以前甚少管你，只是单独请了先生教你读书识字，为此太太还吵过几次。”周姨娘道。

“为什么单独请先生呢？”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你小时候顽皮，和二爷吵架来着，结果二爷把墨汁泼在你脸上，伤了眼睛，差点就瞎了，老爷知道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过后你就不愿意读书了，老爷无奈，就单独请了先生教你读书识字。”周姨娘解释道。

虽然邵赦对他邵书桓平日看着冷淡，但有时候还的比较在意的——但是，周姨娘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她向老爷提起，让书桓进宗族，老爷就恼怒？

周姨娘提过两次，被邵赦冷落了两次，她本是胆怯懦弱之人，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如今眼见邵书桓在家里炙手可热，虽然自己不便再提，但若是让书桓自己去说，岂不是好？

一个偏房所生，又没有进入宗族的孩子，自然无法和正房嫡出的孩子相比——加上邵赦平时的态度也多是淡然，周姨娘又一再地忍让方夫人，难怪原本的邵书桓在邵家毫无地位可言。

邵书桓算是明白过来，也没有说什么，半晌才道：“老爷既然不想我进入宗族，那就算了，没必要再提。”

“这……这怎么可以？”周姨娘顿时就慌了手脚，拉着邵书桓的手道，“傻孩子，你如是不进入宗族，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这么着。”邵书桓淡淡一笑，心中明白，若是不能进入宗族，一旦将来邵赦归天，他就没有资格继承丝毫的家业。

周姨娘见他如此说法，唯有心中愁苦，想要再劝说几句，不料邵书桓却道：“姨娘，以后这事，你也别在老爷跟前提起为是。”

“算了……”周姨娘听了，只当他惧怕邵赦，不愿开口，自己若是说了，只怕也不中用，点头道，“你歇着吧，我也回去了。”

邵书桓亲自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去了，这才回来，略坐了片刻，林福进来回道：“安王府打发人送了礼物过来。”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忙着吩咐，“用上等封儿赏他。”

林福忙着答应着，引着宋来旺进来，那宋来旺见着邵书桓，先行了礼，然后送上礼单，邵书桓看了，放在一边，又问候安王好。

“我们王爷倒是好，只是惦念着公子，等着公子生日过了，去我们府上住两天，老太太着实想念，天天骂着王爷呢。”宋来旺一边请安问好，一边笑道。

“你们……老太太可知道我是冒牌货？”邵书桓闻言笑道。

“哪里还瞒得住？我们王爷可惨了，被骂了个半死——不过，老太太说了，既然是找来哄她开心的，就继续找来哄着她老人家，否则，要家法侍候呢。”宋来旺学着安太妃说话，逗得绵绵、菲菲、杏儿等不禁大笑起来。

“过来明儿我去王府给王爷、老太太请安。”邵书桓笑道。

宋来旺点头，命小厮把礼物抬了进来，有着银丝挂面、寿桃等，另外就是衣服，金银锞子、荷包等等。

这里宋来旺谢过赏，刚刚去了，林福又进来回：“二皇子遣人给三爷送来贺礼。”

“二皇子？”邵书桓呆了片刻，心想自己和二皇子不熟，而且，邵家明确是站在太子这么一派的，他怎么也让人给送了贺礼过来？

一边想着，一边也只能命人带进来。小太监先请安，送上礼单。

邵书桓打开一看，却是大吃一惊，礼单前面不过是普通生日节下大户人家往来长送之礼，没什么稀奇，可是最后两样，却是南海珍珠十挂，碧玉雕飞马一对。

看了礼单，两个小太监捧着两只锦盒过来，在他面前半跪着打开——邵书桓看时，那珠子都有着手指粗细，圆润晶莹，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至于那碧玉雕飞马，雕刻工艺不用说，自然是好的，就那碧玉的成色，也是难得一见的上上之品，十分难得。

“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可担当不起。”邵书桓忙道。

为首的那小太监忙着道：“二殿下吩咐了，若是公子不收，一定是奴才们不会说话，要不就是嫌弃礼物送轻了，看不起我们二殿下了。”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知道自己若是今天把二皇子的礼物退回去，那就是明着翻脸，着实不妥。心中想了想，笑道：“林福，重赏几位公公。”

林福忙着备下赏银，这里邵书桓收下礼物，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打发几个小太监去了，陆陆续续的，一个下午都有着与安王府或者是邵府交好的，送来礼物。

至黄昏时分，厨房另添了酒菜送来，邵赦过来一起吃饭，邵书桓便把二皇子送来的礼物给他瞧了。

邵赦想了想，半晌才道：“他倒是个乖角儿。”

邵书桓笑道：“我想着等着明天过后，悄悄地命人把礼物退回去。如果现在不收，他面子上下不来，恐怕不雅。”

邵赦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要退回去？周家的东西甚少有花到我邵家面上的，难得一次，哪里还能够退了？”

邵书桓呆了呆，不解地看着他。周家与邵家素来不对，他怎么收到二皇子的礼物，这等高兴？

“你也糊涂了。”邵赦道，“平时虽然聪明，但这等人情往来上，终究没有经历过——等着二皇子生日的时候，你也送上一份给他，不就得了？既不得罪人，又讨了好儿。再说了，他给你送礼，也不是讨好你欢心，而是讨好我和陛下开心罢了，你只管收下就是。”

076章　陛下的恩旨

邵书桓笑道：“我算什么东西，二殿下怎么会讨好我欢心，自然是看在老爷和陛下的份上。我虽然糊涂，这一点我也知道。”

“知道就好！”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斟了酒，一口饮尽。

邵书桓见了，忙着站起来给他斟酒，随即笑道：“人家都有礼物，老爷给我什么？”

“我把你这没知足的，这么多人给你礼物，你还来和我讨要？”邵赦笑骂道。

“别人是别的，您是您的，我自然是要的。”邵书桓笑道，“谁也不会嫌好东西多的。”

“这也罢了，我从南边带来一些玩意儿，明天叫人给你送过来。”邵赦笑笑，难得高兴，加上又没有方夫人胡搅蛮缠着闹腾，而且最近这么几日，邵书桓明显比原本和他亲近得多，心中着实得意。

这里父子两人正说这话，不料方夫人的丫头鹊儿却跑来道：“老爷，太太请你进去一趟。”

邵赦皱眉，半晌才道：“太太这会子找我做什么？”

鹊儿摇头道：“太太没有说，只是老太太、二爷、小姐们都在。太太还说了，若是三爷方便，请一起过去。”

“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邵赦闻言，就知道有事，皱眉问道。

“是太太今儿下午打发人去接回来的，刚回来不久，在太太房里说话呢，求着老爷快点过去吧。”鹊儿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等下就来。”邵赦道。

那丫头去了。这里邵书桓微微皱眉，半晌才道：“想来太太是为着管家的事情，老爷，你还是把这管家的事务，交给太太吧。”

“她若是不给我使性子，要管就由着她管吧！”邵赦叹气。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周帝曾经说起过，邵赦素来都由着方夫人的性子胡闹，如今看来，倒是不假。这位权倾朝野的邵赦邵大人，果然是惧内的。

原来，冬月廿六乃是邵书桓的生日，往日这么一天，最多就是吃个面了事，或者就是方夫人命人给他做一件衣服，甚至这么些年，邵书桓还没有正儿八经好好地过个生日。

但是，连着方夫人都没有想到，今年邵府居然如此大操大办的。往年只有老太太、老爷逢着整生日，才会摆宴请客什么的。

否则，向邵庭、邵澜等，也就是家里自己喝酒唱戏，玩乐热闹一天罢了，从来也没有向他这样的，心里甚是不自在。想了半天，自己实在不便说什么，于是便去了邵攸府上，如此这般的和邵母说了。邵母虽然也有耳闻，听着心中也不舒服，便一起回来，见着栖霞院一天人来客往的热闹，更是难受。到了晚间，便命人去找邵赦过来。

不料小丫头却说，老爷去了三爷房里，和三爷一起吃饭呢。

老人家听了，心中更是不乐，于是，便命人去栖霞院请了邵赦。

“母亲——”方夫人正房内，如今也是灯火通明的，邵庭虽然被邵赦教训了一顿，但毕竟只是家法板子，只不过伤了皮肉，并没有动及筋骨，经过几日好生静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也靠着软垫上，坐在邵母身边。

“我今年夏天过生日，也没见父亲问过一句。”邵庭甚多忧怨，低声抱怨道。

“宝贝儿，你放心，等着你明年生日，奶奶给你大大地办理一场，让你也风光风光？”邵母摩挲着邵庭，忙着安慰道。

“老太太快别说了。”方夫人叹道，“庭儿现在那里比得上老三了？上次老三和庭儿当着众宾客的面闹了一场，明着就是老三没理了，老爷也没有问上一句，过后庭儿怕老爷责罚，躲了你哪里去了，结果，老三跑得连影儿都没有，家里上上下下，忙得像失了火似的找他。

结果，他回来了，老爷不但没有责罚一句，倒是参汤点心的让人侍候着，反而把庭儿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澜儿求情，还不知道要怎么着。

我说了一句，还担了老大的不是呢！”方夫人道。

“有这等事情？”邵母怒道。

方夫人点头叹道：“如今家里谁不知道，那位老三简直就是祖宗。”

邵母听了正欲说话，外面丫头进来回道：“老爷、三爷来了……”说话之间，已经有丫头打起帘子，邵赦和邵书桓一起进来，邵赦见着母亲，先是请了安。

邵书桓也只是跟着他向邵母请安，至于方夫人，反正谁看谁都不顺眼，他就直接无视了。

邵母点头道：“坐下说话吧！”

邵赦笑笑，在邵母下手坐了，示意邵书桓坐在自己身边，邵母看了邵书桓一眼，这才道：“本来——我也不想管你的闲事，我也这么一把年纪了，也没心事理会这些。只是如今老三不过是一个散生日，你如此大操大办的，弄得众所皆知，我看着可有些不妥。

你如今居着官，要给孩子操办生日，免不了人家要送礼什么的，到时候只怕又有人闲话，说是你仗着权势，以替孩子办生日为名，趁此敛财，弄的连你名声都臭了，那些御史、中书的，什么话说不出来？你自己想想，可妥当与否？

再说了，你如今给老三办了，这一过了年，就是你太太和澜儿生日，接着，就是庭儿和我了，加上你自己，一年倒头，闹生日只怕还闹不清楚呢。”

邵赦故意叹道：“母亲顾忌得极是，本来我们家谁生日，不过就是家里摆个酒，请一班小戏子热闹一天也就罢了。我也不想如此操办，只是前儿在朝堂上，陛下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亲自问我桓儿的生辰等等，还说要亲自来贺，如此一来，我想不办都不成了。

今天陛下中午已经来过，还亲自送了两盆花儿给桓儿做贺礼。余下那些与我们家相好的，都有贺礼，难道人家送了礼，我连着酒宴都不备下？岂不让人笑话？

这次因为是陛下让办，自然只能闹热一番，等着明年余下众人的生日，还是照旧，岂能够如此靡费张扬？”

“陛下如何知道桓儿？”邵母听了，皱眉问道。

“陛下曾经见过桓儿两次，甚是喜欢，这也是桓儿的福气罢了。”邵赦解释道。

077章　嫡庶

邵母心中甚是不信，知道邵赦在朝中掌权，估计是私下做了什么手脚，才让邵书桓被陛下赏识，联想起那什么“谪仙散人”的名号，素来原本宠爱邵庭，心中更是不乐，只是也不便多说什么。又问道：“我听得说，你如今让桓儿管着家？”

“这家里没人管事，我外面的事情有多，只能让桓儿委屈辛苦点，如今桓儿还病着，我也甚是担忧的紧。”邵赦道。

“既然如此，不如还是让你太太管着？”邵母见机道。

“如此正好！”邵书桓忙着站起来道，“若是太太病好了，还是太太出来管着家事为好，一来我没有经办过，什么都不懂；二来年幼也是不服人的。”

“既然如此，谙樱，你就辛苦点吧！”邵赦笑了笑，当初是方夫人自己和他拿乔，非得为难他，还真以为偌大的邵府，连着一个管事的人都找不出来了？

“我等下就让人把对牌送过来！”邵书桓轻轻一笑，依然在邵赦身边坐下。

邵赦问道：“母亲叫我来，不知道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只是——过个生日，如此靡费，终究不妥，以后需要简敛才是。”邵母半晌才道。

“是！”邵赦笑道，“以后自然不会了。”说话话锋一转，又道，“若是没什么事情，母亲请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说着起身，作揖退出。

邵书桓自然是跟着他的，向邵母行礼，告辞出来，邵母也没有理会，这里见着邵赦和邵书桓出了，邵庭靠在邵母怀里，撒娇问道：“老祖宗，难道就这么算了？”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还能够怎么了？”邵母无奈地道。

“总不能就这么着吧？”方夫人皱眉，低声道。

邵母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的儿，你也别委屈了，他手握重权，心眼多着呢，你是斗不过他的，明天好好地带着孩子们过去看戏喝酒，也罢了，别给他没脸。我也知道你的心事，澜儿、庭儿都没有如此热闹地办过生日，对不？

你放心，只要他高兴了，也断然不会委屈了庭儿、澜儿的。就算他想，我也不肯的。”

“母亲说的何尝不是？只是……”方夫人听了，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终究道，“母亲想来也是知道的，那个什么‘谪仙散人’的名号，想来是老爷和安王爷一起炒作出来的，否则，哪里有一张字卖上千两银子的？可是，既然要炒作，庭儿就不说了，为什么不是澜儿？难道澜儿倒是比不上老三的？”

邵母听了，心中也是不乐，但也不能偏着儿媳妇说儿子的不是，只能摇头道：“他这么做，想来也是有道理的。”

“父亲就是偏心！”邵庭突然道，“上次那事，父亲差点把我打死，可是三弟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连着责问一句都不曾。”

邵母半晌才道：“我也乏了，你们也早些歇着。”说着，站起来带着扶着丫头就走。

方夫人忙着和众人送了出去，这里邵庭见着没有别人在，搂着方夫人的脖子，又数说了一回，方夫人不无烦恼：“你以后给我好生念书，别样样都被人家比下去，也争取露个脸，我也面上有光。”

邵庭听了，心中不乐，只是嘴上答应着，这里方夫人看着邵梅、邵兰两个，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儿再说。”

两人听了，一起退了出来，邵兰在经过周姨娘门口的时候，见里面还亮着灯，不由心中一动，便不回去，向周姨娘的屋里走去。

不料刚刚进去，却见着邵书桓正坐在周姨娘身边说笑，周姨娘见着邵兰，倒是喜欢，笑道：“兰儿过来坐！”

原来，邵书桓回房后，见着四处送来的礼物颇多，其中有些都是名贵的布料，想着自己是用不了这些东西的，放着也是白放着，当即挑了一些出来，命杏儿捧着，送来给周姨娘年下做衣服。

周姨娘见他如此，自然是高兴，两人坐着说了几句闲话，不料却碰到邵兰。邵书桓心中对邵兰有着成见，就不欲再坐下去，忙着告辞。

周姨娘问道：“外面可有人跟着？”

“有，姨娘早些歇着，桓儿告辞了。”邵书桓说着，杏儿早就取过大毛的毯衣，给他披在身上，外面几个小厮点着灯笼，他这才扶着绵绵去了。

却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和邵兰说一句话，邵兰感觉没趣，正欲离开，不料周姨娘却叫道：“兰儿，过来坐坐吧！”

邵兰听了，只能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摆在桌子上的几匹布料上面，心中不无羡慕。这几匹布料都是极其名贵的，隐隐闪着光泽，就算是她，平日里也极是少见。

周姨娘笑道：“兰儿，你若是喜欢，挑几样拿去就是，等着年下做件衣服，这是刚才桓儿送来给我的。”

邵兰心中虽然想要，但听得是邵书桓的，便有些芥蒂，低头不语。

周姨娘知道她的心思，叹道：“我知道你素来是心高气傲的，只是可惜没有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心中便有些怨忿，但这等事情，也是没法的。不过，你看看桓儿，如今也出息了，可见，老爷也未必就看轻了你——什么嫡出庶出，都是一样对待的。”

邵兰依然没有说话，她从懂事开始，就极力地讨好方夫人，只渴望着能够一样对待，却没有想到，方夫人虽然对她不错，但依然是有区别的。因此，她心中极端地瞧不起周姨娘，更加瞧不起那个连着族谱都进不了邵书桓，却没有想到，如今父亲却是对他另眼相看，连着嫡出的长房长子邵澜，也比不上他这等风光。

听得父亲的意思，连当今陛下都对他极是赏识，想来将来不久就会为官，从此更上层楼，而自己年岁渐长，却不见有人寻亲的，连着比自己小两岁的邵梅，都有着人家来提过亲，皆因自己是庶出，便不受待见？

078章　试剑

邵书桓回到房里，天色已晚，菲菲和绵绵两个服侍他淑洗了，当即睡下。迷迷糊糊之间，他陡然感觉似乎有人潜进自己的身边，几乎是本能的，他陡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对着那人一拳狠狠地轰了过去。

“是我！”黑暗中，那人低声说道，却是顾少商的声音。

邵书桓松了口气，这些日子都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心中还着实想念得紧。栖霞院外面自然是有着老婆子上夜，房里虽然已经熄了灯，外面的烛火却透入一点，并不太暗。

邵书桓忙着披衣起身，问道：“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今天怎么来了？”

顾少商不答，半晌才道：“你最近修炼很有长进，居然能够感觉到我的气息？”

邵书桓笑笑，这些日子他自然也抽空偷偷地练剑，无奈栖霞院人多眼杂，又担忧被人发现，所以格外小心，耳目倒是愈发灵敏，加上璇玑内劲他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这年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现在虽然看着风光无限，但邵书桓却担忧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邵赦败了势，他该怎么办？有一些武艺在身，总是好的。

“你半夜来，有事？”邵书桓问道。

“倒也没什么，这是有些担忧你。”顾少商皱眉道，如今邵书桓风头太盛，只怕惹事。

“我知道！”邵书桓知道他的担忧，点头道，“我也不想弄成这样。”事实上，若是想要好好地生存，就应该懂得隐忍，越是平庸越是活得久，正如邵赦所说，聪明人都是不长寿的。而他现在，却成了整个京城的知名人物，却未必就是好事。

连着邵庭、邵澜等都嫉妒，旁人呢？那些想要讨好邵赦的就罢了，另外一些人呢？

“罢了，不提这个！”顾少商皱眉道，“那剑谱，你可有不懂的地方？”

“嗯，有一些……”邵书桓忙着把一些平日里看不明白的，问了出来，顾少商也一一给他讲解，唯恐他不明白，又在房里用手指代剑，细细地比划着。

邵书桓想了想，低声问道：“能不能过两招试试？”

“罢了！”顾少商明白他的想法，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点头道，“你攻，我守！”

邵书桓点头，当即并指作剑，直指他脸门，顾少商微微侧首，闪了开去，低声道，“速度不够，再快些。”

邵书桓也不答，将璇玑内劲灌注在指尖，唰唰唰一连几招，连着抢攻，却是连着他衣角也没有粘上，心中不禁气馁，又不甘就这么放弃，咬牙换招，继续抢攻。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半个时辰左右，顾少商首先收了手，点头道：“不错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有如此进益，实属难得，若是好好修炼，将来必成大器。”

邵书桓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叹道：“大器也就罢了，我只要将来若是有事，能够逃命就好。”

顾少商听得他说的有趣，点头道：“你有着如此一份顾虑，倒也不错，练武这玩意，不比别的，丝毫也取不得巧，你内力是仗着丹药提升的，终究不是正途，还是需要小心修炼，不可太过贪快。”

邵书桓前世看书的时候，常常见着“走火入魔”这等字眼，自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忙着答应着。

顾少商想了想，又道：“安王本身是练武的行家，你在他面前，可得注意，别让他看出一些端倪，他和你老子邵赦两人凑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哦？”邵书桓甚想问问他关于邵赦和安王之间的事情，又怕他起疑，只能忍住，想了想道，“我如何联系你？”

顾少商迟疑了片刻，道：“若是没有急事，就罢了——若是真有事，你在附近留下这么一个记号，我自然会出现来找你。”说着，当即用桌子上的茶水，画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新月形图案。

邵书桓看了，细细地记在心里，伸手抹去桌子上的痕迹，笑道：“什么事情算是急事？”

“攸关你的死生性命，余者都是小事。”顾少商见问，冷冷地道。

“哦，明白！”邵书桓忙着点头道。

“我可去了，我那迷香只有一个时辰的功效，只怕马上就有人要醒来。”顾少商道，说着，不等邵书桓答应，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在窗口。

邵书桓忙着走到窗前，果然，窗格子已经全部打开，忙着重新关上，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邵书桓忙忙要了热水，沐浴换衣服，然后就去邵赦房里请安，虽然不喜欢邵母，但模样还是要做做的，只能也去走了一遭，自然，方夫人那边也免不了。回房以后，就懒懒地靠在榻上打呵欠。

绵绵笑着推他道：“怎么刚起来，又要睡？”

“走得乏了，我这身子愈发娇贵了。”邵书桓故意道。

“我帮你揉揉腿，等下还有着一天要闹呢。”绵绵一边说着，一边帮他脱了鞋子，轻轻地捶着腿。

邵书桓见她软语温柔，心中喜欢，忍不住就托着她的下巴。那绵绵白了他一眼，道：“公子看什么？”

“没什么，你是王府的家生丫头？”邵书桓问道。他现在知道，奴仆一般都分两种，一种是外面买来的，还有一种却是家生的，就是那种世代在某家为奴的。

“嗯！”绵绵笑道，“我和菲菲都是王府的家生丫头，自幼就在王府的。”

“难怪！”邵书桓看着她白皙的一双小手，点头道，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哪里能够如此？但一般大户人家的家生奴才，家里大凡有女孩子的，也都自幼就跟着主子身边侍候，不大做粗活，虽然不如小姐们尊贵，却比普通村野丫头要强得多。

“难怪什么了？”绵绵笑着问道。

079章　调琴

邵书桓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难怪你长得如此漂亮。”

绵绵听了，把脸红了，低头不语，只是给他捶腿，邵书桓也不在逗弄她，拿去桌子旁边一本书慢慢地翻着。

刚做得片刻，就听得外面有人喧哗，菲菲进来道：“外面那位颜公子来了，还有好些人，奴婢都不认识，说是要给公子拜寿呢。”

说话之间，只见颜京丰和冯英、姜尚桦，还有上次在碧水亭偶遇的庄蒙少，四人一起进来。邵书桓忙着站起来迎了出去，笑道：“你们四人倒巧，怎么撞到一处的？”

“哪里是巧了，我们是约好了一起来的。”颜京丰笑道。

邵书桓也笑了笑，忙着让座，让小丫头倒茶来。五人坐下，说了一会子闲话，颜京丰不禁问道：“怎么不见庭少等人？”

“等下见吧！”邵书桓摇头道，“你明明知道，还问什麽？”

庄蒙少见状，忙着用话岔开，不久，管家来回，安王爷来了，邵书桓忙着道：“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

“也不用了，我们一并到前面去闹。你这房里太过精致，我坐着还不习惯。”颜京丰等人都笑道。

邵书桓只是笑笑，他房里的东西，都是邵赦命人布置的，他本人并不在意，也不懂得古玩之物。不过连着陛下都说，邵赦好收藏，那老狐狸看上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众人一起往前前面的西花厅，管家林福迎了上来，邵书桓问道：“王爷呢？”

“在老爷书房说话呢。老爷吩咐了，三爷过来，去老爷书房就是，外面有大爷负责接待客人。”林福躬身道。

“好！”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和庄蒙少等人打了一声招呼，向邵赦书房走去。这里邵澜过来，招呼众人坐下喝茶闲聊，外面人来客往，邵澜也不得闲，只能招呼着。

这里邵书桓去了邵赦书房，刚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安王的笑声，道：“妙极妙极……想不到这么多年，还能够听得你亲自抚琴。”

“抚琴？”邵书桓心中微微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邵赦的小厮药红已经出来请道，“老爷请三爷进去呢！”

“桓儿站在门口做什么？”果然，里面传来安王的声音，“快进来。”

邵书桓忙着进去，只见安王靠在椅子上，邵赦面前摆着一架古琴，旁边一香炉，放着御制的檀香，轻烟袅袅。

“见过老爷。”邵书桓施礼，随即又拜见安王。

安王笑道：“桓儿，我可被你坑苦了。今儿过了，你去我那里住几天，否则，我要挨家法板子了。”

邵书桓不答，只是看着邵赦。邵赦点头道：“过了生日，你去王府住几天吧，太妃娘娘要个孩子解解闷，你可不准惹事。”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说着，忍不住看着邵赦面前的古琴，含笑问道，“老爷今儿怎么有雅兴抚琴？”

“你过来！”邵赦道，“这曲谱是你写的？”

邵书桓忙着走到近前，双手接过来细细地看了看，果然是那首《东风破》，不知道是什么人抄录了出来的。

“这曲调和普通曲调，大是不同，忒是刁钻古怪。”邵赦道。

邵书桓忙着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着——为什么曲子一定要讲究音律，因此试着打乱了试试，就如同我们平时说话一般，看看可否？”

“原来如此！”邵赦听了，点头道，“音律之美，本来就讲究天然之道，能够打破传统，不墨守成规，就是好的。你坐下。”

邵书桓在他下首坐了，邵赦调了琴弦，试了试指法，那曲《东风破》由他弹奏出来，却是更多了几分凄凉。一曲罢了，只听得门口有人鼓掌道：“好好好，你们倒也会乐的，竟然不告诉我？”

邵书桓忙着站起来，作揖道：“大老爷好！”

“什么？”来人自然就是邵攸，闻言脸色一变，甩袖怒道，“你叫我什么？”

邵书桓只是讪讪地笑了笑，不明白什么地方惹恼了他。邵攸道：“我可不比你父亲，由着你性子胡闹，我听得说，你父亲就是打了你一下，你就和他赌气？这么多时间连着父亲都不叫一声？”

“大……大伯教训得是。”邵书桓忙道。

“这才像话。”邵攸道，随即看了看邵赦，问道，“怎么有雅兴玩这个？”

“桓儿写的曲子，这无赖非得让我弹一曲，王爷之命，我能够不从嘛？”邵赦笑道。

邵攸打趣道：“这明天要是传出去，可有人要嚼舌头的。”

“桓儿在呢！”邵赦骂道，“别人说就罢了，你也说？”

邵攸见他板起脸来，只是笑笑，眼见邵书桓站在一边，道：“桓儿还会谱曲？”

“略通一二。”邵书桓忙道。

“这大概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父亲当年就精通音律，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邵攸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邵赦这等出身的，琴棋书画自然总有着一样精通的，只是连着他都想不到，邵赦这个老狐狸，居然极通音律，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在碧水亭卖弄，写这个什么《东风破》。

“曲子倒也罢了，确实有着几分味道。”邵赦道，“桓儿，你过来给王爷和你大伯弹奏一曲。”

“啊？”邵书桓顿时就傻了眼，让他弹奏？他可不会抚琴，尤其是这等古老的七弦古琴。原本的邵书桓会抚琴嘛？应该会的，否则，邵赦也不会让他抚琴。

“老爷，我不会！”邵书桓只能硬着头皮道。反正有着失忆的幌子打着，就算是忘了吧。

邵赦听了，似乎松了口气，道：“不会就算了，反正这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站起身来道，“大概客人也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到外面去。”

邵书桓见他没有勉强，这才松了口气，背心却是一片冰冷，就刚才的一瞬，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邵赦突然伸手，携了他的手，问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以前会弹琴嘛？”邵书桓很突兀地问道。

邵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会！”

080章　遇刺

邵书桓没有说话。既然明明知道他不会，还让他抚琴，他脑子进水了？当然，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问问邵赦缘故。邵赦却淡淡地道：“你应该也不会谱曲。”

“应该不会？”邵书桓突然站住脚步，问道，“老爷什么意思？”

“我没有教过你谱曲，我们家也没有精通这方面的乐师。”邵赦淡淡地道，“所以，我很好奇，是谁教你谱曲的？”

“老爷说过我很聪明。”邵书桓站住脚步，半晌才道，“我在外面住着的时候，曾经研究过一些乐谱的书籍，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就去给那些青楼名妓谱曲写词度日子。”

邵赦差点准备再给他一巴掌，但终究忍住，叹道：“好了，你也不用抱怨我，出去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和我怄气！你若是喜欢音乐，过些时候我教你抚琴就是。”

邵书桓见他不再追究，也不管他信与不信，反正，这样的话题他也不敢再说下去。别说邵赦那个老狐狸老谋深算，就是邵攸、安王也不是好应付的。言多必失，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心中再次后悔，不该在青楼卖弄那个该死的《东风破》。

外面，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眼见邵赦携了邵书桓的手出来，邵攸、安王也一并过来，都纷纷站了起来，一起道贺。

邵赦也含笑一一的让过，又道：“小儿生日，有劳各位前来道贺，邵某多谢了！”

众人忙着客套几句，然后便是安席，乱了一回。邵书桓被众人拉着，敬了几杯酒，却也推脱不过，只能喝了。

那里颜京丰、庄蒙少等人和邵书桓略熟，便拉着坐了一处，轮流地敬他。几杯酒下肚，那些少年都是一些纨绔子弟，便有些忘性了，划拳猜枚，乱成一团。

邵书桓抬头看向外面，戏台上唱了半天的戏，他也不知道唱得是什么戏，只是刀枪乱舞，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他被诸人轮流敬酒，虽然那酒都是难得的陈年花雕，酒性并不烈，但也禁不住多，二来又喝得急了，心里怦怦乱跳，只感觉酒气上涌，便有些把持不住，站了起来，扶着杏儿道：“我洗个脸去。”

另一边，安王和邵攸一桌，两人都是武将，邵赦却与另外几人一桌，却都是邵书桓不认识的。

“桓儿，去哪里？”邵赦见着邵书桓扶着杏儿出去，问道。

邵书桓见问，只能回过身来，走到邵赦身边，躬身笑道：“出去走走，散散酒。”

邵赦听了点头道：“见过几位长辈！”

邵书桓忙着又施礼。眼见席上处了邵赦外，为首的一个，却是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见着他摸着胡须笑道：“贤侄免礼，老夫久居家中，倒不知道邵公有着这么一个公子。”

“邓老说笑了。”邵赦忙道，“因为小儿自幼多病，唯恐养不活，所以自幼充女孩子教养，一概亲朋好友都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那被称为邓老的笑了笑。旁边有伶俐的小厮递过酒壶，邵书桓忙着替他斟酒，又给两外两位行礼，经过邵赦介绍，得知其中一位居然是当朝宰相，姓王——年龄也在七旬左右。早就听得说这位王相虽然顶着宰相的名称，却是不管事情的，朝中大事都是邵赦在做主。

另外一个年龄和邵赦不相上下的，却是镇西侯，祖上也是武将出身，与邵家素来交好。

邵书桓给他们三个斟了酒，看着邵赦杯中却是满满的，笑了笑道：“老爷也喝了吧，桓儿替你斟上。”

邵赦听了，端起酒杯正欲饮下，突然邵书桓陡然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盅，同时狠狠的将他推下另一边，口中叫道：“父亲闪开——”

邵赦一呆之间，眼前寒光闪过……

原来，就在邵赦端起酒杯欲饮酒的瞬间，邵书桓却听得破空只声从戏台上传了过来，本能地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抹着脸，穿着五彩斑斓戏服的戏子，手中一支长剑，闪着冷冷寒光，直奔邵赦咽喉。

邵书桓顿时大惊，连着想也没有想，劈手夺过邵赦手中的酒盅，推开邵赦的同时，自己迎上了那柄要命的长剑。

那戏台本来距离就近，加上这么一下异变陡起，谁也没有防备。邵书桓虽然练过几天剑术，无奈毕竟时日有限，手里也没有趁手的兵器，酒盅凌空旋转，挡住剑尖，只听得一声脆响，酒盅在瞬间四散开来，随即那柄要命的剑，刺入邵书桓的肋下。

但与此同时，邵书桓已经从桌子上抄起两支乌木镶银的筷子，璇玑内劲灌注在乌木上，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那刺客的双眼。

那刺客似乎没有想到邵书桓会来这么一手，迫不得已之间，只能回剑自保，同时迅速地倒飞出去，就要离开。

安王掠起，急急向着他肩头狠狠地抓了下去：“休走，把命留下。”

邵书桓见着安王出手，又见刺客退开，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感觉肋下疼痛难禁，低头一看，一身月白色长袍，早就被血迹染红。

说时迟，那时快，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几乎没有给人喘息的时间。等着众家将护院回过神来的瞬间，早就一拥而上，把那些戏子团团围住。

邵书桓只感觉肋下痛得慌，眼前正正发黑，回首要找杏儿，但转身之间，却看到邵赦身边的一个小厮，正从靴筒内摸出一把匕首，对着他后腰刺了过去。

幸而邵赦就在他身边，当即扑向邵赦，抱着他就地一滚，总算闪了开来。

但如此一来，却是扯动伤口，只感觉全身酥软，眼皮子沉重……

“桓儿……桓儿……”邵赦用力地抱住邵书桓，只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是沉重。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没有给他丝毫思考的时间，但结果他却明明白白地知道……

081章　有毒？

邵赦抱着邵书桓，只见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大半已经被血迹染红，双目微闭，脸色苍白，只是手却在颤抖。

“桓儿——”邵赦又叫了一声。

邵书桓这才略略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好痛……”

邵赦使劲地将他抱住，站起来吩咐人道：“来人，叫大夫！快！”药红等几个小厮，早就把那个行刺的小厮死死压住，那绳子困了，听得邵赦吩咐，忙着也不顾答话，飞奔着跑了出去。

“把所有戏班子的全部拿下，等下审问。”邵赦又吩咐道。

“是！”众人忙着答应着。邵赦看了看，虽然事起突然，场面开始混乱得很，但如今在邵攸的控制下，早有家将护院将所有戏班子的人全部拿下。

“桓儿这么样？”安王身子一晃，如同是鬼魅一样，已经到了邵赦身边。

“伤得很重！”邵赦抱着邵书桓，恨声道。

“先送桓儿回房，请大夫看了再说。”安王忙道，说话之间，早就有众小厮抬了软塌过来，把邵书桓放在上面，抬去栖霞院，绵绵和菲菲一见邵书桓全身是血，顿时惊得面无人色，直接哭了出来。

“哭什么？”安王骂道，“杏儿那奴才呢，怎麽不见？”

邵赦想了想，皱眉道：“桓儿说要出去散散酒的时候，他还在身边侍候着，我怎么眼睛一眨，他就不见了？”

安王听了，忙吩咐道：“快去找！”

片刻，张大夫已经急急赶来，见着邵书桓那模样，也是心惊胆战，忙着撕开衣服，只见左肋下两寸余长的一道剑伤，鲜血还在涓涓流出。

“快去清水过来！”张大夫叫道，“怎么伤成这样？”说着之间，早就有伶俐的小厮取过清水等物。

张大夫取过银针，接连几针，封住附近的血脉，止住了血，这才取过清水，洗净伤口，突然邵书桓轻轻地哼了一声。

“桓儿怎么了？”邵赦忙着问道。

“痛……”邵书桓痛得头上的冷汗都直冒出来，心中暗道，“他妈的，老子不会就这么挂了吧？如果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回去？刚才自己那么仗义做什么，怎么说，邵赦也不是他亲生老爹……”但再想想，原本邵赦对那个正牌邵书桓如何，他不知道，但自从他莫名其妙地借尸还魂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邵赦倒也没有亏待过他。

而且，一旦邵赦今天真是遇刺身亡，只怕邵府的好日子，也跟着结束了。虽然他不明白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但很显然的，邵赦有点弄权过分了，已经到了那种招皇帝猜疑的地步。

邵赦死了，就算有着邵攸在朝廷之中，也保不住邵家走上消亡……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地叹气，闭上眼睛，只感觉肋下火烧火燎的痛，暗叹道：“要是有麻醉药就好了。”一边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床单，突然，他感觉手被谁握住，睁眼看去，只见邵赦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桓儿，很快就会好的。”

“我没事。”邵书桓勉强地笑笑，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没事，他伤的并不重，当即情势紧迫，他无奈之下，把酒盅上灌注了璇玑内劲的劲力，挡了那刺客一剑，无奈酒盅脆弱无比，被剑气击破，劲力却是大减，仅仅刺伤肋下而已。

于此同时，邵书桓手中的两根筷子，已经对着刺客的眼睛射了过去。眼睛不比别的地方，软弱得很，一旦被筷子刺穿，可能就是直入脑颅，逼得那刺客不得不回剑自保。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本伤得不重，偏偏那小厮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拿匕首刺向邵赦。

邵书桓大惊之下，抱着邵赦躲开，扯动伤口，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张大夫突然道，“你们谁过来，帮他把衣服换了，伤口的血已经止住，我也敷了药，包扎好了。”

菲菲和绵绵两人忙着过来，给邵书桓换了赶紧衣服，收拾妥当，邵书桓只感觉疲惫无比，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张大夫，桓儿的伤怎么样？”邵赦皱眉问道。

“不是很重，但着实危险得紧。”张大夫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外面，邵赦、安王也忙着跟了出来。

“那一剑幸好是伤在肋下，要是在偏一点，伤了心脏，谁也救不了他。”张大夫皱眉道。

“你别啰嗦说这么多废话——给我一句准话，他现在如何？”安王不耐烦地问道。

张大夫看了看安王，躬身道：“王爷勿恼，只是……我也不清楚……”

“什么叫你也不清楚，要紧就是要紧，你是大夫，你不清楚，谁清楚？”安王听了，不由的冒起一股怒火，冷笑道，“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你陪葬。”

张大夫一听，顿时两脚一软，就跪倒在地上，磕头道：“王爷饶命——公子的伤口，似乎不对劲，似乎……似乎剑上有毒，只是又不像那等狼虎毒药，小的实在拿捏不准。”

邵赦一听，也急了，一把把他从地上抓了起来，怒道：“似乎有毒？到底是有毒还是没毒，难道你都看不出来？”

“小的真的看不出来啊……”张大夫哭丧着脸道，“大人，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没法子啊……”

“那现在怎么办？”邵赦急得手上的青筋暴起，真恨不得生生掐死他。

“如果两个时辰内没事……那就没事。”张大夫结结巴巴地道。

“如果两个时辰内有事，那会怎样？”安王冷冷地问道。

“公子……性命难保……”张大夫满头冷汗，但也不敢隐瞒，只能结结巴巴地道。

“难道你就一点法子都没有？”邵赦怒道，“要你这样的大夫，何用？”

“大人有所不知！”张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战战兢兢地道，“我先小时候，曾听得祖师爷爷说过，有一种毒药，伤人与无形，抹在兵器上，遇血之后，血并不像普通的毒药那样，会呈现黑色，甚至是诡异的蓝色、绿色等等……而是比普通的血液更加鲜艳，粗看是看不出的，但两个时辰后，中毒者就会全身发黑……”

082章　半圆

邵赦顿时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问道：“可有药能解？”

“听得祖师爷爷说，除非是拿到炼制毒药的人秘制的解药，否则，无药可救。”张大夫忙道。

“那个刺客呢，你抓住没有？”邵赦问安王道。

“死了！”安王道，“他在嘴里藏了毒药，不敌我就自杀……”话未说完，他整个人陡然飘了出去，片刻，手里提着刚才那个刺客的尸体，丢在院子里。

邵攸也跟着进来，将一包东西递给张大夫，问道：“你看看，这里面可有解药？”

张大夫忙着翻了一遍，细细地看了看，颓废摇头道：“没有。”

邵赦走过去看了看，突然捡起一块半圆形的玉佩。那玉佩普通之极，只怕不值一两银子，成色也黯淡得紧，可是邵赦却是脸色沉重得紧。看着张大夫道，“你先去外面待茶，等两个时辰后，桓儿没事再说。”

“怎么了？”安王问道。

“你难道忘了，这是什么东西？”邵赦冷笑道，说着，把手中的玉佩抛给安王。

安王接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邵攸冷笑道：“看样子，这么多年他们还是贼心不死啊。”

“这前南殷余孽就算要刺杀，也得去找墨菲，找上我们邵家做什么？”邵攸道。

“你也糊涂！”安王道，“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墨菲能够反嘛？这等事情，纸里保不住火，也瞒不住人的。”

“殷家还有后人？”邵赦皱眉问道。

“应该有的！”安王低声道。

“战神终究是战神，不够狠。”邵赦摇头道，“当初我一再嘱咐，一定要灭尽殷家，他居然还给殷家留了余孽，这不是找麻烦吗？”

“他有你一半阴毒，他就不是战神了。”邵攸道，“现在先别说这个，桓儿怎么办？”

邵赦盯了邵攸一眼，冷笑道：“我怎么阴毒了？别人骂我还不够，还需要你添一句？嘿——解毒倒是容易了，刚才我是急得糊涂了，我什么都怕，还就是不怕毒了。”

“怎么说？”邵攸和安王同问道。

“药红，你过来。”邵赦叫道，“去我房里，把玄子书柜里面的一个匣子取过来。”

“你有解药？”安王不解地问道。

“不是解药。”邵赦摇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片刻，药红已经捧着一只匣子过来，邵赦打开，里面一只晶莹雪白的玉蝉，只是背上有着一丝丝碧绿色的花纹，甚是可爱。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安王好奇地问道。

“像我这么阴毒的人，看到好东西自然是不会放过的。”邵赦冷笑道，口中说着，人已经向里面走去。

“免之，我可没有得罪你！”安王跟在后面道。

邵攸倒是不在意，只是笑笑，也跟了进来。菲菲和绵绵两个，守着邵书桓，早就哭得四只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一样。安王见着她们两个，想起至今没有找到杏儿，心中更是添了一层烦恼。

邵赦解开邵书桓的衣服，看着肋下那道剑伤，虽然已经止住血，敷了上好的伤药，但那道血痕，还是触目惊心。

“嗯……”邵书桓已经醒来，皱眉看着邵赦。

“桓儿别动！”邵赦轻轻地按住，把那玉蝉放在他的伤口上，片刻，那玉蝉居然如同是活物一样，缓缓地抖了抖翅膀……

“果然有毒！”邵赦皱眉道。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玉蝉原本晶莹剔透的莹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如同墨汁一般的漆黑，而邵书桓的伤口处，却流出殷红的鲜血来。

“好了……谢天谢地，幸好我够阴毒，当初把人家这东西抢了来。”邵赦道。说话的同时，他早就取过一块帕子，把那玉蝉包了，吩咐菲菲道，“小丫头看什么，取盆净水过来，把这玉蝉养养。”

“是了！”菲菲忙着答应着，随即取了一只铜盆，盛了半盆清水，邵赦把玉蝉放在盆内，道：“端出去，等着玉蝉把毒汁都吐出来，就捞出来好了，记得不能用手。”

菲菲和绵绵忙着答应着，端了水盆出去，这里邵赦道：“还不把伤口给包扎了，愣着做什么？”

安王问道：“你这是在吩咐我？”

外面，绵绵忙着跑了进来，帮邵书桓小心地包扎伤口，整好了衣服，突然，邵赦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一个小小的葫芦瓶子上，一根蝴蝶绦子，系在瓶身，挂在脖子上。

“这是什么？”邵赦问道。

“这是公子的宝贝儿，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的！”菲菲正好取了玉蝉进来，笑道，“这绦子还是我编的，可是公子宝贝得紧，非得自己系上，不让我动。”

“哦？”邵赦好奇，本能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贵，桓儿，这是什么？”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从他手里夺过那只葫芦小瓶子，死死地攥在手里，握得指关节都隐隐发白。这只瓶子和那璇玑内劲，如同他借尸还魂的秘密一样，都是他心中绝对不愿被人知道的隐私。

“桓儿……”邵赦见他如此，不禁皱眉，这小瓶子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半刻的又想不起来。

“让桓儿歇会子吧！”安王皱眉道，“这等小事，你追究什么？”

邵赦没有说话，从菲菲手里接过那只玉蝉，放在邵书桓的荷包内，苦笑道：“你跟我讨了两次的礼物，我也想不出送什么给你，就把这个给你吧。”

“谢谢！”邵书桓的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轻轻地道谢。

邵赦向安王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出去，嘱咐菲菲绵绵小心侍候。

安王问道：“怎么了？”

邵赦皱眉道：“到我书房说话！”

三人前往邵赦的书房内坐了，邵赦这才道：“那人武功如何？”这句话自然是问安王的。

安王皱眉道：“还算过得去。”

“我怎么想着这事情不对劲？哪有刺客身上带着象征身份的饰物？”邵赦低声道，“那些戏班子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083章　砸碗

邵攸皱眉道：“戏班子倒是没事，只是那个领班说了，这个行刺的刺客，乃是一个月前来到京城的，投到他们戏班子里面，因为唱腔、舞技都不错，就留下他在班子里——戏班子就是云老头那班的。”

邵赦听了，这才不语。一个人混在戏班子里面，找机会行刺，京城这么大，人又死了，上哪查去？

“那个小厮呢？”邵赦又问道。

“那小厮是你家的人，我还没有问，现在还关在地牢里。”邵攸道。

邵赦听了，这才没有说话，片刻，才问道：“杏儿找到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安王皱眉道。

“你家的人，如果不是你的亲信，你会往我这里送？”邵赦听到这里，就不禁怒气上升，怒道。

“免之，杏儿是我家家生奴才，十来岁就跟着我，懂一些武艺，身手也灵活，而且模样儿也长得不错，我才给桓儿使的，这小厮应该不会……”安王皱眉道。

“罢了，等着找到他再说。”邵赦摇头道。

邵书桓等着邵赦去后，这才松开手，只感觉疲惫无比，闭上眼昏沉沉地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全身燥热，肋下痛得慌，不由自主地醒了，躺在床上，烦躁异常，心里好像堵着什么，说不出的难受。

“公子醒来？”菲菲走入房里，问道。

“嗯……”邵书桓只是应了一声，盯着白绫水墨画的帐子顶端发呆，半晌才道，“明天帮我把这帐子换了，我看着难受。”

“啊？”菲菲愣了愣，笑问道，“公子要什么颜色花样的，我等下就替公子换了。”

邵书桓想了想道：“我要蓝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

“蕾丝花边？那是什么样子的花边？”正好绵绵进来，听得说，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闭上眼睛，蕾丝……在前世的时候是家喻户晓都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但在这里只怕除了他本人，谁也不知道蕾丝是什么。

“公子……”绵绵见他闭上眼睛，只当他困倦，叫了一声，不见他回答，正欲和菲菲退下，突然邵书桓道，“吃过木耳吗？就是那样子的。”蕾丝，好像也不是木耳那样的，只是他实在也描述不出来，而且他也不想要蕾丝，就是烦躁难受罢了。

“公子——”绵绵顿时就哭丧着脸，“哪里帐子有那样花边的，你若是要，我让针线上的人赶着给你试试做？”

“没有就算了！”邵书桓摇头，问道，“杏儿呢，回来了没有？”他也一样知道，杏儿好像失踪了。

“还没有，王爷让人找去了！”菲菲低声道。

“两位姐姐，药熬好了！”外面，一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托着一碗药进来。绵绵忙着接了，吹了吹后，试试温度，这才送到邵书桓嘴边，笑道：“公子，吃药了。”一边说着，一边托着药碗，用汤匙到他嘴边。

邵书桓略略抬头，还没有吃，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呛入肺腑，忍不住咳嗽起来，问道：“这是什么药，好难闻的味道？”

“张大夫说了，公子受了伤，到晚间恐怕会发热，这个药是清热解毒的，而且于公子的伤势，大有好处。”绵绵忙着解释道。

“我不吃！”邵书桓断然摇头。这是哪个蒙古大夫开的药方子，这药能够吃吗？他不吃说不准还能够多活几天呢。

“公子……”绵绵和菲菲都大感为难，只能小心翼翼地劝说着，只是邵书桓本来就是烦躁，如今更是郁闷，怒道：“说了不吃就不吃！”说着，索性侧身过去，来个不理睬。

绵绵和菲菲两人都是没注意，两人跟随邵书桓以来，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文尔雅，脾气更是好得出奇，从来没有使过性子，但这一次，不管她们两人怎么说，邵书桓都是不理会。

“老爷来了！”外面，有小丫头低声禀报道。随着话语，邵赦已经走进房里。

“怎么了？桓儿醒了？”邵赦问道。

“大人来了，公子醒了，不过——公子不肯吃药！”绵绵为难地看着邵赦道。

“我来吧，你们出去！”邵赦从绵绵手里接过药碗，挥了挥手，绵绵和菲菲如蒙大赦，忙着施礼退了出去。

“桓儿，起来，把药吃了！”邵赦轻轻的扳他的身子，触手处去感觉他手心冰冷，心中一惊，忍不住摸了摸他额头，果然滚烫一片，两颊上更是不正常的红……

“桓儿……”邵赦想起张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他吃药，否则，若是发热引起伤口感染，后果严重，忙着道，“先把药吃了。”

邵书桓本来就烦躁，陡然转身，将他手中的药碗夺过，狠狠地砸在地上，只听得哐当一声大响，顿时药汁四溅，碎片乱飞。

“桓儿！”邵赦怒道。

“我不吃！”邵书桓倔强地道，这药，打死也不能吃的。

外面侍候的绵绵和菲菲两人，忙着跑了进来，见此状况，忙问道：“邵大人，怎么了？”

“没事，我失手砸了药碗，快去在熬一碗来！”邵赦吩咐道。

“是！”绵绵和菲菲都是玲珑剔透，闻言忙着收拾了破碎的瓷碗，退了出去。

“不错，学会向我耍脾气了？”邵赦看着邵书桓道。

邵书桓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会他，但邵赦没有被气得拂袖而去，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桓儿，我给你说个故事，等下你好好地把药吃了，如何？”邵赦见他如此模样，心中反而暗喜，笑道。

邵书桓听得他竟然把他当小孩子哄，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老爷会讲什么故事？”

“我倒还真不会讲故事，我们说些有趣的，现在管刑部的那厮，是个王八蛋，世人皆说我邵赦阴毒，却不知道，那家伙比我阴毒百倍。”邵赦淡淡地笑道。

邵书桓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他怎么阴毒了？”

“嘿嘿……”邵赦见他果然上当，掩着笑意，继续道，“刑部大堂上的刑具，也就是那么几种，玩来玩去的，也玩不出花样，所以这厮背后发明了很多狠毒的法子，比如，找个漏斗，撬开犯人的嘴，把漏斗塞进去，然后向里面使劲地灌水，等着犯人涨得不成，再使劲地把水挤压出来……”

邵书桓终于明白过来：“老爷是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吃药，你就用灌的？”

邵赦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084章　郡主来了

片刻，菲菲再次端了药进来，邵书桓还真怕他灌——只能喝了，只是那药实在难吃得紧。接下来的几天，邵书桓每天都得忍着那药刺鼻难闻、苦涩无比的味道灌下去。

幸好这药虽然难闻，效果却是出奇地好，加上张大夫和两个太医，每天两次进来诊脉看拭，十来天的光景，邵书桓伤口愈合，虽然没有痊愈，却已经能够下床走动。

张大夫吩咐，可以停了煎药，改用丸药，另用一些补血益气之药，调养就好，又嘱咐邵书桓好生调养，戒女色等等，让邵书桓听得尴尬无比。

腊月初十，王相告老请辞的辞表陛下批复准了，同一天下午，另一道圣旨下达邵府，邵赦由宰辅正式升为宰相，位极人臣。

邵赦接旨后，倒也没有太过的高兴，反正这一切都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接着，诸亲友世交道贺，邵府再次热闹起来。

腊月十一日，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雪并不算太大，不过却纷纷扬扬地下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雪停了，天边竟然微微出现日光，反映着雪色，四野茫茫，晶莹剔透。

邵书桓围着厚厚的大狼毯衣，站在走廊上，看着几个小丫头笑着在院子里扫雪，都是一些十五六岁，天真烂漫之时，片刻就玩了起来，嘻嘻哈哈笑闹不止。

绵绵和菲菲站在邵书桓身边，看着她们玩闹，眼中都有着几分羡慕，邵书桓见了，笑道：“你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也去啊——难得下雪，岂能够不玩个痛快？”

绵绵讪笑道：“公子身边没有人侍候！”

“我有事叫你们就是！我最近心里也腻烦得紧，看着你们玩笑，我也高兴，快去吧！”邵书桓笑道。

两人也都只不过十六七岁，听了岂有不高兴的，忙着换了鞋子，也加入到众丫头中玩闹去了。

邵书桓看着她们玩得开心，忍不住从廊柱上抹下一把雪，用力地捏在手心里，感觉清冷冰凉的雪水顺着指缝挤了出来——

“这雪……是一样的雪吗？”抬头看过去，天蔚蓝如同是刚刚洗过，纯净透明。邵书桓轻轻地摇头，二十一世纪的天空，早就被工业污染，哪里如此纯净的天空？纵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久，可他依然无法完全地融入进去，只想着求一隅偏安，安度此身罢了。

左肋的伤口隐隐有些发痒，伤口愈合已经结痂，快要好了……在名贵的药材和璇玑内劲的双重疗效下，他的伤好得出奇的快。

突然，头顶上细微的风声响起，邵书桓一呆，本能地侧身，顿时，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雪花四处飞溅。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小丫头正抿着嘴儿，尴尬地笑着：“三爷，对不起，我失手了……”

邵书桓见她满脸娇憨，模样甚是可人，年约十五六岁，记得她应该是叫多多，是邵赦挑出来侍候他的，不过，平日里他近身吩咐的，都是绵绵和菲菲两人罢了。当即笑道：“没事！”说话之间，他从廊柱上抓过一把雪，揉了一个雪球，对着多多砸了过去。

“哎呀……”多多正唯恐他责怪，或者传到老爷耳中，甚是不雅，不料却见着他揉了雪球对着自己砸过来，忙着双手抱头，蹲了下去，笑着躲了开来。

却听得门口有人叫道：“哎呀，那个不长眼的奴才，砸死本郡主了。”

众人都是一呆，只见慕莲穿着家常衣服，甚至连大毛毯衣都没有披，揉着脑袋骂道：“谁，给我站出来，等下我要告诉邵叔叔，你们欺负我。”

众丫头闻言，一个个暗暗吐舌，绵绵和菲菲两人忙着上去，笑着施礼道：“郡主怎么来了？”

邵书桓也是好奇，慕莲怎么巴巴地跑来邵府了？本来安王是准备等着他生日过了，接他去安王府住几天，不料在生日那天遇到刺客，邵书桓受伤，自然是诸多不便，这事情也就罢了。

过后，邵书桓听得说，那个混在邵府的小厮，原本与邵家有仇，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他三年前卖身到邵府，就是伺机想要杀了邵赦给父母报仇。所以，逮到机会自然就动手了。

虽然邵赦没对他说起那个小厮如何处理了，但邵书桓却明白，那小厮只怕死得很惨。

至于那个倒霉的戏班子，却交给刑部审理，一班戏子都倒霉了，甚是受了拷问，却也没有查出那刺客的真实身份来历。

这事情似乎就不了了之了，毕竟，邵赦也没有伤得分毫，邵书桓虽然受伤，但也无碍。

慕莲脚上穿着一双羊皮靴子，踏雪而来，直接轻轻地跳过廊柱，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把抱住邵书桓，就大哭起来。邵书桓陡然被她抱住，顿时就傻了眼，他与慕莲甚至不算很熟，慕莲虽然小，但也十四岁了，小丫头身上淡淡的体香，透入鼻尖，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绵绵和菲菲忙着迎了上来，问道。

“不要你们管！”慕莲抱着邵书桓，更是哭得凶了。

“好好好……”邵书桓不禁头大，眼见邵府众丫头都在，被围观的滋味可不好受，忙道，“不管，我们都不管，只是你得告诉我，你怎么一个人跑我这里来了，可有跟着的人？”平日里他出门，也都是小厮们前呼后拥地跟着侍候，何况是堂堂安王府的千金慕莲小郡主？

“哥哥，你一定要救我——我爹要打死我呢。”慕莲提到这个，哭得更加伤心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全部擦在邵书桓的衣服上。

“我们到里面说话，外面冷。”邵书桓皱眉。安王会打死慕莲小郡主，怎么可能啊？口中说着，忙着扶着慕莲，走到里面房里，问道，“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就是爹爹要打我，奶奶也不帮着我，我就跑了出来，也不知道去哪里，想来想去的，就来你这里了……”慕莲嘟着小嘴，揉着眼泪，半晌才道，“都怨你，要不是你，爹爹也舍不得打我的……”

085章　禽兽？禽兽不如？

邵书桓闻言，更是不解，怎么还怨上他了，忙着笑道：“我的小郡主，怎么就怨上我了？”

慕莲抹了一把眼泪，嘟着嘴，嗔怒道：“当然怨你，本来奶奶是最宠我的，自从爹爹把你带回去后，哼——奶奶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也不宠我了，连爹爹要打我，她也不管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邵书桓举双手投降。完全是胡搅蛮缠，你要和她讲理，只怕是还真讲不清楚。笑话了，你见过谁和女孩子讲理讲清楚了的？

“你告诉我，王爷为什么要打你？”邵书桓问道，这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哪知道慕莲闻言，却是低头弄着衣带，嘟着嘴一言不发。半晌才道：“好哥哥，你别问了，我要在你这里住两天，你别告诉我爹爹和邵叔叔，好不好？”

邵书桓见她如此，倒也不便再问什么，皱眉道：“可有人知道你来这里？”

慕莲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邵书桓叹气道：“算了，你赶紧把衣服换了。”说着，忙吩咐绵绵和菲菲烧热水，给她沐浴更衣。

也不知道慕莲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摸着身上的小红棉袄都是湿的，这等天气，冻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已经备下热水了，我来侍候郡主吧，菲菲，你侍候公子把衣服也换了！”绵绵道。

邵书桓点头，他身上被慕莲擦了一下子的眼泪鼻涕，穿着着实不雅，当即换了衣服，出来看到多多正端了茶来，当即取过茶盅，捧在手中，问道：“外面可有侍候的小厮？”

杏儿至今生死下落不明，安王差点没有把肺给气炸了，四处寻找，可是这人却如同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邵书桓自从受伤以来，就没有出过门，里面全部都是女孩子侍候，也不知道外面新添了小厮没有。

“自从杏儿去了后，外面依然有着十六个小厮轮流候着，我们府上的小齐负责总管。”多多忙着回道。

“嗯，你去外面告诉小齐一声，让他去安王府一趟，就说我的话，慕莲小郡主在我这里呢，免得王爷找不到小郡主，着急！”邵书桓吩咐道。

多多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邵书桓喝了一口热茶，轻轻地叹气，要是安王找不到慕莲，也向邵赦找他那样寻找，这京城只怕就没有安宁之日了。

一边想着，一边捧着茶盅，走到里面，一层薄薄的霞影纱里面，恍惚看到人影，邵书桓大窘，忙着退了出来，就在外面房里熏笼边坐了下来——慕莲虽然小，毕竟男女有别，如今人家小姑娘在他房里洗澡……他是越想越感觉窘迫，这小丫头，也太放心他了吧？

随即，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某个笑话，是做“禽兽”，还是做“禽兽不如”的那个？少顷，慕莲里面穿着红纱长裙，外面披着邵书桓的貂皮大毛衣服，越发衬托得面白若玉，一张小脸粉嫩嫩的如同是出水芙蓉。

绵绵忙着取过干毛巾，帮她把头发拧得半干，随意的用一根簪子松松地绾住。邵书桓见她如此，却比原本更添了几分风韵，便有些情难自禁，当即取过竹剪，将一朵半开的紫红色牡丹剪了下来，斜斜地簪在鬓上，笑道：“真是人比牡丹还娇艳了。”

慕莲听得邵书桓称赞自己，当然也是喜欢，站起来俏生生地问道：“是吗？”说着，忙着走到镜台前，邵书桓跟了过去，取过绵绵的胭脂，略粘了点，点在她眉心上，呈梅花妆。

“真真好看！”正好菲菲出来，见着慕莲如此，笑道，“如此一打扮，像大姑娘模样了……”

“哼，我难道原本就不像姑娘嘛？”慕莲陡然双手叉腰叫道。

菲菲笑笑，也不说话。她在王府长大，可比邵书桓更加了解慕莲，这个小郡主，哪里是女孩子了，根本就是安王府的混世魔王，加上又会一些武艺，安太妃和安王都异常宠爱，家里又只她一个，还不是由着她的性子闹？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呢？

“好了，我的小郡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家里闯了什么祸，王爷要打你？”邵书桓问道。

“哥哥，你都说了你不问的。”慕莲小郡主腻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道，“好哥哥，慕莲求着你，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我躲在你这里，否则，他找到我非得把我的屁屁打成四瓣不可。”

“郡主！”菲菲忙着叫道，这么大个一个姑娘家，满嘴里都是说的什么话，连着屁屁都说了出来——还四瓣？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笑，慕莲不让问，他虽然好奇，也不能再问下去。这里话音未了，不料却听得外面靴子响，随即就有丫头过来禀报道：“安王爷、老爷来了。”随即，帘子打起，邵赦和安王一并进来。

慕莲眼珠子乱转，便要找地方躲起来。

邵书桓拉住她的手笑道：“没事的，王爷不会打你的。”以安王对她的宠爱来说，最多就是责骂几句，打……这么大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安王只怕是下不了那个手的。

“王爷来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给安王和邵赦行礼，道，“请坐！”

“我是来抓慕莲回去的。”安王盯了慕莲一眼，随即又问他道，“伤势如何，怎么就起来了？”

“已经愈合了，老躺在床上，骨头都睡软了，起来走走！”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从绵绵手里接过茶来，亲自捧给安王和邵赦。

两人接了茶，都在椅子上坐下，慕莲躲在邵书桓身边，说什么也不敢出来。

“王爷，小郡主做什么了？”邵书桓甚是好奇。

邵赦也问道：“就是，慕莲做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086章　哥哥，收留我吧……

安王见问，又盯了慕莲一眼，只看的慕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弱弱地靠在邵书桓身上。安王这才道：“别提了，本王教女无方，导致慕莲做出这等贻笑大方的事情来，这要是传出去，让我这张老脸往什麽地方搁啊？”

邵赦闻言，也是一惊，放在茶盅问道：“慕莲和谁作怪了？”

“你想什么地方去了？”安王道，“她女扮男装，跑去逛青楼了。”

“啊？”邵书桓和邵赦都是大惊，随即又都忍耐不住，笑了出来。逛青楼……别说是这个礼教大防的古代，就算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只怕也没有哪家父母能够容忍自己的女孩子跑去逛青楼这等地方。

“确实该打！”邵赦摇头叹道。

“邵叔叔，那你为什么不打哥哥，他也去逛过青楼。人家就是听说那个无双长得漂亮，跑去看看而已。”慕莲嘟着嘴，躲在邵书桓身后道。

“郡主，我可没有得罪你！”邵书桓苦笑道。

“若不是你通知我爹爹，我爹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慕莲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邵书桓的手臂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哎呀——”邵书桓顿时就痛得叫了出来，道，“我不过是怕王爷担心你！”

“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人！”慕莲嘟着嘴道。

邵赦放下手中的茶盅，笑道：“慕莲，这么着吧，你答应我一事，我就替你向王爷求情，如何？”

“什么事情？”慕莲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看着邵赦半眯着眼睛笑，就知道绝对没有好事，果然邵赦道：“你给我家做儿媳妇，我就替你求情。”

慕莲虽然年幼，闻言也是满脸通红，轻轻地啐了一口道：“邵叔叔就会欺负人……”

邵赦站起来笑道：“我倒是欺负人呢。你看看——你给我家做儿媳妇，少了什么了？我邵家是根基门第配不上，还是我家桓儿模样儿人物配不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推了邵书桓一下。

邵书桓低头道：“父亲净着胡说八道。”

邵赦听得他叫他“父亲”，心中甚是高兴，呵呵笑了笑，就在他身边坐下，问道：“可痛得好些？”

“倒不怎么痛了。”邵书桓淡淡地道。

安王笑道：“慕莲，你就算准备嫁，你邵叔叔也未必要敢要你这样的儿媳妇。野得不像样子了，我看着将来谁敢娶你。”

“哼！”慕莲本来被邵赦取笑一番，已经不快，听得安王如此数落她，嘟着嘴道，“没人要我，我就嫁给哥哥——我就天天欺负哥哥，把邵叔叔气半死。”

邵书桓正好喝了一口茶在嘴里，闻言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吞入腹中，却呛入肺腑，顿时连连咳嗽。

邵赦和安王都不禁笑了起来，慕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笑什么，眼见安王甚是高兴，忙不迭地拉着他的手软语相求道：“爹爹，你别恼了，慕莲下次不去就是，不要打我啦……”

“还下次？”安王对于这个宝贝女儿，也着实头痛得紧。

“没有下次了好不好？”慕莲腻在安王身上，不断地撒娇讨饶。

“不打你也成，你回去给我把诗集抄十遍。”安王道。

“我不回去成不成？”慕莲一边说着，一边跳到旁边，将桌子上一盘松子糖取了一块，含在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我在哥哥这里住两天，让哥哥给我抄诗集，我天天帮哥哥吃糖就是了。”

“你家难道糖都没有啊？”邵书桓哭笑不得地问道。

“哪里是没有糖了，只是嬷嬷们不让我吃，邵叔叔对你真好，我在家——一点零食都没有。嬷嬷说，大家子小姐姑娘们，是不能乱吃零食的。”慕莲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抓起桌子上的桂花饼往嘴里塞。

邵书桓摇头，还是个孩子啊，自然是贪图零食糖果的时候，越是不让她吃，她就越是想要，真不明白这些大家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连着零食都不让吃？好像邵赦在这方面并没有要求他什么，他房里常常备有糖果点心之类的小东西。

“女孩子自然不能乱吃东西的。”邵赦笑道。

“那为什么哥哥可以吃，哼——我就知道，你们两都偏心。”慕莲嘟着嘴道，“邵叔叔，难道兰姐姐、梅姐姐在家的，也不能吃零食？”

“自然的！”邵赦点头道，“不但你兰姐姐、梅姐姐不准乱吃零食，就连你庭哥哥、澜哥哥也不能混吃东西。一来甜食吃多了，容易发胖，体型走样怎么走出去见人？二来女孩子平时不注意饮食调养，于身体也不好，再说了，随时乱吃零食也不雅观。所以，我们家这些孩子们，别说是零食，就连着正餐，饭菜也不容他们乱点，都有着标准的食谱。”

邵书桓听得如此，不禁暗暗乍舌不已。这大户人家公子小姐们的日子，原来也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好的，连着饮食都严禁控制，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好像他这里似乎并不如此啊，不但房里常常备有点心糖果，饭菜方面，也由着他的性子乱点，邵赦似乎也没有说过什么。

“可见邵叔叔也是偏心的，那为什么哥哥房里，就有许多零食？”慕莲笑问道。

“你哥哥前些时候受了伤，天天吃药，没口味，我才给他准备一些糖果点心的，等着他伤好了，自然也不能由着他这么闹。”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喝茶。慕莲道：“我可不管了，我就在这里住两天。”说着，她腻到邵书桓身边，笑道，“哥哥，你要不要收留慕莲啊，慕莲很可怜的。”说着，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把安王和邵赦都逗得笑了起来。

邵书桓见她全然一派天真模样，笑着向安王道：“王爷，既然如此，就让慕莲小郡主在我这里住几天吧。反正这几天府上也正热闹呢，您过几天再来接她回去。”

安王想了想，点头道：“这也罢了。”随即叹道，“我本来是想要拐你去我那里住几天，不料这是赔了女儿还折了兵。”

087章　雪夜

夜幕笼罩着整个京城，雪光反射下，这冬天的夜，似乎并不是很是黑暗，一轮半明不亮的月，无精打采地挂在天空。

整个大周国的京城，似乎都已经陷入熟睡中，偶然有小巷子里，传来两声狗叫声，随即呜咽下去。梆子声已经响过三次……

三更天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在街道上闪过，在朦胧的雪色中，如同是一幕淡淡的黑色轻烟——黑影闪过大街小巷，最后，出现在城西一处破烂的土地庙中。

这土地庙想来是久无香火，连着神像都已经倒了大半，而如今，在这土地庙里，却有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同样一袭黑衣的人，静静地站在神像前。

“你来了？”黑色斗笠低声问道。

后来的那个黑衣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他身边没有我们的人，始终不成。”黑色斗篷淡淡地开口道，“找个机会，潜入邵府吧。”

“我想不明白的是，邵府的那位，为什么没有出手？”后来的黑衣人低声道。

黑色斗笠没有说话，邵府的那位，为什么不出手，同样的问题，他也想要知道……如果他出手，邵家三公子绝对不会受伤。除非，邵府的那位难道居然不在府中？或者，有着什么不能出手的原因？

素来不离开邵赦左右的人，怎么会不出手？

破庙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半晌，似乎有些声音传了出来。随即，两条黑影同时出现，一东一西，消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

一切如常，黑暗中，偶然传来两声狗吠之声。

雪过之后，第二前却是难得的大晴天，邵府，邵书桓懒懒地靠在软塌上，听着慕莲叽叽喳喳地说笑，心中甚是高兴，由于受伤未愈，别说是出门，就连着栖霞院都不准他出去，这两天邵赦升为宰相，邵府天天摆酒唱戏的热闹，他却只能窝在房间里。

偏偏这天，却是邵府正式宴请宾客的好日子，虽然下过雪，中午不到，依然是宾客满堂，只是由于邵书桓生日那天闹了一场，邵府的警戒，明显地加强不少。

慕莲换来衣服，也只能去前面，见邵书桓靠在熏笼边发呆，就问道：“哥哥，你不出去走走？”

“罢了，你去玩吧，我就不去了！”邵书桓摇头道。

出去了，免不了要见着方夫人和邵庭等人，弄不好又惹事端，不如算了。慕莲见他如此，只当他伤势未愈，笑道：“那我可去玩了，晚上回来你再给我讲故事？”

邵书桓想着昨天晚上随口闲扯了两个鬼故事，哄得慕莲腻在他怀里直发抖的模样，不禁笑了笑，点点头道：“好的，晚上回来我给你讲故事就是。”

慕莲这才兴高采烈地出去了，午饭后不久，就听得慕莲的笑声从院子里传来：“语晴姐姐，我哥哥就住这里，你看怎么样？”

邵书桓在内听得明白，心中好奇，不解慕莲带了谁一起过来。外面，几个女孩子已经进来，慕莲也不避讳，直接把她们几个带入邵书桓的卧房内。

邵书桓倒是窘迫，忙着起身，迎了上来，只见除了慕莲，邵梅、邵兰都来了，还有一个女孩子，却是在安王府见过一次的红女孩子，当初向他讨要了诗词手稿的。

“小郡主，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邵兰和邵梅素来都是瞧不起他的，没事从来不来他的栖霞院，因此心中甚是奇怪。

“邵公子！”柳语晴冲着邵书桓福了福，笑道，“冒昧打扰，邵公子见谅。”

邵书桓忙着作揖还礼，看着慕莲，慕莲嘻嘻一笑道：“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语晴姐姐，柳国公家的小姐。”

柳语晴娇嗔地白了慕莲一眼，慕莲嘻嘻笑道：“这是我哥哥，你知道的，就是你最最仰慕的谪仙散人，嘻嘻……”

“你这个死丫头，尽着胡说八道！”柳语晴闻言，满脸飞红，白了慕莲一眼。慕莲嘻嘻笑着，躲在邵书桓身后，又道，“哥哥，梅姐姐、兰姐姐你总不至于还要我介绍一番吧？”

邵梅笑道：“小郡主昨天来了这里，也不去找我玩儿，还得我今天去找你？感情认了哥哥，就忘了姐姐了？”

邵书桓还是第一次和邵梅谈笑，听得她口齿伶俐，谈吐之间颇有几分邵赦的风范，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一眼。

而慕莲却嘟着嘴道：“梅姐姐还说呢，本来我想着晚上去你房里睡的，都怨哥哥啦，讲了个故事，吓死我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肩膀，做了个瑟缩的表情，逗得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邵梅笑笑，走到邵书桓身边问道：“三哥哥，你讲了什么故事，什么时候也给梅儿说说？”

邵书桓只能答应着。柳语晴目光一转，落在邵书桓房里两株牡丹上，叹息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牡丹花？”说着又向邵兰道，“也亏得你们家种得出来。”

邵兰笑道：“我们家哪里弄得出这个来？这是陛下赏赐的，也就三弟房里有罢了。”

柳语晴看着案上一只水晶瓶子内，养着两支折枝红梅，叹道：“本来红梅是一支独秀，可是有了这牡丹，倒是显不出个好来了。”

“这也没什么，牡丹红梅，各有娇艳，随各人喜好罢了！”邵书桓随口笑道。

那柳语晴闻言，脸上再次微微一红，低头不语。邵书桓忙道：“到我书房说话吧，这屋子小，也不便坐的。”

当即众人起身，一起前往邵书桓的书房内坐下，丫头早就笼上火盆，送上热茶来，慕莲就依在邵书桓身边，邵梅坐在邵书桓旁边，好奇地问道：“三哥哥，我瞧着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不去外面走走？外面这两天可热闹了。”

邵书桓闻言不答，只是低头喝茶，柳语晴忙着岔开话题问道：“不知道邵公子最近可有新作？”

088章　她喜欢上三爷了！

邵书桓笑道：“哪能啊？最近身子一直不好，我整个人竟然是药养着呢，哪里写什么诗了？”

“哥哥骗人！”慕莲站起拍手笑道，“语晴姐姐，你可别相信他，我明明见着他有的。”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见着我写新的书稿的？”邵书桓笑着拉着慕莲在身边坐下，道，“你一个女孩子，斯文点。”难怪安王见着她都头大，又蹦又跳的，昨天晚上，在他这里闹了半夜，就没得安宁过。

晚上不肯睡觉，拉着他讲故事，听了故事，更是吓得不敢睡觉，最后愣是不肯回房睡觉，就钻在邵书桓的被窝里，弄得邵书桓一夜也没有敢合眼，动都没有敢动一下，现在却是眼皮子直打架。

如果让安王知道，慕莲和他睡了一个晚上，不知道会不会掐死他？

“那就现在写！”慕莲靠在他身上，用力地在他手臂上蹭了两下，笑道，“好哥哥，现在写好不好？”

“我现在脑子里全部是浆糊……”邵书桓苦笑道。

“小郡主也真是的！”柳语晴忙着拉过慕莲，笑道，“邵公子身子不适，就算了吧，再说了，这写诗作词的，也得正好有灵感，否则，强求生扭的，岂有那天然之美？”

“不错不错！”邵书桓忙道，“柳小姐说的对极，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写那个啊？”

这里众人又坐了坐，就有方夫人遣人要请出去看戏吃果茶。柳语晴看着邵书桓，欲言又止，直到邵书桓送出门去的时候，她才低声道：“公子有空去我们家走走？”

邵书桓含笑点头，有机会再说吧。

偏生慕莲耳朵尖，嘻嘻笑道：“语晴姐姐不会是喜欢上我哥哥了？”

柳语晴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邵梅和邵兰也是笑个不住。偏偏慕莲还道：“要是邵叔叔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语晴姐姐，我告诉你，将来你若是真的嫁了我哥哥，一定要好好欺负他，把邵叔叔气个半死……”

这丫头还不忘了昨天邵赦打趣逗她的事情。

柳语晴一张脸红得如同是天际的晚霞，连着脖子根都隐隐作烧，用力地掐了一把慕莲，骂道：“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啊？”

邵书桓见她们打闹说笑，却只是淡淡地笑笑，送她们出去，自己扶着多多，转身回房去。

不料他前脚回去，后脚就见着柳语晴过来，不解地问道：“柳小姐？”

“邵公子，可见着我的帕子没有啊？”柳语晴见着他，羞得满脸飞红，低声问道。

“这……”邵书桓四处看了看，也没见着她的手帕子。一般来说，女孩子手帕子、荷包都是随身携带的，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也是常事。

“倒是没见着——也许是落在别的地方了吧！”邵书桓说着，忙着回房，取出自己的两块，递给她道，“你先拿去使吧，若是落在我这里，我过几天让人给小姐送去就是了。”

柳语晴红了脸接了，羞得连话也不敢说一句，转身就出去。

邵书桓看着柳语晴去了，这才扶着多多转身，笑道：“这柳小姐也是糊涂蛋。”

“三爷才是糊涂蛋呢！”多多低声笑道。

“啊？”邵书桓一呆，不解地问道，“我怎么糊涂了，我可没有落下手帕子四处找的。”

多多抿嘴笑了笑道：“那柳小姐也没有落下手帕子，就算落下了，也是故意丢在三爷这里的。然后她巴巴地回来找，找不到，三爷心中过意不去，自然就会拿着自己的手帕子先给她使了，她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一块手帕子，又不值钱？”邵书桓笑道，“她犯得着嘛？”

“一块手帕子自然是不值钱的，只是三爷的手帕子在柳小姐的心中却是与众不同的。”多多轻轻地笑着，“难道三爷看不出来，柳小姐喜欢上三爷了？”

“休得胡说！”邵书桓轻轻呵斥道。这等礼教大防的古代，可不比他前世，姑娘家闹个绯闻无所谓。这种大家小姐，一旦闹个绯闻可于本身的清誉有损，甚至关系到她将来的婚配，断然不能乱说的。

“这里没有旁人，说说也无妨的！”多多笑道，“傻瓜都看得出来，柳小姐是喜欢上三爷了，否则，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去三爷卧房？嗯……这柳小姐模样儿长得不错，听得说琴棋书画也都算好的，堪配三爷——只是，我听得说，柳小姐好像和我们家大爷有婚约，虽然没有明着订下来，但两家子早年都提起过。”

“你这死丫头，你说到哪里去了？”邵书桓先前听得多多提起柳语晴喜欢他，笑骂了一声，随即问道，“你说什么？柳小姐和大哥有婚约？”

多多含笑点头道：“没错！”

邵书桓心中好奇，看着多多说话谈吐，似乎不像普通丫头，忍不住问道：“你原本是谁房里的丫头？”

多多见问，忍不住笑道：“三爷真是糊涂了，我原本是老爷的亲随大丫头。”

“你……竟然是老爷的人？”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惊讶，难怪，邵赦那老狐狸的丫头，果然与众不同。

“三爷对太太有成见，连着老爷也怨上了，所以，自然也不待见我这个丫头了！”多多笑笑道。

“我哪有？”邵书桓哈哈笑道，“你这是怨我了？”

“我敢吗？”多多翻了一个白眼，笑道。

邵书桓听得她说话语气，甚至连着刚才的那个神情动作，都与邵赦一般无二，忍俊不止，笑问道：“你跟着老爷几年了？”

“大概有三年多吧！”多多笑道，“三爷昨天一夜也没好生睡得，这时候趁着空闲，不如睡一会子？”

“嗯，也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回房在软塌上就和衣卧下，问道，“你怎么取这么古怪的名字？”绵绵和菲菲都是正常小丫头的名字，他还可以理解，这多多两个字，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老爷取的，说是啥东西都要多多，所以就给我取了个多多的名字，嗯，我这个还算好的，旺旺才叫搞笑了，不知道被我们取笑过多少回了。”多多笑着解释道。

“旺旺……”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也是老爷身边的丫头，现在还在老爷那边，三爷想来是见过的，不过没留意罢了。”多多笑着解释道。

089章　大师和名妓

邵书桓看着多多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笑道：“你刚才明明知道我不该把那帕子给她，也不提个醒？”

多多笑道：“这也没什么。将来没事便罢了，要是有事，三爷大可推得干干净净的，就说是柳小姐自己拿错了帕子就是了。”

邵书桓突然想起一句老话——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丫头见着就是和邵赦一样的刁钻古怪。

多多见邵书桓靠在软塌上笑着，问道：“三爷笑什么？”

“没什么……”邵书桓道，“你们都出去玩吧，我有事叫你们。”

“倒是三爷体贴我们！”多多笑笑，施礼退了出去，邵书桓看着她的身影，莞尔一笑，不亏是邵赦调教出来的丫头，果然不同一般。

到晚上，慕莲依然过来腻着他，不过，邵梅在晚饭过来，死活把慕莲拉了过去，同时笑对邵书桓道：“母亲吩咐了，明天是好日子，三哥如今大好了，也得去南城大佛寺进香还愿。”

邵书桓听了，心中倒也乐意，这些日子他在家已经快要闷得发霉，能够出去走走，倒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小齐就备下了马车等物，邵书桓吃过早饭，换了衣服，坐车前往大佛寺。却说这大佛寺在大周国也有了年代，如今蒙陛下赏赐，俨然就是皇家寺院，规模宏大，一座座庙宇雄伟非凡。

邵书桓进香毕，大佛寺主持了空和尚大概早就得到消息，亲自过来，请邵书桓去禅房稍坐，小沙弥捧上茶来。

邵书桓轻轻摆手，小沙弥都是会意的，只是把茶放在他面前，不过是做做样子。一般来说，这些大家子公子是不会吃外面的东西的，哪怕是备下再好的茶，他们也不会喝上一口。

那了空大师合十笑问道：“前段日子听得说公子身子欠佳，如今可大好了？”

“谢大师挂怀，正因为好了，所以来还愿的。”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禅房中的摆设，不过是一张小几，两团薄团，十分简单明了，倒是在窗台前，放着两盆水仙，绿叶白花，雅致得紧。

最最妙的却是墙上挂着一副对联，邵书桓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副对联——

世人皆求富贵荣华，问佛问佛……

无奈我亦泥塑木雕，可笑可笑！

这副对联对仗绝对不算工整，但是意境却是大大不同，尤其是挂在了空大师的房里，更是格格不入。

了空大师见着邵书桓打量那副对联，笑道：“公子，这副对联可是大有来历。”

“哦……”邵书桓好奇，问道，“倒不知道是那位高人如此豁达？”

“公子请近前细看！”了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邵书桓当即也起身，缓步走到对联前，正欲细细鉴赏，不料陡然脚下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急速往下坠入，不禁大惊，忙着屏息凝神，想要在空中顿住身形。

心中不解，这了空大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暗算他？要知道，他来大佛寺进香，邵府上下人等都知道，而且，如今他带的小厮护院，都在外面等着……

一念未了，身子却是落在厚软的锦垫上，随即，就听得一年轻女子轻笑道：“若不用这个法子，还真请不到三公子……”

随着话语，房中四面的灯都亮了起来，邵书桓忙不迭地起身看时，却是一个偌大的房间，自己的身下，正是一张大床，铺着厚厚的锦缎棉被，难怪他摔下来，却是分毫无伤。各个角落里，都有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服的女子，点着宫灯，大床后面，是一面屏风，屏风后面，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艳丽女子，转了出来。

邵书桓一经看清楚那女子的容颜，不禁又是大惊，随即又感觉好笑，半晌才道：“大佛寺主持了空大师和碧水亭头牌无双姑娘，合谋暗算于我，却是为何？”

无双闻言，忍不住娇笑道：“公子真是说笑了……小女子素来仰慕公子之名，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合谋暗算之说，却是从何说起，不过是小女子痴心妄想罢了！”

“无双姑娘——”邵书桓整了整衣服，起身尴尬地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和了空大师合谋把我抓来，目的是想要和我……汗……那啥？若是我不从呢？”

“公子自信能够从这里走出去吗？”无双轻轻地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双剪水秋瞳如同是含了水光，在灯光下，粉面白腻，更显娇艳。

邵书桓鼻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又见她出言挑逗，心中一荡，随即猛然用力地咬住舌尖。这了空大师的禅房下面，居然有着机关密室，本来已经不同寻常，加上邵赦说过，无双本是南夏的人，如今把自己弄来这密室中，只怕另有所图。

难道说，这大佛寺的了空大师，也是南夏的人？

一念至此，邵书桓心中大惊，这了空大师能够坐上大佛寺住持之位，想来在大周国京城多年，如今他把自己的身份赤裸裸地暴露在自己面前，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有绝对的把握控制住他不说出去；第二，让他永远地闭上嘴巴。

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险的，最安全的。邵书桓想到这里，背心冷汗直冒。

“姑娘预谋而来，只怕是不容我轻易出去的！”邵书桓表面上轻轻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

但是，无双却趁机一把握住他的手指，拉住，放在自己的嘴边，轻启贝齿咬住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邵书桓全身一震，如同是电击一般，竟然动弹不得。

“公子既然知道不能轻易出去，不如就……”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那张大得有点夸张的大床。

090章　名妓的诱惑

邵书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心中不断地寻思着脱身之计。那四个黑衣短衣女子，步伐轻盈，明显都会一点武功，甚至可能是从小训练有素。而眼前的这个花魁陆无双，她既然敢来大周国京城潜伏，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打死他都不相信，无双会饥渴得想要和他春风一度，求鱼水之欢。

“公子难道嫌弃无双蒲柳之质，不堪侍候公子？”陆无双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靠到他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对着他脸上轻轻地吐气。

邵书桓忙着后退了一步，不料脚下一个趔趄，陆无双趁势整个人贴着他，向前倒去。

邵书桓身后就是那张大床，顿时就仰面倒在床上，陆无双压在他身上，吃吃笑道：“公子，如此良辰，公子就莫要再推脱了。”

“姑娘……陆姑娘……”邵书桓忙着挣扎着要站起来，口中笑道，“陆姑娘若是真心所属，也得等着我禀明家父，迎娶姑娘过门，才算正途，行此下策，实在不妥。”

“令尊乃是当朝宰相，岂会容公子迎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陆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撮起一把长发，用发梢在邵书桓的脖子上蹭了蹭。

邵书桓怕痒，忍不住偏头闪开，陆无双趁机将头埋在他脖子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低声笑道：“公子看样子是在敷衍我。”

邵书桓只感觉小腹之下升起一股热气，差点就把持不住，忙着用力地翻身，将陆无双压在身下，心中暗骂道：“小妖精，难道老子还怕了你不成？”口总却笑道：“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家父素来宠我，若是我执意要娶姑娘，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最多做个偏房罢了。”

“我就知道，公子是在敷衍我！”陆无双手上微微用力，腰部向上一挺。邵书桓不提防，事实上是不知道如何提防，顿时又让她翻身上来，压在他身上，笑道，“我虽然是青楼女子，好歹也是花魁，岂能够做小？”她口中说着，突然伸手，拉开邵书桓外面的长袍。

邵书桓大惊，忙着转身，死命地想要反抗。

陆无双咯咯笑着，正欲说话，旁边一个黑衣女子道：“姑娘快点，了空大师撑不了多少时间的。”

邵书桓一听，陡然用力一把推开陆无双，飞快地向着屏风后面跑去。但他身形一动，陡然眼前一花，一个黑衣女子，提着灯笼，挡在他面前。

邵书桓讪讪地笑道：“莫非姐姐也想和我春风一度？”

“你少贫嘴。”黑衣女子冷笑一声，道，“三姐四姐，用绳子把他绑起来，速度快点。”

“你敢？”邵书桓陡然怒道。

陆无双吃吃笑道：“为什么不敢？公子莫非是糊涂了？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谁会知道？难道公子回去和令尊说——今儿我在大佛寺进香，被了空方丈暗算，掉在一个密室内，然后，被碧水亭的花魁陆无双等数人轮爆了？”

邵书桓一呆，这等诡异的话题，说出去谁会相信？

而那被叫做三姐四姐的两个黑衣女子，同时飘飞过来，邵书桓看到她们在半空中如同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原本还想着准备一搏的，现在却是彻底放弃。

若是一个对一个，他还有胆子试试，若是一个打两个，他只有挨打的份，一个打四个，算了，他还动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了。再说了，顾少商曾经一再关照，不到性命攸关的当儿，绝对不能显示武功，否则，会遭来杀生之祸。

那两个黑衣女子却不像陆无双那么温柔，粗鲁地扭过邵书桓的手臂，剥去他身上的袍子，将他摁倒在床上。

邵书桓苦笑，陆无双缓缓地扯了他的汗巾子，将他的底裤慢慢的向下褪去。

邵书桓突然道：“无双姑娘，你放开我，我自己来……”

哪知道陆无双这次却是不上当，笑道：“你自己来，还有什么趣味？莫若我慢慢玩。公子要不要玩点刺激的？比如……你上次在碧水亭玩的那个落花？”

邵书桓装着不知道，故意笑道：“难道无双姑娘想要表演一番落花，不过我今天可没有带银子，连着赏钱都没有。”

“不是！”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他的上衣全部剥去，取过毯子，半盖在他身上，笑道，“是让公子玩一出落花。”

“玛丽隔壁的！”邵书桓再也忍耐不住，大骂道，“你丫的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了？”

陆无双哈哈笑道：“公子是斯文人，居然也学那些粗鲁莽汉，骂这等俗话？不过，邵三公子，我既然把你抓来，自然也就不怕这些了，你最好不要激怒于我，否则，说不准我真的会让公子玩玩……”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压在她身上，两人仅仅搁着陆无双身上一层薄薄的裙子，邵书桓大是窘迫。而陆无双不愧是碧水亭的头牌，挑逗几乎玩到了淋漓尽致，轻轻地吻住他的脖子，一点点地亲吻下去。

邵书桓虽然竭力忍耐，无奈下身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饱胀起来……

那两个黑衣女子也不便盯着看着，松开他的手，自转过脸去，想来是放心陆无双颠倒众生的能力。

邵书桓虽然也有些意乱情迷，但一来不是自己愿意，二来事关体大，哪里敢见色忘情。死命地忍耐，一动也不敢动一下，暗暗调息璇玑内经，平息快要控制不住的欲火，一边寻思脱身之计。陡然，他目光一闪，陡然见着陆无双的头上，斜斜的插着一根碧绿簪子，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伸手把她抱住，趁着她不注意，将她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扣在掌心。

091章　色？空？

邵书桓搂住她的机会，突然毫无怜香惜玉地一把扯住无双光滑的长发，无双不由自主地头向后扬去，知道不好，忙着双手掐向邵书桓的脖子。

邵书桓早有预料，手中的玉簪突然探入她的耳孔，轻轻地笑道：“无双姑娘，这簪子本来是绾发的，但如果从你的耳孔中横穿过去，你说会如何？”

碧绿簪子本来非常脆弱，一碰就断，若是想要利用它作为利器，除非是有着极强的内力，邵书桓自然是做不到。但是，人体本身实在是比那碧绿簪子还要脆弱几分，尤其是头部要害，耳孔毫无疑问，自然是弱中之最。

无双缓缓地松开手，却是不甘心得紧，冷冷地道：“难道公子以为如此，就能够出去？”

“自然——她们若是不依，我大不了杀了你陪葬。”邵书桓笑笑道，“若能够有你这么一个美艳女子陪葬，我也算是不虚此生。”

无双听得他出言轻薄，冷笑道：“既然如此，公子为什么拒绝于我？”

邵书桓正色道：“男欢女爱，自然得处于两厢情愿，姑娘用如此手段，别说你是一介青楼名妓，就算你是仙女下凡，我也断然不能相从。”

“放下我们家姑娘！”四个黑衣女子手中都点着灯笼，异变陡起，但看模样都还算镇定，只是有些出乎意外。似乎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素来文弱的邵书桓，居然能够在陆无双的色诱下，制住陆无双，扭转局面。

“几位大姐，现在是轮到我说话的时候了！”邵书桓闻言大笑道，说话之间，他已经瞄了一眼旁边的衣服，又道，“你们不会都有着看男人裸体的强烈愿望吧？把我的衣服抛过来。”

其中的一个黑衣女子看向陆无双，陆无双被邵书桓制住，一瞬间也是心念百转，想了想，点头道：“照他说的做。”

“不错，女人嘛，就得乖乖的，我喜欢。”邵书桓轻轻地笑道，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从自己的荷包内，摸索出一颗药物，硬塞在陆无双的嘴里。陆无双却没有料到他来这么一手，顿时大惊，急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总不会是松子糖。”邵书桓笑道。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松开陆无双，取过衣服，就在她们面前，慢慢地穿好。

那四个黑衣女子趁着他穿衣服的当儿，忙着扶着陆无双，急问道：“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陆无双只感觉满口都是苦涩味，而且辛辣刺鼻得紧，连着舌头都是麻麻的，顿时大惊，暗道，“这人身上怎么有如此歹毒的烈性毒药？”

“你……你给小姐吃的是什么？”另一个女人忙着就要运功给陆无双把毒药逼出来。

邵书桓漫不经心地整好了衣服，就差没有找个镜子照照，是不是端正整齐了，见问，皱眉道：“具体是什么毒药我也不太清楚，乃是家父给我防身的——或者说，是我自备的吧！”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嘲地笑笑。

本来，邵书桓身上带着毒药，陆无双还真是怀疑，但听得说是自备的，却也信了三分。毕竟，向他们这样的人家，免不了有事，一旦入在敌人手中，只怕要受辱，因此身边备有剧毒，自然是让他在万不得已之事自尽用的。

“这毒药一个时辰内，人就会昏昏睡去，从此不再醒来！”邵书桓淡淡地道，“倒是干净利落得很。”

“快把解药交出来！”其中一个黑衣女子身子一晃，已经到了邵书桓身边，伸手扣在他咽喉上。

“大姐，你真不是普通的蠢笨。”邵书桓冷笑道，“你身边带着这样的毒药，还会自带解药吗？”

众人一听，顿时连着手脚都吓得冰冷，忙着问道：“难道就没有法子可解？”

邵书桓见她们相信，肚子里早就笑得抽筋，但想想被她们整得惨了，眼珠子一转，冷冷地笑道：“我刚才说过，现在轮到我说话了。”

他说话的同时，一把扯过无双，将她按在床上，冷笑道：“无双姑娘，事实上，你挺漂亮的。”说话之间，他的一只手已经伸进无双的衣领里面，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光滑的身子游走下去。

无双忍不住轻轻地低声喘息，笑骂道：“原来你也不是好人！”

那四个黑衣女子见状，微微皱眉，但转念想想，她们费了好些心机把他抓来，目的就是如此，如今眼见邵书桓自己动手，倒也不阻止，甚至是乐见其成的，都背过身去，心中均是明白，既然他现在还有心情玩这个，解药自然不成问题。

邵书桓也不和她客气什么，直接撕开无双的外衣。

里面，无双仅仅穿着鹅黄色绣牡丹图案的肚兜，大片白嫩的肌肤暴露在他面前。邵书桓感觉，他要不容易压抑下去的一股邪火，又要控制不住了，忙着调整内息，控制心神，淡淡地道：“无双姑娘的皮肤保养得甚是不错！”

无双被他摸得全身都禁不住轻轻战栗，闻言也不敢答话，心中隐隐有着几分期待，又有着几分害怕。

邵书桓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已经挑开她的汗巾子，扯着她湖色小衣，一寸寸地向下滑去：“想那水仙本身是大家小姐，才得以保养得完美，姑娘难道本身也是出身豪门大族？”

“啊？”无双陡然一惊，不明白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问出如此问题。

突然邵书桓手上微微用力，唰的一声，将她的小衣全部扯了下来，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片刻，用力的将她翻了个身，让她俯伏地趴在床上。

无双叹了口气，男人……男人都是这德行，总喜欢这种姿势？难道如此比较有征服感？心中想着，一颗心却更是怦怦跳个不住。

邵书桓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把无双脚下的两只绣花小鞋一起脱了，握在手中把玩片刻，突然问道：“无双姑娘，你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什么吗？”

092章　敲诈出家人

陆无双虽然混迹青楼，但毕竟是清倌儿，闻言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在枕头下，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邵书桓手中握在她那小巧精致的绣鞋，猛然对着她臀部狠狠地拍了下去。

“哎呀……”无双痛得叫了起来，忙不迭伸手揉着臀部。

邵书桓见状，却感觉她比原本更添了几分动人，娇媚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非常恶趣味地将她按住，就用她自己的绣花鞋，打了十多下，只打得无双原本白皙柔嫩的臀部红彤彤的一片，无双更是不住地惊叫着——虽然不是很痛，但是这感觉实在不好受……

“别打了，你这个坏人，别打我了……”陆无双不断地挣扎地伸手捂着自己的臀部。

邵书桓见她如此，这才住手，把她所有的衣物全部包了起来，提在手中，虚空打了个响指，笑道：“哪位大姐过来一下！”

一个黑衣女子飘飞过来，满怀敌意地盯着他，邵书桓轻轻地笑着，道：“解药很简单，赶紧找两斤陈醋，一桶清水，在里面浸泡半个时辰就成。”

“这就可以解毒？”陆无双抬头问道。

“自然不成！”邵书桓焉有不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这就可以解毒，她们依然不会放他走人，笑道，“这不过是缓解毒药发作的时间罢了，每天泡个半个时辰，也最多能够维持个七八天罢了，要是得不到解药，无双姑娘还是会一睡不起的，啧啧，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变成了睡美人，可不妙得紧。”

“解药呢？”其中一个黑衣女子怒问道。

“解药？”邵书桓道，“七天之内，备足白银五万两，来邵府找我要吧！”

“你……你说什么？”四个黑衣女子闻言，差点没有跳起来，白银五万两？他这是敲诈啊。

“你……你简直是无赖！”陆无双气得差点吐血，咬牙骂道。

“我是无赖，姑娘又是什么了？”邵书桓冷笑道，“若是姑娘不招惹我，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姑娘是碧水亭的头牌，听得说是日进斗金，区区五万两白银，想必还是拿得出来的。对了，我只要鸿通钱庄的银票或者现银。”

说着，他整理一下衣服，抱着无双的那身衣服，起身道：“哪位大姐送我出去吧，记着，你们只有七天时间。”

“你把我的衣服还给我！”陆无双羞恼交集，怒喝道。

“衣服？”邵书桓闻言大笑道，“我和姑娘相识一场，总也得留下一点纪念品。再说了，如今姑娘身价千万，这身衣服想来也招人爱得很，等着我没银子花的时候，可以找个人卖了……说不准也能够卖个千儿八百的。”

邵书桓看着她赤裸裸地趴在床上，肌肤白皙柔嫩之极，全无一点瑕疵，又笑道：“姑娘的皮肤真好，下次我若是去碧水亭，一定找姑娘玩玩那个落花，想来是好看之极。”

“你……你……”陆无双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余下的四个黑衣女子，都是唯她之命是从，因此全部看着她。

“送他出去！”陆无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是！”其中一个黑衣女子答应了一声，忙着引着邵书桓转过屏风去，走过一条向上的石阶，便是一道木门。

那黑衣女子冷冰冰地道：“推开门出去，就是了空大师的禅房！”

“多谢大姐！”邵书桓作揖笑道，“大姐要是不绷着一张脸，倒也长得不错，如果你家姑娘真的恋着我，我不在乎收你们做通房的……”

那黑衣女子气得脸色煞白，怒道：“想不到盛传的谪仙散人儒雅尊贵，背地里却是你这等德行。”

邵书桓闻言也不动怒，笑道：“我也想不到，京城碧水亭的头牌，高高在上的陆无双姑娘，居然饥渴到要强暴男人。”说着，也不理会那黑衣女子，打开门，缓步走了出去。

黑衣女子看着他走了出去，忙着返身回来，陆无双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抱膝坐在床上。

“小姐，你为什么放他走？我们大可抓了他，向邵赦要解药！”其中一个黑衣女子问道。

陆无双冷冷地盯了她一眼，问道：“然后呢？”

那黑衣女子一呆，然后……要了解药，还有什么然后？

“就算我们挟持了他，能不能拿到解药，尚且难说。再说了，一旦我们的身份浮到明处，以邵赦的性子，我们还能够离开大周国京城？”陆无双冷笑道，“你别忘了，大周国那些只听皇帝号令的隐秘杀手璇玑内卫，哪一个是好惹的？就算他们不明着动手，也会在暗中把我们全部杀光。”

“小姐难道就不担心他现在禀告邵赦，把我们全部铲除？”其中一个黑衣女子提出疑问道。

陆无双摇头道：“自然不会。他向我索要五万两白银，就是摆明白了告诉我，此事他不会再追究！而且……这等事情，他也不便向邵赦启齿。”

邵书桓推开门出去，果然，正如那黑衣女子所说，这是一道暗门，连着了空大师的禅房。门刚刚打开，就见着了空大师迎了上来，见着邵书桓，却是一呆。

“了空大师好！”邵书桓懒懒地靠在墙壁上，笑道，“真想不到啊？大师居然也是趣人。”

了空大师闻言，就知道势必有变，忙着双手合十，笑道：“公子看老衲禅房，可还成不？”

“成……成……”邵书桓笑道，“大师的禅房，真是别有洞天，我看那副对联得改改。”

了空合十道：“请公子赐教！”

邵书桓冷笑道：“见色悟空堪叹风月情浓，忘情明性怎怜禅房春宫！”

了空听了，头上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合十念佛道：“阿弥陀佛！”

“横批正好，现成的典故——色即是空！”邵书桓冷笑道。

了空低头不答，邵书桓笑了两声道：“大师，这大佛寺想来香火旺盛得紧吧？”

了空见他转变话题，忙不迭地松了口气，忙着合十道：“那都是十方施主好德善施。”

“大师这禅房春宫，难道就想如此罢了？或者是我上奏天听，说你这大佛寺亵渎佛门，暗藏淫秽？”邵书桓靠在墙壁上，清淡地笑着。

了空此时，自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公子要多少？”

“不多！”邵书桓淡淡地笑道，“大师不去做生意，出家做和尚，真是屈才了。这个数——”

“一万两？”了空问道，心中却是松了口气，只要他要银子，自然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捅出去，还是有着转圜的余地的。

093章　草标

邵书桓笑着摇头道：“大师也忒是看不起贵寺了。不是一万，是十万两！三天之内，我要是见不到银子，你就等着我封了你的大佛寺吧！”

了空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皱眉道：“施主，老衲是出家人！”

“我知道你是出家人，不过——”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你行出来的事情，可不像个出家人啊？”

“那无双姑娘不过是仰慕公子，求着老衲安排一下，并无恶意的！”了空叹道，“公子平时矜贵得很，甚少出门，无双姑娘就想着要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机会，再说了……公子身边多是侍候的人，她也不便出面。”

“大师，若是哪天本公子找个女尼陪陪你，也说是人家女尼仰慕大师久矣，不知道大师意下如何？”邵书桓依然只是轻轻地笑着。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了空忙着合十低头道。

邵书桓摇头轻轻地笑着，了空想了想，又道：“公子，能不能少一些，老衲哪里去凑这么多的银子？”

“绝对不能少一个子儿！”邵书桓伸出一只手指，在了空的面前晃了晃，又道，“而且，我只要现银或者是鸿通钱庄的银票，别的一概不收！”说着，他不理会了空，推开禅房的门，径自走了出去。

小齐忙着过来侍候，问道：“三爷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让我们侍候？”

邵书桓笑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道：“没什么，不过是和了空大师讲讲经文罢了，也不用你们侍候的。”

小齐忙着笑道：“也是，三爷和了空大师谈论经文，我们这等粗人也听不懂，在一边侍候着，没得让三爷腻烦的。”

邵书桓笑笑，这经文还真研究得……有点那啥了，这了空大师参得还真是欢喜禅了。看到小齐，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杏儿，自从那日邵府遭遇刺客，杏儿失踪后，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本来是扶着杏儿要出去走走，散散酒，可是由于邵赦叫住他说话，就站住了，那时候，杏儿就在他身边侍候，后来……出现刺客，整个场面乱成一团，他又受伤，自然也不顾上别的，杏儿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

“你原本就是我们家的？”邵书桓扶着小齐，低声问道，“老爷的小厮？”

“嗯！”小齐点头笑道，“老爷让小的好生侍候三爷！”

“你本名叫什么？”邵书桓问道。

“家里排行第二，叫二狗，老爷嫌不雅，就叫小齐了！”小齐忙着回道。

邵书桓闻言笑了笑。二狗？很多人家小孩子的名字，还不都是阿猫阿狗的乱叫的，家里排第几，就是什么罢了。抬头看看天色尚早，回去也是无聊，问道：“这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去走走？”

“哪里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了？”小齐笑道，“可不敢带着爷去闲逛，让老爷知道了，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邵书桓皱眉道：“就附近走走，不远去的，回去实在无聊！”

小齐想了想道：“不如去南边的跳蚤街看看？”

旁边一个小厮忙着骂道：“尽是胡说，那等地方能够带着三爷去？”

邵书桓却是好奇，问道：“什么跳蚤街？难道街上都是跳蚤？”

“不是！”小齐忙着道，“那地方都是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没地方撂的古董、字画、玉器等等，还有一些进城赶集的，也把货物都送哪里去，因此，那地方是全城最热闹的。”

邵书桓心中已经明白，想来是大型交易市场了，想来也是，京城这么大，不会连着个交易市场都没有，虽然这个世界远远比不上他的前世，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着交易，需要商品流通，自然免不了交易市场。

“甚好，就去那里看看！”

旁边一个年长的小厮皱眉道：“三爷，还是不要去了，那地方乱得很！”

“我就过去走走！”邵书桓笑道，“再说了，有你们跟着，还怕什么？”

那小厮听得他如此说，也不便说什么，只能依了。了空大师苦着脸把他送出大佛寺，小厮驾车，直奔南城跳蚤市场。

马车无法进去，只能在外面下了车，留下两个小厮守着。邵书桓带着几个贴身小厮进去，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地方叫做跳蚤街，一条小小的，狭长的街道，不过是两米来宽，街道两面，都是密密麻麻挨着的商铺，或着就是租来的房子店面，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邵书桓一路看过去，实在也没一样瞧得上眼的，正无趣间，却看到路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跪在地上。

邵书桓只当那女子是乞讨的，吩咐小齐给她几个铜板，小齐摇头道：“爷别管这个，那女子若不是人贩子，就是卖自己孩子的。”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卖孩子？”

小齐低声道：“三爷有所不知，很多穷苦人家，孩子生多了，养不起，若不是小时候就溺死扔掉，就是养个六七岁带来卖了。当然，也有一些人，专门拐骗他人孩子拐卖……你看他们头上插着草标。”

邵书桓前世看书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一些卖儿卖女的事情，但亲眼目睹，却是另外一回事，皱眉道：“那一个孩子，能够卖多少钱？”

“爷要是有兴趣，可以问问的。”小齐笑道。

“可以吗？”邵书桓道。

“自然可以的！”小齐说着，众人忙着围随着，来到那个女人面前，小齐问道：“喂，这两孩子多少钱？”

那女人听了，忙着抬头看向众人，眼见邵书桓衣着华贵，人物俊美，半晌也没有说得出话来，小齐不耐烦，又问了一遍，她才哆嗦着道：“十……两银子。”

094章　暗杀

邵书桓细细地打量那妇女，年约四十左右，一张脸上都是菜色，如此冷天，身上也仅仅穿着一见单薄的衣服，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看着不像是人贩子。待听得她说出两孩子身价的时候，他不禁吃了一惊，一个孩子，才卖十两银子？想着自己每日吃着燕窝人参，房里每天点香至少也得一两银子，还真是够奢侈的。

“你让那两个孩子抬起头来，我看看！”邵书桓皱眉道。

“是是……”那女人连连答应着，道，“大牛二牛，你们让这位公子看看……”

那两个孩子大的看着有八九岁，小的只有五六岁大，闻言都怯怯地抬头，邵书桓叹了口气，两孩子瘦得就剩一张皮包着骨头了，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爷，你不会要买他们两个吧？”小齐问道。

“怎么，有问题？”邵书桓不解地问。

“爷，我们府上奴才，都得查明白身份的，否则，老爷不会同意的！”小齐皱眉道，“再说了，我们家也不缺人使唤。”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那女子听了，顿时大急，忙着磕头道：“公子爷大发慈悲，我们家实在是连着饭都吃不上了，这俩孩子回去也是饿死，公子随便赏几个钱，领了他们去吧……俩孩子——八两银子……”

两个孩子只卖八两银子？邵书桓还真是动容了，原来他以为是一个孩子十两，现在才明白过来，这女人是说，两孩子十两，如今听得他不要，居然只要八两？

“给她几两银子，让他回去过活吧！”邵书桓叹气。既然邵府挑选奴仆要求严格，他也不能坏了规矩，再说了，邵府的奴仆下人，确实也够多的了。光他房里侍候的丫头，就有着十多个，至今为止，具体有多少他还不清楚，外面的小厮、护院更多。

光侍候他一个的，就有着如此多的人，再要买人回去，也确实说不过。

小齐听得如此说法，从荷包内摸出二两银子来，递给那女人道：“算了，你回去给孩子买点吃的。”

那女人接了银子，磕头道谢，邵书桓正欲走开，突然旁边一人横撞过来。众小厮大惊，本能地将他护住，但是街道狭窄，如今一来，邵书桓就被挤到了那女人和两个孩子的身边，陡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那女人的手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对着邵书桓腰际狠狠地刺了过来。

邵书桓大惊。这等横生变故，他还真是万万都没有想到，刚才还可怜的需要卖孩子的女人，陡然之间就变成了要他小命的刺客？

眼见那匕首对着自己的腰部刺了过来，闪避已经不急，只能反手扣向她手腕，但是，出乎意料，那女子的力气出奇地大，竟然原势不变，对着邵书桓刺了过来。

邵书桓心中无奈地苦笑，真是走衰运，逛个街都让人刺杀的……

但是，一念未了，那女人的匕首，突然在半途停下，一个黑衣人如同是鬼魅一样，挡在了邵书桓的面前，两根手指捏着她手中的匕首。

那女子见行刺失败，陡然舍了匕首，飞起一腿，踢向黑衣人，同时在半空中转身，就要逃走。

“还想走？”那黑衣人冷笑道，随即手一扬，一抹银光闪过，那女人就如同是泄气的球，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一瞬间，整个街道都乱了起来，有人乱糟糟地叫着：“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混乱中，众家将护院唯恐再次有事，忙着团团将邵书桓护住，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向着两边散开，有些胆小的，早就远远地避开，胆大的，却站在不远处偷偷地看着。

邵书桓游目四看，陡然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颤，暗道：“难道居然是他？”

“公子没事吧？”那黑衣人走到那女人身边，陡然抓着她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冷笑道，“不用装死了！”

那女人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那黑衣人。

邵书桓打量那黑衣人，很普通的中等身材，普通之极的模样，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很明显的，他是认识他的，而且不是邵府的人。

邵府的所有奴仆，都是称呼他“三爷”，只有外面的人，才称呼他“公子”或者别的。

“多谢壮士援手！”邵书桓在众小厮护院的尾随下，向那黑衣人道谢道。

“公子客气了！”那黑衣人淡淡地道，“保护公子是小的的职责！不过，这人如何处理？”说着，他指了指那女人。

邵书桓四处看了看，只见那两个孩子躲在角落里，簌簌发抖，不禁微微皱眉，当即让两个小厮把那两孩子带过来，意图问个话，不料那俩孩子只是跪在地上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邵书桓心中思忖，难道说——这俩孩子是那女人买来或者是雇佣来的？反正，怎么看着，这俩孩子都不像是杀手，但唯恐看走眼，像那女人一样，看着也不像杀手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刺杀于我？”邵书桓抬头，问那女人道。

那女人被黑衣人制住，张大口用力地喘息两声，然后不住口地咳嗽。黑衣人踢了她一脚，冷哼了一声道：“别装死，老实回答问题，否则，有你受的。”

“是……”那女人答应了一声，突然道，“公子，小的也是不得已，求着公子慈悲……饶过小的吧？”说着，就挣扎着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邵书桓和那黑衣人都是一呆，但猛然，那女人抬头，张口喷出两根银丝，正奔邵书桓面门。黑衣人站在那女人的背后，而邵书桓却在那女人的前面，如此一来，想要援手也是不急。邵书桓忙着身子后仰，一式铁板桥想要闪开，不料一个护院陡然将他抱住，那银丝堪堪射在他背上。

护院身子一僵，随即缓缓地倒了下去，众小厮忙着想要抢救，哪里还有得救了？

“站住，休走！”突然黑衣人大喝一声，人已经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同时，屋檐下人影一闪，黑衣人和另外一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邵书桓看时，只见那女人已经倒地身亡，面皮乌黑，想来是中了剧毒。

“书桓，别理会那个……你赶紧来马车上，把这里交给你那个小厮处理！”突然，邵书桓的耳畔，传来顾少商的声音。

095章　太子殿下

邵书桓心中无限狐疑，叫过小齐吩咐道：“把这个女人的尸体和那两个小孩，一起送去衙门，还有这个护院，好生安葬，问问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多给他们家一些银子。”

不管怎么说，这个护院都是为了他死的……想到这里，他心中黯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却是束手无策。心中后悔，要不他要来逛街，也许这个护院不会死。

“快点！迟了就来不及了！”顾少商的声音再次传来。

“三爷身边谁侍候？”小齐问道。

“你不用管我，你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罢了！”邵书桓忙道，随即转身，在众小厮护院的簇拥下，离开跳蚤市场，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去！”

众小厮忙着答应着，放下车帘。邵书桓心中好奇，顾少商让他赶紧来马车上，到底是为什么？

“别回去，让小厮驾车，从西城门出门，绕东面再回去。”顾少商的声音再次传来。

邵书桓听得他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忍不住四处看了看，却没见着他人，心中颇为好奇。

“别看了，老子在你车驾底下，赶紧让小厮调转方向！”顾少商又道。

“停车！”邵书桓听了，忙着叫道。

“公子有何吩咐？”赶车的小厮忙着问道。

“出城，从西城门出城！”邵书桓道。

“这……”赶车的小厮和众人都大惊。刚才的一幕好生凶险，要是邵书桓真的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能够活得了？

“三爷，别闲逛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要紧！”青儿忙着回道。

“怎么是你？”邵书桓一呆，他身边的小厮实在太多，连着名字他都叫不上来，但眼前的这个青儿，却是那天给他掌灯，差点被邵澜活活打死的那个。

“大爷不要我了，老爷看着我闲着，就让我来三爷房里侍候！”青儿躬身道。

“很好，你以后就在我身边侍候吧！”邵书桓道，“你尽心服侍，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出城，从西城门出城，我有事儿。”

青儿见着他坚持，正欲答应，旁边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中年人道：“三爷，还是罢了吧，这个时候不好逛的，现在这等天气，就算城外也没什么风景，再说了……刚才老四已经为着三爷送了命……”

“不想死更多的人，就听我的！”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随即问道，“你是谁，如何称呼？”

“三爷叫我陈二就是，我是三爷的护卫！”陈二躬身回道。

邵书桓点头道：“既然如此，不要多问，听我的，现在就出城！”

陈二无奈，只能点头同意，青儿忙着吆喝着马匹转了方向，直奔西大街城门口。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回想着今日种种，心中明白，这个进香——只怕是想要让他进了香，别再回去了……

这应该是早有预谋的，但是，若是他不去那个跳蚤市场，会怎么样？他随即想到，如果他不去那个跳蚤市场，只怕小齐也会想法子带着他去闲逛，很明显的，设计这个圈套的人，是早就把握好他的心态了。

邵书桓再次想起刚才在跳蚤市场内闪过的那熟悉身影……他和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杀了他？甚至不惜玩上这么一手？

大佛寺那场禅房春宫，应该是不在他们的算计内，因此，小齐见他进入禅房时间久了，甚是着急。他敢保证，如果他真和无双做了什么，时间拖得久了，小齐一定会闯入禅房找他。

想到这里，邵书桓长长地叹了口气。马车下面，传来顾少商的声音：“他妈的，你还叹气？老子这是找罪受，你抱着手炉，靠着软垫，老子快要死了……”

邵书桓想要说话，但又唯恐被外面的小厮和护卫听见，只能忍住。

“书桓，出了西城门，你想法子让老子上车来，我有事和你说！”顾少商道。

邵书桓只能点头，随即想想，又是好笑，他点头他也看不到。马车很快就出了西城门，邵书桓想了想，吩咐青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借口要小解，下了马车，向旁边走了几步。

众护卫都唯恐他有事，全部跟着，等着到了偏僻处，他们也只是转过身去避开罢了。邵书桓小解罢，便有小厮从马车旁边取来水，侍候他洗手了，青儿忙着扶着他道：“三爷，还是马车内坐着吧，就算不想回去，也车里面坐着暖和，这风口里站着，冻着可不是事情。”

邵书桓点头，回马车坐了，道：“绕着城墙，从东城门口回去！”

青儿和陈二都叹了口气。绕过城墙？从西门绕到东门，非得大半天时间不可，可是邵书桓吩咐，也是无奈，只能吆喝着马车，绕道东门。

邵书桓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只见顾少商果然坐在马车内，不过，脸上、身上都是泥土灰尘，灰头土脸真是太贴切不过。

“太子在路上设下了什么埋伏，非杀我不可？”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一愣，随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太子？”

“我来大佛寺进香，乃是方夫人安排的。方夫人素来不待见我，我昨天还奇怪，她巴巴地让我去大佛寺进香做什么。如今细想，势必是邵澜的意思，而不管是邵澜还是方夫人，似乎都没有要杀我的必要——但是，能够让邵澜和方夫人听命的，只剩下我父亲和那位太子殿下。”邵书桓淡淡地冷笑道。

“理由呢？”顾少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问道，“太子为什么要杀你？”

邵书桓没有说话，理由？虽然他已经猜到理由，太子的急躁，更是让他确定了原本的所想——只是，这个理由实在不便出口。

096章　璇玑内卫

太子不能没有邵家的支持，否则，他别说是将来登基为帝，甚至连命都未必保得住，在这样的诱因下，他自然要比二皇子更加着急。

二皇子有着周家铁了心的支持，可是太子殿下只能够依赖邵家，一旦他失去邵家的支持，他就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邵书桓想到这里，心中不禁隐隐为太子感到悲哀，他本来就是一颗弃子，早晚的问题。但是，如此一来他却是想不通安王的打算。安王如此大张旗鼓地把他推向明面，却是为什么？难道就是让他被人暗算？

还有，邵澜居然会帮着太子暗算他？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

随即，邵书桓自嘲地笑笑。他若是真的死了，就算邵赦恼怒，最多就是把家中的护院小厮杀了一批替他陪葬，还能够怎么了？邵澜是邵赦的长子，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把邵澜怎么了。他若是死了，也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你在想什么？”顾少商低声地问道。

“我想知道，你又是谁？”邵书桓侧首，看着顾少商问道。

“我是谁，重要嘛？”顾少商淡淡地道。

“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邵书桓淡淡地问道，“我就是你们的一颗棋子，任由你们摆布，对不？”

顾少商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有些人想要做棋子，也未必有那个资格！”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的目的？”邵书桓问道。把他推到明面，到底有什麽好处？安王如此安排，却是为什么？很明显的，邵赦原本是准备藏着掖着，能够瞒多久就瞒多久的，但是……安王却把他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只是邵书桓不明白，安王和邵赦的关系似乎非常好，为什么要如此做？

顾少商呆了半晌，才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邵书桓冷笑道：“我的想法？我的想法重要嘛？棋子需要想法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顾少商低声道。

这算是向他效忠？邵书桓苦笑道：“我就在那局中，找不到出路，如今，倒是指望着你能够指点迷津。”

“公子何必在乎那局？”顾少商淡淡地道，“只要公子把目光放远一点，高一点……”

远一点，高一点……终于说到正题了，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我什么都没有。”

“这个！”顾少商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道，“这本来是你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一十七年，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玉佩不大，成椭圆形，羊脂白玉雕刻而成，上面云纹雷饰，莹润光泽。

邵书桓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略带暖意的玉佩，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顾少商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手心中画了一个字——忍！

邵书桓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忍——说来容易，做到却是何等难，忍字的头上有着一把刀，那是插在心口的刀。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既然太子可以利用邵家，你也一样可以利用周家！”顾少商笑得比邵赦更像老狐狸。

“我明白！”邵书桓点头，是的，既然二皇子想他示好，那么，他也一样可以利用周家，来平衡一下时局。目前他确实是风头太盛，天知道安王和邵赦怎么想？

如果邵赦在他失踪的那两天，没有动用禁军搜查全城，还不至于把他推到巅峰，现在他是骑虎难下。

“我会安排你进入邵家，保护你的安全！”顾少商继续道，“邵家的人，现在也不可以信。”

“帮我查个人，可以不？”邵书桓问道。

“公子只管吩咐就是。”顾少商淡淡地道。

邵书桓想了想，把邵府遭遇刺客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道：“那个叫做杏儿的小厮，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顾少商沉吟片刻，问道：“当初刺客出现的瞬间，难道令尊身边竟然没有人护卫？”

邵书桓点头。顾少商思忖片刻，点头道：“我明白，最多三天，我给你回复。”

“如果有把握，看样子你在京城的势力也不小。”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这个——”顾少商从衣袍下面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道，“我们这等人，都是见不得光的。”

邵书桓接过令牌看了看，令牌上刻着四个古篆“璇玑内卫统领”，反面却是一个“御”字，心中暗暗震惊不已。他早就明白，顾少商身份不同等闲，却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是从事黑暗活动，皇帝身边的最最恐怖的组织，璇玑内卫。

据说，璇玑内卫乃是大周国开国皇帝建立的一个特殊组织，超然于任何官职之外，从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从来只效命皇帝陛下一人。

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邵书桓能够知道，还是托赖于邵赦无意中曾经提到过一句。

就连着邵赦，隐约之间，似乎也对璇玑内卫甚是忌惮。

“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帝陛下的意思？”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盯着他半晌才道：“你是聪明人，为何问傻话？”

邵书桓住口不再问，把璇玑内卫的腰牌还给他，道：“这个璇玑，和璇玑洞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顾少商淡淡地笑道，“不过是当初先皇仰慕璇玑洞之飘渺神秘，所以就用这个命名内卫罢了！”说着顿了顿，问道，“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只要鸿通钱庄的银票？”

“鸿通钱庄是最大的钱庄啊。”邵书桓淡淡地道。想来他和陆无双、以及了空大师之间的种种，他也都知道了，这璇玑内卫还真是无孔不入。但想想不禁着恼，如果他真和无双那啥了，这些内卫是不是也准备偷偷在暗中看着？

097章　鸿通钱庄

顾少商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鸿通钱庄是我家的！”顾少商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什么？”邵书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穿着布衣，还混得灰头土脸的顾少商，居然是天下最大的钱庄老板？

“别见鬼似的看着我，鸿通钱庄的老板不是我，我不过是个代为管理的罢了！”顾少商笑道。

“难道是陛下？”邵书桓问道，也对，这鸿通钱庄乃是国家所有，那就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不！”顾少商摇头道，“如今大周国官方出面控制的钱庄，只有一家，就是金穗钱庄，另外一家虽然也算是官方控制，却是私人性质的。”

邵书桓好奇地问道：“谁家如此财大气粗？”

“除了你家，还有谁家？”顾少商冷笑道，“你看看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坐的马车，每日的花费，吃用开销，令尊若是没钱，他养得起你吗？就靠着他那几个俸禄？当然，作为堂堂宰相大人，贪污一点公款是没事的，但是，户部却在周家手里控制着，他若是伸手，周家正愁没有机会呢！”

“邵氏钱庄？”邵书桓有点好奇，这家钱庄他是听说过的。

“对，那是你家的。”顾少商淡淡地笑道，“所以，周家虽然控制着户部，令尊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户部又怎么了？没钱，户部算个屁啊？”

邵书桓没有答话，只是笑笑。顾少商又道：“令尊比你想象中还要有钱得多，当初从南边抢来的大量珠宝，最后都没有上缴国库，大部分都成了令尊的私人收藏，另外，令尊在各地都有着买卖庄园，嘿嘿，事实上，令尊经商可比当官更拿手！”

邵书桓只是苦笑，忙着岔开话题，问道：“那个鸿通钱庄的老板，到底是谁？”既然不是当今皇帝陛下的，那么还有谁能够让顾少商为他打工？

顾少商想了想，低声道：“这是个秘密！”

“秘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什么秘密？”

“事实上，鸿通钱庄存在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累积到今天，才有了如此的局面，但是——只怕很多鸿通钱庄的掌柜，都不知道鸿通钱庄的老板是谁。”顾少商淡淡地道。

“这却是为什么？怎么掌柜都不知道鸿通钱庄的老板是谁？”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他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经商模式，但万变不离其宗，鸿通钱庄分布天下各地，如同前世的分公司一样，应该是每个地方都有着总掌柜打理。

连着总掌柜都不知道老板是谁，那么这家的老板，还真够神秘的。

“我刚才给你的那块玉佩，可以在鸿通钱庄调用银两，最高限制是一百万两白银，超过这个数字，可能有麻烦！”顾少商淡淡地道。

“哦？”邵书桓如同坠入云里雾里，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一百万两白银？足够砸死他了。

“当然，若是你调用大笔银子，最好事先和鸿通钱庄打个招呼，否则，虽然鸿通钱庄财大气粗，只怕也会被你玩垮了。”顾少商嘱咐道，“平日里你若是弄个十万八万两银子小玩玩，自然是不用的，这点还是可以供你玩得起的。”

“我怎么听着感觉，鸿通钱庄好像就是专门供我玩乐花费的？”邵书桓苦笑道。

“本来就是！”顾少商冷冷一笑，鸿通钱庄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历代都是供着那个入世少主子玩乐的，只是历代以来都用不着……如今的这个，估计也用不了，邵赦够有钱的了。

“以天下之富，供我一人靡费，够大手笔的。”邵书桓自嘲地笑笑，“所为因何？”

顾少商不答，只是冷冷一笑。邵书桓也不勉强，问道：“这玉佩在谁手里都可以去鸿通钱庄提取银子？”

“不！”顾少商摇头道，“若是在谁手里都可以提取银子，我早就把鸿通钱庄榨干了，还会给你？”

邵书桓听了，笑道：“那鸿通钱庄如何知道我才是那位正主子？”

“自然有着他们的法子！”顾少商冷笑道，“你别小瞧了鸿通钱庄，若是可以有人冒认，鸿通钱庄早就完蛋了。”

“说得也是！”邵书桓笑笑，不再问什么，只是收好了玉佩。

顾少商问道：“你给陆无双吃的是什么？”

“前段时间我受了伤，那个煎药实在不好吃，我让大夫给我把煎药炼制成丸药，以便服用，身上正好带着两丸。”邵书桓笑道。虽然明明白白地知道，在了空大师禅房内的一幕，他可能都看到了，但是，心中却是极端不舒服。

“若是我真被无双那啥了，你也准备袖手旁观？”邵书桓不无恼怒地问道。

“能够被那么美貌的姑娘家强暴，也是一种福气！”顾少商嘿嘿奸笑两声，若是邵书桓自己不能扳回局面，他还真的想看着无双如何玩下去呢。

“你……”邵书桓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有机会我找几个给你试试。”

顾少商笑道：“乐意之极！”

邵书桓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理会他。顾少商笑道：“我就好奇，你为什么拒绝呢，难道陆无双还不算美人？”

“让你被一个女人强暴，你愿意吗？”邵书桓怒道，“你别尽着提这个好不好？”

顾少商嘿嘿笑道：“我倒是乐意之极，只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强暴我！”

“哼！”邵书桓冷哼一声，心中却在想着，等着将来找个机会，试试张大总管给他的迷迭香，把他给迷倒了，然后，找十七八个恐龙，强暴他——等着他醒来，看他还笑得出来不？

一念未了，外面马车陡然刹住，随即听得陈二喝问道：“什么人？”

098章　来不及了

只听得马车外面有人高声道：“顾大人，我们知道你在车上，下来吧！”

邵书桓一呆。外面的人居然是找顾少商的？顾少商也是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外面陈二道：“尽着胡说八道，车上乃是我家三公子，什么顾大人了？”

外面那人轻笑道：“贵介请别着恼，顾大人素来和你家公子交好，在车上也属平常事，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竟然是他？”顾少商已经在车内听清楚来人的嗓音，低声道，“我下车去看看，你自己多保重！”

邵书桓点头道：“谢谢！”

顾少商这才揭开车帘，跳下车来，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邵书桓也趁机挑开车帘看时，只见地上站着一个黑衣人，倒是和顾少商那天晚上一般的打扮，年龄不大，相貌普通，只是脸色苍白，如同是久不见阳光一样。

陈二陡然见着车上多了一人，不禁大惊，忙着嗖的一声，就拔出腰部悬着的佩刀。

“他是我朋友，没事的！”邵书桓一手挑起车帘，一边笑道。

陈二听得邵书桓如此说法，才算是松了口气，把刀归鞘。心中不解，这人是何时上了马车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要是这人有意加害邵书桓，岂不是糟糕得紧？

“有什么事情？”顾少商问那黑衣人道。

“陛下急召顾大人进宫！”黑衣人躬身道。

“陛下召见我做什么？”顾少商心中疑惑，不解地问道。

“顾大人，对于这个问题，想来只有陛下才能够回答你，你还是先随属下进宫觐见吧！”黑衣人轻笑道。

“好吧！”顾少商点头道，“这就走吧！”说着返身对邵书桓笑了笑，邵书桓会意，略一点头，放下车帘。

这里顾少商随着那黑衣人转身而去，陈二满腹狐疑，却不便多问什么，吩咐小厮驾车，依然意图从东城门进城回邵府。

顾少商随着那黑衣人不紧不慢地步行走到西城门口，那黑衣人也不催促，顾少商却是越想越不对劲，陡然问道：“陛下真是召见我？”

那黑衣人听了，不禁大笑道：“顾大人，你就算现在赶回去，只怕也来不及了！”

顾少商一听，感觉如同是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后跟，全身冰冷，连着手指都不禁微微发抖，急问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黑衣人依然轻轻地笑着，摇头道，“我只要引开你就成。”

“我真是白认识你了！“顾少商说话的同时，陡然转身，飞快地向着原路跑去。那黑衣人一见，身子一晃，他已经挡在他面前，轻笑道：“顾大人何必多管邵府的闲事？你素来超然物外，何等悠闲，有必要卷进这乱泥潭中？”

“让开！”顾少商心急如焚，急道。

黑衣人摇头，顾少商也不再说话，手中长剑一式白虹贯日，对着黑衣人咽喉刺去。黑衣人一惊，顾少商这一剑看着普通之极，毫无花哨可言，但是，却势若奔雷，锐不可当。

当即脚下连连后退，只退出十多步，身子直挺挺地后仰，才算堪堪避开。

但顾少商长剑一出，那里还会收住，顿时挽了个剑花，长剑急斩黑衣人双足。那黑衣人招式已经使老，想要躲避也是不急，心中大惊，陡然感觉脚踝上剧痛，低头看时，只见脚踝上鲜血淋漓——

“我不想废了你，但若是他有事……”顾少商没有多说什么，身子一跃，人已经急向来路跑去。

黑衣人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也没有能够说得出话来。这些年苦练武艺，总以为和他相去不远，可是真的动手，才感觉到差距——如果顾少商真的要杀他，他能够在他手下走得几个回合？

却说顾少商一路疾奔，半个时辰左右，已经赶到和邵书桓分手的地方，顺着马蹄车轮，一路赶下去。却是越来越心惊胆颤。

距离分手之地不过半里路，邵书桓的马车居然偏离了官道，驶向一条偏僻的小路，再走得半里路，陡然，触目心惊的一幕，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

邵书桓那辆翠羽华盖车翻倒在路边，两匹雪白的骏马其中一匹已经中剑倒在地上，另外一匹口中发出悲鸣，在路边徘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尸体，全部都是邵书桓的小厮护院。

顾少商急急赶过去，四处看了看，没见着邵书桓的尸体，才算是松了口气，细细地数了数，地上共计十三具尸体，其中大部分多是中箭身亡，只有少数是被乱刀砍死——连着马车上，都有着甚多羽箭。

顾少商手上微微用力，拔出一支射在马车上的羽箭，目光落在羽箭末端的那个字上……这箭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使用的，难怪这些小厮护院，几乎连着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全部中箭身亡。

“大……大人……”突然，一丝细微的声音传进顾少商的耳中。

顾少商忙着回身，只见陈二居然没有死，忙着俯身将他扶住，问道：“怎么回事？”

陈二见着他，如同是见着救星，只是重伤之下，一时之间哪里说得出话来。顾少商忙着用手抵住他背脊，输入一股真气，那陈二才回过一口气来，急道：“大人……快去……刑部……救公子……找……找……老……”话未完，身子一侧，顿时气绝身亡。

顾少商见他胸口插着羽箭，身上有着十多处伤口，全身皆是血，虽然已经死去，却是双目圆睁。

顾少商缓缓地从他脸上抹过，让他合上眼，半晌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家公子……”

言罢转身，陡然向着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099章　行刺二皇子？

顾少商在看到马车上的羽箭后，就明白袭击邵书桓的等人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但刑部……还是让他震惊无比，心中想着，脚下却更是着急。

却说邵书桓和顾少商分开后，小厮驾着马车，一路继续前行。不料才走了一里来路，陡然树林子里面嗖嗖嗖箭飞如雨，刹那间那些普通小厮就倒了一地。

邵书桓虽然在马车内无恙，但一匹马中箭死去，另一匹受了惊吓，顿时拉着马车乱跑，陈二大惊，忙着吆喝马车，同时护着邵书桓就要逃跑。

余下的众护院也不敢怠慢，忙着挥舞着兵器阻挡纷飞的箭雨，一边，陈二护着邵书桓，就欲逃走。

由于事出突然，众人毫无防备之心，加上众小厮倒地身亡，见着死了人，几个护院更是心惊胆颤。邵书桓心中也是震惊无比，那乱飞的箭雨，可不是普通的强人能够摆出来的阵势，而且，跟过来侍候的八个小厮，除了小齐在跳蚤街处理事务没来，余下的众人全部中箭身亡。

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却在转眼间全部死去，而八个护院，也已经死了三个，重伤三人……

陈二护着邵书桓，准备退入旁边的树林中，再谋他算，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路边，前前后后冲出来上百个穿着盔甲，带着兵刃的人。

陈二一见这个阵势，不禁暗叫一声完了，别说对方个个都身手高强，就瞧着这份模样，也不会放他们走人了。

“三爷……怎么办？”陈二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低声问道。

邵书桓眼见那上百人多穿着盔甲，且手上的兵器都是统一的长刀，行走之间，步伐统一，动作齐整，显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顿时明白，对方绝对是军中之人，目的不用说——自然是他。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邵三公子？”为首的依然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楚脸面，声音沙哑，冷冷地道，“不用多问，跟我们走吧！”

“我跟你们走，但求你们放了这些人！”邵书桓皱眉道。虽然侍候的八个小厮已经在一瞬间死去，但如今这几个护院还活着，只有留下一个活口，邵赦都有法子找到他。

“公子真是说笑了！”为首的那人道，“你以为我们会留下活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邵书桓心中的震惊，实在是难以用言语形容，同时心中也是惧怕。这些人很明显地知道他的身份，但既然要杀绝所有人灭口，只怕也不容他活下去。

“嘎嘎！”为首的那人笑了两声，道：“公子不用多问，去刑部大堂说话吧！”说着，他冷冷地挥了挥手，几个士兵过来，取过绳子，就往邵书桓身上套。邵书桓几次意图出手，但转念想想，就算他杀得了一个两个士兵，如今对方上百人，还是逃脱不得，心中又是气恼，又是震惊，又是悲痛。

想着那些小厮护院都是为他断送性命，更是难受，由着那几个士兵把他绑了，随即，有人一人取过一只大麻袋子，盖在他头上。邵书桓满眼漆黑一片，只听得那为首的人道：“把余下的人全部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邵书桓死命地咬住嘴唇，才强行忍住心中的愤怒！随即，耳畔听得几声惨叫，想来这些护院都被杀死……

接着，几人上来，粗鲁地将他抛在一辆马车内，随即有人在他身上重重踹了一脚，只痛得邵书桓眼冒金星，马车颠簸得很，一路急驶而去。

邵书桓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想着他自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开始的几天清贫外，自从遇着安王开始，从来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走路都有人扶着……饶是如此，众人还唯恐委屈了他。

邵书桓不知道他们意图带他去哪里，只感觉马车起先颠簸无比，但走了一段路，似乎道路平坦了，不再那么颠簸……

直到马车停下来，几个人推推搡搡的，将他扯下马车，押着他走了一段路，随即，有人在他背后重重地推了一把。邵书桓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上，耳畔听得哐当一声，外面的门重重地关了起来，随即就是落锁的声音。

邵书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奈他双手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后面，身上又被裹着麻袋，动弹不得。

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鼻子里却闻到发霉腐败的味道，其臭无比。远远地，隐约传来一些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明白说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邵书桓只感觉腹中饥饿难耐，这才想起，他早上出来的时候吃过早饭，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却是连着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用力地挣扎了两下，不料不动还好，越是挣扎，那绳子越是勒得紧，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突然，邵书桓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门再次被哐当一声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们的谪仙散人，还不把麻袋去掉？”

邵书桓听得明白，这人正是周锦鸿。

几个人过来，把套在他身上的麻袋扯掉，邵书桓眼前大亮，眼睛一时适应不了这等明暗交替，忙着本能地闭上眼睛。

但随即，下腹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脚，就听得周锦鸿骂道：“怎么了？这时候不神气了？这刑部的大牢坐得还舒服不？”

邵书桓强忍着小腹的剧痛，这才明白这里居然是刑部大牢。但还是抬头笑道：“周公子，你不觉得无聊吗？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抓来我，就为着打我一顿出出气？”

“打你？”周锦鸿大笑道，“邵三公子，你也太抬举了我，我怎么敢打你呢？你可是尊贵的谪仙散人，令尊更是当朝宰相大人，谁敢得罪您了？不过，你所做下的事情，也未免太过了，我劝你一句，还是老实招供，把如何行刺二皇子殿下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嗯……或者是受人唆使？背后主谋是谁啊？”

100章　刑部公审

邵书桓闻言，陡然惊问道：“你说什麽？”

“别装了，你家护院孙三可都招供了，说你指示行刺二皇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发生冲突，在松风林混战一场！幸而老天保佑，二皇子仅仅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啧啧……我说邵三公子，你行刺二皇子殿下，到底是自己的意图，还是受了某人指示？”周锦鸿蹲下身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问道。

邵书桓一时呆住，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行刺二皇子殿下？在松风林乱战一场……一瞬间他心念百转，已经明白过来，这是早就有预谋的栽赃。

他何时见过二皇子了？他才是那个被行刺的倒霉蛋。

而周家玩这么一手，自然是要逼着他承认是邵赦主谋指示他行刺二皇子殿下，拉着邵家一起下水。

虽然未必能够就此绊倒邵家，但是，只怕邵赦的宰相之位，却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邵书桓摇头道：“周公子真是说笑了。我路经松风林，被歹徒袭击，随行护院小厮全部遇难，人也被你抓了，你居然诬陷我图谋行刺二皇子？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啪！”的一声脆响，周锦鸿陡然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冷笑道：“我可是奉劝你一句，最好老实招供，否则，有的你受的。”

“难道周公子想要在这里动用私刑逼供？”邵书桓虽然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痛，但还是轻轻地笑道，“行刺二皇子殿下可是重罪，怎么说也得交刑部审理吧？周公子不过和我一样，一介布衣，凭什么来审问我？”

“对，我是审问不了你！”周锦鸿冷笑，贴着他的耳畔低声道，“但是，你以为我们处心积虑地玩一场，就是和你过家家？放心，刑部审理也不会从轻发落，这次你死定了……哦……为着逼着刑部那个糊涂蛋动用大刑，我现在就得先在你身上动点手脚……啧啧，你这么一个尊贵人物，在那大刑之下，痛得惨叫哀嚎，可一定是有趣得紧！”

邵书桓看着他那得意的嘴脸，心中暗恨不已，但一时之间却是没法，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来人，给我取鞭子来，打！”周锦鸿说着，就背负着双手踱了出去，两个狱卒取了鞭子进来，对着邵书桓身上就抽了过去。

邵书桓虽然早有防备之心，但当鞭子重重地抽打在背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痛得闷哼了一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个狱卒手中的鞭子，再次落在他身上……

邵书桓咬紧牙关，暗暗调息璇玑内经，抵御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剧痛。

周锦鸿原本以为，邵书桓挨上两鞭子，势必会痛得哭爹喊娘嚷着求饶，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除了第一鞭子落下，他痛得闷哼了一声，余下的居然咬着牙撑住，一声不吭。眼见他原本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上，已经斑斑点点全是血痕，不禁皱眉。可不能在这里把人打死了，否则，麻烦大了！

“公子，刑部张大人升堂审案，老爷让你速度出去！”突然，一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急急走了进来，在周锦鸿耳畔低声说道。

周锦鸿点头，吩咐两狱卒道：“够了，张大人升堂了，把人犯带出去！”

两狱卒忙着答应着，这才上前解了邵书桓身上的绳索，强行将他扯了出去。邵书桓听得刑部审案，倒是松了口气。

既然刑部公然开堂审理，邵赦就没有不知道的理。

两狱卒半拉半拖的，将他拖了出去，邵书桓走到外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天早就黑了……想来他出来已经整整一天了。

刑部大堂内却是灯火通明的，邵书桓看时，刑部主管张梁穿着官服，端坐在主位上，旁边一个穿着大红官服，身材微微发胖，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半眯着看着他。

身后的狱卒重重地推了他一把，邵书桓身不由己，顿时跪在地上。

“啪”的一声，张梁重重地敲了一下惊堂木，问道：“下跪何人？”

邵书桓呆了呆，这张大人还真是搞笑了？明明知道他是谁，还问个屁啊？但还是一本正经地答道：“邵书桓！”

张梁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喝问道：“邵书桓，你可知罪？”

邵书桓抬头道：“不知在下身犯何罪？”

张梁正欲说话，不料旁边的周允却冷冰冰地接口道：“你今儿在松风林意图行刺二皇子殿下，现在有小儿可以作证，而且，你家护院孙三已经招供画押，你有何话可说？”

邵书桓故意摇头问道：“阁下是谁？怎么知道得如此的详细？令郎又是谁，说的话靠谱不？”

“小儿利嘴，来人，给我掌嘴！”周允怒道。

“慢！”张梁忙着阻止道，“周大人，还是先问明白再说。”事实上，张梁心中也是着恼，这个案子，可不比等闲，原告是二皇子殿下和户部尚书周允，被告却是宰相家最最受宠的邵三公子，连着皇帝陛下都极是宠爱的谪仙散人。

说邵书桓图谋行刺二皇子殿下，张梁还真是不相信。或者说是年轻人气盛，一言不和指示家将小厮们打斗倒有可能。

但是，如今二皇子受伤，周家又一口咬定邵书桓是预谋行刺，将他带来刑部，逼着他非得升堂审理不可。

他也是两面得罪不起。原本想着，不如暂且拖着，等着邵家出面说话再行打算。但当邵书桓被狱卒从大牢里带出来的瞬间，张梁一颗心顿时从头凉到脚后跟。

周家这也忒是胡闹了，居然在大牢动用私刑？这不是逼着他为难嘛？

“原来是周大人！”邵书桓淡淡地轻笑道，“倒不知道周大人是原告，还是旁听？若是原告，我倒不知道周大人凭什么指示人对我用刑？至于你所说的令郎作证，我倒只知道令郎刚刚在大牢内，对我擅用私刑逼供。”

101章　刑死不招

周允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对张梁道：“张大人，你也听见了，这等刁民，若是不用大刑只怕是不会招供的。”

张梁在腹中暗骂不已？刁民？谁敢说宰相大人家的公子是刁民？口中却笑道：“周大人的心情，下官是了解的，只是稍安勿躁，等下官来问几句。”

“这也罢了！”周允忙着客气地笑道，“张大人请！”

“邵书桓，刚才你家护院孙三已经招供，说你假借去大佛寺进香为名，事实上是知道二皇子殿下今儿有事要路过松风林，于是令众家丁护院在松风林设伏，意图谋杀二皇子殿下，结果和二皇子殿下的护卫打了起来，可有此事？”张梁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回禀大人，绝无此事。”说着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允，这才道，“因在下一直病着，最近才略好一些，家母命我去大佛寺进香还愿，从大佛寺出来，由于天色尚早，在下一直在家里闷着，着实烦恼，就命小厮赶着车子出城逛逛，不料路经松风林，却遭到人伏击，侍候的护院小厮虽然拼命防抗，终究不敌，连着我也被生擒，后来被关在刑部大牢，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儿一天，也没有见过二皇子殿下，何来图谋行刺一说？”

“好一张利嘴！”周允冷笑道，“现有证据，容不得你狡辩。”

“哦？”邵书桓好奇，能够有什么证据了？若是他们随便找个邵家的家丁护院出来做伪证，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证据，他还真想不出来，他们能够找到什么证据？

张梁暗叹了口气，道：“把凶器呈上来！”

立刻，便有一个衙役，拖着一个托盘出来，躬身送到张梁面前。张梁略一点头，那衙役便托着托盘，送到邵书桓面前。

邵书桓向着托盘内一看，却是一柄甚是精致的匕首，但上面还有干凅的血迹，握手处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邵”字。

“邵书桓，这匕首可是你的？”张梁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此物，怎么就是我的了？”心中却是明白，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害。

但是，他却是想不明白，顾少商难道还会陷害于他，否则，他怎么会让他从西城门出门，路经松风林？而且，偏偏就在出事的当儿，顾少商走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

但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顾少商为什么要陷害他？如果他要杀他，多得是机会。

“无赖！”周允摇头叹道，“张大人，对于这等无赖之辈，你还等什么？”

张梁略一皱眉，用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才道：“邵书桓，我念你是一介读书人，才不忍动用大刑。你可想清楚了，还是把你谋刺二皇子殿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道出来为是。”

邵书桓摇头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能够胡乱招供？”

张梁略一迟疑，周允却冷冷地道：“张大人，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何况他邵书桓。难道你不肯用刑，是有所顾忌吗？”

张梁听得周允拿话挤兑他，心中焦虑。他也明白，一旦动了刑，如果邵书桓不招供，可就收不了这个场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却又由不得他不用刑，一来周允坐在旁边看着，二来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他拖延。偏生邵家的人却是始终没有出现……

“来人，给我大刑侍候！”张梁大声叫道。

两遍的衙役都被周允买通，听得一声吩咐，取过拶指，就要往邵书桓手上套——

“等等！”突然，刑部门口传来一声大喊，随即，邵澜缓步进来。

邵书桓见着邵澜，顿时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他怎么会来？

“邵大公子？”张梁忙着笑道，“不知道邵大公子有何赐教？”

“没什么，能不能容我和三弟说几句话？”邵澜冲着张梁作了一揖，随即又对周允行礼道。

“大公子倒是来得正好，你瞧瞧，这匕首可是令弟的？”周允含笑指着那所谓的证物问道。

邵澜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邵书桓，眼见他头发散乱披在脸上，原本的一袭月白色长袍上，斑斑点点尽是血迹，心中不忍，但随即想起那天在父亲的书房内种种，顿时狠下心来点头道：“正是，这匕首乃是我家三弟之物。”

邵书桓一听，陡然抬头看上他，虽然心中早就明白邵澜意图对他不利，但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公然在公堂上做伪证，难道他不知道，一旦他招供，可能会扯上整个邵家？

“多谢邵大公子仗义直言！”周允笑道。

张梁有点意外地看了看邵澜，这才向下喝问道：“邵书桓，你还有何话可说？”

邵书桓没有答话。他还有何话可说？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人，容我和三弟说几句话，成不？”邵澜再次向上作揖道。

“好！”张梁点头道，“邵大公子请！”

邵澜蹲下身子，扶着邵书桓的肩膀，低声道：“父亲让我传句话给你，公堂上的刑具，你是扛不住的，让你直接招供了就是。父亲会在外面替你打点，最多判个徒刑，流放罢了，过得一二年，在想法子接你回京城，一样的……”

邵书桓抬头，直直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轻轻地笑道：“多谢邵大公子好意提醒，今儿邵大公子的厚赐，邵书桓记下了，若是不死，将来势必厚报！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刑死不招，请上复父亲，不劳他操心了！”

邵澜和他的眼神一接触，陡然感觉一阵心慌意乱，忙着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面走去，却听得张梁大声道：“给我用刑，打到他招供为止！”

邵澜已经走出刑部大门，但终究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着邵书桓被推到在地上，两衙役举着手臂粗的棍子，向着他身上打去。

邵赦的书房内，邵赦、邵攸都在坐，安王却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免之，你倒是说句话，你到底准备怎么着？”安王急道。

102章　进宫

邵赦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半晌，才道：“什么怎么着？”

“好好好，你不急……我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就我着急？反正，死的不是我儿子，老子装着不知道，我这就回家睡觉！”安王气得差点吐血，说着，当真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邵攸明白，这绝对不是安王的性子。

“老子这就带着人杀去刑部，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上一双，老子要发飙！”安王怒道，“你们兄弟慢慢坐着想法子吧，等着你们想出法子，人都死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邵赦慢腾腾地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去……松风林。”

他也不是没有法子救邵书桓，但是，如果要救他，就得舍另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焉有不心痛的？

“谁？”突然，安王怒喝道。

“王爷这些年养尊处优，功夫倒是没有搁下！”顾少商的声音，淡淡地响起，随着话语，他依然是一身黑色长袍，出现在黄昏的昏暗中。

“是你？”安王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先生？”邵赦站了起来，皱眉道，“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顾少商微微躬身道，“我是来告诉邵公，是我让三公子从西城门绕道走的！因为，太子在西街道附近设下埋伏。”

“原来如此！”邵赦点头道，“我正想不明白，为什么桓儿会去松风林。”

“那你呢？既然你在桓儿身边，又怎麽会让他落在周家手里？”邵赦问道，以顾少商的武功，千军万马尚且不放在眼中，何愁普通人。

“陛下身边的暗影，将我调开了！”顾少商淡淡地道。

“连着暗影也出动了，还真是看得起我家老三了！”邵赦冷笑，随即问道，“你安排在书桓身边的人，是军方之人？”

安王点头道：“没错！”

“我明白了……”邵赦叹气，原来，跳蚤街的暗杀，不过是一场前奏，就是要调开安王的人，而不管邵书桓去不去跳蚤街，他家的那些小厮们都会想方设法地引着他去。

接着，不管邵书桓走哪一条路，都是避免不了一场冲突，如果是直接返回邵府，那么，如今被栽上的罪名就是谋刺太子殿下了。

这年头，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够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瞧得起他邵家了，八个小厮、八个护院，其中还有反叛的，居然敢谋刺皇子？

他邵家要谋刺皇子，犯得着让邵书桓出面吗？

“王爷——这事情还是要麻烦你了！”邵赦叹道。

“老子上辈子欠了你的！”安王冷哼了一声道，“说吧，你准备怎么着？”

邵赦走到他跟前，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安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罢，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去！”说着，忙忙就走。

“大哥，刑部麻烦你跑一趟！给我把澜儿那不长进的东西带回来！”邵赦道。

邵攸冷哼了一声，抓过搁在旁边的毯衣，起身就走。这里邵赦冲着顾少商长揖到地，顾少商忙着扶住他的手道：“邵公这是怎么说？”

“安王一个人，不够！”邵赦道，“我需要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邵公但请吩咐！”顾少商忙道。

“麻烦先生这就去散布消息，说——邵书桓本是淑缳皇后之子，当今陛下嫡子。当初战神来我朝捣乱，我邵赦用亲生骨肉，换出皇子……”邵赦苦笑道。

“邵公不留着奇货可居了？”顾少商淡淡地道。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顾少商叹气，道：“我这就去，保准明天一早，这就成为家喻户晓之事，邵公大可放心！”说着，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在黄昏的昏暗中。

邵赦翻身走进书房，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片刻，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内，抽出一副画卷，缓缓地打开——画轴上画着一个美人，长发散开，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飘逸灵动，宛如神仙中人。

“淑缳，我再也护不了他了……我辜负你的托付……”邵赦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画中美人，禁不住微微颤抖。

片刻，他小心翼翼的收起画轴，拭干泪痕，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来人，备轿——”邵赦高声叫道。

药红快步抢了过来，躬身问道：“老爷去哪里？”

“进宫！”邵赦道。

景阳宫中，周帝背负着双手，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今天的天，似乎黑得比以往更早了一些。

“陛下，邵大人已经在外面石阶下跪了大半个时辰了。”小太监刘维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周帝想了想，终于道：“宣他进来……”他也需要人说说话，“德荣还没有回来啊？”

“是！张公公还没有回来！”刘维低声回禀道。

“刑部那边怎么样了？”周帝问道。

“听说动了大刑……邵三公子恐怕是抗不住了！”刘维一边回禀，一边偷偷地抬头，观看周帝的脸色。

“嗯！”周帝不知可否地答应着了一声，又道，“宣邵赦进来吧！”

“是！”刘维忙着答应着，大声宣道，“宣……邵赦觐见！”

邵赦扶着旁边的石阶，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这才缓步向着景阳宫内走去。他进宫要求面见周帝，却没有想到，周帝居然会避而不见。

仗着位极人臣的宰相权威，他硬闯了太和殿和御书房，可是周帝都不在，邵赦一想，顿时明白，周帝势必在景阳宫……

当即急急赶来景阳宫，却被小太监挡住，说是陛下身子不适，不见外臣。邵赦无奈，只能跪在外面石阶上苦求。

103章　原来如此

邵赦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奈，加上这等天气，晚上更是寒冷，石阶冷硬无比，半个时辰，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听得周帝召见，邵赦也算是松了口气，忙忙的进去。

“臣邵赦叩见陛下！”邵赦见着周帝，忙着跪下行礼。

“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周帝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

“陛下尽知，何苦还为难老臣？”邵赦苦着脸道。

“为着书桓？”周帝问道，“这个时候，你知道急了？”

“陛下！”邵赦也不多说什么，重重地磕下头去。

“朕知道，朕也着急，但是，你来告诉朕，朕该怎么做？让朕出面阻止刑部审案，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理由呢？邵爱卿，你给朕一个理由好不好？”周帝闭上眼睛，叹道，“我比你更急，刑部已经动了大刑，那可都是打在朕身上，你知道不知道……朕的心好痛，你知道不？”

邵赦咬牙道：“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由着刑部用刑逼供？”

周帝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这才道：“让朕出面保人，朕除非是承认他的身份，但是，朕若要认书桓，你告诉朕，邵爱卿，朕该定你什么罪？”

“陛下，难道你以为臣愿意用亲身的骨肉替您的孩子去死？当初大火中烧死的，可是臣的亲生儿子。否则，战神岂可就此罢休？”邵赦再次磕头道，“陛下下旨吧，余下的事情，就由老臣处理吧！”

“你有法子，两全其美？”周帝问道。

邵赦点头，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刘维忙着进来回禀道：“陛下，大总管回来了……”

“快宣！”周帝急道。

“宣”字刚刚出口，就见着张德荣已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见着周帝，扑通一声跪在低声，磕头道：“陛下，快……快……”

“怎么了？”周帝急问道。

“快下旨救救邵三公子，他不成了……”张德荣说着，连连在地上磕头，又是喘息道，“刑部动了大刑，邵三公子快撑不住了！”

“他……为什么不招供？”周帝闻言，连着声音都变了，带着微微的颤抖问道。

“邵三公子说……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刑死不招！”张德荣急道。

“刑死不招……”周帝的身子忍不住摇了摇，道，“传旨——立刻召邵书桓进宫……不！不用了，朕亲自去，备车，快！”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爬起来就叫道，“快，备车——”

“邵爱卿，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周帝道。

“是！”邵赦忙着答应了一声，突然问道，“陛下，如果书桓招供了谋刺之事，你是不是准备判——斩立决？”

周帝气急，陡然转身，扬手一个耳光对着邵赦脸上抽了过去，道：“你陪朕一起去！”

邵赦摸了摸半边火辣辣的脸，知道果然是被他猜中了，刚才还纳闷，周家什么时候如此神通广大，能够玩出如此高明的一出……原来如此！

刑部大堂上，众衙役都有些不忍，那个原本俊美无畴，清贵如同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如今全身上下都是血污，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回禀大人，人犯晕过去了！”一衙役伸手探了探邵书桓的鼻息，已经是非常微弱了，若是再动刑，只怕他未必撑得住了，当即半跪着向上禀告道。

张梁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邵书桓的顽固，远远出乎他的意料，这等大刑之下，连着穷凶极恶的江湖匪徒，只怕也抗不住，早就招供了，可是他却是一声不吭，宁死不招。

但是，既然已经动了刑，若是邵书桓不招供，今儿这事情再也没法收场。

不由自主的，他抬头看上周允，周允原本一直闭着眼睛，如同是睡着了一般，这个时候，却慢慢的睁开丹凤眼，瞟了一眼俯伏在地上，不知道死活如何的邵书桓，淡淡地道：“拿冷水泼醒，问他招是不招？”

“是！”衙役答应了一声，取过一大桶带着冰块的冷水，对着邵书桓身上泼了过去。

邵书桓激灵灵地打了寒颤，顿时再次醒了过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晕死过去多少回了……每次都被他们用冷水泼醒，然后继续用刑。

张梁已经有点心虚地敲着惊堂木，喝问道：“邵书桓，本官问你，招还是不招？”

“大人现在……还问这话，果然有点傻了，难怪家父说大人……是糊涂蛋……哈……”邵书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邵赦哄他吃药时说的那句话。

“你……”张梁气得两眼白翻，差点晕死过去，大喝道，“给我继续打……”

众衙役答应着，正欲再动大刑，不料外面陡然听得一人喝道：“慢着！”

张梁也被气昏了，叫道：“什么人敢咆哮公堂，来人，给我先重打二十板子！”

“张大人今天好威风啊，打了我儿，居然还要打我了？”邵赦缓缓地走入大堂上，看了看遍体皆是血迹斑斑的邵书桓，心中一痛，却是没有动，反正，等下会有人比他更加难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邵大人！”张梁尴尬地笑了笑，忙着抱拳作揖道，“邵大人怎么来了？”

周允冷笑道：“邵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邵赦翻了个白眼，冷冷地问道：“周大人又为什么来的？”

“我是原告！”周允冷笑道。

“状告小儿谋刺皇子？”邵赦点头道，“你可还真是抬举小儿了，书桓一生娇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你让他去谋刺？我倒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如此本事了。”

“如此说来，邵大人是来为令郎辩护的？”周允陡然站起来，问道。

“周大人如此激动做什么？”邵赦道，“你放心，我不是来为他辩护什么的，我只不过是旁听，我堂堂宰相，旁观审案的资格还是有的吧？张大人，你说对不？”

张梁头上的冷汗沥沥，忍不住擦了一把，很不自然地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谁敢说他没有旁听资格啊？

“这就是了，来人，给本官搬张椅子来，我就看着——张大人，你不用顾忌，继续用刑。”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104章　请问令堂可好？

张梁头上的冷汗直冒出来，让他继续审？怎么审？当着邵赦的面再动刑？别说邵书桓已经半死不活剩了一口气，难道真把人犯打死了事？

“张大人，怎么不审了？”周允抬头，问道。

张梁心虚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邵书桓，本官问你，你是如何行刺二皇子殿下？主谋是谁，快快从实招来，免得受这些零碎之苦！”

邵书桓在见着邵赦的瞬间，已经松了一口气，听得张梁问话，忍不住用力地撑起身子，但不料一动之下，却牵扯到全身的伤势，只感觉全身都痛，不禁连连咳嗽。

邵赦拢在袖子内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依然忍住没有动。

“张大人，请问令堂可好？”邵书桓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水，抬头问道。

“什么？”张梁一呆，不明白他这个时候问这等问题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候问候……”邵书桓一边笑着，一边却死命地咳嗽，口中不断地吐出血来。

邵赦皱眉，邵书桓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等酷刑之下，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张梁愣了愣，眼见众衙役都强忍着笑意，顿时明白过来，被这小子消遣了，顿时大怒，加上本是孝子，纵然有着邵赦在场，他也顾不得了，叫道：“既然敢羞辱本官？来人，给我掌嘴！”

众衙役都站着没有动，只是看着邵赦。邵赦没有说话，张梁再次吼道：“还等什么，给我掌嘴，打这轻狂小子……”

一衙役走过去，扯过邵书桓的头发，便欲动手，门外，有人轻轻地喝道：“谁敢？”

张梁是被气疯了，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咆哮公堂，来人……”

邵赦再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他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坐轿，而是骑马来的，周帝坐车，自然没有他快，不过，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果然，刑部大堂门口，周帝依然是一袭青衣，扶着张德荣，缓步走了进来，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邵书桓身上的时候，他的从容稳定，在瞬间崩溃。虽然明明知道刑部公审动了刑，但亲眼目睹他全身都是血污的俯伏在地上，他还是忍耐不住。

“桓儿……”周帝也顾不得什么九五之尊的身份，忙着蹲身下去，将他扶住，抱在手中，低声叫了两声。

邵书桓倒是没料到他居然会亲自来，略略一愣之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好长一会子才喘过一口气来，低声问道：“陛下要亲审？”

“臣等参见陛下！”张梁早就吓得走了下来，与周允、邵赦一起，跪伏在地上磕头参拜。

周帝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抱住邵书桓，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脚上，鞋袜皆被脱去，裤管也被高高卷起，从脚踝一直到小腿，都是乌青一片。一身月白长袍，已经变成红色，全身衣服湿透，冷冰冰地夹着冰块……

“陛下，让奴才来吧！”张德荣忙着道，“来人，把邵公子抬到车上去。”

几个小太监忙着进来，小心翼翼地抬起邵书桓便欲出去。

“等等！”周允突然叫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周帝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依然跪伏在地上磕头参拜的邵赦等人，面无表情地道：“此案交由邵爱卿全权处理，不用回禀了！”

说着，居然长袖一摆，转身扶着张德荣，头也不回地去了！

外面，张德荣扯着嗓子叫道：“小心点，别鬼赶着似的，撞着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掉的……”

等着周帝去了，众人才从地上起来，周允气得脸色都变了，转身就欲离开，却听得邵赦叫道：“周大人，请留步！”

周允无奈，只能转身站住，问道：“邵大人还有何吩咐？”

“刚才陛下吩咐，此案交有邵某人全权负责，周大人想来也听到了吧？”邵赦背负着双手，笑问道。

“没错！”周允点头道，“倒不知道邵大人准备如何审理？”

“嗯，如今被告已经被陛下带走了，我自然只能审问原告！”邵赦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挑眉，然后走到主审的位置上坐下，把惊堂木用力地拍得山响，道，“周允，你还是把你诬陷皇子谋刺一事，从头到尾如实道来吧！”

“我何时诬陷皇子谋刺，我不过是状告邵书桓谋刺……”周允陡然感觉不对劲，抬头冷冷地盯着邵赦道，“邵大人，你什么意思？”

“张大人，你听到了吧？周大人没有诬陷皇子谋刺，只是诬陷小儿谋刺，对不？”邵赦说着，手中的惊堂木再次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大声问道，“你们可都听到了？”

众衙役都吓了一跳，齐声答道：“听到了！”

“周大人，你听听——”邵赦淡淡地笑道，“这诬陷小儿谋刺倒也罢了，但是诬陷皇子谋刺，而且在大堂之上，公然大刑逼供，形同谋逆，可是重罪，说不得，邵某人只能如实上奏！”

“我倒不知道，令郎何时成皇子了？”周允冷笑道。

邵赦闻言，忍不住大笑道：“周大人，这么说，你是承认诬陷小儿了？”

“你……”周允这才知道，原来他不过是使了个圈子给自己套进去，偏偏他还真的上当了！顿时怒道，“邵大人，你当自己是什么了，居然敢称呼邵书桓为皇子？明儿我也得上奏一本，倒是请陛下评评这个理。”说着，陡然拂袖而去。

邵赦看着他走出刑部大门，眼见众衙役都还在，想到邵书桓的惨状，冷冷地道：“你们都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众衙役如蒙大赦，忙忙地退了出去。邵赦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的张梁道：“张大人，邵某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张梁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躬身作揖道：“邵大人请问。”

“就算陛下让你刑讯逼供，你也有个分寸。你想过没有，把人打死打残，你如何收场？”邵赦冷冷地问道。

“啊？”张梁头上的冷汗更甚。

张梁陡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再回想周帝居然亲临，顿时明白过来，陡然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下道：“邵大人救我……”

但邵赦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却是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105章　为什么不肯招供？

景阳宫中，太医院首座和几个资深太医都战战兢兢地躬身站着，邵书桓身上又是血，又是水湿漉漉的衣服早就被焕然一新，伤口也都清洗干净，敷上最好的伤药，静静地躺在床上。

“陛下，邵公子伤得太重了！”太医院首座程太医和余下几人商议了一下，这才战战兢兢地回道，“刚才我们几人仔细地看过，手指和脚踝是拶指和夹棍留下的伤势，幸而没有伤及筋骨，应该不会留下残疾，另外的伤势虽然很重，但只是需要好生静养，邵公子还年轻，恢复不成问题。”

周帝听了，这才算松了口气，点头道：“开方子准备配药，我不要他身上留下伤痕！”

“是，臣明白！”程太医答应着，这才转身和余下的几个太医一并磕头，一并退了出去，商议研究药方子去。这里周帝等着众人都退出，在才邵书桓的身边坐下，摸着他的手，轻轻地叹气……

邵书桓突然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周帝倒是出乎意料，原本以为他睡着了，没料到他居然一直醒着。

“醒了？”周帝轻轻地问道。

“痛得很……睡不着……”邵书桓低声地道，“水……”他说得是实话，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痛得他难受。

周帝忙着转身去倒了一小茶盅水，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他嘴边，邵书桓就在他手里喝了两口，眼见身边无人，这才问道：“为什么？”

“什么？”周帝一呆，皱眉问道。

邵书桓见他装糊涂，自然也聪明地闭上嘴巴，只是苦涩地笑了一下，转变话题问道：“夜深了，陛下还不睡？”

“太医开了药，已经去煎了，等着你服药后，朕再休息不迟！”周帝淡淡地道，“痛得厉害？”

邵书桓没有说话。这不是废话吗？刑部大堂的刑具，他能够撑过来已经算不错了……痛？现在他已经痛得有点麻木了。

“你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肯招供呢？”周帝叹道。

邵书桓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若是他招供了，自然他不用受这等零碎之苦，但是，邵赦却是完了……

邵家也完了！

少顷，张德荣已经捧着药进来，低声在周帝耳边道：“周允在外面求见。”

“不见！”周帝直接道，说着从张德荣手里接过药碗，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扑入鼻子里，皱眉道，“谁开的药方子，这等味道，怎么吃？”

“是太医院首座程太医，程太医说了，这药虽然苦涩一点，但是效果非常好，可以镇静止痛，晚上助于公子安睡，否则，只怕公子晚上痛得不能入睡。等着两三天过后，再换别的药。”张德荣低声回禀道。

周帝听了，这才不言语，亲自端药，笑道：“桓儿，来，把药喝了。”

邵书桓一闻到那刺鼻的药味，就知道这药和那张大夫开的药方子一样，虽然难吃，但效果确实显著，想要不吃，但毕竟这里不是邵府，周帝也不是邵赦，会容着他的性子胡闹，只能忍耐着灌了下去。

不料药刚刚入腹，肠胃内一阵翻腾，连着咳嗽数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尽数吐了出来。

周帝见了，却是大惊，忙着扶着邵书桓问道：“怎么了？”

邵书桓连着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半晌才道：“我要见父亲！”

“好好好……朕这就宣！”周帝看着他那模样，急道，“来人，宣邵赦！”

几个小太监忙着上来收拾了，张德荣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陛下，夜深了！”

“夜深了也得宣！”周帝怒道。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道，“奴才这就去！”

“刘维，你去把太医院那个首座给我叫来，这开的什么药？”周帝怒道。

“是！”刘维闻言，忙着飞奔向太医院跑去。

“来人——”周帝又叫道，“刚才说谁要见朕的？”

“是周大人！”小太监王泰忙着跪下回禀道。

“你出去说，有事明天早朝再奏！”周帝道。

“是！”王泰忙着出去，不多久，又进来低声回禀道，“周大人说，有要事要面见陛下，等不及明天早朝了！”

“要事？”周帝冷笑，不用问他也知道是什么要事。点头道，“既然如此，宣他进来。”

却说邵赦离开刑部，外面自然有邵家的小厮护院跟了上来，抬过轿子，扶着他坐了，点着灯笼直奔邵府。

邵赦书房内，邵攸、安王都在。

见着他回来，安王首先问道：“怎样了？”

邵赦无力地摇头，只感觉全身疲惫，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了，端过茶盅来喝了一口，这才道：“桓儿被陛下带回宫去了！”

“这也罢了！”安王道。

“罢了？”邵赦怒道，“就这么罢了，你们是没有见着桓儿的样子，被打得全身上下，也没一处完整的地方了，罢了？我养得好奴才，好儿子啊……”说到这里，他陡然将手中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

“澜儿毕竟的你的嫡长子，我看就算了吧！”邵攸叹气道，“既然桓儿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便起身告辞。

安王叹道：“我也去了，如今夜深了，免之，你也早些歇着吧！”说着，站起来便欲告辞。

不料，门上小厮突然来回：“张公公来了……”

话音未了，张德荣已经进来，见着邵赦，一把拉住道：“邵大人，快随我进宫！”

“什么事情这么急？”安王皱眉问道。

“王爷也在啊！”张德荣忙着行礼道，“奴才眼花了，居然没有见着王爷，是这样的，邵公子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刚才醒了，正好太医院开了药，奴才命人煎了送过去，陛下亲自侍候着吃了几口，不料却全吐了，这个时候，只是要见你……陛下无奈，只能命奴才来宣。”

106章　免之

景阳宫中，隔着水晶帘子，周允跪拜道：“参见陛下！”

“什么事这么着急？”周帝问道，“都等不及明天了？”

周帝甚少在景阳宫中接见外臣，更别说是寝宫之内，所以，周允心中也多少有些忐忑，但的，当他隔着水晶帘子看着那个躺在床上，靠在周帝身边的邵书桓，却再也忍不住一腔怒火上升，磕头道：“不知道今日刑部此案，该当如何审理？”

周帝连着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地道：“此事不是交给邵赦处理了吗？有事问他就是。”

“陛下，如今这京城内外都盛传，邵书桓乃是原本淑缳皇后之子。陛下理应先治邵赦一个散布谣言，欺君罔上之罪。邵家一个庶出之子，居然敢假冒天皇贵胄，更是死罪，还请陛下亲自审理此案……”周允忙着回禀道。

“不用了，书桓本来就是皇后之子，当初战神墨菲那疯子来我大周国生事，要杀皇后和刚刚出生的小皇子，皇后虽然遇难，但邵爱卿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换了朕的孩子，骗过了墨菲那疯子，而把真正的皇子养护至今。”周帝淡淡地道，说着，却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邵书桓。

果然，邵书桓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太过的惊讶，似乎早就知道……

周允正欲说话，不料张德荣急急进来，回禀道：“陛下，邵大人来了！”

“快宣！”周帝忙道，随即又对周允道，“周爱卿，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去，这事情就此罢了吧！”他也不想再闹腾下去。天知道再闹腾下去，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周允无奈，想要再说什么，料定也是无用。

“臣邵赦见过陛下！”这里周允还没有来得及退出去，邵赦却已经进来。

“免礼，桓儿要见你！”周帝挥手道。

“是！”邵赦答应着，站起身来，冲着周允笑道，“怎么了，周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宫中？”

周允冷哼了一声，给周帝施礼，告辞出去，却着实气得不轻。

看着周允出去了，周帝叹了口气，道：“免之，你过来吧！”

邵书桓一呆，忍不住看了看周帝。他知道邵赦的表字是“免之”二字，听得安王叫过他几次，但却没料到周帝居然也知道。

邵赦听了，忙着走上前去，两个小太监忙着打起帘子。

邵书桓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周帝，周帝顿时会意，点头道：“朕还有事，免之，你陪着桓儿。”说着，便起身出去。

房里侍候的小太监都是玲珑剔透的，忙着跟着周帝出去。

“不知道殿下召见，有何吩咐？”邵赦看着邵书桓，笑问道。

邵书桓恼怒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我现在要是有力气，就学你砸茶盅了。”

邵赦听了，轻轻一笑，却看到邵书桓对他使眼色，忙着附耳过去，邵书桓低声道：“我要回去，有法子不？”

“暂时不成，你先在这里住几天，我过几天想法子接你出去！”邵赦低声道，“现在陛下舍不得放你走的。”

“他把我整成这副模样，还舍不得？”邵书桓低声恼怒道。

“桓儿，你居然知道？”邵赦不禁惊问道，他也是在听了顾少商之言，才敢确定，如今陡然听得邵书桓说起，心中却是惊讶，他居然猜到？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我又不傻？能够调动军中人士的，只有安王和大伯，你们不可能，余下的，自然就是陛下自己了！加上太子和二皇子双重设伏以及周家，邵大公子敢公然指证我，自然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刑部那个糊涂蛋，若是没有陛下给他递话，顾忌你和安王的脸面，也不会对我用酷刑逼供。我要是再想不明白，除非是我傻了。”

说到这里，邵书桓顿了顿，又低声道，“如果真是谋刺这等大案，岂能由着刑部匆匆审理结案？自然得三司会审，也得你这个宰相大人批示，可是……从刑部的架势来看，那位张大人明显是要逼着我直接认下了事。”

邵赦听了，点头道：“你果然聪明，可是，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死撑着不认，你认下了，也不会有事。”

“是！”邵书桓叹道，“我认下是不会有事，死的是邵书桓，不是我……过得几个月，陛下就会给我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以皇子的身份出现，但是，父亲大人，您怎么办？”

邵赦苦笑。自从他在安王府门口甩了他一个耳光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如今却在这等情况下，改口叫他“父亲”，却是让他有些意外。

“如果我认了……”邵书桓略动了动，却感觉全身痛得慌，当即忍着疼痛叹道，“您的宰相之位只怕就保不住了，虽然暂时动摇不了邵家的根基，但是，陛下会慢慢地、一点点的剥落邵家地权势，而最后，我不知道会如何——就算陛下赐你‘免之’两字，我不信他最后能够免了你的一切……”

邵赦点头道：“我单名一个‘赦’字，表字免之，表字确实是陛下取的，当初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戏言——将来登基为帝，就算我犯下滔天大罪，也一概免之。陛下和你说的？”

“不！”邵书桓轻轻地摇头，“以前听得安王爷叫过两次，我还奇怪，今天听得陛下也如此叫你，才知道这两个字的来由。”

“你素来怨恨我，今儿为什么却拼死维护？”邵赦苦笑，邵澜若是有他一半聪明，他也少操不少心了。

邵书桓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低声道：“父亲大人什么时候接我回去，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原因可不能在这里说，虽然周帝不在房里，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听？

邵赦呆呆地看着他，这孩子……真是太过聪明。

107章　秋后算账

“告诉什么，也让朕听听！”外面，帘子响起，周帝缓缓地走了进来，笑道，“这么急着让朕把邵爱卿宣来，说什么呢？”

“回禀陛下，桓儿说他不想吃那药，臣正在这里劝着呢！”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桓儿？”周帝故意皱眉。

“是臣失言，是桓殿下！”邵赦忙道。

“这事情你准备如何安排？”周帝问道。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这事情臣已经让人在外面散布消息，说——桓殿下乃是皇后亲生，当初战神墨菲前来我大周国生事，挟持皇后和刚刚出声的桓殿下，臣用自己的孩子骗过战神，换出了桓殿下，只是这些年都不敢回禀，因此养育至今。”

周帝讽刺地笑了笑，道：“还真不失是个好法子，不过，邵赦，朕问你，若是安王没有见到桓儿，你还准备瞒多久？”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邵书桓的身边坐下。

邵赦闻言，忙着跪下道：“臣不知道……”

“当初那等局势，临时你算没有法子换出桓儿的，除非，你事先就换出了桓儿，但是——前提是，你怎么知道墨菲要来生事？”周帝冷笑道，“邵爱卿，你难道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邵赦只是跪伏在地上磕头，一言不发。他确实是事先就准备好了调换邵书桓出宫，至于墨菲要来，他也确实是事先知道，但是，这话他能够告诉周帝吗？

“咳……咳……”突然，邵书桓连连咳嗽。

“桓儿！”周帝顾不上再问什么，忙着轻轻地拍着邵书桓，问道，“怎么了？”

“好痛……”邵书桓看了看邵赦，低声道。

“宣太医，人呢？”周帝急叫道。

刘维和王泰忙忙地抢进来磕头道：“回禀陛下，张公公已经去宣了，想来马上就来！”

“快点，你们再去催催！”周帝急叫道。

少顷，太医院首座程太医再次急急赶来，见着周帝，忙着跪下行礼道：“叩见陛下！”

“免礼！你瞧瞧桓儿，他痛得很。”周帝急道。

程太医皱眉，还当什么大事，这等时候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伤成这样，痛是免不了的，心中想着，口中却是忙着答应着，爬起来躬身走到邵书桓身边，半跪着把脉，半晌才道：“公子没有服药？”

“吃下去的药，都吐了！”张德荣忙着道。

周帝缓步向着外面走去，邵赦忙着也跟了出去。

“今日之事，你给朕妥善处理好了！”周帝冷冷地道，“否则，明天朕唯你是问！”

邵赦苦笑。整下这么一个乱摊子，如今他倒好，撒手不管，丢给他了事。处理？让他如何处理？心中虽然有着无限为难，但还是躬身道：“臣领旨！”

“桓儿急着找你，做什么？”周帝问道，虽然邵书桓把他支开，而作为堂堂一国之君，碍于身份他也不便偷听他们说话，心中却好奇之极，因此直接就问了出来。

“他受了这等苦楚，心中难受，找我说说话……”邵赦叹气道，“刑部那位也是糊涂蛋，硬是把人往死里打，真不知道桓儿是怎么撑过来的。”

周帝听了，也不言语，半晌才道：“免之，你是早就知道桓儿身份的，但朕听得说，这些年你对他可不好啊？平日里冷淡得很，由着他被人欺辱，甚至差点活活打死？”

邵赦连着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这算什么？秋后算账？

“臣原本只是不想他招人注目，所以平日里对他颇多冷淡，但欺辱实在是没有的事情。只是我那内子的性子，实在有点恶，一味地护短，偏生前段日子臣又奉命南巡，因此才……”说到这里，邵赦也只有苦笑的份。临走的时候，他还嘱咐方夫人照顾一下邵书桓[奇+书+网]，不料她却是如此的“照顾”法。

“罢了，桓儿这孩子也忒是够苦的了！”周帝不再说话，摆手道，“要是桓儿没事，你先回去吧！”

“是，臣告退！”邵赦说着，忙着行礼，退了出去，走到外面，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景阳宫，不禁呆住。小太监连着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出宫自行回邵府。

这里周帝走进房中，问道：“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程太医忙着躬身回禀道，“公子伤得太重，又饿了整整一天，空腹之下自然是喝不下药，陛下让人先给他准备一些燕窝粥，少喂一点，然后再吃药，就无碍了！另……”说到这里，他忙是打住，只是看着周帝。

周帝点头，向外面走去，程太医跟了出来，躬身道：“陛下，公子现在还能够撑着，但只怕一放松下来，晚上就会发热……”

“那怎么办？”周帝急问道。

“臣看公子现在精神还好，料无大碍！”程太医道。

“料无大碍？”周帝道，“你暂时别回去了，就在外面守着，另外，再叫两个可靠的太医一起过来。”

“是！”程太医忙着答应着，一边打发小太监再去唤两个医术高明、专治外伤的太医过来一起值夜，一边退出外殿去。

这里程太医退出去，早就有张德荣命御膳房送来燕窝粥，重新煎了药送过来，服侍邵书桓吃了一点燕窝，再喝药，果然没有吐。

邵书桓折腾了一天，如今定下神来，喝了药就精神恍惚，迷迷糊糊地睡去。

“陛下，夜深了，您今夜去哪位娘娘房里歇息？”张德荣小心翼翼地问道。

“朕就在这里歇一夜吧！”周帝道，“不用闹她们了！”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

却说邵赦出了宫门，坐车回府，由于邵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入睡，眼巴巴地等着邵赦回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邵赦刚刚走到书房，方夫人带着邵澜、邵庭都迎上来，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邵赦见着她，冷笑了两声道：“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都这个时候，还不去睡，都做什么啊？”

方夫人听了心中甚是不舒服，但也不敢强嘴，扶着邵庭，自回房歇息不提。这里邵澜也欲离开，邵赦叫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邵澜忙着站住脚步，躬身问道：“不知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邵赦在椅子上坐下，药红忙着送上茶来，低声问道：“老爷可吃过饭没有？奴才让厨房准备？”

“吃饭？我上什么地方去吃饭？难道陛下会请我吃饭？我能够留着这颗吃饭的脑袋，已经算不错了，哼！”邵赦怒道。

药红讪讪地笑笑，忙着退了开去，吩咐厨房备饭。这里邵赦问道：“攀上陛下和太子爷了，连着我这个老子也可以不放在眼里，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邵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邵澜忙着跪下道：“父亲息怒，只是……”只是他也做梦都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是皇子，而且还是皇后嫡子……

“今天这事，应该是陛下暗中授意你一手策划的，好计谋、好算计啊……把我邵家的点点滴滴，都算得一丝不漏。让你母亲出面，让桓儿去大佛寺进香，然后，你让小厮引着桓儿去逛跳蚤街，借机行刺，引开安王爷的人，再然后，不管书桓走哪条路，都是免不了埋伏，免不了被栽赃行刺的罪名。

你公然在大堂上作证，指认匕首是书桓的，由着刑部动用大刑逼供？哦，对了，应该说，刑部敢用刑，应该也是陛下授意你过去递的话？否则，借张梁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擅动大刑。”邵赦怒道。

108章　罢朝

邵澜跪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邵赦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得厉害，道：“从今儿起，东宫你不用去了，就在家里闭门思过吧！”

“什么？”邵澜抬头惊问道，“父亲说什么？”

“这些年来，我看着你还好，不料——真是蠢货！”邵赦摇头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思，这些年来，外面皆说你是仗着邵家的庇护，才有了现在的地位，所以你急着要做点事情出来给众人瞧瞧，没有我这个做老子的，你也一样可以把邵家撑住，对不？”

“书桓蒙陛下赏识，太子殿下甚是不乐！”邵澜跪伏在地上，低声道。

“是了……”邵赦道，“你心中更加不乐，担忧他将来抢了你的地位，抢了应当属于你的、邵家的一切，所以，你急急要除去他，对不？从我们家的行刺，到今天的这么一出，玩得真是高明啊。”

“啊？”邵澜震惊不已，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邵赦冷冷地道，“我好奇的是，你怎么能够联系上前南殷之人，所以，迟迟没有问你。”

“前南殷之人？”邵澜惊问道，“不会……怎么会？”

“原来你竟然不知道那个刺客的身份！”邵赦摇头。糊涂至此，实在是也让人无语得紧。

“你妒忌书桓，我可以理解！”邵赦叹道，“但是，你行事难道就没有想过家族的利益？你可知道，书桓要是在大堂上招供了，后果会如何？”

邵澜没有吭声。邵赦又道：“如果他在公堂上招供，陛下会判斩立决，然后，从半路找个替身把他换了，从此养在深宫中，过得一年半载的，陛下会找个法子，让他高调地以皇后嫡子的身份，公然出现，到时候，只要有着安王鼎力支持，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是，我的宰相位置自然是保不住了，谋刺皇子，形同叛逆，甚至连着你大伯的兵部尚书，也一样算是完了。

当然，你做了伪证，太子殿下是高兴的，你不会有事。书桓的身份一旦摆出来，你以为陛下只是想要他做个皇子这么简单，你做伪证，书桓会放过你？

陛下会想方设法地捧他上位，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太子，哈……方法很简单，陛下可以逼着太子篡位，由于你邵澜是太子侍读，自然会把我们整个邵家也扯进去，结果我不说，你也知道，对不？”

邵澜头上的冷汗再次沥沥而下，他也没有把事情想简单了！虽然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事情背后主使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但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是皇子……

原本以为，陛下不过是想要先把邵书桓捧上去，再然后，扣个谋刺皇子的罪名，趁机打击一下邵家的权势。

而他本人，自然更是不容邵书桓在邵家坐大，将来抢了自己的风光地位。陛下要如此做，自然是最好的，一来除去邵书桓，二来他也可以博取陛下和太子的信任。就算现在邵家看着会沉沦一段时间，但是将来，等着太子殿下登基，他一样可以把邵家撑起来，他一样可以位极人臣……

他始终相信，他才是那个最好的！

邵赦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邵澜，想想被刑部打得死去活来的邵书桓，叹道：“你知道为什么书桓在刑部宁死不招吗？”

邵澜一愣，缓缓地摇头。

邵赦冷笑道：“因为他知道，他招供了，我就算完了！”邵赦说到这里，轻轻地摇头，“你不知道，如此清俊的一个人，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公堂上的大刑，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邵澜依然不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得知邵书桓并没有招供，陛下亲自把他带回宫中，邵赦又被召进宫去，他就知道今儿的事情并没有照着他原本的预计发展……

“你去吧！”邵赦无力地挥手，道。

“是！”邵澜磕头，站起身告辞出去。这里邵赦略用过一些晚饭，在书房内歇下，五更时分，忙忙地起来梳洗了，坐轿进宫早朝。

太和殿上，只等到日上三竿，也没有见着陛下的影子，众朝臣都不禁窃窃私语。吏部尚书鲍克顺素来和邵赦交好，低声问道：“邵大人，今天陛下怎么还不早朝？”

邵赦也是皱眉，心中纳罕，低声道：“大概有事绊住了？”

鲍克顺低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素来都是勤于政务，今儿实在有点不同寻常。邵大人，会不会是与昨天的案子有关？”

邵赦将双手拢在袖子内，皱眉道：“昨天有什么案子了？”

“哼！”陡然，周允冷哼了一声。

邵赦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这里鲍克顺也是人精，看了看周允，又看了看邵赦，低声笑道：“邵大人，如今这满京城内外都盛传，说是你家三公子，乃是皇子，不知道可有此事？”

邵赦只是笑笑，道：“大人信吗？”

鲍克顺闻言，知道不能再问下去，抬头一看，却见着众多同僚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凝神细听他们说话。

正好这等时候，太和殿后面，张德荣忙忙出来，大声宣道：“陛下有旨！”

众人听了，全部按序站好，跪下接旨。张德荣这才道：“陛下身子不适，今天早朝就免了，命宰相邵大人代理朝政，诸位大人就散了吧！”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愣，让宰相代理朝政，这也罢了，本来宰相就是众官之首，陛下身子不适，由他代理众人也没得话说，可是——陛下当真身子不适吗？还是昨天的那个案子？

而几个御史、中书令相约弹劾邵赦的折子，这时候却都藏在袖内，怎么也不敢拿出手了。周允脸色不愉，听得如此说法，行礼后，站起来就向外走。

众人也三三两两地退出太和殿，邵赦却愣愣地站着，心中明白，势必不是陛下身子不适，而是书桓，不禁又是担忧。

“邵大人还有事？”张德荣眼见众人都退出了太和殿，只剩下邵赦，这才躬身笑问道。

邵赦不着痕迹地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陛下怎么好好的罢了朝？”

张德荣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一千两，心中高兴，不着烟火气息地收在袖内，低声道：“你家那位小祖宗——嗯，不，应该说是桓殿下，陛下守着他哭大半夜，如今两只眼肿得什么似的，如何早朝了？”

“桓儿……嗯，桓殿下怎么了？”邵赦心中更是担忧，低声道，“我昨儿走的时候，他精神还不错啊？”

“程太医说，开始的时候，桓殿下是靠着一股子毅力撑着，一旦松懈下来，诸症并发，他一个文弱人，哪里撑得住？先是受了惊吓，后来又是刑部大刑，加上几次晕死过去，都是被冷水泼醒的，奴才抱他到马车上去的时候，他衣服上都是冰块，这等天气，谁受得了？

因此，睡到半夜就开始高烧不退，程太医和两外两个太医，连接用药，哪知道居然汤药不进，好不容易吃下去，还都吐了，只是迷迷糊糊地叫痛……”张德荣说到这里，不禁摇头。

“那现在怎么了？”邵赦急问道。

“还是昏迷不醒！”张德荣低声道，“陛下一直守着他垂泪。”

邵赦听了，身子不禁摇了摇，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落。张德荣也擦眼睛道：“邵大人，你虽然不是桓殿下的亲生父亲，但也养育至今，焉有不心痛的？就是奴才等看了，也心里难受啊！”

邵赦摇头，半晌才道：“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别的倒也罢了！”张德荣低声道，“大人还是自己保重要紧，陛下那边还要奴才侍候，大人也请回吧！”

邵赦点头，知道这个时候想要见他也难，只能辞了张德荣，出了太和殿，却看到刑部尚书张梁在殿外等候。

邵赦装着没见着，径自就走，张梁忙着叫道：“邵大人……邵大人！”

“张大人有什麽指教？”邵赦站住脚步，回首问道。

张梁苦笑，紧赶几步，走到邵赦身边，低声问道：“令郎可好？”

邵赦故意道：“你问哪个？”

“那位谪仙散人！”张梁低声道，“邵大人，你知道的，何苦来为难下官？”

“据说——快咽气了！”邵赦道。

“陛下今天罢朝，就是因为他？”张梁感觉，他头上的冷汗又开始冒出来了，这要是邵书桓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岂不也得跟着陪葬？

109章　听政

邵赦冷冷地道：“我也和你一样不知道！”

“邵大人，你等等！”张梁眼见邵赦又要走，忙道，“陛下玩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邵赦背负着双手，抬脚就走。

“我说邵大人！”张梁脚下加紧几步，跟上邵赦道，“事出突然，我也找人给邵家递过信，可是当初邵大人是怎么回复的？”

“我怎么回复的？”邵赦陡然站住脚步。邵书桓被擒，他是知道的，开始不过以为是周家的把戏，趁机打击邵家罢了，因此只是想着如何搭救，保他无恙，却没有来得及深想，等着周允在公堂上指责邵书桓谋刺二皇子，邵赦才知道情况不妙，从而隐隐想到了可能是上面的那位主子设的局。

但是，张梁何时打发人给邵家送过信？

“那位谪仙散人被抓进刑部大牢，二皇子带着周锦鸿来我刑部报案，说是邵三公子图谋行刺，我就知道不妙，忙着遣人往尊府送信，讨个主意。”张梁叹道，可是回来的人却说，“邵大人说了——这等孽障，就会生事，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何况是他？”

邵赦不由自主地握了一下拳头，这话，他何曾说过？

张梁苦笑道：“我倒是想着拖一拖，偏生邵大人又迟迟不肯露面，周家那边，周大人逼着我开堂审理，你家那位大公子递话，此系明案，刑死无责！”

“这孽障！”邵赦再也忍耐不住，低声骂道。

“邵大公子的意思，想来邵大人是不知道的！”张梁皱眉道，“但是，下官却是会错了意思，以为邵大人的意思是舍弃这位谪仙散人，而保住邵家。”

“本官明白！”邵赦点头。他现在算是全部明白过来了，张梁以为他要舍了邵书桓而保住邵家，自然是大堂上就下了死手，想要他的命。而周允则是更加刁滑，不管邵书桓招供与否，招供了，邵家会跟着倒霉，不招供，也可以除掉谪仙散人，替二皇子除去一根眼中钉。

周允当年曾经见过淑缳皇后一次，因此见到邵书桓，只怕就已经盯上了。

至于太子知道与否，邵赦却是不敢肯定，太子身边也有着当初的老人。

“邵大人，你素来足智多谋，下官如今向您讨个注意，我该怎么办？”张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问道。

邵赦叹气，这算什么事情。昨天公堂之上，他差点要了邵书桓的命，如今居然向他讨主意？

“大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张梁一边说着，一边撩起长袍就要跪下，事实上，他也郁闷不堪。这都什么事情啊，邵家和周家不和，这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但也犯不着把他夹在里面为难啊？

邵赦忙着阻止道：“张大人何必如此？这事情我也无能说什么，等着瞧吧！”

张梁一呆，但终究在官场厮混多年，顿时明白过来。若是邵书桓无碍，这事情自然是一切从简处理，他这个刑部尚书也算是保住了，但是，邵书桓若是真是不治而亡，别说他刑部，连着周家，邵家都脱不了关系，何况是他？

邵赦憋着一肚子的怒气，缓步出了宫门，坐轿回去。

却说邵府观澜轩内，邵澜捧着茶盅，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湖水发呆。如此紧密的计划，居然会功亏一篑。他心中明白，刑部还是留了一手，并没有敢把邵书桓往死里打，否则，大刑之下，他绝无幸免。

周家也忒是糊涂，如此良机，居然白白错过……

如今他的身份公布出来，再要动他，已经是千难万难，短时间之内，只怕和太子也不能联系。想到这里，邵澜叹气。

邵书桓的忍耐也远远地出乎他的意料——想到他在刑部公堂上的那句话，顿时着恼，陡然将手中的茶盅用力地丢进湖水中，冰面破了一个老大的窟窿，茶盅泛出一个水泡，渐渐地沉了下去。

“想要你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邵澜喃喃自语道。

景阳宫中，周帝整整一夜也没有敢合眼。邵书桓起先的状况，看着还好，但是，到了半夜，突然就开始发热，人也陷入半昏迷状态中，迷迷糊糊只是叫痛。程太医会同余下的几位资深老太医，连用了好几剂药，不料竟然汤药不进，最后好不容易灌了一点下去，却还是全部吐了。

如此闹腾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邵书桓才算稍稍稳定下来，周帝也松了口气。静养了两天，他的伤势便有所起色，一来是灵丹妙药好像是不要钱地往他身上使，二来他毕竟年轻，加上璇玑内经实在是神妙无比，邵书桓醒来后，就开始自己利用璇玑内经，慢慢地调理经脉。

因此，在景阳宫住了十来天，邵书桓已经能够在小太监的扶持下，略略走动。周帝这些日子也一直都在景阳宫中，甚至连着一些奏折，也都在景阳宫中批阅。

外面，关于邵书桓谋刺二皇子一案，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周家知道此事已经无可奈何，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再追究。但由于邵澜也夹在其中，很多事情，邵赦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罢了。

邵澜被罢了太子侍读一职，如今被邵赦禁足在家，方夫人虽然有着众多不满，但也不敢找邵赦再闹什么。

朝堂之上，弹劾邵赦掌权弄政的奏折，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敏感的人都已经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邵家养着一位皇子，还是皇后嫡子，如今又深得陛下宠爱，将来之事，实在难说得紧。

邵书桓却于外界之事，充耳不闻，闲着无聊就在景阳宫中看看书解闷，由于行动不便，几乎天天都是躺在床上，又让他感觉烦躁。

转眼就到了腊月廿四，周帝五更起来，在张德荣的侍候下穿戴了。小太监递过一碗参汤，周帝喝了两口，眼见邵书桓房里也亮着灯，当即便走了过去，只见邵书桓拥被而坐，呆呆地出神。

“陛下早！”邵书桓见着周帝进来，忙着在床上微微欠身道。

“这么大黑早的，天又冷，怎么不睡了？”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也是笑笑：“白天黑夜都是睡觉，睡得我骨头都要发酥了。”说着顿了顿，眼见周帝穿戴整齐，又道，“陛下去早朝？”

周帝点头笑了笑，邵书桓心中暗道，这皇帝做得也够辛苦的，大冷天的一早就得起来。

“桓儿既然烦闷，不如随朕一起去？”周帝突然笑道。

“啊？邵书桓一呆，早朝可是商议国家政事，他不过是一介布衣，哪里有资格去？“这不妥吧？”

周帝微微挑眉，见他并不是十分拒绝，心中甚喜，笑道：“隔一道帘子，你坐着，不让人发现就成。”

邵书桓很想问，有人发现了怎么办？但躺在床上十多天，周帝又不准他外出，实在是烦躁。难得他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出去走走，焉有拒绝的。当即笑道：“这感情好，只是……似乎不合礼数。”

“既然要去，就快起来吧！”周帝笑道，同时吩咐张德荣道，“你去太和殿准备一下！”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急急去了。这里邵书桓起身，小太监忙着过来侍候穿衣梳洗，一样也给他捧来一碗参茶喝了，周帝的銮舆就在外面候着，两人一起坐了，前往太和殿。

果然，张德荣就在周帝的龙椅后面偏右方，设了一道帘栊，备下一张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大狼毯子，立着靠枕，扶着邵书桓坐下后，悄悄的吩咐刘维、王泰众小太监小心侍候，这才走到前面，大声宣道：“陛下早朝，众大臣觐见！”

邵书桓隔着帘子看时，只见太和殿的大门打开，众朝臣按序进来，左边第一个自然是邵赦，右边的第一个，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老者，看模样年事已高白发驼背，连着走路都有些不太稳健了。

随即，旁边第一道门打开，十六个小太监提着宫灯，簇拥着周帝而来，等着周帝在椅子上坐了，众朝臣忙着一起叩拜。

“免礼！”周帝略略摆手道。

众朝臣起身，分文武两边站定，这里张德荣大声宣道：“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臣周允有本上奏！”邵赦的身后，周允缓步走到中间，躬身道。

邵书桓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事情，只是感觉新奇，毕竟前世的时候只在电视里面见过，但身临其境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回禀陛下，扬州盐税历来是我朝收入之重点，但今年盐税，昨天户部统计，比去年少了足足三成，折合白银共计七百万两……”周允躬身道。

110章　盐税

扬州盐税少了三成收入？一瞬间，连着邵书桓这个不懂政务的人，都不禁坐直了身子。果然，周帝声音不愉，问道：“三成？今年不是还着重抓了私盐问题，怎么了，不抓私盐倒还好，一抓私盐居然少了三成？”

邵赦忙着向前走了一步，道：“陛下，江南私盐问题，臣可以保证，不会有大问题，最多就是地方上的一点小打小闹，只是……这盐税少了三成，实在有点让臣纳闷了。”

“难道邵大人怀疑户部有问题了？”周允道。

“周大人如此着急做什么？”邵赦淡淡地笑道，“我也就是就事论事，现在一切都没有经过调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对极！”周帝道，“既然如此，邵爱卿，你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回禀陛下，臣以为既然此事发生在江南，还得派遣人前往江南，调查清楚再做定论，如此大笔银钱出没，断然不会一丝蛛丝马迹都不留的。”邵赦忙着回禀道。

“嗯！”周帝点头道，“诸位爱卿，谁愿意前往江南调查此案？”

众人都是一片沉默，一来此案毫无头绪，二来白银数额巨大，也不是一件讨好的差事。周允想了想，忙着奏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事既然发生在户部，不如调遣户部侍郎皮隆前往江南走上一遭？”

“皮隆可在？”周帝问道。

“启奏陛下，臣在！”户部侍郎忙着应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躬身回禀道。

“周爱卿推荐你去江南调查盐税一案，怎么样？”周帝问道。

“谢陛下信任，臣即刻启程前往江南！”皮隆忙着跪下接旨。虽然如今年关已近，加上天气寒冷，他实在不想外出，但是，无奈圣旨之下，不得不从，加上又是顶头上司举荐。

“甚好！此事缓不得！”周帝道。

“是，臣领旨！”皮隆再次磕头道。

“咦，柳爱卿，你做什么？”周帝眼见那站在右边首位的老者不断地伸着脖子，不时还学着猴子一般的模样向他身后张望，问道。

“陛下，老臣眼花了，耳朵也不怎么好使，可是今天忒是奇怪了……”柳炎原本是老臣，统领兵马大权，虽然邵攸掌着兵部尚书，先帝亲封的征南大将军，虽然年迈，依然每天早朝，从来不曾间断，见问，忙着躬身道。

“怎么奇怪了？”周帝问道。

“我怎么老是看着陛下身后似乎有人啊？”柳炎回禀道。

邵赦、周允等众人自然也都早就发现周帝身后的帘子后面，隐约有人，但由于不知道是谁，也不便直言，听得柳炎直言道出，周允忙道：“正是，陛下，臣也隐约感觉，陛下的帘子后面似乎有人，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私自在太和殿内窃听？”

邵赦皱眉，心中已经明白帘子后面的人是谁，暗暗叫苦不迭。

果然，周帝笑道：“窃听倒也罢了。不过是书桓在宫中静养，近日无聊，朕带他过来的。”

“陛下此言差矣，这太和殿乃是众朝臣、陛下商议国政之事，岂能够容一小儿旁听？”柳炎正色道。

周帝听得甚是不愉，邵书桓不禁苦笑，就知道不该来，这垂一道帘子，哪里能够挡得住那些刁钻的朝臣锐利的眼睛？

“邵大人，你说对不？”柳炎说着，还忍不住问一句邵赦。

邵赦点头道：“柳大人说的极是，陛下，书桓在宫中也着实不便，而且于礼不合，等下臣就接他回去吧！”

“此事容后再议！”周帝忙道。

“是！”邵赦答应了一声，忙着退了下去。

众人一时都是无语，周帝问道：“没事启奏了？那就散了吧！”

张德荣高声道：“散朝！”众人忙着按部就班地退出太和殿。

周帝回头，看了看邵书桓，笑道：“你去御书房等朕。”

“是，陛下！”邵书桓忙着答应了一声，心中却是纳罕，似乎周帝一点也不在乎那七百万两白银的下落啊？

众小太监忙着抬过步舆，把邵书桓送去御书房，邵书桓也不知道周帝为什么让他来御书房，扶着王泰进去，御书房乃是周帝平日里处理政务，召见大臣之地，但既然是书房，书当然是少不了的。

邵书桓看时，两边都有着椅子，中间摆着小几，小几上放着几样点心，正面自然是周帝的龙椅和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一份份的奏折，也不知道批阅了没有。

旁边略略偏下，又是一张小几，上面也摆着几样点心，放着矮榻，矮榻上铺着雪白的貂皮毯子，可供坐卧。

“公子坐下吧！”王泰就扶着他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也没有在意，再来他略略走得几步，就感觉脚踝处一阵阵的刺痛，也着实忍耐不住，不容多想，就在矮榻上坐了。

他早上出来的时候，不过喝了两口参汤，加上这些日子一直卧床不起，太医也不准他乱吃东西，眼见几案上放着点心，也不多想，顺手拈了一块，送入口中，笑道：“这御膳房的点心厨师手艺倒是不错。”

王泰只是笑笑，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边。邵书桓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有人说话道：“邵大人……邵大人……你倒是给句话啊！”话未了，御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邵赦在前，身后还跟着几个朝臣，一同走进御书房。

邵书桓一呆，邵赦也是呆了呆，邵书桓忙着放下手中的点心，尴尬地笑了笑，扶着王泰站起来，躬身作揖道：“书桓见过父亲大人！”

“桓儿你怎么在这里？”邵赦皱眉问道，随即看了看他坐的那矮榻，低声道，“这是陛下的位置！”

邵书桓大窘，看着王泰，王泰忙低声道：“邵大人，是陛下的意思！”

邵赦不语，这也操之过急了一点吧？但眼见余下的众人都是尴尬，忙着道：“书桓，我向你介绍——这位是吏部尚书鲍大人，你大伯你是知道的，这位是柳大将军，这位刑部尚书张大人，你见过的，这位是梅御史。”

邵赦把房里诸人介绍了一番。柳将军年事已高，正是太和殿揭露他听政的那位。梅御史也不年轻，看着至少也六旬开外，眯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邵书桓。

只有张梁见着邵书桓，却是极不自然，想着他在公堂上的那么一句问候，心中着实不舒服。那日事罢，陛下可把他召进宫来，好生一通教训。

邵书桓笑笑，正欲见礼，那柳大将军却道：“邵公子平日里读书识字，却为何不知礼仪？”

邵书桓心中着恼。好端端的，他在太和殿揭露他不算，如今居然又当着邵赦的面给他难堪，不禁冷笑道：“在下倒不知道，我如何不知礼仪了？”

“想那太和殿，乃是群臣商议国政之重地，你一小儿，居然妄自听政，岂不是不知礼？”柳炎驮着背，大声道。

“柳将军原来是说这个！”邵书桓笑道，“不过，并不为我要去的，而是陛下让我前往太和殿，柳将军若是不满，等下问着陛下就是。”

“你……”柳炎气鼓鼓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略站了片刻，就感觉脚踝刺痛，忙着扶着王泰，也在矮榻上坐下，邵赦低声道：“书桓，你且先回景阳宫吧！”

邵书桓心中有些明白，周帝是故意让他接触这些大臣，半晌才道：“陛下让我等他。”

“我午后接你回去！”邵赦低声道，“我向陛下提过两次，他都借口你伤势太重，不便移动，加上天气寒冷，怕你着了风。”说着，又低声道，“你也忒是胡闹，居然跑去太和殿听政？”

邵书桓摇头不语，冲着邵赦做了个手势。邵赦明白，势必是周帝提出让他去太和殿听政，而他不便拒绝。只是，就算作为皇子，也只有太子才有资格听政，别说邵书桓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的身份。

“你的伤势怎么样？”邵赦转变话题问道。

“别的倒也罢了，只是脚上依然不能行走，一动就痛得慌！”邵书桓叹道，说着看了看张梁，张梁尴尬地别过脸去。

“伤筋动骨的，怎能不痛？”邵赦道。

“邵大人，你别忙着和令公子说贴己，你倒是说说，陛下召我们来御书房，所谓何事？”吏部尚书鲍克顺走到邵赦身边，低声问道。

邵书桓心中一动，忍不住笑道：“自然是为了江南盐税的事情！”明白周帝不过是在太和殿装着沉稳不在乎，事实上心中还是着急的，毕竟白银七百万两啊！

111章　户部有问题？

鲍克顺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该如何称呼你？”

“随便！”邵书桓笑笑，指着身边的矮榻，示意邵赦坐下，邵赦只是笑笑，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公子！我也知道陛下召我们来的目的是为着江南盐税，但是，如今都快要过年了，而且，已经派遣户部侍郎皮隆前往江南调查，吏部如今事情也多。”鲍克顺叹道。

邵书桓捏了一块玫瑰糕，放入口中，笑道：“户部出的事情，让户部去查，你相信查得出？”

邵赦皱眉，陡然用力地咳嗽两声，阻止他再次说下去。

邵书桓会意，轻轻一笑，不再说话。柳炎冷哼，也自坐了下来，邵攸便在他下首坐了。张梁叹气，走到邵书桓面前，深深作揖。

邵书桓忙着欠身还礼，笑道：“张大人见谅，书桓身上有伤，行动着实不便。”

“公子说笑了！”张梁叹气，他最近走霉运，邵书桓那天在公堂上问的那句，“请问令堂可好”，如今早就传了出去，成了他的笑柄。

但是，如今的邵书桓，他却是得罪不起。

“众爱卿在说什么？”御书房旁边的一道门打开，小太监簇拥着周帝进来。

众人忙着站起叩拜下去，邵书桓忙着也起身参拜，毕竟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能太随意了。

“众爱卿免礼！”周帝笑道，“赐坐！”

邵赦等起身，按序站着，并没有坐下，王泰也扶着邵书桓起身，周帝伸手过来。邵书桓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搭在他手上，周帝亲自扶着他在矮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了，众人这才落座。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再次皱眉，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他在宫中……似乎并没有太过注意君臣礼仪，随意惯了的。周帝不在乎，可是传出去，却免不了又要生事。

“召诸爱卿来，不为别的，就为着刚才太和殿所议江南盐税之事！”周帝冷哼了一声，“江南盐税历来都是朝廷收入的一个重头，如今居然出了这等问题。平时不抓私盐也就罢了，抓了一下，反而弄出这么大的漏子？诸爱卿可有什么说法？”

“回禀陛下！”邵赦站起来道，“陛下还请先把书桓送回景阳宫去，这等大事，他实在不便旁听。”

邵书桓忙道：“也是。我也感觉有些困倦，这就回景阳宫去歇息！”

周帝点头道：“既然如此，倒也罢了！”说着，依然亲自动手扶他起来，又吩咐王泰道，“小心送公子回去！”

“是！”王泰忙着答应着，扶着邵书桓出了御书房，坐了步舆回景阳宫中。邵书桓换了衣服，懒懒地靠在软塌上，王泰将一张毯子盖在他脚上，笑道：“邵大人也真是的，陛下不过是令公子解解闷，他就如此紧张。”

“我要是再不走，有人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是不解，那个柳炎到底是什么人？又柳国公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半个时辰，周帝也一脸不快回到景阳宫，径自走进邵书桓房里。

“陛下！”邵书桓只是在软塌上欠身问候。

“邵爱卿要接你回去！”周帝在他身边坐下，道。

邵书桓低头，半晌才道：“我在宫中居住多日，也着实不便，再住下去难免遭众大臣非议，不如回去的好！”

周帝不再说话，心中却是更加不快，邵书桓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江南盐税怎么说了？”

“现在一致商议，暂且由户部侍郎皮隆去江南调查，再做决断！”周帝道，“七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字。”

邵书桓点头，突然问道：“难道江南盐税一年一纳？”

“自然不是，盐税是按月缴纳的！”周帝道。

“这就奇怪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既然是按月缴纳，既然少了，户部应该早就上报，怎么到今天才突然说少了七百万两白银？”周帝心中一动，问道：“桓儿是意思是说，户部有问题？”

邵书桓没有吭声，周帝会意，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房中侍候的小太监、宫娥们都会意，忙着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道：“事实上我就是纳闷，户部若是要捞银子，实在不用铤而走险动江南盐税，而且一次就是如此庞大的数目。”

“桓儿说的何尝不是？”周帝点头道，“户部里面有鬼，我也知道，只是——换了谁，户部都绝对不会干净。”

邵书桓笑笑，有句古话说得好——千里当官只为财，陛下也是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太过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它去，可是，一次挪用七百万两白银，户部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气？而且，户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周帝站起来，倒了两杯茶，顺手递了一杯给邵书桓。邵书桓欠身接了，捧在手中，呆呆出神，突然问道：“这个户部侍郎平日里为人如何？”

周帝想了想，道：“户部侍郎倒也罢了，人还过得去！”

“如此庞大的银两出落，应该不会动现银。”邵书桓喝了一口茶，低声道。

“桓儿的意思是，从钱庄下手？”周帝道，“只是，钱庄也不好查，金穗钱庄和邵氏倒也罢了，那个鸿通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钱庄，不光我大周朝，还有南夏，天下各地都有他们的分店，鸿通钱庄的银票更是天下通用，想要查，实在是为难得紧。”

邵书桓听得他提到鸿通钱庄，也微微皱了一些眉头，摇头道：“我的意思并不是查钱庄，而是查户部！”

钱庄不好查，但是，户部却是很好查！

“桓儿不会想着要私下报复一下户部尚书吧？”周帝突然笑道。

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作答。周帝也是笑笑，道：“现在查户部，还是不太好，而且，就算户部真的动了手脚，表面上他们还是会抹得干干净净，轻易绝对查不出来。”

“不用大张旗鼓地调查户部尚书，只要……”邵书桓伏在周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妙极妙极！”周帝抚掌赞道，“就照桓儿说的办，朕这就嘱咐人去。”

“等等！”邵书桓道，“陛下不用着急！那位侍郎大人还没有动手，不急！不过……”

“不过什么？”周帝笑问道。

“不过，陛下此事得派遣心腹之人才行，否则，只要泄露风声，可能就白忙了一场，还有，势必让人保护那位侍郎大人的安全。”邵书桓淡淡地道。

“桓儿怀疑户部侍郎会有问题？”周帝问道。

“不是怀疑，是明显有问题！”邵书桓道，“陛下想想，户部出了如此大的娄子，按理说，周大人怎么都得避个嫌，可是他居然推荐同样属于户部的人前往江南，岂不是招人起疑？周大人断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吧？”

“这个朕也想到了！”周帝道，“朕本来午后召邵爱卿进宫商议此事的，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邵书桓闻言笑笑道：“陛下午后还是召家父进宫商议一下吧，我不过就事论事地分析一下罢了，哪里懂这些朝政大事？”

“你说得很是不错！”周帝赞道，“如此毫无眉目的事情，你居然能够分析到这么一步，已经很难得了，桓儿说说，下一步，朕该怎么做？”

邵书桓捧着茶盅，呆呆地出神，如同是没有听到周帝的话。

“桓儿……桓儿……”周帝叫了两声，邵书桓才算回过神来，忙道，“什么？”

“你想什么，这么入神，朕叫了你好几声了……”周帝道。

“陛下，不对劲！”邵书桓急道，“快，召那个户部侍郎进宫！”

“桓儿怎么了？”周帝见他脸色苍白，大是担忧，“你伤势才稍好一些，可别太劳神了。”

“不——”邵书桓连忙摇头道，“陛下不要管我，快宣那个户部侍郎进宫！”

“好好好，朕这就宣！”周帝忙道，“桓儿别急，早知道，朕就不该让你知道这些烦心事。”说着，忙着命小太监宣皮隆进宫。

“桓儿歇会儿？”周帝问道，“你让朕宣他进宫，总得有个缘由吧，否则，等下他进宫了，朕总不能再把他打发出去？”

“如果他进宫，陛下就命他不用去江南了，换个人去！”邵书桓道。

“桓儿刚才不是说，要查盐税就得从他身上入手，为什么又不让他去江南？”这次，周帝是真的被他弄得有点糊涂了。

112章　议政

邵书桓呆呆地捧着茶盅出神，半晌才道：“还是等着他进宫了再说吧，也许，是我多想了！”

“桓儿到底想到了什么？”周帝问道。

“没什么的！”邵书桓摇头道，“我担心，那位户部侍郎只怕来不了了。”

“桓儿说什么啊？”周帝笑道，“朕宣召，他敢不来？”

“他不敢不来，只是恐怕不能来了！”邵书桓苦笑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周帝也是沉思不已。如此大数额的银两出入，断然不会是户部某一个人能够做下的案子，但是，周允也不糊涂，不会拿着自己的前途身家性命陪上去开玩笑，所以说，这笔银子如今的下落，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明眼人乍一看，自然都以为问题出在户部，可是除非是户部全部都傻了，否则，就断然不会做出这等瞒不了的大案。

“桓儿，你一大早的起来，先歇息着吧，朕还要批阅奏折！”周帝笑道。

这里周帝出去，在外殿批阅奏折，邵书桓就靠在软塌上歇息，心中不断地盘算着江南盐税的问题，无奈不过是听得周允说得数声，没有一些资料可供查证，如此妄想，自然毫无结果。渐渐地就有些神思恍惚，正要睡去，不料却听得外面大殿上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惊之下，顿时醒来，忙着问道：“怎么了？”

“回禀公子！”小太监王泰忙着躬身回道，“陛下正恼火呢！那个户部侍郎，听说死了……”

“什么？”邵书桓陡然坐直身体，惊问道，“你说谁死了？”

“户部侍郎皮隆！”周帝揭开帘子，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桓儿，你怎么知道他会出事？”

邵书桓没有吭声，周帝道：“你们先出去！”

众小太监忙着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道：“这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户部有问题，周大人不傻，陛下也不傻，当然都看得出来，但是——周大人自然也不会傻到自毁前程，所以……”说到这里，邵书桓陡然打住，不再往下说。

“桓儿，所以什么？”周帝问道。

邵书桓半晌才道：“所以，就算户部要做，也得找个替死鬼！”

周帝没有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邵书桓也不再说什么，依然靠在软塌上，问道：“户部侍郎怎么死的？”

“据说是中风，不治而亡！”周帝道。

邵书桓点头，心中暗道：“好快的速度！”这户部侍郎皮隆的中风，还真中得是时候了。

“那么桓儿以为，这笔银子现在落在何方？”周帝终究问道。

“不知道！”邵书桓摇头道，“我在宫中养伤多日，哪里能够知道外面的事情？刚才也不过是照着事情分析，总感觉隐隐不对劲罢了！”

周帝勉强一笑，正欲说话，不料小太监来禀：“贵妃娘娘请陛下！”

邵书桓忙道：“陛下去娘娘那边吧，我也要歇息歇息了。”户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周大尚书要是不急，那才叫见鬼了！而且，偏偏这事情他还不便亲自出面，自然就得请这位非常受宠的贵妃妹妹了。

周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点头道：“也罢！”说着又和他闲话几句，这才出去，自向后宫去了。

周帝去后，小太监就摆了饭来，邵书桓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感觉困倦，就懒懒地躺着歇息…… ……

却说邵赦午后前往御书房，不料周帝却不在御书房，略等得片刻，就看到张德荣笑着迎了上来。

“邵大人！”张德荣满脸堆笑，“陛下在贵妃娘娘处，命奴才来禀告邵大人一声，若是来了，先去景阳宫候驾！”

“如此甚好！”邵赦忙着笑道，“有劳张公公。”

张德荣忙着谦逊几句，引着他去景阳宫，小太监王泰迎了出来，躬身含笑道：“邵大人来了？公子睡下了，邵大人是略等等，还是奴才这就叫醒他？”

“我可以进去吗？”邵赦笑问道。毕竟，景阳宫乃是周帝寝宫，就算平时有事召见，也是在外殿。

“邵大人不比别人，请吧！”王泰笑道，说着，忙着引他向寝宫内走去。

隔着水晶帘子，王泰小声地道：“邵大人进去吧！”

“多谢公公！”邵赦不着痕迹地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王泰忙着含笑接了，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邵赦走入里面。

“父亲——”邵书桓虽然睡下，并没有睡着，听得外面说话，就知道邵赦来了。平日里周帝的寝宫内，普通人是不管乱闯的，何况外臣？除非是向邵赦这么奉召而来的。

“请坐！”邵书桓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软塌上起身，王泰忙着进来服侍他梳洗，倒了茶来，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这里邵赦见身边无人，才苦笑道：“桓儿忒地胡闹！”

邵书桓倒一呆，笑道：“父亲指什么？”

“你怎么就想得起来，跑去太和殿听政，就算陛下让你去，你也得推了，这等事情，岂同儿戏？”邵赦喝斥道。

邵书桓听得他再次提到此事，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笑道：“不过是陛下带我过去散散心。”

“陛下带你过去散心？”邵赦苦笑道，“这偌大的皇宫，什么地方不好散心了？偏偏要去太和殿，还是早朝时候。你知不知道，只有太子殿下，才有听政的资格。”

邵书桓一呆，太子才有听政的资格，这周帝想要做什么啊？就算他真是皇子，也一样不能去太和殿听政啊？

“你倒好，堂而皇之地跑去太和殿垂帘听政，今天早朝散了，我就没得安宁过！”邵赦叹道，“原本你在皇宫住着，就招人非议，现在更是严重了，太子、二皇子只怕都把目光瞄上你了！”

“我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一样瞄着我的！”邵书桓笑道，“父亲坐下说话吧！”

“陛下太急了，这等事情如何急得？”邵赦叹气，如今周帝就算想要给邵书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成难事，何况是听政？他打着什么算盘邵赦也明白，奇Qīsūu.сom书不过是想着朝臣索性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顺手推舟，把邵书桓的身份明朗化。

但是，邵赦却明白，这事情若是要办，绝对不能如此着急，也不会如此简单。他邵家虽然有权势，但也不能只手遮了天。朝中忌恨邵家的，多得是！

邵书桓起身，倒了茶亲自奉给邵赦，笑道：“父亲不用担忧太多，你接我回去，从今往后我不出来还不成？”

“我倒是想要接你回去！”邵赦翻了个白眼，半晌才道，“陛下不肯放人。”

邵书桓大觉尴尬，忙着岔开话题道：“父亲以为那江南盐税，是怎么回事？”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邵赦道，“如今，你只要做你的谪仙散人就成，江南盐税，自有大臣和陛下操心。”

邵书桓明白，邵赦不想他介入政务之间，但迟疑了半晌，他终究还是道：“父亲，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江南盐税可能有我们家有关？”

邵赦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这事情我也烦恼，今天我就命邵氏钱庄查账，看看有没有大笔银钱的出入。”

“不！”邵书桓摇头道，“这事情若是我做，绝对不会从邵氏钱庄走，而是走鸿通钱庄。”

“鸿通钱庄是攻不破的铁桶！”邵赦叹道，“不过，我也好奇，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居然一下子挪用如此庞大的数额？户部平时都是死人了？”

“户部本身肯定有问题的！”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茶。

“桓儿还在吃药，就喝茶？”邵赦皱眉道，“户部要是没问题，就不叫户部了，只是周允也不是傻瓜。”

“太医也关照不能吃的，只是我忍不住。”邵书桓笑笑，前世作为一个扑街写手，别的倒也罢了，唯独爱茶，但好茶是吃不起的。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里，什么好茶都是由着他的性子品味，不愁吃不起，他自然是忍耐不住的。“那个户部侍郎是怎么死的？”邵书桓再次问道。

“说是中风，我看是中毒了！”邵赦道，“你也知道皮隆死了？”

“他不但知道皮隆死了，而且，在朕宣召之前，他就猜到皮隆会死！”外面，周帝一身便服，缓步走了进来！

邵赦忙着起身迎了过去：“参见陛下！”

113章　江南四家

邵书桓眼见邵赦跪下行礼，忙着也跟着跪下，周帝道：“免了！”说话的同时，自己伸手扶起邵书桓，“邵爱卿也不用拘礼！”

“谢陛下！”邵赦道，“臣还有事请奏。”

周帝在邵书桓身边坐下，皱眉问道：“又是为着桓儿？”

“是！”邵赦忙道，“今天已经是小年夜了，陛下总不能把桓儿留在宫中过年吧？桓儿在宫中养伤，已经遭来诸多非议，再要留下，更添谣传，不如臣接他回去，也省了口舌是非！”

邵书桓正欲说话，周帝忙道：“这话等下再议，邵爱卿，江南的事情你怎么看？”

邵赦沉吟了片刻，终究道：“江南的事情，着实麻烦！陛下也知道，自我朝开国以来，四大世家仗着功勋，把持着江南，俨然自成体系，不听朝廷号令，但这也罢了。江南私盐更有着四大家族在背后撑腰，臣前些日子前往江南，也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明面上看着追回来库银一百万两，实际不过是九牛一毛。陛下若是果真要严办此案，第一件事情就必须铲除江南的四家！”

周帝沉吟片刻，“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笑道：“朕倒还真不相信这四家了！”

邵书桓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江南四家是哪四家了？”

周帝看了他一眼，略略颔首示意邵赦说，邵赦道：“江南四家就是庄家、甄家，林家和宋家，这四家素来都有联姻，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四家相互依持，控制着整个江南局面，甚至隐隐影响朝政……”

邵赦说到这里，周帝再次冷哼了一声。邵书桓却是听得乍舌不已，影响朝政？这皇帝还真不是容易做的，各方势力都得顾及，难怪他初次见着周帝的时候，就隐隐感觉这人郁郁不乐，原来，皇帝的宝座真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京城有着邵家、安王、周家等人让他烦心，江南还有着那个四家联盟。外有南夏战神，内有权臣弄权夺政，确实日子不好过。

“那依邵爱卿之说。这次的事情和那四家有关系了？”周帝问道。

“若是说没有关系，只怕连着陛下都不相信！”邵赦淡淡地道，“而且，臣想着，户部实在没有必要做如此蠢事。”

“你说得甚有道理！”周帝点头道，“户部若是行此事，朕第一个饶不了他，但是——若是没有户部中人做鬼，他们怎么能够一次性挪用如此庞大的数额银两？”

“此事臣也百思不解，偏偏——皮侍郎又出了事！”邵赦叹道。

“皮爱卿遗体如何处置的？”周帝突然问道。

邵赦想了想，叹道：“照常发丧！”

“那罢了，就这样吧！”周帝点头道。

邵书桓听得好奇，难道不照常发丧，他还想留着尸体查证什么？现在这个世界里，可不存在法医一说，就算有着仵作，也不过是查证普通的外伤而已。这个皮侍郎死得也未免太过蹊跷了，邵赦说是中毒，倒不知道是谁下手如此快捷？

“此事现在该如何处置？”周帝问道。

“继续派人前往江南，打草惊蛇！”邵赦低声回禀道。

周帝沉吟片刻，问道：“谁去妥当？”

邵赦想了想，又想了想，终究道：“我若说了，陛下不要生气才好！”

“哦？”周帝一愣，问道，“邵爱卿但讲无妨！”

“安王爷！”邵赦笑道。

“他？”周帝和邵书桓都是大感意外，不明白为什么邵赦提议让安王前往江南查探此事。

“如果陛下想要铲除江南的四家，派遣安王爷前往是最最合适的。”邵赦笑道，“别人去了，也是白搭！”

“他倒也罢了！不过，皇弟一个人，是不成的！除非，邵爱卿同去！”周帝笑道，“只是如今这京城内，也得倚仗邵爱卿多多，嗯，朕想想……”

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里踱了几步，突然看到呆呆地坐在旁边的邵书桓，心中一动，笑道：“邵爱卿，你看桓儿如何？”

“什么？”邵赦和邵书桓都是愣住，不解地看着周帝。

“邵爱卿，桓儿绝顶聪明，你让皇弟前往江南，朕看着他也只有被人糊弄的份，查个一年半载的，也查不出个名堂来！”周帝背负着双手，笑道，“朕现在就点个人，先往江南，然后，等着过了年，再派遣皇弟和桓儿一并前往江南，明着嘛，就说安王在京城住腻了，想要去江南游玩踏青，你看可好？”

“陛下，桓儿不成吧？”邵赦皱眉道，“桓儿虽然自幼聪慧，毕竟年幼，于大事情上从来没有经历过，要是办坏了……”

“邵爱卿顾忌太多了！”周帝淡淡地摆手道，“桓儿聪慧，今儿就可见一斑。让他去江南，就算办坏了事情，难道朕还会怪罪与他不成？再说了，年轻人也该历练历练，有着姬铭陪同，他的安全倒也不用担忧。”

邵赦正欲再说什么，周帝摆手道：“邵爱卿不用多说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邵赦无奈，邵书桓笑道：“陛下就算要让我去江南，也得等着我伤愈才成！而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把事情办砸了，陛下可不准罚我！”

“朕什么时候惩罚过你？”周帝笑道，“这些日子你指示着朕给你端茶倒水的，倒也没见你怎么拘礼过，这时候说这等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热茶，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笑笑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小事情陛下自然是容着我的小性子闹闹，正经大事上怎么可以呢？”

“朕相信桓儿！”周帝笑道。

“陛下，既然如此，臣请旨的事情，陛下给个明示吧！”邵赦苦笑，这算什么事情啊，如此大事，他居然交给邵书桓去办？是了，若是邵书桓办成了，也算是政绩，办不成，就当是去江南散心，长个阅历罢了，倒也是好盘算！

“邵爱卿，你请旨做什么了？”周帝故意装着糊涂问道，说着，就在邵书桓身边坐下。

“臣请旨，要接小儿书桓回去。”邵赦故意把“小儿”两字，咬得格外重音。

“再过两天吧！”周帝不耐烦地道，“你绕来绕去的，就是这么一句？”

“陛下，再过几天，就过年了！”邵赦躬身抱拳道。今天不管如何，也得把邵书桓接回去，否则，由着他在宫里再住下去，御史弹劾他的奏折只怕要漫天飞了。

“好好好……”周帝点头道，“朕准了，你等下就来接书桓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邵赦问道，这都准了，不会又弄什么古怪事情来刁难他吧？

“书桓回去，你给他安排个独立的花园子住着，朕有时候还是要去看看他的！”周帝道。

邵赦顿时头大，独立的花园子？开什么玩笑？难道让他凭空变个花园子出来不成？邵书桓忙道：“回禀陛下，书桓原本居住的地方，就是独立小院子，有着角门可供进出，陛下若是要去也甚是方便，再说了，我回去伤愈后，陛下还是可以召我进宫的。”

周帝无奈，也明白留着他在宫中实在不妥，只能允了。

“邵爱卿现在就要接桓儿回去？”周帝问道。

“是的，臣的马车在宫门外候着！”邵赦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先去外殿候着，朕和桓儿说几句话！”周帝道。

“是！”邵赦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周帝从旁边桌子下的暗格内，取出一只荷包，打开，将邵书桓原本佩戴的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亲手帮他戴在手上。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赏于邵书桓的，邵书桓被陷害入狱，众狱卒都知道他的身份，谁也不敢抢了他随身佩戴之物。

再说了，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何其贵重，谁不怕死敢抢了？

邵书桓从他手中接过荷包看了看，邵赦送他的玉蝉在内，但那块羊脂白玉玉佩，可以调动鸿通钱庄银两的信物，却是不翼而飞。

“陛下，我还有一块玉佩，是羊脂白玉的，怎么不见了？”邵书桓问道。别的东西倒罢了，那东西可是顾少商给的，足够他调动鸿通钱庄的大笔银两。

“玉佩？”周帝好奇地问道，“朕没有见着，刑部送来的就这三样东西！”

邵书桓听了，心中隐隐明白，势必是顾少商想法子先一步从刑部取走了信物。以他的身手，想要办这么一点事情，自然不成问题，当即笑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件玩物，丢了就丢了吧！”

“朕等下就召张梁过来问问！”周帝道。

“有劳陛下！”邵书桓淡然笑着道歉。

“桓儿，这里没别人，你……可以叫朕一声父皇吗？”突然，周帝扶着他的肩膀问道。

114章　去刑部找茬

邵书桓闻言低头不语，叫他一声“父皇”，哄他高兴吗？

“桓儿！”周帝又道，“叫我一声父皇，有这么难？”

邵书桓一呆，听得他不用那个皇帝专用的“朕”字，倒反而顺耳很多，抬头看着他，想着这些日子在景阳宫中，他一直悉心照顾，从来没有半点帝皇架子，甚至有些时候，可以说得上是低声下气地迁就他，当即低声道：“父皇……”

周帝听了，甚是高兴，笑道：“免之非得接你回去，朕也没有法子，过几天朕去看你。”说着顿了顿，又问道，“就要过年了，桓儿可想要什么东西？”

邵书桓笑道：“也没什么要的，过几天我再进宫来给陛下请安吧！”

周帝笑笑，命小太监进来给他换衣服，自己却去了外殿。王泰一边给他更衣，一边低声在他耳畔道：“公子，顾大人让我转一句话给你！”

“啊？”邵书桓一呆，只是看着王泰。

王泰忙着低声道：“公子别如此惊讶，顾大人说，公子的东西在他那里，等着有机会再给公子，不过，若是公子要去刑部找茬，只管去！”

邵书桓轻轻一笑，果然，顾少商抢先一步从刑部把玉佩取走了！

这里邵书桓换好衣服，王泰将一件雪貂皮的毯衣披在他身上，笑道：“公子，外面冷，陛下嘱咐让你把这个穿了去。”

“谢谢！”邵书桓淡然一笑，走出外殿，只见周帝和邵赦不知道在说什么，见着他出来，两人都住口不语。

邵书桓就在外殿辞别周帝，走到外面，却见着周帝的步舆早就在外面候着，众小太监忙着过来打起帘子，扶他坐上去。

邵书桓转身看着邵赦，邵赦微微一笑，解释道：“外臣在宫中是不能坐轿的，不过几步路罢了。你伤势未愈，所以陛下垂怜，用他的步舆送你出去！”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才不说话，坐了轿子。八个小太监抬着，前呼后拥的只送了他出去。宫门外，邵赦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见着邵赦出来，药红忙着迎了上来。

“老爷！”药红笑道，“今儿怎么去了这么久，叫奴才好等！”随即目光落在步舆上，眼见小太监簇拥着邵书桓下了轿，忙着过来请安道：“奴才见过三爷！”

邵书桓含笑点头，以王泰为首的小太监，只服侍他上了马车，邵赦又给了赏钱，这才告辞退回宫中自去向周帝复命，邵赦也坐了车，邵书桓突然叫道：“且别回去，去刑部！”

“桓儿去刑部做什么？”邵赦问道。

“我带着宰相大人去刑部找茬！”邵书桓笑道。

“你……”邵赦摇头苦笑道，“我可不陪你胡闹！”

邵书桓轻轻地笑着，也不说话。药红忙着又躬身问道：“老爷，到底是去刑部，还是回府！”

“去刑部！”邵赦皱眉道。既然邵书桓要去，他口中说着，事实上也只能去，否则，这等时候若是邵书桓去讨一道圣旨，再去刑部，事情闹得更大——甚至，他不去，邵书桓可能会让周帝陪着他去刑部……

刑部门口，张梁听得衙役来禀，说是：“邵大人来了！”忙着急急地整理衣服，迎了出来。

“邵大人好！”张梁迎出来，邵赦刚刚下了马车。

“张大人！”邵赦也略一抱拳回礼。

“邵大人亲自前来刑部，不知道有何吩咐？下官也好照办？”张梁躬身问道，自从上次周允前来刑部，他现在只要听到邵、周两家的人，全身就冒冷汗。

“吩咐倒也罢了，而且，也不是本官要来！”邵赦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只是看着马车内，药红打起车帘，扶着邵书桓下车。眼见邵书桓外面披着雪白的雪貂毯衣，里面却是青色长袍，银色丝线隐着龙形图案，一看就知道乃是周帝平日里极爱的颜色款式……

张梁只感觉背心一阵火热，冷汗沥沥而下。今早在御书房进过邵书桓，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不料午后他居然亲自来刑部。

“怎么了？”邵书桓故意笑道，“张大人，这才几天不见，莫非就不认识了？我记得前不久我可是向你通过名、报过姓的。”

“邵……公子！”张梁躬身作揖道，“不知道公子前来刑部，有何吩咐？”

“不敢当！”邵书桓轻轻地笑着，问道，“难道张大人都是在刑部门口招待客人的？”

“下官糊涂了！”张梁忙着又作揖道，“邵大人，公子，请里面待茶！”说着，忙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邵赦、邵书桓缓步走进刑部，张梁忙道：“邵大人、公子，这边请！”说着，便欲把两人请到后堂坐下，早有小厮捧上茶来。

张梁尴尬地笑道：“公子，上次的事情还请公子见谅。”

邵书桓冷笑道：“张大人秉公办理，但也罢了！只是我随身饰物，其中有一块羊脂白玉佩，如今却是不翼而飞，因此来问问张大人，可有瞧见？”

张梁一听，忙着站起来抱拳道：“公子，前些天的事情，就算下官再糊涂，也不敢昧下公子的东西啊？”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邵书桓身上的东西，他确实不敢动。虽然陛下和邵家当时明面上看着似乎都欲弃他，但张梁还是有这顾忌的。

再说了，就算当初邵书桓死在刑部，他的随行佩饰之物，也地陪葬，岂能轻易动得？

虽然在大牢中，狱卒欺辱犯人乃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张梁曾经再三嘱咐，不让他们在牢中动邵书桓，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可是说也说不清楚。

“张大人的意思是说，我无理索要了？”邵书桓冷笑道。

“下官不敢，只是——公子身上的东西，早就呈交上去，下官绝对不敢昧下！”张梁擦汗道。

“张大人，我也没有说你昧下，只是你问问经手的衙役小厮们，是不是有谁拿去了？”邵书桓故意道。

“这也罢了，公子请稍好，下官这就去！”张梁忙道，说着又冲着邵赦抱拳，随即退出房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张梁又急急地赶来，问道：“刚才问了小厮，说确实见过一块羊脂白玉佩，不过，也与公子的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等物一并上呈陛下了！”

“陛下那里没有！”邵书桓低头看着茶盅里的茶叶，淡淡地道，“否则，我也不会大冷天的巴巴跑来刑部问了。”

张梁大急，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急道：“公子，你开个价，要是下官赔得你，下官赔你就是了！”

邵书桓摇头，赔？如果那块玉佩的作用，真向顾少商说的那样，天下谁赔得起？当即摇头道：“张大人，那块玉佩即便不在天下珠宝名器中，但是，只怕价值不菲，你是赔不出的。我也不是有意来刁难你，只是麻烦你再帮我想想，有可能是谁取走了？”

张梁想了想，又想了想，陡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邵书桓真有这么一件东西，而如今有没有呈上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周家取走了。

如今，外面有刑部侍候的小厮狱卒作证，说是确实见过这块玉佩，偏生现在却是不见了。

“公子在牢中，可见过什么人吗？”张梁故意道，“大堂之上，这些衙役料着还没有这个胆子。”

“张大人真是糊涂蛋啊！”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我在大牢中见过什么人，你会不知道？”

“是了是了！”张梁拍着脑袋强笑道，“公子说的对极了，那周公子枉顾王法，在大牢中对公子擅用私刑，想来大概是他取走了公子的饰物，等下下官就去问问？”

“如此甚好！”邵书桓轻轻地笑道，“我就坐这里等着，张大人这就发签拿人吧！”

张梁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问问——和发签拿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啊，让他打发人去周家问一声也就罢了，让刑部去“拿”周家的那位，可还真是为难。

“张大人，我清楚地记得，前几天还有人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如此，这位周公子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在刑部大牢内动用私刑逼供人犯，甚至昧下人犯身上价值连城之配饰之物，如此恶行，难道不该严惩？”邵书桓问道。

张梁低头不语，让他去周家拿人？这还真是一件天大的荒唐事情，偏偏，邵书桓似乎准备就这么誓不罢休了。

“感情我邵家就是好欺的了？”邵赦突然冷笑道。

115章　造化弄人

张梁叹气，听得邵赦如此说法，心中已经明白，既然可以抓了他邵家的公子爷，难道周家的就不能抓了？既然都触犯了大周律例，难道他周家就比邵家体面了？

“邵大人，这不是让下官为难吗？”张梁哭丧着脸道。

“为难？”邵赦冷笑道，“当初书桓在大堂上的时候，张大人倒没有为难？”

张梁心中着急，毕竟邵书桓是周家带来刑部的，与他无关，而且，其中本来就牵涉到邵家某些人，甚至连着陛下都有旨意，他才敢审问，现在就凭着邵书桓一句话，让他去周家拿人，实在不是事情。

就算他邵书桓真是皇子，但周家也有二皇子撑腰啊！

“张大人，我的东西可是在刑部丢的！”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下官明白！”张梁擦了把冷汗道，“公子，邵大人，两位请先回去，下官这就去周家问问，有了东西，亲自送去府上？”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但是若是没有东西，说不得，还得有劳张大人！”说着，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张梁忙着将他父子二人送了出去，上了马车，邵赦皱眉问道：“桓儿，你这闹得是哪一出？”

邵书桓懒懒地靠在马车上，笑道：“看看周家多有钱啊！我平白无辜地被他们诬陷了，难道就这么罢了？”

“那你为什么又不逼着张梁那个糊涂蛋拿人？”邵赦问道。

“父亲素来聪明，居然也问傻问题？”邵书桓抚掌笑道。

“你……”邵赦也不禁莞尔，“你准备敲他多少？”

“他周家不是有钱吗？”邵书桓淡淡地笑道，“自然也不会少了，少说也得这个数字。”

“一百万？”邵赦一惊，这可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父亲担心什么，他们都不怕撕破脸来，我们担忧什么？如果那七百万两银子真的在周家，我也只不过要了七分之一。”邵书桓靠在马车上，轻轻地笑着。

“你何以断定银子就在周家？”邵赦道。

“我没有断定！”邵书桓摇头，目前的局势他完全不明白，不过是私下猜测罢了。

“桓儿，不是我要说你，你为什么答应陛下去江南调查这次盐税的问题？”突然，邵赦转变话题问道，“江南的形势，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盐税查不查得清楚都没有问题！”邵书桓笑道，“陛下的意思不在户部，也不在我们家，大概是有意要办江南的那四家了。”

“陛下也算是雄才伟略！”邵赦低头，淡淡地道，只是在儿女私情上，似乎太过重感情了。否则，他也不会急着这么快把邵书桓推出来。

但是，他就不想想，如今邵书桓一无所有，除了陛下的宠爱，身边甚至连个保护、做主的人都没有，就这么让他手握重权去江南，甚至议政，那些已经站定了脚跟的老臣们，会如何想？

太子已经坐不住了，那个二皇子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想到这里，邵赦叹气。藏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如此。

“桓儿，我那天的问题，现在可以说了吧？”邵赦突然问道。

“什么？”邵书桓正半闭着眼睛，思忖着江南四家、周家、邵家，还有今天那个柳老将军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听得邵赦一问，好奇地问道，“父亲说什么？”

“你素来怨我，那次为什么在刑部拼死维护？”邵赦问道。

“没有邵家，我算什么东西？”邵书桓冷笑道，“我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就算我是皇子，也需要你的支持！而且，我无意于天下，我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想要，我更加需要邵家的维护，更何况……”说到这里，他住口不语。

“更何况什么？”邵赦问道，对于这些，倒也罢了，邵书桓想到，他也能够想到。但他却有点意外，他居然能够想这么多。“我依然怀疑我的身份！”邵书桓低声在邵赦的耳畔道。

邵赦全身一僵，陡然用力地捂着他的嘴，低声道：“要死了，这话也能够说？”

“父亲问的。”邵书桓见他如此紧张，推开他的手，轻轻笑道。

“你……”邵赦低声嘱咐道，“从现在起，你就得把自己当皇子，你就是天皇贵胄。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你只能是淑缳皇后嫡子！还有，以后别再叫我父亲，你还有以前一样，叫我老爷吧！”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点头道，“老爷！”

邵赦心中微微一颤，以前指望他叫一声“父亲”也不能，如今他叫了，他却生受不起了，造化弄人啊……

两人闲话之间，马车已到邵府，药红扶着两人下车，邵赦亲自送邵书桓回栖霞院。

邵书桓踏进栖霞院，不禁深深地松了口气，笑道：“我可是照旧回来了！”

“公子！”里面，绵绵、菲菲、多多等众丫头忙着迎了上来，簇拥着到房里，换了衣服，邵书桓懒懒地躺在软塌上，原本绷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地松弛下来，一大早的起来，闹腾到现在，也没有休息片刻，顿时便欲睡去。

邵赦见他神思懒懒的，笑道：“你歇息歇息吧，也真难为你，一大早地，跑去太和殿？”

“是，书桓就不送老爷了！”邵书桓笑道。

邵赦转身出去，到了外面，吩咐小厮道：“你去听澜轩告诉大爷，三爷回来了！”

“老爷，这是为何？”药红不解地问道。

“你去就说我的话，三爷回来了，他自会明白！”邵赦道。

“是了，老爷，我这就去！”药红忙着答应着，转身向听澜轩走去。

邵澜依然靠在听澜轩的栏杆上，看着早就结了冰的湖面。夏天的时候，这听澜轩内自然那是清风逸人，波光澜澜，可是现在这个季节，却是比别处分外寒冷三分。

“大爷！”药红站在他身后，躬身叫道。

“哦？”邵澜缓缓地转身，见着药红，问道，“有事？”

“老爷打发小的来和大爷说一声，三爷回来了！”药红躬身含笑道。

“他回来了？”邵澜呆了呆，他居然回来了……这么快？不过想想也是，这都快要过年了，陛下总不能把他留在宫中过年，就算他真是皇子，陛下也没有法子公开承认他的身份，再怎么不舍，也是无奈。

原本一直不明白，父亲虽然一直表面上对他冷漠，但心里还是宠着他的，为什么不让他进宗族，原来——他是家里养不住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回禀父亲就是！”邵澜苦涩地笑道。

“是！”药红答应着，转身自去邵赦书房侍候。这里邵澜站在发了一回呆，回房将大毛衣服脱了，转身向外走去，亲信小厮忙着跟上来，急叫道：“大爷去哪里，这等冷天，怎么也不穿大衣服？”

“不用！”邵澜摇头，外面，陡然被听澜轩的冷风一吹，只感觉遍体生寒，忍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大爷，这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厮忙道。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邵澜说着，径自向栖霞院而去。

刚到栖霞院门口，就见着几个小厮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大爷来了，里面请！”

“烦请先进去禀告一声，就说邵澜求见！”邵澜苦笑道。

小厮大为奇怪，这自家兄弟还禀告什么啊？虽然传言三爷是皇子，不过却依然在邵府住着，今天老爷巴巴地去接了回来。

但随即想想，邵澜和邵书桓两人之间素来都有芥蒂，既然如此，倒还是禀告一声的好。当即忙着进去，不料绵绵和菲菲两人却是挡住，问有何事？小厮说了，绵绵进去向邵书桓回禀。

邵书桓正欲休息片刻，听得绵绵说邵澜求见，心中不乐，道：“不见！”

刑部公堂之上，他做假证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会子来见他做什么？

绵绵出去告诉小厮，小厮倒是呆了呆，只能出来回复邵澜，邵澜倒是毫不意外，笑道：“麻烦你再进去禀告一声，就说我的话，我就跪在这栖霞院门口，等着三弟见我为止。”说着，当真撩起长袍，在石阶上跪下。

“大爷，这可不成！”小厮吓了一跳，忙着进去禀告，邵书桓听了，却是皱眉，玩苦肉计？好吧，他喜欢跪着，就让他跪着吧！

“我不想见他，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邵书桓冷笑道。想要和他重新修好，再找个机会，从背后捅他一刀？

116章　如何处置？

邵书桓看着小厮出去了，心中一动，突然感觉不对劲，忙着叫道：“多多！”

多多忙从外面跑进来，含笑问道：“三爷有什么吩咐？”

“你去老爷书房把老爷请来，嗯——到外面去，把大爷也请进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多多忙着答应着，转身向外走去。

却说邵澜在石阶上跪下，心中思忖，也不知道要跪多久，不料片刻时间，邵书桓的丫头就出来请：“大爷，三爷请你进去！”

邵澜倒是呆了呆，邵书桓居然如此好说话？当即起身，向邵书桓房里走去，这里多多自去书房请邵赦。

绵绵和菲菲两人迎了出来，邵澜进去，只见邵书桓懒懒地靠在软塌上，见他进来，欠身笑道：“大哥这是做什么呢？我因一早起来，忙了一天，刚才有些困倦，怕怠慢了大哥，所以就想着改日再去拜见大哥，不料大哥居然来这么一着，这不是有意折我阳寿？”

邵澜眼见房里没有别人，忙着又作揖道：“三弟说笑了，愚兄是特意来向三弟请罪的。”

邵书桓欠身笑道：“大哥说笑了，大哥何罪之有？”说着顿了顿，又道，“大哥见谅，书桓伤势未愈，不能给大哥见礼了。”

邵澜原本准备要说的话，这时候更是不知道如何说起。正迟疑间，多多打起帘子，回道：“老爷、王爷来了！”

随即，就见着安王和邵赦一并进来。邵赦见邵书桓打发人去请自己，就知道邵澜把事情给办砸了，不禁苦笑，正好安王来访，当即一并前往邵书桓房里。

“王爷！”邵书桓欠身笑道，“好些天没见着王爷了，一向可好？”

安王笑道：“我有什麽不好了，还不是这么着？倒是你……”

“我很不好！”邵书桓摇头道，“差点把命丢了！”

邵赦皱眉，看了看邵澜，低声道：“何事？”

邵澜却是一呆，他并不知道邵书桓为什么叫邵赦过来，邵赦叹气道：“你先回去吧，我晚上问你！”

“是！”邵澜忙着答应着，又向安王和邵书桓告辞，正欲出去，不料安王却道：“你等等！”

邵澜只得站住，安王向邵赦冷笑道：“免之，难道你们家就有着这等风俗不成？”

邵赦笑笑，问道：“王爷指什么呢？”

“比如，公堂之上做假证，诬陷书桓？”安王冷笑道。

邵澜没有说话。安王又道：“免之，难道这事情你就准备如此罢了？感情书桓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心痛？先是纵容你太太差点把他活活打死，这次又纵容长子诬陷，难道你非得他死了，你才甘心？”

“王爷，算了！”邵书桓突然淡淡地道。

邵澜忙着躬身道：“上次在刑部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今天听得书桓回来，忙着过来道歉的。”

“道歉？”安王冷笑道，“刑部的大刑，你没事去扛一次试试？一句道歉难道就罢了？”

邵赦在邵书桓身边坐下，点头道：“王爷说的不错，澜儿，最近事多，我也没空问你，今天正好，大家都在，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去刑部做假证？诬陷书桓？”

邵澜想了想，死猪倒也不怕开水烫，索性豁出去了，低头道：“皆因为邵澜一时糊涂，妒忌书桓受宠，名声鹊起，担忧他将来抢了世袭爵位，以及家族的一切——所以，想要在刑部公堂上做伪证将他置于死地。”

“孽障！”邵赦冷哼了一声，眼见邵书桓嘴角带着一丝轻笑，当即问道，“桓儿，这事情你说如何处置？”

“怎么处置？”邵书桓轻轻地笑，问得真是稀奇了，难道还真杀了邵澜不成？这处置嘛，也就是不了了之……

“让大哥去刑部大堂试试大刑就成！”邵书桓笑道，“父亲看怎么样？”

邵赦和安王，甚至邵澜都是一呆，让邵澜去刑部试试大刑，他又不疯了？邵书桓看着他们惊愣的表情，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还谈什么？总不能真的把大哥送去刑部的。”心中却是冷笑，在邵赦心中，这个长房嫡子邵澜，看样子要远比他要重要得多。

“算了？桓儿的意思是——就此罢了？”安王皱眉道，难道邵书桓居然豁达若斯？

“那请教王爷，不算了，还能够如何？”邵书桓问道。

“哼！”邵赦听得心中恼怒，道，“刑部的大刑就算了，但也不能就此罢了，家法也不能就这么荒废，再说了，你是长子，因妒忌而诬陷弱弟，这等行径我若是不问，传扬出去还得了，以后兄弟子侄辈岂不都要学着？叫管家进来，重打一百板子！”

“是！”邵澜低头答应着，道，“我出去传管家就是！”

说着，辞别邵赦和安王，当真出去，邵书桓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不禁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出去传管家，打自己？开什么玩笑，只怕就算真打，也就是玩玩，做个样子罢了。

安王看着邵澜出去后，房里没有别人，这才道：“我说桓殿下，你要去江南散心，也犯不着扯上我去侍候你吧？”虽然周帝的圣旨还没有下达，但安王要去江南的消息，只怕早就传了开来。

“不关我的事情！”邵书桓笑道，“我也是受害者，王爷要是着恼，找父亲就是。”

“本王不和他吵，我吵不过他！”安王道，“桓儿有何打算？”

“打算？”邵书桓笑道，“听得说那江南四家非常富裕，我自然得去吃穷了他的。”

“哈哈，这法子有趣！”安王笑道，“那我也跟着一起过去打秋风？”

“这个自然！”邵书桓轻轻地笑着，他能够有什麽打算了，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问了也是白搭。

“父亲，现在负责去江南调查此案的，是谁？”邵书桓突然问道。

“具体人还没有定下来！”邵赦虽然不想他涉及政治，无奈周帝却不是这么想，叹道，“陛下心中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派遣人去了，全指望着你了。”

“我？”邵书桓笑笑，周帝也未免太高看他了。

安王皱眉道：“书桓，不是本王说你，我听得说你今天早上在太和殿垂帘听政？你可知道，外面众朝臣议论纷纷，甚至有着御史因此弹劾令尊？”

“我不知道！”邵书桓低头，摇头道，“陛下说不会给人发现的……”

“他巴不得你给人发现，好把你推到明处！”安王冷笑道，“他也太急了一点，这等事情急躁不得的。再说了，你去太和殿听政，你让太子如何想？还有，如今你一介布衣身份，领了江南的事情，更是说不通。”

“江南的事情，是王爷做主！”邵书桓摇头道，“我不过是随行前往江南游玩。”

“我为主？”安王冷冷一笑，“陛下冷落了我十七年，岂能够委以重任？陛下不过是担忧你的安全问题，让我给你做保镖去。”

“桓儿，我也不主张你去江南。江南的形势太过复杂，想要拿下江南一块，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初先帝就着重想要把江南彻底办了，但也动摇不得那四家的根本，逼急了，也就是那四家拿些银两，拖几个替死鬼出来完事。”邵赦捧着茶盅，摇头道。

“父亲和那四家，可有交情？”邵书桓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那四家既然以财势盘踞江南，而邵家有着钱庄撑着，若说相互之间没有往来，那才奇怪。

“我们自然也每年收着他们四家大笔银子的贡奉，你不用转弯抹角地问。”安王笑道，“只是……”

“只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只是如果陛下真要办，那也没法子！”安王淡淡地笑道。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心中已经完全明白。想来陛下也知道这等情况，而且——这事情也不是这么容易办的，江南……依然是攻不破的，如今陛下的意思，只要能够追回七百万两白银也就罢了，并不是真的要办江南四家。

但是，那七百万两白银，真是落在了江南四家？

邵书桓低头沉吟不语，他总隐隐感觉，那七百万两银子，似乎和邵家有着莫大的关系，说不上来理由，只是有着一种直觉。所以他才在景阳宫应了周帝，真查出来与邵家有关系，他好歹也可以提前隐瞒一二。

换了别人，尤其是周家的亲信，只怕事情就没得这么好办了！

117章　谁没有脾气？

当然，邵书桓自信，周家的那些草包，只怕未必能够查得出个眉目来。江南盐税出了问题，他也得给周家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最好是把周家扯着一起下水，最好……

最好是把二皇子也扯进来，有机会，他自然会把那一顿鞭子打还给周锦鸿。

“父亲，王爷，已经备好了！”外面，邵澜站在门口。

备好什么？邵书桓不解地抬头，看着邵澜。邵赦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邵澜低头回道：“我征求一下三弟的意思，是不是就在栖霞院？”

“什么？”邵书桓问道，“什么在栖霞院？”

“三弟也糊涂了！”邵澜轻笑道，“父亲刚才说了，要罚我一顿家法板子，是不是就在三弟是栖霞院动手，也给三弟解了心中的怨气？”

邵书桓这才想起来，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想得可真简单了，一顿家法板子难道就能够了事？

“大哥看着办吧！”邵书桓懒懒地道，“家里的事情，理应大哥做主，到不用担心我抢了你家族中的地位权势。”

邵澜听得他公然出言讽刺，几乎就要忍耐不住，但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怒，依然低头道：“三弟说的是，我糊涂了！”说着，转身自去栖霞院子内。

“桓儿在怨我处罚不公？”邵赦淡淡地笑道。

“哪里？”邵书桓挑眉道，“我都说算了，父亲非得处罚大哥，何苦来着？”

“感情我还做恶人了。”邵赦放心手中的茶盅，起身扶着邵书桓，道，“你出去看着吧。我打他一顿给你出气，我可把话先说明了，你们毕竟是兄弟，最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再玩什么小心眼，否则，就算陛下宠着你，我一定家法处置，绝不偏袒。”

“父亲何时偏袒过？”邵书桓推开他的手，淡淡地道。回想起周姨娘所说种种，邵赦从来都对他冷淡得紧，甚至小时候纵容邵庭将墨汁泼在他脸上，差点瞎了，后来方夫人更是差点将他活生生地打死了事，也没见他如何过……

在这个邵家，他还是不受待见，原本以为邵澜行如此蠢事，邵赦总有所惩戒，可今儿却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难道他邵赦就不知道，倘若他在刑部公堂扛不住大刑死了，或者是招供了，邵家也算完了？

邵赦一想，就明白他的心思，心中着恼，转身摔了帘子出去，喝道：“还等什么，给我打，狠狠地打！”

“桓儿，你这是何苦？”看着邵赦出去，安王叹气，走过去扶着他，低声道，“你明明知道他的脾气，还激怒他做什么？”

邵书桓摇头，冷冷地道：“如果没有他去刑部递话，刑部那位糊涂蛋张大人断然不会毫无顾忌地动用大刑，只要拖得一两天，绝对无事——他要我的命，父亲却一直护着他，王爷还要我忍？”

安王点头道：“是的，若是能够拖得一两天，给我一点时间，我就有法子证明桓儿是清白的——只是当初听得刑部动用大刑逼供，本王也糊涂了……急了，却没有法子。”

“没有邵家点头，刑部也不会这么快审理此案！”邵书桓扶着安王，缓步向着外面走去，又道，“我若是死在刑部，也就是邵家的一颗弃子，毫无作用，但是……”说到这里，他站住脚步，转身看着安王，问道，“难道我这条命，就这么贱，就是你们之间争夺权势的某件工具？需要的时候，把我捧红，不需要的时候，随时捏个罪名，我就万劫不复？”

安王一时语塞，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在景阳宫的那几天，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想了很多——固然，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周帝，但他本来的意思，却是指望着邵书桓招认，然后在去刑场途中，把人换掉，把他接取深宫养着，从此，世上再无邵书桓此人，只有那位淑缳皇后的嫡子……

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如此重案，张梁的胆子似乎不够大，尤其是今天在刑部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敢去抓周锦鸿，邵书桓转念一想之间，顿时明白，此事邵家也参与其中，虽然不是邵赦的意思，却是邵澜的意思。

邵澜断然绝对不会仅仅在刑部公堂做个伪证罢了，一定背地里还做了别的某些事情。

对了，邵澜是太子侍读，他自然地捧着太子上位，那位柳炎今天不也处处针对他？想来，朝中大臣早就站稳了脚跟，立场分明，他的出现，凭空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某些人在观望，更多人却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太子就是其中之一。

而安王的意图呢，邵书桓更加不明白，他和邵赦交好，可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却公然把他的身份泄了出去，甚至上达天听，等着邵赦回来，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他又准备做什么？

难道他就不知道，他的存在完全是一把双面刃，可以是邵家的助力，也可以因此给邵家带来灭顶之灾？

邵书桓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到栖霞院的回廊上，靠在柱子前——院子内，一张厚实的椿木凳子上，邵澜只穿着小衣，趴在凳子上，厚实的竹板子重重的照着他臀部大腿上招呼下去。

邵澜倒也够硬气的，居然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毕竟是大家公子出身，从来没有受过这等苦楚，挨了七八十竹板子，就痛得晕死过去。

“老爷！”管家林福走上前来，躬身回禀道，“大爷痛晕过去了，还打不？”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邵书桓。这是三爷，还真是祸星，从来没有让邵府安分过，最近尤其为是。

邵赦看着邵书桓，问道：“桓儿怎么说？”

“罢了！”邵书桓转身向着房里走去，刚刚走得几步，突然站住脚步，问道，“刑部那边怎么说？”

“刑部又怎么了？”安王不解地问道。

“他要找周家的碴！”邵赦解释道。

“众人都有脾气，难道我就不能有一次脾气？我就好说话了？”邵书桓冷冷一笑，转身就向着栖霞院走去。

外面，不用邵赦吩咐，管家林福早就命小厮过来，把他抬着送去观澜轩治疗伤势。这里安王皱眉道：“桓儿这是怎么了？”

“他在怨我！”邵赦道，“我本来以为他不在意，没料到——”说到这里，他顿住，邵书桓在意，而且是非常在意。

“他怨你没有惩罚你那长子？”安王叹道，“这事情你也太过了，他受了好些苦，可你难道就想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罢了？”

邵赦摇头道：“是澜儿没本事，活该挨这顿板子。对了，你给过桓儿什么玉佩吗？”

“玉佩？”安王摇头道，“这等随身配饰之物，我给了他很多，我哪里记得清楚这些？”

“他借口丢了一块玉佩，让我陪着他去刑部找张梁那糊涂蛋讨要，张梁自然是交不出来的，他因此就咬上了周家。”邵赦笑道。

“呵……”安王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懂得仗势压人了？”

“如果我不去，只怕他会讨了陛下的圣旨去！”邵赦道，“陛下很宠他，只要不过分的事情，都会依着他。”

“这个我倒是看得出来，只是陛下也糊涂了！”安王叹道，“公然让他去太和殿听政，太子如何想，二殿下只怕心里也不痛快，岂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所以我急着接他回来。再由他在景阳宫住着，还不知道闹腾出什么新鲜事样来呢。”邵赦道，“只是我生了两个蠢儿子……”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真是大丈夫难保妻不贤、子不孝。

那蠢女人也是，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他闹别扭，若不是看在自己母亲的份上，他真不想待见她……

“我也回去了！”安王笑道，“他连我都怨上了，再坐着免得遭他厌恶。”

“他是恼我！”邵赦笑道，送了安王出去，自己再回栖霞院。

邵书桓就依在熏笼边的软塌上，玩弄着手上的胭脂泪，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玩小性子？装蠢，谁不会啊？他难道就得聪慧豁达仁慈？

“桓儿在想什么？”邵赦在他身边坐下，笑问道。

“我在想，把澜大爷打成这样，为什么太太不出来替他求个情？”邵书桓淡淡地道。那方夫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这次设下圈套陷害于他，她绝对也参与其中。

118章　冷冷清清除夕夜

邵赦笑笑，道：“你明明知道，还说什么？”

“玩苦肉计？”邵书桓冷笑道，“老爷也太瞧得起我了，你真当我不生气？”

邵赦挥手，示意房里的丫头都出去，这才道：“那你要怎样？常言道——父债子还，反过来亦同，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

邵书桓看了看他，轻轻地笑道：“那倒不用了！只是倘若有那么一天，我闯了祸，也希望老爷能够庇护一二。”

邵赦没有说话，他的这么一句话，让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答应着，就是明着支持邵书桓将来也玩一把陷害邵澜，不答应……目前这个局势，看着邵书桓不依不饶的样子，他又下不来这个台。

邵书桓见着他迟疑，缓缓地转过身去，面向里面卧着，这才道：“老爷有事去忙吧，我闹了一天，也累了。”

邵赦明白，今天这事情要是解释不清楚，只怕邵书桓心中永远存个疙瘩，就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桓儿说要怎么样？”

问了两遍，不料邵书桓都合目不理会，邵赦无奈，眼见他呼吸均匀，拉过锦被给他盖着，起身出来，向观澜轩而去。

观澜轩内，方夫人正守着邵澜垂泪。

“母亲，我没事的！”邵澜躺在床上，劝慰方夫人。

“没事？都打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方夫人怒道，“你父亲就会护着他？”

“这也怨不得父亲生气！”邵澜叹道，“母亲，澜儿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方夫人道。

邵澜看了看房中侍候的丫头，道：“你们都散了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候。”

“是！”众丫头都是玲珑剔透，忙着都退了出去，邵澜这才道：“母亲为什么非得要书桓死？”

方夫人用力地绞着手帕子，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他必须死！否则，我们邵家早晚被他连累得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母亲！”邵澜低声道，“母亲是担忧他是皇嗣的身份，一旦被捅出来，连累父亲，连累邵家？但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陛下也知道，而且，陛下很是赏识他，也没有因此责怪父亲和邵家，如果我们邵家现在全心全意地捧他上位，将来岂……”

“不！”方夫人突然怒道，“绝对不可以！他就算飞上天，也得想法子把他打落尘埃……澜儿，庭儿为娘是不指望了，就指望你了，你记着，绝对不能让他上位。东宫是太子的，也只能是太子的。”

“为什么？”邵澜不解地问道。

“澜儿，你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他就是你最大的绊脚石，他必须死……”方夫人冷笑道。

却说邵赦从邵书桓这里出来，转身去观澜轩，刚到门口，却是鸦雀无声，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便向里面房里走去，却听得方夫人和邵澜说话，顿时站住脚步，听得几句，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刺痛……

“父亲！”邵澜陡然看到邵赦的身影，顿时大惊，忙着便欲挣扎着起身。

邵赦没有吭声，只是沉着脸看着方夫人。

方夫人也站起身来，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谙樱，我们出来说话！”邵赦转身向外走去，方夫人也跟了出去，两人回到正房，把小丫头和随行的小厮全部打发了出去，方夫人这才道：“老爷要说什么？”

“是我亏欠你，这些年，也由着你性子闹着，但是，我求求你……谙樱，不要再闹了好不好？”邵赦叹道，“这些年我冷落桓儿，由着他被你欺辱，甚至连下人都可以随意地作践他，我也不闻不问，整整十七年，难道你还不够，你就得看着他死了，你才满意？你可知道，他在刑部大堂一次次地被打得死去活来的……难道这些，还平不了你心中的怨恨？”

方夫人缓缓地摇头道：“老爷说得好生轻巧，你赐予我的，难道这么着就够了？不——远远不够，他不死，我就绝对不会罢休。”

“谙樱！”邵赦怒道，“你别闹腾了，否则——”

“否则，你能够怎么样？”方夫人冷笑道，“你的那些事情，也只能够瞒得别人，还瞒得了我？否则……我倒想要知道你否则能够怎么了？我和你说，邵赦——这事情好就好，不好，咱就抖出去，谁怕谁来着？”

“你……”邵赦气得全身发抖。

方夫人挑眉冷笑道：“老爷生气了？难道就许老爷生气，不许我生气了——你打了我的庭儿，又打澜儿，你把我当什么了？死了人？你也不用生气，儿子是你的，我不要，我明天就回娘家去。”

“谙樱……”邵赦心中一颤，如同是被利针穿过，痛彻心扉，突然间撩起长袍，对着方夫人跪下道，“谙樱，我求你了！”

方夫人大笑道：“你求我……你求我难道就够了……”口中说着，眼泪却是不由自主地滑落，陡然对着邵赦胸口一脚狠狠的踢了过去，“邵赦，我恨你！”

邵赦捂着胸口，忍痛苦笑道：“你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吧，我只求着你给邵家留一条活路，庭儿和澜儿，可都是你的孩子……”

方夫人一把抓过搁在桌子上平日里量衣服的竹尺，对着邵赦身上打去……邵赦也不动，只是由着她打。

“你给我滚！出去！”方夫人怒道。邵赦缓缓地起身，向着外面走去，只听得身后房里，“哐当”一声巨响，有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很快，整个邵府都知道，老爷和太太又吵架了，太太把房里的东西都砸了，老爷一直呆在书房……

不过，老爷和太太吵架，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邵府众人早就习以为常。

不管如何吵，转眼之间就过年了，方夫人还是出来料理邵府的一切，除夕之夜，早早的就重新刷新了桃符，一大早地，整个邵府里面张灯结彩，早上，方夫人带着邵澜、邵庭、邵梅、邵兰等人，前往邵攸府里，一并祭祀祖宗，而后在邵攸府里，晚上全家吃团圆饭。

这些天邵赦虽然也去过栖霞院看过邵书桓，无奈邵书桓总是冷淡以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问十句话，邵书桓也不会说一句。

邵赦心中担忧，问起侍候的丫头，说他这些日子都是如此，没事就坐着发呆。

由于邵攸年长，晚宴自然是在邵攸府上，邵府众下人除了留下贴身侍候的，也都放假让回去吃团圆饭，邵攸满室里看了看，眼见邵澜、邵庭都在，众女眷虽然在里面，但人也都来齐了，独独不见邵书桓，皱眉道：“免之，书桓怎么不见？”

邵赦呆了呆，半晌才道：“我特意叫过他的，他也答应来的，怎么没来？”说着，便叫来小厮药红询问，药红也是不解，回道：“三爷说了来的，还把多多等丫头都打发放假了，今儿我们府上厨房都没准备晚饭。”

“我回去看看！”邵赦听了纳闷，忙起身道。

“也好，你快去快来！等着你来开戏呢！”邵攸笑道。

邵赦点头，忙着坐车前往自己府上，也不走正门，径自从栖霞院的角门过去。

却说邵府里阖府都放假，多多等丫头也都回禀了告假回去吃团圆饭，而绵绵和菲菲两人，一早就讨了他的假，除夕要回去和父母团圆，邵书桓自然没什么不准的，但他也没有想到，等到了除夕之夜，整个栖霞院居然就剩下了他一人，虽然四处都是灯火通明，外面更是炮竹不断，他却感觉分外冷清……

不知不觉间他又想起前世的父母，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受这等活罪。前世虽然生活清贫，容貌丑陋，处处遭人嫌弃，但自己的父母，总是不嫌他的……

想到伤心处，不禁又是黯然。

突然，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邵书桓一呆，警惕地问道：“谁？”

“公子，是奴才！”帘子被打起，张德荣引着周帝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怎么来了？”邵书桓大惊，今天可是除夕之夜，周帝午时宴请群臣，晚上也一样有着家宴，与后妃皇子同乐，怎么会微服来这里？

“朕想着桓儿，过来看看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问道，“桓儿这里怎么这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都回去吃团圆饭了，就剩下我一个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想要给周帝倒杯茶，但提起茶壶，才想起今儿茶房也没有准备热水，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一口水了。当即只能放下茶壶，讪笑道：“陛下坐会子吧！”

周帝见他如此，知道不对劲，忙着过去揭开茶壶看了看，只有小半壶冷水，看其模样，不像是今天的。

“你——这里连茶都没有？”周帝气得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119章　有失君仪

邵书桓忙着笑道：“以前都有准备的，只是今天茶房的人也放假了……”

“你少替邵赦掩饰什么，看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跌坐他身边。

“陛下怎么来了？”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想着你，便给你送些东西过来！”周帝道。

“陛下昨天不是打发人赏了很多东西了吗？”邵书桓笑道，昨天就有宫里的小太监特意出来，给他送来很多东西，金银锞子、衣服、玩器等等，另外，安王府也有东西送来给他。

邵攸那个做大伯的，他们三兄弟的东西，都是一样，不过是旧例。

“倒也没什么，只是宫里的一些新鲜花样点心。”周帝道，“朕只是想要看看桓儿。”

“点心？”邵书桓忙道，“在哪里，快拿进来！”

“是！”张德荣忙着命几个小太监捧着食盒送了进来，邵书桓也顾不得周帝在座，忙着打开食盒，取过一块糕饼就往嘴里塞。

“桓儿……你……”周帝见他如此，皱眉问道，“你可吃过饭了吗？”

“嗯……我午饭还没有吃……”邵书桓含糊答道。

周帝当场就变了脸色，而张德荣更是一把抱住邵书桓，颤声问道：“我的小祖宗，这可怎么说？邵大人怎么可以如此对你？”

“给朕宣邵赦！”周帝陡然将桌子上的一只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怒道。

“不用宣了，臣已经来了！”邵赦揭开帘子进来。刚才在角门见着那辆马车，他就知道是周帝的，于是忙着进来，果然看到几个小太监在外侍候着。于是他命小太监不用声张，自己就站在外面候着，让周帝和邵书桓可以说话。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今天邵府居然没有准备邵书桓的午饭，甚至连着茶水都没有。整个栖霞院，冷清得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臣邵赦叩见陛下！”邵赦跪下行礼。

周帝也不答话，走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两个耳光，重重地打在邵赦脸上，正欲再打，却被邵书桓一把抱住，周帝心中怒极，对着邵赦就是一脚踢了过去，邵书桓忙着把他拖开，口中急叫道：“陛下！”

“桓儿，他如此对你，你还回护他？”周帝怒道。

“陛下息怒！”邵书桓忙道，“倒也不是回护他，只是陛下动手责打大臣，传扬出去有失君仪，还是罢了吧？”

周帝这才住手不语，邵赦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痛，嘴里又腥又甜，伸手一抹，果然手上有着血痕，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一言不发。

“邵赦，朕问你，朕要是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就把桓儿饿上一天？”周帝怒道，“今天乃是除夕之夜，就算是天牢内判了死刑待斩的囚犯，也有着一顿饱饭。你……”说到这里，他气得全身发颤，却是说不下去。

“陛下息怒！”邵书桓忙着扶着周帝坐下，想要解释两句，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陛下！”张德荣在外面叩请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诸位娘娘、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等都在西苑紫薇殿等着陛下呢。”

“陛下既然有事，还请回吧！”邵书桓忙道，口中说着，就欲亲自送他出去。

“回？”周帝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邵书桓，咬牙道，“桓儿跟我一起回去！”

“陛下不可！”邵赦闻言大惊，忙着磕头道，“是臣的失职，臣本也是特意过来请桓儿……桓殿下去用晚饭的！”

邵书桓对张德荣使了个眼色，忙着推着周帝出去道：“陛下还是先请回宫吧，我过两天进宫给陛下请安！”一边说着，也不顾周帝同意与否，拉着他就向外走。

周帝心中纵然万般不愿，无奈也知道宫中诸多嫔妃、太子都在等候自己，只能答应着，邵书桓只送他出了角门，看着他上了马车，张德荣吩咐众小太监侍候着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却看到邵赦依然跪在地上，忍不住皱眉，待要不理他，心中甚是不忍，只能走到他面前，伸手欲扶他起来。

邵赦摇头道：“桓儿为什么没有过去一同吃饭？”

邵书桓听了，心中着恼，半晌才道：“既然见着免不了难受，倒不如我避开了事，老爷请起来吧！”

“我是来请桓儿过去的！”邵赦苦笑道。

“我不去！”邵书桓断然摇头，那天邵赦打了邵澜，就和方夫人吵了一架，闹得阖府皆知，他自然也知道，心中就是不解，邵赦为什么就由着方夫人的性子闹腾？原本方夫人妒忌、担忧偏房之子抢了自己儿子的地方倒了也罢了，可是如今他的身份闹开，方夫人理应没有理由再和邵赦吵闹，却为什么还要闹？

“桓儿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迁就一二？”邵赦叹道。

“老爷为什么不让他们看在老爷份上，迁就我一二？”邵书桓冷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邵赦心中苦涩无比，又不能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日里朝堂之上，素来口若悬河，机智百出，如今面对家事，却是一筹莫展。

却说邵攸见着邵赦去了多时，仍然不见回来，等待得不耐烦，吩咐自己长子邵庆先准备开席，自己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带，独自往这边来找邵赦和邵书桓。

进入栖霞院，鸦雀无闻，一个人也没有，当即径自往邵书桓卧房走去，打起帘子还没有进去，却得呆住。

邵书桓背对着邵赦，长身而立，而邵赦却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桓儿，你太过分了！”邵攸不禁怒起，走到邵书桓身边，怒道，“你这是怎么说？就算免之不是你亲生父亲，也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让他给你下跪？”

邵书桓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答话，转身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这里邵攸想要扶起邵赦，却看到他两边脸上都红肿紫涨出来，指印赫然，更是怒火上升，骂道：“孽障！孽障！这是怎么说？”

“陛下打的，不关他的事情。”邵赦苦笑道。

“陛下什么时候来过？”邵攸也吃了一惊，这个时候，陛下居然会来邵家？

“今天邵府没有备饭，甚至桓儿房里连着茶水都没有，侍候的人更是一个也无，桓儿连午饭都没有吃，怨不得陛下生气。”邵赦解释道。

邵书桓起身，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小盒药出来，递给邵攸道：“先给他把药敷上，这等样子如何见人？”

邵赦却抬头问道：“桓儿真的不过去？”

“不去！”邵书桓斩钉截铁地道。

邵赦叹气道：“既然如此，我这等样子也不便过去见人，没得让人笑话的，大哥且去吧，等下吩咐人把酒菜送来栖霞院。”

邵攸想了想，将手中的药甩给邵赦，道：“既然如此，那也罢了，你且起来说话吧！”说话的同时，忙着将邵赦扶了起来，又道，“你去角门上吩咐小厮，命人把酒菜送这里来。”

邵赦呆了呆，点头出去，邵攸眼见房里没有别人，这才道：“就算你父亲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也犯不着这等冷天，让他跪在地上吧？他已经够苦的了，外面人看着他不知道如何风光，位极人臣的宰相邵大人，天知道他心里的苦——你就算有什麽委屈，也别往他头上发作。”

说着叹气，转身出去，眼见邵赦站在栖霞院的走廊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够怎么着？”邵赦淡淡地道，“她刁难桓儿，桓儿恼我罢了！”

“你脸上真是陛下打的？不是桓儿？”邵攸问道。

“桓儿纵然恼我，也不至于做这等事情的。”邵赦苦笑道，“大哥快过去吧，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想去了！”

“罢了！”邵攸叹了口气，“你也该管管你太太，这么闹下去，何时是个了？我等下吩咐人把酒菜送这里来？”

邵赦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邵攸这才去了，邵赦转身向邵书桓房里走去，却看到邵书桓靠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也不理会。

邵赦才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忍不住揉了揉膝盖，叹道：“桓儿还在生气？”

邵书桓想要不理会他，但想想邵攸的话，忍着性子道：“我有资格生气吗？老爷要我看在你面上迁就别人，可老爷为什么不让别人看在你面上，少生一点事端？”

“我今天特意打发药红来和你说了，晚上去大伯府上吃饭的。”邵赦解释道。

“你是打发人来说了，却也不问问，我愿意去不？这也罢了，中午我让小丫头去厨房两次，要些茶饭，结果却是一点也没有——我栖霞院所有侍候的丫头，小厮，仆役……全部饿了一天的肚子，到了午后都来找我批假，要求晚上回去吃团圆饭，明天过午才来，难道我不准了不成，再留着他们赔我一起饿上一晚上？”邵书桓冷笑道，“我就算是囚犯，今天也得给顿饱饭吧？”

120章　不知道

邵赦苦笑道：“桓儿，是我不对……”

“你也没什么不对！”邵书桓摇头道，“等着过了年，我就搬出去，你也不用为难，我也省得遭人讨厌。”

邵赦一听，顿时大惊，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还有一些银子，附近买一所房子也就得了，何苦呢？”邵书桓叹道，“再说了，陛下让我去江南，我也玩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

邵赦听了，低头不语，正好外面有小厮送了酒菜进来，问摆什么地方，邵赦出去，就在邵书桓卧房外面的一张桌子上摆了，打发小厮去后，邵赦这才进来：“桓儿，出来吃饭吧！”

“不饿，不吃了！”邵书桓冷哼了一声，吃饭？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吃饭了。

“桓儿？”邵赦皱眉，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扶他，“就算我错了，你也不用跟我赌这个气吧？”

邵书桓推开他的手，道：“我不想吃！”

“桓儿……你既然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再饿上一晚上，可如何使得？”邵赦低声下气地苦笑道，“你就算和我生气，也得先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和我生气啊？”

“我敢吗？”邵书桓抬头怒道，虽然口中如此说法，还是起身出去，到了外面房里坐下，自提起酒壶来，满满地斟了一杯，也不理会邵赦，径自灌了下去，重重地放下酒杯，再次提壶就倒。

“桓儿！”邵赦忙着按住他的手，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喝酒，老爷吩咐的。”邵书桓抬头看着他。

“不准喝！”邵赦怒道，说着劈手就夺，不料两人一挣之下，一个失手，酒壶落在地上，顿时酒水四溅，酒壶自然也四分五裂。

邵赦见此，颓废地在椅子上坐下，眼中不禁滚下泪来。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邵书桓也不说话，两人相对枯坐！

却说周帝离开邵府，坐了马车自回皇宫，心中也是甚不自在，张德荣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敢说什么。

“德荣，你说朕这个皇帝做得也太窝囊了……自己的孩子，堂堂皇子，居然被人如此欺辱，朕却无能做什么……”周帝叹道。

“陛下，奴才倒是有个法子。”张德荣想了想，低声在周帝耳畔道。

“哦，你有什么法子？”周帝皱眉问道。

“既然邵大人护不了桓殿下，陛下又碍于群臣，不能接他进宫住着，不如在宫外附近买一处宅院，臣在拨一些可靠的人过去服侍，份例都参照太子殿下。陛下看着可好？”张德荣道。

“这倒是个法子。嗯……宅院也不用买，晴瑶别院不是一直空着，不但靠近皇宫，且没人知道！”周帝闻言，心中极高兴，尤其是张德荣那句“份例参照太子殿下”，更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张德荣忙着附和道：“不错，那晴瑶别院最适合修身静养，给桓殿下住着，再好不过，奴才想想，嗯……晴瑶别院如今只有两个老宫人在看着房舍，且常年没人住，需要修缮一番，陛下，这银子？”

“大抵需要多少钱，明儿朕就让户部拨给你，此事你全权办理就是！”周帝忙道。

“不不不……”张德荣忙着摇头道，“若是让户部拨银子给奴才修缮晴瑶别院，只怕又惹事端，奴才倒是想到一个绝好的法子。”

“你不会想要偷了朕的什么东西去典当吧？”周帝听得如此说法，心中大乐，把刚才的阴翳一扫而空。

“怎麽会？”张德荣忙着笑道，“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这笔银子，让邵大人拿出来，陛下看着可好？”

“妙极！”周帝笑道，“真亏你想得出来。”

张德荣笑了笑，眼见周帝心情好转，又道：“等着过了明天，奴才就去邵府传旨，让邵大人修缮晴瑶别院，然后，把桓殿下接过去住着，奴才再挑一些可靠的人，过去侍候。对了，奴才瞧着桓殿下也大了，这宫女方面……”

“这个不急，桓儿过了年也才十八岁，还是冬月生日，宫女嘛，朕亲自选几个给他使唤，他若是喜欢，就收在房里，不喜欢，就当普通丫头使，岂不是好？”周帝笑道。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张德荣忙着又奉承道。

且说周帝回去不提，邵攸回到那边府上，随意用了一点酒菜，心中终究放心不下邵赦和邵书桓，便嘱咐邵庆照料众事，自己起身便欲往栖霞院来。

邵庆问道：“父亲去哪里？”

“我去看看你叔叔。”邵攸苦笑道。

“我劝父亲还是不要管叔叔家的事情了，他家……也着实说不清楚。”邵庆叹道，“我瞧着书桓倒是好，都是婶娘不待见他罢了。”

“就算如此，我也过去看看！”邵攸说着，再次过来，依然直接从栖霞院进来，走入房中，却见着酒菜放在桌子上，一丝未动，酒壶已经砸破，也没人收拾，碎片一地。

邵赦和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你们这是怎么了？”邵攸拉开一张椅子，径自坐了下来，“这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地过个年？”

眼见两人无语，又道：“书桓，你就算有个委屈，也犯不着今天向你父亲发吧？你父亲倒是好性子，容着你闹腾，换了我的脾气，不给你一顿家法板子才怪。”

邵书桓无力地摇头道：“大伯把父亲拉过去喝酒看戏吧，我身上有伤，就不去闹腾了，如今困得很，正好休息。”说着起身向房里走去。

邵攸无奈，拉起邵赦道：“你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邵赦苦笑了一下，起身跟着邵攸出来，刚到院子里，邵攸突然低声喝问道：“谁？”同时，几乎是本能地将邵赦拉到自己身后。

“是我——”黑暗中，一人缓步走了出来。

“顾先生？”邵赦和邵攸两人都是大感意外。

“本来是想要来看望书桓殿下，不料却见着两位邵大人。”顾少商淡淡地道。

“我也正有事找你！”突然邵赦道。

“哦，不知道宰相大人找我何事？”顾少商笑问道。

“咳……咳……”突然，房里传来邵书桓轻轻的咳嗽声：“顾先生，请进来吧！”

“我在书房等你！”邵赦道。又对邵攸道，“你先过去吧，我去去就来！”

“也罢！”邵攸笑笑，转身出了角门，径自回自己府上。

顾少商走进邵书桓房里，眼见地上甚未收拾，邵书桓在里面卧房里，靠在软塌上，见着他进来，笑道：“顾先生请坐。”顾少商笑道：“学会闹小性子了？”

邵书桓坐着身子，皱眉道：“我是事先知道陛下要来，故意不过去吃饭的！”

顾少商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你这是故意和邵大人过不去啊，就算今天邵大人没有撞上，明天还是免不了一顿骂！”

“我这也是为他好！”邵书桓冷笑道，“他不愿意做，我也得逼着他做！”

顾少商皱眉，半晌才道：“先太后姓方，是邵大人嫡妻方氏嫡亲的姑妈，和你家的那位老太君，据说是手帕之交。两人没出阁的时候，交情极好！后来太后做主，把方氏许给了令尊，方氏比令尊还大三岁，若不是太后做主，又是方家的女孩子，只怕令尊未必就要……看在太后份上，令尊对她极是忍让，这是众所周知的。”

“你倒是知道详细？”邵书桓笑道。

“我璇玑内卫是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这些朝臣中的一些隐私，我大抵都知道的。”顾少商笑道，“不过，我虽然顶着一个璇玑内卫统领的名头，却好些年没有管京城的这些闲事了，所以，有些事情倒是不清楚。”

“你倒会先用话堵我，我还没问呢！”邵书桓笑道。

“你太聪明，我防范于未来，先堵了再说！”顾少商笑道。

“如此说来，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邵书桓大笑道。

“不知道！”顾少商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你想要知道什麽，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别问我！”

“我懒得问你，只是……”邵书桓迟疑了片刻，终究道，“如果他不做，你帮我做了吧！”有着顾少商这么一句话，他要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还问什麽？

顾少商愣了半晌，盯着邵书桓道：“你确定？”

邵书桓肯定地点头道：“确定！这事情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书桓，你如果做下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顾少商轻轻一叹。

“我知道！我本来就没有退路……只有他以为他可以保我一世的富贵闲人！”邵书桓低声道，“今天的事情，我也很不忍心为难他，可是——不把他逼急了，他不会做！”

“你又怎么知道，你可以相信我？”顾少商突然问道。

121章　事不宜迟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你武功很高，足以胜任，至于能不能相信你，那是另外一回事。”

“哈哈……果然有趣！”顾少商大笑，取出那块玉佩，笑道，“这个给你，我可去了，邵公还在书房等我。”

“多谢！”邵书桓欠身道谢，只是这句“多谢”，天知道他谢的是什么？

“你等等！”突然邵书桓叫道。

“不知道桓殿下还有何吩咐？”顾少商笑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问道：“我家那太太，既然是太后的侄女，想来也是出身豪门，可是那方家……似乎并不在京城啊？”

“方家在江南！”顾少商笑道，“方家虽然也算富裕，但未必比得上你们家，当年若不是太后指婚，强行做主包办了这桩婚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嫁给令尊——嗯，令尊年少之时，就如同你现在这般，模样不用说是极俊美的，人物也是绝顶风流，加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出声豪门，十八岁进士及第，当年踏足仕途，就成了东宫太子侍读，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当年上门提亲的名门千金不知几何，甚至连着华光公主也动了心，无奈华光公主生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嫔妃，方家求了太后，直接指婚，令先祖虽然心中不愿，但也只能答应下。”

“陛下还有妹妹？”邵书桓皱眉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得陛下说起过？”他只知道周帝有个女儿，还不是亲生的，据说乃是宁王之女，也就是现在的慕华公主。

“华光公主在千和寺出家修行，陛下自然不会你和你提及这个。”顾少商笑道。

“出家？”邵书桓不解，堂堂皇室公主，居然会出家？

“嗯，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听得说，先帝病重的时候。华光公主自愿去千和寺带发修行，为先帝祈福。先帝驾崩后，当今陛下登上大宝，意图接她回宫，她却不愿意，因此也就罢了！”顾少商解释道。

邵书桓点头，笑道：“真想不到，家父倒也是多情之人。”

“多情伤身！”顾少商大笑，说着已经飘然出去。“倒不如向我这样，来去无碍！”

看着顾少商去了，邵书桓轻轻一笑，若他果真能够做到来去无碍，只怕也不会卷在京城这个泥潭中不可自拔了。

当即起身走到外面房里，眼见酒菜在桌，虽然已经冷了，不过抵不住饥肠咕噜，当即坐下。抓过另一只酒壶，摇了摇，也不用杯子，就自往嘴里灌着。

这里顾少商径自去邵赦书房，小厮药红迎了出来，躬身道：“老爷在里面等着顾大人。”顾少商略一颔首，径自走了进去，只见邵赦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指着对面的椅子道：“请坐！”

“邵公忒的不厚道！”顾少商说着，人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怎么不厚道了？”邵赦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问道。

“当年的事情，可是我们一起做下的，但书桓的事情，你却瞒着我们——可见邵公不厚道！”顾少商摇头道。

“东西呢？”邵赦岔开话题，问道。

“在书桓那里。”顾少商淡淡地道。

“你居然——把东西给了书桓？”邵赦一愣，皱眉道。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也许是机缘吧，也不算是我给他的——你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陛下的命根子，我费了好些劲，才从皇宫内摸了出来，饶是如此，还是被那些内卫追得上天无术，入地无门，实在迫不得已，将东西丢在了以前我们见面的那个破房里的土灶下面，想着过几天去取。

后来接连发生了好些事情，结果等着我再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地方居然有人住着……而且，某人还闲着无聊，把土灶给拆了。”顾少商笑道。

“原来如此……”邵赦皱眉，低声道，“你可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来得及打开看，不过，应该是剑谱……”顾少商道，“我见书桓比划过几招！”

“一本剑谱，难道就有回天之术？”邵赦不解地低声道。

“你可以问问书桓。”顾少商道。

“问？”邵赦摇头，问十句，他能够答一句，他就谢天谢地了，这等事情，他不愿意说的，打死也不会告诉他一个字，邵书桓的倔强，上次刑部可以一斑，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个什么来，做梦了吧？

“邵公当年是如何做到的？”顾少商突然问道。

“什么？”邵赦抬头，问道。

“比如说，换出书桓，再比如说——瞒过各地关卡，让战神墨菲陛下进入我朝京城重地？”顾少商问道。

“顾大人，这话可不能胡说！”邵赦道，“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邵公说笑了！”顾少商淡淡地道，“若是要判邵公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我手里现就有证据，你和南夏宰相吴军卓交情可不同一般啊？”

“不就是输了沉香佩嘛，陛下也知道的，你能够有什麽证据？”邵赦冷笑道。

“邵公少嘴硬，若是我动用璇玑内卫查查，没事也能够给你查点事情出来！”顾少商轻轻地笑着。

邵赦闻言，干咳了两声，笑道：“如果果真如此，我第一个先拉你下水，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绑着地蚂蚱，谁都未必干净得很。”

“我只是想不明白，邵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够让已经登上大宝，成为一国之君的墨菲陛下，能够听你的？”顾少商笑问道。

“我要有那么大本事，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邵赦翻了个白眼道，“谁能够驱使得了墨菲陛下，他不过是一个疯子，行事不按正常人思路罢了。”

“邵公也未必正常到哪里！”顾少商冷笑道，“当年你把安王调去西蛮，把我送去江南，结果呢……要不是安王见机得早，哼！”

“我没有法子把安王调去西蛮的！”邵赦淡然轻笑，“顾大人高看我了。顾大人要是闲着没事做，实在无聊，不如再帮我做点事情？”

“你倒会打蛇随棒转。这又指使上我了？”顾少商冷冷地道。

“你反正闲着无聊！”邵赦淡淡地道，“免得你搜罗我通敌叛国的罪证，不如找点事情给你做做。”

“何事？”顾少商故意问道。

“早些该了而没有了的事情。”邵赦道。

“嗯……你指望什么时候？”顾少商点头，反正，邵书桓也托了他。

“事不宜迟！”邵赦淡淡地道。

顾少商低头，想了想道：“成！最多三天，酬金照旧，你给书桓就成！”

邵赦点头道：“没问题！”

顾少商起身，也不告辞，径自出去，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在除夕之夜的昏暗中。

邵赦摸了摸依然隐隐作痛的脸颊，忍不住长长地松了口气，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今天终于落了地。

“老爷现在去哪里？”在外面侍候的药红忙着跟了过来，问道。

“栖霞院！”邵赦道，“你去传我的话，明儿五更之前，栖霞院的奴仆、小厮、丫头……有一个不到的，就不用在我邵家继续做下去了，另外，吩咐茶房给我送些好茶到栖霞院，别说什么今夜没备下的话，没备下，也给我现备着去。”

“是！”药红忙着答应着，转身就出去吩咐人。

邵赦却独子前往栖霞院，刚刚进门，就见着邵书桓趴在桌子上睡着，走过去看了看，两壶酒，除了被砸碎的那么一壶，另一壶早就被喝得涓滴不剩。

“这孩子……伤势未愈，又喝酒？”一边想着，一边将他扶起来，扶到里面卧房内床上躺下，拉过被子挂在他身上，自己出去，找来小厮把屋子收拾了，也不回房，就在外面靠在熏笼边，在邵书桓平日里坐卧的软塌上躺下歇息。

不料这里刚刚睡下不久，就听得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老爷……老爷可在这里？”外面，一个丫头急促地问道。

“什么事情？”邵赦皱眉问道。

鹊儿进来回禀道：“老爷，不好了……”小丫头喘吁吁地道。

“大过年的，老爷有什麽不好了？”邵赦摇头道。

“太太中风了！求老爷过去看看！”鹊儿后悔失言，忙着回禀道。

“中风了？”邵赦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太太在那边府上陪着老太太、那边的大太太，多喝了两杯酒，回来的时候下车摔了一下，奴婢们虽然急着扶起来，不料却当场就目瞪口歪，眼睛都直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大爷把太太背了回来，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求老爷快过去看看……”鹊儿急道。

“我看看有什么用，快请大夫啊？”邵赦急道。

“二爷亲自骑马去请了！”鹊儿道。

“好，我这就来！你先去服侍太太！”邵赦道，说着就披衣起身，正欲去正房，不料里面却传来邵书桓咳嗽的声音，“老爷在外面吗？”

122章　病急乱求医

邵赦忙着进去，走到邵书桓身边，问道：“怎么了？跟我赌气喝那么多酒？”

“没有，大伯小气，我喝了两口，酒壶就空了……”邵书桓笑道，“什么事情这等着急？”

邵赦见他说得逗趣，也不是一笑，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你母亲回来的时候，摔了一下，可能是受了点惊吓，小丫头们没见过什么事情，就吓着了，乱嚷起来。我这就过去看看。”

“嗯！”邵书桓忙着点头道，“既然如此，老爷快去看看吧！若是有事，再打发人来叫我！”

“你不怨了？”邵赦笑道，“刚才那样对我？”

“老爷就不许我偶然使一下小性子？”邵书桓笑道。

“罢了，我去看看，料来无大碍！”邵赦道，说着起身出去，这里邵书桓坐起来，就拥被坐着，正好药红送了茶过来，眼见房里没有别人，忙着倒了热茶，递给邵书桓，含笑躬身问道：“老爷呢？”

“嗯！听得说是太太病了，老爷过去看看。”邵书桓解释道。

药红忙道：“既然如此，小的过去先侍候老爷了，茶给三爷放房里了。”

“你去吧，我困倦得很，正要睡呢，若是太太没什么事情，你打发人过来和我说一声。”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是！”药红说着，行礼退了出去，邵书桓刚才喝了几口酒，如今正口渴，捧着茶盅，靠在雕花填漆床上，悠闲地慢慢品茶。

却说邵赦前往正房，刚刚进去，就见着邵澜迎了出来，前些日子他挨了邵赦一顿家法板子，伤势未愈，因此拄着拐，蹲身便欲请安。邵赦拦着道：“怎么回事？”

“母亲摔了一跤，可能是中风了，老爷快看看！”邵澜心中着急，忙道。

“嗯！”邵赦口中答应着，人已经快步走进方夫人的卧房。只见方夫人躺在床上，嘴角歪斜，怎么也合不拢，口水不断的流出来，几个姬妾帮她擦着，她目光呆滞，只有在见着邵赦的时候，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无奈只是从喉咙口发出“呵呵”声，却是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邵澜跟着进来，见母亲如此，不禁垂下泪来。

“谁去请大夫了？”邵赦问道。

“庭儿带着小厮亲自去的。孩儿身上有伤，不便行动。”邵澜低头回道。

“嗯……”邵赦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靴子响，随即，邵庭急冲冲地扑了进来。

“怎么了？”邵澜忙着问道，“可请到张大夫了吗？”

“没有……”邵庭急得甚至要哭了，眼见邵赦在，也不敢胡来，忙着恭恭敬敬回道，“如今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去张大夫家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答应，好不容易把门叫开了，却是张大夫的一个药童，说是张大夫回去过年了，要过了年初六才来……”

“这等时候，可上什么地方去请大夫？”邵澜急道。

邵赦也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叹道：“看你母亲的造化了，要请大夫，至少也得过了明天正午。”

“父亲的意思，难道就放任母亲不管了？”邵澜心中着急母亲，说话也忘了规矩。

“放肆！”邵赦怒道，“难道你母亲这等模样，我心中不着急，但是——现在这等时候，你倒是说说，上什么地方去请大夫？”

邵澜想了想，突然道：“别人请不到大夫，父亲是一定有法子的——还请父亲看在多年的结发之情上，救救母亲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跪下，“母亲这病看着着实凶险，只怕拖不到明天的。”

邵庭见着邵澜跪下，忙着也跪下，众房里侍候的姬妾、丫头也都跪了下去。

邵赦叹道：“澜儿也忒是糊涂了，如果换在平日里，为父确实有些法子，可是今天……哎！”说着又是叹息。

“父亲，今天太医院一定有人轮值的！”邵澜突然道。邵赦半晌才道：“若是换成平日，别说请一个太医，就算请个十个八个太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这孩子也忒糊涂，你也不想想，这等时候宫门早闭，谁能够叫开宫门？”

“难道父亲也不成？”邵澜道。

“我只是为人之臣！”邵赦说着，便欲起身出去。

邵澜大急，忙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道：“求父亲，我们家有能够叫开宫门的人，父亲……”

邵赦摇头道：“为父却是不能！”

“父亲自然不能，可是——书桓能！”邵澜仰头看着邵赦。

邵赦沉吟不语，邵澜又道：“求父亲了！”

“是的，他能，别说是叫开宫门，就算现在他要觐见陛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以为他会同意？”邵赦道。

“父亲去求他，他会答应的……”邵澜急道，他也知道，若是自己去，只怕邵书桓三言两语的，就会把他打发出来。

“我去？”邵赦突然冷笑道，“你做的好事，他连着我都怨上了，你瞧瞧我这脸上？请他吃个饭他都不肯赏脸，你让我现在去求他叫开宫门，请太医给你母亲治病？”

“父亲，看母亲份上吧！”邵澜求道，“不管如何，澜儿领他的情，明儿亲自过去给他磕头道谢！”

“我过去试试，成不成就不知道了……”邵赦道，说着起身向栖霞院走去。

“怎么了？”邵书桓见着他进来，问道，“太太什么病，可要紧不？”

“很不好，如今这个时候，又请不到大夫。”邵赦叹道。

“嗯！今天是除夕之夜，都两更半了，上什么地方请大夫去？”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茶盅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就是！”邵赦叹道，“我也是这么说，只是……”

“只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宫中今天有值守的太医……”邵赦尴尬地道。

“老爷的意思是请太医院太医？”邵书桓故意装糊涂，问道，“只是这时候宫门早闭，谁能够叫开了？”

“桓儿，这满京城的，只有一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叫开宫门。”邵赦苦笑道。

“老爷太抬举我了！”邵书桓笑笑，“再说了，姑且不论我能不能叫开宫门，请得太医。凭什么老爷认为我一定会帮忙去请太医呢？”

“我也知道你不会去。”邵赦苦笑道，“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愿意或者我愿意就成的。”

邵书桓一愣，随即已经明白，当即道：“老爷要是如此说法，书桓说不得也只能跑一趟了，不过，恐怕明儿老爷又的得受陛下的闲气。”

邵赦笑笑，邵书桓这个时候跑去皇宫，明天周帝会给他好脸色瞧才怪。

“把那件青色袍子拿过来，还有金雀裘！”邵书桓道，邵赦依言，忙着帮他换好衣服，把那件金碧辉煌的金雀裘披在外面。

“马车就在门口候着！”邵赦扶着他的手低声道，“若是叫不开宫门，就罢了……”

邵书桓不答，刚刚走到院子内，却看到邵澜立于门口，见着邵书桓出来，忙着作揖道：“有劳三弟！”

邵书桓轻轻地笑着：“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说着，自角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到了门口，嘱咐药红道：“你不用等着了，我今夜不会回去了！”

“啊？”药红一呆，低声道，“三爷不回去了？”

“我老天拔地的跑着好玩啊，你当不冷？”邵书桓冷笑道，“你先走吧，你在一边候着，我叫不开宫门的。”

“是！”药红忙着答应着，驱赶马车回邵府。这里邵书桓走到宫门前，使劲地拍着宫门，大声叫道，“开门！”

“什么人喧哗，活得不耐烦了？”守城的禁军举着明晃晃的火把，站在宫墙上大声怒斥道。

邵书桓退后几步，抬头看上去，只见一个领兵模样的举着火把，腰间配着长刀，旁边一排士兵，手中握着强弩，全部对准着他。“是我，邵书桓！”邵书桓大声道。

“什么？”偏生那领兵没有听得清楚，大声喝问道，“管你是谁，这等时候敢来皇城闹事，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

旁边一个士兵却是听清楚了，忙着低声道：“他是邵公子……怎么这个时候来皇城？”

“邵公子，哪个邵公子？”领兵惊问道。

“大人糊涂了，还有哪个邵公子了，就是陛下最最宠爱的那个邵三公子啊。”士兵忙着回道，“大人，开门放他进来不？”

“废话，不放他进来，明儿他去陛下面前告我们一状，我们还有这吃饭的家伙吗？”领兵忙道，说着，大声道：“公子请稍候片刻。”

123章　药医不死病

领兵忙着下了城墙，命士兵启了城门，放邵书桓进来，躬身施礼道：“公子怎么这个时候进宫？”

“我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容身，求着陛下收容我一夜！”邵书桓笑笑，从荷包内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低声道，“有劳大人，天寒地冻的，换班了打点酒喝，驱驱寒气。”

那领兵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低声问道：“公子可认识宫中道路。”

邵书桓摇头，他第一次进宫，就是被张德荣用迷迭香迷晕了进来的，第二次却是重伤被抬进来的，虽然在宫中住过几日，倒着实不了解宫中道路。

“公子稍等片刻，我找个人领着公子进去！”领兵忙不迭地讨好道。

“有劳大人！”邵书桓笑笑。这里领兵去了，片刻时间，已经带着一个小太监过来，那小太监见着邵书桓，忙着趴下磕头，邵书桓挥手命他免了，吩咐道：“带我去景阳宫就好，顺便找一下张公公。”

那小太监忙着答应了一声，领着邵书桓向里面走去，沿途碰到一些守卫，见着是邵书桓，也不敢询问拦阻。

这里邵书桓还没有到景阳宫，突然张德荣衣衫不整地跑来，一把把他抱住，惊问道：“我的小祖宗，你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啊？陛下都在莲贵嫔那边歇下了。”

“张公公！”邵书桓忙道，“你怎么来了？”

“公子进宫，就有人报奴才知道了，奴才这不是急急赶过来了？”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内取出一吊钱来，递给那小太监道，“赏你的，快去吧。”

那小太监跪下磕了个头，忙着顺着原路退了回去。

“这小太监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睡？”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门口值守的小奴才！”张德荣道，“他要不是给公子引路，是不能随意乱走的。”

“哦”邵书桓点头，忙道，“太医院今天谁轮值？”

“今天是程太医和王太医两人，公子怎么了，不舒服？”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忙着问道。

“哪里不舒服了？”邵书桓道，“我们先到景阳宫说话！”

“也罢！”张德荣点头道。说话之间，远远的几个小太监早就抬了步舆，扶着邵书桓坐了，前后皆有小太监点着宫灯开路。张德荣扶着步舆，簇拥着前往景阳宫中，邵书桓下了步舆，就在里面卧房里坐了，脱了大衣服，笑问道：“能不能请一下程太医？”

“这没问题！”张德荣含笑道，“刚才公子说了，奴才已经命人去宣了。”说着，忙着倒了热茶，递给他道：“天寒地冻的，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邵书桓接了，笑道：“倒是有劳公公，这等冷天，这时候还起来。”

“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张德荣笑道。

两人说话之间，程太医已经进来，见着邵书桓，便欲施礼，邵书桓忙着扶住，笑道：“可使不得，书桓不过是一介布衣罢了。”

程太医忙笑道：“公子太谦了，倒不知道这个时候宣臣来，有何吩咐？”

邵书桓想了想，低声道：“家母病了，着实厉害，如今这等时候请不到大夫，所以——想要有劳程太医跑一趟。”口中说着，已经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

那程太医目光一扫，银票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万两，顿时一惊，随即就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令堂身患何病，臣也好预备下药？”

“据说是中风！”邵书桓淡然道，“佛家有云，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程太医点头道：“臣明白，公子需要人参几两？”

“三两如何？”邵书桓轻轻笑道。

“甚好！”程太医点头，又道，“公子写一张手谕，臣好出宫去邵府。”

“这个容易！”邵书桓笑道，当即命取过纸笔来写了，递给程太医，程太医有意讨好他，上下打量他片刻，躬身道：“臣斗胆，给公子请脉。”

邵书桓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脚步响，随即周帝已经穿着便服，走了进来，问道：“桓儿，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也没什么，等下再向陛下解释。”邵书桓解释道。

程太医、张德荣等人忙着跪下叩见，周帝挥手道，“都免了吧！”说着，又问程太医道，“你怎么也在？”

“因公子说是邵大人夫人身染重症，外面请不到大夫，所以进宫让臣过去看看。臣观公子最近脸色不佳，因此斗胆请脉——”周帝本听着甚是不乐，听得最后一句，又急问道：“桓儿这么样？”

“臣还未曾把脉！”程太医躬身回禀道。

“那还等什么？”周帝忙道，说着，就在邵书桓身边坐下，小太监王泰取过一只小枕头来。邵书桓把手搁在小枕头上，笑道：“我倒没感觉有什麽不妥。”

程太医只是笑笑，半跪着诊了一会子，又请那只手，随即忍不住皱眉，半晌才道：“公子今夜喝酒了？还空腹喝酒？”

“啊？”邵书桓有些惊讶，问道，“太医连着这个也能够诊出来？”

“臣这个太医院首座，总也不是混饭吃的！”程太医笑道。

“可有碍不？”周帝问道。

程太医看了看邵书桓，在周帝面前跪下：“臣斗胆请陛下移驾外殿说话。”

“好！”周帝答应了一声，首先向着外面走去，这里程太医才敢起身，也向外走去。邵书桓笑道：“太医也学那些小家子气，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刚才他用璇玑内经控制着脉相转弱，只怕又得让程太医大惊小怪一场。

程太医只是抱拳笑笑，也不答言，忙着出去了，到了外殿，周帝问道：“怎么着了？”

“臣甚是好奇，公子的身子骨本来就生得弱，那等刑部的大刑，岂是好挨的？公子凭着一股子毅力挺了过来，外伤倒也罢了，只是内伤也着实不轻，后来在宫中这段时间，由于各色灵丹妙药如同是不要钱地往他身上使，表面上是回复得不错，可是，底子终究还是弱的。臣还特意关照，就算回去，也得好生静养，可是臣刚才请脉，公子的伤势，似乎并没有怎么恢复，反而更是有点恶化的模样……”程太医低声道。

“什么？”周帝惊问道，“那可怎么办？”

“还是以静养为主，切不可再劳累伤神——臣斗胆在陛下面前放肆地说一句，这等天寒地冻的，邵大人居然忍心让他巴巴地跑来宫中？就算有事，难道就等不得明天了？公子脚上的伤势未愈，走路只怕还是痛的，哎……”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周帝陡然想起黄昏前后，在邵府的一幕，顿时心中着恼，冷哼了一声道：“你去邵府看看吧，速去速回，朕等着你回复。”

“是！”程太医忙着答应着，辞了周帝出去。

这里周帝进来，见邵书桓靠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懒懒地欠身道：“见过陛下，那程太医鬼鬼祟祟地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说桓儿还当静养，尤其是这等天气，不该跑出来。”周帝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今天可回去吗？”

“不！”邵书桓摇头道，“我来回跑得好玩呢。今儿就在这里住一宿，明天一早偷偷地回去，不要让人知道就好。”

“朕也这么想着！”周帝闻言，心中甚喜，又道，“朕已经命人在外面收拾房子，等着过了年，裱糊装饰了，再挑几个可意的人过去侍候你，也搬出来住，强似在邵府受气。”

邵书桓笑笑，邵府……只怕以后都是他给气别人受了，但也不拒绝周帝的好意。

“陛下不是已经歇下了吗？怎么还巴巴地赶过来？”邵书桓问道。

“朕今晚着实生气，听得你来了，不知道这等时候，天寒地冻的你跑来做什么，只当有大事，忙着又起来，原来……”说着心中着恼，只是冷哼了一声。

邵书桓笑笑，岔开话题问道：“今夜陛下宠信了那位娘娘？”

“桓儿！”周帝喝斥道，“不得胡说八道！”

邵书桓却是不怕他，抚掌笑道：“我以为陛下想要给书桓添个弟弟妹妹的……”

“讨打！”周帝见他越说越不靠谱，忙着喝止道。

124章　这个年不好过

邵书桓笑道：“不说就是，陛下别着恼！不过，我们家人丁单薄，陛下也得……”

周帝听得他越扯越是不靠谱，叫道：“还胡说？把手伸出来，放在桌子上。”

邵书桓讪讪一笑，相信他不会真的打，当即照他所说，把手放在桌子上。周帝却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半晌，问道：“还痛不？”

“陛下不打了？”邵书桓笑道，“不打自然是不痛的——手指还好，只是脚踝走路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痛。”

周帝携了他的手细细地看了看，叹道：“幸儿没有留下伤痕。”

邵书桓笑笑：“我一个大男人，就算留下一点伤痕也没什么的，只要不伤在脸上就成。”前世的丑陋，可是给他带来诸多不便，这辈子换得一副好皮囊，他还真不想就这么毁了。

“身上的伤呢？”周帝问道，“最近如何？”

“还好！”邵书桓笑笑，不想再说这些，道，“陛下不睡？”

“你不睡，朕如何睡？”周帝苦笑道。

“陛下还是去哪宫娘娘那里歇着吧，我等着程太医回来，就休息了。明儿一早，书桓再去向陛下请安拜年。”邵书桓道。

“都这个时候了，朕也不想动了，桓儿既然要等，朕陪你一起等着，嗯……朕走了后，免之可有为难你？”周帝问道。

“若是有，陛下准备怎么办？”邵书桓笑问道。

“明天朕也把他揍一顿。”周帝笑道。

“陛下亲自动手打大臣，可有失君仪，大大不妥。”邵书桓笑道。

周帝听得邵书桓和他说笑，心中甚是高兴，当即尽找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说说，逗他开心，只是周帝不如安王那般健谈，两人说不了几句，便又打住，想了想，问道：“桓儿写的石头记，难道就是邵府种种借鉴的？”

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道：“陛下不提那个好不好？”

“好好好……”周帝只当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又道，“那你还写不？”

“现在有钱使，自然不写了，等着没钱使的时候，再写不迟。”邵书桓笑道，半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帝说些闲话，正说着，外面王泰躬身进来，回禀道：“禀陛下，药汤准备好了。”

“药汤？”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做什么的？”

“程太医前些日子开了个药汤方子，沐浴用的，由于其中有几味药一直没有配齐，因此也就没有用过，正好如今药都配齐了，所以就备下了。”周帝解释道。

“啊？”邵书桓心中纳闷，不知道什么药如此金贵，连着皇宫内一时都配不齐，“既然如此，陛下快去吧……”

“朕去做什么？给你备下的，朕身上又没得伤？”周帝笑道。

“我？”邵书桓纳闷了，给他准备的？

“那药汤乃是治疗外伤的，有着去腐生肌的功效，朕用他做什么？”周帝笑着解释道，“桓儿快去吧。”

“哦？”邵书桓再次“哦”了一声。这里王泰已经伸手过来，扶着他向外走去。后殿内，果然已经备下浴桶热水，放着熏笼、火盆等，几个小太监上来，侍候他沐浴更衣。

邵书桓刚刚走入里间，就闻到一股香味，不太像药，倒有点像前世的香薰之流，不禁皱眉，这玩意——若是给女孩子使用，自然极是好的，给他使用，实在是浪费了。

这等天气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自然是好的，但邵书桓看着王泰手中的那件衣服，却是愣住，半晌才道：“我不是有衣服在这里吗？做什么拿这个给我？”

“陛下吩咐的……”王泰躬身笑道，“今儿大过年的，公子就当是逗陛下开心吧！”

邵书桓盯着他手中的那件衣服，布料不用说乃是极好的，月白色底料，问题是那些银线刺绣，居然是龙形图案，绣工精湛，领口和袖子边，也都有着细巧精致的龙形图案，这衣服穿出去，绝对是惹人是非口舌的。他心中有些后悔，原本想在景阳宫中住一宿，本是讨好周帝，可是见着这个，他实在为难……

这种衣服，恐怕只有太子才有资格穿的，普通人穿了，自然是僭越大罪。

“公子还没有好吗？”张德荣转过屏风，笑道，“陛下已经命人备下宵夜，公子快点吧！”

“公公来得正好！”王泰躬身笑道，“公子不肯更衣呢！”

“这是为什么？”张德荣笑问道。

“大总管，你别哄我，这衣服……还是拿我原先的来吧！”邵书桓苦笑，压低声音又道，“现在陛下宠着我，我要什么都成，穿着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将来要是陛下哪天恼了我，这就是最大的罪证——这是僭越大罪啊！”

“我的小祖宗，陛下怎麽会恼你？”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低声道，“这是陛下特意给你准备的……否则，明天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都过来，你却是那么一袭衣服，陛下脸上也不好看。”

“你……说什么？”邵书桓真的糊涂了，太子殿下、二皇子？周帝想要做什么？

张德荣可不管邵书桓怎么想，也不顾他同意与否，忙着把衣服给他穿上，邵书桓只有苦笑的份，心中更加后悔不该留宿景阳宫。明天大概周帝是想着正式把他介绍给太子和二皇子了。“陛下看看！”这里张德荣扶着邵书桓出去，笑道，“真是谪仙下凡了。”

周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邵书桓，半晌才笑道：“这衣服配上桓儿果然是好的。”

邵书桓只有苦笑的份，半晌才道：“父皇现在宠着我，将来可别办我一个僭越大罪。”

“你既然叫我父皇，何来僭越之有？”周帝笑笑，“外殿备下了宵夜，桓儿过来陪朕吃一点？”

“父皇……”邵书桓眼见身边没有外人，不过是周帝近身侍候的小太监，低声道，“我明天一早就走，我不想见太子他们。”

周帝听得他叫“父皇”，顿时大喜，但看着他哭丧着脸的那副模样，笑道：“早晚要见的，不如就明天吧。你在这里陪着朕和康儿、吉儿吃过早餐再走不迟。”

邵书桓张口正欲说话，周帝又道：“别说这些了，就这么定了，宵夜备好了，你用些燕窝粥，等下早些休息。”

邵书桓听得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只能苦笑着陪着他坐下，略吃了一些东西，转念想想，既然早晚要面对，倒不如现在就看看吧，这么一想，倒是放下心来。

“程太医回来了！”外面，小太监进来回禀。邵书桓向周帝告罪，忙着站起来就向外面走。

周帝知道他有话和程太医说，也不阻拦，看着他笑笑。这里邵书桓在外面拦下程太医，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程太医眼见他穿着月白色银线团龙服饰，心中一颤，忙着躬身低头道：“回禀殿下，一切均安殿下意思办理，请殿下放心。”

邵书桓心中大喜，忙着道谢，又道：“太医客气了，只是——我不是殿下。”

程太医在宫中服侍已久，只是含糊地笑笑，心中思忖，你若不是皇子，光这么一件衣服，够你凌迟之罪的了。

这里邵书桓返身进去，周帝命王泰侍候他到里面卧房去歇息，等着邵书桓去了，才问程太医道：“怎么样？”

“动手的应该是高手。”程太医压低声音道。

“那……还有治不？”周帝问道。

程太医摇头，压低声音道：“若是尽力而为，就算救活也是活死人一个，而且——桓殿下的意思是拖个三天。”

周帝沉吟半晌，略一点头，低声道：“既然是桓儿的意思，就罢了……你给朕听着，这事情若是外面有着一丝半点的风声，朕将你满门抄斩。”

程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臣不敢！”

“不敢就好，你给桓儿开的药汤，真有效果？”周帝岔开话题，问道。

“桓殿下不过是先天生得弱，后天失于调养，所以秉性极弱，并没什么病根，他性子还算开朗，所以若是用药汤慢慢调理，最多一两年内就可望痊愈。只是他这次伤得实在不轻，还当小心静养为主……这等烦心事情，最好少占。”程太医磕头道。

周帝叹气，少占？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邵书桓操这些闲心，可是——目前的局势已经放在面前，想避免也避免不了，他若是不争，他活一天自然可以保他一天，可是，将来他一旦驾崩，不管是太子还是老二登基，能够放过他吗？

所以，就算邵书桓想不争，他也得逼着他去争，去抢……去夺！

“你去吧！”周帝挥手，命程太医退下。

125章　没有退路

却说药红回去，向邵赦禀报说是“三爷不回来了。”

邵赦不禁呆了呆，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最后叹了口气，罢手让药红出去，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他今晚居然不回来，难道他不知道，明天乃是大年初一？

正出神间，小厮进来回禀说是程太医来了。

邵赦忙着整衣迎了出去，把程太医请到正房，给方夫人把脉后，邵澜就急问道：“请问太医，家母此病可厉害不？”

程太医笑道：“公子问得甚是有趣。”

邵澜一呆，忙着讪讪地退了下去，这里邵赦道：“那请问太医，此症如何医治？”

程太医拈着胡须想了想，这才道：“我试着施几针看看效果？”

“这个不妥吧？”邵澜顿时就急了，忙道，“家母乃是女子，岂能够去衣施针？”

程太医闻言冷笑道：“公子也太过迂腐，是令堂性命重要，还是这些小节更是重要？更何况，老夫已经是这么一把年纪了。”

邵赦忙着喝斥道：“澜儿不得无礼，程太医最大的绝活乃是隔衣施针，那里需要去衣了？”

程太医闻言只是笑笑，吩咐几个小丫头过来，扶起方夫人，脱了外面衣服，取过银针，扎了几针，那方夫人神情极是痛苦，手脚都忍不住抽搐起来，但偏生又不能动弹。

“母亲……母亲……”邵澜心中着实着急，忙着叫了两声。

“公子请一边稍待！”程太医忙道。

邵澜无奈，只能退开，这里程太医又施了几针，半柱香的时间，收了银针，转身出来到外面房里。邵赦跟了出来，低声问道：“程太医。这……”

程太医没有等着他把话说完，就低声道：“邵大人是聪明人，病人到了这般地步，已经不是针石药剂所能医治，我这几针也只能暂时吊住夫人的性命，最多三五日光景罢了，大人倒是早些预备下后事，一来冲一冲，二来就算真是无药可救，事情出来了也不至于临时忙乱，哎……请恕下官无能。”

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胡须不断地摇头叹气。

邵赦也叹了口气道：“既然是天命所属，也就罢了！有劳太医跑一趟。”说着，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程太医却是说什么也不受，忙忙地开了个药方子，低声道：“邵大人，你家那位小祖宗可还在景阳宫等着下官回去复命，下官这就告辞。”

说着，也不吃茶，忙着辞别邵赦，出门去了。这里邵澜出来，两眼红红的。只是看着邵赦。

邵赦摇头道：“既然如此，明日午后你就着手准备吧！”

“那明天？”邵澜问道。

“自然是一切照旧！”邵赦道，“你母亲只是病着，明白不？”

“是！”邵澜无奈，只能答应着。

却说第二天一早，邵书桓就穿戴了，先去见过周帝，按照宫中制度给他见礼，周帝甚是高兴。略过片刻，就有小太监来禀：“二皇子殿下来了！”

随即就听得外面靴子响，二皇子穿戴整齐，进来给周帝磕头。周帝忙着含笑道：“都免了吧！”

早就有小太监扶起二皇子，二皇子目光一转，却落在坐在周帝下首的邵书桓身上，当即朗声问道：“父皇，邵公子怎么也在宫中？”

周帝含笑道：“因邵爱卿夫人方氏病重，书桓担忧母亲，昨天半夜冒着严寒扣开宫门，急找程太医医治，朕知道后，念其一片纯孝，且这等天寒地冻的，他又伤势未愈，因此就留他在宫中住了一宿，等下吃过早餐再去不迟。”

邵书桓心中暗笑不已，纯孝？天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二皇子忙道，“只是——他因何穿着龙纹服饰，父皇，龙纹服侍不是只有皇家才可以用吗？”口中说着，目光却一直向邵书桓身上瞟，带着三分挑衅。

“书桓昨天换了朕的衣服，难道朕赏赐，他还穿不得？”周帝不悦地道。

“是！儿臣糊涂了！”二皇子听得如此说法，忙着躬身施礼，不敢再说什么。

“太子殿下觐见！”正说话之间，外面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大声传道。

邵书桓还算第一次见着太子，只见太子穿着淡黄色织锦团龙长袍，头上带着束发金环，年约二十五六，相貌倒是普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在见着他的瞬间，陡然心中一颤……

这个太子……的眼神，好生熟识，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里太子殿下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跪下给周帝磕头请安，二皇子忙着站起来，邵书桓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叩见父皇！”太子行礼道。

“免了！”周帝似乎并不喜欢太子，只是略一罢手，太子起身笑笑，目光却落在了邵书桓身上，忙着问道：“父皇，这位难道就是邵大人家的公子，那位谪仙散人？”

“不敢当！”邵书桓忙着笑道，“书桓见过太子殿下。”说着，忙着作揖。

不料太子也作揖还了一礼，拉过邵书桓，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道：“难怪父皇宠着你，原本我还妒忌，今儿一见，想怨也怨不起来了。”

周帝笑道：“正是！朕当初见着书桓，就是喜欢！”

“父皇留书桓在宫中玩一天？”太子一边说着，一边依然拉着邵书桓。

“今儿恐怕不成的！”周帝摇头道，“书桓急着要回去，等着早餐过后，就让人送他回去。”

“哦……”太子忙道，“也是，免得邵大人担忧。”说着转变话题，问道，“父皇，早餐已经备下，请问在什么地方摆？”

“今儿不想动，就在这景阳宫外殿吧！”周帝道，一边说着，一边向邵书桓招手，示意他过来。

邵书桓只是在他下首站了，却依然不断地上下打量太子。太子忙着吩咐小太监在外殿摆下早餐，过来请周帝移驾，说着又拉着邵书桓，笑道：“父皇，书桓就和儿臣一处，成不？”

“如此甚好！”周帝点头道。

一顿早饭，邵书桓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挨完了，忙着向周帝告辞，张德荣早就命人备下马车，几个小太监簇拥着送他回邵府。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太子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见着太子的瞬间，他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

用力地握紧拳头，捏得手指骨都隐隐作痛——这人，绝对不是向二皇子那样好摆弄的。

说什么太子没有势力，见着就是胡扯……

邵书桓摇头叹气，当他打定注意，要去争，要去夺到时候，却发现——这对手实在有些让他难受。

“我还有回头路吗？”邵书桓自嘲地苦笑，低头看着身上的那件衣服，他还有回头路吗？

周帝昨晚逼着他穿上这么一身衣服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马车直到邵府门口停下，王泰打起车帘，扶他下车，低声笑道：“陛下出来的时候吩咐过奴才，暂且不用回去了，就让奴才侍候公子吧！”

“公子，陛下不过是担忧公子身边没有使唤的人罢了。”王泰笑笑，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邵书桓下了车，又吩咐送邵书桓过来的诸人，道，“都回去吧！”

众小太监这才赶着马车，调转车头去了。

却说邵府这日早晨，由于是大年初一，虽然方夫人病了，但邵赦和邵攸还是带着合族子弟，先给邵母请了安，然后各自回府，受族中子弟拜年。

一时之间，邵府人来人往，依然向往常一样热闹，只有邵澜心中悲戚，也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只得在邵赦书房内侍候。

那邵庭毕竟年幼，虽然母亲病着，却依然嬉戏玩闹，毫无担忧之色。

“老爷……老爷……三爷回来了！”小厮药红突然飞奔进来，回禀邵赦。

“书桓回来了？”邵赦忙着站起来道，“人呢？”

“见过老爷！”邵书桓扶着王泰，忙着走进邵赦书房，行礼道。

邵赦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半晌，突然沉下脸来道：“你穿着这身衣服，我可当不起你的大礼。”

邵书桓闻言，忙道：“是，我这回去把衣服换了。”说着，转身就走。

“公子！”王泰忙着就要跟过去，邵赦皱眉道，“王公公请留步。”

“啊……邵大人！”王泰忙着施礼道，“陛下命奴才来侍候公子。”

126章　养虎为患

邵赦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半晌才道：“难得陛下体恤臣下，倒是想得周到。”

王泰讪讪一笑，施礼退下，忙着紧跟着邵书桓去栖霞院。

却说邵书桓刚刚一脚走入栖霞院，就听得多多和绵绵、菲菲等丫头围坐在外面大床上，唧唧喳喳说笑不止，一边嗑瓜子、吃着零食……见他进来，都忙着站起来迎了上来。

“公子可回来了！”绵绵拉着他笑道，“快过来吃瓜子糖果，我们带了好些来！”

“我换了衣服就来！”邵书桓见着她们高兴，也不忍拂了她们的好意，只是勉强一笑，自去自己房里换衣服。

多多忙着跟了进来侍候，笑道：“三爷身上这件衣服倒是好看，不过……”

“不过却不合适我穿！”邵书桓苦笑，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自己开了衣柜找衣服，王泰跟随在他身后，急急进来。

多多见着，沉下来脸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厮，难道不知道家里的规矩？不知道守礼在外头侍候，进来做什么？这房里都是丫头，甚多不便？”

王泰苦笑道：“邵大人府上，还真是甚多规矩！不过，我不是小厮，而是太监，一个太监，和丫头能有什么？”

“啊？”多多不解地看着他，邵书桓解释道：“他是陛下的人。”

“哦”多多也伶俐得紧，不再多问，外面绵绵和菲菲只是听着，并没有进来。

这里邵书桓随便找了一件衣服，刚刚换好，外头菲菲就大声道：“邵大人来了。”

帘子打起，邵赦背负着双手进来，邵书桓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忙着退了出去，邵书桓亲自倒了杯茶，捧给邵赦，邵赦接了，盯着那件换下的衣服，半晌才道：“陛下让你换的？”

邵书桓点头，邵赦又问道：“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邵书桓没答话，昨晚不回来，他是有意讨好周帝，至于别的……早晚都是要面对的，那是免不了的。

“是老爷让我去宫中请太医的。”邵书桓抬头，淡淡地道。

“我没有让你不回来！”邵赦重重地把茶盅放在桌子上，怒道。

“老爷若是真的生气，昨晚就不该让我去！”邵书桓也恼怒，大冷天的，巴巴地让他跑去皇宫，难道还巴巴地让他再跑回来？

“我让你去皇宫，你自己去太医院和值守太医说上一声，一起回来就得了，你成，那等时候居然让陛下宣旨传太医？倒也不错，使唤上陛下了？”邵赦道。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突然笑道：“回来还不是受你的气？”

“你……”邵赦怒道，“我敢吗？殿下？”

邵书桓这次只是笑笑，突然低声道：“我今天见着太子了。”

邵赦一愣，随即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道：“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邵书桓淡淡笑道，“听得说，父亲一直支持东宫太子？”

邵赦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邵书桓终于问道：“父亲大人，我想知道，我怎么办？”

邵赦依然不答，邵书桓又道：“父亲大人希望我退步抽身，可是……就算我不争，不夺，哪怕是不要，他会放过我？还是从一开始，父亲大人就希望着，我平淡地死在邵府，所以不闻不问？”

“就算如此，我也可以保你一时荣华富贵，你做一个清贵的谪仙散人，有什麽不好？”邵赦哼了一声，道。

“是！”邵书桓点头，“所以我的死活从来都无关紧要，父亲可有没有替我想过。”

“如果你的身份不公开出来……”邵赦淡淡地道，“你就是一个清贵的谪仙散人，有我和安王在，自然可以保你一个富贵闲人，可是现在，你自己要往那风口浪尖上站着……”

“在我和他之间，父亲只能够选择一个的！”邵书桓突然道。

邵赦没说话，转身拂袖往外走去。邵书桓突然道：“父亲在养虎为患。”邵赦止步，半晌，依然是头也不回向外走去，邵书桓跌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自诩聪明，原来还是在局中，他依然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天下踩在脚下！”邵书桓死死地握住拳头，在心中冷笑，“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要去抢、去夺！”

“公子怎么了，大过年的为什么不高兴？”绵绵走了进来，挨着他身边坐下，笑道，“大家都在外面赶围棋玩儿，公子要是不出去，也来玩吧！”

“嗯，也好！”邵书桓笑着答应着，突然看到摆在桌子上的大捧盒，忙道，“这是昨天宫中送来的新样点心，我尝了，味儿甚好，你们几个拿去吃了吧！”

“真的？”绵绵笑着站起来，大声叫道，“菲菲，多多，你们快来——”

众丫头忙着一起进去，绵绵拍手笑道：“我们不用流口水了……公子说了，这点心都赏我们了。”

“感情你们还早就打上这点心的主意了？”邵书桓笑道。

“嗯！”多多揭开捧盒，取出一块，就往口里塞，挨在邵书桓身边，低声道：“老爷刚才脸色不好，可有没有责罚三爷？”

“这倒没有！”邵书桓笑道，“不过是太太病着，老爷心中不自在。”

“正是呢！”菲菲问道，“这里太太前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着了？”

“昨天晚上吃了几杯酒，回来的时候大概是着了凉，又摔了一下，太医说是中风。”邵书桓故意道。

“要紧不？”菲菲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了！”邵书桓摇头道。

“大概不好。”多多低声道，“你们这几个小蹄子可别出去乱说，听得说，老爷吩咐了，连着后事都备下了。如今也就靠着一些人参吊着命，大概老爷怕大过年的太太没了，不吉利……”

“有这等凶险？”邵书桓忙道。

“估计是的！”多多拈了一块点心，送到邵书桓嘴边，“三爷没过去瞧瞧？”

“太太素来见着我就生气，我要是过去了，她一着恼，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好，倒不如避开再说，等着再看，若真是要紧，我在去瞧不迟。”邵书桓笑道。

“这也是正话，如今太太瞧着我们房里的丫头奴才们，都像瞧着仇人似的，见过小气的女人，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绵绵哼了一声，道。

“你个丫头，别乱说话！”多多将绵绵摁住，捏着她的脸道，“传说去，大爷和二爷脸上都不好看。”

“凭什么，难道我们三爷还怕他不成？”另一个叫做青桐的丫头冷笑道，“凭什么我们三爷就由着她欺负？哼，昨儿一天，连着茶水都不给我们，这是报应。”

“快住口！”邵书桓见着她如此嘴快，忙着喝住，低声道，“这话这里说说就罢了，要是传出去，大爷二爷知道了，不揭了你的皮才怪。”

青桐也后悔失言，讪讪的脸上下不来。邵书桓又安慰她道：“没事，我这里说着没什么的，你们自家姐妹，自然也不会乱搬弄口舌，只是别出去说就是了。”

“我只是替三爷抱屈。”青桐嘟着嘴，叹道。

“罢了，别提这个，提着没得让人生气。”邵书桓岔开话题。一整天，只是去邵母房里请安，接着就去邵攸那边拜了年回来，在房里和丫头们说笑玩乐了一天，第二天午后，方夫人病势更是严重，四肢抽搐，晕厥过去几次，甚至连着大小解都在身上，邵澜、邵庭、邵梅、邵兰等守着哭了天昏地暗。

到了黄昏前后，邵赦进来略看了看，当即叫出邵澜、邵庭，命他两个出去预备下后事，连着邵兰、邵梅也出去，外面吩咐女人也准备着，免得到时忙乱。

邵梅年幼，心中舍不得母亲，只是无奈，哭着出去了，这里邵赦的几个姬妾平日里都惧怕方夫人，眼见她如今这等模样，心胸狭隘的，早就拍手称快，哪里还有心情侍候？一个个约了去偏房打牌，自谓这里有丫头服侍，用不着她们。

偏生正值年头上，方夫人的一干丫头服侍了一天，到了黄昏前后，也都跑出去呼朋引伴地玩耍去了。

却说那方夫人四肢不能动弹，口不能言，心中却是明白的，睁开眼睛，满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焰更是摇曳不定，印着墙壁上的影子，倍觉凄凉，想要叫人，哪里叫得出来……

突然，灯焰摇曳，一个影子缓缓地走近床前——

127章　新丧

方夫人用力地盯着眼前的人，那张清俊的脸渐渐地和另一个人影缓缓地重合在一起……

邵书桓清俊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书桓特意来看看太太。”

方夫人怒瞪着他，他只是轻轻地笑着：“太太不用动气，这等时候，生气也没用的，书桓是来告诉太太一声——这些年拜太太所赐，书桓一定会加倍奉还。”说着，他附在方夫人的耳畔，低声地笑着，“我不会让他死得很容易，太太可以放心地去了！”

方夫人怒极，死命地想要说什么，无奈喉咙口仅仅发出“嗬嗬”两声，邵书桓却已经转过身去，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飘逸地消失在门口。

邵书桓站在栖霞院走廊上，看着园内几株红梅开得极好，虽然寒风瑟缩，那份红艳宛如的冻脸血痕，凝固着一股子凄清冷艳。

“王泰！”邵书桓突然叫道。

“奴才在！”王泰忙着躬身答道。

“帮我把这个送给陛下！”邵书桓从袖内取出一张信笺，递过去道。

“是！奴才这就去。”王泰没有多问，双手小心地借过，收在袖子内，施礼退了下去。

邵书桓转身回房去，晚饭后无事，和小丫头们说笑几句，看了一会子书，梳洗了早早歇下，朦胧中，突然听得传事，云板上连扣四下，正是丧音，知道事情已经出来了，忙着起身。

外面，多多已经秉着灯进来，道：“三爷快些起来，太太没了！”

邵书桓摸了摸脑袋，问道：“什么时候了？”

“刚交了四更！”多多答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找了衣服，给他穿了，绵绵和菲菲也早就换了衣服，一起过来，簇拥着往正房而去，只见邵府府门打开。从外到里面，皆是灯火通明，家下仆役奴才，闹成一团，不是普通的杂乱。

邵书桓一经过去，只听得里面哭声传来，那邵澜、邵庭等人，都哭得泪人似的。

邵赦也在旁边拭泪，众姬妾忙着给方夫人换了衣服，重新梳头。

“老爷这会子在这里伤心？外头乱得很。”邵书桓皱眉道。

邵赦叹了口气，道：“你去偏房拿着我们家的对牌，先管着事情。”

“老爷，我可不懂料理丧事！”邵书桓忙道。这方氏可是堂堂宰相嫡妻，一品夫人，丧事自然不能糊涂。

“三弟先帮我外头料理一下，等下我来就是！”邵澜叹气，冲着邵书桓作揖道，“我现在心中正乱得很，不知道如何处置……”

“也罢！”邵书桓无奈，只能去偏房，取了对牌，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有着管家过来回事，要搭棚的银子。

邵书桓忙着批了，一瞬间，前来回事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直到东方大白，灵堂布置妥当，邵书桓才算松了口气。这里多多忙着给他倒了茶来，邵书桓刚喝了一口，又有人过来回事。

邵书桓实在无奈，问道：“大爷呢？多多，你去帮我把大爷请过来？”

多多答应着去了，不久，回来道：“大爷说了，劳烦三爷辛苦辛苦，如今他有热孝在身，外头前来凭吊人多，他也得忙着应付……”

“老爷呢？”邵书桓问道。

“老爷进宫去了，还没有回来！”多多忙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方夫人一死，整个邵府里头完全没有管事的人，邵澜是长子，灵前确实走不开，而邵庭、邵梅、邵兰几个，他也完全没得指望。

“三爷要是嫌烦，我倒是有法子。”多多附在他耳畔低声道。

“什么法子？”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随便找个姨娘出来管着事情，不就得了？”多多低声道，“三爷虽然不是周姨娘亲生的，但一直感情很好，周姨娘对三爷也好，不如让她帮忙料理丧事？”

邵书桓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成！”

且不说周姨娘素来胆小怯弱，不是当家理事的料，如今方夫人没了，邵赦那些姨娘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全部盯着一品夫人的位置，这等时候若是让某个出来管理家事，等于就是一个信号，余下的几个，岂肯依了？

再说，邵赦乃是堂堂宰相，位极人臣，就算是续弦，也断然不能马虎行事。

“那三爷只能辛苦着！”多多笑道。

邵书桓也是一笑，这丫头聪明是聪明了，但毕竟没有见识过大事，只是一些小聪明罢了。当即道：“你跟着我帮着料理料理，将来也好照料一二？”

“我一个丫头，岂能够管这些？”多多笑道。

邵书桓一笑，也不做答，这里人来人往，直到晌午过了，邵书桓才算松了口气。菲菲捧着一碗参汤过来，邵书桓接了，刚喝了一口，就见着邵赦沉着脸走了进来。

“都出去！”邵赦喝道。

众丫头、回事的管家、侍候的小厮们都吓了一跳，忙着退出偏房，只在外面窗下侍候着。

邵书桓也站了起来，邵赦一把抓起他胸前的衣服，怒道：“你做的好事。”

“老爷何事生气？”邵书桓依然笑着，“我早就说过，我不懂料理丧事，可是什么事情办坏了？”

“你还敢给我嘴硬？”邵赦挥手就要打，邵书桓按住他的手，轻笑道：“老爷若是要动家法板子，也得吩咐下人们，可别往我脸上招呼，若是打伤了我这张脸，明儿有人问起，可不好说的。”

“你……”邵赦盯着他清俊的脸，半晌才道，“你母亲怎么说也和我结发一场，如今伸腿去了，我堂堂一品宰相，好歹也得给他风光大办一场。可是你居然让陛下下旨，七天发葬。这臣子家的丧事，什么时候陛下开始管了？”

邵书桓闻言，轻轻地笑道：“七天发葬就七天发葬好了，老爷生什么气？再说了，这等事情，老爷要生气，也得找陛下生气去，关我什么事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取过邵府的对牌，甩给邵赦道，“我从早起四更天起来，到这个时候，茶都没有喝上一口，不图老爷说我一句好儿，反而回来要打要骂的，既然如此，我也不管了！”

说着，他居然当真拂袖就往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邵赦怒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邵书桓冷笑道：“我想要做什么了？太太没了，我忙忙地起来，老爷让我料理料理，我才料理一下家事的。这等时候，老爷问我这个，我倒是不明白了，感情在老爷眼里，我就是该死的？为什么你家长子，次子，女孩子们没一个管理家事的，只要在灵堂守着就成……这人来人往地凭吊，管事……我就是活该倒霉的？幸好是七天，要是四十九天，那是要我的命了……”

“我们家，除了你还有谁能够管事？你难道让老太太出来管着？”邵赦摇头道，“陛下那边，真不是你的意思？”

“我好好的这些天都在家，怎么坏事都是我做的？”邵书桓冷笑道。

“书桓，你姓邵！”邵赦突然道，说着，外面门上小厮回，“安王爷来了！”邵赦只能忙忙地整衣迎了出去。

这里邵书桓看着邵赦出去，顿时坐在椅子上，轻轻地笑了起来。七天时间，转眼就过，方夫人遗体葬入祖茔，邵书桓把家里的事务转给邵澜，懒得多管。

那邵澜倒因为母亲去世，着实悲痛，邵庭却是平常。方夫人入葬后不久，转眼就到元宵节，邵赦这边由于方夫人新丧，不便热闹，但邵攸那边却是摆酒唱戏，打发人来请他们兄妹几个过去。

邵澜推说身子不快，没过去，只有邵庭、邵兰、邵梅三个过去，而邵书桓一早就被周帝命张德荣接进宫去，邵赦虽然不想他进宫，却也无奈。

依然是景阳宫中——

“朕好些天没有见着书桓了！”周帝一身便服，笑道，“朕要不打发人去接你，你是不是不准备进宫来见朕？”

“陛下说笑了，只是我们家如今乱着呢，没空进宫给陛下请安。”邵书桓忙着笑迎了上去。

“邵爱卿也真是的。难道偌大的邵府，居然找不到一个管事的人？劳累书桓？”周帝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他坐下说话，“在宫中住两天，等着朕命人收拾了晴瑶别院，书桓搬出去住，看他找谁忙去！”

“倒也没什么。”邵书桓笑笑，低声道，“父皇，桓儿有事求你！”

“嗯？”周帝一愣，听得邵书桓叫他“父皇”，他纵然是高兴的，但看到他那份略带诡异的笑容，心中甚是不解，回手命小太监们都出去，低声道，“你个促狭鬼，上次给朕弄了个天大的难题，邵爱卿差点就和朕翻脸了。”

“父皇！”邵书桓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书桓这可是为着父皇着想。那方氏虽然是陛下的表妹，但也没有亲妹妹亲，对不？”

周帝一惊，陡然问道：“桓儿想要做什么？”

128章　公主下嫁

邵书桓贼兮兮地笑道：“陛下不是有个亲妹妹，至今还待字闺中？”

“你是说华光公主？”周帝笑道，“名义上，她算你姑妈了。”

“这姑妈变亲妈，我很乐意的！”邵书桓笑道。

“你……”周帝一呆，随即道，“你是意思是——让朕把华光公主许给邵爱卿？”

“嗯！”邵书桓肯定地点头，站起来倒了杯茶。周帝道：“你少拍朕马屁，朕不喝茶！”

“我自己要喝，不拍父皇的马屁！”邵书桓笑道，说着，捧着茶盅，依然在周帝身边坐下，问道，“父皇……”

“别这么一副模样看着朕，这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周帝皱眉道。

“明日早朝，陛下当着众大臣，提出将公主许配于他，他总不能当场驳了父皇的面子啊？”邵书桓道。

“这个难说！”周帝摇头道，“容朕想想……”口中说着，人去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里走了两遍，道，“这事情也不是不好办，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明儿桓儿随朕一起去早朝听着就是。”周帝笑道。

“不去！”邵书桓断然拒绝。上次去了，惹了一堆的闲话，这次还去？

“你不去就算，这话当没说，朕可不陪着你胡闹！”周帝笑道。

“陛下……父皇……您这是威胁！”邵书桓哭丧着脸道，“我随你去，又惹朝臣闲话。”

“管他们说去？”周帝笑道，“这事情若要办成，就得当一场闹剧来办。”

“哦？”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倒了愣了愣，问道，“陛下准备怎么闹？”

“明儿一早，早朝之上，朕当众说是要把妹妹华光公主许给邵赦……邵赦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众群臣也会一致反对，然后，桓儿听政，又是他们一个话题……于是，就乱套了，自然是什么都议不成。不过，这话题搁不住朕多说几次，扯上个一年半载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把华光公主和邵赦联系在一起说事，那时候，朕明着宣旨，不怕他不依。”周帝笑道。

邵书桓心中却暗叫一声“厉害”，人都有一种习惯性，习惯了，就成自然了，看着再不合理的，似乎也都合理了。

“桓儿随朕听政，多着几次，众人习惯了，也就没有人说闲话了。”周帝转身，看着他笑道，“桓儿知道朕的身份的时候，不是也很拘礼？后来在朕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和朕熟了，就开始指使着朕给你端茶倒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取过茶壶，给邵书桓杯子内倒满。

“谢陛下！”邵书桓忙着站起来道。

“坐着吧！”周帝淡淡地道，“桓儿，为上位者，就得习惯制约平衡，有些事情可以急，有些事情，就得慢慢来。滴水穿石，只要你有耐心，一起皆有可能！”

邵书桓听得心惊胆战，也不便答应什么。周帝扶着他的肩头，低声道：“桓儿，不是朕要逼着你，可是……朕这一生虽然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独爱你母一人。朕不能眼睁睁地等着闭了眼，你被人欺辱，明白不？”

邵书桓抬头看着他，半晌，才道：“父皇放心，书桓一定会去夺取一切属于我的东西和不属于我的东西。”

周帝点头，又道：“你这么一个清贵的人，真是苦了你，哎……朕甚是无奈，外面已经备下药汤，你去沐浴更衣吧。”

邵书桓听得他再次提到那个药汤，皱眉道：“父皇，这个药汤有什么功效？”

“程辰说——你自幼体弱，需要善加调养，所以，就开了一些药剂，给你增强体质罢了。”周帝解释道。

邵书桓点头，这里周帝吩咐小太监进来，侍候邵书桓沐浴更衣，当夜，就在景阳宫歇下。第二天刚交了五更，便忙忙起来，刚梳洗了，王泰早就捧着参汤进来，邵书桓喝得两口，就见着张德荣扶着周帝进来，笑道：“桓今儿倒起得早。”

“我等下回来在补个回笼觉。”邵书桓笑笑，这等冷天，让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还真是不乐意呢。

不过，想想等下邵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笑。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周帝笑笑。张德荣过去，扶着邵书桓的手，两人出了景阳宫，坐了銮舆径自到太和殿，邵书桓依然坐在了帘子后面，周帝坐了，众朝臣参拜毕，奏请一些国事，由于正值年初，倒也没什么大事。

当然，周帝身后的那道帘子，自然又惹起众朝臣私议，不过，这次却没有谁公然跳出来问帘子后面的人是谁。

吏部尚书鲍克顺低声在邵赦耳畔问道：“邵大人，陛下帘子后面的人……是谁？”

邵赦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我怎么知道？”

“嗯！”鲍克顺笑笑，压低声音问道，“这么问吧，你家那位三公子，在不在府上？”

“不在！”邵赦苦笑。

鲍克顺不再说话，周帝突然叫道：“邵爱卿！”

“臣在！”邵赦忙着向前走了几步，躬身施礼道。

“邵爱卿夫人染病辞世，朕也甚感痛心啊！”周帝道。

“多谢陛下！”邵赦忙道，“臣妻突然染病辞世，有劳陛下慰问。”

周帝点头道：“也是朕之表妹没有福气，不能和邵爱卿白头偕老，哎……不过，邵爱卿，朕有个亲妹妹，至今依然待字闺中，早些年就慕邵爱卿之才名，只是当初母后做主，把朕之表妹方氏许配与你，如今既然方氏辞世，不如邵爱卿就和华光公主结为百年之好，岂不是美？”

一如邵书桓所料，邵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非常有趣，但是，在微微地愣了愣后，邵赦已经回过神来，忙着躬身道：“内子新丧，臣不敢这么快就另娶，而且，臣老矣，也不想再娶……何况是公主？”

邵书桓暗笑不已，周帝不悦：“难道说，朕的妹妹，华光公主还配不上你了？”

“陛下误会了！”邵赦忙道，“臣不敢亵渎公主。”

“陛下！”周允忙着向前走了一步，大声道，“公主下嫁，乃是何等大事，岂容如此草率定夺？”

邵赦松了口气，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感激周允，忙着点头道：“正是正是！”

不料鲍克顺却道：“周大人此话不妥，一来公主也不再年轻，二来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比邵大人更合适公主了？”

鲍克顺此言一出，邵赦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而周允心中不快，却也不能说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礼部尚书皱眉道：“陛下，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哦……从长计议，等着你们计议好了，朕的妹妹只怕连着头发都白了！”周帝叹道，“邵爱卿，华光公主的心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原先自然是不能说什么，可是如今，方氏无福，也不算你辜负她……”

“陛下！”邵赦突然跪下道，“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如何？”

周帝只是笑笑，侧身压低声音，低声道：“桓儿，看样子邵爱卿还是痴情之人……”

邵书桓低声笑道：“容后再议就容后再议，陛下昨儿不是说了，多提几次，不怕他不依。”

周帝微微颔首，笑道：“既然如此，此事过些日子再说吧！邵爱卿和夫人可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谢陛下体恤臣下！”邵赦松了口气，忙着磕头站了起来，退开一边。

“众爱卿可还有什麽要启奏的？”周帝问道。

众人皆是无语，周帝又道：“既然如此，那散了吧！”

张德荣拖着老长的尾音，高声道：“散朝！”

众朝臣忙着跪下磕首。周帝侧身看着邵书桓，问他的意思，邵书桓低声道：“陛下先去，我和家父说句话。”

周帝点头，从另一边的仪门出去，这里众朝臣也都退出太和殿。

刚出了太和殿，鲍克顺忙着拉着邵赦道：“邵大人，恭喜恭喜！”

邵赦苦笑道：“倒不知道这喜从何来？”

“公主下嫁，难道这还不是天大的喜事？”鲍克顺笑道。

“你也来取笑我？”邵赦叹气道，“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就心血来潮，想要……这可如何是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张梁突然从旁边插口道，“这是别人想也想不来的福气，像我这样的大老粗，公主殿下就绝对看不上眼。哈哈……”

“免之，恭喜恭喜！”邵攸也凑过来，大笑道。

邵赦叹气，摇头道：“我现在已经够恼的了，别笑话了！”

129章　升官、发财、死老婆！

突然，鲍克顺低声问道：“邵大人，玩笑是玩笑，但是，下官更想知道的是，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赦眼见张梁也伸长脖子听着，含糊道：“什么意思了？”

“太子也没什么不好！”鲍克顺低声道，“你家那位三公子，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听政了，而且……看陛下的意思，真有点耐人寻味。就算陛下心中喜欢他，找个由头封个亲王，也比如今这般处境好！”

邵赦摇头，如今邵书桓的身份，那是明着公开出来，但是，周帝想要名正言顺地认他，同样也是一件难题，堵不了悠悠众口，更别提立嗣之说。

确实，周帝若是想要封邵书桓做个亲王，找个理由并不难，可是，如今太子并无过错，想要废了太子，立他为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他先灭了邵氏满门。

“圣心难测，我们臣子自然也不能妄加推断！”邵赦摇头道。

邵攸皱眉，低声道：“你等下还是把书桓接回去吧！”说着，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鲍克顺想了想，低声道：“邵大人，不是下官多嘴，邵大人还是把那位谪仙散人带回家中，严加管教的好！”说着，也抱拳离开。

张梁笑道：“邵大人，下官是出了名的糊涂蛋，可是……你家的这位谪仙散人，也太过胡闹了。”

邵赦摇头不语。管？如何管？他倒是甚想管着邵书桓不让他出门，可是挡不住那些小太监抬着銮舆过来接。

再说了，璇玑内卫那些无孔不入的苍蝇……顾少商早些年虽然和邵家有着一些交情，但是，顾少商目前只会听命于邵书桓。

“邵大人，下官有礼了！”礼部尚书郑文站在太和殿阶下，躬身施礼道。

“郑大人好！”邵赦抱拳回礼。

“恭喜邵大人！”郑文抱拳笑道，“下官仰慕令郎甚久，有空还请大人介绍一二？”

邵赦心中一颤，郑文虽然管着礼部，可也不是善茬，这话是什么意思？对了，邵书桓才名在外，难道他居然……

一念之间，邵赦背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一直以来，他都不怕邵书桓闹腾，哪怕就是太和殿听政，也无所谓，周帝就算有意，没有众大臣的支持，最后还是成空……可是，郑文的这么一句话，已经明摆着，他要支持邵书桓……

“啊……”突然郑文笑道，“有幸之极，竟然在此见着公子。”

邵赦忙着转身，却看到邵书桓一袭青色长袍，缓步顺着太和殿门前的大理石石阶下来。

“父亲大人！”邵书桓先向邵赦行礼，这才问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说着也忙着作揖还礼。

“下官……嗯……臣郑文，现任礼部尚书一职，久仰公子大名，只是无缘一见。”郑文忙道，他刚开始自称“下官”，但转念一想，邵书桓并无官职在身，而且，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是明了，当即改口，自称为“臣”。

“原来是郑大人！”邵书桓作揖笑道，“书桓有空自当拜访。”

“甚好！”郑文笑道，“臣犬子也久仰公子大名，公子若是有空，不妨去臣家中坐坐？”

“好！”邵书桓含笑答应着。

邵赦连连皱眉，郑文口口声声地称“臣”，自然是直接把他当皇嗣看待了。

“公子和邵大人大概有话说，臣就先告退了！”郑文躬身作揖，笑道，说着，忙着转身去了。

“跟我回去！”邵赦拉过邵书桓，转身就走。

“父亲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我……”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就算要带我回去，也容我先禀告陛下一声。”

“不用了！”邵赦淡淡地道，“等下我会向陛下请奏。”

邵书桓跟着他走了几步，笑问道：“父亲大人为什么拒绝陛下的赐婚？”

“公主下嫁，岂同儿戏？”邵赦冷哼了一声，道，“更何况，我也一把年纪了，无意再娶。”

“父亲大人难道就忍心看着华光公主长伴青灯古佛？”邵书桓笑问道。

“你……”邵赦陡然站住脚步，盯着他片刻，问道，“难道陛下赐婚，竟然是你的意思？”

邵书桓但笑不语，邵赦怒道：“书桓，你要做什麽？”

“书桓只是不忍心父亲大人中年丧妻，更不忍心看着华光公主长伴青灯古佛，美人迟暮。”邵书桓淡然笑道。

“胡闹！”邵赦喝斥道。

“父亲大人何用动气。常言说的好，人到中年嘛，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父亲大人如今算是双喜临门，若是和华光公主结为百年之好，更是我朝一大佳话。”邵书桓不怕死地笑道。

“你……”邵赦气得连脸色都变了，陡然扬手，对着他清俊的脸上，重重的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邵赦会在太和殿门前甩他一个耳光，当即愣了愣，他本来是故意激怒邵赦，但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

“邵赦！”陡然，周帝一声怒喝。

“陛下！”邵赦抬头，见着周帝扶着张德荣，正顺着太和殿门前的石阶下来，忙着躬身施礼。

“邵赦，你好大的胆子！”周帝怒道，“朕的皇儿，还轮不到你来管教。”目光落在邵书桓的脸上，原本白皙如玉般的脸上，半边已经肿了起来，指印赫然，心中恼恨不已，只是盯着邵赦，若不是在太和殿前，曾有未散的众大臣在，他恐怕又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动手了。

“回禀陛下！”邵赦道，“陛下先问问他都说了什么，再问臣的罪名不迟，别说今儿他还是臣的养子，就算他是皇子，臣也照打不误。”

周帝闻言，倒是奇怪了，好奇地看着邵书桓。邵书桓知道那句“升官发财死老婆”说得过火了，这个耳光白挨了，忙着道：“陛下，我回去补个回笼觉！”

说着，也不等周帝答应，忙着一溜烟地跑了。

“书桓！”周帝和邵赦同时叫道。

哪知道邵书桓充耳不闻，跑得比兔子还快。

“免之，书桓说什么了？”周帝好奇地问道，能够把邵赦气成这副德行，也算不容易了。

“他说——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邵赦道，那句“死老婆”他却有些不便出口，真不明白，邵书桓从什么地方听来这等闲话。

“这也没什么啊，本来这就是众人所盼。”周帝不解地问道。

“他说，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臣死了糟糠，正好迎娶公主，乃是双喜临门……”邵赦道。

“什……什么？”周帝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掩不住笑意，摇头道，“书桓还小，只知道说，不知道轻重的，邵爱卿勿要生气。”

“臣正要请旨，接他回去！”邵赦躬身道。

“这个……过几天再说！”周帝忙道，“朕还有事，邵爱卿也请回吧！”

“臣午后来接书桓！”邵赦忙又道。

“再说吧！”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顺着石阶走了下去，邵赦也不便再说什么。

等着走远了，周帝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张德荣笑问道：“陛下何事这等开心？”

“桓儿……真有他的，这也想得出来。”周帝一边笑，一边道，“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对于邵爱卿，真是太合适不过了，哈哈，朕这些年也没见着免之气成这样的，脸都绿了……哈哈。”

张德荣忙着笑道：“桓殿下聪慧，乃是陛下之福。”

“嗯，朕去瞧瞧桓儿。对了，午后你在御书房候着，如果邵爱卿来了，你就领他去景阳宫，但不准他把书桓带走。”周帝吩咐道。

“是！奴才明白！”张德荣笑笑，这里周帝前往景阳宫，见着王泰正用药给邵书桓擦着，周帝笑道：“可痛吗？”

邵书桓苦笑道：“还好，我自找的！”

周帝挥手，命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低声道：“桓儿，邵爱卿下午会来景阳宫，余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邵书桓想了想，叹道：“陛下说的对，这事情急不得。”

“嗯！”周帝点头道。

“我能不能去看看华光公主？”邵书桓低声问道。

“过几天吧！”周帝道，“你去江南的事情，可准备得如何了？”

“那个不需要准备什麽，倒是安王那边不知道如何了？”邵书桓道。

“此去江南，桓儿可有什麽打算？”周帝问道。

邵书桓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陛下心中怎么想？”

130章　哥哥欺负我

周帝看着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在他身边坐下：“朕心中能够怎么想？”

邵书桓捧着茶盅，低声问道：“陛下心中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七百万两银子的下落？”

周帝沉吟片刻，终究道：“桓儿，朕也不瞒你，这笔银子的落处，一个是周家，一个就是你们邵家……别人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邵书桓没有吭声。当他听到周允提到这笔银子的时候，就曾经怀疑过，可能这银子落在邵家，但是，他有点想不明白，邵府富有，实在没有必要冒奇险占这笔银子。

“桓儿为何不说话？”周帝问道。

“我在想……怎么办？”邵书桓苦笑道。

“银子不重要！”周帝淡淡地道，“不管银子在谁手里，都在我大周国内，不怕它跑得了，但是——江南的事情，桓儿怎么想？”

“江南……”邵书桓捧着茶盅，低声道，“那四家，能够利用就利用，但是，有一家书桓想请旨——”

周帝拉过他的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字，邵书桓会意地点头。

“这事情要办，得办得漂亮点，否则，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而且，一旦动了他们，就不能在给他们丝毫转圜的余地，否则，宁可姑息。”周帝低声嘱咐道。

“书桓明白！”邵书桓道。

“安王——必要的时候，朕让璇玑内卫统领引开他。”周帝道。

邵书桓点头，不再说什么。周帝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叹气道：“桓儿，你歇一会子，朕去御书房有事，午后——别随免之回去，朕留你住几天。”

“是，父皇！”邵书桓点头道。

周帝心中甚是高兴，含笑点头，走出景阳宫。周帝去后，小太监忙着进来侍候，邵书桓就在熏笼边的软塌上随意躺下，呆呆出神。

王泰取过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恐他要睡，也不敢打扰，小心地退了出去。刚刚到了外殿，就听得一个清脆的笑声传来：“哥哥，慕莲来了……”

“小郡主怎么来了？”只见慕莲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同样作宫装打扮，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王泰忙着迎了上去，躬身笑道，“公主殿下也来了？”

慕华公主年方十七，容貌并不像慕莲那么美丽，只是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股贵气，多了几分清秀可人，笑向王泰问道：“父皇可在？”

“陛下刚去御书房了。”王泰躬身道。

“那我哥哥呢？”慕莲忙着问道。

“公子一早起来，这时候困倦，刚刚歇下。”王泰忙道，“公主和小郡主还是午后再来吧？”

“胡扯！”小郡主慕莲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哥哥真是越发尊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我去弄他起来。”

邵书桓早在里面听得他们说话，只是懒得动弹，闻言笑道：“慕莲快进来吧，你来了。我哪里还敢睡？”

慕莲嘻嘻一笑，拉了慕华公主就走，王泰也只能笑笑。

隔着水晶帘子，邵书桓见着慕华拉着一个十七八岁，容颜秀清贵气的女孩子进来，就知道必定是慕华公主。他曾经听得邵赦提起过，周帝并没有女儿，慕华和慕莲实际上乃是亲姐妹，都是已故宁王之女，宁王死后，周帝和安王分别收养了两个女孩子。

“公主！”邵书桓只能起身，作揖道。

慕华脸上微微一红，忙着还礼，低声道：“公子好！”

慕莲却毫不在意，一把将邵书桓抱住，笑问道：“哥哥，慕莲有事求你呢！”

邵书桓眼见慕华也在，不敢和慕莲嬉戏厮混，忙着推开她笑道：“什么事情？先说说看。”

“好哥哥，我听得说，爹爹要去江南。爹爹素来疼你，你和他说说，把慕莲也带着一起去，好不好？”慕莲腻在他身上，娇笑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来找我，绝对没有好事！”邵书桓摇头道，“不成的，王爷不会答应的。”

“没事的！”慕莲趴在他身上，笑道，“爹爹不答应，你带我去啊！”

慕华见她如此，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邵书桓却大感尴尬。慕莲虽小，但毕竟也十五岁了，男女有别，如今这等胡闹，传扬出去，于慕莲名誉有损，忙着推开她笑道：“慕莲不要闹，瞧你姐姐笑话了。”

“我可不管！”慕莲嘟着嘴道，“哥哥，你说上一声，你带不带我去。”

“不带！”邵书桓摇头，开玩笑了，带她去，带个捣蛋鬼、惹事精去？

“你敢不带我去！”慕莲当场就跳起来，趁着邵书桓不备，用力地将他推到在软塌上，伸手就在他身上乱拧。

“慕莲……不要闹……”邵书桓没料到她居然会来这么一手，顿时尴尬之极，想要推开她，不料慕莲的力气，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他又不敢使力，唯恐伤了她。

“说——带不带我去？”慕莲将他按住，伸手在他肋下用力地拧了一把。

“不成！”邵书桓痛得“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但依然摇头道。

“姐姐，你过来帮忙，他敢不带我们去，我们就……拧死他！”慕莲口中说着，手上用力，死劲地在邵书桓胳膊上又拧了一把。

“你就算动用刑部大刑，我也不会带你去的。”邵书桓苦笑道。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慕华，忙着一把扯开慕莲道：“妹妹别胡闹，公子伤势未愈，你又学过武，下手没轻没重的……”

“可是……姐姐，他不带我们去啊？”慕莲嘟着嘴叫道。

邵书桓卷起衣袖看了看，手臂上三只手指印，乌黑的青了出来，这慕莲，还真是没轻没重的……

慕华见此，顿时急了，忙问道：“公子没事吧？”

“没什么！”邵书桓苦笑道，“小郡主够调皮的。”

“她被皇叔宠坏了！”慕华笑笑，又道，“公子别介意，她一个孩子罢了。”

“姐姐……”慕莲不依地拉着慕华道，“可是，他不同意，我们怎么去江南啊？”

“什么？”邵书桓突然惊问道，“公主也要去江南？”

慕华低头，半晌才艾艾地低声道：“我这辈子也没有出过这皇宫，所以想去江南看看……”

邵书桓摇头。慕莲还好说，但慕华却是公主之尊，断然不能出宫胡闹，当即皱眉道：“这事情你们求我也没用的——必须陛下同意才好。”

“父皇不会同意的！”慕华叹气，摇头道。

“哼，他不同意，我回去求爹爹就是了，谁稀罕他带我们去？”慕莲不依地嘟着小嘴，拉着慕华道。

“王爷不会带你去的。”邵书桓摇头道。

“哼，我爹爹最疼我了！”慕莲哼了一声，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安王绝对不会带她去江南，口中说着，那眼泪却是急得滑了下来，跺足叫道，“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会你们了。”说着，身子一晃，就向着外面跑去。

“慕莲……妹妹……”慕华见她如此，忙着追了出去。

这里慕莲刚刚出去，不料跑得太快，和一个撞了个满怀，只听得那人喝道：“站住！”

慕莲见着来人竟然是周帝，不禁吓了一跳，忙着止步，恭恭敬敬地施礼道：“陛下！”

“慕莲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周帝眼见慕莲脸上挂着泪水，忙着问道。

“父皇！”忙着从后面追上来的慕华忙道，“没什么的，不过是慕莲自己淘气。”

“不是！”慕莲嘟嘴道，“陛下，是哥哥欺负我，陛下要帮我狠狠地教训他。”

“你哥哥？书桓？”周帝笑问道，“他怎么欺负你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心中却是暗笑不已，书桓还学会欺负女孩子了？

“他就是欺负我了，陛下，你要狠狠地教训他，打他大板子。”慕莲嘟着嘴，眼泪又止不住要流下来。

周帝很是宠爱这两个女孩子，忙着拉着慕莲道：“来来来，朕倒要问问，他怎么欺负朕的慕莲了，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不可？”说着，已经拉着慕莲走进景阳宫。

“陛下！”邵书桓迎了上去。

“书桓，你说说，你怎麽欺负你妹妹了？”周帝笑问道，“瞧瞧，这哭得多伤心啊？”

“冤枉啊！”邵书桓叫道，“陛下，慕莲小郡主刚刚把我揍了一顿，还跑去向您告状，我……这是冤死了。”

“嘿……这还真是奇怪了！”周帝笑道，“慕莲啊，到底是你欺负了书桓，还是书桓欺负你了？”

“哥哥坏，慕莲不理他！”慕莲扭过身去，低头弄着衣带。

“公主和小郡主要去江南，我不同意，于是……郡主恼了！”邵书桓笑着解释道。

131章　将军自当战死沙场

周帝闻言皱眉道：“慕华也想要去江南？”

“父皇！”慕华低头道，“儿臣知错了，儿臣这就回去！”说着，忙着向周帝行礼，拉着慕莲就要走。

“朕吩咐过，任何人不准私闯景阳宫，你难道不知道？”周帝沉下脸来，一改刚才的温和宽洪。

“是，儿臣知错了！”慕华忙着行礼道。

“陛下，你也和我爹爹一样，都疼哥哥，不疼我了！”慕莲说着，拉着慕华，气鼓鼓地就走。

邵书桓笑了笑，安王还真不会管教女儿，这慕莲的性子，纯粹一只小野猫。

“桓儿笑什么？”周帝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笑道，“这个小郡主也算是个另类了。”

“他上次把韫儿打得满头包，还跑来和朕哭诉，说是韫儿欺负了他。”周帝笑道。

“韫儿？”邵书桓一呆，本能地问道。

“哦，是老二！”周帝解释道，“免之没有和你说起过？”

“没……”邵书桓摇头，邵赦从来不和他说这些的。

“慕莲一身武艺不错，姬铭只会教她武艺，别的倒是平常，所以养成了这等性子，听得说，去年也让她去天逸书院学些诗书礼仪，和周家的那位走得很近乎，不过，周允亲自去想姬铭提亲，却被拒绝了。”周帝笑道。

“我听得王爷说起过一次。”邵书桓笑道。

“邵爱卿也曾经向姬铭提过亲……”周帝淡淡地道，“朕可不看好你和慕莲，就她那脾气，将来你娶了她，还不是天天被她欺负？”

邵书桓低头，一眼不发。周帝又笑问道：“桓儿也不小了，这满京城的，可有哪家的姑娘看上眼的？”

“陛下！”邵书桓忙道，“书桓困了，还是先去歇息歇息。”

“桓儿居然害羞了，哈哈……”周帝大乐，笑道，“若是有中意的，父皇给你做主——

“父皇还是先操心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吧！”邵书桓苦笑道。

“得了，朕不逗你了！”周帝起身道，“你还是回房去歇息歇息吧，朕还有奏折要批阅。”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行礼退回卧房去。这里周帝走到外面，才问王泰道：“慕莲没作怪吧？”

“奴才见着小郡主对公子又是拧、又是捏的，公子对她又诸多忍让，所以，怕小郡主没轻没重的，真伤了公子不妥，才遣人禀告陛下的。”王泰低声施礼道。

“嗯！以后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乱闯景阳宫。”周帝丢下一句话，已经带着张德荣去了。

这里王泰忙着转身回来，侍候邵书桓。

却说邵赦回府后，来回地在书房内走来走去，正烦恼间，门上小厮来回：“安王爷来了！”邵赦忙着整衣迎了出去。

两人在书房内坐下，安王笑道：“恭喜恭喜！”

“内子新丧，喜从何来？”邵赦苦笑道。

“书桓不是说——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如今你刚升了官、发了财，又死了糟糠之妻，不是正好。”安王大笑道。

“你……”邵赦叹气，也不便发作，良久才道，“你也别取笑，这事情可如何是好？”

“我要是有这么体贴的儿子，我天天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有什麽不好？”安王笑道，“你老婆刚死，他就帮你物色好了续弦人选，而且还是华光公主。”

“那孩子……”邵赦听得他提到邵书桓，皱眉道，“我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你在太和殿前都敢给他一巴掌，抓回来好好教训就是。”安王取笑道。

邵赦不说话，半晌才道：“原先还能够管教一二，如今……我也不便管什么。”

“那你准备怎么办？”安王低声问道，“看陛下的意思，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捧上去。”

“你让我想想……”邵赦低头道。

“免之！”安王低声道，“两个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应该早作打算，桓儿毕竟是名正言顺的。”

“我……知道！”邵赦道，“要不是你多事，会弄出这么多麻烦来吗？”

“我一直想要知道……”安王低声道，“这些年你把他藏着掖着，甚是不闻不问，是不是就准备着让他死在邵府，难道在你心中，他就一点也不重要？”

邵赦无语，唯有叹气，安王又道：“你要知道，他毕竟是姬家的后人。”

“所以，你把他捧上了台面？”邵赦冷笑道，“那你把我们邵家往什么地方摆？你可想过这个后果？”

“我没有料到，陛下会来这么一着。”安王叹道，“我只想着他好——做个清贵的谪仙散人，写写诗词，逛逛青楼，就这么渡过一辈子，但是，我没有想到，陛下如此在意，当他知道书桓存在的时候，就派人守在邵府附近，等着书桓出来，只为着见他一面……而后来发生的种种，也都证明了他心中是非要他不可。”

邵赦摇头，半晌才道：“姬铭——”

安王一呆，但凡邵赦把他连名带姓一起叫的时候，都有着事情要求他。

“什么事？”安王皱眉问道。

“你去江南，帮我想法子保住方家，如何？”邵赦道。

“陛下不会动方家的。”安王不解，笑道，“更何况，方家这些年在江南，并没有生事。”

邵赦缓缓地摇头。邵书桓那看似清纯无害的眸子深处，总隐藏着有些让他心悸的东西，陛下不会动，但不代表他不会。

“你在担心书桓？”安王突然问道。

邵赦点头，低声道：“他今天玩这么一着，着实大出我的意料，所以，我不得不防着他在江南……把方家给灭了。”

“方家和他，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安王不解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家和我有关，和陛下有关！”邵赦淡淡地道，“姬铭，你记着，你千万别小看了他。不是所有能够写几句小诗的人，都是清贵无争的。”

“对，我在你身上已经看得很明白。”安王点头道。

“你就不该把他捧起来，不该把他的存在告诉陛下！”邵赦埋怨道。

“我也不能由着你如此虐待他。”安王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现在甚的烦恼！”邵赦道，“书桓也罢了，那个华光公主，可叫我怎么办？”

“这个好办！”安王笑道，“你可以随便把哪个小老婆扶正了，如此一来，我那皇兄也没得话说。”

“嘿……”邵赦干笑了一声，扶个姬妾做正房，确实没什么大碍，但是，依着邵书桓的性子，会让他把某个姬妾给扶正了？

“你想得倒是容易！”邵赦道。

“实在不成，把我那皇妹娶回来不就得了？”安王笑道，“我那妹妹，难道还配不上你了？”

“我家已经当祖宗一样供养着一个皇子，如今在供养一个公主，我这把骨头早晚得被折腾得散架了。”邵赦摇头道。

“哈哈哈……”安王不禁笑了起来，道，“书桓不是被陛下接进宫了，你装着不知道，不要去接他回来，就得了，也省的接回来当祖宗供着。”

“反正，我不和你说笑，此去江南你势必帮我保住方家。”邵赦再次嘱咐道。

“我知道！”安王笑道，“你也把桓儿想的太那个了——就他，我不信他有这么狠辣。”说着起身道，“我是来告诉你——黑水那边，最近有点不正常。”

“怎么了？”邵赦问道。

“你还会不知道？”安王低声道，“战神有个传人，如今点兵十万，距离黑水河不过三百里，两国边境，已经是蠢蠢欲动。”

“战神老矣……”突然，邵赦笑道。

“本王也老了，战神尚有传人，而我连个传人都没有。”安王叹道，“可惜慕莲是女孩子。”

“如今是南夏，不是南殷……”邵赦想了想，又道，“墨菲也不是普通人——这些年，想来他也不至于再做出当初那等疯狂的事情，他毕竟老了……”

“是的，他毕竟老了，而且做了皇帝，养尊处优多年，功夫也搁下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王道，“如果他真的动了，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年前的邵赦，我还是那时候的姬铭？”

“陛下知道不？”邵赦问道。

“兵部的奏折，我拦下了！”安王道，“不到必要关头，黑水的事情，不要上奏陛下。”

“姬铭，你要做什么？”邵赦惊问道。

“战神老了，我也老了！”安王抬头，笑道，“所以，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待将来的变数，如果可以……将军自当战死沙场，而不是老死家中。”说到最后一句，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桀骜的杀气，“我姓姬，自当为大周国而战！”

132章　所谓何事

邵赦摇头道：“你除了知道战，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现在很烦恼！”安王大笑，“本来想要来吃白食的，算了，我也不烦你了。”说着，居然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站住道，“我喜欢书桓。”

邵赦摇头不语，他也喜欢书桓，但有些东西，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午后，邵赦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正好碰到张德荣迎了上来。邵赦抱拳笑道：“张公公好。”

“邵大人好！”张德荣躬身施礼，满脸堆笑道，“陛下不在御书房！”

“我知道！”邵赦颔首，压低声音道，“我不找陛下的，我找我家那位孽障。”

张德荣忙着陪笑道：“邵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陛下知道，心中又大不痛快啊。”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邵赦叹气道，“张公公，你瞧瞧……我这不是作孽吗？”

“罢罢！快休要提这个！”张德荣忙着岔开话题道。

“能够让我见他吗？”邵赦问道，景阳宫隶属禁宫，就算是他也不便私闯，而且，还有着陛下的旨意在，说话之间，他已经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但是，这次张德荣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地接过银票纳入袖中，而是缓缓地推了回来，低声道：“邵大人，若是只是见见桓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可是，若是你想要带他离开皇宫，必须得陛下首肯。”

邵赦点头道：“我明白，只是和他说说闲话，绝对不会带他私自离开，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这个容易，大人请随我来！”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邵赦向景阳宫走去。

里面，王泰几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见着邵赦，都是躬身施礼，王泰笑道：“邵大人来看桓殿下，只是殿下刚刚睡下，奴才去看看？”

“殿下？”邵赦皱眉，刚才张德荣也是这么叫，他心中就有着一股怪异的感觉。

“是的。陛下吩咐，宫中没有外人，就这么称呼，免得乱了尊卑。”王泰笑着回答道。

邵赦笑道：“我自己进去，若是他睡着了，就不用吵醒他。”说着，也不等王泰几个答应，径自向里面卧房走去。

隔着水晶帘子，邵书桓和衣卧在软塌上，见着他进来，忙笑着起身道：“怎么父亲大人来了，也不让人通告一声？”

邵赦甩了帘子，径自进来，冷哼了一声道：“桓殿下，臣敢吗？”

邵书桓轻轻一笑，也不在意他的怒气，当即从桌子上取过一只茶盅，亲自倒茶，双手捧给他，笑道：“父亲大人生气了？书桓道歉，早上的事情是书桓不好！”

“你若是真的道歉，就得让陛下取消将公主下嫁的打算。”邵赦接过茶盅，低声道。

“那是陛下的意思，难道父亲大人以为，书桓能够左右陛下的意思？”邵书桓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又道，“父亲也还年轻，若是娶了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父亲大人若是念着和母亲的恩情，大不了求求陛下，一年后再娶公主进门。”

“桓儿……”邵赦盯着他清俊的脸，低声叹道，“公主下嫁，不就是你的主意？”

“父亲难道就想着这么孤老终身？”邵书桓不答反问道，“或者说，父亲大人看上了哪家的千金？”

“你……”邵赦怒道，“休得胡说，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

“就是！”邵书桓正色道，“父亲既然如此说法，可为华光公主殿下想过，难道父亲就忍心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为着你永远的伴着青灯古佛，韶华白头才算满意？如今母亲去了，公主才有一丝盼的，难道父亲连着这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我和华光公主的事情，谁这么多嘴多舌地告诉你地？”邵赦就是纳闷，就算是周帝，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和他说起这个啊。

“父亲大人！”邵书桓狡黠地笑笑，挪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你和华光公主之间的风流韵事，说给书桓听听，可好？”

“找打！”邵赦怒道。

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居然会害羞？”

“你……”邵赦无语。

“恼羞成怒啦！”邵书桓抚掌笑道，“用得着吗？这等好事，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你瞧瞧今天早上在太和殿，周允的一张脸都要气成猪肝色了。”

“你还敢说？”邵赦听得他提到太和殿，喝斥道，“谁让你去太和殿听政的，我上次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胡闹，你为什么就不长个记性？”

“那是陛下的旨意，难道我公然抗旨不成？”邵书桓忙着把周帝抬出来，虽然知道听政确实不妥，但是——正如周帝所说，多去几次，等着众人都熟悉了，也就罢了。

反正，现在谁也不会找他的茬子，周帝是明着护，找了也没用，倒是让他的身份更加浮出水面，那些不管是支持太子还是二皇子的，都不会傻得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太和殿里面，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保持沉默。

“很好，你不用抗旨，你现在就随我回去！”邵赦起身，也不管他答应与否，拉着他就走。

邵书桓起身笑道：“父亲稍等，我换件衣服。”

“好！”邵赦站住，邵书桓忙着叫来王泰给他更衣，王泰问道：“好好的，桓殿下换衣服做什么？”

“我要回去了，不去辞别陛下，等下你给我向陛下回禀一声。”邵书桓道，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挑了随常衣服，忙着换了，起身随着邵赦就走。

两人刚到外殿，就听得周帝的声音笑道：“邵爱卿来了？”说话之间，只见几个小太监簇拥着周帝进来。

“咦？桓儿换了衣服，要去哪里？”周帝看着邵书桓一身普通服色，岂有不明白的，故意问道。

邵赦忙着参拜了，躬身回道：“回禀陛下，臣正欲带书桓回去。”

“做什么这么急？”周帝问道，一边说着，一边携了邵书桓的手，拉着他就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问道，“难道邵爱卿还怕朕委屈了书桓？”

“臣是怕陛下宠得他无法无天。”邵赦苦笑，原本想要趁着周帝不在，强行把邵书桓带走，就算周帝过几天再遣人来接，那是后话了，总不能容着他在宫中给他添乱。

“怎麽会？”周帝笑道，“书桓是最知礼的，邵爱卿大可放心，朕瞧着书桓就喜欢，要留他在宫中多住几天，还有，晴瑶别院的事情，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陛下，那晴瑶别院乃是皇家园林！”邵赦摇头道，前几天张德荣巴巴地给了他一道密旨，却是周帝命他修缮晴瑶别院，起先邵赦还不明白，但转念一想，顿时就知道。晴瑶别院虽然不算很大，但其中多有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房舍更是小巧精致为主，端得是精巧异常，而且临近皇宫，进出非常方面，这等时候居然命他私下筹备银子修缮，不用说当然是为着邵书桓准备的。

“修缮晴瑶别院，大概需要多少银两？”周帝问道。

“晴瑶别院并不需要太过修缮，因此，满打满算，最多五十万两银子足够了。”邵赦回禀道，银子不是关键，关键是，邵书桓不便住着晴瑶别院。

“什么时候能够好？”周帝问道。

“最快也要半个月！”邵赦道。

“那好，你什么时候修好了晴瑶别院，什么时候接书桓过去住，嗯，房舍的布局，就照书桓喜欢的式样，这个，你不用来问朕了吧？”周帝笑道。

“陛下！”邵赦大急，由着邵书桓在皇宫再住半个月，弄不好他会捅出什么大篓子来，忙道，“臣接他回去，一边命人加快修缮晴瑶别院就是，而且，臣也想让他自己过去看看，需要添一些什么东西，也方便……”

邵书桓笑道：“陛下，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吧，否则，我在宫中住着，只怕家父的头发都要急白了，就唯恐我闯了祸，连累于他，嘿嘿……”

“书桓，不可无礼！”邵赦忙着喝斥道。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但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周帝想了想，笑道：“等下我要带书桓去御花园看梅花，明儿还有点事情，后天黄昏前后，你来接书桓吧。”

邵赦不便再说什么，只能应了，这里周帝又道：“邵爱卿这个时候进宫，所谓何事？”

133章　借梅花机带双敲

邵赦忙道：“臣此来一来是为着接回书桓，另——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敢亵渎华光公主。”

周帝冷哼了一声，怒道：“怎么了，朕的皇妹难道还配不上你了？”

“臣不敢，只是公主出家修行多年，臣不能坏了公主的清修，更不能一己之私，陷公主清誉于不顾，陛下请想，公主至今乃是云英未嫁之身，何等清纯高贵，臣却是一介鳏夫，若是娶了公主，世人却如何看待公主？”

“华光若是不在意这些呢？”周帝问道，“你若是真的为着朕的皇妹着想，当年就不该招惹她，当年是谁在华光殿前半夜抚琴的，是谁给公主写下了情诗的？难道你邵赦要做个寡情之人？”

邵赦闻言，不禁低了头。当年他乃是东宫侍读，周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经怂恿他追求华光公主，甚至给他提供机会。

邵赦年少风流，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出身豪门贵族，当初华光公主也一样动了心，无奈后来太后硬是做主，把自己娘家侄女方氏许配给了邵赦，邵赦心中纵然有些不愿，也是无奈。

且方氏模样清丽，不在华光之下，又是太后亲自许婚，也就应了下来。华光公主为此心灰意冷，正值先帝病重，她借口为先帝祈福，就去千和寺带发修行。

邵书桓故意笑了两声，惹来邵赦瞪了他一眼，周帝笑道：“桓儿既然午睡起来了，等下去御花园走走，今儿天气不错，而且也转暖了，不光梅花开得好，连着清和湖一带的茶花、玉兰也都开的，正好可以赏玩一番。”

“甚好！”邵书桓笑道。

“邵爱卿可还有事？”周帝问道。

邵赦摇头。看周帝的模样是不准备放邵书桓回去，多说也是无益。而且，今天不放，就算后天自己来接人，他还是会找个借口继续推。如此长久由着他在宫中参与朝政，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今早礼部郑文已经有明确表态，想要讨好邵书桓。

“既然如此，邵爱卿请回吧！”周帝笑道，“朕要和书桓去御花园走走。”

“是否也带上臣一起沾点光？”邵赦突然笑道。

“这也罢了，一起吧！”周帝点头，有吩咐邵书桓，“快去换衣服，朕等你。”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忙着进入里面卧房，忙换了衣服出来。偕同周帝、邵赦一起前往御花园。

“书桓你看——”周帝站在一出人工堆砌的小山坡上，指着前面一带梅林笑道，“那就是蒸霞阁，那一带的梅花，是最好的。”

邵书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片嫣红，宛如胭脂一样，蒸霞喷日一般，煞是好看。这皇家园林果真够气派，不但地方宽广，而且花草树木、亭台雕榭都是极好的。

“我们过去！”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让小太监带路，自己扶着张德荣向前走去，刚走得几步，又转身问他道，“你脚可走得？还痛不？”

“无碍！”邵书桓笑道，宫中秘制的伤药自然是最好的，加上他这些天勤修璇玑内经，精进不少，伤势早就痊愈，只是怕程辰那个太医院首座看出个端倪，因此每次他把脉，他就利用璇玑内经把脉相转弱，似乎大病未愈的样子。

“这地方倒是好！”邵书桓看着上百株老梅竞相开放，点头赞道。

“外面不过是一些普通梅花，里面有好的，桓儿随朕来！”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携了他的手，向里面走去。

张德荣故意落后几步，低声笑道：“邵大人素来聪明，今儿为什么做这等糊涂事？”

邵赦笑道：“我做什么糊涂事情了？”

“陛下有意要和桓殿下私下聊聊，增进感情……邵大人何苦眼巴巴地跟着？”张德荣低声道。

邵赦放缓脚步，叹道：“我也不想……只是再由着书桓在宫中胡闹，还不知道闯出什么祸来。张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公主下嫁乃是何等大事？这也罢了，太和殿听政、甚至御书房议政，现在陛下宠着他，自然是没人敢说闲话，但将来呢，他要是那天惹恼了陛下，随便捏个罪名，够他死几次的了。”

“陛下岂会恼着桓殿下？”张德荣笑道，“邵大人也太过担忧了。”

“我看着桓儿在陛下面前，甚多随意，于君臣之礼都不顾，着实是担忧得紧。”邵赦低声道。

“这也没什么，是陛下不让他施礼的，前段时间桓殿下在宫中住着，伤势甚重，不肯服药，都是陛下哄着他，他要是性子上来，连陛下的脸面都不顾的……”张德荣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见几个小太监都侍候在周帝和邵书桓身边，这才道，“连着陛下亲自喂他吃药，他都砸过一次碗，陛下也不说什么，反而好言安慰他，还把太医院的首座程老太医骂得一顿，说是开的药方子不好，太苦了……”

邵赦无奈地道：“这也太任性胡闹了。”

“陛下宠着他呢，如今他住着景阳宫，谁也不准乱闯景阳宫，今儿早上，连着公主和小郡主都落了老大的不是。”张德荣笑道。

邵赦只是叹气，周帝大概也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见着失散多年的孩子，不知道要怎么溺爱才好，但是——他却不想想，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宠爱，可以会让邵书桓陷入万劫不复。

“桓儿，你看——这是绿梅！”周帝指着一株淡绿色的梅花，笑道。

那株绿梅乃是单瓣，花色淡绿，着实少见，香气幽幽扑鼻而来，周帝又道：“这株梅花已经有着百龄，可比朕还要大得多呢。”

邵书桓忙着笑道：“这梅花嘛，自然是越老越好，不过，这梅花虽然开得早，占尽先机，终究输了牡丹一层，所以牡丹才是花中之王，常言道，老梅花、少牡丹，陛下就如同那牡丹一样……”

周帝闻言，大笑道：“你也拍朕的马屁，哈……亏你想得出来。来，到这边看看，这几株是墨梅。”

墨梅，并不是黑色的，不过是花色成绛红色，红到了极处，隐隐有些发黑，都是重瓣的，花心却是淡淡的粉色，着实可爱。

“桓儿可喜欢？”周帝问道。

“好啊！”邵书桓笑道，“这个绿梅、墨梅倒是少见，尤其是百年之上的。”

“朕过得几天，命人移植几株到你地晴瑶别院去，如何？”周帝笑道。

“别！”邵书桓忙着阻止道。

“桓儿不喜欢？”周帝不解地问道。

“这倒不是！”邵书桓忙道，“只是百年老梅，根深蒂固，移植的话，伤了根系恐怕不易成活，岂不是可惜了？”

周帝闻言，淡然笑道：“桓儿怕什么，就算他根深蒂固，朕要移植，也不怕他不依，嘿……若是不顺着桓儿的意，朕宁可伐了它。”

跟随在周帝身后的邵赦陡然变了脸色，邵书桓听得他话中另有所指，忙着陪笑道：“这个自然。”

“邵爱卿！”周帝突然笑着转身。

“臣在！”邵赦忙躬身道。

“你可听着，过几天带着花儿匠过来，把这几株梅花移植到晴瑶别院去——我看着就这么几株绿梅、墨梅尊贵，就这几株好了！”周帝道。

“陛下！”邵赦忙着躬身道，“晴瑶别院中也有着多本名贵梅花，这等老梅，还是不要移植的好。刚才桓殿下说的对，这老梅根深蒂固的，想要移植，只怕伤了根系，不易成活，岂不是可惜？”

“倒也没什么可惜的！”周帝淡淡地笑道，“这个去了，过得几年，这御花园内自然还有有着百年老梅，也自然不凡名贵品种，不是非要它不可，邵爱卿只管放心就是。”

邵赦闻言，自然不便说什么，只能低头道：“臣领命。”

“父皇——”这里正说着闲话，迎面花坞内，只见太子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出来，见着周帝，忙着半跪下施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邵书桓本和周帝站在一处，见此忙着侧身避开，等着太子起身，邵书桓、邵赦和众太监一起给太子见礼。

“邵大人也在？”太子冲着邵赦作揖一笑，又道，“父皇今儿怎么高兴，来御花园逛逛？”

周帝笑道：“天气转暖，这御花园内梅花开得好，桓儿要来看看，朕也正想走走，恰好邵爱卿也来了，就一同来了，刚才书桓赞这御花园梅花开得好，朕正和邵爱卿商议，要移植几株给书桓，炜儿看如何？”

邵书桓上午和周帝闲聊，才知道太子名叫姬炜，二皇子名叫姬韫。

太子闻言，皱眉道：“这……百年老梅，恐怕不好移植……”一语未了，却看到邵赦站在周帝身后使眼色，忙着改口道，“得召有经验的花匠才是，弄不好，伤了根系甚是可惜。”

134章　御书房

周帝这才不说什么，邵书桓笑道：“王泰！”

王泰忙着走前几步，躬身笑问道：“桓殿下有何吩咐？”

“我可不管它名不名贵，等下捡几枝好的，先折了回去插瓶玩。”邵书桓笑道。

“是！”王泰忙着答应着。

这里周帝道：“炜儿既然来了，就一起走走吧！”

太子忙着答应下了，周帝转身向前走去，邵书桓退后一步，笑道：“太子殿下请。”不论是论长幼还是轮尊卑，太子都得排在他前面。

太子笑笑，正欲说话，不料周帝却转过身来，径自携了邵书桓就走。

太子一呆，心中甚不好受，只能跟着，邵赦摇头，笑道：“太子殿下一向可好？”

“邵大人好！”太子抱拳回礼，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听得说，邵夫人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邵赦忙着摇头道：“不提这个！”

太子一笑点头，眼见周帝携了邵书桓的手，两人低声不知道说什么，心中难受。自从他略通人事开始，周帝就甚少和他说笑一句，平日里生活都是太监宫女照顾着，每日里只有做不完的功课……

平日里就算见着周帝，也都是照君臣之礼说几句闲话就散了。

“桓儿走了这半日，累了不曾？”周帝低声问道。“还好，只是腿有点酸。”邵书桓忙道，刚才沿途走来，他却有点意外地发现，周帝行动之间步伐轻盈，难道说，周帝也和安王一样，曾经习武？可是周帝的一双手，却保养得非常好，手指白皙，根根晶莹如玉，绝对不像安王那样粗糙。

“就在前面歇会子！”周帝对着不远处湖面的水亭略略一指，几个小太监忙着冲了上去，将水亭收拾一番，铺上坐垫，点了香，备下清茶点心。

周帝携了邵书桓过去，两人坐了，邵书桓抬头。眼见太子和邵赦都站在一边，忙着便欲起身，周帝笑道：“邵爱卿、炜儿，也坐吧，免得桓儿拘礼。”

邵赦和太子这才告了坐，侧身坐了，太子笑道：“父皇，景阳宫的禁令，您可以解了，儿臣看着邵公子伤势痊愈，儿臣等也可以过去走动结交？”

“再说吧！”周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太子闻言，不便再说什么，因为有太子和邵赦在，周帝也不便和邵书桓说笑，于是略坐得一坐，周帝就吩咐人过来，送邵书桓回景阳宫，命邵赦一起送回去。自己去往御书房去，太子自回东宫。

到了景阳宫，邵赦跟了进去。眼见邵书桓身边没人，低声道：“就算陛下宠着你，你也略注意一点君臣礼仪，作为臣子，是没有资格和陛下并排行走的，更不要一起坐着了……”

邵书桓低头无语，半晌才道：“我越礼的地方多了，倒也不在乎这么一点，将来若果真有那么一点，随便捏个罪名，够得着凌迟了……我今天也累了，父亲大人若是没事，请回吧。”

邵赦倒是没想到他会公然下逐客令，也不说什么，自返身回去，邵书桓亲自送他至门口。

邵赦却是寻思着，后天用什么法子来接他回去？就周帝目前的态度，后天他就算来接人，周帝依然会找个理由拒绝拖延。

邵书桓等着邵赦去了，呆呆地靠在软塌上出神，这个太子，总是让他非常不舒服，而且，在蒸霞阁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邵赦对这太子使眼色。

论理，太子是不能私下结交大臣的，而且，就算邵赦明着支持太子，也不用在这等小事上做文章啊？

到了晚上，周帝来景阳宫，脸色甚是不愉，邵书桓不解，讪讪问道：“陛下怎么了？”

周帝在他身边坐下，挥手让小太监都退出去，低声叹道：“书桓，你素来聪明，你帮朕想想，朕如何才可以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桓儿，你不姓邵啊……”

今天太子的那句“邵公子”，让周帝半天不舒服，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陛下说的，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邵书桓笑笑，终于明白周帝恼怒的缘由，原来是太子，而太子很明显也是故意的，提醒周帝，就算你再怎么宠爱他邵书桓，也是没用，他毕竟姓邵，不姓姬，他只是邵家的三公子。

“这个给你！”周帝说着，从袖内取出一份请帖，递了过去。

邵书桓一呆，接过看了看，却是安王邀请他后天晚上去安王府赴宴。转念一想，顿时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邵赦没法子接他回去，于是就想到这个迂回之术，等着他去了安王府，自然就可以接他回去了。

“这请帖怎么会在陛下手中？”邵书桓好奇地问道，按理说，就算是安王府下的请帖，也应该直接送来景阳宫给他啊。

“这帖子自然是故意让朕看的。”周帝淡淡地笑道，“令尊动的好主意，知道接不了你，又怕你留在宫中生事，给他添麻烦，所以命人直接把帖子送到朕的御书房。”

“我这么大一个人，也不至于给他招惹什么麻烦。”邵书桓微微一笑，又问道，“就单单请我一个？”

“韫儿和炜儿也去的。”周帝道，“单请你一个，未免落了痕迹，这不是令尊的行事风格。”

邵书桓笑笑，把请帖丢在一边，周帝嘱咐道：“晚上早些歇息，明天早些起来，继续去太和殿……”

“还……还去？”邵书桓呆了呆，只怕又得惹人闲话了。

“放心，目前的局势，应该是没有人会多管闲事的。”周帝安抚他道。

邵书桓点头，晚饭过后，漱洗了早早歇下，第二天一早，继续去太和殿听政，果然，正如周帝多料，确实没有人再问周帝身后的那道帘子……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早朝过后，周帝去御书房批阅奏折，邵书桓依然回景阳宫去，只是如今他伤势已愈，呆在景阳宫甚是无聊，午后便欲走走，带着王泰等几个小太监，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就走到御书房。

御书房轮值的太监见是他，自然也不敢阻拦，忙着躬身施礼道：“桓殿下来了，今儿陛下去莲贵嫔娘娘处吃饭，还没来呢！”

“我不找陛下的，只是随意走走，可以进去不？”邵书桓问道。

“自然！”那些小太监，守卫等人谁敢说个“不”字？忙着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邵书桓曾经来过一次御书房，被邵赦一顿数说后，后来就一直没有来过，这次再来，布置一如上次，一张大大的书案上，堆放着一些奏折，想来都是等着周帝批复的。

邵书桓心中着实好奇，不明白这些奏折上都写着什么，眼见房中没有他人，当即走到书案前，取了一本，心中安慰道：“我就偷偷瞧一眼，满足一下好奇心。”

一边想着，一边已经翻开奏折，略扫了一眼，却是吏部的一份奏折，几处地方官员调动，并无曾大事，当即放下，又去取另一本，一连看了好几本，不是官员调动，就是地方上的一些案情政事，并没什么重要的。

于是一份份地看过去，一连看了十多本，正在无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顺势就在椅子上坐了，心中暗道：“原来这天下事，也和家事差不了多少，鸡毛蒜皮也算一件事……”

一边想着，一边揭开手中的一本，略看了看，心中却是一惊，这是一份北边的奏折，说是北方冬季严重受冻，大雪封路，压垮民房无数，求朝廷拨款赈灾。上面要求的拨款银两预计是五十六万两……

邵书桓呆呆地看着那份奏折，陡然想起，昨天周帝让邵赦修缮晴瑶别院，就需要耗费白银五十万两，还只是略加修缮……那晴瑶别院，不过是供他私人居住罢了。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到这里，邵书桓摇头，放下手中的奏折，想着等下见着周帝，求他准奏，批了银子好去赈灾，也算是一件大善事。

“书桓！邵书桓！”突然，一声大喝把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邵赦和鲍克顺一脸怒气地站在地下。

“父亲大人……”邵书桓也是一惊，他怎么会这个时间进宫？

“你……你这个孽障，还不下来？”邵赦大怒道，今儿早朝散了，周帝命他和吏部尚书鲍克顺午后到御书房，商议国事。

不料两人进来，却惊愣地看到邵书桓端坐在椅子上翻看奏折，邵赦顿时就惊得冒出一身冷汗，这孩子……忒是胡闹。

135章　非常不妙

邵书桓这才惊觉，心中也是一惊，忙要起身下来，不料外面小太监拉长着尾音，大声传到：“陛下驾到！”

说话之间，只见周帝已经进来，笑问道：“谁在朕的御书房大呼小叫的？”

邵赦、鲍克顺都忙着参拜，邵书桓讪讪一笑，也忙着下来，叩见周帝，周帝伸手将他拉起来，笑问道：“两位爱卿免礼。”

待到邵赦、鲍克顺起身，周帝这才问道：“刚才是谁在御书房喧哗的？”

“是书桓失礼了！”邵书桓忙道。

“怎么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案前坐了，示意邵书桓也在旁边坐下，有对两人道，“两位爱卿不用拘礼，这里不比太和殿，大家坐下好说话。”

“是！”邵赦和鲍克顺谢了坐，这才在椅子上坐了，周帝眼见桌子上的奏折都已经翻阅过，当即笑道，“桓儿看的？”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忙着站起来躬身施礼道：“书桓胡闹，还请陛下恕罪。”

“看看也没什麽！”周帝笑笑，又道，“邵爱卿刚才所为何事？”

“还不是书桓失礼，僭越太过了！”邵赦忙着站起来道，“还请陛下容臣把他带回去，严加管教为好。”

周帝想了想，笑问道：“不知道邵爱卿准备如何管教？”随即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管了他这么多年，管好了什么了？”

“臣知罪！”邵赦忙着躬身道。

“好了，朕也就是一句戏言，桓儿来御书房做什么的？”周帝首先岔开话题，让邵赦管教？得了，除夕之夜他可是亲眼见着邵家是如何对待邵书桓的，也真难为书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些日子他让璇玑内卫收集一些关于邵书桓的喜好等等，以及他在邵府的种种，看到的结果，却让他不知道心酸过多少次。

原来书桓失忆，竟然是因为被方氏差点活生生地打死造成的……

“没什么，只是随便走走，就到了御书房，见着陛下不在，好奇下就翻看了奏折，书桓以后不敢了！”邵书桓忙着请罪道。

周帝点头，道：“你要是闲着无聊，去御花园走走，或者去找慕华聊聊？”

“也好！”邵书桓见着周帝支开他，明白他们有事商议，当即起身，行礼退了出去。带着王泰等几个小太监自悠闲自在地逛御花园去。

看着邵书桓出去后，这里周帝才问道：“两位爱卿的来意，朕也多少有些明白。鲍爱卿，你先说吧。”

“陛下！”鲍克顺叹了口气，躬身施礼道，“明明知道这话陛下听了不舒服，但是，臣还是要说，且不论太子是否有什麽功过，就长幼有序，皇嗣也不该是邵……桓公子，而且，不管陛下心中如何想，世人却知道，桓公子乃是邵家三公子。陛下若是心中喜欢他，多给赏赐，也就罢了。如今却容着他的性子胡闹，叫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置君臣之礼于何地？”

“如今，桓公子每日于太和殿早朝垂帘听政，私下在御书房翻开奏折，更住着陛下的寝宫，着实是不妥当得很。”

周帝心中不愉，但还是耐下性子，问道：“邵爱卿怎么说？”

“陛下，太子他日必是明君。”邵赦也不想说别的，只是躬身施礼。

“邵爱卿，朕问你一句话，书桓和炜儿、韫儿相比，谁更出色了？”周帝问道。

邵赦沉吟了半晌，这才道：“陛下要臣说真话？”

“自然，你养了他这么多年，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书桓了。”周帝点头道。

“书桓相貌清俊，自然是没人能比，但是，论宽厚待人、礼仪学识方面，他不如太子殿下多多，另——”邵赦说到这里，陡然打住，抬头看着周帝。

“你说下去！”周帝道。

“这些年，臣从来没有请西席教过书桓经书之论，只是教得他略认识几个字，所以，他只懂诗文辞赋，博个清贵的名声到是好听，若是真论起政事，只怕不妥。”邵赦道。他一点也未曾怀疑过邵书桓的文采，毕竟，自幼他就让名师教他这些，但军国政事，却是绝对不容他占上半点，甚至他连最基本的谋生之道都不懂。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连着谪仙散人名头都不会有，他最终的后果就是老死邵府……

邵书桓以前就喜爱诗词，自然也有些好的，不过，这些东西都让邵赦命人烧去，绝对不容流传出去。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又道：“陛下，恕臣冒昧，书桓的模样，确实是招人疼爱，但……”

邵赦话未落，周帝手中的一盏白瓷彩绘茶盅，却是跌落在地上，顿时粉碎。

“没事，朕失手了，邵爱卿继续说！”周帝道。

邵赦却是苦笑，继续说，周帝明着是砸了茶盅不让他说了，还说什么啊。

“臣没什么要说的了，只是请陛下准臣接书桓回去，也就罢了！”邵赦道。

“明天吧，朕不是都准了的吗？”周帝道。

“是！”邵赦不再多说什么，施礼退下。

周帝道：“邵爱卿，等下你去景阳宫陪书桓用了晚饭再去。”

“是！谢陛下。”邵赦忙道。

“朕今天还有事，今儿所议，就此罢了！”说着，周帝起身出去，邵赦和鲍克顺忙着施礼，直到周帝去了，鲍克顺起身，眼见御书房没人，这才低声道：“我说邵大人，陛下到底是什么主意啊？”

“陛下的主意，你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邵赦摇头叹气。

“下官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这事情不可能啊，也不能办啊！”鲍克顺叹气，低声道，“太子殿下有什麽不好？”

邵赦不说话，鲍克顺又道：“邵爱卿，不是下官在您面前放肆，太子殿下性子温厚宽大，就算将来登基为帝，也不会容不下你家那位。陛下实在用不着现在把他推出来……”

“陛下命我修缮晴瑶别院，就是为着给他居住。”邵赦苦笑，“从今往后，他和我也没什么多大关系了，为着接他回去，我已经几次请旨了。”

“陛下不准？”鲍克顺低声问道。

“就算准了，也没用的！”邵赦淡淡地道，“我这里接人回去，不用两天，陛下就会找个理由派人来接，甚至明着宣他进宫，我有什麽法子阻拦不成。今儿我本来是想和陛下说，江南之行，最好换了人去，不过——只怕说了也是没用。”

“正是！”鲍克顺低声问道，“那位桓殿下，用什么身份去江南？”

“我也一直在纳闷这件事情，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邵赦淡淡地道。

“哦？难道陛下可以让他明着用皇嗣的身份去江南？”鲍克顺低声道，“若非如此，他就算去了江南，也就是顶着你家三公子的名分，地方人员大可不用理会。”

“皇嗣的身份，哪里有璇玑内卫好用？”邵赦冷笑道，“他可以完全不用任何身份去江南，只要带着顾少商就成了，到时候，怕谁敢抗旨？”

鲍克顺低头沉吟片刻，低声道：“问题是，那位顾大人可不是善类，而且，好些年不在京城，甚至连着陛下都未必号令得了，难道他就会听令郎的？”

邵赦突然笑了起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当那天见着顾少商，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而且是非常不妙。

周帝要顾着明面上的面子、里子，很多事情摆不上台面说话，就只能藏着掖着，就算他有心也办不了，只要众大臣一致反对，还是毫无作用。可是，顾少商不同，如果他全力站在邵书桓的背后支持，难么，到时候他可能会采取当年的非常手段，扫平一切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不由自主地，他陡然想起顾少商那天在书房内的话，只要找找，总可以找一些证据扣他头上的……

是的，他邵家身居高位多年，私下要是没有一些隐私，也不可能做到这么一步。

“邵大人，你的脸色很难看！”鲍克顺叹道，“算了，再看看吧，要是陛下真的坚持，也罢了，反正，书桓公子也不错。”

说着，他冲着邵赦抱拳施礼，先出了御书房。

邵赦却再也站不住，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方家、太子、加上那七百万两失踪的银子……

想到这里，邵赦忙着出了御书房，急急向景阳宫走去。

136章　子不孝

却说邵赦急急向景阳宫而去，刚到门口，就见着几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躬身含笑道：“邵大人好，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准私闯景阳宫。”

“那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邵赦求见！”邵赦苦笑，不准私闯，难道还要他递个拜帖求见不成？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忙着进去，须臾，王泰出来，躬身笑道：“大人请！”

邵赦随着他进去，径自走进邵书桓的卧房，邵书桓已经起身迎了出来，笑道：“父亲大人怎么来了？”

“陛下留我吃饭，书桓不会赶人吧？”邵赦笑道。

“怎麽会？”邵书桓笑笑，请邵赦坐了，亲自倒了茶捧给他。

邵赦接了，笑道：“你坐下说话吧，陛下面前也没见着你这么拘礼。”

“陛下不会骂我！”邵书桓笑道，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会骂我，所以，还是拘礼点好。

“桓儿，晴瑶别院就快要修缮好了，你想要什麽东西，可以和我要！”邵赦忙着转变话题，笑道。

“倒也不要什么，把多多给我怎么样？”邵书桓笑道。

“多多？本来就是你的啊？”邵赦淡淡地道，“你若是喜欢，把她收房里吧，我瞧着那孩子也算聪慧，模样也好，收在房里侍候你也是好的。这些年跟着我，也认识几个字。”

“以后再议！”邵书桓忙道。

“别的呢？”邵赦问道。

“别的？”邵书桓摇头，别的，他要了，他也不会给，何必开那个口？

“桓儿的伤怎么样了？”邵赦突然问道。

“已经差不多痊愈了……”邵书桓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只是模糊地答应着。

“嗯，桓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我是想着——江南之行还是求着陛下另派他人吧？”邵赦试探性地问道。

“正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所以，我才想要去江南看看，再说了，江南天气暖和，如今又正值春上，正是游赏的大好时机，我想着陛下也是此意，办得了办不了案子，事实上陛下也不会责怪于我，不过是令我去江南散个心罢了。”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终究，邵赦还是不放心他的。

“父亲大人也太操心了，我们都这么大了，自然会照顾好自己。”邵书桓在顿了顿后，又道。

邵赦听得他语气中的那个“我们”两字，心中一颤，半晌才道：“看算你长大了，为父还是担忧的。”

邵书桓听了这么一句话，心中甚不好受，低声道：“父亲真的担心我？”

“当然！”邵赦点头。眼见房中就他们两人，又道，“陛下今儿午后明着在御书房询问我和吏部尚书对于你的看法——他甚是疼你，可是，皇家传承，不是靠着疼爱就成的。桓儿，晴瑶别院本是皇家园林，你若是愿意，大可从此逍遥自在。”

邵书桓慢慢地摇头，逍遥自在？他原本也想着。如果不把他的身份明着抬上明面上，他大可仗着周帝宠信，邵赦、安王扶持，从此做个富贵闲人，但是，如今却不成，周帝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态，要他挣、要他夺，要他去抢。

周帝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开始的时候，他弄不明周帝的态度，甚至以为，他只是想要借用他磨砺一下太子，但是，当周帝让他去江南的时候，他明白了，周帝不是要磨砺太子，而是要他直接去争夺。

“父亲大人，我没有后退的路。”邵书桓缓缓地摇头，低声道，“我不想逼迫父亲大人什么，也希望父亲大人不要逼迫我什么，念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父亲的份上，求着父亲——到时候两不相帮，书桓就感激不尽。”

邵赦叹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便说什么，邵书桓笑笑，淡淡地道：“瞧谁有能耐了……也许，书桓会死得很早。父亲不是常常说，书桓太聪明，所以不长寿？”

邵赦扭过头去，不敢看他清俊的脸，邵书桓走到他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道：“难道父亲以为，太子将来登基，会容得下父亲？会容得下邵家？”

“当啷”一声脆响，邵赦手中的茶盅，落在地上，顿时粉碎。

邵书桓故意“啊”一声，忙着叫小太监进来收拾，王泰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不小心失手了。”邵书桓解释道。

邵赦脸色苍白，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邵书桓眼见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当即吩咐御膳房传饭，添了酒菜，请邵赦坐了，邵赦随便用了些，只感觉食不甘味。

饭后，邵书桓又亲自烹茶，尽捡些春花秋月，和他说笑一番，等着天色晚了，这才命小太监送他出宫而去。

“外面可有马车等着？”邵书桓扶着邵赦，低声问道。

“有的！”邵赦点头，苦涩地笑笑，在景阳宫门口，突然低声道，“念在为父这些年抚养你的份上，给我留一条退路吧！”说话他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给他留一条退路，岂不是给自己留一条死路？

却说邵赦回到邵府，刚刚在书房内坐下，就见着邵澜领着邵庭、邵梅、邵兰来请安。邵赦问道：“都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

邵澜首先走到邵赦面前，撩衣跪下道：“等着父亲。”

邵赦见如此，便明白有事，点头道：“有事起来说吧！”

邵澜见如此，这才道：“孩儿听得说——昨天陛下给父亲赐婚了？”如今他不在东宫侍候，宫中之事也不如以前那般灵通。

“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邵赦摇头道。

“可是如今外面都传言，说父亲毒死了自己的糟糠之妻，要迎娶公主？”邵澜低头，不敢看邵赦，低声道。

“胡扯！”邵赦倒也不动怒，淡淡地道，“不过是谣言罢了，我和你母亲这么多年的夫妻，何来这等说法？”

“母亲死得确实蹊跷！”突然，邵兰低声道，“父亲大人勿要着恼，母亲素来身体都好，怎么会喝了几杯酒，摔了一下就中风了？”

邵赦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问道：“这么说，你们四个今儿是疑我贪图富贵，想要娶公主就逼死你母亲？”

“不！”邵兰抬头，看着邵赦道，“父亲大人，我们并不是疑你——今儿下午我们四个询问过侍候母亲的丫头和姨娘们，得知就在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书桓一人去过母亲的房间。而当天夜里，母亲就去了。

母亲没了，书桓从来没有一丝的悲痛，甚至公然劝父亲另娶她人，甚至说什么……人到中年有三大喜事，莫过于升官发财死老婆……所以……”

“够了！”邵赦陡然站起来，怒道，“这么说，你们是怀疑书桓害死了你们母亲？”

“父亲！”邵澜忙道，“父亲先别吓着妹妹，只是——书桓和母亲素来不和，这些日子在家里住着，也从来没有踏足过母亲的房间，偏偏就在母亲病危的前一天晚上，他独自去了，而且，当初母亲房里并无一人，由不得人不怀疑，再说了，他过后种种行径，实在是太过了。”

“澜儿，凡是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不能乱说话！”邵赦道，“这不是上次的公堂，可以由着你做伪证。还有，如今他不在家，栽赃嫁祸的事情，也不用做了。”

“父亲，我今天命人搜查过栖霞院——”邵澜淡淡地道，“一无所获。”

“什么？”邵赦闻言大怒，“你什么时候能够长一点出息？你居然愚蠢地搜查栖霞院？”

“父亲就是护着那个邵书桓。”突然，邵庭哭道，“如今连着母亲也死了，父亲是不是准备娶个后妈来好管教我们？”

邵赦闻言，又气又恨，他怎么就养了这等糊涂儿子？

“别说书桓不会害死你母亲，就算他真要做了，难道还会将把柄留在栖霞院给你们搜？再说了，就算你们搜出个什么来，你们能够把他怎么了？他现在是皇子、桓殿下，连着我去景阳宫见他，也得陛下首肯，先着人通报了才行。”邵赦道，“你们真是糊涂，陛下赐婚，不过是拉拢朝臣的一种政治手腕，居然被你们想成这样？再说了，书桓和你们母亲不和，你们母亲没了，他自然不会伤痛，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伤痛什么？”

137章　如何惩罚大坏蛋？

邵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地扫过，最后叹气，这些孩子，但凡有一个能够撑起局面的，他也不至于夹在门缝中左右为难，好歹也可以给他分担一二。

邵澜这些年在官场历练一二，没事看着还好，一旦有事，居然是这等德行。

不由自主地，他又想起邵书桓，如果……邵澜能够有他一半聪慧，他也少操不少心。如果没有他在刑部公堂上做伪证，也不会弄到现在这等局面。

“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担心我娶公主吗？”邵赦摇头道，“我要娶谁，还轮不到你们来管，都给我回去——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就好。”

邵澜无奈，只能答应着退了出来，邵梅最是年幼，又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自然只是听从父兄的，都退了出去。

邵兰却是走在最后一个，等着众人都去了，她突然又翻身回来，邵赦抬头，看着她站在面前，问道：“还有事？”

“兰儿只是想要问父亲一事。”邵兰施礼道。

“什么事？”邵赦淡淡地道。

“当初父亲为什么要用兰儿的弟弟，换出书桓？”邵兰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邵赦问道。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看样子最近我们家是乱套了。”邵赦怒道，“你母亲也不管管你，滚！”

邵兰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施礼退出书房，刚出了门，就掩面哭了起来。

“林福！”这里的邵赦越想越怒，大声叫道。

“老爷有何吩咐？”林福忙着进来，站在门口躬身问道。

“传我的话，把梅儿和兰儿，先送去那边府上暂住，让那边大太太严严地管着。一个个都翻了天了。”邵赦道。

“是！”林福忙着答应着，自去给邵梅、邵兰传话。邵赦却坐在椅子上，有些心动，看样子有必要找个厉害的女人回来管管这些孩子了，太不像话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午后，安王亲自进宫，先见了周帝，说了些闲话，就一同往景阳宫来。

邵书桓正在房中看书，见着安王和周帝一同进来，忙着迎了上去，笑道：“王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景阳宫坐坐？”

“我倒是天天有空呢，只是陛下不准外臣私闯景阳宫，因此甚多不便。”安王笑道，“我要远行前往江南，所以今儿在家里花园子内摆了酒，请几个交好的朋友乐乐。老太太在家里抱怨天，抱怨地的，念叨着你，因此让我过来接你过去散散心，另外，我把日子定在二月初三，书桓瞧着如何？”

“我倒是没什么要准备的，既然如此，二月初三就二月初三吧！”邵书桓笑道。

“嗯，也好！”周帝点头道，“朕那七百万两银子，可就指望着你们俩了。”

“定不辜负陛下所望。”邵书桓躬身笑道。

“哈哈……”周帝甚是开心，笑道，“要是追不回银子，朕回来赏你一顿家法板子。”

“要打也得先打王爷。”邵书桓促狭地笑道，“我不过是随从罢了，他才是主力。”

安王笑了两声，道：“谁都知道我是大老粗，打仗还成，破案子可没有我的份。书桓，我可说好了。这次去江南，功劳都是我的，过错全部都是你担，否则，本王打撒手，这就不管了。等到了江南，本王找两个美女，买一条游船，趁着春花秋月，正好玩个一年半载的，银子没有追回来一两，还可以工费玩乐一番。”

“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一副无赖样子！”周帝笑骂道，“你的花费，自个儿掏吧，别指望着朕给个一分一毫。”

“我的不用陛下国库开销，只要书桓的是国库开销就成，到时候，我就记在书桓头上，让他找您要钱，不愁您不给。”安王完全一副我是无赖我怕谁的模样。

邵书桓在旁见了，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听听，听听……桓儿，你可别和你皇叔学，都什么东西啊？”周帝笑骂道。

“陛下，臣这就带书桓去了！”安王扯过邵书桓就要走。

“王爷稍等，待我把衣服换了！”邵书桓忙道。

“什么时候学会这等讲究了？”安王笑问道。

邵书桓笑笑，转身自去里面换了衣服，出来辞了周帝，周帝有嘱咐：“少喝酒，早些回去。”完全是一副慈父模样。

邵书桓答应着，这才随着安王出了皇宫，直奔安王府。

“书桓啊，现在要见你，还真不容易啊！”安王叹道。

“我今儿就不回去了，只怕以后王爷见着我就烦。”邵书桓笑笑，一语双关。

安王也不说什么，两人一起进去，到了里面，由于只是普通的家宴，所请的客人不过是安王素来交好的几家，而且时间尚早，都没有过来。

邵书桓去里面见了安太妃，老人家见着他，又是高兴又是伤心，拉着他说了一会子话，不料慕莲就笑嘻嘻地走来，拉着书桓出去，道：“哥哥来了，都不理会我。”

那天慕莲哭着跑出去，邵书桓只当她恼了，正欲找个机会向她道歉，因此忙道：“奶奶正和我说话，就没有顾得上妹妹，妹妹可别生气了？”

“不生气了！”慕莲嘻嘻一笑，拉着他道，“来，先到我那里坐坐，姐姐也来了，我们大家说说闲话啊。”

邵书桓不疑有他，再来和慕华公主也见过，没什么要避嫌的，当即随着慕莲到了她房里，果然，慕华也在，还有上次见过一次的柳语晴，两人正在一处闲话，见着他进来，都站了起来，相互见礼，大家坐下。

慕莲甚是高兴，笑嘻嘻地给他倒茶，拿点心，哥哥长，哥哥短叫着，忙进忙出。

那柳语晴见着邵书桓，就有点害羞，也不向原先那么说笑了，慕华笑道：“语晴姐姐是怎么了，连脸都红了，你不会是喜欢上我皇弟吧？”

“公主休得玩笑！”邵书桓忙道，口中说着，不由自主地想到多多的话，脸上作烧，想来也红了。

“哈哈……哥哥也脸红了。”慕莲一边说着，一边腻在他身上，笑道，“想来哥哥也喜欢语晴姐姐的，我瞧着你们两个也相配，不如等下我和邵伯伯说了，让他求着陛下指婚？”

“胡闹！”邵书桓忙着喝斥道。

慕莲忙着吐了吐舌头，趴在邵书桓身边，趁着他不备，伸手并指点向他腰际的软麻穴。邵书桓只感觉腰下一麻，顿时全身动弹不得，顿时大惊，急道：“小郡主别胡闹。”

“谁有空和你胡闹了，你害得我被陛下骂了一通不算，回来还被爹爹责罚，我怎么可以轻易饶了你？”慕莲抿着嘴笑道，“两位姐姐，你们说，我们如何整治他？”

邵书桓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居然会玩心眼，更想不到她居然会点穴？

在邵家几天，她常常喜欢这么腻在他身边，所以，对于慕莲，他毫无提防之心，而且，他也真的把他当妹妹看，却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妹妹”也不是善类。

“姐姐过来帮忙，帮我把他抱到床上去。”慕莲得意地笑道。

“公主，别和她胡闹，快……解了我穴道。”邵书桓想要动，只是全身无力得紧。

慕华掩口笑道：“谁让你前天通知陛下的！”说着，三个少女合力，把邵书桓拖到慕莲的绣床上，慕莲拍手笑道：“成了，姐姐，语晴姐姐，你们说，我们如何惩罚这个大坏蛋？”

原来，前天慕华和慕莲在景阳宫被周帝喝斥教训一通，慕华回宫后，哭了一场，慕莲就想着安慰姐姐。那慕华在人前摆着公主的谱，个性却是活泼跳脱得很，也是好玩的，闻言两人合计一番，正好安王府今儿晚宴，邵书桓是肯定会来的。

慕莲又说，最近正好新学了点穴手，就那他试验一番，不料两人商议间，却被柳语晴听见，三人本都是闺阁密友，又都是好玩的性子，能够作弄一下邵书桓，甚是高兴。

但真的把人点倒，要如何惩罚他，却都没有了注意。

“我说三位小姐，你们不会要把我轮爆了吧？”邵书桓苦笑道。

“你……”柳语晴本来就对他有意，闻言更是满脸通红，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个注意不错！”慕莲双手叉腰，跳到他身边，伸手扯下他的外套，道，“我们就把你轮爆了……”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动手剥他的衣服。

138章　双飞

邵书桓璇玑内经运转一周，已经解了穴道，正欲翻身起来，突然心中一动，这些名门闺秀，哪个是省油的了？平日里他在景阳宫中，完全装成一副弱不禁风、连着走路都要人扶痨病鬼样子，这会子若是莫名其妙地解了穴道，岂有不招人起疑的，当即继续躺着不动，反正他就不信慕莲她们三个，真会把他轮了。

“喂，你们两个过来帮忙啊……”慕莲叫道。

慕华笑笑，走到邵书桓身边，就坐在慕莲床上，邵书桓苦笑道：“公主殿下，你不会也想要扒我的衣服吧？”

“为什么不呢？”柳语晴笑着，在另一边坐下，趴在他耳边轻轻地吹气，低声笑道，“我们现在把你扒光了，你也没奈何。”

“你们可是大家小姐，绣阁千金……”邵书桓不信她们真会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来。

柳语晴闻言冷笑道：“家父身居高位的时候，自然是绣阁千金，但是，一朝犯事，我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小姐们，只怕连着奴仆都不如。公子倒不用说这个，碧水亭的水仙，你也是见过的，原本何尝不是千金了？”

“啊？”邵书桓呆了呆，不再说话。

那陈家原本既然是御史之家，自然与这些京城豪门多有往来，柳语晴和她交好，也在情理之中。

“语晴姐姐，你没事又说这个做什么？”慕莲皱眉道。

柳语晴叹了口气，低声道：“慕莲妹妹是没见过雨烟姐姐的惨状，所以才如此说……”

“难道你见过？”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柳语晴没说话，只是叹气，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慕莲摇头道：“语晴姐姐。我去见过雨烟姐姐的，回来被爹爹知道，差点把我打死。”

邵书桓陡然想起，慕莲年前曾经跑去栖霞院求自己收留几天，原因就是女扮男装去逛妓院了，当初她的理由是想要看看碧水亭的头牌陆无双姑娘，原来，看头牌是假，念着旧情去找陈雨烟才是真。

可是自己当初愣是没有丝毫怀疑，这小丫头，表面上一片纯真，心计好像也很深。

“邵公子，此地没人，若是我们也让你玩上一出落花，你看如何？”柳语晴突然道。

“不成！”慕华公主急叫道，“柳姐姐别乱来——让我父皇知道了，非杀了我们不可。”

慕莲却拍手叫道：“好啊好啊……哥哥最坏了，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邵书桓苦笑，他倒是不在意和三个美女玩玩sm的游戏，可是——让她们三个占去主动，谈都不用谈。

“公主也太胆小了，难道这种事情，他敢告诉陛下不成？”柳语晴笑道。

“你们不会想要玩真的吧？”邵书桓问道。

“谁说我们不玩真的？我这就去找蜡烛。”慕莲说着，当真找了蜡烛过来。

而柳语晴大胆，也远远出乎邵书桓的预料，他居然真的扒开他里面的衣服，伸手从领口摸进去，摸着他的肩头，整个人就这么几乎是脸贴着脸地趴在他身边。邵书桓鼻子里闻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心中一荡，暗骂道：“这娘们要真是被卖去了碧水亭，陆无双头牌的名号就要让人了，居然如此会挑逗男人？”

“哎呀……”邵书桓突然痛得叫了出来，却是柳语晴趁着他不注意，用力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你是小狗啊……”

“邵书桓，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柳语晴趴在邵书桓的耳畔，用低得只有他听到的语音低声说到。

邵书桓全身都不禁一僵，比慕莲刚才的点穴更是严重三分，他知道柳语晴对他有意思，当初多多曾经对他说起过。但是，他没有料到，她会趁着这个机会对他表白。古时候儿女婚姻，自然都是父母做主，她是一点也没有机会的……

所以，就算她真的有心，也只能把这份情意永远收起，永远地埋在心里，但是，她的大胆还是远远地出乎邵书桓的意料……

邵书桓心中暗暗叹气，不亏是将门之女，果然有着几分杀伐果决。

“喂，你们要不要玩落花了？”慕莲手中持着蜡烛，抿嘴笑问道。

“不成！”慕华笑道，“陛下知道了，绝对会杀了我们的。”

“哼！”慕莲嘟着小嘴道，“姐姐少拿陛下压我，我们孩子间的玩笑，陛下何时管过？上次我把二哥哥揍得满头包，陛下也没有说一句。”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没见着母妃气得连眼睛都绿了。”慕华掩口而笑。

“得了，我就知道你护着他！”慕莲一边说着，一边也爬到床上，死劲地在邵书桓胸口按了几下，邵书桓感觉有点疼痛，不禁哼了一声，慕莲道，“好了，哥哥，别躺我床上了，快起来吧，我姐姐都心痛了。”

“胡说！”慕华忙着骂道，“你爱整治他，管我什么事？我心痛什么啊？”

“姐姐别装了，你的心思难道还瞒得我？”慕莲嘟着嘴道，“也不知道是谁尽着向我问，那个谪仙散人啦，那个石头记啦……还有，你知道哥哥是你弟弟的时候，哭了一整夜，连着眼睛都哭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个小蹄子，胡说八道！”慕华跳起来，按住慕莲就要拧，邵书桓不由自主地看向柳语晴，果然，柳语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邵书桓眼见她们三个在床上玩做一团，自己衣衫不整，躺在床上，若是有人进来撞见，实在不雅，当即便欲起身，哪知道慕莲虽然年幼，但由于自幼习武，慕华哪里是她的对手，抓打她几次都没有抓到，当即笑道：“喜欢就喜欢了，反正现在书桓是我弟弟，我也只是白想想——”

说着她趁着邵书桓不注意，陡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邵书桓吓了一跳，一颗心不由自主砰砰乱跳，这慕华公主也未免太过胆大了……

别说他们不是亲兄妹，就算真的是，也有点过了……

“就是，喜欢就喜欢，有什麽遮遮掩掩的。”柳语晴慵懒地起身，飞快地在邵书桓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邵书桓目瞪口呆，一瞬间连呼吸多差点停止，这两个小姑娘，不要命了，哪里来的胆子？

“哥哥，你真幸福！”慕莲搂住他的脖子，笑道，“要不，我等下和邵伯伯说说，让他向陛下和柳家提亲，你把语晴和姐姐都娶了？”

而慕华却和柳语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甘。

“胡说！”邵书桓真唯恐慕莲胡说八道，忙道，“你可别乱来，否则我以后都不理会你，这么着，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从江南回来，给你带礼物，如何？”

“我不乖乖听话，就你不带礼物了？”慕莲嘟着小嘴问道。

“那当然！”邵书桓点头道。

“哼！”慕莲哼了一声。邵书桓也不理会她，忙着整好了衣服，就在慕莲房里，揭开镜台，对着镜子照照，幸好没有在脸上留下胭脂什么的痕迹，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我到外面走走，你们说话吧！”邵书桓可不敢再和她们坐着，唯恐惹事，正好安王打发人过来找慕莲，慕莲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邵书桓也逃一般地离开慕莲的房间。

看着慕莲出去，柳语晴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外人看着我们，不知道是多么尊贵，千金万金的，哪里知道我们心中的苦？”

慕华摇头道：“生于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子，平日里穿着绫罗绸缎，着宝插金，为着什么，还不是最后都得为着家族利益牺牲？”

“我听得大伯的意思，似乎想要我嫁给太子做侧妃……”柳语晴低声道，“而且，他着实讨厌邵书桓。”

“这是为什么？”慕华不解地问道。

“原因我也不清楚！”柳语晴低声道，“只听得说，太子虽然早就纳了太子妃，就是邵家的长女，但是，由于邵氏一直没有生育，如今连着陛下都问过几次了，今年春上，肯定要再选太子侧妃的。”

“你不是和邵家长子有着婚约？”慕华好奇地问道。

“哪里知道这些？”柳语晴摇头道，“这些事情，他们谁问我的意愿？邵家方氏新丧，邵家长公子三年之内是不能娶亲的，家父和大伯就商议着，要把我许给太子，我今天破着没脸，就是希望他知道……若是能够向陛下求了，也许倒是可以遂了我的意，可是看着他的样子……”说到这里，她长长的眉毛蹙在一起，再也舒展不开。

“你还有个盼头！”慕华苦笑道，“我却是连着指望都没有了。”

139章　偷听

柳语晴闻言，低声叹道：“你们又不亲姐弟，你若是向陛下求了，陛下说不准就允了。”

慕华摇头道：“陛下不会同意的。”柳语晴的言下之意她也明白，邵书桓不愿意开口，若是她愿意委婉地向周帝转呈一下她的意思，周帝也许真会指婚，遂了柳语晴的心愿。

但是，慕华自幼生于皇室，后宫嫔妃掌权夺宠那是司空见惯，心思比普通女子要慎密得多，她得不到的，岂会容许她人染指？

“我那大哥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嫂子一直不孕，父皇虽然宠爱书桓，但是，毕竟他姓邵，不姓姬，因此——将来我大哥若是登基为帝，姐姐就是贵妃皇后之尊，也没什么不好。”慕华笑道。

柳语晴闻言，不禁冷笑两声，知道慕华不会相助自己，而且，她若是真的嫁给东宫太子，邵家的那位岂肯轻易放过她，名义是太子侧妃，实际上还不是小妾身份？

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和大伯都这么死心眼地认定太子好？

却说慕莲出去，径自去了安王书房，却见着邵赦也在，忙着笑道：“邵伯伯也来了？”

“慕莲啊，几天不见，又长高了，成大姑娘了。”邵赦笑道，“我上次说的话，如何啊？”

“什么如何？”慕莲眼见有安王在，也不敢太过放肆，规规矩矩地坐了，笑道：“邵伯伯，喜欢哥哥的人多了，我可一点也不喜欢哥哥，我先声明了，你要是让哥哥娶了我，我天天欺负他。”

“哈……”邵赦闻言，笑道，“书桓要是真娶了你这么一只小母狮子，还真是可怜了。”

“什么？”慕莲闻言，杏目圆睁，叫道，“邵伯伯，我要是嫁了他，才叫可怜呢。他长得那么俊，保管天天在外面招惹女人，我管都管不了。哼！”

邵赦和安王闻言，都不禁大笑，安王道：“这话说得也是。不过，你邵伯伯年轻的时候也挺俊的，也没见着他招惹什么女人。”

“胡扯！”邵赦笑骂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还信口乱说，难怪慕莲一点也不怕你。”

“哼！”慕莲嘟着小嘴道，“邵伯伯不也招惹了华光姑姑？”

安王刚刚喝了一口茶在嘴里，闻言顿时笑得喷了出来，邵赦却是大感尴尬，骂道：“胡说八道。”

“邵伯伯还算好的。只招惹了一个公主，哥哥可真厉害，一次招惹了两个……”慕莲嘟着小嘴道。

“什么？”邵赦和安王同时惊问道，“书桓和谁作怪了？”

“这倒没有，都是你们两个嘱咐我的！”慕莲委屈地道，“我瞧着哥哥不像会武功的样子，他被我点了穴，刚才姐姐差点把他衣服扒光了，他也没有动。我点穴很轻的，只要他懂得一点点内家真气，就可以解穴。”

“你……姐姐扒了他衣服？”安王结结巴巴地问道，“慕华？”

慕莲点头道：“不光是慕华姐姐在，还有语晴姐姐，语晴姐姐还咬了他，他也没动……”

“语晴？”邵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问道，“柳家的？”

慕莲点头道：“没错，就是柳语晴姐姐。”

“嗯！”安王点头道，“罢了，你去玩儿吧，可不准再欺负你哥哥。”

“哥哥已经被我们吓跑了！”慕莲说着，也忙着跑了出去。

这里安王瞧着邵赦笑道：“恭喜恭喜！”

邵赦眼见没人在房里，骂道：“恭喜个屁，柳家那丫头我可不喜欢。再说了，柳牢头要是知道了，不把我家大门砸了才怪，书桓听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模样？”

“你和他不是一直交情不错？”安王笑道，“他也是铁了心地支持太子，我前儿还听得说，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你家长子？”

“澜儿的婚事，也说过几次，开始陛下也有意把慕华公主许配给他，但现在，估计是没得指望了。柳家？柳老头说过一次，不过……我听得说，柳家有意把女儿许给太子做侧妃，就一直没提。”

“你替书桓求了，不就成了？”安王笑道。

“书桓的婚事，轮到我做主吗？”邵赦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陛下自然会替他选好的，用得着我操心”

安王没有说话，想了想才道：“慕华也不小了，陛下不知道有何打算？”

邵赦突然低声问道：“当年陛下为什么要收养慕华公主？”

安王想了想，低声道：“我当年收养慕莲，主要是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死了爹娘，我那老母亲又说，我多年没有子嗣，养个孩子压压子也是好的，所以我就把慕莲留了下来，至于陛下为什么要收养慕华，我还真不知道。”

“如果现在我大周国和南夏开战，最后谈和，你说会如何？”突然邵赦道。

“你是意思是——陛下留下慕华的缘故，就是准备将来和亲？”安王道。

“就算不是和亲，养个公主也没什么的。”邵赦叹道，“皇室一直子嗣艰难，多养个公主，也什么不好，真是奇怪了，太子这些年，怎么就也没有子嗣？”

“是啊！”安王抚掌笑道：“太子若是有了子嗣，你也省心不少，你家不是还有女儿吗，再嫁几个过去做侧妃，不就得了？”

“你不用明着暗着讽刺我！”邵赦淡淡地道。“好了，慕莲已经试探过，书桓根本不会武功，你还担心什么？”安王笑道。

“我自信我撑不住刑部公堂上的大刑。”邵赦摇头道，“书桓的身体一直不好，大夫甚至说，若是不善加调养，他可能不长寿，我就是纳闷，他为什么可以扛过刑部的酷刑，而且，他好得太快了……”

“难道你就指望着他好不了？”安王道，“真不知道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

邵赦笑笑，道：“我宁愿他伤势未愈，那么，他去不了江南，我也省心不少。”

“得了，江南我也去，你放心就是。”安王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担心他去江南？”

“你？”邵赦淡淡地道，“你就是一头犟驴，你斗不过书桓的。”

“我就是驴？”安王怒瞪着他，“当年要不是你逼着我……我……罢了，不提了。”

“反正，到了江南，你千万别轻易地离开书桓，如果——如果他真准备做什么，你提早通知我。”邵赦叹道，如果书桓够狠，这么这次江南之行，他就会断绝他的一切后路，置太子于万劫不复之境。

“你就这么担心他？”安王叹道，“我已经好些年没见着你这么担忧过什么事情了。”

“是的！”邵赦摇头道，“那天……那天在景阳宫，我得知他竟然能够算出皮隆要出事，我就一直很担心。”

“所以，你要我去江南？”安王皱眉道。

邵赦喝了口茶，叹道：“姬铭，你要是不把他的存在捅出去，该有多好？”

“我见着他的时候，非常恼怒！”安王怒道，“这些年，我什么事情瞒过你，当年为着你一句话，我出生入死，我何尝抱怨过一句，可是，你瞒着我做下这么一件事情，居然不告诉我，而且一瞒就是一十七年。”

“这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邵赦缓缓地道，“我只希望他在邵府终老——甚至这些年我都很矛盾，我一方面想要护着他，想要他好一些，一方面却盼着他早些死了，真的……”

邵书桓呆呆地站在门口，在一瞬间脸色苍白如土，用力地握紧拳头，才避免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竟然盼着他死了？难道他真的猜对了？

“谁？谁在门口？”突然安王叫道。

原来，邵书桓辞别慕华公主和柳语晴，就离开慕莲的卧房，顺步向着园子内走去，不料却又碰到慕莲，得知邵赦在安王书房，当即便过来，刚到书房门口，却听得安王和邵赦闲话，他便不进去，只是听着，担忧安王发现，一直利用璇玑内经屏住了呼吸，刚才一惊一怒之下，本能地吸了口气，却已经被安王听到。

“书桓……”邵赦陡然见着门口缓缓出现的身影，也是大惊，他也一样没料到，邵书桓一直站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

“书桓，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安王忙着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走过去笑道，“来了怎么也不叫人禀告一声？”

“禀告了，就听不到王爷和邵大人密谋了！”邵书桓淡淡地道。

“书桓，你……都听到了？”邵赦问道。

“是的！”邵书桓也不隐瞒，点头道，“原来……我这么讨人厌，这些年都不死，早死了，也省得邵大人烦恼。”

140章　调琴、打人

安王见他脸色不好，忙道：“书桓要不要歇一会子？”

邵书桓没等他说完，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刚到门口，邵赦突然叫道：“你去哪里，去皇宫呢？难道那里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不！”邵书桓站在脚步，回过头来，很是出乎邵赦的意料，他居然笑了笑，“我回家。”说着，顿了顿又道，“今天怎么这么累？”

“桓儿，吃了饭再去。”安王忙道。

“不用了！”邵书桓摇头道，说着，人已经向外走去。

“你……他到了门口，你怎么都不知道？”邵赦瞪着安王道。

“我怎么知道是他？”安王也糊涂，邵书桓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书房？“你还站着做什么？快回去吧，我可不留你。”

邵赦摇头，他和邵书桓之间的误会，已经越来越深，恐怕更加难以弥补，几乎比他没有失忆前的状况更是糟糕。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追了出去。

邵书桓知道他跟在身后，也不在意，出了王府，虽然王泰等人迎了上来，但见他脸色不善，也不敢问什麽。

“你们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邵书桓打发王泰等小太监回宫去。

王泰忙道：“陛下让奴才们侍候桓殿下。”

“现在不用！”邵书桓摇头道，“等着我用得着你们的时候，自然会打发人去叫你们。”说着，也不顾他们答应与否，便大步向前走去。

邵赦跟了出来，闻言皱眉，对王泰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暂且回宫。”说着，忙着几步追上他，苦笑道，“我们回家再说。”

早就有小厮药红赶了马车过来，打起车帘，便欲扶邵赦上车，邵赦摇头，只是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似乎出奇地好说话，先上了马车。邵赦也上了车，两人坐了，从安王府到邵府不过几步路，两人皆是沉默无语，等着马车在邵府门口停了，邵书桓下了车，径自就向栖霞院走去。

“公子回来了！”绵绵菲菲等丫头忙着迎了上来，接了外面的衣服，多多端水过来给他洗脸，邵书桓摇头道，“放下吧，你们都出去，我要歇一会子。”

众丫头见他脸色不愉，也不敢像以前那么说笑玩闹，忙着都退了出去，邵赦已经尾随进来——

“都在外面侍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邵赦冷冷地吩咐道。

“是！”众丫头忙着答应着退了出去，邵书桓随意地在卧房内的软塌上坐下，目光一扫，突然问道：“谁动过我的房间？”

“大概你不在，丫头们打扫的吧？”邵赦忙着掩饰道，这里的事情还没法解释。如果让他知道邵澜等人搜查过他的房间，只怕更是反了天了。

邵书桓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自己打起帘子问道：“绵绵，菲菲，你们两个过来。”

绵绵和菲菲忙着走了过来，躬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谁来过我的房间，做什么的？”邵书桓径自问道。

菲菲看了看邵赦，低头低声道：“昨天邵大公子带了人过来，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邵书桓冷笑，打扫房间，堂堂邵家大公子帮他打扫房间了？

“为什么？”邵书桓在里面软塌上再次坐下，问道。

邵赦苦笑，这事情能够解释吗？如果让他知道，邵澜怀疑他对方氏下了毒手，以后的事情就更加难办了。当即转身，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他——

邵书桓接过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冷哼了一声，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桓儿——”邵赦也不计较他砸了茶盅，知道他心中恼怒，急叫道，“你去哪里？”

“来人！”邵书桓站在门口，大声叫道。

“公子何有吩咐？”绵绵和菲菲忙着过来，问道。

“去给我把邵大公子叫来！”邵书桓怒道，敢搜查他的房间，真当他是死人了？

“是！”菲菲忙着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不料刚到门口，迎面就碰到邵澜、邵庭、邵梅、邵兰四人，各自带着自己的丫头小厮进来。

原来，今天安王府晚宴，他们也都受到邀请一起过去，不料邵赦连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径自带着邵书桓就走，四人皆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忙忙辞别安王，赶着回来。

安王心中有数，也不阻他兄妹几个，因此这一赶回来，便都往栖霞院来了。

“父亲！”邵澜等见着邵赦，忙着行礼。

“你们怎么来了？”邵赦皱眉问道，这里一个邵书桓已经够乱的了，他们还得添乱不成？

“听得说父亲急急回来，孩儿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因此赶回来侍候！”邵澜忙道。

“没事，你们去吧！”邵赦忙道，“桓儿身子不适，我先带他回来了。”

邵澜等满腹狐疑，但也不便说什么，正欲告辞离去，不料邵书桓却冷冷地道：“等等！”

“三弟有事？”邵澜满脸堆笑，问道。

“也没什么。”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地笑了笑道，“有劳邵大公子帮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你说什么？”邵庭首先就跳了起来，直指到邵书桓脸上问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大哥你给收拾房间？”

“啪”的一声脆响，邵书桓连话都没有搭理一句，直接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他忍耐得够多了。

邵庭痛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顿时就被打糊涂了，捂着半边火烧火燎的脸，哭道：“你为什么打人，你……哎呀……”一语未了，已经被邵书桓重重地一脚踢在小腹上，顿时就势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邵书桓，你太过分了！”邵澜气得脸色苍白，怒道，“你凭什么打人，就算你真是皇子，也没有理由无故打人。”

邵书桓轻轻地笑着，走到邵澜面前：“我是不是皇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想要打人！”说话的同时，他再次动手，扬手就照着邵澜脸上打了过去。

邵澜忙着侧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便欲和他扭打。

“住手！”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赦怒道，“都给我住手！”

但是，邵书桓根本就是装着没听见，邵澜碍于邵赦在场，虽然不敢动手，但也不会给他打着，死命的抓住他的手臂。

“住手！”邵赦再次叫道，说话的同时，他用力的扯开邵澜，邵澜畏惧老父，自然不敢再动，只是道：“父亲，他……他太过分了？”

邵赦心中恼怒，陡然重重的一巴掌，对着邵澜脸上甩了过去。

邵澜一瞬间就被打得糊涂了，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邵赦怒喝道：“跪下！”

邵澜略一迟疑，但还是在地上跪下，邵兰和邵梅眼见邵赦动了真怒，忙着也随着邵澜跪下，邵庭也不敢撒泼，不敢再哭。

“对，他们四个昨天搜查了你的房间，如今，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也不管了！”邵赦转身，对着邵书桓道。

“吩咐管家，一个重打八十板子，女孩子减半！”邵书桓淡淡地道。

“我们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邵兰再也忍不住，叫道，“父亲大人，你为什么纵容他到这等地步？”

“闭嘴！”邵赦怒道，“来人，叫管家，照他说的做。”

不过片刻，林福进来，邵赦把话吩咐了一遍，林福反而呆住了，这次可不是打的别人，而是府上所有的公子小姐们。

“照我吩咐的做，把他们全部带出去，谁要是敢说一句话，堵起嘴来，着实打死。”邵赦怒道，心中却是悲哀，但凡他的这些个孩子中，若是有一个能够撑得起事的，也不至于邵府落到这等地步。

这才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后面还不知道会闹到何等地步，也许，他得考虑把两个女孩子早些嫁出去，筹备筹备了。

“打了他们，是不是连我也得打？”邵赦转身，看着邵书桓问道。

“久闻邵大人琴技冠绝京城，就请邵大人抚琴一曲吧！”邵书桓突然淡淡地道。

邵赦闻言，半晌也说不出话来，眼见多多就站在外面侍候，还是吩咐道：“去书房把我的琴取来！”

多多忙着答应着，片刻已经从书房把那张七弦古琴取来，邵赦走到里面房里，坐下，调了调琴弦，问道：“你要听什么曲子？”

邵书桓懒懒靠在椅子上坐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淡淡地道：“挑你最拿手的弹吧！”

邵赦低头叹了一声，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一抹，琴弦发出“筝”的一声响，虽然不成乐，但隐约之间，却隐含杀伐之声……

141章　天下为大

一曲终了，邵书桓赞道：“邵大人果然琴技高超，将来若不为官，去哪家青楼混个乐师，倒也不至于饿死。”

邵赦也不动怒，淡淡地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有什么新奇词曲也别忘了我。”

邵书桓笑笑，起身就往外面走，邵赦问道：“你去哪里？”

“去八珍楼吃饭，难道在这里饿死？”邵书桓说话的同时，已经取过衣服，大步向外走去。

邵赦也没有阻拦，看着他出去后，调了调琴弦，淡然笑道：“若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焉还有命在？桓儿何苦逼我至此？”

邵书桓出了栖霞院，径自去八珍楼，要了一间独立的包间，几样酒菜，自斟自饮。不过片刻，就听得外面包间的雕花门口上轻轻地叩了三下。

“来了就进来吧！”邵书桓淡淡地道。

门推开，顾少商依然是一袭黑衣，出现在包间内。

“请坐！”邵书桓倒了一杯酒，示意他坐下。

顾少商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了，问道：“你想好了？”

邵书桓举起酒杯，看了看门口，顾少商轻轻地笑着：“放心，现在外面全是我的人。”

邵书桓将杯中的一气饮尽，这才叹道：“我想好了，你可以动手了，但是，我想要知道——我能够信你几分？今天你可以为着我做事，但明天你也一样可以为着别人做事？”

“你疑我也在情理中。”顾少商倒不动气，淡淡地道，“我虽然在朝为官，但我有的我宗旨——”

“倒不知道你的宗旨是什么？”邵书桓轻轻地问道。

“那块玉佩你带在身上吗？”顾少商问道。

“在！”邵书桓摸出那块玉佩，又道，“在块玉佩除了能够在鸿通钱庄调取银子，还可以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做了。”顾少商低声道，“我们只认人，不认信物。否则，早就乱套了。”

“人？”邵书桓笑问道，“我吗？”

“是的，主公！”顾少商轻笑。

“什么？”邵书桓陡然一惊，他没有听错，他叫他什么？

“主公！”顾少商起身，跪下施礼道，“你是姬姓皇嗣，我这么称呼你，没错的！璇玑内卫素来只听命皇族……”

“那么太子呢？二皇子呢？”邵书桓笑，“他们也一样是姬姓皇族。”

“他们与我没有丝毫关系，我的使命，只是要辅助你。”顾少商淡然笑道，“主公应该把眼光放宽一些。”

“天下为大！”邵书桓冷笑，“我的心已经够野的，你不用再怂恿什么。”

“主公有这等心愿，乃是我们福气。”顾少商笑了笑。

“你起来说话吧！”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怎么说，你也算我半个师父，就算我是皇嗣，也当不起你如此大礼。”

顾少商这才起身，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让他跪下施礼，但是……邵书桓不同。

“江南的事情，你安排得怎么样了？”邵书桓转变话题，问道。

“周锦鸿前天出发，前往江南。”顾少商笑道，“主公今天这么一闹，邵家绝对坐不住，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去江南的，应该是邵澜和邵庆。”

“哦，我的那位大堂兄也得掺和一脚？”邵书桓轻笑道。

“邵澜一人，令尊是不会放心的，所以，邵家势必有够得着分量的人去江南，邵庆的最合适的人选。”顾少商道。

“邵庆？倒是没什么接触过。”邵书桓低声道。

“邵家除了令尊和邵攸，最具威胁性的应该就是他，余者皆庸俗之辈也……”顾少商道。

“他要是够聪明，就不该去江南趟浑水。”邵书桓提起酒壶，正欲再次倒酒，顾少商却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令尊恐怕另有杀着。”

“哦？”邵书桓抬头，盯着顾少商问道，“怎么说？”

“最近令尊和南边来往着实频繁，主公还是要防着他一点。”顾少商道。

“南夏？”邵书桓突然冷笑道，“他还真想通敌叛国了？”

“那倒不至于。”顾少商摇头道，“反正，主公小心就是。”

邵书桓点头，又嘱咐道：“江南的事情，你也得小心！我不想拖太久。”

“最多两个月！”顾少商自信地笑笑。

“平王可有子嗣？”邵书桓突然问道。

“平王仅有一子，还是天生白痴！”顾少商道。

邵书桓点头，这姬姓皇族，果然子嗣萧条得紧，难怪……

“你且去吧，我等下也走了！”邵书桓道，“以后别叫我主公，我听着怪别扭的。”

“是，公子！”顾少商笑道，如此称呼他，只是去去他的疑惑，否则，以邵书桓的多疑性子，焉有不疑他的？

顾少商如同一抹轻烟一样，消失在房里，邵书桓继续慢慢地喝着酒，直到一壶酒见了底，这才带着三分酒意，起身回去，在栖霞院住了两天，邵赦就命人过来请，说是晴瑶别院已经一切布置妥当，问他是不是有兴趣过去瞧瞧？

邵书桓当即随他一起往晴瑶别院，原来，这晴瑶别院就坐落在皇城西面，占地约有三里见方，不算太大，里面更是广植奇花异草，多是小巧的亭台雕榭，主殿仅有一处，也只有二十余间房间，多是一色的水磨青砖，掩映在繁花佳木之中，少了一份富丽堂皇，却多了几分清幽雅致。

正面匾额上，挂着晴瑶别院四个泥金大字，两边都有对联，邵书桓心中好奇，既然是别院，自然也有正院的，这个正院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是别院？”邵书桓问出心中的疑惑。

邵赦淡淡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陛下。”

邵书桓闻言，便知道这晴瑶别院另有来历，当即一笑不语，走进里面，房间布置和栖霞院差不多，邵赦知道他的喜好，看着也甚是满意，东西不用说，自然都是最好的。

“那几株老梅，就移植在院子后面，能不能存活，我就不知道了。”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后院道。

邵书桓笑笑，能不能存活，谁也保证不了什么。一面就缓步走入房中，却惊讶地发现，这房间的建筑，似乎与京城大多建筑完全不同。一般京城的建筑，窗户都是小的，一般都是两扇罢了，可是这里却是正面墙壁全部都是镂空雕花的木质窗户，敞开向东，就是一面宛如镜子一样的人工湖泊，有竹桥可通，两外一面，有着人工修建的假山，种植着无数花木，如今正值春初，已经有一些向阳处早开的花，粉紫嫣红，甚是美观。

“过些日子，我再买一些水禽过来，养在湖中，那边山坡上，养一些兔子、梅花鹿、獐子等小动物，你若是喜欢，还可以养些孔雀、白鹤、画眉、鹦鹉等等，原本这里都是有的，只是后来没有人居住，也没人料理，便都飞的飞、死的死了。”邵赦道。

邵书桓转身看着他，突然笑道：“父亲瞧着好就成。”

邵赦一愣，这些日子邵书桓脾气大得很，自然不会再称呼他一句“父亲”，甚至连着老爷都不叫了，直接改口叫“邵大人”，如今陡然听得他叫了一句“父亲”，他倒是反而呆了半晌。

“此园倒真是不错，父亲陪我走走，可好？”邵书桓道。

“也好。”邵赦点头，邵书桓出了房间，顺着那竹桥过去，问道：“难道只有竹桥可通那一边？”

“自然不是，那边另有道路相通，只是迂回过来，远了不少。”邵赦解释道。

“嗯！”邵书桓只是点头，一路走过去，果然不愧是皇家园林，虽然不大，但小处另有精致，甚是美观。

“父亲大人，若能够在此园终老，倒也不错。”邵书桓突然道。

“啊？”邵赦一惊，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终老此园，他要是正想如此，倒也罢了……不对，他的意思，可不是他自己终老此园……

“桓儿瞧着喜欢就好，我替你挑个好日子，你搬过来就是。”邵赦含糊地答道。

邵书桓笑笑，当即回去，先打点了侍候的人过来，邵赦挑了日子，又奏请周帝，让邵书桓搬了过来，住了两三日，转眼就到了二月，邵书桓忙着要去江南，打点行礼，倒了二月初三，辞别周帝和邵赦，便与安王一起出城登船，前往江南。

142章　传言和事实

安王看着邵书桓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玩弄着手上的胭脂泪，轻笑道：“我一直很好奇，陛下让你用什么身份去江南的？”

“我也很好奇，陛下又是让你用什么身份去江南的？”邵书桓坐正了身子，倒了一杯茶，推给安王道，他的身份也是一个王爷罢了，并没有官职，他又是用什么身份去的？

“江南巡演御史。”安王笑道，“正二品呢！”

邵书桓看着他那不不以为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你当初南征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征南大将军。”安王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问问，事实上，我更加好奇南夏的那位战神……”邵书桓笑道。

“那位战神，一生未有败绩，如果说有，唯一的一次应该是败在令尊手上。”安王闻言，略呆了呆，低声道，“战神好生了得！”

“家父？”邵书桓倒是愣了一下。

“不是陛下，是免之。”安王解释道，“黑水一战，我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莽夫，他才是筹划一切的主谋。”

“不是吧？”邵书桓呆住，问道，“传言并非如此啊？”

“传言？”安王嗤之以鼻，冷笑道，“传言都是假，很多事情，只有我和免之知道。我就想不明白，这老天爷为什么不开眼，当初屠城的计划，可是免之想出来的，为什么我姬铭就活该断子绝孙，他居然子孙满堂？”

“什……什么？”邵书桓大惊，问道，“屠城的计划，是他的意思？”

“屠城，抢光粮草，断墨菲后路！”安王解释道。

邵书桓闻言摇头，看样子他还是小瞧了邵赦。这个人绝对不像他现在表现得这样中庸。

安王慢慢地啜了口茶，又道：“我和墨菲最后的黑水一战，也是他的主意，因为双方若是再战下去，都是疲兵作战，而且，都没有了粮草，前南殷也一样没法子给墨菲供应粮草。再打下去，所有的将士都得葬送在黑水，所以，免之提出，双方主将打一场，不管胜负，各自收兵。

起先战神不同意，后来……”

说到这里，安王陡然打住，低头不语。

“后来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免之跑去对方军营，和战神，还有现在南夏的宰相吴军卓不知道怎么商议了一夜，第二天墨菲就同意了我的约战。”安王解释道。

“他一个人跑去对方军营，他就不怕墨菲一怒之下杀了他？”邵书桓感觉头皮都要发麻了。

“是的！”安王道，“当时我的心态就和你一样，要是墨菲真杀了他，那么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墨菲留在黑水……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这么孤身一人，轻轻巧巧地从对方营地走了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和墨菲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协议到底是什么。”安王摇头道。

“连你也不知道？”邵书桓惊问道。

安王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墨菲反了前南殷，至于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这等事情，陛下也不知道？”邵书桓惊问道。

“是！”安王点头道，“我虽然也猜不出你要做什么，但是，书桓啊……我还是劝你一句，就算陛下宠着你，免之若是不同意，你还是白忙了。”

“我会让他同意的！”邵书桓很是自信地轻笑道。

“那就好，但愿你能够让他同意，太子和你若是让我选择，我更是喜欢你。”安王笑道。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想着刚才安王的话。邵赦是名副其实的老狐狸，但是，安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这个时候突然告诉他这些，算是什么意思？让他防备邵赦？还是让他撒手不管江南事情？

“对了，王爷，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当初你为什么要带家父去南征？”邵书桓问道，总不会安王真对邵赦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谁告诉你我要带他去的？”安王苦笑道，“明明就是他自己要去的。”

“可是，满京城都传言，是你要带他去的啊？”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他要随军出征，苦于没有丝毫理由，于是，亏得他想得出来，居然让我在金殿之上，禀告陛下，说是我仰慕他多年了……”安王摇头苦笑道，“别提那些荒唐事情，免之无赖之极。”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样子，邵赦果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就不怕有损他的清誉？”

“清誉，他有屁的清誉？”安王忿然道，“他从来都不检点这些的，早些年模样生得好，又和陛下走得亲近，京城关于他和陛下之间不清不白的传说一直都有，他哪里还在乎多闹一些？对了，他的表字还是陛下钦赐的。”

“我知道，我听得陛下有时候也这么称呼他。”邵书桓笑道，问题是，这么荒唐的理由，也亏得邵赦想得出来，而安王居然敢在金殿上当着众大臣的面提出来，而且，陛下还准了？

邵书桓可以想象，就算当时有着一些朝臣反对邵赦随军出征，只怕也被这个理由蒙得糊涂了，想要反对的话，也断然说不出口。

“他年轻的时候，有很多荒唐事情呢，比如，半夜三更琴挑华光公主，连累陛下被先帝挨骂。”安王笑道，“只是这事情甚少有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邵书桓笑笑，顾少商说过，璇玑内卫就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自然也包括刺探一些大臣的隐秘，知道这个，自然不在话下。

“他去招惹华光公主，怎么反而连累了陛下？”邵书桓没有回答安王的那个问题。

“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要不是陛下不顾礼仪，把他留在东宫，半夜三更的，他怎么能够叩开宫门去华光殿？”安王解释道。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难怪他提出要把华光公主许给邵赦的时候，连着周帝都要笑，原来两人之间还有着这些事情。

“书桓，我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也得告诉，陛下让你用什么身份来江南办案的。”安王再次问道。

“你猜！”邵书桓狡黠地笑道。

“我已经猜了几天了！”安王摇头道，“我可没有令尊的心思，猜不出来，还是你告诉我好了。”

“这个！”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内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璇玑内卫大统领？”安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一直以为，周帝要邵书桓来江南办案，自然得给他一个明面处的身份，一定会有圣旨下达，可是，一直到邵书桓和他出行，周帝的圣旨却一直没下，所以他心中也是纳闷，周帝总不会让他就以一介布衣的身份来江南吧？

“顾少商呢？”安王问道，“我记得璇玑内卫大统领一直是顾少商那厮。”

“我就顶个明面上的身份罢了！”邵书桓笑笑，“我可做不来那些事情，陛下也知道，不过是方便我行事罢了。”

安王没有说话，明白为什么邵赦会一直担忧江南的事情，想不到陛下居然会来这么一着狠招。不过他给邵书桓安任何一个身份，就算他查出来江南有些什么事情，最终还得三司会审，最后也得到邵赦手中经过，大可做得文章，但是，如此一来……

璇玑内卫大统领——三品以下官员，他都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

“王爷，此地没有别人，我想冒昧地问个问题，不知道可以不？”邵书桓问道。

“哦？”安王点头道，“你我也这么见外做什么，论理，你也得叫我一声皇叔的。”

“当初，你在天逸书院门口见着我的时候，你就猜到我是谁了？”邵书桓问道。

“不！”安王皱眉道，“我和令尊算是通家往来的，实话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免之会一直藏着你。所以当初我见着你的时候，心中着实惊讶，这天下居然有着如此相像的人——你长得和你母亲淑缳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尤其是你笑的时候。”

“嗯？那后来呢？”邵书桓问道。

“我回去后，立刻就着人打听你的来历，你当时就住在邵府后面的空房里，我一打听，自然就知道了。你虽然在邵家素来不受待见，但邵家知道你存在的，还是大有人在。”安王道，“我当时就猜到，你绝对就是淑缳皇后遗下的皇子，只是不知道令尊是如何瞒过陛下和宫人们，将你换出来的。所以我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把你接了出来，我当时非常恼怒，便想着替令尊添些乱子，就把你的事情，告知了陛下……”

143章　扬州自古出美女

邵书桓低头不语，手指若无意识地敲击在桌子上，慢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良久才道：“倘若我和邵府没有丝毫关系，自然也不会引起王爷的注意？”

“不！”安王摇头道，“如果你和邵府没有丝毫关系，我会直接把你送进宫去，陛下见着你，一定是高兴的。”

邵书桓不由自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轻轻地摇头。

“江南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做？”安王绕了老大的圈子，终于问了主题。

“什么？”邵书桓抬头，很是好奇地看着安王，问道，“王爷问什么？”

“我说——江南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做？”安王故意提高声音道。离开京城已经有着十多日之久，由于走水路，比陆路要慢上一些，他也连着问过邵书桓几次，可是每次邵书桓都只是笑而不答，弄得他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又拿他没法子。

甚至，邵书桓在傍晚泊船的时候，还悠哉游哉地命人给他搬个板凳，就在江边垂钓，沿途更是观赏两岸风景，每每谈及正事，他都是以一些风花雪月之事搪塞了过去。

“咳……”邵书桓故意咳嗽了一声，依然很是无辜地看着安王。

“你得了，你别装一副病秧子模样了，我可不是你父皇。”安王不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趁早直说了。”

“我说王爷，这次江南之行，你才是主使，我不过跟过来看看江南风景，顺便看看有没有美女什么的，你问我如何做，我怎麽知道？”邵书桓一本正经地道。

“你……”安王道，“我连令尊大人的老底都抖了给你，你就不能给我一句准话？”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微微愣了愣。他这算什么意思？

“先去扬州知府！”邵书桓道，“查账！”

“扬州，查账？”安王在心中叹了口气，直奔扬州，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可是扬州有着方家，还有庄家……

“听得说，扬州素来出美女！”邵书桓轻轻地笑着，“我也正想领略一番！”

“你要真去看美女，令尊省心了，我也省心了！”安王叹道，说着起身，半晌才道，“距离扬州，还剩几天路程了。”

邵书桓点头，起身向着船舱外面走去——大江上，三艘官船，迎风破浪，速度不快，也不慢，正缓缓地向着扬州而去。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邵书桓一直弄不明白，这到底算是哪一段的历史？前世的记忆里，自然没有这么一段，但是，这个世界和他前世存在的世界，应该有着某种交集，比如有些地名是重合的，扬州、金陵，甚至一些地理位置，都是一样的。

但有些却又完全不同，让他有一种陌生之极的感觉。

二月，天气已经转暖，但是江面之上，风吹过，依然有些冷——邵书桓没有穿大衣，只是一袭儒纱长袖，凌风而立，呆呆地出神。

船顺风顺水，这里午后，船到扬州，在码头上泊船后，就有扬州知府方胜领着各地方官员前来迎接，邵书桓依然是一身月白色长袍，安王却是换了官服，在一对对侍卫的簇拥下下了船。

方胜领着各地方官员拜见安王，安王下了船，见邵书桓扶着王泰，就站在他身边，想着邵赦嘱咐的事情，忙笑道：“方大人，这位乃是邵大人家的三公子，算起来，你们也算是亲戚？”

方胜忙着笑了笑，作揖道：“见过邵公子。”

“方大人好！”邵书桓还了一礼，这个方胜，乃是先太后的侄子辈，论亲戚算，和邵赦、周帝都算得上是亲戚，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虽然没什么政绩，靠着这层关系，还是爬上了扬州知府的位置。这还是这些年周帝不愿先太后的势力扩张，有意打压下的结果。

而且，邵书桓知道，周帝虽然有意打压，可是邵府和方家素来来往密切，一来邵赦夫人方氏回护娘家这些兄弟，二来邵赦大概在朝中也需要一些人帮衬，亲戚当然是最好的。

眼前的这个方胜，乃是方氏的堂弟，伦理该算是邵书桓的娘舅。

方胜自然也知道邵书桓的存在，因此见他形意懒散，也就是笑了笑，却忙不迭地拍安王的马屁道：“下官已经接到上峰旨意，不知道王爷准备如何着手？”他也算是人精，不问别的，先问正事。

安王闻言，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懒懒地笑道：“先到馆驿住下吧，这些日子坐船，摇得我骨头都散了。”

“既然如此，就先住下吧！”安王忙道。

“是是！”方胜忙着答应着，又道，“是下官糊涂了。”说着，又给安王引见了一下当地的官员，邵书桓留神记了一下各地官员。江南素来富裕，这些地方小官倒也都滋润得很，外表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王爷，馆驿简陋，而且不便，下官家在瘦西湖边有一处园子，正好空着，昨儿下官得知王爷今日要来，因此已经命人把园子清理出来，王爷也便欲暂时落脚。”方胜又道。

“如此甚好！”安王点头答应着。

说话之间，早有下人衙役，抬了官轿过来，安王和邵书桓分别上了轿，一路鸣金开道，到瘦西湖边上的一处园子，名唤“清芙园”落了轿，王泰穿着普通小厮的服饰，扶着邵书桓下轿。

邵书桓抬头看着那匾额，却是呆了半晌。

“书桓怎么了？”安王也下了轿，问道。

“方大人，这匾额的谁写的？”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安王这才留意到匾额，笑道：“看着向是免之的手笔，怎么没有落款？”

方胜忙道：“正是邵大人的手笔，去年邵大人南巡，下官求着他写了匾额，他倒是同意了，不过却不肯落款。”

邵书桓轻轻一笑，随即摇头道：“熟人一看就知，落不落款都一样。”

“下官曾听得邵公子才名冠绝京城，什么时候有空，也赏下官一副字画？”方胜陪笑道。

“以后再说吧！”邵书桓既不答应，也不推脱，道，“反正我们要在江南住上一段时间。”

“是！下官糊涂了，公子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先进内待茶！”方胜忙道，说着，忙引着邵书桓和安王进去。

“上次家父南巡，也住了此地？”邵书桓边走边问道。

“正是！”方胜忙道，“上次邵大人南巡，也是下官负责接待的，蒙邵大人赏脸，也住在了清芙园。”

邵书桓点头一笑，便不说什么。

方胜把两人让到里面房里，安王安排在东跨院，邵书桓就在西边住下，早就两人随行的小厮奴仆安排下行礼铺盖，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叹道：“终于可以安顿片刻了……哈……”

王泰捧过茶来，邵书桓接了，王泰忙着替他捶背道：“公子，不是奴才多嘴，只怕你还清闲不了。”

“哦？”邵书桓笑道，“别的事情，过些日子再说，我先享受一下江南的美景……”

“公子想要清闲，只怕方大人不肯的，今儿晚上，方大人势必会设宴请你和王爷。”王泰笑道。

“就你这小厮多嘴！”外面，话音未落，安王已经走了进来，笑道，“方大人晚上在瘦西湖设宴，请我们俩，你去不去？”

“有酒喝，有戏看，我为什么不去？”邵书桓笑道。

“你倒是爽快得紧！”安王笑着挥手，命王泰退了出去，这才道，“你准备何时动手查账？”

“王爷忒是心急了吧？”邵书桓轻笑道，“我们才来江南，急什么啊？”

“我倒是不急！”安王笑道，“只是你再待几日，人家要弄什么都可以弄出来了。”

邵书桓轻轻才啜了口茶，这才道：“从去年到现在，也不在乎这么几天了，人家若是要安排，也早就安排好了……”查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能够查出个什么来，能够从户部挪走这么一大笔银子，账面上自然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自然是清楚明了，岂会给他看到？

“那你想怎么办？”安王问道，“查不到银子的下落，我看你拿什么向陛下交代。”

邵书桓促狭地笑道：“需要交代的人是你，不是我。我说王爷，这扬州自古出美女，你可别尽提扫兴的话题好不好，我们姬姓皇族可是素来子嗣单薄……”

“你年轻，这个重要的使命就交给你了！”安王没好气地道，“本王就不作他想了。”

144章　花酒

邵书桓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道：“既然如此，我去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好好的睡上一觉，晚上也好看美女！”

安王闻言，不禁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书桓什么时候如此急色了？我家那两个小丫头，虽然算不上绝色，也是不错的，放房里也是好的，也没见你动过一下？”

“王爷怎么连我家这等事情都知道？”邵书桓笑道。

安王想了想，突然问道：“书桓，你年龄也不小了，也到了寻亲的年龄了，京城内可有你看上的姑娘？”

邵书桓低头不语，他看上的？事实上他也没有留意过谁家的女孩子，柳语晴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至于陆无双……虽然艳冠京城，可是在他眼中，陆无双还不如水仙。

此外，就是慕莲小郡主和慕华公主，但他名义上的身份是皇子，慕华公主是没得想的，剩下的就是慕莲。

“我家慕莲今天十五岁了。”安王笑道。

“我和慕莲郡主，算是堂兄妹，这……好像是不成的。”邵书桓摇头道。

“宁王和我、陛下都不是亲兄弟，若是算起来，算不上堂兄妹，你知道，慕莲不是我亲生的。”安王笑道，“慕莲就是性子坏一点，别的还好。”

“就算不是亲兄妹，我也不敢娶她！”邵书桓委屈地道，“王爷教了她一身好武功，我就是一介文弱书生，要是娶了她，还不是天天被揍？”

安王闻言，笑道：“算了。反正你将来的婚事，自有令尊和陛下操心，我多管什么闲事？”

“你不是说，也得认我做义子的？”邵书桓啜了口茶，笑问道。

“如今不成了。”安王突然叹道，“你现在是皇子，照例皇子是不能私下结交大臣，更不要说我这样的王爷了。”

“皇子？”邵书桓在心中苦笑，轻轻地摇头，不再说话。

安王又和他闲话几句。便告辞出去。王泰已经备下热水，请他沐浴更衣。梳洗过后，邵书桓闲着无聊，就带着王泰，顺着栏杆，向园子内走去。

清芙园不算太大，不过临近瘦西湖，引入瘦西湖的活水，期间竹栏小桥，别有一番风味，加上柳吐新绿，桃绽嫩红，江南美景，皆在眼底……

邵书桓随意走了走，在一处临水地竹栏前站住脚步，看着水中的倒影，几条锦鲤以为有人喂食，忙着游了过来。

“公子你瞧，这些鱼都是人喂熟的，一点也不怕。”王泰笑道。

“这些鱼也算是有福气的。”邵书桓淡淡地道，“回去后，在咱们的晴瑶别院，也养上几条。”

“邵大人应该有安排的。”王泰忙道。

提到邵赦，邵书桓心中一颤，茫然地盯着水中的倒影，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邵赦恐怕永远也不知道那天他在刑部公堂之上，宁死不招的缘故，不是因为邵家也不是因为陛下，而是因为——邵赦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

可是，当他在安王府听得邵赦亲口说出，有时候，他希望他死。

“公子怎么了？”王泰见他脸色不善，忙着问道。

“回去吧，累了！”邵书桓淡淡地道，说着，便转身向房里走去。

这里太阳刚刚落山，方胜就亲自过来请，邵书桓和安王也没有推辞，两人坐轿，径自出来，到了瘦西湖边，早就有安排好的花舫过来，两人上了船，酒菜早就备下，这里方胜吩咐人把船划向瘦西湖中。

方胜笑道：“今晚下官特意请了柔情司的头牌梦蝶姑娘作陪，大家就在湖中心喝酒赏月，岂不是好？”

安王笑道：“有酒喝，有曲子听就好。”

邵书桓也随意地笑笑，安王坐了首位，邵书桓就在他下首，方胜作陪，并无旁人，大概方胜是担心有人他人，邵书桓和安王皆有顾忌，不得泄意，因此，在席也就是三人，须臾，酒菜上来，又有几个歌姬抱着琵琶过来。又过了片刻，便有家奴用小船接了那柔情司的头牌梦蝶姑娘来了。

邵书桓留意打量那梦蝶姑娘，很是恬静的瓜子脸蛋，细巧新月眉，丹凤眼，倒着实有几分姿色，身上穿着和别人不同，一袭水绿色紧身小衣，衣袖却如荷叶一般，一层层地展开，下面裤脚也是。

“姑娘倒是先换了衣服过来的？”方胜迎了上去，携了她的手，笑问道。

那梦蝶倒是没有陆无双的傲气，低眉浅笑道：“方大人说是有贵客，小蝶就先换了衣服过来，免得客人久等。”

安王接口笑道：“等够等待美人，也是一种福气，我可是不在意的。”

梦蝶闻言，忙着笑着见礼，方胜介绍道：“来来来，小蝶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乃是京城来的安王爷，这位是邵公子。”

梦蝶一双丹凤眼水灵灵地在邵书桓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用袖子掩口，轻轻一笑道：“这邵公子长得好生俊美，连我这个女人看着，都忍不住要吃醋。”

邵书桓笑笑，称赞他容貌清俊的人多了，但向梦蝶这么大胆别致的，倒是第一个。

安王和方胜闻言都笑了起来，安王道：“书桓，我就知道不能和你一起出来，和你在一起，本王就是一个陪衬，美人眼睛里只看到你。

“王爷……不带这么取笑人的。”梦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挨着安王坐了下来。

安王大乐，取过一只酒杯，满满地斟了一杯酒，递给梦蝶道：“小蝶姑娘精通舞技？”

“王爷如何知道？”不光是梦蝶有些意外，就连邵书桓也大感不解。

“我家也有一些歌舞姬，一瞧姑娘这身打扮，就知道是专程为着跳舞准备的。”安王笑道，“姑娘喝了这杯，也好一展舞技，让我们开开眼界？”

“王爷取笑了！”梦蝶笑道，“不过是取乐罢了，那里比得上王爷家那些姐姐们？”

“也别推辞，来来来，喝了这杯，梦蝶姑娘就一展身手，让我们看看。”安王笑道。

梦蝶也不推辞，喝了酒，花舫上早就空了出来，做临时舞台，那几个陪酒的女子都是熟练惯了的，忙着拿起琵琶伴奏，梦蝶连着几个转圜，已经站在舞台上，随乐起舞，袅娜多姿，腰肢极端柔软，翩翩若飞，着实不俗。

一曲终了，方胜邀她过来一处坐了，众人说笑饮酒取乐，那几个歌舞伎也过来，伴随陪酒。

三人喝了一起，眼见月已中天，月色如水，瘦西湖上却依然笙歌处处，好一番热闹景象。梦蝶又跳了几出舞，就靠在邵书桓的身边，邵书桓终究不敢放开心胸，向方胜、安王一样和歌舞伎们调笑，结果被安王取笑了几次。

邵书桓闹得满脸通红，梦蝶好奇，不解地问道：“公子难道以前就没有经历过声乐场所？”但凡这些大家豪门出来的少年，家中皆有侍寝丫头，比较通人事早，尤其爱好寻花问柳，附庸风雅，像邵书桓这样的，着实少见。

安王半眯着眼睛笑道：“梦蝶姑娘，他喜欢玩特殊的。”

“哦？”梦蝶和方胜都不解，问道，“邵公子喜欢什么？”

“就是比较古怪的……”安王笑道。

“王爷！”邵书桓急道，“你就喝你的酒吧，就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安王闻言哈哈一笑，便不再说，梦蝶却是久居声色场所，顿时明白过来，刹那间羞得满脸通红，低低地啐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么一个清俊人物，竟然有如此嗜好？”

方胜略想得一想，顿时也明白过来，点头不语。

“小蝶姑娘，我们喝酒，等下我送你新样词曲！”邵书桓忙着掩饰刚才的尴尬，忙道。

梦蝶笑道：“公子有新样词曲？最近我们姐妹都迷上了京城的新鲜曲子，听得说，乃是当朝宰相家的公子所做……”

一语未了，安王笑道：“真神就在眼前，小蝶姑娘有福了，邵公子的词曲，可是千金难求。”

“真的？”梦蝶不禁大喜，忙着起身道谢。

邵书桓正欲答话，却陡然听得迎着水面，隐约传来一阵琴声，却是说不出的耳熟，连着安王连着叫了他两声，他也置若罔闻。

145章　邵氏兄妹

“书桓，你怎么了？”安王急问道。

邵书桓这才算回过神来，忙道：“王爷，你听这琴声？”

“琴声？”安王闻言，忙着凝神听去，瘦西湖上本来是处处管弦急，就算有琴声，安王和方胜也没有留意，这个时候听得他说，这才留意听了听，方胜首先笑道：“公子，这瘦西湖上，从落日时分开始，直到半夜三更左右，都是管弦处处，有琴声那是在正常不过了。”

邵书桓摇头，想了想低声问道：“方大人，能不能请这个弹琴之人过来一见？”

“桓儿是怎么了？”安王见他脸色沉重，不解地问道，“刚才方大人所言极是，这地方可是最繁华的风流之地，焉得没有琴声？”

邵书桓正欲答话，梦蝶却笑道：“公子大概是喜欢听琴，嫌小女子等蒲柳之色，难入公子高目？”

邵书桓闻言摇头，却已经没有心情和梦蝶说笑，半晌才道：“王爷，难道你不感觉……刚才的琴音非常熟悉？”

方胜忙着起身道：“下官去看看！”说着，便命小厮奴仆准备快船，忙着下了花舫，向琴音之处而去。

安王闻言，凝神听了片刻，这才道：“有点免之的风格。”

邵书桓点头，这琴声非常像邵赦的风格，但是，邵赦是绝对不会在半夜三更跑来瘦西湖抚琴，所以他才感觉奇怪无比。但问题是，邵赦乃是堂堂当朝宰相，位极人臣，琴技虽然冠绝京城，但也没有一个传人，自然也不会有别人……

“免之是谁？”梦蝶甚是好奇地问道。

“家父！”邵书桓苦笑道。

“啊？”梦蝶等人都是大惊，忙着问道，“难道邵大人竟然还精通琴技？”

邵书桓笑笑，也不解释什么。事实上向他们这等豪门贵族出身的公子哥儿，精通琴棋书画的多了，绝对不止邵赦一个。

略等得片刻，只见方胜乘着快船回来，上得花舫，笑道：“邵公子，那抚琴之人乃是瘦西湖普通渔家女子，半夜无聊，因此抚琴作乐，并非歌舞伎。”

良家女子，并不能强行相邀，邵书桓闻言，只能作罢，不料正说话之间，却听得远处琴声由远而近，一艘装饰精美，小巧玲珑的花舫，缓缓地向着这边靠近。大老远地看过去，只见船上挑着粉色的灯笼。

安王笑道：“这渔家可还真不是普通地富有。”

方胜脸上有些不好看，当即喝斥小厮道：“过去看看，这是哪家姑娘的花舫？”

“是！”那小厮答应着，忙着便欲过去，但那小巧的花舫已经靠近过来。那小厮便站在这边高声问道：“请问船上是哪家姑娘抚琴，我家大人相求一见。”

对面的船上，琴声戛然而止。随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道：“小女子姓邵！倒不知道你家大人是谁？”

邵书桓听得这声音，脸色再次微微一变，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安王苦笑道：“你姐姐来了？”

邵书桓点头，果然，花舫的帘子揭起，邵澜一袭青衫，迎风而立，偏生那小厮还不怕死地道：“管你姓什么，我家方大人让你过来。”

“住口！”方胜听得安王和邵书桓说话，已经知道对面花舫上的人是谁，忙着喝斥小厮道。

果然，邵澜笑道：“方大人好大的官架子，竟然想要舍妹给你抚琴？”

“不知邵大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方胜忙着站起来，走到船头，躬身施礼道。邵澜虽然最近都没有去东宫，但毕竟还是太子侍读，依然有着官职在身。

“方大人不用客气！”邵澜淡淡地笑道，“我们兄弟偶来扬州，见着如此湖光月色，舍妹一时高兴，就抚琴一曲，倒是误会了！”

“邵大公子可欲移船过来一见？三公子和安王爷都在。”方胜忙道。

“如此正好！”邵澜点头道，他来扬州的目的，就是奉命盯着邵书桓，自然得和他一处。说话之间，对面的花舫已经缓缓地靠了过来。

对面的帘子打起，一个比邵澜年龄略大的年轻公子，扶着一个蒙着面纱，抱着古琴的少女站在船头，方胜忙着命小厮们靠过去，把三人请了过来。

邵书桓叹了口气，邵赦终究还是有所行动……

邵澜、邵庆和那位庶出的兰小姐，居然一起来了……

更让他有些不解的是，邵赦居然教过邵兰抚琴？

既然来了，他自然也只能迎上去，但却已经意兴阑珊，邵庆等人忙着给安王见礼，笑道：“你们倒也会乐，这等江南美景，直如神仙境界，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你们几位怎么也来了江南？”安王故意问道。

“父亲上次在江南有些家事未了，因此让我们兄弟过来料理一二，正巧妹妹也慕江南美景，就一并过来了。”邵澜施礼笑道，“王爷等人在何处落脚，何时到的？”

“就在清芙园！”方胜忙道，“邵公子要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吧？人多也热闹些。”

“如此甚好！”邵庆忙着答道，“妹妹一个女孩子，若是住客栈，着实不便。”

“那不如大家乐上一会子，等下一起回去？”方胜忙着邀请。

邵澜和邵庆相视一笑，点头应允，邵书桓却是至始至终，一言不发。梦蝶给众人见礼后，低声在邵书桓耳畔道：“公子好像并不高兴？”

“也没什么不高兴。”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反正，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众人有说笑喝酒，闹了一回，安王起身去解手，方胜跟着一起去。到了船头上，方胜压低声音问道：“王爷请给个明示。”

安王想起邵赦的嘱咐，低声道：“你让我说什么？”

“为什么两位邵大公子也来了江南？”方胜低声问道，他久居官场，已经隐隐感觉不妙。

“还不是为着你方家？”安王冷下道，“我此来，邵大人曾经嘱咐过我，不过，此事我做不得主。”

“王爷做不得主，谁才做得了主？”方胜忙着谄媚地笑道。

“那位邵三公子，才是正主，只要这事情他点头，一切都可以便宜行事，否则……”安王摇头道，“后果你心里很是清楚，不用我多说吧，若是他真的翻脸，邵大人也未必回护得了。”

方胜忙着躬身道：“多谢王爷指点，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安王说着，转身先回花舫内，见邵书桓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邵庆和邵澜低声说笑，而邵兰也在坐，一个小丫头抱着一把古琴。

“这琴，好像是令尊的？”安王故意问道。

“正是！”邵兰忙着起身施礼道，“侄女幼时学琴，这次家父垂怜，把这古琴赐予侄女。”

“父亲倒是宠你！”邵书桓冷笑道，“只是白费了心机了。”说着起身道，“酒也喝了，美人也看了，琴也听了，我也得回去了。”

方胜一呆，忙命人回桨，邵书桓走到花舫外，站在船头，迎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心中正是不快。邵兰乃是周姨娘唯一的女儿，如今却带着邵赦的琴，陡然出现在扬州瘦西湖。邵赦的意思很明白，希望他看在周姨娘和他的份上，放过方家，不要追查江南的案子。

邵书桓早就怀疑江南的那笔银子和邵家有关，如今陡然见着邵兰的出现，答案更是昭然若揭，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邵赦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而且，邵家根基深厚，有着邵氏钱庄撑着，要用银子也犯不着动用官银，他冒这个险，做什么？

难道说，是太子？

太子是需要银子上下打点的，而邵家就算有再多的根基，也未必填得满官场上的无底洞。邵书桓想到这里，心中更冷，努力回想一下，难怪当初邵赦举荐安王来江南，就安王查案，别说查不出什么来，就算查出来，只怕也会死命地帮他遮掩。

“桓儿怎么了？”安王走到船头笑问道，“不高兴了？”

“哪里啊？”邵书桓笑道，“多喝了几杯，出来疏散疏散。”

“王爷，如果是你挪用大笔官银，会从哪家钱庄走？”邵书桓突然大声问道。

安王一呆，但还是笑道：“自然是鸿通钱庄。”

坐在花舫内的三人闻言都是轻轻一笑，邵澜蘸了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邵庆点头，低声嗯了一声。

146章　轻解罗裙

安王知道他的故意说给里面的三兄妹听的，低声笑道：“好了，书桓不要生气了。”

“王爷有所不知。”邵书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被陛下接进宫去住了几天，结果，邵大公子带着人，把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偏生我回来，还被我发现了，我故意借此生事，闹闹小性子，让父亲把他们四个全部打了一顿，就是不想他们来江南，或者不用这么快。

但是，如今看来，估计那些家法板子不过是做做样子，或者，只有打我的时候，是动了真的？这些少爷小姐们，都是尊贵的，打不得的？”

安王皱眉，邵赦居然由着长子搜查邵书桓的卧房，也确实是过分了一些，别说邵书桓闹小性子借此闹事，就算不闹事，忍了，换成他，也一样会给邵澜一顿家法板子，这还得了了？

“他为什么搜查你房间，难道还怀疑你私藏了美人？”安王问道。

“他怀疑我和他母亲的死有关。”邵书桓讽刺地笑了笑，“王爷请想，别说太太的死和我毫无瓜葛，就算有关，我还会在卧房内留下证据给他搜查？这也罢了，父亲明明知道，居然还帮着他隐瞒？呵呵……难道我就真的好欺的？”

“桓儿勿要生气，以后有什么委屈，本王替你做主。”安王笑道，“我自从见着你，就甚是喜欢。”

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不用。这次我自己做主，父亲不在江南。我倒要看看，谁能够护得了他们了。”

“桓儿要做什么？”安王陡然一惊，问道。

“王爷大可放心，不管怎么说，我也会看在父亲份上，不和他们计较这些芝麻小事，但是大事上。就由不得他们说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瞄了一眼花舫里面，果然，帘子后面那双脚，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花舫在瘦西湖边靠岸，众人上了岸，就有马车来接，邵书桓和安王坐了一辆马车，邵澜、邵庆一起，邵兰独自乘坐马车，一起前往清芙园，方胜又忙着安排房间，叫过过来侍候，又是一通忙乱。

邵书桓也懒得理会，回到自己房里，王泰端了水过来侍候他漱洗了，喝了几口茶，便欲睡下，不料却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

邵书桓皱眉。王泰忙着过去，大声问道：“是谁？我家公子已经歇下了，有事明天再来。”

门口，传来方胜低声道：“邵公子，下官方胜，有要事求见。”

邵书桓只能披衣起来，吩咐王泰开了门，只见方胜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见着邵书桓，跪下施礼道：“下官见过公子，白天诸多不便，也未曾给公子见礼，还请公子见谅。”

“方大人快快请起。”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忙道，“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哪里当得起方大人如此大礼？”

“公子说笑了！”方胜忙着磕头道，“下官备得些许薄礼，还请公子笑纳。”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也不敢起身，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邵书桓向王泰使了个眼色，王泰会意，接了过来，半蹲着在邵书桓面前，将盒子揭开，邵书桓往里面一扫，居然是一叠银票，第一张面额就是一万两，但却是邵氏钱庄开出的银票。

“收下！”邵书桓笑道，“难为方大人想着，却之不恭，我就收下了。”

方胜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他肯收银子，没什么不好办的事情，当即忙道：“公子不用客气，不过是供公子在江南使费罢了。”

“多谢费心！”邵书桓笑道。

方胜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压低声音，猥琐地笑道：“公子这等清贵之人，那些凡脂俗粉，自然是瞧不上眼，我家现有一对孪生姐妹花舞姬，今天才十五岁，模样儿可是绝好的，从来没有出过门，现就在门外，等着侍候公子。”

“哦？孪生姐妹花？”邵书桓笑道，“罢了，我可没这个兴趣。”

方胜见他拒绝，忙道：“公子瞧了不满意再拒绝不迟。”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既然是舞姬，就让她们舞上一曲吧。”

“甚好！”方胜忙连连点头，退了出去，王泰压低声音笑道，“这方大人不知道要如何讨好公子才好。”

邵书桓笑笑，低声道：“这方大人可不够清廉的。”

王泰一笑，不再说话，千里为官只为财，谁有多么清廉了，而方家——就更加不用说了。

片刻，方胜已经带着两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进来，果然是一对孪生姐妹，几乎是一模一样，身上也穿着一样嫩绿色裙子，系着小袄，梳着双鬟，两人进来后，就在地上跪下，给邵书桓磕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地抬头打量他。

“公子，这两丫头平日里所学舞曲，也与众不同，公子就慢慢享受吧，下官家里还有事，这就告辞了。”说着，方胜忙着施礼，躬身退了出去。

王泰见状，忙着含笑道：“公子累了，早些歇着吧，奴才就在外面，有事公子叫一声就是。”说着，忙不迭地也退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关上。

邵书桓摇头轻笑，他看着就是那副急色鬼的模样？

“你们两个起来吧。”邵书桓笑道，“叫什么名字？”

“大双，小双！”两个小丫头几乎是同时开口，邵书桓却是没弄得明白，谁是大双、谁是小双了。

“既是学舞的，那就舞上一曲吧！”邵书桓轻笑道，瞧瞧舞技自然是不错的，真要这两个小丫头侍寝，他怎么都感觉是犯罪，十五岁也太小了吧？

那两个小丫头怯怯地看着他，大概是见着他清俊温和，甚好说话，低声道：“公子，我们不会跳舞。”

“什么？”邵书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跳舞，怎么叫舞姬了？

也不知道是小双还是大双，大着胆子，低头道：“方大人说，公子喜欢……喜欢……我们是孪生姐妹，公子一定更加高兴。

“喜欢什么？”邵书桓愣了片刻，终究想起安王取笑的一句话，那个方胜不会以为他真的有某种特殊爱好？所以，居然把这么两女孩子送来给他玩sm？

“你们出去——”邵书桓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

“公子不要我们？”两个女孩子吓得顿时就变了脸色，急叫道，“公子不能不要我们……方大人会打死我们的。”

另一个更是着急，跪在地上，怯怯的拉着邵书桓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公子，你打我们吧……你喜欢怎么玩都成，只求求你，别把我们两个赶走……”一边说着，一边那眼泪就顺着白皙柔嫩的小脸滚了下来。

“你们本来的父母呢？”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两个小丫头闻言，均是摇头，都说不记得了，邵书桓叹了口气，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命有时候连着草芥都不如，那些大户人家的婢女歌姬等等，也未必比青楼女子高贵到那里，当即叹道：“我明儿和方大人说说，不让他为难你们就是。”

“公子……不要……”两个小姑娘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其中一个突然站了起来，解开汗巾子，褪去亵裤，就趴在一张小凳子上，怯怯地苦求道，“公子不要赶我们姐妹走，你要怎样都成……”

而另一个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邵书桓看着那娇嫩腻滑的臀部，就这么暴露在自己面前，另一个女孩子却是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胧，一瞬间只感觉口干舌燥，几乎就要把持不住。

“小双，快过来——”大双急叫道，“平日里嬷嬷是怎么教的？”

小双一愣，顿时回过神来，忙着起身，也褪了外面的罗裙，仅仅穿着小衣，伸手抚摸大双——两人皆知道，今夜要是眼前这个清俊的公子爷把他们退回去，不但要挨方大人好生一通打，以后还会被卖去青楼，不知道会苦到什么地方，甚至有可能被活活打死，她们以前就有姐妹被脱得赤裸裸的，被教引嬷嬷用鞭子活生生打死的例子。

因此极是害怕，当即展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够获取邵书桓的垂怜。

邵书桓看着小双的手指顺着大双光洁脊背缓缓地抚摸下去，将她原本半褪的罗裙全部解开，抛在地上，伸手摸向她的臀部，手法纯熟，想来果然是训练有素……

“呜呜……”突然大双口中发出轻轻的呻吟，闻之令人销魂动魄……

147章　花童

邵书桓看着大双原本白皙光滑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加上泪痕在脸，玉体横陈，顿时也心痒痒的有些难熬。

小双捧过大双的脸，轻轻地亲吻下去。大双起身，勾着小双的脖子，手指顺着她后背滑下去，解了她的汗巾子，小双的亵裤，顿时就滑了下来。大双突然用力，将小双按在自己的腿上，举手重重地拍在小双的臀部。

“呜呜……”小双呻吟了两声，随着“噼啪”脆响，小双原本白嫩光滑的臀部，已经红了一块。

邵书桓用力握了一下手掌，感觉指甲刺入肉内，有些疼痛，才算是忍住体内被勾起的欲火，这两个小丫头，不亏是大家子训练出来的，比那名妓梦蝶还要懂得勾引男人……

“呜呜……公子救奴！”小双突然挣扎着起身，一把抱住坐在一边的邵书桓，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大双咯咯一笑，也扑了过来，在他身边磨蹭了记下，低声道：“公子想怎么玩？”

事实上，邵书桓也分不清她们那个是大双，哪个是小双，当即将她们其中的一个抱住，按在腿上，学着她们自己刚才的模样，恶趣味地在她臀部拍了一下，笑道：“你们两个乖乖地把衣服穿好，我就不赶你们走。”

“啊？”两个小丫头闻言都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忙着整理好衣服，低头弄着衣带。

“帮我把床铺好了！”邵书桓吩咐道。

“是！”两人答应了一声，铺好了床，两人均得满脸绯红，问道，“公子要不要奴给你暖床？”

“暖床？”邵书桓倒也有些动心，但随即想想，让她们两个在床上睡下，天知道会整出什么事情来，就这样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欲火，要不是这些日子以来，菲菲和绵绵、多多等丫头都是小美人儿，而且也经历过陆无双那样的色诱，又修炼过璇玑内经，否则，他还真控制不住自己蓬勃的欲望……

“王泰！”邵书桓高声叫道。

“公子！”王泰忙着推门进来，躬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把这两个小美人先安排在外面房里歇下吧，闹腾了一夜，也不累？”邵书桓笑道。

两个小女孩瞧了瞧邵书桓，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都有些失望。王泰听了，忙着把两人带到外面空房间里让她们住下，自己忙着返身回来，见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喝茶，陪笑道：“公子，这两个小姑娘难道还不是美人？更难得是一对姐妹花，奴才瞧着，她们应该还是清倌儿……”

邵书桓气不过，抬脚向着他踢了过去，骂道：“你一个太监，知道什么美人了？”王泰听了，猥琐地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凑近邵书桓耳边笑道：“奴才虽然是太监，可是奴才的师父，可是宫里专门替陛下调教美人的老宫人……”

“什么？”邵书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声问道，“替陛下调教美人？”

“嘘，公子小声点。”王泰猥琐地笑道，“宫里陛下身边亲伺的女官们，事先都得经过老宫人悉心调教，不光各色礼仪，还有侍寝等等……你说，要是陛下看腻了后宫妃子，想要找个宫女图个新鲜，这宫女却是什么都不懂，岂不是扫兴，所以，那些陛下身边随身侍候的宫女，也都是经过一次次地筛选出来的，还得教导……”

“你幸好是个太监，否则，绝对淫虫色鬼一个！”邵书桓没好气地骂道。

“我的小祖宗，人家逗你开心，你居然还骂我？”王泰低声道，“公子，要不，让奴才把那两个姐妹花调教一二，保证让公子满意。”

“滚！”邵书桓没好气地骂道，“你丫就一个变态。”心中又加了一句，这世上最变态的人种绝对是太监……

“奴才可不变态，那些调教娈童的才变态……”王泰低声道。

“娈童？陛下还好这个？”邵书桓呆了呆，他在景阳宫住着的时候，周帝似乎与声色之上并不怎么喜欢，甚少招后宫嫔妃侍寝。

“好不好，总是有的，公子家不是也有？邵大人也未必就喜欢这个。”王泰笑道。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道，“我累了，明天不到晌午，别来叫我。”

王泰笑笑，侍候他睡下，小心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邵书桓果然睡到晌午才起来，王泰进来侍候着梳洗了，安王就进来，笑问道：“怎么了，昨天两个小姑娘就把你累得起不了床？”

邵书桓听得他打趣，含笑道：“王爷喜欢那对姐妹花，送你就是，我可不喜欢。”

“那对姐妹花，你昨晚居然没有要？”安王眼见房里没有他人，低声问道。

“那两小姑娘才多大？”邵书桓皱眉道，“我可不造孽！”

“得了，你才多大？”安王笑道，“别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是！”邵书桓答应一声，笑道，“王爷喜欢，我帮你留着，带回京城后，送你府上去？”

安王连连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家那几个要是知道了，不把房子给我闹翻了才怪，算了，不过，桓儿也太正统了，令尊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着好几个通房丫头了。”

“哦？”邵书桓听得他提起邵赦，也不便说什么，只是笑笑，想来邵赦应该比较早婚，毕竟邵澜都这么大了，他才五十不到的年龄。

“他是他，我是我，呵呵……王爷不提这个好不好？”邵书桓笑道。

“书桓居然害羞了！”安王大笑道，“等下方大人在清芙园给你家那几位接风洗尘，备了酒宴，已经过来请过几回了，你去不去？”

“不去！”邵书桓道，“谁瞧谁都不顺眼，我正好要出去走走，王爷去吧。”

“也罢！”安王见他如此，也不劝说什么，转身出去，自换了衣服去赴宴。邵书桓也换了衣服，吩咐王泰道：“我们出去走走。”

王泰忙着答应着，两人出了清芙园，除了王泰，另有几个护卫，也做小厮打扮，随着邵书桓一起向外走去。

扬州乃是江南鱼米之乡，历来富裕，因此所到之处，虽然不如京城那等繁华，但也算是好的，只是邵书桓一眼看过去，都是青砖瓦房，青石铺路，如今时近晌午，早市已经散了，但还有些小商贩，就在瘦西湖边上叫卖的，卖鱼卖虾，卖一些土货日用品……

“公子，要买花吗？”突然，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凑近过来，怯怯地问道，“公子要买花吗？”

“啊？”邵书桓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卖花的，低头向小姑娘的篮子内一看，放着几枝早开的茶花，当即问道，“怎么卖？”

那小姑娘抿嘴一笑，挑了一朵红白双色的，递给他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吃饭了，公子赏个一文钱，这花都是公子的了。”

“好！”就在那买花的小姑娘将茶花塞在他手中的瞬间，他感觉手里多了一个小纸条，顿时明白过来，笑道，“王泰，赏！”

王泰忙着摸出几文钱来，递给那买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千恩万谢地接了，邵书桓收了花，趁着看花的机会，瞄了一眼纸条，上面是顾少商的笔迹：“前面右转，鸿通钱庄！”

邵书桓顿时会意，将手中的花递给王泰，向前走去。

“公子，公子……你买这么多花做什么啊？”王泰哭笑不得地捧着一大捧花，问道。

“回去送给那两个小姑娘，女孩子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邵书桓笑笑，本来他是有些好奇，这个世界内，居然也能够看到卖花的花童。但却没有想到，那个小花童居然是顾少商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他临时雇佣的，还是这小女孩是也璇玑内卫的人？

果然，向前走得几步，街道右转，迎面就是一家鸿通钱庄，红底黑字的金色招牌。邵书桓径自走了过去，刚刚进得门，就见着一排木制的栏杆，将里面和外面隔住，柜台前，一个年约五十开外的老头，半眯着眼睛打着瞌睡，见着有人进来，懒洋洋地问道：“公子是存银，还是取银？”

148章　银子的流向问题

邵书桓笑道：“既不取银子，也不存银子，我来贵钱庄参观一二。”

那老头闻言，抓过旁边的旱烟杆，吧唧吧唧狠狠地抽了两口，吐出烟雾，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倒也有趣，公子想要参观什么？”

“当然是银库！”邵书桓大笑道。

“公子贵姓？”老头站起身来，问道。

“邵！”邵书桓淡淡地笑了一下，道。

那老头上下打量他片刻，嘿嘿怪笑了两声道：“公子要参观一下银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公子带着随从侍卫，看着不是要参观银库，而是要打劫钱庄了，本庄店小利薄，还请贵介偏房待茶吧？”

“也好！”邵书桓笑道。

“公子……”王泰有些着急，这次出来，陛下可是一再吩咐，要是邵书桓有一点闪失，小心他们的脑袋。

“没事，我就看看！”邵书桓笑道。那老头站起来，冲着里面叫了一声，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少年出来，领着王泰从隔壁的一个门进去，自去偏房待茶，老头这才躬身道：“公子里面请。”

王泰心中暗自叨咕：“哪有要看人家银库的，分明就是借故找事的。”但是，无奈陛下吩咐过，只要不涉及邵书桓的安全，余下的，一切随他的便。

邵书桓随着那老头进去，穿过一条小小的院落，里面就是正房。顾少商已经大步迎了上来，见着他，躬身施礼道：“公子好！”

“不好！”邵书桓叹了口气，径自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谁惹公子了？”顾少商笑道。

“你尽知道的，还问我？”邵书桓皱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还有人来。”顾少商淡淡地道。

“谁？”邵书桓问道。

”璇玑内卫的很多主力都在江南，如今公子来江南办事，我们是第一次给公子效力，自然也不能办砸了。”顾少商笑道，“庄大少，请出来吧！”

“庄大少？”邵书桓呆了半晌。难道说，居然是庄蒙少？一念未了，东边房门的帘子打起，只见庄蒙少一身普通的蓝色长袍，见着邵书桓，撩起袍子，跪下施礼道：“庄蒙少见过殿下。”

邵书桓忙着站起来，亲自将庄蒙少扶起，笑道：“你我在京城一见如故，今儿怎么这么见外多礼了？”

“那是殿下谦恭有礼，蒙少可不敢失礼！”庄蒙少忙道。

邵书桓心中好奇，顾少商找他有事，怎么就把庄蒙少也给扯了出来。难道说，鸿通钱庄竟然是江南那四家的？想来倒也有可能，江南那四家根深蒂固，且不是普通的富有，撑起一家钱庄，倒也是平常事情。

由于不知道顾少商打的什么主意，邵书桓也不说话，有小厮送上茶来，他就接了，随手放在一边。

“殿下，蒙少冒昧问一句，你准备如何着手？”庄蒙少问道。

邵书桓没有答话，顾少商道：“让孙老过来吧？”

邵书桓略略地点头，顾少商出去吩咐了一声，片刻，刚才领着邵书桓进来的那个老头，依然抽着旱烟杆，见着邵书桓，重新见礼，笑道：“殿下勿怪，刚才在外面，小老儿多有失礼了。”

“老人家免礼，只是——我可不是殿下！”邵书桓淡淡笑道。

孙老头也是笑笑，道：“接到顾先生通知，小老儿连夜查了最近的大笔银钱交易，去年冬月初，本钱庄曾经扬州、金陵、杭州等地，都有着上百万两银钱的大笔进出——殿下也是知道的，本钱庄素来只管凭证和现银，素来不问银钱来历，客人身份与否，所以，这存银的到底是什么人，相互之间有没有相关联系，也是不知道的。”

邵书桓甚是好奇，问道：“孙老，请恕书桓冒昧地问一句，如此大规模的银钱出入，难道鸿通钱庄都不需要客人的身份资料等等？”

孙老皱了皱眉头，半晌才道：“顾先生没有和公子说起过？”

邵书桓摇头，不解地看上顾少商，顾少商苦笑道：“我就是一介粗人，可不懂这些。”

孙老头闻言，解释道：“我们钱庄分几种经营模式，其中之一就是银票，这是最最普通也是最最方便的一种，只要客人带着现银过来，存入钱庄，本钱庄就会根据客人的需要，开出银票，银票作为大笔交易流通的一种手段，自然也不问主人是谁。”

邵书桓点头，这个他自然是明白的，只要谁握着鸿通钱庄的银票，就可以来鸿通钱庄取现银，鸿通钱庄断然不会过问这张银票的来历，不管你是偷是抢，皆与鸿通钱庄全无半点关系，只要银票不假，鸿通钱庄就会兑换现银。

“另一种就是凭证！”孙老头吧唧吧唧地抽了两口烟，吐出烟雾，继续道，“凭证和银票有所不同，一般涉及银两数额极大，才会开出凭证，或者不是金银之物，而是珠宝、古董字画等等价值连城之物存于本钱庄，凭证需要客人的身份文碟，这个才会在本店留下客人资料，根据客人的需要，领取者也根据客人要求而定，比如说——如果客人要求必须是本人亲自前来才可以领取，那么，就算有人带着凭证过来，也绝对取不了存在本钱庄的东西。”

邵书桓听得大是好奇，问道：“若是那位客人死了，他的子女带着他的身份文碟过来领取他生前存下的东西，难道也不成？”

“当然。”孙老头道，“除非是客人写明白，可以由子女持本人身份文碟过来领取，否则，谁也领取不得。”

“如此说，当初在钱庄存下的，应该是银票，而不是凭证？”邵书桓问道。

“正是！”孙老头点头道，“因为殿下要查，南江领事会同京城领事全盘查了一下，发现那笔银票最后有人转入邵氏钱庄和金穗钱庄，共计白银五百万两，换句话说，倘若真是有人从鸿通洗钱，那么，现在鸿通应该还留着他们两百万两。”

邵书桓皱眉，金穗是国家所有，只有周帝和户部有权利调查，邵氏……只怕邵赦是不会准许他调查邵氏的。

“难道就没有人提取过现银？”邵书桓皱眉问道。

“如果银票流入那两家钱庄后，再提取现银，本店就查不到了。”孙老头抽着眼，半眯着摇头道。

邵书桓点头，是的，只要转出去，鸿通自然是查不出个什么来了。

“邵氏钱庄有过动静！”顾少商淡淡地道，“令尊从邵氏提取现银七十万两左右，名义上是修晴瑶别院，但是我查过，修缮晴瑶别院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最多只需要用三十七万两左右，这是宫廷园林工匠们合出的数目。另外，令尊从邵氏钱庄开出银票二百万两，用途不明……”

孙老头抽了两口烟，皱眉道：“二百万两？邵大人府上哪里需要一次那么大的开销？”

邵书桓没出声，他在邵家管过几天家，自然也知道银钱出入等等，邵府的生活已经够靡费，但是，日常所需一年也用不了二百万两，邵赦一次开出如此巨额数目银票，到底是做什么？贿赂官员？他用得着吗？

他已经是堂堂宰相之尊，位极人臣，官位已经不能再晋升，只剩下别人贿赂他的份，他哪里需要贿赂别人？

“我在家里管过几天家，虽然我们家的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大家，但一年的银钱开销，最多在纹银八十万两左右，绝对用不了二百万两——而且，我们家大部分的普通家族开支，都有着江南几处庄园直接供给，不需要动用钱庄的银钱。除了庄园，邵家在京城还有着米铺、锦绣坊等等。”当初由于方氏和邵赦怄气，邵赦一怒之下，让邵书桓代理管了几天家，所以，邵家在京城的底细，邵书桓是尽数知道的。

孙老头用力地抽了几口烟，然后把剩余的烟灰全部嗑了出来，又送水烟袋子里面取出烟丝，塞了进去，用火折子点了火，继续抽了几口，皱眉道：“殿下，说句大不敬的话，邵氏钱庄可有虚开银票的前例。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什么叫虚开银票？”

149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蒙少忙着躬身道：“殿下，虚开银票就是钱庄并没有这么多现银，却开出了超过数额的银票。比如说钱庄只有一百万两银子，却开出二百万两的银票作为市场流通……”

“啊？”邵书桓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这玩意感情还和前世的信用卡差不多了？

“应该不会。”顾少商摇头道，“邵公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自毁根基的事情。”

邵书桓闭上眼睛，去年冬月？不正是邵赦南巡的时候？而银票最后的流向有是邵氏钱庄和金穗钱庄，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了。

“殿下，你想——那笔银子邵大人可能给谁？”孙老头吧唧吧唧死命地抽了两口烟，问道。

邵书桓没有吭声，庄蒙少小心翼翼地另外捧了热茶过来，邵书桓本能地接了，这次却轻轻才啜了一口，良久也没有出声。

他早就怀疑江南盐税和邵赦有关，但是，等着答案真的出来，他还是有点受不了，邵赦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如果他自己花费，银票在转入邵氏钱庄后，大可就不用动了，目前邵家并没有什么大笔银钱的出入。

修晴瑶别院？难道不是陛下给的钱，竟然是他自己掏腰包修缮的？

“顾先生，难道修晴瑶别院，竟然是家父出的钱？”邵书桓终究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是张公公的注意，说是让邵公自己掏钱修缮晴瑶别院。”顾少商解释道。

“呵……”邵书桓干笑了两声，怎么都有点感觉怪异。

“这晴瑶别院又是什么地方？”孙老头并不了解京城诸多事务，好奇地问道。

“本来是皇家园林。现在给了公子。”顾少商解释道。

“嘿嘿……”孙老头怪笑了两声，抽了一口烟道，“原来如此。不过，修个花园子并没有用得了七十万两，余下的这些银两又派了什么用途？这还是现银，还有那两百万两银票，又去了什么地方？”

“殿下……”庄蒙少皱眉道。

“你还是叫我公子吧，我听到这个殿下就不舒服。”邵书桓苦笑道。

“好吧，邵公子。东宫方面怎么说？”庄蒙少问道。

“太子那边我查过，没有丝毫异动，更没有银钱出入。”顾少商摇头道，这也是他感觉怪异的地方，邵赦实在没有必要挪用大笔公款，但是，现在的结果却与邵赦有关，他开出两百万两银票到底流向什么地方呢？

“我想要知道，京城动的那五百万两银子，有多少是进入邵氏钱庄，多少是进入金穗钱庄？”庄蒙少问道。

“就两百万两是进入邵氏钱庄的，余下的三百万两是金穗钱庄。”孙老头道。

“金穗钱庄归户部管不？”庄蒙少再次问道。

邵书桓摇头，半晌才道：“金穗是姬姓皇族所用，不归户部管。”

“也就是说，金穗不归国库？”庄蒙少倒抽了一口冷气，半晌才道。

邵书桓点头，事实上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金穗等于是姬姓皇族私人性质的钱庄，与国库并无联系。

“如果没什么事情，小老儿就先告退了！”孙老头向邵书桓躬身施礼道。

邵书桓点头，看着孙老头退了出去。庄蒙少这才道：“公子可有没有想过，陛下若是要用银子，而又不方便从国库调用银钱，那么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金穗钱庄，但是，金穗钱庄本身就是皇族所有，要做到不折痕迹地调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是想要说？”邵书桓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皱眉道，“这笔银子，根本就是陛下自己动的手脚？”

“照目前分析，非常有可能。”庄蒙少玩弄着手中的折扇，轻笑道，“只是我依然想不明白，邵大人余下的那三十过万现银，却是用作什么了？”

“我也有些糊涂了！”顾少商不解地问道，“陛下要用银子，犯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弯？”

邵书桓却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茶盅呆呆出神，如果照庄蒙少这么分析，确实——能够让邵赦冒这等奇险从江南盐税调动银子进京城的，除非是东宫和陛下，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找个理由生事，动户部？

“犯不犯得着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所应该知道的，邵公子，您怎么说？”庄蒙少低声问道。

邵书桓笑笑，是的，犯不犯得着并不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知道的，他只要来江南把方家办了，事情就算妥当了。

但是，要办了方家，而不连累邵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陛下的意思，只要方家！”邵书桓淡淡地道。

“要灭方家，实在容易，只是要不牵涉邵家，却有些为难。”庄蒙少皱眉道。

邵书桓点头，邵家和方家乃是姻亲，动一而动根本，想要动方家而邵家却是全然无碍，实在是天大的难事。

“邵公子可知道，方家久居江南，最大的肥缺是什么？”庄蒙少突然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皱眉道：“私盐？”

“对！”庄蒙少将折扇在手中敲了敲，点头道，“江南殷富，非一般地方能够比拟，而江南私盐更是屡禁不止，自然有着官商勾结，所以，要动方家极是容易，只要公子找个突破口，方家势必完蛋。”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顾少商，顾少商这才解释道：“庄大少是璇玑内卫中人。”

“不过，邵公子，请恕属下多言，方家一倒，邵公在江南的收益，势必减少三成左右，到时候只怕邵公会心痛。”庄蒙少笑道，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伏在邵书桓耳畔道，“公子何不把私盐握在自己手里，庄某甚愿代劳。”

邵书桓心中一动。如今他的处境也着实堪忧，陛下的已经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可是邵家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邵赦不知道动什么心思，依然死心塌地地支持太子，希望他做个富贵闲人。

将己度人，邵书桓自信自己没有胸襟能够容得下太子，所以，他也不信太子将来即位，会容得下他。

两相权衡之下，他必须取挣那个位子。如今虽然有顾少商虽然对他死心塌地，外面却是毫无支持势力，如今要是能够与庄家达成共议，倒也不错，他背后虽然有着鸿通钱庄支持，可是这年头，谁嫌钱烫手了？

“如何动手？”邵书桓想了想，问道。

“周锦鸿如今在江南，难道公子就不想找他报那一箭之仇？”庄蒙少轻轻地摇着折扇，笑道。

“甚妙！”邵书桓放下茶盅，笑道，“那好，就他倒霉了。”

“扬州县令乃是我们的人，由他那里开始，最最是好！”庄蒙少轻轻地笑着，“先挑起私盐之间的争执，再动周家，取得周锦鸿的口供，抄方家，到时候，银子的下落，就栽在方家头上，陛下那里公子可以交代，也不用动到邵家，我接手方家在江南产业，到时候全部归于公子名下，岂不是极妙之事？”

“妙倒是妙极！”邵书桓沉吟了片刻，摇头道，“倘若周锦鸿不肯招供，如何是好？”

“公子放心，我在璇玑内卫专管刑囚逼供，他一个豪门公子哥儿，撑不住几下子的……”庄蒙少说到这里，陡然一呆，偷偷地看向邵书桓，他可也同样是邵府出生的公子哥儿，不一样撑住了刑部公堂的大刑，宁死不招？

顾少商倒是没什么顾忌，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邵公子的骨气的。”

邵书桓苦涩地笑笑，靠在椅子上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顾少商一笑，不再说什么，庄蒙少笑问道：“公子如今住在清芙园？”

邵书桓点头，庄蒙少又道：“我家在瘦西湖附近也有园子，公子要是住不惯清芙园，不过来我家住，我这就着人打点准备着？”

“倒也不用了，反正——他们想要看着我，就让他们看着吧。”邵书桓懒懒地笑道，“我出来这么久，也得回去了。”

“我随你一起去。”顾少商道，“陛下吩咐，让我保护你的安全。”

“随你！”邵书桓笑道。

“公子，这江南可是多美女，今晚我们去瘦西湖上，好好的寻寻乐子？”庄蒙少凑近邵书桓耳畔，低声道，“江南可比京城还要玩得疯狂得多，各色花样都有……”

“哦？”邵书桓闻言，陡然想起房里的两个极品小萝莉，不禁一笑，道，“晚上再说吧！”

150章　虐杀

庄蒙少只是笑笑，顾少商问道：“公子现在回去？”

邵书桓点头道：“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我这就回去。”

“也好，我送你！”庄蒙少一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邵书桓点头，走到门口，突然站住，轻轻地笑道：“庄公子，我很想知道，你为何助我？”

“公子素来是聪明人，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庄蒙少淡淡地道，“为着家族利益，为着我自己的前程，我自然也需要选择一个可以效忠的主子，个人自信，公子是最好的。”

邵书桓只是轻轻一笑，走了出去，外面王泰忙着赶过来侍候，庄蒙少早就命人预备下轿子，亲自扶他坐了，和顾少商一同送他回去。

刚到清芙园，就见门口站着许多穿着衙役服饰的捕快，见着他们几个，忙就有人上前来问：“做什么的？”

顾少商微微皱眉，清芙园可是方家的地方，这些衙役也未免太不长眼。

“闪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少商喝问道。

“你是谁？”其中一个捕头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手按在腰际官刀上，大声问道：“你难道没见着官差在此办案。”

“发生了什么事情？”邵书桓皱眉，怎么刚刚离开片刻，这里就成这等模样了？

“邵书桓，瞧瞧你做的好事！”突然，邵澜分开众人，走了出来，怒道。

“我？”邵书桓轻轻笑道，“我做什么了？”

“你居然把两个如此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凌虐致死？你还装什么憨儿。你可千万别说你不知道？”邵澜冷笑道。

“女孩子？凌虐致死？”邵书桓一呆之下，陡然想到双儿两姐妹，顾不得众人，忙着快步抢了进去，清芙园内，他的卧房东面一间小小的二房内，虽然外面有着官差办案，但却被顾少商挡住，邵书桓进去，谁也没敢阻拦。

方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坐在椅子上，哭得泪人一样：“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女儿？”双儿两不是歌姬，怎么就成了他女儿了？还是他也和青楼老鸨一样，但凡姑娘都是他女儿了？

但邵书桓这时候却也没空理会方胜，快步走到床前，只略看了一眼，顿时大怒，大双小双两个小丫头身上都只穿着肚兜，下身赤裸，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是一块块红肿青紫的伤痕，两人的脸上均显得痛苦无比，一时之间，却没有找到致命的伤势。

“方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喝问道。

方胜完全是装疯卖傻，只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女儿。外面，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大声问道：“你就是邵书桓？”

“闭嘴，给我滚出去！”邵书桓正一肚子的怒火，叫道，“谁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家的清芙园内死了两个丫头，绝对不是什么大事，实在用不着惊动官差，这等局势，不用说也是给他找麻烦的。

邵澜和邵庆一起走了进来，邵庆略略皱眉，终究道：“今儿中午，方大人在清芙园设宴，于是命人来请你，不料你却不在房里，跟随的小厮也都回说不知道，方大人便命人寻找，结果，却发现他的两个双胞胎女儿，直挺挺地死在你的房里……”

“哦？”邵书桓哦了一声，心中已经明了，淡淡地道，“后来呢？”

“方大人大是伤心，本不欲报官，但这等人命大事，却是轻忽不得，所以，我们兄弟做主，就报了官。”邵澜冷冷地道，“邵书桓，你倒是解释解释，两位方小姐，怎么会死在你房里？”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半晌才道：“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要知道。”

刚才那个官差再次进来，冲着邵澜抱拳道：“邵公子，如今这等人命大案，发生在令弟房里，说不得，下官职责所在，还请这位邵公子随下官回衙门，协助调查。”

竟然要把他带回衙门？邵书桓没有动，只是看了看顾少商，顾少商会意，只是略略地点头。

那官差一挥手，几个衙役就冲了进来，拿着镣铐枷锁就要往邵书桓身上套，顾少商身形一动，手中的长剑已经出手，那衙役手中的镣铐顿时断成几截……

“你是谁，想要造反不成？”那官差嗖的一声，拨出腰际的佩刀，大声怒喝道。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顾少商缓缓地从腰际取出一块令牌，握在手中送到那官差面前。

那官差就算不知道璇玑内卫的存在，但是，内卫——历来只属于禁宫称谓，顿时就变了脸色。

“叫一个能够做主的，过来和本官说话。”顾少商也拿捏着官腔，趾高气扬地道。

“是是是……”那官差一叠连声地答应着，却去什么地方找个能够做主的人？只是拿着眼睛瞟着方胜。

“方大人？”顾少商道，“倒是先别忙着哭，本官有话问你。”

“大人有何话下问？”方胜也不敢再装糊涂，忙着拭泪道。

“本官倒是不知道，你家的歌舞伎，怎么就成了你女儿了，还是你女儿是歌舞伎？”顾少商拉了一把椅子，先请邵书桓坐了，这才在他下首坐下。

“这……这……”方胜呐呐，哪里说得出话来？

顾少商又道：“你昨晚用自家歌姬贿赂邵公子，今儿这两歌姬却莫名其妙地死在清芙园内，这清芙园乃是你家宅院，没错吧？”

“是！”方胜忙道，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邵澜和邵庆。

邵书桓依然没说话，倒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顾少商。没想到他拿捏着官腔摆着官架子，倒还真是有模有样的，随即想起，顾少商历来在京城，见的都是达官显贵，自然也是要摆摆官架子的，倒也不奇怪了。

只是一直没见着安王，邵书桓心中有些失望。

庄蒙少趁此机会，走到床前，细细地看了看两个小女孩的死因，不禁皱眉，虽然两人皆已经死去，脸上由于痛苦还扭曲变形，可是依然可以看得出来，两人皆姿色不俗，偏生又是双胞胎，更是难得。

“这两个歌姬，乃是下官的义女，下官有意巴结邵公子，因此将俩人送来给公子，不料——”说到这里，他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邵书桓，终究不敢说他将两人凌虐致死。

“你是意思是，你将两个养女送给邵公子，结果邵书桓却玩得过火了，将你两个女儿玩死了？”庄蒙少淡淡地插口道，“方大人，大家都是久居江南之人，这些小把戏，你还是留着玩给别人看吧，在我面前还是罢了。这两个女孩子，应该是刚刚死的，尸体余温都没有散去，而死因嘛……方大人，你应该知道，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下身致死，同样的死因，两年前在你方家也发生过一次？方大人不会健忘吧？”

“你……”方胜顿时就变了脸色，头上的汗水却是比脸上的泪水冒得更多了几分。

“两年前，你仗着权势买了一个农户家的女儿做小妾，不料那女子却刚烈得紧，死活不从，你先是命人毒打，随后将烧红的铁棍捅进她的下身，可怜那女孩子活生生地痛死，而你还丧尽天良地把尸体送给他原本的未婚夫，讹他与你小妾私通，将他拿到公堂上，棍棒相加，将人打死。此事扬州人知道人极多，并不是庄某一个，今儿难道你又想故伎重演？”庄蒙少冷冷地问道。

方胜已经不敢再说什么，邵书桓的身边，居然有着璇玑内卫的高手，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而且，更让他不解的是，庄蒙少怎么会在邵书桓身边？

本来他的意图很是简单，杀了双儿两姐妹，嫁祸给邵书桓，虽然破绽多多，但他只要给邵书桓制造一点点麻烦，让他不易在扬州有所动作，等着邵澜、邵庆安排妥当，再做定夺，可是如今怎么就把自己给绕了进来？

“你家女孩子的死活，自然不关别人的事情，买两口棺材厚葬吧！”庄蒙少冷哼了一声，又道，“只是这等地方，公子住着也嫌肮脏，倒不如搬出去的好。”说着，他看了看邵书桓，征求他的意思。

151章　炉火纯青的小把戏

外面的官差自然都是方胜的心腹，闻言早就退了出去。邵书桓看了看直挺挺地死在床上的双儿两姐妹，实话说，昨晚他确实有些动心了，甚至已经准备，留下这两个女孩子，将来带回京城，可是却没有料到，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如此俏脸可爱的女孩子，竟然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法子杀死在房中，心中着实憋着一股怒火。

听得庄蒙少问，点头道：“甚好，我这就搬出去。”更他让心中难过的是，安王想来是知道他们要陷害于他，故意躲了出去。

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走去，门口，正好看到邵澜和邵庆两人，不禁冷哼了一声，走到邵澜面前，陡然扬手，照脸就是一个耳刮子打了过去。

“你……”邵澜陡然被他一个耳光打得懵懂了，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邵庆怒道：“邵书桓，你休得放肆，素来长幼有序——”

邵书桓没有容他说完，就沉着脸打断道：“邵大公子，倒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姓邵——只是我倒是提醒你一句，平日里看着你还是好的，可别被蠢才连累了。”

说着，转身就走。邵庆看了看邵澜，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转身就向后面自己房里走去。

里面，王泰手脚麻利地吩咐几个随侍的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把邵书桓的行礼收拾了，跟着就急急奔了出来。

方胜眼见邵书桓已经走到清芙园门口，顾不上别的，三步两步地抢了过去，扑到在地上，磕头道：“公子这要是去了，下官将来可如何向邵大人交代？”

“你不用交代了，我自己回说。”邵书桓哼了一声，也不顾方胜苦苦哀求，自出了清芙园，庄蒙少眼见王泰等人都跟随在后面，且都搬着行礼，忙着亲自过来侍候，扶着他上轿，低声道：“公子不用生气，他值什么啊？”

“我只是伤心那两个女孩子，好好的……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死。”说到这里，邵书桓不禁唏嘘不止。难道这个世界，人命真如草芥？

庄蒙少强笑了一笑道：“且别说这个了。小的府上距离此处不过二里路，已经准备妥当，公子且随我来。”

“正要叨扰！”邵书桓淡然道。

庄家也是江南有名的大富之家，比之方家丝毫也不逊色，甚至庄家的这处园子，修建的年代比方家要早得多，花草树木都是极好，也甚是古朴。

“这住庄园为何没有名字？”邵书桓在门口下轿的时候，甚是好奇地问道。

庄蒙少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公子，我们进去后再做解释，如何？”邵书桓见他如此，自然不便再问什麽，庄蒙少忙着引着他进去，里面一色的江南典型建筑，古朴典雅，且庄蒙少显然早就有准备，侍候的人都是现成的，两人在临水的花厅前坐了下来，庄蒙少这才道：“这座园子说来甚是荒唐得紧。”

“哦？”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怎么说？”

“我爷爷晚年的时候，喜欢上了在瘦西湖上的一个名妓，又不敢把她娶回去，便假意说要修建一处园子晚年静养，事实上却是便欲和那名妓私会……”庄蒙少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结果，园子修成不久，我爷爷就去世了，于是这园子也就一直空着，我们一般都住在家里，就算偶然过来，也不过是略坐坐罢了，因此一放好些年，谁也没有正式命个名什么的，外人都称作庄院。”

“原来如此，庄老爷子倒也是风流人物。”邵书桓淡淡笑道。

“公子写得一手好字，不如给园子写个匾额？”庄蒙少忙着顺势求道。

邵书桓陡然想起，邵赦给方家写个匾额，都没有落款，自己要是写，也是不便，当即笑道：“我帮这园子取个名字，匾额吧，就算了。”

“也好——”庄蒙少忙道，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今儿能够请到邵书桓住过来，已经满心欢喜，倒不去计较这个，心中已经不知道暗中骂了方胜几千次傻瓜，白白地让他捡了个便宜。

“倒还请公子赐名！”庄蒙少又道。

邵书桓想了半晌，才道：“天下之事，但求一个安逸就可，不如叫做可逸园？”

庄蒙少闻言，心中一动，点头道：“公子这个名字取得好，我这就叫他们做匾额去。”

邵书桓笑笑，可逸——安逸……他倒也是想，只是常常事不从人愿。

两人闲坐片刻，顾少商也已经过来，邵书桓问道：“怎么了？”

顾少商满脸不愉，哼了一声道：“那个方胜着实混账之极，哼！那两女孩子不用说，肯定是他命人弄死人，然后想要给公子添一些麻烦，让公子不便追查江南的案子，还能够怎么着。那些官差都是他的心腹，我刚看着，他买了棺材入殓了，才过来。”

邵书桓看着庄蒙少问道：“你刚才说，他强买小妾，不从凌虐致死，可是真的？”

“公子要是不信，只要乔装出去打听一下，这扬州城内谁不知道？只是他家乃是皇亲，又有着宰相大人扶持，谁敢告他们家？”庄蒙少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确实，先太后乃是方家的人，虽然早死，但是，早些时候方家还有一个女子是宰相夫人，邵赦又权倾朝野，谁能够把他们家怎么了？

两人正说这话，外面，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人，急急地进来，眼见邵书桓在座，便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庄蒙少问道：“什么事情？”

那小厮才敢进来，走到庄蒙少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庄蒙少将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展开，笑道：“来得真快！”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邵公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庄蒙少笑道，“周锦鸿到了扬州了。”

“甚好！”邵书桓点头道。

“公子一路车马劳累，也歇息歇息，我出去安排一下，最迟明天就可以了。”庄蒙少笑道。

“有劳！”邵书桓忙道谢道。

庄蒙少笑笑，起身告辞出去，这里邵书桓和顾少商又闲话了几句，眼见身边没人，问道：“我可以信他几分？”

“主公能够信我几分，就能够信他几分。”顾少商淡淡地道。

邵书桓低头不语。顾少商这句“主公”一直叫得他莫名其妙，而且，他也不知道顾少商为什么死命地维护与他，不是他多疑，而是……这样的局势实在让他看不透，从睁开眼睛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到渐渐地完全融合到这个世界里，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而亲眼目睹那两个可爱的女孩子死在他面前，更是让他提高戒备，他不想死，更不想有一天被人虐杀致死。

但是，顾少商除了璇玑内卫的身份，还有着什么身份？那个鸿通钱庄为什么会备下大笔银子供他挥霍，原因何在？他为什么叫他“主公”？

庄家和顾少商，又是什么关系？

鸿通钱庄幕后的老板是谁？连着邵赦都说，鸿通钱庄——一直都是攻不破的铁桶，既然如此，想来邵赦也一样不知道鸿通钱庄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一个没有国家支撑的钱庄，能够嚣张到这等地步？总有一些它赖以维持下去的理由吧。

日落时分，邵书桓在可逸园盼到了安王，两人在花厅内坐了，小厮送上茶来，就谨慎地退了下去，邵书桓看着安王，良久才问道：“为什么？”

“书桓搬出了清芙园，本王来看看，还有什么为什么？”安王装糊涂，打着哈哈道。

“王爷知道，我不是问这个。”邵书桓叹道，“我以为王爷是好的，至少不会滥杀无辜，可是今天，王爷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书桓，我并不知情。”安王摇头道，“午饭过后，你家那位兰小姐说是要去看看瘦西湖美景，拉着我一起去，等着我回来，才知道这么一着……方胜也够蠢的，弄出两条人命，难道就能够把你怎么了？有本王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不是要动我的。”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人命关天，他不过是要诬赖我一个虐杀的罪名，成立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我送回京城而已。”这应该是邵家的意思，邵赦一直不希望他来江南，所以，这么蠢的注意，应该邵澜出的。

同时，他让邵兰调开安王，为着就是担心安王维护邵书桓。

“栽赃陷害，至少也玩得像样一点。”邵书桓叹道。

“如果今天没有顾少商在，他可以装着不知道……将你关入大牢，然后遣送回京城。”安王突然道。

“就那几个官差？加上方胜？”邵书桓扬眉道，“他们也太小瞧了人吧？”

“不，还有令兄的证词。”安王笑道，“这种把戏，你们邵家可是玩得炉火纯青。再说了，历来都有个说法，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可别小瞧了方胜，方家在江南经营多年，除非是令尊舍得弃，否则的话，只怕你不易得手。”

152章　公主、郡主、名妓

邵书桓低头喝茶，舍得舍不得？可是由不得他说了算，方家、太子……邵赦都得舍。

“他必须舍。”邵书桓抬头，看着安王道，“出来的时候，他和你说什么了？”

“你不是都听到了？”安王笑道。

“没，我就听到一句，你也太抬举我了。”邵书桓淡淡地道，“我就听得一句，他希望我死……别的，都没有听到。”

安王闻言，倒是呆了呆，半晌竟然笑道：“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你该听到的没听到，不该听到的，偏生听到了，令尊让我想法子保住方家，如此而已。”

“王爷难道认为方家不该死？”邵书桓抬头，盯着他问道，“那两个小女孩何辜？”

“死两个奴婢，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实在是稀松平常，谈不上该死不该死之说，为官者——何来清廉一说，令尊不是清廉之人，我也不是。”安王沉声道。

邵书桓默然，在安王或者是邵赦眼中，方胜这等行径实在够不上取死之道，家中养着的奴仆小厮歌舞伎，自然是随时用来牺牲的，她们的生命价值，只存在于主人的眼中，但是，邵书桓心中始终有着一丝底线，他来自这个至少表面上是和平民主的年代，人命重于一切……

“我知道，桓儿听着不舒服，你素来都是清贵之人，心中有着文人的那股子酸气……”安王取笑道。

“我不是清贵的人。”邵书桓摇头，陡然想起邵赦的那句话，他这等好相貌，生于豪门大户家的公子是福气，生于小户人家，未必就是好的……

而若是没有安王捧着他，他也不可能一举才名闻天下。

“王爷高看我了。书桓就是一介俗人，俗之又俗的俗人，没钱的时候，可以去卖字求生的人。”邵书桓摇头道，“但愿王爷还能够向以前一样，对书桓另眼相看。”

这次，安王没有说话，邵书桓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他希望他能够支持他……但是，邵赦那边，他没法交代。

“以后再说吧！”安王懒散地笑笑道，“既然你搬了出来，不如我也搬这边来住？”

“欢迎之极。”邵书桓抚掌笑道，心中却是明白，安王还是想要看住他。

“那个这就命人搬行礼过来？”安王道。

“甚好！”邵书桓点头笑道。

“你不需要征求一下主人的意思？”安王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邵书桓什么时候和庄家有着联系？在京城的时候，他也就是和庄大公子在碧水亭偶然一见罢了。

“王爷要来，请都请不来，庄某深感荣幸。”外面。传来庄蒙少的声音，原来，安王前来见邵书桓，早就有庄家的小厮忙着禀告庄蒙少，庄蒙少急急赶了过来，正好听得安王也意图搬过来，心中甚是高兴，忙着进来道，“小的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安王笑道，“只是要叨扰数日。”

“能得王爷赏脸，是小的荣幸。”庄蒙少作揖道。说着，又命小厮重新换上新茶来，他就在邵书桓的下首陪着坐了，叹道，“本来小地还想去方家禀告王爷一件大事呢，不料王爷却来了可逸园……”

“大事？”邵书桓和安王都是诧异，忙问道，“什么大事？”

“慕莲小郡主，是王爷的千金？”庄蒙少皱眉问道。

安王一惊，问道：“怎么了？”

“她和一个叫做慕华的姑娘，一起到了扬州，和周公子一起，如今住在鸣玉客栈。”庄蒙少摇头苦笑道。

“你说什么？”邵书桓和安王同时惊问道，“慕华……也来了江南？”

“慕华是谁？”庄蒙少故意装糊涂道。

“慕华是我姐姐，你说是谁？”邵书桓苦笑道，“这两个女孩子，也忒胡闹了。回去之后，我非得……”说到这里，他陡然住口，非得怎么样？周帝倒是宠着他，但他名不正、言不顺，还没有个资格管公主的私事。

“原来是公主殿下来了！”庄蒙少叹道，“这公主和小郡主也真是……这要是在民间闹出一点半点的笑话儿来，可与皇室脸面不好看啊。”

“我这就去把她们两个不长进的东西抓回来。”安王当即就站了起来。

“王爷稍安勿躁！”庄蒙少忙着站起来，作揖道，“小得知道慕莲姑娘乃是王爷家的郡主，因此早派人在暗中保护，王爷这等雷厉风行地去拿人，只怕不妥。”

邵书桓也是皱眉，忙道：“正是，王爷这等去拿人，确实不妥。”毕竟，慕莲只不过是个郡主，可是慕华却是周帝的长公主，公主出行，可是一件大事，要是闹出去，这皇家的脸面往什么地方搁？

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让人悄悄地把人送回京城。

“嗯！”安王点头道，“那怎么办？”

庄蒙少冲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这才道：“王爷，今夜小的命人把周公子引出来，然后王爷趁着夜色，带几个护卫，悄悄的把两位姑娘请来可逸园，暂且住上一夜，明儿一早，派几个可靠的护卫，悄悄地送回京城，神不知、鬼不觉的，岂不是好？”

“也好！”安王点头道，“这两个小丫头，忒的胡闹，等着我回京城后，非得好好地管教管教不成。”

邵书桓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王家的那位，确实是够胡闹的。

“王爷且坐着歇息吧，我去命人把行礼搬过来？”庄蒙少忙着讨好道。

“不，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安王起身道。

邵书桓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晚上见。”心中明白，势必是安王要嘱咐方胜注意等等事宜。

这里安王告辞去了，邵书桓和庄蒙少两人一直把他送出可逸园，两人返身回来，庄蒙少轻轻地拍着折扇，笑道：“这周家也够聪明的，居然想到利用公主和郡主做挡箭牌？”

邵书桓干笑了两声。慕莲是尽着性子胡闹，完全被安王宠坏的小妮子，开始的时候他就瞧得出，她和周锦鸿走得甚是近乎，甚至第一次他去安王家的时候，这个小郡主就给他使了绊子，若不是他心中有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做底蕴，非得当场出丑丢人不可。

这次慕莲求着他不成，自然不会傻得跑去找安王，因此想到了周锦鸿，而周锦鸿本就要来江南，周允也不是笨蛋，若是能够让郡主、公主跑来江南搞搞浑水，还是不错的，因此，便命人把两人送来江南，和周锦鸿汇集一处……

“有够乱的。”邵书桓叹了口气道。

“倒是白便宜了我们。”庄蒙少轻笑道，“我还正在担心，如何摆脱安王爷，不料却有着如此天赐良机。”

“哦？”邵书桓笑道，“你准备今夜就动手？”

“周锦鸿身边的那几个侍卫，倒是有些棘手，不过，顾先生出手，断然没有不成的。”庄蒙少轻笑道，“等着抓了他，余下的事情，自然好办——要动方家，需要快，否则，等着令尊安排下了，我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邵书桓心中一颤，是的，刚才安王也说了，除非是邵赦愿意舍，否则，事情绝对不会太顺利……

庄蒙少压低声音，在邵书桓耳畔低语几声，邵书桓点头道：“甚好，就这么办？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暂且没什么。”庄蒙少摇头道，“只是，说来奇怪……”

“奇怪？”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听得说，碧水亭的头牌陆无双姑娘，最近失踪了……”庄蒙少低声道。

“陆无双？失踪了？”邵书桓呆了半晌，这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京城的一些绯色传言。毕竟，不管她是什么头牌，终究只是一个名妓，但是，邵赦曾经对他说起过，陆无双是南夏的人。

而且，在大佛寺中，她和了空大事联手，差点将他给……

“大概是被某个有钱有声望地位的人儿包养了，不便说出来，所以就假意以失踪做借口？”邵书桓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道。

“大概吧，只是以后去京城，少了甚多趣味儿。”庄蒙少是花场老手，闻言拍着折扇，摇头叹息。

“这美女嘛，啥地方没有啊？”邵书桓故意笑道。

“对极对极！”庄蒙少抚掌大笑道。

153章　扰民闹事者

果然，安王不过片刻时间，尽把行礼搬了过来，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有庄家的管家送了晚饭过来，邵书桓和安王两人用了，歇得片刻，庄蒙少就急急过来，笑道：“王爷，都安排好了，等下周公子会去云锦阁找乐子，自然是不会带着两位姑娘家，那时候王爷带着人过去，悄悄的把公主殿下和小郡主请过来。”

安王点头应允，邵书桓故意道：“庄大少今儿大概是没空请我去听曲子了？”

“怎麽会？”庄蒙少笑道，“小的早就安排妥当了，只是怠慢之处，请王爷见谅！”

安王大笑道：“你们年轻人的玩意，我可不喜欢，等下还是把那个小孽障抓来要紧。”说着又叹气，“这孩子，没一天不让我操心的。”

邵书桓笑道：“王爷少宠她一点，就好了。”

“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能够不宠嘛，她要上房拆瓦，本王还得给她搬梯子呢。”安王说着，又是笑，“陛下难道不宠你？”

“父亲不宠我。”邵书桓笑笑道，“不提这个。”

两人说笑一回，庄蒙少已经备下马车，来请邵书桓，邵书桓告辞出去，换了衣服坐了马车，这才问道：“你都安排好了？”

“没事！”庄蒙少笑道，“一切妥当！”

两人闲聊几句，马车顺着瘦西湖畔，直奔云锦阁。庄蒙少刚到门口，就有老鸨等迎了出来，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常客。

邵书桓进去看了看，所有的青楼似乎都是大同小异，倒也不再稀奇，庄蒙少要了楼上一间包间，两个姑娘，一些酒菜，两人居高临下。看着乱糟糟的云锦阁内，皆是迎来送往，以及姑娘们和那些寻欢作乐者只见地打闹取笑之声。

“公子瞧着这里如何？”庄蒙少问道。

“还不都是一样？”邵书桓笑道，一语未了，却听得下面一阵吵嚷，好奇之下，低头看下去。只见一个面目粗犷的嫖客，将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幺按在身下，众目睽睽之下就剥得赤裸裸的……

“该死该死！”邵书桓摇头道。

庄蒙少只是略瞧了瞧，展开扇子，笑道：“这也没什么的，这云锦阁女孩子倒是平常，主要是男风盛行。”

邵书桓一听之下，皱眉道：“你居然带我来这等地方？”

“公子，不是我要带你来这等地方，而是——那位周公子好这么一口，晚上要来，哦……瞧，这不是来了？”庄蒙少指着下面道。

邵书桓看了看。果然，周锦鸿带着几个护卫，穿着宝蓝色长袍，也学着江南才子的模样，摇着折扇，走了进来。邵书桓笑道：“这天还没热，怎么都摇上扇子了？”

“江南读书人的一种配饰罢了。”庄蒙少解释，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手中的折扇递了过来。

邵书桓接了，略看了看，笑道：“可是好东西啊！竟然是玉竹的。”口中说着，却是还了过去。

“来江南，自然也弄一把扇子玩玩吧，我倒想要求个好的，只是……”庄蒙少笑道。

“想要我帮你写一副，直接说就是。”邵书桓焉有不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他拒绝了庄蒙少替可逸园题匾，写一副扇子倒是没什么的。

庄蒙少尴尬地笑了笑，从袖内取出另一把扇子，递过去道：“如此就多谢了！”

邵书桓展开略看了看，两面都是白纸，明显是早有准备，摇头笑道：“早就想要坑我了？准备笔墨吧。”

庄蒙少笑道：“千金难求的东西，我岂容错过？”说笑之间，忙着命人备下笔墨，邵书桓想了想，随便写了一首小令，递给他了事。庄蒙少却是大喜，待墨汁干透，忙着小心地收了。

突然，下面陡然传来一张喧哗吵嚷之声，随即就听得有人高声道：“咱盐帮办事，素来恩怨分明，诸位前来玩姑娘的，今儿的开销都算在我们头上，不相干的，就赶紧走……”说着，只听得下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那两个叫来陪酒的小女孩子都生嫩得紧，早吓得面无人色。

邵书桓道：“你们也赶紧走吧，算了！”说着便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径自递了过去。

那两个女孩子接了，千恩万谢地躲了开去，下面，只见十多个壮汉，手中都提着兵器，乒乒乓乓一阵胡乱砍杀，声势煞是吓唬人。

等到那两个女孩子也走了，邵书桓才问道：“倒也好，接着江湖恩怨生事，闹腾一番，偷偷地把人抓了就走。”

“不如此，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人？”庄蒙少笑道，“这玩意，可也是跟周家学的，无中生有……贼喊抓贼。”

邵书桓想起松风林遇袭一事，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下面乱了一阵，那些由侍卫扮成的私盐贩子，已经冲进周锦鸿的包间，和他地随身护卫打了起来，虽然周锦鸿的几个护卫都是高手，无奈顾少商在内，自然不是敌手。

正乱着，却听得外面有人大声嚷道：“什么人在这里生事，林大人来了。”

说话之间，只见几个官差簇拥着一个穿着青纱长袍官服的中年人进来，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在此生事，全部给本官拿下。”

众官差听了，忙着一拥而上，便欲把周锦鸿以及假扮盐帮的璇玑内卫全部拿下。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拿我？”周锦鸿憋着一肚子的气，好好的，逛个青楼都惹来这等麻烦，偏生这个县令还敢不长眼？就算在京城，他周家也横着走的。

“敢生事扰民，一律拿下，本官管你是谁？”林大人大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全部给我拿下！”

几个官差一拥而上，便欲把周锦鸿一干人等全部拿了。周锦鸿身边的一个护院一巴掌把一个官差打倒在地上，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着周公子也敢动爪子？”

“周公子？哪家的周公子？”那个林大人昂首问道，“胆敢拘捕，殴打官差，形同造反。”

“哼！”周锦鸿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告诉他，我是谁？”

周家的那些护院平日里是嚣张惯了的，闻言冷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位乃是户部尚书周允周大人家的公子，你也敢拿？”

“户部尚书？”林大人大声问道，“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自然在京城养福，岂会来江南逛窑子，你蒙谁啊？来人，给本官拿下。”

邵书桓在楼上听得暗笑不已：“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楚……周锦鸿这个亏是吃定了。”

众官差一拥而上，便欲拿人，那些周家的护院如何能够依了，当即就打成一团，无奈官差皆是璇玑内卫高手假扮，那个林大人更是大呼小叫：“反了反了，胆敢拒捕……真正是刁民难缠。”

周家诸人虽然拼死抵御，一来人手远不如对方多，二来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动手杀人，再来就算真的动武，他们也不比璇玑内卫顾少商亲自挑选的高手强，不过片刻，已经全部被擒下，那林大人更是大声叫道：“把所有人都押回衙门，明日审问。”

一瞬间，众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老鸨哭丧着脸，大叫晦气……

邵书桓和庄蒙少相顾而笑，丢下一锭银子，也出了云锦阁，前往扬州衙门。

那周景鸿做梦也没有想到，扬州一个小小的知县，居然敢真的把自己拿下关入大牢，顿时在牢房中大骂起来，无奈他的那些护院却没有和他关在一处，他一个单独一间小小的牢房，肮脏不堪，甚至他刚才还看到一只老鼠跑过去……

“我说周大公子，你好歹也是世家名门出身，有点风度好不好？”这里周锦鸿正自乱骂，不料一头的牢门却是打开，八个侍卫，前呼后拥地簇拥着邵书桓缓缓走了进来。

“是你？”周锦鸿在见着邵书桓的瞬间，已经明白过来，什么扰民闹事？什么盐帮，根本就是他设的圈套。

“当然！”邵书桓满脸笑容地道，“京城匆匆一别，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周公子了，得知周公子也在江南，所以就请你来见上一见。”

周锦鸿心中大是震惊，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邵书桓轻轻地笑了两声，问道，“周公子，令尊利用户部的便利，贪赃枉法，昧下朝廷江南盐税白银七百万两，过后为着灭口，又杀了同是户部的侍郎皮隆大人，如今派你来江南，是不是借机毁灭证据？”

154章　不能鲁莽动手

周景鸿怒道：“你信口胡扯，家父怎么会昧下江南盐税的银子？”

“那你来江南做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我难道不能来玩吗？”周锦鸿瞪着他，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我瞧着不像。”邵书桓摇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我现有证据，令尊杀户部侍郎灭口，派你来江南毁灭证据。”

“证据？”周锦鸿见着他又绕回这个话题，怒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了，你要是拿不出个证据来，这事情我们没完。”

邵书桓大笑：“有你的供词，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周锦鸿气得连肺都要炸了，怒极，却禁不住笑道，“我看你是疯了，这案子要是都像你这么办，我大周国恐怕只有冤案了。”

“我说周大公子，你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同样的事情，你自己不是也做过？”邵书桓很是矜持地笑笑，笑容说不出的淡定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周锦鸿有着要发疯的冲动。

“邵书桓，你这是公报私仇。”周锦鸿大怒道。

“公报私仇？”邵书桓笑问道，“我有吗？你们说，我有没有？”

庄蒙少和众多璇玑内卫都笑道：“公子秉公办理，哪里有什么私仇了？”

“周公子，听到了吧？咱们可没什么私仇的，有的也是公仇。所以，我劝你一句，还是老实招供为好，否则，像你这么养尊处优的大家子公子，可受不了公堂上的大刑。”邵书桓淡淡地道。

周锦鸿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邵书桓骂道：“你……你以为你是谁，你敢对我动刑？”

邵书桓沉下脸来，冷冷地道：“周公子真是健忘，你在京城都敢做的事情，我凭什么不敢，别以为谁比谁就尊贵了？还是你以为你们周家就比邵家高了一个头？”

周锦鸿顿时哑口无语，在刑部大牢的时候，他曾经亲自动手对邵书桓动过私刑，他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爷，可是邵书桓却是堂堂宰相之子，论身份地位，确实还轮不到他叫嚣的地步。

邵书桓见他不说话，又道：“周公子，我再问你一句——令尊是不是利用户部尚书一职，昧下了朝廷七百万两的江南盐税银子？”

“胡说！”周锦鸿再糊涂，也知道这个话题绝对不能胡说，否则，一旦邵书桓真的奏请上去，周家没事也让他说得有事了。再说了，这在朝为官的，谁就比谁干净到哪里？平日里没事就罢了，可是一旦被捅出来，陛下也得顾一点颜面周全，百姓评论，自然是要问的……

到时候，父亲能不能保住户部尚书，可就难说了，如今邵家掌着兵部，邵赦又是宰相之尊，若是户部也成了他邵家的亲信，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够说得了话？到时候周家还不是由着他揉搓？

庄蒙少笑道：“公子何必和他苦口婆心地多说什么？让小的来问他。保管他服服帖帖的。”

“也罢了！”邵书桓淡然一笑，点头道，“就交给你吧！”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问本公子？”周锦鸿气急，怒道，他平日里在京城，就算一般的官员见着他，也得礼让三分，岂容一个普通人在他面前放肆？

庄蒙少也不在意，笑了笑吩咐人道：“把他带到刑房来问话。”说着，自己却躬身扶着邵书桓先向前走去。

邵书桓身边侍候的，都是璇玑内卫的高手，早就打开牢门，把周锦鸿扯了出来，带向刑房——这刑房就在大牢内，平日里是专程动用私刑的地方，刑具一概俱全。庄蒙少先扶着邵书桓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坐了，看着两个璇玑内卫将周锦鸿带了过来，强行将他按倒跪在地上。

那周锦鸿倒也豁出去了，想着邵书桓不过是要打他一顿，报一下在刑部大牢内的私仇，因此也不说话，只是怒瞪着他。

庄蒙少笑道：“周公子，你还是把令尊如何昧下朝廷税银，如何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等等罪证交代了的好，免得皮肉受苦……”

“闭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着我？等着我回到京城，小心你的狗命！”周锦鸿怒道。

“回到京城，那也得你能够回去才好。”庄蒙少轻轻一笑，略略抬手，刑房内侍候的两个内卫上前，将周锦鸿强行按倒在一张特质的长凳上。

庄蒙少笑道：“周公子，咱先来点文雅的热热身，如何？来啊，给我先打个五十大板，让我们的周公子懂点规矩。”

“你敢？”周锦鸿连着肺都要气炸了。

邵书桓轻笑道：“做都做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那几个璇玑内卫早就上前，将他手脚用绳子绑在凳子上，庄蒙少走到他身边，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子，有些轻佻地顺手挑开周锦鸿的汗巾子，内卫上前，用力一扯，已经把他裤子扯了下来。

周锦鸿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不禁大骂不绝。

庄蒙少却是充耳不闻，笑道：“周公子，我要是你，就省点力气了。”说着，退后了两步，恭恭敬敬地侍候在邵书桓身边。

两内卫取了泡过水的竹板子过来，搁在他臀部，邵书桓手中玩弄着折扇，漫不经心地道：“打！”

两内卫手中的两根竹板子，早就攒足了劲，对着周锦鸿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臀部狠狠地抽了下去。

周锦鸿何时受过这等痛楚，他是周家独子，平日里在家连着吃饭走路都有人侍候着，甚至连着重话都没有受过一句，一瞬间只感觉整个下身都像是炸开了来一样，痛得眼冒金星，不禁大叫出声。

五十竹板子打完，他已经只剩下呻吟的份，这还是璇玑内卫知道他不惯挨打，手下留情，否则，他只怕这等时候，连着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周大公子，你还不从实招供？”庄蒙少问道。

“公子公子……”正说话之间，外面突然有人急叫道。

邵书桓和庄蒙少都回头，只见王泰急冲冲地走来，见着邵书桓，忙着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邵书桓闻言皱眉，半晌才道：“知道了，等下再说。”

王泰忙着躬身答应了，庄蒙少问道：“什么事情？”

邵书桓摇头，道：“继续审问，回去后再说。”

“邵书桓，我告诉你，你有种今天把老子打死了，否则，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我倒要看看，你乱用私刑，回京后如何向陛下交代。”周锦鸿心中明白，一旦自己顺着邵书桓的意愿招供，周家就完蛋了，料着他也不敢把他打死，倒是豁出去了。

邵书桓也没有料着他竟然有着几分硬气，看向庄蒙少，他于刑囚逼供上面，实在不懂得很。

“来人，给我上夹棍。”庄蒙少喝道。

两个内卫正欲取了夹棍过来，王泰突然叫道：“等等等等……这里可不是大堂，犯得上用什么夹棍，再说了，周公子可是户部尚书周大人家的公子爷，被你们这等鲁莽动手，留下一身的伤，可不妙得紧。”

邵书桓和庄蒙少都是诧异，问道：“难道你有什么法子？”

王泰得意地干笑了两声道：“公子，你且坐着歇息歇息，这等粗活，交给奴才就是，我保管在天亮之前，你让他趴在地上学狗，他绝对不敢学猫……”

“哦？”邵书桓和庄蒙少都是诧异不已，王泰不敢告诉邵书桓，走到庄蒙少身边，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庄蒙少一笑，点头道：“公公果然高明！”

庄蒙少躬身道：“公子且到外面用些点心，歇息歇息，这里交给我和王公公就是。”

邵书桓见他们弄得如此神秘，点头道：“罢了！”当即向外走去，庄蒙少忙着送他出去，邵书桓低声嘱咐道，“你们可别把人弄死弄残了，否则——没法交代的，他姑妈可是云贵妃娘娘。”

庄蒙少笑道：“公子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弄死弄残了他。”邵书桓也不过问，径自背负着双手走了出去。外面，扬州县令林浦迎了上来，陪笑道：“下官见过公子。”

“林大人好！”邵书桓只是点点头，林浦忙着要请他去后堂坐坐，邵书桓摇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林大人忙你的去就是。”

林浦给他送上茶来，邵书桓随手接了，心中无限狐疑。王泰能够有什么法子让周锦鸿听他的？周锦鸿可是一着关键棋子，本来他是准备用大刑逼供，让他咬上方家……

155章　公主失踪了

林浦只是笑笑，这半夜三更的让他忙什么去？

邵书桓靠在躺椅上，却是心乱如麻，想到刚才王泰所言，事情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安王居然没有接到慕华和慕莲两姐妹，这两人……在扬州失踪了，安王恼怒之下，已经命方胜着官差满扬州城地寻找。

可是，不找倒也罢了，一旦寻找，想要瞒也瞒不住了，这个笑话闹大了。

邵书桓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今天要是不能让周锦鸿招供，明天方胜要是不蠢，势必会让安王找他要人，而他却没有理由扣人不放。到时候，回京后他也一样没法给周家交代……

呵！虽然可以借口是公报私仇，周家也不能把他怎么了，反正也相互看不对眼。

“夜深了，公子不如歇息一会子？”林浦忙着献殷勤。

“不用！”邵书桓摇头，正说这话，却见着黑影一闪，顾少商一袭一色长袍，几乎是溶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

“顾先生！”邵书桓起身迎了上去。

顾少商躬身道：“见过公子。”说着看了看林浦，林浦会意，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忙着躬身含笑道：“我去给两位准备点宵夜。”说着，忙退了出去。

“怎么了？”邵书桓急问道，“找到慕莲姐妹没有？”

顾少商摇头道：“恐怕是出事了……”

“怎么说？”邵书桓急问道。

“慕华公主，幼年时我曾经教过她几招剑法，虽然不甚高，可也算是好的，至于慕莲郡主，一身所学，尽得安王爷真传，普通宵小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刚才我查过客栈，房间里明显有人动过手，只怕出事了……”顾少商道。

“房间里可有什么蛛丝马迹？”邵书桓急问道。

“对方动手的绝对是高手。”顾少商皱眉道，“我想不明白，除了璇玑内卫，还有什么人下手如此干净利落。而且，动手的绝对在十人以上，都是高手。”

十个人，只为着抓两个小丫头，除非是有备而来……邵书桓叹了口气。这次他外出，身边出来内宫侍候的王泰几个小太监，就是璇玑内卫，但也仅仅带出来十二人而已，听得顾少商刚才说话的口气，动手袭击慕莲姐妹的，赫然是可以和璇玑内卫相提并论的高手。

“这边怎么样？”顾少商问道。

“他们在审问。”邵书桓淡淡地道。

“郡主是安王的命根子，如今他已经乱了分寸，公子——今夜若是周锦鸿不招供，明天我们就没法子交代。”顾少商淡淡地提醒道。

“我知道，他今日若是不招供，我明日放人就是。”邵书桓摇头苦笑道。

“放人？”顾少商愣了愣，问道，“放了他，回京后周家不能交代，且江南之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没有周家，还有邵家！”邵书桓冷冰冰地开口。

“不成。”顾少商摇头道，“你不能动邵公。”

“我最多就是整整我家大公子，还不至于敢动老头子，我不要命了啊？”邵书桓突然笑道，心中却是无限狐疑……顾少商和邵赦是什么关系？

“这个没什么！”顾少商淡淡地道，“邵家别的人死光了，都和我无关。”

邵书桓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家老爹的人品，真不是普通的好。”

顾少商已经缓步向外走去，闻言淡淡地道：“就算你将来上位，要是你敢动邵公，我一样杀你……”

淡淡的威胁，已经飘洒在浓浓的夜色中，顾少商已经走了，邵书桓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他越发弄不明白，也看不透邵赦。

夜深沉，林浦送来点心茶果，邵书桓自然是懒得动，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希望王泰那个变态的太监真的有什么法子，能够让周锦鸿听他的安排。

外面，隐约听得鸡叫了——

“公子，公子——”突然，耳畔传来王泰低低的叫声。

邵书桓睁开眼睛，看着他，王泰满脸笑容，低声道：“公子，这是周公子亲自写的供词，您看看，可还满意否，若是不满意，让他重新写就是。”

邵书桓倒是愣了愣，接过王泰呈上来的供词，略扫了一眼，不禁大喜，问道：“你如何做到的？”

王泰猥琐地笑道：“公子，我是太监，而周公子是男人……”

邵书桓看着他那得瑟猥琐的笑容，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劲，低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王泰缩了缩脑袋，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调教调教，让他懂点规矩，公子，为着以防万一，公子最好现在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指证方家后，再做定夺。”

“调教？”邵书桓陡然听得这个词，已经明白王泰和庄蒙少做了什么，庄蒙少本来就是花丛老手，王泰却是宫里的太监，能够年纪轻轻就在周帝身边侍候，自然也有着一些过人的本事，只怕周锦鸿这次真是惨了。

“把他带在身边，安王爷那边没法交代的，不如让人送他回京。”邵书桓皱眉道。

“公子，送他回京不妥的。”庄蒙少也走了出来，躬身道，“一旦送他回京，若是他反咬一口，公子所有的努力就前功尽弃，而且，京城有着令尊在，只怕不会容得您乱来。邵书桓摇头道：“把他关这里也是不妥！若是明天安王问我要人，我交还是不交？更糟糕的是——我不想他死在大牢中。”

在大牢内弄死一个人，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若是方胜或者邵澜够狠，杀了周锦鸿嫁祸于他，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方胜和邵澜，不管是谁看着都不是善类。

“公子，让他侍候你的起居饮食，到时候若是王爷要人，就说他自己愿意的，公子放心，他绝对不敢说一个不字。”王泰深有信心地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庄蒙少解释道：“王公公在他身上下了点药，叫什么日久情深，从现在起，他每日都需要特质的解药，否则，他的日子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日久情深……名字不错。”邵书桓点头道，“既然如此，带他出来吧！”

“是！”王泰答应了一声，忙着下去，两个内卫扯着周锦鸿出来，那周锦鸿早就没有了原本的嚣张，脸色苍白如土，见着邵书桓，满脸皆是畏惧，王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他竟然吓得身子一抖，忙趴下磕头道：“见过公子。”

“呸！”王泰照脸啐了一声道，“公子可怜你，就把你带在身边吧，还不起来侍候着？”

“是！”周锦鸿如今果真是比狗还要乖，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过来扶邵书桓。

邵书桓也算是松了口气，能够拿到周锦鸿的供词，算是成功了一半，如今的燃眉之急是如何找到慕莲和慕华两人。

“先回可逸园，我还有事问你。”邵书桓道。

“是！”王泰忙着答应一声，外面早就备下马车，邵书桓坐车，众人骑马，赶回可逸园。

如今天色尚早，可逸园内却是灯火通明，邵书桓急急回来，却见着安王坐在花厅上，正等着他。

“书桓。”安王急叫道：“慕莲失踪了。”

“我知道，我已经命顾先生去找人。”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在安王的下首坐了下来，叹道，“这小丫头，忒是胡闹。”

“等着老子找到了她，不打折她的腿才怪。”安王怒道，随即目光一转，落在周锦鸿身上，他虽然知道邵书桓今晚把他遣开，势必有所动作，不料他居然找周锦鸿的麻烦，眼见周锦鸿脸色苍白，问道，“周公子？”

“锦鸿见过王爷。”周锦鸿挨了五十大板，行动不便，趔趄着走到安王面前，作揖行礼道。

安王故意问道：“你怎么和书桓在一起？”

“回禀王爷，都是锦鸿糊涂，今夜在云锦阁多喝了几杯，和人争吵起来，不料别一群无赖抓住，幸得邵公子路过，不念久恶，援手于我，锦鸿得知王爷也在江南，便欲过来参拜。”周锦鸿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又施礼。

顿了顿又道：“小郡主和公主殿下，是前日到江南的，正好锦鸿遇到，怕公主等有所闪失，因此相邀一直同住在鸣玉客栈，怎么了？难道郡主和公主出事了？”他这也是明知故问。

邵书桓笑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周家果然是一绝。

“原来如此！”安王点头，周锦鸿既然如此说法，他也不便多问什么，加上担忧慕莲和慕华两个，心中焦急，看着邵书桓道：“书桓，你赶紧想想法子……”

“王爷，现在有什麽法子好想的，自然只能满扬州城的去找了。”邵书桓苦笑道。

156章　搜查清芙园

安王叹气，邵书桓带着周锦鸿，转身向自己房里走去。

“公子，你累了一夜，这会子歇息歇息？”王泰忙着小心地问道。

“也好！”邵书桓答应了一声，道，“你把偏房收拾一下，让他住。”说着，指了指周锦鸿。

“放心，奴才自然会安排好周公子。”王泰忙道。

说话之间，华安、华富两个小太监早就端了水过来给邵书桓洗漱了，喝了几口燕窝粥，脱了外衣，在床上躺下。

王泰见周锦鸿在旁，骂道：“站在这里做什么，碍手碍脚的，给公子捶腿去。”

周锦鸿一愣，从来都只有人侍候他的，如今却让他侍候别人？但无奈着实被王泰等人整得惨了，也怕了，只能在榻前跪下，给邵书桓捶腿。

邵书桓忙了一夜，倒也不觉得怎么累，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着慕莲、慕华可能的下落。

但想来想去，这两个姑娘是初次来江南，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熟人，能够去哪里呢？

“周公子？”邵书桓轻轻地叫道。

“啊？”周景鸿一愣，抬头看着他。

“你说，慕莲小郡主可能去哪里？或者说，这两日，你身边可有什么可疑的？”邵书桓问道。

“可疑？”周锦鸿得知慕莲和慕华失踪，心中也是不解。原本还指望着小郡主能够给他求个情，让邵书桓放了他，不料如今慕莲两姐妹连着人影子都不见了，还谈什么求情？至于可疑的人，最可疑的人就是邵书桓自己，还有什么可疑之人？

邵书桓见着他的模样，就知道白问了，摇头叹道：“回到京城我就放了你，但是现在你若是妄想逃跑或者是动什么歪脑筋，可别怨我无情。”

周锦鸿低头没有说话，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昨天一夜，他几乎是把地狱游了个遍，从来不知道，天下居然有着如此变态、恐怖的刑罚……

“锦鸿不敢！”周锦鸿忙着低头道。

“哼！”邵书桓只是冷哼了一声，问道。“令尊让你来江南，所为何事？”

“找机会把江南盐税的事情，嫁祸给邵家。”周锦鸿低声道，事实上邵书桓现在所做种种，倒和他来江南的目的有些不谋而合，不过，邵书桓要嫁祸的却是方家。

江南盐税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总得找个替死鬼的。户部有着不容推卸的责任，既然如此，总的把家族的损失降到最低，周锦鸿别无他念，只要邵书桓来江南不是要把周家连根拔起就好。

“公子准备何时动手？”周锦鸿低声问道。

“何时动手？”邵书桓叹了口气。安王才是正真的江南巡盐御史，而他只能够调用璇玑内卫，如今安王为着找慕莲和慕华两个，那里有心情管这江南的破事？

“找到两位姑娘再说。”邵书桓摇头，这两个小姑娘，着实胡闹……胡闹之极。

“公子难道就没有想过，谁最有可能抓了公主殿下？”周锦鸿脸色苍白，但目光却是深邃之极。

邵书桓心中一动，是的，他要找方家的麻烦，而邵澜等人却是要保住方家。他抓了周锦鸿，邵家兄弟不可能就坐以待毙，等着他布局好了把方家一网打尽，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抓了公主以求要挟。

只要找不到慕莲和慕华两个，方家目前都算是安全的，然后，想法子再扯扯他的后腿。

想到这里，邵书桓陡然起身，大声叫道：“来人！”

王泰忙着进来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叫王爷——请安王爷过来！”邵书桓急叫道。

“是！”王泰忙着出去，邵书桓急急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就往外面跑。

“王爷，搜查清芙园。”邵书桓急叫道。

“啊？”安王一愣，摇头道，“书桓别胡闹！”

“没胡闹，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邵书桓摇头道。安王听了，心中一动，略皱了皱眉头，若真是邵澜兄弟抓了慕莲，他倒是没什么要担忧的，他们不过是以此要挟邵书桓罢了，不会真的伤了慕莲两姐妹，当即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这就动手。”

说着，忙着点了卫队，疾奔清芙园。

那清芙园和可逸园都在扬州瘦西湖边，不过隔了两里路，不到片刻，已经到了清芙园门口，邵澜迎了出来，问道：“王爷怎么来了？”

“澜儿，你可见过慕莲？”安王开门见山地问道。

邵澜摇头道：“昨天听得说，慕莲郡主和公主殿下一起来了江南，本欲一见，后来又听得说两位姑娘失踪了，现在方大人正满扬州城四处寻找。”

安王看着邵书桓，邵书桓却是淡淡地道：“这清芙园不知道找过没有？”

“邵书桓，你什么意思？”邵澜怒道，“难道你以为是我们抓了慕莲小郡主和公主？”

“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啊？”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既然没有私藏了公主，那让我搜搜，也没什么的。”说着，他陡然大声叫道，“来人，给我搜！”

“站住，谁敢？”邵澜怒道，“邵书桓，你欺人太甚。”

“澜弟，算了，让他搜！”里面，邵庆缓步走了出来，摇头道，“既然他要搜，让他搜就是了。”

邵澜哼了一声，退后半步，冷冷地道：“你要是搜不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搜不出来，我就搜别处去。”邵书桓淡淡地道，随即吩咐众人道，“给我搜仔细了。”

众侍卫忙着答应着，分头前往搜查，邵书桓却径自走进房里，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安王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书桓，这要是搜不出来……”

“搜不出来，去别处找，直到找到公主为止。”邵书桓大声道。

安王苦笑，刚才邵书桓一说，他也动了心，但转念一想，就算邵家要用慕莲牵制邵书桓，也应该事先和他通个气，难道邵家真当他死人了？或者说，他们不把他这个安王爷放在眼里？

邵澜、邵庆都不是蠢猪，自然不会连着这么普通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所以，安王心里更是没底，到底是谁抓了慕莲？

从现场动手的痕迹来看，对方可都是高手。

一个时辰过去，清芙园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慕莲小郡主和慕华公主，邵庆就这么悠哉游哉地陪着两人坐着，喝着茶扯着闲话。

“三弟可还要搜，若是要的话，趁早再搜一遍？”邵庆放下茶盅，含笑问道。

“不用了，我还得找两位姑娘，就不陪着大哥了。”邵书桓也放下手中的茶盅，缓缓地起身。

安王摇头，苦笑道：“贤侄见谅，打扰了。”

“王爷客气了，找到公主殿下和小郡主，也是我等的福气。”邵庆笑笑，径自送他们出去。

直到看着他们走了，邵庆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收敛，顿时沉下脸来，邵澜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到底是谁抓走了公主殿下？”邵庆皱眉，背负着双手，在水榭中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大哥，我也想要知道。”邵澜摇头道，“可现在怎么办？周锦鸿可在他手里？”

“叔叔神机妙算，知道可以用公主来牵制他，而只要有慕莲小郡主在，安王爷就绝对放不开手脚，本来昨天我们只要把慕莲小郡主请过来，万事大吉，可现在……”邵庆摇头。

现在，邵书桓公然敢搜查清芙园，下面要动的，就是方家了……

“澜弟，你速回京城，带着三妹妹一起去！”邵庆道。

“为什么？”邵澜问道，“江南怎么办？”

“舍——”邵庆怒道，“事到如今，只能舍方家。”

“不……不成……”邵澜闻言大惊道，“方大人虽然不是我亲舅舅，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听我的，立刻走！”邵庆道，“否则，邵家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说到这里，他陡然摇头，邵书桓……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他，自从婶娘过世，他就知道，邵家要乱了。

邵澜还要说什么，邵庆怒道：“澜弟，你必须听我的。”

邵澜低头，半晌才道：“是！”

“立刻就收拾行李，现在就走。”邵庆有催促道。

邵澜点头，忙着转身回房，收拾行李，午后就辞别方胜，带着邵兰走陆路回京城。邵书桓得知后，只是笑了笑，邵庆果然是聪明人，倒有点邵赦的风范……

157章　不是嫖妓

找不到慕莲和慕华两个，安王的脾气一下子暴躁很多，午后就一直在花厅内不安地走来走去，出去寻找的侍卫一波波地回来，又一波波地出去，却是谁也没有两人的一丝下落。

邵书桓昨天折腾了一夜，午后困倦，就在花厅上坐着打瞌睡。安王见了，又是叹气，又是不忍，便让他回房去睡，邵书桓告了个罪，径自回房，虽然睡了一会子，终究心里有事，哪里睡得踏实了？

落日时分，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只听得门口守卫的侍卫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怎么回事？”邵书桓皱眉道。

“公子，奴才出去看看。”王泰忙道。

“嗯！”邵书桓点点头，王泰出去，片刻又进来，道，“一个花子，说是知道公主的下落，前来报信。”

“啊？”邵书桓闻言大喜，忙着叫道，“快带他进来。”

安王却是皱了皱眉头，一个花子，能够知道什么的？但如今急了，少不得也得问上一问，也点头道：“如果找到公主，重重赏他。”

“奴才是怕这些花子穷疯了，以此讹诈。”王泰陪笑道。

“先把人带进来再说。”邵书桓道。

“是！”王泰出去，片刻，两人侍卫带进一个蓬首污面，全身都是破破烂烂，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味道的臭味的中年花子来。

“跪下！”两个侍卫在背后推了那花子一下，那花子就身不由己地跪在地上，安王问道：“听得说，你知道公主的下落？”

那花子偷偷地抬头，目光和安王一接触，却是被安王冷厉的目光所摄，忙着低头，颤声回道：“小的不知道……”

“什么？”邵书桓大怒道，“你不知道，胡说八道做什么？”

安王更是气得黄了脸，怒道：“来人，给本王拉出去打！”

那花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王爷饶命，小的本是东城的一个叫花子，就在刚才，有人给了小的两个铜钱，让小的来这里送份信……”

“送信？”邵书桓和安王对视了一眼，急问道。

“信呢？是什么人让你送信的？”安王急问道。

“那人说——信一定要交给一个叫做邵……邵书桓的公子，他会赏小的十两银子……”那叫花子大概是穷疯了，虽然怕极，但还是结结巴巴地道。

邵书桓闻言，倒是愣了愣，问道：“给我的？”

“您……就是邵……邵……公子？”叫花子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人说……公子乃是天下第一清贵之人，绝对……绝对不会为难小的……”

邵书桓哭笑不得，苦笑道：“我倒也不是什么清贵之人，你把信给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说着。又道，“王泰，取十两银子来赏他。”心中想着，这花子敢来，大概就是看着那十两赏银着实有诱惑力。

“是！”王泰答应着，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丢在那花子面前。那花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银子，几乎要突出眼眶，随即似乎怕谁和他抢了，忙着一把抓在手中，又放在嘴里咬了咬，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才从破破烂烂的鞋底摸出一张皱皱的信笺，递了过去。

王泰忙着接了过来。送到邵书桓面前。

信笺未曾落手，邵书桓就问到一股臭味，但担心慕莲两姐妹，只能接了，展开一看，信笺却是好的，上面写着简短的几个字——

“若要救回慕华公主和慕莲小郡主，今夜请到柔情司一会，邵公子若是敢带一个人来，小女子不在乎杀了公主殿下陪葬……”

下面的落款却是“陆无双”。

邵书桓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信笺，半晌也说不出个话来。

这……女人，难道还没有忘记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才好？居然从京城一直追到江南？

“书桓……书桓，怎么了，可有慕莲的下落？”安王急问道。邵书桓苦笑，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安王，同时吩咐侍卫，把那个花子带出去。

安王看了看，皱眉道：“陆无双？京城碧水亭头牌？”

邵书桓点头道：“估计就是她。”

“你准备怎么办？”安王问道，“她要见你，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邵书桓摇头道。

“这女人还真有本事，居然敢抓了公主，哼！”安王冷哼了一声道。

“父亲说，她是南夏的人。”邵书桓抬头看着安王道。

“我知道！”安王淡淡地道，“既然有了下落，这就好办了，本王这就着人包围了柔情司。”

“不妥！”邵书桓摇头道，“从公主和慕莲小郡主失踪来看，这个陆无双的身边，明显有着高手在，一旦我们鲁莽行事，逼急了她，她真杀了公主殿下和慕莲小郡主，岂不是糟糕？”

“那依你如何办？”安王问道，这确实一个问题，他要灭了柔情司，自然是稀松平常之极，可是，慕莲在对方手中，人家要杀慕莲，也一样稀松平常之极。

“我等下去柔情司看看吧！”邵书桓淡淡地道，“我叫顾先生回来，让他准备救人，王爷在外面负责接应就成。”

安王点头，邵书桓自去安排，命人请回顾少商，庄蒙少也急急赶回可逸园。

眼见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邵书桓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顾少商径自跟了过去，见他身边没人，皱眉问道：“陆无双为什么单单要见你？”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要知道。”邵书桓苦笑道。

“书桓……”顾少商皱眉，压低声音道，“你别和她胡来……”

“我看着像是那么好色的人吗？”邵书桓笑道。

“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也同样喜欢俊美的男人，而你——偏生就是讨女人喜欢的，不得不防着。”顾少商沉着脸道。

邵书桓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他还这怕陆无双借公主一事，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若是可能，他是宁可有多远躲多远，可是现在却逼着他不得不去。

“你别尽着笑，她可是南夏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顾少商道，“事实上，死个公主也没什么。”

“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邵书桓摇头道，“我不能自私地让公主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顾少商见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又道：“不准和陆无双胡来。”

邵书桓无奈地笑道：“顾先生，我老爹都不会管我找女人的，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陛下巴不得你替他生个孙子，有他乐的了。”顾少商笑道，“自然不会管你这个。”

“父亲大人也不会管我这个的。”邵书桓笑笑，邵赦曾经让他把几个丫头收在房里，自然不会管他出去找找乐子。

“你找谁也不能找她。”顾少商再次警告道。

“为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她是南夏的人，而你可能将来会成为大周国的储君，你自己想想，要是她不小心有了你的孩子，可怎么办？”顾少商反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隔了片刻才道：“就这个理由？”

“已经足够！”顾少商冷冷地道。

“我明白，我看着不像是那么饥渴的人，你别尽着提这个，好不好？”邵书桓苦笑，他是去想法子救回公主，不是嫖妓……

“想来还嫌我啰嗦了，我也就是提着你一点，嘿！”说到最后，顾少商也不禁笑了起来。

邵书桓笑笑，换了衣服出去，庄蒙少备下马车，有可逸园的小厮赶着车子，径自送邵书桓到柔情司门口。如今正值华灯初上，整个柔情司更是一片繁华，门前挑着粉红色的灯笼，映着“柔情司”三个大字，进进出出的，自然多是自诩风流之人。

邵书桓下了车，柔情司的老鸨目光都是雪亮的，忙着就迎了上来，连连问好。邵书桓却是苦笑不已，这该死的陆无双，不是玩青楼就是和尚庙，她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嬷嬷，我是来找人的！”邵书桓含笑道，说话之间，已经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哎呀，我的公子爷，谁来这里不是找人的？”那老鸨摔着洒花大红手帕，一边忙着将银子收在袖子内，一边笑道，“谁来这里，不都是找姑娘们的，谁不是找人的啊？”

邵书桓哭笑不得，又不知道陆无双准备如何，正没主意间，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满脸含笑道：“公子可来了，我们家姑娘等你好久了。”说着，不由分说，拉着邵书桓就走。

158章　戒女色

邵书桓只能随着她进去，那小丫头拉着他穿过前面乱七八糟的院落，走到后面，将手中的墨绿色手帕摔了摔，笑道：“委屈一下公子，把眼睛蒙起来。”

“我遵照贵小姐的意思，一个人前来，还蒙什么眼睛？还怕我跑了不成？”邵书桓苦笑道。

“这是小姐吩咐的！”那小丫头抿嘴笑道，“小姐说，公子奸诈得很，一切小心为上。”

邵书桓哭笑不得，他居然还落了个奸诈的骂名了，但想着慕华公主在她手中，叹道：“既然如此，倒也罢了！”

那小丫头闻言，得意地笑了笑，取过手帕子，踮着脚把他眼睛蒙上，口中嘟囔道：“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

邵书桓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长那么高？他绝对够不上高的标准吧，用前世的眼光来看，一米八零左右的身高，算不得高的……这还是他修炼了璇玑内经后，似乎连着身高也长了一点。是那小丫头自己长得太玲珑了，居然抱怨他长的高？

“走吧！”小丫头嘟囔了两句，见邵书桓不答言，拉着他长长的袖子道，“你要是摔着了，可不关我的事情。”

“你蒙着我的眼睛，摔着怎么就不关你的事情了？”邵书桓道，这小丫头很是无理取闹。

那小丫头闻言噗嗤一笑，拉着他向前走去，邵书桓不再说话，只是凭感觉探视附近的环境，心中却是暗叫糟糕不已，附近似乎有着无数的院落，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小丫头低声道：“到了！”

“翠儿，可把人带来了？”里面，一个软软的声音问道，却不是陆无双的声音。

“小姐你瞧，这不是带来了。”说话之间，那小丫头忙着取下蒙住邵书桓眼睛的手帕子，邵书桓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过去，不禁呆了呆——一瞬间，他几乎连着眸子都转动不了。

前世的时候，他是丑男，永远不受女孩子欢迎的那种，但是，几乎和所有的男人一样的心态，他也喜欢看美人，收集了很多明星的照片写真等等。这一世，却摊上了一副好相貌，见过的美女也算不少，个个活色生香。

慕莲的娇俏可爱，柳语晴的明艳动容，慕华公主的端庄清秀，邵家的两个女孩子，虽然不喜欢，但不容否定，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甚至连他身边侍候的小丫头，也都是千挑万选的，哪一个不是美人胚子？

他自信，女色的诱惑力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高，但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子，他还是有着短暂的惊艳。那女孩子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瓜子脸儿，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睫毛很长，越发映衬着她眸子就如同朗星一样，灵活之极。

身上只穿着米色长裙，腰束得很细，当真的盈盈不及一握。

“小姐是？”邵书桓在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问道。

“我叫小雅，邵公子？”自称叫小雅的少女微微挑眉，问道。

邵书桓点头道：“小雅小姐把我召来，不知道有何指教？”

“公子是聪明人，何苦这么拐弯抹角？”小雅淡淡地道，“无双姐姐常说——公子乃是天下难得的清贵之人，小女子今日一见，倒有闻名不如见面的感觉。”

“陆姑娘高看我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小雅的对面，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过，随即，他竟然抓过她的手来，细细地看了看，又道：“把鞋子脱了！”

“放肆！”那个带着他进来的小丫头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小蛮不可无礼！”小雅喝斥道，“出去！”

那小丫头极是委屈，愤愤地瞪了邵书桓一眼，转身出去，邵书桓这才道：“我既然来了，也得让无双姑娘出来，大家都不是笨蛋，有什么条件，只管说吧！”

“公子倒是爽快！”小雅身后的帘子打起，几个黑衣劲装女子簇拥着一袭黄色长裙的陆无双缓缓地走了出来。“有什么条件，才可以放了公主和慕莲小郡主？”邵书桓在小雅的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

“公子以为呢？”陆无双轻轻一笑。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上她脚上穿着的绣花小鞋，想起那天在了空大师的禅房下面的无限春光，不禁怦然心动，但想起顾少商的警告，摇头道：“还请姑娘明示。”

“那禅房春宫自然是无限之好，只是——却未曾尽兴。”陆无双倒是落落大方，走到邵书桓对面，坐了下来，两个黑衣劲装女子已经将门口堵住。

邵书桓叹了口气，终究忍不住问道：“陆姑娘，你从京城一直追到这里……总不会就为着和我燕好吧？”

“当然不是！”陆无双起身，一只纤纤素手按在邵书桓的肩头，俯身在他耳畔轻笑道，“本来在大佛寺的时候，只是慕公子雅命，不料公子却是让无双失望得很，无双是女人，而且还是小人……所以，我很记仇。”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孔圣人的那句名言——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何况对方是小女子？

“你煞费苦心地抓了公主殿下，总不会就是为着报大佛寺的仇吧？”邵书桓问道，如果真是如此，她可算得上疯狂了。

“为什么不是呢？”陆无双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耳畔轻轻地吐气，邵书桓怕痒，情不自禁地想要避开，不料陆无双却趁机咬住他的耳朵，吃吃笑道，“你要是敢乱动——我今夜就让慕华公主出去接客。”

“你敢！”邵书桓顿时就变了脸色，这里可是妓院啊……

“我为什么不敢呢？”陆无双吃吃笑道，“公主和名妓……可都是女人，而且，我保证明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堂堂大周国的长公主殿下，居然在扬州城柔情司挂牌……”

“闭嘴！”邵书桓怒道，“你想要怎样，只管说就是。”

“公子今夜再次陪着无双姐妹一夜，我明天就放了公主殿下，否则——无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陆无双斩钉截铁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一夜？让他和两个绝色美人呆在一处一夜？

“公子最好是让你的人全部撤走，小雅很是胆小，一旦吓着了，可是不好的。”一直没说话的小雅突然淡淡地开口道。

“好！”邵书桓咬牙切齿地道，“无双姑娘，我希望你遵守诺言，明天一早就放了公主殿下。”

“一言为定！”陆无双笑得眉弯眼弯，如同是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狐狸精！”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不已。

“来吧，公子，春宵苦短，请随无双进来！”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缓步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咬咬牙，也起身跟了进去，心中却是祷告，希望顾少商能够救出慕华姐妹，否则这一夜，可真不是好熬过来的。

里面，自然有着侍候的丫头挑起帘子，邵书桓一见之下，却再次傻了眼。里间的布置很是奢华，如今虽然是春天，但天气并不算暖和，尤其是到了晚上，因此，房间里都燃着火盆，刚走进去就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更离谱的是，房间里已经有着三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上仅仅穿着亵衣，却都被人用绳子以各种姿态绑在房里，其中一个，居然是前几天见过一次的梦蝶。

而里面侍候的，全部都是女子，且容颜姣好……

陆无双进去后，将外面的大衣服脱了，笑道：“公子，里面暖和，把大衣服脱了吧！”

“你到底想要怎样？”邵书桓有着一些着恼，里面的气温确实很高，穿着大衣服有着一股子燥热，感觉甚不舒服，但是，他敢脱吗？

“公子上次打得我好苦，这次，我非得把公子也打上一顿出出气不可。”陆无双吃吃笑道，“难道这些姑娘，还不入公子的清目？”

“无双姑娘，你很漂亮！”邵书桓叹了口气，将外面的长袍脱了，抛在一边，就在旁边的软塌上坐下，叹道，“你也知道……我身子一直不好！大夫说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于调养，加上上次刑部公堂之上，酷刑之下，几乎已经要了我大半条命，因此，平日里除了吃药调养，还有甚多禁忌，其中首要就是——戒女色！”

159章　狠抓嫖风

陆无双闻言，轻笑道：“大夫的话，也未必尽着可信。”她口中说着，一边缓缓的摸着邵书桓的脖子，笑道，“你瞧瞧，我们姐妹俩不算，这里的哪一个女子，不是绝色，只要你点个头，今夜在此销魂一夜，明儿就保准把公主放了……”

邵书桓低头不语，销魂一夜，他也想，确实，面对着陆无双他还可以拒绝，但是，那个叫做小雅的，完全是他无可抗拒的类型……

可是，陆无双越是如此，他越是感觉有问题，就算她陆无双变态，贪图男色，可是——难道小雅也变态了？

她们不惜大费周章地抓了慕华公主，只是为着和他春宵一度？只怕说出去，鬼都不会相信，别说是人了。

顾少商说，陆无双乃是南边的人，一旦自己和她有着什么关系，弄大了她的肚子可这是不好……

邵书桓想到这里，只有苦笑的份，难道这就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前世的时候，都是美女看到他就避着走，而这辈子，他去是被美女不择手段地追着？

“陆姑娘天生丽质，何苦如此作践自己？”邵书桓突然淡淡道，“令姐妹更是人家绝色，何苦呢？”

“因此，世上只有一个邵书桓！”陆无双就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笑着。

小雅在他另一边坐下，连着鞋袜一起脱了，露出两只白嫩纤细的小巧金莲：“公子刚才不是要看小雅的脚，现在，尽可尽情欣赏。”

小雅淡淡地笑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晃动着两只白腻的玉腿。

邵书桓只感觉呼吸一滞，差点要喘不过起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小雅正好是他非常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美女……

小雅虽然表面上说着满不在乎。可是，邵书桓却发现，她纤细的娇躯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甚不自然。

“小雅小姐，你……紧张什么？”邵书桓突然搂着她纤细的小蛮腰，低声问道。

“嗯……”小雅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刚才邵书桓摸了一下她的手，已经让她羞得几乎无地自容，要不是死命地撑着，只怕连着表面的矜持也保持不住。

“原来公子喜欢小雅妹妹！”陆无双狡黠地笑笑，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既然如此，今夜良辰，公子何不和小雅妹妹成就好事？”

邵书桓搂着小雅的腰肢，顺手抓着她的手指，细细地看了半晌，又抓过她的脚来。看了看道：“竟然是齐全的，只是可惜了……”

“哦？”陆无双不解地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书桓无福消受。”邵书桓叹道，“如此美人，我却只能看一眼……”

“你……”小雅闻言，却似乎才如释重负，但又有些不甘心，低声问道，“小雅不美吗？”仅仅是一句话，却已经羞得霞飞双颊。

“小雅很美！”邵书桓正色道，“所以，书桓不能亵渎小姐。”

小雅叹了口气，看向陆无双，陆无双却是有些犹豫，半晌才道：“邵公子，你应该知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你请了来，就断然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他素来自负聪明，但就是猜测不透陆无双到底要做什麽。

陆无双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立刻就有一个丫头端着一只酒盅过来。陆无双从那丫头手中接了，送到邵书桓面前，淡淡地道：“公子，这乃是天下最烈性的药——忘情！”

忘情？

邵书桓突然想到了周锦鸿痛苦而无奈的模样，想到王泰那个死太监加变态曾经说过，他在他身上下了药……叫什么“日久生情”，只怕如今陆无双下的这药，也和他的差不多。

“服下会如何？”邵书桓从她手中接过酒盅，问道。

“忘情自然会乱性。”陆无双淡淡地道。

“如果我不服呢？”邵书桓反问道。

“我会给公主服下。”陆无双轻笑，“公子若是怜香惜玉，就自己服下吧。

邵书桓想了又想，摇头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很自私的人。”

“难道公子就忍心看着公主被亵渎？”陆无双倒是有些意外。

“有些东西，终究是需要懂得取舍的，无双姑娘很是漂亮，若是不采用这等法子，也许……”邵书桓说到这里，轻轻地摇头，抓起丢在一边的衣服，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陆无双脸色一变，正欲发作，不料身后的一道暗门陡然开启，一个黑衣女子急急进来，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陆无双只是呆呆地看着邵书桓走出房里，那个带着邵书桓进来的丫头叫做小蛮的，忙着站了起来，挡住他的去路。

“你家小姐尚且不留我，你留我做什么？”邵书桓淡淡地笑问。

小蛮脸上一红，想要让开，又不知道小雅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晌，却听得里面有人轻轻地叹道：“小蛮，送公子出去……”

“是！”小蛮忙着答应了一声，嘟囔着道，“走吧！”

里面，小雅问道：“姐姐为什么放他走？”

“我们都小瞧了慕莲那小丫头。”陆无双冷笑道，“果然不亏是安王一手调教出来的，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居然跟我们玩这么一手。”

“怎么了？”小雅皱眉问道。

“她留下了线索，顾少商把人救走了！”陆无双轻轻地道。

“顾少商？”小雅呆了呆，半晌才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客顾少商？”

“嗯！”陆无双点头道，“没错，他在邵书桓身边，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就算今天邵书桓服下忘情，也未必……可以得手。”

“难道就没有法子了？”小雅叹道。

“小姐，小姐……”突然，暗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黑衣人急冲冲地冲了进来，急道，“七号猫头鹰传信——”

“啊？”陆无双一呆，忙道，“拿来！”

黑衣人忙着呈上一个小小的竹筒，陆无双倒出竹筒内的信笺，展开看了看，皱眉道：“这下难了……”

“怎么了？”小雅不解地问道。

陆无双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小雅只看了一眼，不禁叹道：“他身边高手极多，哪里能够得手？而且，就算抓了他，这里终究是周国境内……”

“再难也得做！”陆无双摇头苦笑道。

却说邵书桓出了柔情司，也不坐车，命小厮驾车，自己取过一只灯笼，提在手中，缓步向前走去。

片刻，几个黑衣人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正如公子所料，已经救出公主和慕莲小郡主。”为首的黑衣人躬身笑道，“公子神机妙算，居然算出他们不把人藏在柔情司，而是藏于附近民房？”

邵书桓轻轻一笑，柔情司是青楼妓馆，本来藏两个女孩子是再好不过，但是，陆无双绝对不是笨蛋，她约了他再次相见，又怎么会冒险把人藏在柔情司？但大凡这样的人，都是多疑之人，她也一样怕人不在身边，被救走就这是不妙。

所以，邵书桓一想就明白过来，人势必就在柔情司附近，他敢孤身前去，就是因为外面有着璇玑内卫接应，里面陆无双就算会武功，也不堪高，大不了逼急了，抓她做人质，就向上次一样。

“带了官兵过去，把柔情司给我封了，那个头牌陆无双，送来本公子房里，哈……”邵书桓说到最后，不禁笑了起来。

侍候的璇玑内卫也都暧昧地笑了起来，道：“公子放心，除非是抓不到人，否则，我们一定把陆姑娘给公子送来。”

邵书桓矜持地笑笑，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小厮，上了马车，却不回可逸园，命小厮把马车赶到柔情司附近的一处转角处。

“公子要做什麽？”那个赶车的小厮不解地问道。

“嘘，小声，把灯笼灭了，等下咱们瞧一处好戏。”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道。

不过是片刻功夫，安王早就点了人马，直奔柔情司，一瞬间整个柔情司都像是炸了锅一样，顿时闹做一团。

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很是恶作剧地笑着，玩吧，倒要看谁玩谁来着？又过了片刻，一些衣衫不整，甚至光着屁股的嫖客匆匆地从里面奔了出来。

邵书桓暗笑不已，明天不知道有多少夫妻要因此吵架，哈……大凡这些逛青楼妓馆的，家里只怕都养着几个美娇娘，平日里就罢了，这等狼狈模样回去，不惹笑话才怪。

160章　不知道天高地厚

果然，又过得片刻，几个黑衣女子簇拥着陆无双急冲冲的出来。

邵书桓命小厮点起灯笼，大笑道：“无双姑娘好走，我就不送了，对了，欠我的银子，你什么时候给啊？否则我要算利息的。”

陆无双气得七窍生烟，愤愤地道：“邵书桓，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说话之间，已经被一群黑衣女子簇拥而去，邵书桓大笑，坐在马车内，不过片刻，璇玑内卫已经过来，邵书桓笑道：“王爷呢？”

“回禀公子，安王爷已经带着小郡主、公主殿下回去了。”一个内卫忙着恭敬地回话道。

邵书桓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回去吧，终于可以安稳睡个觉了。”

众人忙着答应着，簇拥着马车回可逸园。邵书桓刚刚转过正门，还未到花厅上，就听得花厅内安王爷扯着嗓子怒吼。

邵书桓不禁笑了起来，大凡天下做父母的，一旦遇到这等事情，原来都是一样。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邵赦。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张德荣设计把他迷昏，带回景阳宫住了一夜，结果，邵赦为着找他，差点就把京城给翻了个遍……

如果不是亲耳听着他说那句话，邵书桓依然无法相信，他会希望他死！

“王爷这是做什么啊？”邵书桓忙着快步走进花厅，只见安王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慕莲跪在地上，慕华也垂首站在一边。

“我今天要是不打折她的腿，她明儿还要上天了。”安王气道，“来人，给我打！”

几个安王亲随的小厮进来，到是抓着竹板子，只是哪里敢往慕莲身上落？只是看着安王。

“做什么，给我打！”安王叫道。

小厮只是陪着笑，怎么也不敢打，慕莲虽然跪在地上，却是一番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也不把安王的怒气放在眼里。

邵书桓看着好笑，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

安王见着慕莲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也不禁来气，走过去一把夺过小厮手中的竹板子，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本王滚开——”说着，手中的竹板子已经重重地落在小厮腿上。

吓得几个侍候的小厮忙着退了开去，安王指着慕莲道：“今天要是不给你个厉害，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慕莲居然嘟囔道：“我本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您告诉我，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天爷啊，安王这个女儿是怎么教养的？安王实在气不过，举起竹板子对着慕莲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下去。慕莲大叫一声，双手抱着脑袋：“救命啊……”

邵书桓瞧着安王手中那竹板子落下去的趋势，就知道不好，忙着抢了上去，用手臂隔开道：“王爷……哎呀……”

“王爷，你真打啊？”邵书桓哭丧着脸道，他刚才急急用手臂替慕莲挡了一下，竹板子重重地抽在他手臂上，顿时就火烧火燎地痛了开来……

“你……别护着，闪开。”安王气得连眼睛都红了，忙着拉开邵书桓，骂道，“平日里宠着她，也不能尽着她的性子闹——”说着，举着竹板子又要打。

邵书桓跺脚叫道：“慕莲，还不快跑？”

一句话提醒了慕莲，本着不吃亏的原则，起身就跑，但也不敢出去，只是躲在邵书桓身后，安王见此，丢下竹板子叹道：“书桓，你还护着她？”

“都是我的姐姐妹妹，总得护着点。”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叹气，“王爷，我都忙两天没合眼了，小郡主和公主也是又累又受了惊吓的，你就歇歇怒，算了，要打要罚地，等着回京城了，你要打多少打不得？”

慕莲躲在他背后，顽皮地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安王直吐舌头，腻在邵书桓身边道：“还是哥哥好，知道护着我……”

“你别得意，回到京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送去天逸学院读书，然后找宫里的老嬷嬷教你规矩礼仪——这么野，将来会敢要你？”邵书桓摸着慕莲叹道。

“甚好甚好！”安王闻言，抚掌道。

“没人要我，哥哥娶我啊！”慕莲依然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我也不敢娶你！”邵书桓摇头苦笑道。

“瞧瞧，没人要了吧？”安王怒气消了几分，道。

“公主没事吧？”邵书桓见着慕华一直站在旁边，忙着问道，“那些匪徒，可有吓着你？”

“没事。”慕华忙道，“只是……慕华胡闹，给你和皇叔添了很多麻烦。”

“没事就好！”邵书桓笑道，“既然来了江南，就玩两天，过几天我着人送你们回去，可不能再胡闹！”

慕华感激地点点头，邵书桓这才道：“来人！”门口侍候的小厮忙着进来。

“传书回去，告诉陛下慕华公主是我带出来的，现在江南，和我一处。”邵书桓吩咐道，“江南今儿发生的事情，你们嘴巴给我紧一点，可别让陛下知道了。”

外面侍候的众人忙着答应着，邵书桓笑笑，不管怎么说，慕华都是长公主，这事情要是让周帝知道了，回去免不了受罚，如果是他把人带出的来，就好说多了。

慕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邵书桓有吩咐王泰道：“赶紧把东边的暖阁收拾出来，给公主和小郡主住，少什么东西，找庄大少要去。”

“是！”王泰早就一溜烟地跑去准备着。

邵书桓这才叹了口气，接过华富递过来的参汤，喝了一口，揉揉太阳穴，怎么感觉头又痛了……

安王见他如此，皱眉道：“书桓，你也早去歇着吧，如今找到她们姐妹两个，也罢了……”

邵书桓点点头，笑道：“倒是王爷好精神，我可撑不住了。”说着，起身向自己房里走去。

慕华也起身告辞安王，随着他一起过来。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邵书桓见着她一并过来，皱眉问道。

“没……没什么……”慕华低头，结结巴巴地道。

“请坐！”邵书桓笑道，“那些匪类，没有吓着公主吧？”

“没……只是……”慕华半晌才道，“对不起！”

邵书桓笑笑道：“没什么的，罢了！”

说话之间，王泰已经命人准备好房间，过来请慕华公主过去歇息，慕华公主看着邵书桓，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径自去了东边暖阁内歇下。

邵书桓和衣躺在床上，叹道：“我终于可以安稳睡个觉了！这要是公主在江南出点事，我可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王泰压低声音道：“公子，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公主就算在江南有些什么事情，职责也不在公子身上的。”

邵书桓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公主素来被养在深宫之中，就算有心想要来江南玩玩，只怕也不敢真是付诸行动，就算有着慕莲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怂恿着，没有人相助，她怎么可能孤身前来扬州？

公主无恙，邵书桓也开始着手忙碌自己的事情，第二天午后，就有庄蒙少来请，邵书桓带着几个内卫随他出去，两人径自来到瘦西湖的一艘花舫上。

“公子有没有权利罢免扬州知府的官职？”庄蒙少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是有，但需要足够的证据。”邵书桓皱眉道，扬州知府可是堂堂四品官员，不能随便罢免的，没有足够的证据，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十天之后，有一笔私盐，路经扬——这笔私盐本身也应该是官盐，只是有人移花接木，把官盐变成了私盐。”庄蒙少淡淡地笑道，“到时候，公子只要动手把这笔私盐拦截下来，问着方胜，证据确凿，不容他抵赖。”

“这倒是个好主意。”邵书桓点点头，心中却有些难为，若是抓私盐而动方家，邵赦的政绩就有待质疑了，只怕御史又有弹劾。毕竟，他去年才来江南查过私盐一事，如今却闹出来他家亲戚走私犯盐，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朝廷之上，总是免不了一些话题的。”庄蒙少笑道，“公子顾忌太多了。”

邵书桓点头，道：“那就这样，十天后动手，我想法子把安王爷遣开。”

“再好不过！”庄蒙少抚掌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家父要见你。”

“令尊要见我？”邵书桓心中一动，随即也就明白过来，庄蒙少既然向他投诚，自然是代表家族利益，庄家老大焉有不闻不问的？

161章　哥哥，你娶我吧？

邵书桓想了想道：“今夜没空，你今夜要是没事，也过来坐坐，公主和小郡主来了，我请客！”

“在什么地方？”庄蒙少问道。

“就在可逸园，我已经吩咐对面酒楼准备好酒菜送过去了。”邵书桓笑道，“两个女孩子家，也不方便出去，明儿闲着，我带着她们去瘦西湖附近走走，也是出来一趟。”

庄蒙少笑道：“你倒是宠着她们？”

“女孩子啊，自然要宠着点。”邵书桓笑道。

“哈哈……”庄蒙少笑笑，又和他商议片刻，见天色不早，便送他回去。

邵书桓刚刚回到可逸园，就见着慕莲蹦蹦跳跳地跑来，嘟囔着嘴儿道：“哥哥，你出去玩儿，也不带着慕莲去。”

“乖，明儿哥哥带你出去玩，今夜哥哥请客，请你吃江南美味。”邵书桓笑道。

“还是哥哥好，老爹只知道打我！”慕莲搂着他的手臂，低声问道，“可还痛不？”

“你那老爹大概瞧着是我，使那么大力气，我手臂上这还青紫了一块呢。”邵书桓苦笑道，“以后可不准乱闹闯祸，否则——你老爹要打你，我可不护着。”

慕莲突然压低声音，低声问道：“哥哥，你说慕莲会不会真的嫁不出去啊？”

邵书桓被问得目瞪口呆，老天爷。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别说他不是他亲哥哥，就算是，这等女孩子的闺阁私房话，也不便问他啊。

“哥哥，姐姐今天好生教训了我一通，还说这次回到京城，就要教我裁衣绣花，诗文辞赋，否则，我天天像个野丫头，真的嫁不出了……”慕莲伏在邵书桓的耳畔，低声道。

“怎麽会？”邵书桓尴尬地笑笑道，“我们家的慕莲小郡主如此天真可爱，怎会嫁不出去啊？”

“哥哥，要不……将来你娶我吧？”慕莲低声道，“反正，邵伯伯老是取笑要我嫁给你。”

“咳……咳……”邵书桓连连咳嗽，连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嫁给他？老天爷，这小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哥哥，不会连着你也不要我？”慕莲急道，“算了，我就知道，你也是哄我开心，哼！”

“慕莲——你今年十五岁了。”邵书桓叹了口气，拉着她到花厅上坐下，一本正经地道，“你好生听着，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是安王府的千金大小姐，是郡主，所以，你以后也得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在人前可不能再往哥哥身上腻，知道吧？至于别的男人，更是不能。”

慕莲扁扁嘴，完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难道王妃都不管你？”邵书桓叹道，虽然慕莲不是安王爷亲生的闺女，但照理说，王妃也得管教一二，总是自己的养女啊？

“她？”慕莲听得他提起王妃，哼了一声道，“她和爹爹一直不好……”

邵书桓毕竟在王府住过几日，有点知道他们家的情形，就算他也没有见过安王妃，叹道：“就算如此，林姨娘也得照顾你一二吧？”

说着他就知道有些不合实际，只怕林月如就算想要管，也管不了，她毕竟只是一个侧妃罢了，而慕莲却是周帝亲自册封的郡主。

“哥哥，我别说一句，你就教训我一箩筐的话，比我爹爹还要啰嗦。我就问你一句话，将来我要是没有人要，你娶不娶我？”慕莲跳到他身边，直接坐到他腿上问道。显然，邵书桓刚才的话，完全是对牛弹琴了。

邵书桓小心地将她推开，尴尬地笑道：“我是你哥哥，不能娶你。”

“哈哈！”突然，屏风后面传来安王爷的大笑声，邵书桓一愣，安王已经转过屏风，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了，书桓不会娶你，你还不信。”

慕莲见着安王，又被取笑一顿，顿时跳到地上，用力地跺足道：“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

“慕莲……”邵书桓忙着叫道，随即又问安王道，“王爷，怎么回事？”安王在邵书桓的对面坐下，将慕莲抓了过来，笑道：“你哥哥说的对，女孩子家家的，怎么随便往男人身上腻着，你都多大了？”

慕莲扁扁嘴，却不说话，安王这才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个小孽障和慕华公主整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倒是好，还替他们瞒着陛下？慕华是公主，自然有着陛下教训，我总的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吧，结果，我说了半天，她最后给我一句，爹爹是不是嫌着我了，我嫁出去，瞧你数落谁去。”

邵书桓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丫头，完完全全的叛逆性子啊，正亏得她是安王爷的女儿，否则……有她受的了。不过，转念一想，若她不是安王爷的女儿，换成谁家的女孩子，也不会养成这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

安王顿了顿，又道：“我就说了，你哥哥也不会娶你的。结果，她要和我打赌，说你一定会娶她……”

“哇……”慕莲突然趴在安王爷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顿时，邵书桓和安王都是莫名其妙，忙着安慰道：“慕莲怎么了？”

安王也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忙着抱着安慰道：“慕莲啊，怎么了？”

“哥哥不要我。”慕莲抹着眼泪道。

“我是你哥哥！”邵书桓哭笑不得，尴尬地看着安王，老天爷，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个啊？

“你又不是我亲哥哥。”慕莲抹着眼泪鼻涕的全部往安王爷的身上擦，一边又道。

“不是你亲哥哥也不成！”邵书桓摇头道。

“哼，反正就是你不要我了，我知道，你喜欢柳语晴姐姐，她比我漂亮，又温柔又体贴的，还会写诗作画，又懂得刺绣……”慕莲抹着眼泪又道。

邵书桓一个脑袋涨得比两个半还大，尴尬地笑笑，起身就走。

“书桓去哪里？”安王问道。

“我去瞧瞧，对面留仙楼的酒菜是不是准备好了，就在这花厅上摆，还是在后面水榭中？”邵书桓问道，“我请了两个女先儿，等下给你们说书听。”

“你居然长出息了！”安王爷笑道，“在后面水榭吧。”

邵书桓闻言，忙着出去，天知道再坐着，那小妮子还会说出什么不知道进退表礼的话来。酒菜戏班，自然有着庄蒙少替他安排，哪里需要他操心了？

邵书桓顺步向后院走去，不料迎面碰到慕华，两人见过，慕华笑道：“你去哪里？”

“随便走走。”邵书桓笑道，“如今天气暖和，这园子里的花草倒也不少。”

“是啊！”慕华就跟在他身后，笑道，“以前老嫌着皇宫烦闷，如今出来了，我倒又开始怀念家里了，那些茶花大概都开了，书……三弟……咳……”她原本都称呼他“公子”，现在感觉却是太见外了，想要叫他名字，有叫不出口，叫三弟吧，毕竟周帝又没有正式认他，倒真是为难了。

“公主叫我名字就是。”邵书桓笑道，“按年龄算，我好像也是最小的。”

慕华公主尴尬地笑了笑，道：“如此就托大，直呼你名字了。”

邵书桓也是讪讪一笑道：“如此正好。”

“你刚才没见着慕莲？”慕华问道。

“嗯……别提她了。”邵书桓苦笑道，“你是她姐姐，她又没有个亲娘教养，你有空，也得教她一些礼仪，现在是王爷宠着她，谁都让她三分，可是将来，她大了，终究是要出阁的。”

慕华闻言，低了头，半晌才道：“我也没有亲娘……”

邵书桓眼见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当初宁王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宁王是在太和殿前被太后下旨，活生生打死的，至于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安王和邵赦却是从来没有说起过。

慕华听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慕莲不过刚刚出生……”

邵书桓摇头。王爷？这是亲王的下场，除非是像安王这样的亲王，否则——谁能够保证得了什么啊？

“陛下这些年，对我很好！”慕华叹道，“可是，就是陛下的亲娘，我的奶奶——太后她老人家却把我家满门抄斩，为什么又留下我们两个？”

为什么留下她们姐妹两个，邵书桓倒是有些明白，毕竟是皇室血统，而皇室子嗣实在是稀少得紧。

据他所知，安王无子，平王仅仅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弱智。

162章　邵家三公子

邵书桓摇头道：“罢了，都是我不好，提你的伤心事。”

“也没什么的！”慕华低头，叹道，“以后只怕想要提，你也没得机会了……”

“哦？”邵书桓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此话怎讲？”

“南夏国和我大周国边界发生几次冲突，然后，打打停停的，听得说，南夏那位皇帝陛下要议和。”慕华低声道。

“哦，议和也好，打打杀杀的，有什麽意思？”邵书桓摇头道，“打来打去，苦的都是老百姓。”

慕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为着两国议和，两国要和亲的，否则，就是交换质子……”

“交换质子？”邵书桓一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墨菲有没有子嗣他知道，可是，周帝名义上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位皇太子，次子就是那位姬韫二皇子，如果交换质子，周帝舍得让谁去？

可能最后朝臣会一致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是不同意交换质子的，所以，应该是两国和亲。”慕华叹道，“如此一来，我可能就要嫁出去了……”她毕竟不是周帝的亲生女儿，就算嫁出去，周帝也不会在意，到时候如果南夏有什麽动静，要打的仗终究还是要打的。

“那照这么说，南夏岂不是也得有位公主嫁过来？”邵书桓问道。

“是！”慕莲点头，说着沉吟了片刻，又道，“如今还不太清楚。等着看吧，估计你回京城，也该有个定论了。”

邵书桓呆了半晌，却没有说话。慕华又道：“上次我还取笑二哥哥，说是那南夏国的公主想来也是漂亮的，便宜他了……”

“哈……”邵书桓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道，“倒也是，太子殿下是娶了亲的人了，总不能让南夏公主做小，因此，倒便宜二殿下了。”

“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向陛下求的，不过——陛下是绝对舍不得你娶那个南夏国公主的。前些日子我还听得陛下说，要好生挑几个漂亮的女孩子给你使唤，瞧着有中意的，就得给你选妃了……”慕华笑道。

“选妃？”邵书桓忙着摇头道，“公主殿下，我姓邵！”

“一个名分罢了！”慕华不以为然地抿嘴笑道，“景阳宫可是陛下的寝宫，你见过哪个敢私下乱闯的？陛下也就舍得让你住着，至于垂帘听政什么的，朝中大臣反对的多了，可是谁能够怎么着了？”

邵书桓尴尬地摇头笑了笑，道：“罢了，这等话题，回京后再说吧，既然来了江南，好生放松玩几天。”

“嗯！”慕华点点头，转身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又是摇头。

“书桓——”安王从背后走了过来。笑道，“亲姐弟说贴己？”

“哪里？”邵书桓笑道。“王爷取笑了，不过是说说家常罢了。”

“慕莲一直哭，我哄也哄不来。”安王道，“都是你招惹地，你自己说，怎么办？”

“哄不来，就家法板子侍候！”邵书桓甚不正经地道，“王爷今儿舍得打，我绝对不护着，昨儿大概瞧着是我，那板子下去的……啧啧，够用力的。”

“昨天不是你护着的吗？”安王挑眉笑道，“今天说这个话？”

“我手臂上到现在还青紫着一块呢，要真打在慕莲身上，你今天不知道要心痛成什么样子了。得了，我算明白了，慕莲就是被你宠坏的，你下次要教训，我绝对不护着，还叫打得好！”邵书桓取笑道。

安王淡淡一笑，问道：“你刚才在花厅内，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哦？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你真的不想娶慕莲？”安王问道，“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王爷……”邵书桓沉吟了半晌才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好像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呵，感情本王的女儿还配不上你了？本王倒不知道，是本王的家私根基配不上，还是人物模样儿配不上？”安王问道。

邵书桓笑着摇头：“我是配不上。王爷请想，我用什么身份娶慕莲小郡主，皇子？她就是我嫡亲的堂妹，如果不是——我不过是邵家一个偏房所生的三少，我凭什么娶她，拿什么娶？”

安王闻言也是沉默，邵书桓又道：“王爷想想吧，我如果只是邵家三少，将来终究有一天，他要杀了我的……”说着，他也不禁心烦。

他若是皇子，他就更加多一个杀他的理由。

安王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免之把你藏了这么多年了……”

“我倒是有些奇怪，父亲大人是怎么把我藏了这么多年的？”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既然家下众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为什么他却能够瞒过外面？

安王背负着双手，想了想：“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我们都知道邵府有着一个病弱的三公子，只是谁也没有见过——令尊从来不否认他有个三公子，只是这个三公子体弱多病，素来充作女儿教养，难道说，我们这些人还非得让他把那个病弱的三公子请出来瞧瞧？”

邵书桓目瞪口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正好安王发现他的相貌长得像淑缳皇后，然后一打听，得知他居然就是邵家那个病弱的三公子，知道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问题……只怕谁也不会在意邵府一个偏房所生，且常年药罐子养着的三公子。

如果邵赦要一点风声不露地藏个人，反而倒惹人怀疑，可是，他偏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有个三公子，只是病弱，如此一来，还有谁会在意？

大周国京城，邵赦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瞧着手中的信笺，半晌才缓缓地道：“来人——”

书房内，一个诡异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躬身道：“老爷请吩咐。”

“传三号猫头鹰，照原计划行动。”邵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黑衣诡异地退去，邵赦起身，将手中的信笺丢在熏笼内，瞧着化成了灰烬，这才向外走去。

“老爷！”门口，林福躬身道，“大爷和二小姐已经启程回来了。”

“知道了！”邵赦只是答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骂了一声“蠢才”。

正说话间，门上小厮回禀：“大老爷来了！”说话之间，邵攸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大哥，里面坐！”邵赦忙着含笑让了进去，两人坐了，小厮送了茶来，就都退了出去，邵赦问道，“大哥怎么有空来这里坐坐？”

“为什么不让庆儿也回来？”邵攸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还不到时候！”邵赦笑道，“大哥，孩子也得出去历练历练。”

“你家的两个，都已经回程，庆儿为什么不一起回来？”邵攸皱眉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方家是你家的亲戚，可不是我家的。”

邵赦低头喝茶，半晌才道：“大哥应该知道，方家不是书桓要的，江南盐税也不是陛下要的——所以，大哥不用担心庆儿，正好历练历练，我们邵家自己的孩子玩玩，你急什么啊？”

“书桓不是邵家的。”邵攸有些恼怒。

“目前，他还得管我叫一声父亲，所以，他还是邵家的。”邵赦淡淡地道。

“他是以璇玑内卫统领的身份去的，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邵攸道，“庆儿也算好的了，但不是我贬低自己的孩子，他不是书桓的对手。那孩子……像你！”

邵赦翻了个白眼，却没说话。

邵攸冷笑道：“除夕之夜，他是故意不去我哪里的，应该是他算准了陛下要来，而且——就算你们家不给他安排饭菜茶水，他手里有的是钱，难道不会命人出去买？他就是扮着可怜，让你难堪……”

邵赦这次连着动都懒得动一下，邵攸又道：“他去江南，你就应该阻止，既然不阻止，还让庆儿他们去做什么？”

“我倒想要阻止呢。”邵赦提到这个，也是一肚子的怒火，道，“陛下非得让他去，也不知道陛下是真疼他，还是假意的，他伤势都没有好，就想着他去江南办点政绩出来，路都走不得，抬着他去太和殿垂帘听政？这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书桓就算不想挣，不想夺，陛下逼着他去做，可是，现在连着我都想不明白，陛下如何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皇子身份？否则，他就算有再多的政绩，也是没用，他依然只是我邵家三公子。”

163章　谁家的主子？

却说邵书桓当天晚上在可逸园设宴，请了女先儿说书说戏，让慕华和慕莲两人都开了心。慕莲起先赌气准备不理会邵书桓，搁不住邵书桓逗她开心，毕竟是小孩子脾气，片刻就好了。

晚上，慕莲缠着邵书桓说故事，说是女先儿说的书没有邵书桓的故事好听，邵书桓闲扯了聊斋里面的两段鬼故事，结果连着慕华也听住了，怦然心动之。

第二天，邵书桓带着她姐妹两个去游玩，把扬州城诸般名胜古迹玩了个遍，更给慕莲买了很多零食，全然就是一个大哥哥的模样，逗得两个小姑娘都是眉开眼笑。

傍晚时分回到可逸园，慕莲毫无形象、摊开手脚跌坐在椅子上笑道：“哥哥，累死我了……”

“我也累！”邵书桓将手中一把东西丢在一边，笑道，“都怨你们两个，不准我带个人，什么事情都得我做……把我当牛当马地使唤上了。”

“带了人，还怎么玩？”慕莲嘟着小嘴道，“一出去，就不准我们这个，不准我们那个的……你是哥哥耶，不使唤你，我们使唤谁啊？”

#奇#“明天让王爷带你们出去玩，这苦差事也得让他做一次。”邵书桓笑道。

#书#“皇叔才不会带我们出去玩呢！”慕华笑道，“他且忙着自己高乐……”

#网#“哈哈……”邵书桓笑笑，道，“你们两个歇着吧，我回房换衣服，等下还要出去。”

“还出去玩吗？”慕莲跳了起来。叫道，“我还要去。”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今儿不能带你去了，明儿再带你出去玩。”

慕华一把扯过慕莲，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子，笑骂道：“哥哥出去吃花酒，你去干什么？”

邵书桓大窘，这等闲话是谁告诉慕华的？

“什么叫花酒？”慕莲傻傻地问道。

慕华附在慕莲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慕莲顿时红了脸，轻轻地啐了一口，骂道：“就没个正经的……”

“我说公主殿下——”邵书桓笑问道，“这等闲话可是谁告诉你的？我等下去把她舌头割了。”

“哥哥，你真要出去吃花酒？”慕莲不怕死地问道。

“不是，哥哥出去有正经事情。”邵书桓正色道。

“还不告诉我，我还不乐意知道呢！我可告诉你，你不准喝花酒。”慕莲跳起来，双手叉腰叫道。

“为什么？”邵书桓见她娇俏可爱，故意问道。

“因为，我将来要嫁给你。”慕莲慎重宣言，“我可不准你去外面乱弄女人……”

邵书桓大窘，连话也没有敢说一句，转身就跑……这小妮子，安王爷是怎么管教女儿的，天——

“瞧瞧你，可把他吓跑了！”慕华瞧着邵书桓狼狈不堪的模样跑出去，笑道，“你这等模样，谁敢娶你啊？”

“没人娶，我就赖定哥哥了。”慕莲笑道。

“你哥哥不能娶你的。”安王爷从后面转了过来，淡淡地道。

慕莲闻言，顿时扫了兴，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慕华缓缓地向安王行礼，也退了出去。

“爹爹……我发现，我好像真是喜欢上哥哥了……怎么办？”慕莲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安王问道。

“喜欢？”安王笑道，“你才多大，就知道喜欢男人了？”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慕莲并没有和他顶嘴，只是嘟着嘴，良久才道，“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好开心……爹爹。这是不是就喜欢上了？我第一次见着哥哥的时候，感觉哥哥好看看，比慕莲还好看……”

安王叹了口气，邵书桓那张脸，就是惹祸的根基，慕莲和慕华都是十五岁开外的女孩子，见着异性清俊男子，动心在所难免的，偏生邵书桓对别人倒罢了，对女孩子却是出奇的好脾气，由着她们性子胡闹，又懂得诗文辞赋，谱曲作乐，那个女孩子能够拒绝得了他？

“等着回到京城，我和你邵伯伯商议商议——你知道，你的婚事我能够做主，你哥哥的婚事，你邵伯伯也做不了主的，得请陛下旨意。”安王道。

“陛下也喜欢我的。”慕莲忙着道。

安王摇头，他没有子嗣，有着慕莲这么一个孩子在身边，自然是能够怎么宠就怎么宠吧，但是，周帝不同，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喜欢慕莲不过是把她当成孩子哄着开心，涉及大事上面，绝对不会含糊半分的。

邵书桓的婚事，可能比太子和二皇子的还要复杂，周帝是断然不容邵书桓受一点委屈，但也需要门当户对。

“这事情回去以后再说，不过，慕莲啊……”安王叹气道，“你也大了，就算喜欢你哥哥，也不能这么直言说出来，女孩子要矜持，明白不？”

“不明白！”慕莲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安王。

安王叹气，早些年他的把慕莲充作男儿教养，女红刺绣什么的，并没有怎么教导，至于礼仪规矩，慕莲虽然懂得一些，可是素来都无法无天惯了的，那里会去守着？而他和王妃之间的关系甚是不妙，侧妃又不便管着慕莲，自然更是容得她无法无天。

“回去后，你好好学学礼仪规矩，别整天只知道玩闹。”安王道。

“我学了礼仪规矩，哥哥就会喜欢我？”慕莲抬头看着他。

这小丫头，看样子是真的喜欢上邵书桓了——安王在心中暗道。

邵书桓刚才被慕莲的问题问得大是窘迫，忙着跑了出来，回房沐浴换了衣服，梳洗好后，刚刚喝了一口茶，庄府就打发人过来接他。

邵书桓带着八个璇玑内卫，王泰等人侍候着，前往庄府赴宴。

这庄府距离瘦西湖边并不远，就在扬州城东面，好大的的一处房子，如今正门打开，门口也有着两只巨大的石头大狮子。

邵书桓的轿子径自抬进正门，到了正房前才住了轿，王泰正欲打起轿帘，庄蒙少已经快步抢了过来，打起轿帘，伸手扶他道：“公子赏脸肯来，乃是庄家的荣幸。”

“你也太客气了！”邵书桓笑道，都是一处厮混惯了的，倒也不拘礼，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笑道，“你家可真够有钱的。”

“庄家在江南几代经营，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家业罢了，那里能够比得上你们邵家？”庄蒙少笑道。

邵书桓笑笑，庄家的宅院确实是够大够气派，但是和邵家一比，确实是差了许多。

两人正说话，却见着一个年约六七十的老者，急急走了出来，见着邵书桓，撩起长袍跪下行礼道：“庄山同叩见殿下。庄蒙少见着老父跪下行礼，忙着也跟着跪下，邵书桓忙着扶起庄山同，含笑道：“老人家太见外了，我不是殿下！”

庄山同知道他顾忌，忙着含笑起身，抱拳道：“老朽见过公子。”

“快别如此！”邵书桓笑道，“我和令郎相交，不过是朋友之论。”

“公子谦恭有礼，太抬举小儿了。”庄山同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向里面让去。

邵书桓也不推辞，这里庄蒙少又吩咐管家等人，带着王泰等到偏房坐了，令备了酒菜款待。庄山同却请了邵书桓到正房坐下，房里仅仅只有他们父子侍候，再次跪下施礼道：“老朽见过主公……”

邵书桓一呆，主公？顾少商也如此称呼过他，但是，他倒弄不明白，他到底是那家的主子？

庄山同见着他不说话，忙磕头道：“主公不用多疑，将来一切自有分晓。”

“老人家请起来说话。”邵书桓忙道。

“是，谢过主公！”庄山同再次磕头，这才起身，也只是躬身侍候在一边，去不敢落座。

邵书桓苦笑道：“老人家，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算是哪一门子是主子啊？”

“主公，顾先生嘱咐，如今时辰未到，不能告诉主公，还请主公见谅！”庄山同躬身陪笑道。难怪顾少商说，他可以信他几分，就可以信庄家几分，原来如此……

只是他越发糊涂，他到底是谁家的主子了？淑缳皇后？不对吧？那么庄家也应该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才对，而不是私下向他效忠。

164章　投诚

邵书桓闻言苦笑，不能告诉？什么意思？口口声声地说着要让他相信他们，却有不愿意说出事情的始末根源，他难道看着像是盲目相信人？

顾少商？这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先是鸿通钱庄，如今又是庄家，还有别的吗？

“公子，这是今年春上才新采的碧螺春，市面上还没得买，您尝尝？”庄蒙少亲自捧了一只白底彩绘的茶盅过来。

邵书桓接了，打开盖子瞧了瞧，茶色呈现浅绿色，纯净透明，当即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果然是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好茶！”邵书桓赞道。

“这是老宋家特意孝敬公子的，等下公子带一些回去尝尝。”庄山同含笑道。

“老宋？”邵书桓不解地抬头问道。

“嗯！”庄山同笑道，“宋家和林家，都是侍候主公的，只有甄家不是——这些年朝廷也不是一次两次想要动江南这一块了，不过，我们几家一直都奉公守法，自然不会做自毁根基的事情。”

邵书桓低头喝茶，现在他们家做的事情，可不是怎么奉公守法的样子。

“阿蒙，去看看，老宋和老林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来？”庄山同道。

“还有客人？”邵书桓抬头问道，庄蒙少说了，可就是他，连着安王都没有一同请，不过是请他过来散散心。

“老宋和老林家的，也要见见主公！”庄山同道。

“宋家和林家的？”邵书桓皱眉，他上次在景阳宫听得邵赦提起过这个江南四家，听得说相互之间都有联姻，根深蒂固，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想要动这四家，实在不易。

而且，好像是从大周国开国时期就存在了，数代经营，确实够古老的了。

庄蒙少出去，很快就进来，笑道：“他两个倒碰得巧，一起来了。”说话之间，外面两人一起进来，年龄相仿。都是五旬开外，其中一个面容清瘦，另一个却是个大胖子，两人站在一起，着实有些搞笑。

那两人进来，见着邵书桓在座，都不住地打量着他。

庄蒙少忙道：“两位见过主公。”

两人答应了一声，忙着跪下施礼，邵书桓起身扶起他们两个，问道：“该如何称呼？”

庄山同忙着介绍道：“这位是宋家的家主宋林寇，这位是林家的家主林紫浩。”

那个胖子却宋家的，瘦的就是林紫浩，邵书桓忙着礼让两句，庄蒙少便道：“酒菜都已经齐备，请一起过来吧。”

说着，亲自过来侍候邵书桓。邵书桓只是笑笑，低声道：“平日里我们不过是朋友相交，你也犯不着这么多礼，弄得人不自在？”

“今儿不同！”庄蒙少低声笑道，“家父和林、宋两家的都在，不便失礼。”

酒宴就摆在西面的大花厅里，不过是家里一班小戏子，并无外人，邵书桓自然坐了首位，余下的三人相陪，庄蒙少由于有着老父在座，只是站着斟酒。

那宋林寇和林紫浩两人，不过略坐得片刻，便告辞去了，邵书桓笑道：“庄先生，就我们两人喝酒也无趣，不如让令郎相陪，岂不是有趣。”

“既然如此，阿蒙就一起过来吧！”庄山同忙站起来道。

“庄先生不要如此多礼。”邵书桓笑道。

“是！”庄山同答应了一声，欠身坐下，早有小厮另添了杯筷过来，庄蒙少也告了坐，坐了下来。

庄蒙少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老父，欲言又止。

邵书桓不解，问道：“庄公子有什麽话，不妨直说？”

庄山同也是好奇，只是看着他，庄蒙少皱眉道：“父亲，难道你没有感觉，林家和宋家，似乎很是冷漠？”

“哦？”庄山同沉吟了片刻，半晌才道，“你是意思是，他们会背叛？”

“这难说得紧。”庄蒙少皱眉道，“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邵书桓也是笑笑，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忠诚之类，总得有着一些利益关系绑定才成，比如现在庄家向他投诚表示效忠，自然是准备着也弄点好处，但是，庄家、宋家、林家原本到底效忠的主子是谁，他们为什么叫他主公，理由何在？

而且，江南的这三家，历史够悠久的，甚至比大周国建国历史还要长久，他们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庄山同淡淡地道：“阿蒙，你过虑了——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我们三家一直忠顺守护着当初的誓言，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的命脉可都在鸿通钱庄握着，如果他们敢反叛，最后会一无所有，且凄惨无比，宋家和林家都不是笨蛋。”

“父亲固然是如此说法，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只怕他们自己留下了小动作，我看主公应该防着一点。”庄蒙少皱眉，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摇头道：“我对你们，一点也不了解……”言下之意甚是明白不过，想要他不防备都难。

“主公放心！”庄山同闻言，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道，“如果他们敢背叛，庄某第一个饶不了他们，庄某今日发誓，誓死效忠主公，若是有半句虚言，有如此杯。”说着，他将说中的酒盅狠狠地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邵书桓忙道：“庄老先生快别如此，书桓倒是不好意思了。”

庄山同又抱拳道：“今儿见着主公，本当尽数告知主公这其中的原委，以及我们这三家的来历，但是，顾先生说暂时瞒着主公，自然有着他的深意，所以，还请主公勿要多疑。”

邵书桓只是笑笑，按着他坐下，轻轻地道：“我信庄先生就是，今儿良辰，我们且喝酒听戏，不说这个……”

“好好好……庄某老糊涂了。”庄山同忙道。

“不错，父亲，效忠一词，可不是说说而已，得让公子感受到才罢。”庄蒙少忙道，他故意把“公子”两字咬得很重。邵书桓不喜欢主公两个字，一来是忌讳，二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听着就别扭。

庄山同顿时就明白过来，抱拳笑笑，坐了下来，尽捡一些春花秋月等等话题闲聊。

一顿酒只喝了一个多时辰，庄山同命小厮撤了酒菜，换上茶点，外面的小戏子也全部撤退出去，房里仅仅剩下他们三人，庄山同这才道：“公子，庄家这些年只是经营珠宝生意，因此，能够给公子的，不过是一些俗物，公子若是需要花费银子，只管来庄家取就是。”

“哦？”邵书桓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取多少？”

“三百万两以内，庄某还算可以孝敬得起的，超过这个数，需要另外两家支援——宋家是专管粮米油烟、茶叶等等营销，林家专管布料、染色、器皿等等……”庄山同解释道。

邵书桓心中一动，粮草？宋家专管粮草，林家是管布匹等物，庄家是珠宝敛财，如果这个原本的主子是准备谋反用的，应该还有专管兵器马匹，以及信息等等，怎么却没有？

鸿通钱庄遍布天下各处，想要收集情报并不难，那么兵器等物呢？

顾少商一直混迹在璇玑内卫中，训练人手，融通关系，想来也是不错的……

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邵书桓一瞬之间，却不得不暗暗警惕起来，江南这三家的实力，可不是普通的强，否则，也不会一直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江南私盐，本来是最大的肥缺。”庄蒙少插口道，“但一直以来，虽然我们三家都有所插手，终究进不去，甄家把持着江南私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在京城的时候，也听得说起过你们四家。”邵书桓皱眉问道，“你们四家不是素来都有联姻吗？”

“那不过是表面现象。”庄山同道，“虽然我们四家都有着联姻，但甄家……和我们是不同的。”

“私盐不是方家的吗？”邵书桓更是头大，原本以为，只要抄了方家，收拢一笔银子向陛下交差，顺便把私盐控制在自己手里，既然私盐禁不了，不如自己做，反正谁也不会嫌钱多了。

但如今看来，江南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方家的根基太浅薄了——若不是出过一个太后，又和邵家联姻，他实在算不上什么，私盐如今最大的买卖，依然在甄家。”庄山同解释道。

165章　把水搞混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慢慢地喝着茶。如今的情况看得出来，很可能方家不过是替邵家敛财，少了方家，对于邵家来说，也动不了他的根基，不过是江南那一块的收益少上些须。邵家敛财的产业，绝对不是光靠着一个江南私盐还不能全部吞了的方家。

庄山同想了想，低声道：“动方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方家一倒，江南的私盐势力就得重新划分，谁都想要啃下这么一块大肥肉……”

邵书桓缓缓地点头，道：“你们家在江南经营多年……”

“私盐想要在做，就必须在朝中有人……”庄蒙少插口道，“否则，一切都是白说了，那些盐枭们，谁不想去甄家手里分一点？但是结果呢？就算有人起来，也不过是数年光景。”

邵书桓点头，疑惑地道：“那甄家呢？他们在朝中的根基是什么？”

庄山同皱眉道：“问题就是出在这里，谁都知道甄家经营私盐，那是暴利，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却不知道他们在朝中的势力。我们曾经查过，朝中根基稳固的大臣，也就是那么几家……不外乎周家、邵家、柳家……”

“哦？”邵书桓皱眉，想了想，周家似乎不太可能，而柳家……他也不熟，柳家在军中威望好像很高。

“先不管这些了！”庄蒙少摇头道，“江南不动，想要查出甄家的底细，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先让江南乱起来，方家一倒。江南想不乱都不成。”

邵书桓点头，确实是只有乱了，所有人都动了，才可以从中浑水摸鱼，否则，难以查个什么的，而陛下的意思，也不用他查什么，只要有一个交代就成，邵书桓在鸿通钱庄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这笔银子，是不是周帝自己动手昧下的，而帮凶不外乎他家的那位老爹邵大宰相。

反正，那笔银子若不是周帝自己挪作他用，就是邵赦挪用了，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名堂来。就算知道是邵赦所为，还能够怎么着了？

“十天之后，公子以巡盐御史的身份，拦下方家的私盐，然后，借此搜查方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庄山同低声道。

“暂时就这么定了。”邵书桓点头道，“只是，方家也不是傻瓜，焉有不提前防备的？”

“防备是必然的。”庄山同道，“只是，我们盯着，想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邵书桓点点头，庄蒙少插口道：“只是公子，你得想法子遣开王爷。”

“没事，那位小郡主来得正是时候，我到时候让王爷亲自送她们两个回京城，岂不是好？”邵书桓笑道。

“这倒是绝妙。”庄蒙少抚掌笑道。

邵书桓也想笑笑，又略坐得片刻，天已两更，便起身告辞。

庄蒙少也不便留他，忙着命人备车，亲自送他回可逸园。邵书桓转过可逸园花厅，王泰点着灯笼，扶着他回自己房里。门口，华富、华安两人接了出来，周锦鸿穿着很普通的下人服饰，打起帘子。

“嗯……周公子？”邵书桓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进来……”

“是！”周锦鸿答应一声，跟着他进来，邵书桓脱了鞋子，躺在软塌上，眼见王泰捧了茶进来，接过后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是！”王泰忙着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周锦鸿和他两人。

邵书桓指着旁边的椅子笑道：“请坐！”

“谢谢！”周锦鸿淡淡地道谢，在他下首坐了。

“可以聊聊吗？”邵书桓问道。

“我不过是你的阶下囚，邵公子客气了，倘若我不说，你也一样可以刑囚逼供。”周锦鸿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淡淡地道。

“呵呵……”邵书桓轻轻地笑了两声，“闲聊罢了，嗯——去年在王府，你我初见，我好像并没有得罪你，你却为什么要刁难于我？”

就算周家和邵家不和，但是，那时候安王并没有公布他的身份，只说是他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按理说——周锦鸿怎么着也得顾全安王的脸面，不该行如此莽撞之事。周家可以和邵家不对劲，但实在没有必要莽撞得连安王也得罪了。

周锦鸿反而倒是呆了半晌，才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邵书桓不解。

“那是慕莲小郡主的意思……”周锦鸿淡淡地道，“她只是说，王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一个讨厌鬼……咳……”他说到这里，陡然住口。

“没事，你只管说。”邵书桓笑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王爷不知道从什麽地方找了个人要假冒王府世子，从此就不疼她了，因此，她要我们助他让你那天大大地丢个脸，让王爷讨厌你……”周锦鸿苦笑道，“当初我们并不知道你是邵家三公子……”

“原来小丫头妒忌我。”邵书桓笑道。

周锦鸿点头，半晌又道：“虽然知道行此事，势必惹恼了王爷，但是我却搁不住她软语相求——也不瞒邵公子，我见着她的时候，就有些痴心妄想，也曾让父亲去求过亲，只是王爷不允。”

邵书桓点点头，这事情安王曾经对他说起过，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没什么的，别说你家碰了壁，我家何尝不是一样？”

“不会吧？”周锦鸿大是好奇，问道，“王爷和令尊素来交好，而且又门当户对，且公子容貌俊美，才华出众，王爷没有理由拒绝啊？”

邵书桓玩弄着手上的胭脂泪，半晌才道：“应该不是我……”

“不是你？”周锦鸿愣了愣，“你家那两个兄弟？”

“大概是邵庭吧！”邵书桓笑道，照着邵赦原本的预算，应该是要藏着他一辈子，如此一来，如果邵家和安王府结为亲家，他早晚都得拜见安王，岂不是一样露陷？

“他模样还成，别的倒是罢了——”周锦鸿淡淡地道，“虽然我们两家素来不和，但——毕竟都是一处长大的，小时候，没少在一起玩过……”

“我倒甚是好奇，我那位兄长是太子侍读，你是周家长子，令尊在朝为官，你怎么没有进入仕途？”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周锦鸿平日里看着完全是一介纨绔子弟，风流倜傥，但是，邵书桓却查过他的一些底细，得知周家很多大事都是他在做主，周家子嗣并不旺盛，周允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虽然有着几房姬妾，却没有再给他添得一儿半女。

周锦鸿看了看他，半晌才道：“家父的意思，让我由科举出身——今年原是准备下场试试。”

“哦？”邵书桓点头，表示理解。“令尊也是科举出身的。”周锦鸿轻轻地叹道，“但是，就算家父和令尊交恶，也不得不佩服当年令尊的才情……”

邵书桓笑笑，他知道邵赦是科举出身，然后才选为东宫太子侍读，也就是现在的周帝，但是，在他还没有进入仕途的时候，他就一直和太子、安王交好。

邵书桓不得不恶毒地怀疑，当年那年邵赦的状元，是不是考官故意放水的？

“事实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周锦鸿淡淡地道，“也不比十年寒窗苦读，只要没什么意外，总是要踏上那条路的，连躲都躲不过。如果你不是皇后娘娘嫡子，而只是邵家三公子，令尊过得几年，自然也会安排你。”

邵书桓苦笑，如果他不是皇后嫡子，倒也罢了，做个权臣也不错的，可是现在——他却必须去挣，去夺……

周锦鸿见邵书桓不说话，他也住口，良久，邵书桓突然道：“夜深了，你回去吧！”

“是！”周锦鸿站起身来，告辞出去，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如果你开始就告诉我，你的目标是方家……不用动刑，我也会帮你的。”说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我们两家，是不可能合作的。”邵书桓隔着帘子，淡淡地道，“你自己想想，在刑部大堂上你们已经把我逼上了绝路。”

外面，周锦鸿轻轻地叹息，直到走出邵书桓的卧房，他心中一冷，他那位表弟，真的能够最后胜出吗？

不管最后胜出的人是谁，只要不是二皇子，周家都是难保。邵书桓说的对，已经做绝了事情，没有退路，只有向前，哪怕他今儿明确地向他示好，也是没用了吗？

166章　边关战事

邵书桓看着周锦鸿走出去，也是苦笑，周锦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只要邵书桓的目标不是周家，帮他一回又如何？

但是，周家是不会放弃二皇子改而支持他，血毕竟浓于水，加上利益相关，反目在所难免，合作是不可能的。

大周国京城，邵赦捏着手中的字条，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字迹，轻轻地笑了——那个人，也坐不住了？

看着站在面前的黑衣人，邵赦吩咐道：“吩咐江南我们所有的人，全力配合老三。”

“啊？”那个黑衣人略愣了愣，不解地看着邵赦。

邵赦笑道：“老三是我儿，既然他想要政绩，我这个做父亲也不能吝啬了，自然得好好地送他一份政绩，不死几个人，见得血，怎么算得上好？”

对面的黑衣人只听得目瞪口呆，邵赦却干笑了两声又道：“这就犹如处女之夜，不落红，怎么算是好的？你说对不？”

“是，老爷说得有理！”黑衣人忙着躬身道，“老爷吩咐下来，奴才也好照办？”

“明面上的东西，送给老三做政绩，暗中的——我江南流出去的东西，也该到时候收回来了，吩咐下去，杀！”邵赦的声音陡然转冷，吩咐道。

“是！”黑衣人脸色一正，忙着躬身答应着，转身就走。

黑衣人去后不过片刻，书房外轻轻一响，邵赦道：“进来吧。”

又一人猫着腰，完全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双手高高举起。将一只竹制信筒递给邵赦。

邵赦接了，打开信筒，取出信笺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传信四号猫头鹰，准备动手吧……”

那人也不答言，躬身施礼，依然是全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邵赦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语道：“该来的，终究要来的，也许——都该解决了。”

“老爷！老爷！”门口，林福急冲冲地进来道，“陛下传旨，命你赶紧进宫。”

“知道了，药红，换衣服！”邵赦答应了一声，吩咐道。

外面，药红忙着进来，侍候邵赦换了衣服，坐车径自进宫。御书房内，张德荣迎了出来，道：“邵大人可来了，陛下正在发脾气呢。”

“这又是怎么了？”邵赦低声问道，“好好的，这个时候召我做什么。公公可知道原委？”

“还能够有什麽啊？”张德荣压低声音道，“南夏那位皇帝陛下，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今边关告急，我军节节败退，陛下提出议和，他要求我朝派质子前往南夏……”

“啊？”邵赦忙道，“陛下怎么舍得二皇子殿下？”

“如果是二皇子殿下，陛下就不用生这么大的气了……”张德荣低声道，“那位南夏的皇帝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壳坏掉了，居然提出，要——您家的三公子做质子，否则，他将御驾亲征。”

“哼！欺我大周国无人了？”邵赦怒道，说着顿了顿，又道，“战神陛下还真是疯了，我家的老三……做质子能有什么作用？”

“就是！”张德荣道，“虽然谁知道到三公子乃是皇子，但一来身份没有公开，二来如今他依然是邵家的三公子，要去了，有什么用？”

“陛下是什么意思？”邵赦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两国交换公主和亲。”张德荣叹道，“如今就看怎么说了，邵大人，您先进去吧。”

邵赦点头，张德荣扯着嗓子叫道：“邵赦觐见。”

邵赦忙着整了整衣服，缓步走进御书房，周帝靠在椅子上，正喝茶，见着他进来，忙道：“免之总算来了。”

“臣邵赦见过陛下。”邵赦忙着施礼道。

“免礼！”周帝忙道，“你过来瞧瞧？”说着将一份奏折递了过去。

邵赦展开看了看，自然是和张德荣说的一般无二，如今边关告紧，王家的那位也算是老将，却不是南夏的对手，已经被逼得连连败退，几番交战，都是损兵折将。“从去年冬天开始，这边关就没有安宁过！”周帝叹道，“朕虽然不想轻启战事，苦了百姓，可是如今——你瞧瞧，战神那疯子，居然要书桓做质子……”

邵赦心中一动，半晌才道：“陛下难道没有提议由别人去？”

“南边说得很明白，必须是书桓。”周帝将手中的茶盅重重地放在书案上，叹道，“那孩子……朕怎么舍得？”

“那陛下准备如何？”邵赦问道。

“找你来，就是想要问问你的意思。”周帝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道，“你也不用拘礼，坐下说话吧。”

邵赦谢了坐，沉吟片刻道：“书桓做质子，倒是没什么，只是如此答应对方，岂不是让南夏小瞧了我大周国？”

“朕何尝不是这么想？”周帝道，“只是如今边关告紧，王铁汉那个糊涂蛋，根本不是墨武的对手。”

邵赦点头，墨武——并非是墨菲之子，不过是墨菲的一个养子罢了，但兵法纯熟，且年轻好战，大有当年墨菲的神勇。

“据臣所知，战神这些年好像并没有敕封太子？”邵赦皱眉道。

“据说是的，他有三个亲生儿子，两个养子，三个女儿——倒是不愁质子。”周帝哼了一声，满心不愉，南夏那位皇帝陛下子嗣众多，是不愁，可是他愁啊？

“柳炎将军老了！”邵赦低头道，“柳家年轻一辈中，柳玉衡也算是好的，不过，毕竟没有正式经历过战役，不知道深浅。”

周帝用力握了握了拳头，半晌才道：“玉衡那孩子，朕见过几次，虽然在军中效力，但毕竟年轻了，姬铭——怎么样？”终究，他还是提到了安王。

“安王爷……”邵赦摇头道，“陛下，他太危险了。”让安王领兵，等于是放虎归山。

邵赦想了想，又道：“算了，让庆儿试试吧。”

“朕是糊涂了！”周帝突然笑道，“你们家岂不也是合适人选？朕怎么就忘了，邵爱卿也真是，何苦和朕绕这么大的弯子？朕这就下旨，命邵庆为平南大将军，领八万大军，平定边关之乱。”

“过两天吧！”邵赦苦笑道，“邵庆不在京城。”

“哦？”周帝不解，邵庆可是在兵部挂着职的，居然不在京城？

“京官私自离京，可是大罪。”周帝陡然沉下脸来，问道。

“桓儿身边需要自己人。”邵赦毫无在意，淡淡地开口道，“我家的几位，他瞧着就不顺眼，自然只能让庆儿去了，家兄还老大不乐意呢。”

“他在江南？”周帝问道。

邵赦点头，周帝想了想，问道：“书桓那边怎么样了？”

“书桓没有书信回来！”邵赦连着眉头都没有抬一下，淡然道，“他和陛下之间，应该有书信往来。”

“送了份信给朕，公主在他那里，甚好，别的一概也没有提。”周帝笑道，“邵爱卿，朕还一肚子怒火憋着，你可真成，朕的女儿你也敢利用？”

“臣不知道陛下所指何事？”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慕华难道不是你送出京城，安排她去扬州的？”周帝冷笑道，“你当朕真不知道？”

“公主殿下要出去玩玩，求着臣，臣自然得安排。”邵赦笑道。

“亏你还有脸说，这次事情若是闹大了，皇家的脸面往什么地方搁？”周帝骂道，“你的意思朕也知道，不就是让那两丫头去江南给书桓添乱？邵庆去江南，助书桓？你当朕好哄了？只怕是去保你的江南产业。”

“陛下，臣惶恐！”邵赦这次连着解释都懒得，只是淡淡地道。

“赶紧给朕叫邵庆回来，领兵出征。”周帝吩咐道。

邵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道：“臣明白，臣这就去。”说着，施礼就欲退出御书房。

周帝突然道：“邵爱卿，传信给书桓，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把江南的事情赶紧了了，回来，朕这些日子，总是感觉——不对劲。”

“陛下太宠孩子了！”邵赦心中一惊，口中却是淡淡地道，“江南风清水秀，他要玩，就让他玩玩吧。”

周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传信就是。”

“是！”邵赦答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御书房，走到外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却看到柳炎正站在门口，张德荣陪着笑。

柳炎见着邵赦，抱拳道：“邵大人。”

邵赦还了一礼，笑道：“柳老将军也是蒙召前来御书房？”

“不！”柳炎摇头道，“边关告急，身为武将，老夫心中着实着急，因此来御书房问问旨意。”

167章　玩意儿

邵赦轻笑，坐不住了？柳家终于也坐不住了，确实，武将和文官不同，有政绩、无大错，可以平步上升，可是，没有战事的情况下，武将等于是个空头衔，就算军权在握，除非你是想要造反了，否则，你还能够怎么样？

“既然如此，柳老将军请！”邵赦笑笑，抱拳告辞，出了御书房，径自离开，心中有些纳闷……陛下居然毫无怀疑地重用邵家之人，真是信任自己，还是别有他图？

御书房内，柳炎给周帝磕头道：“臣见过陛下。”

“柳爱卿免礼，坐吧！”周帝挥挥手，笑问道，“这等时候，柳爱卿求见，却为何事？”

“臣此来，是因为边关告急。”柳炎并没有坐下，反而躬身施礼道，“臣认为，我大周国虽然这些年国富民安，良将强兵皆是好的，但也不便轻启战事，因此，倒是以议和为好。”

“哦？”周帝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朕以为柳爱卿乃是兵戎出身，应该是主战的。”

柳炎想了想，道：“臣瞧着，那南夏国君，也未必就是想着要战。”

周帝这次没有说话，确实，墨菲不想战，他也不想战，不过是两家边境一些小摩擦，成不了大气候，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让邵庆领兵出征。

柳炎看着周帝，半晌才道：“臣以为，该以议和为上——两国联姻，相互交互质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历朝都有之，并不是示弱之举。”

“那么，依柳爱卿所言，我大周国派遣哪个皇儿去，最是合适？”周帝问道，墨菲要求邵书桓做质子。如今还是秘密，朝中上下皆不知道。

柳炎沉吟了片刻，终究道：“陛下，臣说了，您可别动怒，老臣以为最合适的人选当是邵大人三公子——邵书桓。”

周帝强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何解？”

柳炎躬身道：“陛下。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邵大人家地三公子，乃是当初淑缳皇后所生。只是……”只是，邵赦所做种种，实在是欺君大罪，足够他满门抄斩。可是，周帝过后却是不闻不问，偏生却对邵书桓又宠溺异常。

虽然有着几个不开眼的御史、中书令弹劾邵赦，但奏折上去，却是如同泥牛入海，从此杳无音信。

两番三次过后，谁也不会提这个问题。甚至有一些敏感的朝臣，已经开始偷偷地转变风向。

“不管如何，邵书桓名不正、言不顺，算不上皇子。因此，就算做质子，与我大周国无损。”柳炎大声道，“而且，陛下可以趁机有求南夏墨武做质子——那墨武乃是天生良将，有了他，等于是除去南夏军中一头猛虎。两相权衡之下，我大周国还是……”

周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摇头道：“柳爱卿考虑得到真是全面，舍一个不能正身份的皇子，换对方一员大将，确实值了。可是——柳爱卿，朕若是今天把你那长子柳玉衡抓了，关入大牢，百般羞辱嘲弄，你当如何？”

“啊？”柳炎一听，陡然背心冷汗直冒，忙着跪下道，“臣该死。”

“书桓是朕之子，朕就算不能给他一个名分，也不能把他送去南夏为囚，以后此等话题，休再提起。”周帝冷冷地道，“若南夏同意两国交换公主联姻则罢，否则，朕宁可战，也绝对不会同意交换质子一说。”

柳炎良久也没有说得出话来，本来此议，乃是他们几家支持太子的秘密谈论好的，送走邵书桓，周家当不足为惧，如今邵赦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清头脑，而周帝却是明显得很，摆明了就是要捧邵书桓上位，因此有着太和殿的垂帘听政，有着南下扬州之举。

吏部和邵家走得甚是近乎，更是令人难以琢磨，礼部郑文却是表态，公然支持邵书桓，因此最近颇得陛下赏识。

军方……兵部尚书可是邵攸，还有安王在，柳家也只是一部分，周帝多疑，断然不会把军政要权握在一个人的手里。柳炎心中也是着急，今儿早朝，主战、主和的两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若是战，陛下以为谁甘当重任？”春天，天不冷也不热，可是柳炎却感觉，心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毛躁，难道说，自己当真老了？

“柳爱卿有合适的人推荐吗？”周帝问道。

柳炎没有说话，周帝却笑道，“玉衡那孩子，朕瞧着也不错——”说到这里，却陡然打住。

“谢陛下赞誉！”柳炎忙着磕头道。

“拟旨，封柳玉衡为护军参领，领三千铁骑去趟江南，护书桓安全！”周帝淡淡地道。

“啊？”柳炎大惊，护军参领居然只是保护邵书桓的安全？他以为陛下会派遣柳玉衡出征南夏。

“柳爱卿难道对朕的旨意不满？”周帝问道。

“臣不敢！”柳炎忙道。

“甚好！你去办吧，给玉衡一句话，他只是护卫书桓的安全，别的事情，不能阻扰书桓。”周帝吩咐道。

“是！”柳炎磕头，起身道，“臣这就去办！”

“朕马上就着人过去降旨，柳玉衡在京城吧？”周帝问道。

“啊？”柳炎一呆，有职位的京官不经过禀报，是不能擅自离开京城的，他甚不明白，周帝为何有此一问。

周帝冷笑，邵家那位可不在京城，因此道：“在京城就好，你去准备吧，立刻就点兵出发。”

“是！”柳炎忙着答应着，退出御书房，周帝自命人拟旨，命张德荣领圣旨去柳家。

却说柳炎退出御书房，回到柳府，就有人过来打听消息，得知如此结论，皆乍舌不已。那柳玉衡乃是柳语晴的嫡亲的堂姐，柳家素来支持太子，朝中众人尽数知道，和邵家原本也走得比较近乎，只是后来陡然传出邵书桓一事，两家如今之间却有些微妙。

更多人，却更是摸不清楚邵赦的注意。

这个权倾朝野的相爷，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虽然众人皆知，邵书桓乃是淑缳皇后所生，若算起来，应该是嫡子身份，本来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太子，几乎都不能和他争，可是现在的局势却是——他变成了名不正、言不顺……

不管陛下如何宠爱他，也不管郝家如何，只要周帝不想办邵家，他就绝对不可能正了身份。

邵府，邵赦换了衣服，命小厮焚香后，便调了琴弦，使了几个音，缓缓地弹奏，琴音袅袅，哀而不伤，正是邵书桓的那曲东风破。

“邵大人倒是好雅兴。”鲍克顺叹道。

邵赦住手，笑道：“鲍大人来得正好，邵某正好觅得一张好琴，试试手。”

“哦？”鲍克顺缓步走了进去，邵赦看向门口的小厮，小厮却是哭丧着脸，原本想要进来禀报的，不料鲍克顺却说，早些预约下的，不用回禀。

“下官此来，是想要讨个主意！”鲍克顺从小厮手中接了茶，皱眉问道。

“什么主意？”邵赦笑道，“若是鲍大人此来，是听邵某弹琴就罢了，国事嘛，邵某实在不想说什么。”

“我就一牛儿？”鲍克顺笑道。

“哈……”邵赦大笑，倒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起身，笑道，“你这人真是煞风景，我好不容易有雅兴。”

“如今边关告急，倒不知道邵大人的雅兴从何而来？”鲍克顺也是笑。

“鲍大人急什么啊？”邵赦慢慢地调了调琴弦，拨了几个音符，笑道，“不过是孩子们的玩意罢了。”

“如此军政大事，在邵大人眼中，居然只是玩意？”鲍克顺陡然动容，抬头问道。

“本来就是玩意！”邵赦淡然轻笑，“陛下不想打，南夏的那位也不想打，不过是闹着玩玩，孩子们相互试探试探，急什么啊？”

“试探试探？”鲍克顺还是不明白。

“战神有着传人，总也得试试咱大周国的新人，所以，不用急，就让孩子们玩玩吧。”邵赦笑道。

“哦？”鲍克顺抬头，半晌才道，“那以邵大人之见，此战打不起来？”

“自然是打不起来的，不用等到夏天，南边就会主动提出议和，嗯，要不，鲍大人，我们打个赌？”邵赦老神在在地轻笑道。

“赌什么？”鲍克顺笑道，“我可是个穷官，比不上你邵大人家大业大。”

“我就赌此战绝对不会拖到夏天，南边会主动议和——若是过了夏天，南边就算再谈议和，也算是我邵某人输了，至于赌注……”邵赦提到赌注两字，却是顿了顿。

“既然都是玩意，赌注自然也是玩意——我若是输了，我请邵大人喝花酒，邵大人要是输了，嘿嘿，说不得，今天下官扰了大人的清性，下次就请邵大人抚琴一曲，如何？”鲍克顺也是绝顶聪明之人，闻言笑道。

168章　对牛弹琴

邵赦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笑道：“听琴嘛，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能够让你请吃花酒，倒也不错，你要是请不到名牌歌舞伎，我可不饶你！”

鲍克顺闻言大笑，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点头道：“大人放心，下官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说着，起身告辞。

邵赦笑笑，送到书房门口，命小厮好生送了出去，这里鲍克顺才去，邵攸就急冲冲地走来。

“免之……”邵攸憋着一肚子的怒火。

“大哥来得正好，来来来——”邵赦一把把他拉住，叫道，“把昨儿书桓命人送来的好茶，给泡一壶来，我刚谱了新的曲子，大哥帮我听听。”

“我不喝茶，你也不用对牛弹琴！”邵攸叹道，“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问道：“做什么？我最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你……”邵攸指着他急道，“你自个儿说，你为什么把庆儿送去边关。”

“这白送门上来的军功，不要白不要！”邵赦笑道，心中明白，周帝的旨意已经下了，顿时原本压在心中的一块重重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越发轻松。

“什么白送上门来的军功？”邵攸道，“一旦两国开战，你以为是儿戏？”

“本来就是儿戏，放心，打不起来的。”邵赦老神在在，真是奇怪，怎么尽跑来问他这个问题，谁都知道，周帝不想打，战神墨菲也不想打，一个个都急什么啊？

“免之，军中不同儿戏。”邵攸叹道，“你到底要做什麽？还有，你知道庆儿不在京城，这京官私自离京，可是重罪。”

“什么重罪了，陛下知道的。”邵赦淡淡笑道，“庆儿去边关，是我的主意。”

“陛下今天下午降了两道旨意。一道是命庆儿领八万大军，支援王铁汉，另一道是——”邵攸说到这里，故意顿住。

“命柳玉衡为护军参领，南下保护书桓。我知道的。”邵赦笑道，“所以，你不用急。”

“庆儿是我儿子！”邵攸怒道，“我不急，谁急？”

“这领兵边关的事情，你也做过，就是这样罢了！”邵攸依然不在意，只是笑着。

小厮送上茶来，邵赦亲自捧了茶，送到邵攸面前，邵攸无奈，接过喝了一口，叹道：“你这里倒是什么都用，今年的春茶可还没有上市，只怕宫中都没有进贡，你这里却是先品上了。”

“陛下那里也有吧！”邵赦笑道，“书桓从江南命人送回来的，我这里有，陛下那里绝对也有。

“书桓可好？”邵攸转变话题，邵庆的事情，周帝已经下了明旨，再也无法更改。而且既然邵赦说的如此肯定，倒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好！”提到邵书桓，邵赦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点头道，“他没有书信回来，只是命人送来茶叶，还有，他……”说到这里，他却是不解，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走了两步。

“他怎么了？”邵攸问道。

“他扣下了兰儿的琴……”邵赦皱眉道，“那琴一直就是我书房内搁着的，虽然是古琴，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扣下？”

“扣下？”邵攸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个词。

“他利用强势从兰儿手中抢去的，难道不算是扣下？”邵赦苦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他犯得着吗？”

“他没事吃饱了撑着，和兰儿去赌这个气？”邵攸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喜欢赌气的人！”邵赦摇头，“所以，我想不明白，他要那破琴做什么？”

“难道这世上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哈……”邵攸大笑道。

邵赦笑笑：“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是我想不明白的——比如，书桓。”

提到邵书桓，邵攸叹道：“你自找的，怨得了谁？”说着起身，便欲告辞，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庆儿可是邵家长子！”

“放心！”邵赦淡定从容地一笑。

“免之，情太苦了……书桓的茶，很好！”邵攸说着，也不等邵赦说什么，已经转身出去。

邵赦跌坐在椅子上，情太苦，茶是好的……瞧着香已经尽了，却也提不起心情，看着摆在琴台上的古琴发呆，他为什么要扣下他的琴？这些日子，他总是感觉，他猜不透邵书桓心里在想什么，他可以轻易地看透政局，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江南扬州，可逸园内，邵书桓捏着手中的信笺，呆呆地出神，陛下下旨命柳炎之子柳玉衡率三千铁骑，只是南下江南，保护他的周全，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邵庆并没有回京，而是直接从江南去了黑水河。扬州距离黑水河，骑马的话，不过十日行程，甚是快捷。

边关虽然告急，王铁汉老将屡战屡败，但是这似乎并没有能够影响到江南的歌舞升平，扬州瘦西湖，依然是笙歌处处，花舫游船，络绎不绝。

邵庆走了，柳玉衡却还没有来，在邵澜和邵兰回京的当天晚上，本着兄弟之情，还是来辞他的，邵书桓也在可逸园设宴，替他们送行，但就在最后，他却提出，要求邵兰把邵赦的那把古琴留下。

邵兰不从，邵书桓直接命璇玑内卫抢了……

邵书桓缓缓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的赶紧回京城，总感觉江南的事情，似乎是顺利了一点点。

“王泰！”邵书桓突然大声叫道。

“奴才在！”王泰急急走来，“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周锦鸿叫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王泰答应着，片刻，已经把周锦鸿带了过来。

“把解药给周公子。”邵书桓吩咐道。

“这……”王泰一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而周锦鸿也同样愣住，邵书桓淡淡地道：“把解药给周公子。”

“是！”王泰不敢有违，回房取出解药，递给周锦鸿，周锦鸿接了，却不明白邵书桓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就不怕他回京城后，给他添乱？

邵书桓挥手，命王泰出去，叹道：“你回京城吧！”

“你就这么放我走？”周锦鸿不解地问道。

“难道我还能够杀了你不成？”邵书桓笑问道。

周锦鸿低头，半晌才道：“你就不怕我回京城给你添乱？”

“已经够乱了，不怕你在添一些的。”邵书桓轻轻地笑。如今的局势，已经乱得不能再乱，千头万绪，连着理也理不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周锦鸿用力地捏着手中的瓷瓶，问道。

“越快越好，你的人，我立马就命人放了，最好是现在。”邵书桓道，“连夜不停，赶回京城。”

周锦鸿抬头看着他，点头道：“我明白，公子大可放心。”说着，转身出去，邵书桓看着他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但愿周家不要让他失望，能够拖一拖邵家的后腿，否则，如果他真猜对了，一切都来不急了。

周锦鸿去后，庄蒙少已经急急进来，问道：“公子是不是现在动手？”

“船到了哪里？”邵书桓问道。

“距离扬州不到五里路。”庄蒙少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

“动手吧，我没时间慢慢等了！”邵书桓点头道，“王爷到什么地方了？”

“王爷走了三天，在青阳河附近，还是走了水路。”庄蒙少道，“现在应该到了平安洲附近了。”

邵书桓大惊，转身问道：“为什么走水路，不是说了走陆路的吗？”安王走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走水路，改走陆路，他居然还是走了水路？

“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庄蒙少低声道。

公主？慕华？邵书桓叹道：“女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偏生安王居然听她的，走了水路？希望一切平安，否则，平安洲就不是平安洲了。

“公子，有什么不对？”庄蒙少倒不感觉，安王走水路和走陆路，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为什么邵书桓执意要安王走陆路？

“算了，我换衣服，马上出去吧！”邵书桓道，说着，回卧房换了一身紫色长袍，夜黑之中，他那一袭月白色长袍，可是扎眼得很。

169章　欲盖弥彰

距离扬州城外五里路，有着一个小小的村庄，由于临近扬州城不远，百姓生活还算富裕，但是——这个小村庄家家户户并不是靠着畜牧农耕为主，而是依赖私盐讨生活。

村庄中凡是壮丁男子，皆外出贩卖私盐为生，女子和老人，却在村中农耕度日。久而久之地，这地方就落在了一个名字——盐村。

盐村外面，就是连同黑水河的长江支流，水流非常急促，水下多有礁石，漩涡众多，但偏生这一段地方，又是长江贯通黑水，纵横南北水上运输的必经之地。

也许正因为这样的地理环境，才有了盐村的存在。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王泰亲自赶车，并没有点着灯笼，所有的璇玑内卫，皆是一色黑色短靠，马匹的蹄子上，都包着厚厚的棉布，落在地上，一丝声音都没有。

“公子，前面就是盐村了！”庄蒙少压低声音，骑在马上，就伴在邵书桓的马车旁。

邵书桓点头，吩咐道：“找个僻静之处，等着吧！”

“是！”庄蒙少忙着吩咐了一声，马车缓缓地转了过去，在一堆乱石后面，停了下来。庄蒙少低声道：“公子，此处乃是高地，又是往来船只的必经之地，居高临下，正好看到。”

邵书桓点头，就靠在马车内，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眼见已经四更了，可是要等待的船只却还是没有来。

众璇玑内卫都有些不耐烦，几个为首的低声商议了数句，便欲劝邵书桓回去，邵书桓摇头，今日他总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顺利，根据璇玑内卫的情报，应该是三更天就该到的船只，如今却是四更了，还是没有到。

“再等等！”邵书桓吩咐道，“若是到天亮还等不到，只能回去。”

贩卖私盐的船只，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白天的进入扬州中，中转北上，所以，邵书桓几乎可以确定——除非是船队已经过去了，否则，不愁等不到。

“是！”众璇玑内卫答应了一声，继续等待。

却说在璇玑内卫中有一人，名唤李武，本是北方人，从来没有来过江南，自来扬州后，便有些水土不服。不过他乃是练武之人，身体比普通人好得多，因此一直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晚吃了点江南特产的小点心，肚子就不适宜，好不容易憋着，这个时候，却是再也憋不住，因此和旁边的一人道：“你守着，我找个偏僻处蹲蹲。”

那人点头允了，李武忙猫着腰，走了几步。但转念一想，邵书桓也在，要是不小心让他知道，实在有失体统，不如走远一些。

因此便顺着江流向上走去，又走了几步，他陡然感觉脚下的岩石一滑，似乎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忙着低头看了看，黑暗中不甚分明，似乎是油脂一样的东西。

李武常年从事璇玑内卫工作，警惕性自然也比普通人要高，心中好奇，这等地方，怎么会有油脂？

一边想着，一边便取出火折子，吹着向地上照了照，却是大吃了一惊，岩石上那里是油污，明明就是干的鲜血。

“李武，怎么了？”另一人见着有明火，忙着闪身过来，急问道。

“快看！”李武指着地上叫道。

“只怕是出事了。”另一人道。

“什么事情？”顾少商无声无息地飘飞过来，问道，随即，他的目光也落在地上的血污上，当即皱眉道，“四处看看。”

“是！”众璇玑内卫忙着答应着，不再隐瞒行踪，点着火把，小心地四处搜寻。

“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公子，情况不妙！”顾少商皱眉道。

“顾大人，你快过来看！”李武和黄彬两璇玑内卫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邵书桓已经下了马车，见状也忙着过去，只见就在距离他们伏击地点不远处的大从岩石后面，堆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浓浓的血腥味散发出来。

李武走上前去瞧了瞧，皱眉道：“顾大人，从伤口看，这些人死亡时间应该在两更不到，也就是说，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动手杀了人，弃尸在此。”

“瞧瞧，这些都是什么人？”顾少商问道。

“是！”就李武和黄彬两人，走上前去，细细地查了片刻，摇头道，“顾大人，甚是奇怪得紧……”

“怎么了？”邵书桓皱眉问道，虽然有着众人簇拥着，但眼睁睁地瞧着如此多的尸体堆积在地，他还是心中有些难受。

“虽然这里地上也有血迹，但是——这附近的血迹，实在太少，不像的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有人杀了人，把尸体移到这里的。”黄彬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四处瞧了瞧，又道，“附近没有脚印……”

“这些人应该是船夫！”李武道，“手上和脚掌之上，都有着厚厚的茧痕，就算不是船夫，应该也是常年从事粗活的。”

邵书桓点头，从这些尸体身上粗布衣服，就可以看出端倪，但问题是，是什么人杀了这些人？

“应该是从船上上来的！”顾少商转身，对邵书桓道，“附近没有脚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江中杀了人，然后利用小船，把尸体堆在了此处……”可是……”黄彬不解地问道，“顾大人，卑职也知道是从船上上来的，可问题是，如果他们在江中杀了人，把尸体往江中一丢，岂不是干净利落，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把尸体运到此处。”

“原因很简单！”邵书桓淡淡地道，“因为对方想要我们看到。”

“啊？”众璇玑内卫都有些不解。

邵书桓看了看庄蒙少，示意他解释，庄蒙少微微一笑，叹道：“欲盖弥彰——这等小把戏，只能哄哄人罢了。”

顾少商心中也是明白，点头道：“我们想要在此拦截方家的私盐，借此定下他的罪证，可是方家也不都是傻子，自然也防着一手。”

“这方胜倒也是聪明人。”庄蒙少见手中的折扇轻轻地合拢，拍了两下手掌，淡淡地道，“我们再次伏击，他便早些一步，把盐船运走，为着防止走漏风声，他把船上的水手脚夫，全部杀了，同时命人用小船把尸体运上来，丢在此处——因此这是最合适伏击的地方。”

邵书桓没有做声，心中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也许……方家早就知道他要这里伏击，因此故意杀了人，丢在此处等着他。

瞧着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邵书桓冷冷地开口道：“通知林县令，把尸体收葬，顺便查一下这些死者的身份来历，我们去盐村。”

“去盐村？”顾少商愣了愣，问道，“去盐村做什么？”

“如果你们情报没有失误，这次的私盐有着足足十大船，这么多的私盐，就算他方胜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公然运进扬州城，似乎就在附近分散转移，如今既然这里出现尸体，死了人，最可靠安全的藏匿之地，自然是盐村。”邵书桓解释道。

盐村本来就是依贩卖私盐为主，邵书桓皱眉不已……

“调集所有人，搜查盐村！”顾少商冷冷地道。

盐村内，方胜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忙忙碌碌把一袋袋食盐搬进仓库的众多家丁，笑着对身边的师爷傅立笑道：“你说，那位邵三公子要是发现了江边上的尸体，会怎么样？”

“说不准这等时候，已经气得七窍冒烟了！”傅立捏着山羊胡须，点头笑道，“老爷神机妙算，他一个小毛孩子，岂能够斗得过你？”

方胜闻言，干笑了两声，神机妙算吗？谈不上……若不是有着邵家人向他早些一步通了信息，他又如何能够如此完美地玩弄邵书桓一把？

“等着过些日子，把这些盐转到北方去，那可是巨额收益。”方胜慢慢地品着茶，轻轻地笑着，“你可别瞧不起这些不起眼的盐，谁没了这玩意，可都是过不了的。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那些低贱的挑夫走卒。”

170章　抄没方家

傅立忙着符合道：“对极对极！”

“妙极妙极！”门口，有人轻轻地接口道，“方大人说得对极了，盐这东西，平日里瞧着不起眼，也谈不上多么贵重，可是，偏生人人都不能缺了，家家都不能少了。”

“谁？”方胜大惊，陡然转身，只见邵书桓带着顾少商、庄蒙少等人，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邵……邵公子？”方胜大惊，说话都有些颤抖，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了，用那些尸体，遣人把他引开？难道他没有等到他要等的船只？

“方大人，如今铁证如山，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邵书桓沉下脸来，冷冷地问道，“江南盐税，平白少了七百万两，这可不是小数字——不料你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做出这等损国害命之事，草菅人命，罪加一等。”

方胜到了这么一步，倒也是豁出去了，陡然大笑道：“你以为你家又好到了哪里？靠着你父亲那几个俸禄，就可以养着你们这些公子小姐们锦衣玉食？还不是靠着我们方家为着你们敛财？”

邵书桓见他说得不堪，冷哼了一声，道：“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是！”众璇玑内卫一拥而上，就要拿下方胜。

“且慢！”方胜大声喝道，“尔等是什么东西？居然拿我？我可是堂堂正四品扬州知府，要拿我，也得吏部、刑部公文才行。就凭着你邵书桓一介布衣，无品无职，我倒是要知道，你凭什么拿我？”

说到这里，他见邵书桓不吭声，讽刺地笑道：“邵公子，别以为你仗着陛下宠着你，你就可以在江南胡作非为，这里可是江南，天高皇帝远，你也一样奈何不了我。”说着，他突然大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些逆党拿下。”

邵书桓扣他一个贩卖私盐，吞下盐税库银的罪名，他居然也在一瞬间，翻脸扣了他一个逆党之名。

邵书桓甚是好脾气地笑笑，看了看顾少商。

顾少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到方胜面前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本官够不够资格拿你？”

“璇玑内卫？”方胜早就知道邵书桓这次来的身份是什么，冷冷一笑道，“这里是江南，璇玑内卫——还是滚回京城去吧……来人，给本官把这些人拿下！”他再次大声叫道。

只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不管方胜扯着喉咙怎么吼，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仅仅只剩下一脸惶恐的傅立站在身边。

“怎么了，方大人？”顾少商也是有点意外。这人不会是虚吼几声壮个声势，他的人呢？他刚才的底气是什么？把他拿下！”邵书桓轻轻地道。

“是！”众璇玑内卫忙着一拥而上，将早就备好的绳索，将方胜绑了。

正说话之间，庄蒙少从里面急急走来，对邵书桓躬身道：“回禀公子，里面是系十万余担私盐，方胜身为扬州知府，不思为民谋福，食君俸禄，却做出这等中饱私囊之事，实在是该死之极。”

邵书桓点头，心中有着无限狐疑，嘱咐道：“先把方胜关起来，明儿一早，抄没方家家产，上缴国库！”

“是！”众人忙着大声答应着。

那方胜陡然经此巨变，不禁大嚷大骂，其中自然牵涉到邵赦种种，邵书桓听不过，怒道：“你们都聋了，还容得他胡说八道？给我掌嘴。”

一人扯过方胜的头发，对着他脸上狠狠地扇了十多个耳光，只打得他满口都是鲜血，就扯下他脚上的袜子，塞在他嘴里。

“先把他押回扬州城，关起来等候审问。”邵书桓吩咐着，说着，命人看着私盐，忙了一阵，天色已经微微发白，林浦接到通知，也急急赶了过来。

邵书桓见着林浦，忙道：“林县令？”

“公子，下官在！”林浦忙道。

邵书桓嘱咐道：“你命人看好了方胜，可别让他在牢中自尽。”

林浦忙着躬身答应着，点头笑道：“公子放心，料着他还不至于如此刚强。”

邵书桓点点头道：“我们先回去吧！”

“公子，这天都亮了，你一夜未睡，不休息片刻？”庄蒙少见着邵书桓回到可逸园后，就一直在花厅内走来走去，如今天色已经大亮，他却依然如此。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倒不觉得怎么困，在马车内打了个盹——现在还好。”

“公子准备什麽时候抄没方家家产？”庄蒙少问道。

“等下就去，拖长了，恐生不测。”邵书桓淡淡地道，私盐不足以应付陛下，他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嗯！”庄蒙少笑道，“如今江南案件已破，公子难道还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这……也破得太蹊跷了一点。”邵书桓摇头道，这个案子，破得实在太过容易，换成是他，若是早些一步得知要拦截私盐船队，势必会另外安排一批船队通过，让他扑个空，从而暗度陈仓过去，完全不用杀人掩盖……

杀了人，见了血，让方胜的罪名完全坐实，连着审问似乎都不用了。可是，邵书桓总感觉，他不是傻瓜，方胜似乎也不是傻瓜，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还有，当他刚出现在盐村的时候，方胜似乎根本不惧怕他，他当时的依恃到底是什么？

“王爷和小郡主等人，到什么地方了？”邵书桓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应该还在平安洲附近吧？”庄蒙少笑道，“如今我也不知道，水路和陆路不同，通信不是那么方便。”

邵书桓点头，还在平安洲？转念一想，不过是一夜时间，安王又不着急，晚上自然用不着赶路，倒是他着急了。

想到这里，邵书桓笑笑，道：“准备去方家吧！”

“是！”庄蒙少忙着答应着。

邵书桓眼见身边没人，皱眉道：“庄大少，有件事情嘱咐你——”

“公子但请吩咐。”庄蒙少忙道。

“不管如何，江南的事情，就这么定局了，你——照着原计划接手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照我们原本的计划行事。”邵书桓慎重嘱咐道，“最近，我总感觉不对劲。”

方家的事情，似乎办得太容易了。

“是！”庄蒙少心中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邵书桓回房换了衣服，略用了一些早点，便带着璇玑内卫，众护卫一起前往方家。方家祖宅就在扬州城东面，昨天半夜，方胜被抓，早就有着官差将方家团团围住，不许一个人出入。

那些百姓都是怕事的，虽然好奇，也没有人敢打听一二。只是有一些聪明的人已经隐约猜到，方家完蛋了。

邵书桓带着庄蒙少、顾少商一起到来的时候，林浦已经早早带着众衙役侍候着。

“可有人逃走吗？”邵书桓问道。

“回禀公子，昨天公子下令后，下官已经命官差守住方家所有门户，没放一人进出。”林浦忙着回禀道。

“如此甚好。”邵书桓点点头，吩咐道，“那开始吧！把所有的下人集中到前面院子里，主人们在偏房候着，等着问话。”

“是！”那些官差巴不得一句话，早就一脚踩开大门，冲了进去。

方家在扬州也算是大户人家，人口众多，但本房主子却没有几个，方胜的女人和几个姨娘，昨晚得知消息后，早就吓得簌簌发抖，如今被众官差押着全部在偏房待着，方胜有着两子一女，平日里仗着方胜的权势，在扬州城横行惯了的，如今陡然见这等模样，早就乱了方寸，吓得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邵书桓进去的时候，只见着院子内，乌鸦鸦地跪着好些人，男女老少皆有，皆是方家侍候的下人，哭喊声乱成一团。

“好生把方家的财产抄检清楚了！”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人答应着，早就抢了进去。

邵书桓就在正房里的太师椅上坐了，等候回禀，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一个官差急冲冲地走来回禀道：“公子，在后院发现一处小楼，上了锁，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处的。”

“哦？”邵书桓大是好奇，后院？一般都是内眷所住之地。

“没打开看吗？”庄蒙少问道，“凡有房舍，全部打开。”

“是！”那官差答应了一声，忙着便去。

171章　小楼美人

庄蒙少也甚是好奇，低声道：“公子，这小楼只怕有古怪，我过去瞧瞧？”

邵书桓点点头，庄蒙少忙着去了，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看着顾少商问道：“顾先生——”

“公子有何吩咐？”顾少商躬身问道。

邵书桓看了看，所有的官场都在门外时候，包括璇玑内卫，房里仅仅他们两人，这才问道：“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出身？”

顾少商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皱眉道：“这个重要吗？”

邵书桓缓缓摇头，重要吗？他不知道，但至少可以从顾少商的出身，稍微地推测出庄家、宋家、林家这些江南势力的来由，以及他们为什么要叫他“主公”。

“家父知道不？”邵书桓低头，问道。

“你是指什么？”顾少商淡淡地问道，“邵公？还是陛下？”

“宰相大人！”邵书桓轻轻地问道。陛下，周帝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只怕他也不会把璇玑内卫这么重要的职务让他担任。

“你回去自己问他。”顾少商倒也会推脱，一笑不答。

邵书桓也只能笑笑，回去问邵赦，他会说？以他对邵赦的了解，这人……只怕啥事情也不会说的。

“公子……公子……”两人正闲聊，庄蒙少急急走了进来，附在邵书桓耳畔低语数句。邵书桓满脸诧异，问道：“有这等事情？”

“人家在小楼里面藏个美人，需要这么大惊小怪？”顾少商轻轻笑道。以他的耳力，如此近距离，岂能够瞒得了他？

庄蒙少尴尬地笑笑，问道：“公子要不要过去瞧瞧？”

“美人，我总是很喜欢的。”邵书桓笑道，“自然得瞧瞧。”

“公子，那可是个绝色！不过……”庄蒙少说到这里，叹道，“可惜有点疯癫。”

“疯癫？”邵书桓不解。

“我看着有问题。”庄蒙少低声道。

邵书桓笑笑，起身随着庄蒙少向外面走去，顾少商自然也跟了过去。

后院的小楼，非常偏僻，大片大片的竹林挡住，若不注意看，只怕还会给疏忽了，邵书桓过去的时候，众官侍卫已经砸开小楼的门——

“这门？这么厚？”顾少商盯着小楼的木门，皱眉道。

邵书桓起先没有在意，闻言也不禁一呆，照理说，这等深宅大院的小楼，都是以精致小巧为主。像他原本住的栖霞院，以及现在的晴瑶别院，全部都是玲珑剔透，断然不会这等笨重。

“这个……”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下墙壁的厚度，皱眉道：“这墙也厚得离谱，他当是城墙了？”

邵书桓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小楼陈设简单之极，倒还算是干净，木质的楼梯上面全部是黑色油漆，与小楼本身的格局，似乎格格不入。

庄蒙少低声道：“那美人就在楼上，我已经命人看守。”

“看守？”邵书桓颇为不解，一个弱质美人，需要看守吗？但嘴里却没有问什么，只是扶着楼梯缓缓上去。果然，楼上也有着几个侍卫，见着他都躬身施礼，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散着长发的少女，正背对着众人，赤足，雪白柔嫩的脚踝上，缩着手臂粗细的铁链，白腻的肌肤已经磨破……

“这是做什么？”邵书桓皱眉道，“一个女孩子，就不用为难她了。”

“公子，不是我们缩着她，是原本就是如此。”庄蒙少皱眉道。

那女子听得人说话，缓缓地转过头来。

邵书桓呆呆地看着她，心中明白，为什么连着庄蒙少这等纵横花丛的老手，也称赞她是个绝色。果然是绝色——任何赞美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似乎都嫌苍白无力。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居易的一句诗来——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粉黛无颜色……

只是，她并没有笑，只是看着邵书桓，亮如朗星的眸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丝诧异。那一袭普通之极的灰色长袍，裹着她袅娜多姿的身材，娉婷宛如是出水芙蓉……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首饰，却更添清丽绝俗。

“嗯……小姐，请问……”邵书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问什麽好，“请问，你怎么会被锁在此地？”

“刚才我问过，不过她不说话。”庄蒙少低声道。

果然，那少女只是看着邵书桓，一言不发。

邵书桓叹了口气，轻轻笑道：“你们别为难她。”

众人都心照不宣，暧昧地笑了笑，大声答道：“是！”

邵书桓又看了看那灰衣少女，转身向外走去，正当他要下楼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那女子低声问道：“你又是谁？”

庄蒙少和众人都是大惊，刚才他们粗暴地打开小楼，进入里面，也问过许多问题，可是这个灰衣少女始终一言不发，导致他们都怀疑，她是不是哑巴？

如今，很明显的，这少女不是哑巴，只是——刚才她不想说话罢了。

“在下邵书桓！”邵书桓转身笑道。

“邵书桓？”灰衣少女在嘴里念叨了两遍，问道，“你是他们的头？”

“哦？”邵书桓有点不解，在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算是！”邵书桓点点头道，“能不能请问小姐贵姓？芳名？”

“邵书桓，你可以做主放了我吗？”灰衣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你可以给我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

“如果你不姓方，我可以放了你。”邵书桓倒不在乎她的无礼，美人的无礼，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不过，你不是我的女人，所以，我没有必要给你提供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

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庄蒙少更是笑得暧昧之极，就连着顾少商都不禁要笑。

“嗯……”那灰衣女子低头想了想，又问道，“我怎么会姓那个倒霉的方？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提供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前提是，我得是你的女人？”

邵书桓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尴尬，加上旁边众侍卫官差暧昧的笑意，更是有些讪讪然，但还是点头道：“没错！”

“你有钱吗？”灰衣少女又问道。

“有！”邵书桓点头。

“那……我做你的女人吧！”灰衣女子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恍若笑意。

“我说小姐，你也太一厢情愿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不要你？”邵书桓轻笑。他承认她是个绝色，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绝色……似乎并不值钱，只要他想要，何愁觅不到绝色。

“我是最好的！”灰衣少女仰起弧度优美的脖子，轻轻地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邵书桓再次问道。

“兰语，独孤兰语！”灰衣少女道。

“嗯……”邵书桓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吩咐道，“把铁链想法子除去——”

庄蒙少忙着跟了出去，低声问道：“公子，她？”

“我要她！”邵书桓淡淡地道，“等下把她送来可逸园。”

“呵呵……”顾少商轻笑出声。

邵书桓被他笑得有点尴尬，问道：“你笑什么？”

“准你要美人，就不准我笑？”顾少商笑道，“我只是好奇，素来清贵的谪仙散人，这次居然动了凡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邵书桓笑道，事实上，让他动心的，不是她的绝色，而是她的姓氏——他是恋旧的人。

“你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顾少商叹道，“如果她的方胜的女儿，你也要？”

“等下去问问方胜，不就知道了？”邵书桓笑道，“嗯，对了，庄大少，你家是做珠宝生意的”

“正是！”庄蒙少忙着躬身答道。

“帮我挑一些好的首饰，等下送来！”邵书桓道，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他还供应得起。

小楼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想来那些官差已经找来工具，凿开锁住孤独兰语脚上的镣铐，不过片刻，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是一抹灰色烟雾，悄无声息地向着邵书桓身边飘来。

顾少商忙着推开邵书桓，长剑出鞘，对着那灰影急刺过去。

172章　少女的来历

那灰影身子一转，轻飘飘地闪开，站住脚步，只是看着邵书桓，正是刚才小楼内的那个自称叫做独孤兰语的女孩子。

邵书桓看了看顾少商，顾少商收了长剑，皱眉低声道：“这女子身份来历不详，留在身边只怕不妥。”

邵书桓笑道：“要知道她的来历，方便得很，问问方胜不就知道了？”说着，他微微挑眉，向兰语道，“兰语。”

那灰衣少女点头，邵书桓招呼过庄蒙少，嘱咐道：“你把她先送回可逸园，我去一趟衙门。”

“主人，我跟你去！”独孤兰语身子轻飘飘地飘到邵书桓身边。

“我去扬州衙门有正事，你回可逸园，先把衣服换了。”邵书桓看了一眼她身上破旧的衣服，加上赤足散发，甚是不雅。

独孤兰语想要说什么，终于没有说话，后退了几步，邵书桓已经向外面走去，走得几步，突然站住，叫道：“来人。”

“在！”几个内卫忙着过来。

“把这小楼拆了。”邵书桓吩咐道。

“啊？”众侍卫官差都是不解。

“现在就拆，我看着。”邵书桓嘱咐道。

“是！”众人忙着答应着，忙着找人来拆楼，建造一座小楼，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可是推倒一座小楼，只要人多，甚是便捷，很快众人上前，就把小楼推倒，这小楼外面看着甚是牢固，墙壁也比普通的小楼厚得多，怎么看着都有问题。

果然，小楼推倒，众侍卫官差都不禁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阳光之下，白花花的银锭耀花了众人的眼睛……

“公子，公子……小楼墙壁内有着夹层，里面都是银子……”一个内卫兴奋地道。

邵书桓点点头，银子，大量的银子堆在一起，果然还是有着触目惊心的效果的。银子和银票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银票——纵然是一百万两，也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可是银子一旦白花花地暴露在太阳底下，看着还是足够令人动心犯罪。

“来人，给我把银子清点出来！”邵书桓嘱咐道。

“是！”早就有侍卫带着账房过来，清点银子，由于都是现银，邵书桓嘱咐顾少商，好生看管好了。

“公子！”顾少商松了口气。小楼的夹层内，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大概有着六十万至一百万两白银，虽然远远不足以弥补江南盐税损失的七百万两白银，但是，加上拦截下来的私盐，抄没方家所得，邵书桓可以完满地向周帝复命了。

“恭喜公子！”庄蒙少躬身笑道。

邵书桓缓缓地摇头。恭喜，这喜从何来？庄蒙少轻轻地拿着折扇拍打着手心，笑道：“公子英明，终于为民除害，除掉方胜这么一个大贪官，又喜得如此绝色佳人……”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独孤兰语。

邵书桓只是苦笑，怎么都感觉，这次的案子，似乎实在是太过简单，简单有点让他担忧。

顾少商留下两个靠得住的璇玑内卫清点小楼夹层内的银两，自己却随着邵书桓前往扬州衙门，庄蒙少命人把独孤兰语送去可逸园歇息，自己却还得查抄方胜的所有家产。

扬州衙门内，依然是刑房，邵书桓坐在椅子上，看着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方胜，淡淡地问道：“方胜，你身为扬州知府，不说为地方百姓谋求福祉，食君俸禄，却贪赃枉法，你可知罪？”

方胜没有说话，知罪？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胜，我来问你，你在后花园小楼内，到底藏了多少银子？”邵书桓问道。

“什么？”方胜一呆，他居然查到了后花园小楼内的银子？既然被他查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道：“共计白银八十八万两！”事实上，这笔银子本来是藏在小楼隔层内，以备不时之需的，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早晚总得防着出事，私下藏一笔现银还是很需要的，但是，那么一座不起眼的小楼，他怎么就会怀疑上了？就算贪赃，他也不至于满门抄斩，总得给自己地子孙后代留下一点儿啊？

“小楼中的女孩子是谁？”邵书桓问道，这才是关键，那个灰衣少女的来历——本来，他只是以为方胜比较变态，在小楼内锁着一个女子亵渎，可是，那灰衣少女居然有着一身不俗的武艺，这才引起了他的好奇……

那女孩子到底是谁？

“什么女孩子？”方胜顿时坠入云里雾里，小楼一直都空着，哪里有什麽女孩子了？

邵书桓笑道：“方大人，你就不要装糊涂了，连着银子都招供了，还瞒着那个女孩子做什么？”

“什么女孩子？”方胜突然冷笑道，“你要是看上了我家女孩子，我倒不在乎认你这么一个女婿。”

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掌嘴！”

旁边侍候的官差答应了一声，走到方胜面前，噼噼啪啪对着他脸上就打了过去，只打了二三十下，那方胜是不管挨打的，早就面皮青紫，痛得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邵书桓摆摆手，再次问道：“独孤兰语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独孤兰语，你休要随便栽我罪名！”方胜呸的一声，吐口一口血水，骂道。

邵书桓心中无限狐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顾少商却淡淡地道：“方大人，本官劝你一句，最好还是从实招供，否则，有你受的。”

方胜同样是满头雾水，什么小楼内的女孩子，什么独孤兰语，他连着听也没有听说过……

“先打个四十大板，我倒要看看，他说是不说！”顾少商道。

两遍侍候的官差，大都是他的亲信，闻言早就把方胜推翻在地上，举起大板狠狠地打了下去。

四十大板打完，方胜早就如同是烂泥一样地瘫痪在地，顾少商又问道：“方胜，本官再次问你一句，那独孤兰语到底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方胜结结巴巴地道，就算是刑囚逼供，好歹他们也问上一句他知道的，可是——什么独孤兰语啊？

“看样子，方大人是一点也不准备招供你的罪行了，来人，给我玩一些文雅的，这扬州多水，今儿就让我们的方大人好好地喝个痛快。”顾少商吩咐道。

官差早就把方胜摁倒在地上，取过漏斗开始往他肚子里灌水……

半个时辰过去，方胜已经连着哭喊叫痛都叫不出来，邵书桓也见识了一番这些璇玑内卫逼供手法的层出不穷，断然不是大堂上那么几样刑具能够比拟的。

当顾少商再次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时候，方胜嘶哑着嗓子，惨叫道：“顾大人，你杀……杀了我吧……我不知道啊，小楼……小楼由于藏着银子，一直……一直都空着，你若是不信，召我家下人们一问皆知……”

顾少商满腹狐疑，不由自主地看向邵书桓，邵书桓也看了看他，方胜居然不知道小楼内锁着一个绝色美人？这怎么可能？

“还有谁有小楼的钥匙？”邵书桓问道，当初发现小楼的时候，由于小楼是锁着的，所以官差才过来禀告。

“内子也有！”方胜急道。

“如今方家家眷何在？”邵书桓问道。

“回禀公子，方家家眷全部拿下，都关在大牢，公子要审问吗？”旁边的官差忙着答道。

“把方胜先带下去，把他老婆带来问问。”顾少商沉下脸来，看样子——那个独孤兰语确实有问题，这样的人，可不能让她留在邵书桓身边，偏生邵书桓素来对美色似乎不怎么在意，如今却看上了那个女孩子。

方胜被拖了下去，很快，方胜的嫡妻邱氏被带了过来，那邱氏散着头发，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邵书桓看了看顾少商，示意他问话，顾少商点头，问道：“方邱氏，你家后花园小楼内锁着的女孩子，是你家拐骗前来的，还是另有来历？”

“什么？”方邱氏呆了片刻，女孩子？那小楼内可是藏银子的所在，那里有什么女孩子了？

“方邱氏，本官念着你是女子，不忍动用大刑，你还是从实招供，小楼内的女孩，是你们家拐骗前来，还是另有来历？”顾少商问道。

方邱氏忙着磕头道：“回禀大人，小妇人着实不知道小楼内有什么女孩子，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外子……”

顾少商无限狐疑，看了看邵书桓，意思是问他要不要动刑？邵书桓微微摇头，眉头却是越发皱了起来。

“先把方邱氏带下去！”顾少商道。

官差过来，把方邱氏拖了下去，顾少商皱眉，低声道：“公子，我瞧着那方胜是不惯受刑的，不像说谎，那独孤兰语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17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邵书桓苦笑，心中暗想，如果方胜说的都是真的，难道会是独孤兰语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小楼内。

“罢了，以后再说。”邵书桓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顾少商突然连名带姓一起叫道。

“嗯……”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看着他。

顾少商走了几步，两人出了刑房，向外走去，他才道：“你离那个独孤兰语远一些，那女孩子，我瞧着就危险。”

“你现在比我老娘还啰嗦。”邵书桓轻轻一笑，道，“我可回去了。”

“记住我的话！”顾少商嘱咐道。

“我不是好色之人。”邵书桓笑笑，他从来都不是贪图女色之人，前世是，现在也是，否则，以他前世的丑陋容貌，只怕沦为心理变态了。

两人正说话，只见一个官差急冲冲地进来，见着邵书桓，忙着半跪下行礼。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顾少商问道。

“回禀顾大人，邵公子，安王爷有信来了……”那官差忙道。

“哦？”邵书桓淡淡地问道，“王爷说什么？”

“王爷说，慕华公主不见了……”官差急道。

“什么？”邵书桓和顾少商同时惊呼出声——慕华公主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被人劫走了，还是自己和安王爷等人走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书桓急问道。

“是这样的——”官差忙着回禀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只是说，当夜王爷和郡主，公主殿下的船歇息在平安洲，第二天一早起来，公主随侍的小丫头进去侍候，却发现公主的房里空着，公主不见了……”

“胡扯！”顾少商喝斥道，“既然是走水路，就算船泊在岸边，公主能够去哪里？势必是早上起来，附近走走罢了。”

那官差被顾少商喝问了一句，吓了一跳，半晌才嗫嚅着道：“起先王爷也以为是如此，立刻让众侍卫寻找，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公主殿下。”

邵书桓揉了揉隐隐发痛太阳穴。他总感觉，慕华来江南不会是如此简单，且不说她是如何离开京城，一路上又是谁在给她打点？她和慕莲两个姑娘家，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南下，是怎么平安过来的？

再说了，公主私自离开京城，周帝不会不知道的……

如今，偏生公主又失踪了。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再次想到了陆无双——这女子也诡异神秘得紧，屡次三番地找他麻烦，居然只是为着和他燕好求欢？这等荒唐事情，若非是亲身经历，说出去，谁信？“那——王爷什么意思？”邵书桓问道。

“这是王爷的信！”官差忙着小心翼翼地将一份书信高高地捧了上来。

邵书桓接了，拆开一看，果然是安王亲笔，倒也不疑有他，略扫了一眼，递给顾少商道：“顾先生，王爷让你去一趟平安洲。”说着，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顾少商。

顾少商接了，不禁皱眉，半晌才道：“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方家的事情，如今算是告一个段落，不过是一些善后。”邵书桓道，“让庄大少助我料理一二，最多两三天的事情，等着了结，我就动身回京了，你不用担心我。”

顾少商想了想，江南这边确实没什么大事了，再说了，江南乃是庄家、宋家、林家的地盘，邵书桓在此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忧，且柳玉衡最迟明日午后可到，自可护得他的周全。

“公主失踪，可是大事，偏生也不便大张旗鼓地找，顾先生，你且带几个有经验的璇玑内卫过去，助王爷找人，有消息立刻告诉我。”邵书桓嘱咐道。

顾少商点头：“我马上动身，你也一切小心，这里的事情一了结，赶紧回京城吧，陛下问过你几次了。”

顾少商去后，邵书桓回到可逸园，忙了一夜，倒也不感觉怎么累，心中担忧慕华公主，左思右想，皆无头绪，王泰到了茶来，眼见他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可要用些饭菜？”

邵书桓这才想起，从早起到现在，他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但也不感觉太饿，皱眉道：“没什么胃口，有什麽汤弄一些吧。”

“是，奴才这就去！”王泰说着，忙着便欲出去。

“等等。”邵书桓想起独孤兰语，问道，“兰语呢？”

“兰语？”王泰一愣，半晌才想起庄蒙少今儿送来一个绝色美人，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忙着道，“兰语小姐在园子内玩耍呢，公子要见她？我带她过来？”

邵书桓点头，庄蒙少大概是瞒着众人，只说是自己送与他的——毕竟，若是邵书桓收了一个从方家抄出来的女孩子，于他名誉有损，可是，私下买一个、或者是收一个女孩子，对于他这样的大家公子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当初在小楼内发现独孤兰语，虽然有着众多官差在场，但收下一个少女，还不至于有人敢闲言碎语。

可是，审问方胜的结果，却大大地出乎邵书桓地意料，方胜竟然一口否认他在小楼内私藏独孤兰语。

片刻，王泰带着独孤兰语进来，便识趣地退了下去，独孤兰语换了衣服，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脚上同样颜色的绣花小鞋，一头油光水亮的长发，只用一根檀木簪子绾住，一些首饰全无，却更添风韵，比起小楼内的初见，更显得明艳动人。

“主人！”独孤兰语下身的裙摆不见丝毫晃动，人却是已经飘然到了邵书桓的身边。

邵书桓轻轻一笑，道：“兰语，你这样走路不累啊？”走路而已，犯得着施展高深轻功？

“不累，很好！”独孤兰语已经走到邵书桓的身边，伸出纤纤玉指，按在他肩头，然后轻轻地捏着。

着力不重也不轻，捏着甚是舒服，邵书桓笑道：“你还会这个？”

“以前常常给师父捏肩膀。”独孤兰语轻轻一笑，伏在他耳畔道，“现在，你是我的主人，我总得好生讨好你。”

“呵呵——”邵书桓只是笑笑，问道，“不知道令师是哪位？”

“主人，这个重要吗？”独孤兰语只是笑笑，反问道。

“你既然侍奉我，难道我不该问问你的来历？”虽然明知道兰语不会说，可是，他还是忍耐不住要问。

“不重要！”独孤兰语摇头道，“主人，您挑适用的奴仆，我挑满意的主人，不过是银货两讫的交易，我的来历，对于你来说，毫无瓜葛，就像我一样，我也不问你是谁，对不？”

邵书桓干咳了两声，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银货两讫？亏她说得出来。

独孤兰语又道：“今儿我年轻、我美丽、我懂武功，主人留着我尚且有用，有朝一日，主人找到更好的，自然也不再稀罕兰语，那时候，兰语自然离去，又何用问来历？而今日主人身居高位，家产万贯，年轻俊美，我选你为主人，求的你的庇护和银钱，将来有一天，一旦主人失势，不能给与我所要的，我自认也会离开主人，另觅他门……”

邵书桓听得她这么一篇歪论，早就目瞪口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独孤兰语的手指捏在邵书桓的肩头，继续道：“主人曾经写诗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如今主人也算得人生得意，自然可以好生享受一番，何必管那些烦心事情？”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你说得对，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果然迂腐。”

少顷，王泰送来饭菜，邵书桓就略用了些，也不用他人侍候，身边就留下兰语，自己就靠在软塌上，和兰语说闲话，想要套问她的出身来历，以及她为什么会被方胜锁在小楼内，无奈兰语口风紧得很，却是一句不露。

午后困倦，闲聊片刻，邵书桓由于一宿没睡，便合上眼睛补了中觉，独孤兰语见他沉沉睡去，当即取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伸手摸着他的额头，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滑去，最后落在他下巴上。

“邵书桓……”独孤兰语昵语，如同是梦话一般，“这名字倒是不错的！”说着，她伏下身去，在他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174章　方胜之死

黄昏时分，庄蒙少也回到可逸园，如今抄没方家，余下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不过是控制江南局势，等着陛下下旨，吏部另行推荐官员前来扬州做知府。

至于如何定罪方家，那是刑部审核的事情，已经和邵书桓无关，因此，他也落得清闲。江南的事情办点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到让他总感觉不对劲。二月的天气，已经很是暖和，懒散地靠在椅垫上，邵书桓一边吃茶，一边看着庄蒙少送来的一些东西。

京城，邵家的书房内，邵赦缓缓的踱着方步。

“老爷——”一个黑衣人诡异地出现在门口，躬身道，“都准备好了。”

“嗯……”邵赦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问道，“顾少商不在他身边？”

“不光顾少商不在公子身边，连着璇玑内卫也被带着好些，柳家的——一路走得很慢，否则，今天就可以到江南了。”黑衣躬身回禀道。

“柳家的——自然是能够拖只管拖。”邵赦笑了笑，让一个原本准备征战沙场的人，去做一小儿护卫，他心里能够好受才怪。偏偏邵书桓还不是皇子身份，不过是他邵家一个庶出的公子罢了，柳家的那位，只怕连着肺都要气炸了。

“王爷找了什么借口，把顾少商调开了？”邵赦问道。“他借口说是公主失踪了。”黑衣低声道。

“公主？”邵赦摇头，姬铭就不能学聪明点，什么借口不好找？但为什么邵书桓居然没有起疑？还这么让顾少商走了？隐约之间，邵赦有点感觉不对劲。

“我让公主去江南，不过是给墨家的一丝机会……桓儿应该对她有意思的，怎么现在弄得乱七八糟的？公主？”邵赦摇头道，“顾少商不傻，书桓也不傻，只怕——这中间还是有点不对劲。”

“老爷……”黑衣人不解，躬身问道，“老爷怎么了？”

“照原计划动手，命江南那边所有的人都准备了，我邵家的便宜，总不是那么好占的。”邵赦淡淡地轻笑。

景阳宫中，周帝的脸色苍白一片，捏着手中的一只信筒。怎么会这样？书桓？书桓怎么办？

“来人——”周帝大声叫道。

张德荣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躬身道：“奴才在。”

“柳玉衡怎么还没有到江南？”周帝怒道，“这都几天了？”

“回禀陛下，这从京城到江南，总有几天的路程，哪里能够说到就倒了？”张德荣陪笑道，“陛下是想桓殿下了？”

“下旨，立刻让书桓回来！”周帝道，“快！”

“陛下，现在？”张德荣皱眉道，“天黑了……”

周帝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天黑了，天黑了……就意味着已经迟了，就算他现在下旨，等着圣旨到达，需要多久？而一切都迟了。

江南，可逸园——

邵书桓用过晚饭过后，就和庄蒙少议论了一下江南的局势，一边吩咐王泰准备，等着柳玉衡到了，就去杭州、金陵等地玩玩，游览一下江南美景，随即就欲回京城。

独孤兰语给他倒了茶来，邵书桓刚喝了一口，门口就有侍卫急冲冲地直闯了进来。庄蒙少皱眉道：“怎么这等无礼，冲撞了公子？”

“回禀公子。”那官差忙着半跪下施礼道，“公子，大事不好。”

“天要塌了？”邵书桓笑问道，“出什麽事情了？”

“林大人说——方胜在大牢内被人杀了……”那官差急道。

“什么？”邵书桓顿时就惊道，“方胜死了？”

“是的！”那官差点头道，“林大人让我赶紧来禀告公子。”

“嗯！”邵书桓吩咐道，“我这就去。”说着便起身，忙命人备车，和庄蒙少一起赶往扬州衙门。

“主人，带上兰语！”兰语急急地冲了出来，将一件外衣披在邵书桓身上，道，“晚上天气冷了，公子要小心——带兰语一起去？”

邵书桓见她温柔可爱，嘘寒问暖，着实可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摇头道：“你乖乖地在家呆着，死人没什么要看的，小心吓着你。”

“是！”独孤兰语见他如此说法，也不勉强，只看着邵书桓的车去了，这才转身回可逸园。

却说邵书桓的马车急冲冲地一路赶到扬州衙门，林浦接着迎了出来。

邵书桓问道：“怎么回事？”

林浦心中也是着急，邵书桓曾经一再吩咐，不能让方胜自尽，否则会很麻烦，如今方胜却死在大牢内，他也脱不了干系，因此忙忙地遣人报知邵书桓，如今见着他，头上的冷汗都急得冒了出来，躬身道：“公子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邵书桓见他如此说法，略一点头，随他走进大牢内。林浦担心方胜自尽，又担心别人犯人欺凌与他，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特意将他独自一人关在大牢最里面，命官差严加看管。

众官差举着火把，簇拥着邵书桓走进大牢最里面，打开沉重的牢门，邵书桓顿时被里面恐怖的情形吓了一跳。

方胜仰面抬头，手脚摊开，直挺挺地死在牢房内。

林浦躬身道：“下官不敢令仵作验伤，因此自己看了看，方胜身上被人砍十多刀，但唯一致命的，却是腹部一刀。”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方胜的身边比划了两下。

邵书桓点点头，这人——完全可以将方胜一刀致命，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把人砍了十多刀，最后才划开他的腹部，连着肠子都流了出来……

牢房内弥漫着恐怖的血腥味，让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死在江边岩石下的挑夫们，杀人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犯得着把场景弄得这么恐怖？

报应——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邵书桓摇头，方胜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人，双儿那对可爱的姐妹花，已经激起了邵书桓的杀机，而随后江边的那些无辜挑夫们，更是让他对此人深恶痛绝，可是，方胜却不该死在刑部大牢，而是应该押往京城受审，最后明正典刑。

“公子。”庄蒙少低声道，“这个动手的人，似乎是在逼供。”

“逼供？”邵书桓一呆，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本意不欲杀人，由于方胜不说，才导致他动了杀机？”

“不。”庄蒙少摇头道，“在下不清楚凶手想不想杀人，但是，从方胜身上的几处伤口看，这人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杀了他……只是后来为什么动手，却不清楚了。”

邵书桓呆呆出神，方胜死了？谁最后可能动手？想来想去，最最可能动手的，居然是邵家。

邵家和方家乃是姻亲，方胜替邵赦也做过很多事情，如今方家倒了，邵赦唯恐方胜最后在刑部乱咬，现在将他杀了灭口，也在情理中——可是，动手的是谁？

“你找个靠得住的仵作验尸！”邵书桓吩咐。

林浦忙着答应着，邵书桓想了想，转身向外走去，看着身边的林浦，问道：“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今儿厨房备饭比以往晚了半个时辰，狱卒送饭进来的时候发现的。”林浦忙道。

“方家的家眷，可知道方胜已死？”邵书桓问道。

林浦忙着低头道：“不知道，下官命令所有的官差不准说出去的。”

邵书桓点点头道：“想要进入大牢，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而且，这么多官差把守，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

“下官也正纳闷。”林浦忙道。

邵书桓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冷冷一笑，又问道：“林大人做扬州县令多久了？”

“回禀公子，下官做扬州县令已经六年了。”林浦道，一般来说，县令都是三年一换，若是有着政绩，也可以上升，没有的话，平调的也多，但扬州乃是富饶之地，林浦做了三年的县令，本有机会上调，他去使了点银子，打点一番，依然留在了扬州，又做了三年县令。

“家父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杀了方胜？”邵书桓轻轻地问道。

“公……公子说什么？”林浦大惊，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是问，家父是不是许了你扬州知府？让你杀了方胜？不过，你逼供方胜什么？”邵书桓背负着双手，轻笑问道。

“公子明鉴！”林浦只感觉脚下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上，磕头道，“下官……不……方胜之死，和下官绝对没有丝毫关系，下官也绝对不认识邵大人……”

175章　家奴来接

邵书桓只是笑笑，摇头道：“你起来说话吧。”

庄蒙少不解地看着邵书桓，当初林浦可是他推荐的，而且也对邵书桓说过，林浦乃是自己人，可以放心。如今要是林浦反水，他也洗不清嫌疑。

“林大人，你是扬州县令，如今方胜被抓，关押再此也是由你负责，外面都是你的人，好好的，如今人死在大牢内，若是说一个人都不知道，岂不是诡异得紧？”邵书桓问道，“你刚才也说了，今儿的晚饭晚了半个时辰，没有特殊情况，晚饭怎么会晚了？”

林浦没有答话，邵书桓摇头道：“林大人是扬州人？”

“是……”林浦头上的冷汗更甚。

“你不想离开扬州，但也不甘一直做个七品县令，有了机会向上攀升，固然是好的，家父若是许你扬州知府，只怕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何况是杀个人？”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真……真的是你？”庄蒙少大惊，问道。

“林大人，事实上方胜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碍，问题是，我想要知道，你问他什么了？”邵书桓问道，这才是关键问题，林浦在逼供什么？

“没有……我不知道……”林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也没有逼问方大人……”他一直叫惯了方胜“大人”，如今一着急，愣是改不过口来。

“哦？”邵书桓有些疑惑，问道，“谁动的手？”

应该不是林浦动的手，但是，他们到底要问方胜什么？邵书桓却是百思不解。

“我家，谁在江南？”邵书桓又问道。邵澜和那位兰小姐，都已经回京城了，邵庆接了圣旨也走了。

“您在江南！”林浦回答得也够绝。

邵书桓差点被他气晕过去。庄蒙少更是大怒，喝斥道：“公子问话，你怎么回答呢？”

“下官……下官是如实回答。”林浦忙着磕头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问道：“谁动手的？”

“三爷不用问了，是我动的手！”外面，一个黑衣人缓缓地走了进来。那人说着，已经走到邵书桓身边，半跪下行礼道，“小的见过三爷。”

只有邵家的人，才会如此称呼邵书桓，邵书桓点点头，问道：“如何称呼你？”

“小的姓张，排行十三，三爷叫小的十三就是。”黑衣人施礼后，起身垂手而立。

“十三？”邵书桓看着他，还真有点十三了，半晌才道，“父亲大人让你来的？”

“是！”张十三恭恭敬敬地回道，“老爷让小的来接三爷回京。”

“回京？”邵书桓一呆。这个时候回京，他确实是想要回去，但总感觉不对劲，似乎江南之事办得太容易了，所以，他准备在江南在呆几天，顺便游玩一番。

“陛下召您回京！”张十三恭恭敬敬地道，“最迟后天圣旨就会到。”

“嘿嘿……”邵书桓干笑了两声，如此说来，邵家的情报，甚至比圣旨还要快捷得多，可见，邵赦在江南的势力只怕不比那三家少，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邵赦怎么这么大度，把方家如此拱手相让？

张十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庄蒙少和林浦。两人会意，忙着从偏门退了出去。

张十三这才道：“老爷说，三爷要政绩，他自然会给你政绩，但方胜不能押送京城受审，他握着老爷一些秘密，因此，老爷要小的灭口。”

邵书桓点头，邵赦这么一着，倒全然合理，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做。若是让方胜去京城受审，那厮反咬一口，会给邵赦招惹老大的麻烦。

而且，盐税的那笔银子，确实和邵家有关，邵赦岂会容他公然受审？

“你灭口就罢了，犯得着把人弄成这样？”邵书桓皱眉道。

“小的以为三爷会喜欢。”张十三恭恭敬敬地道，“那厮杀了三爷喜欢的两个丫头，小的这么做，也是给三爷出出气。”

邵书桓无语，给他出气？就把人砍得全身血淋淋的，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如此爱好了？

“这是老爷给三爷的信！”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邵书桓接了，展开一看，果然是邵赦亲笔，倒也没什么，不过是问问他在江南如何，另告诉他，茶叶收到，他很是喜欢，最后，就是让他立刻回京城。

“公主在江南失踪了，我总不能就这么回去。”邵书桓叹道。

张十三想了想，点头道：“三爷说得也是，但老爷催促得着急，不如这样——小的带着三爷先走，赶往平安洲，帮着王爷一起寻找公主，小的自幼蒙老爷恩典，于此方面，倒有些专长。”

邵书桓想了想，江南无甚大事，既然邵赦急着催促他回去，倒不如早日回京的好，因此点头道：“罢了，明日一早动手就是。”

“三爷今夜就动身吧，小的车马都已经齐备。”张十三恭恭敬敬地道。

“今夜？”邵书桓不禁起疑，再怎么着急，也用不着今夜吧？

“你真是我家的人？”邵书桓问道。

“三爷可以怀疑小的，总不能怀疑老爷的亲笔书信？嗯……对了，这个给公子。”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方绣着牡丹花式的帕子，帕子内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邵书桓瞧着那块手帕，心中一动，这块手帕明显是周姨娘所绣，当初给他做生日的，张十三解开帕子，一只小巧玲珑的玉蝉，映入眼中。

邵书桓盯着玉蝉瞧了好久，才道：“老爷还有什么话？”

“老爷说，三爷多疑，若是不信我，可以把这个给三爷瞧着，三爷势必相信的。”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递了过来。

邵书桓接了，用手指昵着玉蝉，在玉蝉也是他生日的时候，邵赦所赠，后来他搬出邵府，就把玉蝉归还，邵赦当时虽然没有说什么，脸色却甚是难堪。在玉蝉价值不菲，若非是亲信之人，邵赦只怕也不会让人带着作为信物送过来。

“家父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回京城？”邵书桓问道，莫非是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的不通政务，不过，隐约听得老爷说——南边最近战事吃紧，如今朝中诸位大人都主张议和，可是南边那位皇帝陛下去说，若要议和，双方的交换质子，听得京城中人议论，都说要将三爷送去南边，老爷不舍，唯恐迟了生变，命小的立刻接三爷回京。”张十三道。

“交换质子？”邵书桓呆了片刻，南边的战事，他是知道的，从去年入冬开始，就一直摩擦不休，论实力，真要打，大周未必就是南夏之敌，议和自然是最好的，如今邵庆已经去了边关，邵赦召他回京，到底是想好送他去做质子，还是不舍？

张十三见着邵书桓迟疑，忙着又道：“如今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已经有御史上书，求陛下册封三爷做亲王，前往南夏……”

“老爷怎么说？”邵书桓问道。

“老爷说，三爷姓邵，不是皇嗣，断然不能前往南夏，就算交换质子，也轮不到邵家子嗣去做。”张十三低声道。

“嗯……罢了！”邵书桓点头，收了书信等物，道，“我回去收拾一下，这就走。”

“甚好！”张十三躬身道。

邵书桓叫过庄蒙少，嘱咐几句，庄蒙少听得他急急要走，但无奈邵赦有话，也不便相留，只能一同去可逸园，准备行礼。

“公子，独孤兰语姑娘，我瞧着你不便现在带回去吧？”庄蒙少低声道，“当时从方家将她搜出来，可是有着众多官差瞧着，不如过些日子，我带去京城，就算是我转送公子，与公子名誉上也好听？”

邵书桓急急要走，自然也不便带着一个女孩子家，虽然知道独孤兰语会武，但终究不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主人要走了？”独孤兰语瞧着邵书桓命王泰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服，外面车门齐备，轻轻叹道。

“是的！”邵书桓点头道，“过得几日，庄大少会带你进京。”

独孤兰语倒甚是温柔体贴，点头道：“也好，主人急急要走，容兰语给你梳梳头吧。”

176章　抓你去南夏

独孤兰语笑笑，扶着邵书桓在镜台前坐了，解开头发，细细地梳篦了好几次，低声叹道：“这一走，何时才能再见？”

“应该很快的。”邵书桓笑道，“我在平安洲还要呆几天，找到公主再走，过得几日，你和庄大少一起进京，我们京城见吧。”

独孤兰语点点头，将自己头上的一根乌木簪子取了下来，替他绾发，却把原本邵书桓头上的簪子插在自己头上：“主人，兰语别无长物，只有这根簪子，乃是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师父给的，如今给了你，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邵书桓笑笑，他和独孤兰语，实在称不上什么感情，不过是短短的半日相处罢了。但独孤兰语虽然懂得武技，人却温柔体贴得紧，不比慕莲胡闹，也不像柳语晴等清高。

“怎么说着像是生离死别呢？”邵书桓笑问道，“不过几日光景罢了。”

“世事多变，谁知道那么多啊？”独孤兰语叹气，眼见王泰送了燕窝粥过来，她接了，就用银质汤匙喂邵书桓。

“我自己来！”邵书桓伸手去接。

“你虽然是我主人，可是却没有侍候你一次，你就让我侍候你一次，也算全了主仆名分。”独孤兰语淡然轻笑。

邵书桓见她如此说法，就在她手上吃了几口，王泰抱着一个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独孤兰语好奇地问道。

“是张琴。”邵书桓笑笑，邵兰走的时候，他故意留下了这张琴。主要是怕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想要假借邵赦的名头使权，如今却是用不着了。邵赦的东西，自然也不能流落在外，倒是带回去的好。

“你还会这个？”独孤兰语笑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我会谱曲，却不会弹琴。等着去了京城了，我给你谱曲——找宫中乐师演奏。”

“那感情好。”兰语笑笑，直送他出去。到门口，四个璇玑内卫早就准备妥当，庄蒙少也一并送了出来。

邵书桓叫过庄蒙少，嘱咐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江南的事情，你必须办妥了。”

庄蒙少会意，点头道：“公子放心。”

张十三过来，扶着他上车。邵书桓在马车坐了，发现这马车外表看着普通，里面倒是华丽得紧。铺着厚厚的毛毯，柔软舒适，而且也够大，可容一人随意坐卧。由于如今已经天黑了，车顶上悬着一盏琉璃绣球灯，点着蜡烛。

四个璇玑内卫，连着张十三带过来的五人，张十三负责赶车，余下的八人，都是骑马，顿时吆喝了一声，马车向着黑暗中驰去。

却说顾少商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平安洲，见着安王爷的船泊在岸边，众侍卫随侍，守卫在船上和附近。

见着顾少商到了，忙着就有人迎了出来：“顾先生可来了，我们王爷正等着呢！”

顾少商忙着将马给了一个侍卫，自己上了船，便有小厮过来，引着他进入内仓。

“顾先生可来了？”安王爷忙迎了出来。笑道，“里面坐。”

“我可没心情坐了。到底怎么回事？”顾少商急问道，公主失踪，可是大事，他哪里有心情闲坐？

“别那么煞风景嘛，你跑得难道还不够辛苦地，先喝口茶。”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茶给他。

顾少商隐约感觉不对劲，急问道：“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公主失踪了？”

“嗯，公主失踪了，又找到了，所以不急。”安王老神在在地笑道。

顾少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逗着我好玩？”说着，沉着脸就要走，安王身子一晃，已经挡在他面前，含笑道：“这么急做什么？喝杯茶再走不迟。”

“王爷，你要做什么？”顾少商隐约感觉不对劲，急问道。

“你就算现在快马赶回去，也已经迟了。”安王笑道。

“你……”顾少商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心中着急，口中反而倒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急道，“你把书桓怎么了？”

“怎么了？”安王轻笑道，“那得问你的邵公，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姬铭——”顾少商气得变了脸色，身子一晃，急速向着外面闪去。

“想要走？”安王淡淡一笑，紧跟着追了出去，笑道，“顾先生，我们好久没有动手活动活动筋骨了，要不，就在这里试试？”

顾少商心中恼怒，活动筋骨，他这等时候哪里有闲情了，但安王说这话，已经表明态度，如果他今儿想要走，除非——先打赢了他。

顾少商自负，论武功的话，他确实比安王要略胜一筹，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取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弄不好可能是两败俱伤。

正着急间，突然，岸上听得一声娇喝：“让开，让开——”

安王和顾少商同时闪身出去，只见慕莲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快速地向着扬州方向跑去。

“慕莲，回来！”安王大急，飞快地向着岸边跑去。

“马，快！”安王急道。

很快，马匹已经牵了过来，安王翻身上马，向着慕莲的去处疾奔而去。“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牵马来？”顾少商急道。

安王心中着急，不断地抽打着身边的坐骑，顾少商从后面赶上来，急问道：“邵公要做什么？”

“不知道。”安王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顾少商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糊涂？”

“我没有装糊涂，我真不知道——书桓是他一手养大的，总不至于害了他，他只是让我拖住你。”安王答道。

拖住顾少商，总不能让慕莲去扬州捣乱，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谁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马车很是平稳，邵书桓靠在马车内，甚是觉得无聊，心中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邵赦这么急着把他召回京城？

就算是双方要交换质子，他不同意，似乎更应该把他藏在江南，而不是回到京城招惹人耳目才是。

但是，他自诩聪明，可是邵赦的心思，他却从来没有猜得透，每次似乎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人不愧是权臣，老奸巨猾得紧。

想到这里，邵书桓轻轻地笑了起来——老狐狸，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想着，却感觉有些困倦，百无聊赖，当即靠在马车上，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着他醒来的时候，想要动，却感觉手脚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沉重得紧，一惊之下，人已经清醒过来，外面天色早就大亮——不，应该已经是晌午十分，透过小小的马车窗口，阳光直直地射了进来。

邵书桓用力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是的，他还在马车内，不过他的手脚上，却都被手臂粗的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张十三根本不是邵家的人？可是，他如果不是邵家的人，怎么会拿到邵赦的亲笔书信，还有信物？

“嗯？”邵书桓用力挣扎了一下，马车的帘子被揭开，张十三探进头来，冷冷地道：“三爷醒了？”

“你到底是谁？”邵书桓急问道，“你们抓了我，要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挣扎，但那副镣铐似乎是特质的，他越是挣扎，越是勒得紧，而且，镣铐手脚相连，别说他这么一个修炼过几个月功夫的半吊子，就算是高手，只怕也挣脱不了。

“三爷不用白费劲了，小的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张十三冷冷地笑道，“这镣铐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别说是你，就算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大盗，武功高手，也休想挣脱。”

镣铐深深地陷入肉里面，勒得生痛，邵书桓不再动，问道：“你是谁？”

“张十三。”张十三冷冷地答道。“他要你抓我回去？”邵书桓问道，心中却甚是难受。

“不！抓你去南夏。”张十三冰冷地道。

“我的侍卫呢？”邵书桓问道，他既然被抓，跟随过来的璇玑内卫，只怕全部遭了毒手。

177章　祭剑

张十三转过身来，看了看他，道：“璇玑内卫就是璇玑内卫，我们自信是万无一失，居然还是让他们起疑了，三人死了，跑了一个，我们的兄弟也陪上了五个……三爷，这一切都得算在你的头上。”

“算我头上？”邵书桓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这一切该算头上去，你不是邵家的人，别这么称呼我，我听得别扭。”

张十三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从马车底下摸出一只牛皮水袋，送到邵书桓的嘴边。

邵书桓摇头，张十三可容不得他拒绝，捏着他鼻子硬灌了下去，邵书桓感觉那水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太像普通干净的水，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老爷说了，你狡猾善变，让你醒着绝对惹事，不如用些蒙汗药的好。”张十三道。

“老爷？”邵书桓大惊，问道，“你真是邵家的人？”

“不是。”张十三道，“我杀了你家往江南送信的家奴，抢了书信和信物。我家老爷可不是令尊大人。”

邵书桓还想要问什麽，却感觉眼皮子沉重，困倦之极，努力想要撑起，神思却是越来越远。

却说慕莲小郡主听得安王和顾少商所言，心中没来由地担忧邵书桓，也不及说什么，抢了一匹快马，便飞驰往扬州而去。连着飞奔了一天一夜，等着到可逸园门口的时候，那匹军中良骏，竟然长鸣一声，倒地不起。慕莲更是满脸尘土，也顾不上说什么，急急向着里面冲了进去。

“什么人，居然敢乱闯？”门口的护卫将慕莲拦下。

慕莲心中着急，口中骂道：“瞎了眼的东西，连着本郡主也不认得了？”

正巧王泰出来有事，见着满头尘土的慕莲小郡主。急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心中暗道，“难道小郡主又淘气了？”

王泰本是周帝身边的亲随侍候太监，对于小郡主的淘气胡闹，早就司空见惯，倒也不算稀奇。

“王公公，我哥哥呢？”慕莲见着王泰在此，倒了松了口气。她连着飞驰了一天一夜，终究是女孩子，平日里娇养惯了的，便有些支撑不住，扶着王泰问道。

“公子两日前已经动身回京，邵大人府上巴巴地着人来接的。郡主不是随王爷走了，怎么来这里？”王泰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慕莲小郡主进去，又道，“幸而郡主今日来了。要是迟得两日，奴才等也要进京回去了。”

“什么？”慕莲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邵书桓居然走了，回京了？如果他真的是回京城，父亲为什么要巴巴地把顾少商遣开？

“郡主您怎么了？又和王爷闹脾气了？哎……”王泰陪笑道。“奴才吩咐人侍候您洗个澡。把衣服换了？”

慕莲只感觉手脚冰冷，一颗心砰砰乱跳，心中着急，口中却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找谁商议好。

“怎么回事？”独孤兰语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见着慕莲，又看了看王泰，问道。

“兰语小姐，这位乃是安王爷家的小郡主。”王泰躬身把慕莲介绍给独孤兰语。

独孤兰语只是点点头，问道：“小郡主怎么来了这里？”

“你……是谁？”慕莲在乍见到独孤兰语的时候，也是呆了呆，心中暗道，“天下间竟然有着如此美丽的人，也算是见过了……”但这么一想，又见着她在邵书桓房里出来，心中甚不舒服。

“我叫独孤兰语。”独孤兰语只是淡淡一笑，“郡主有事吗？”

慕莲心中着急，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做主说话的人，当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独孤兰语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惊问道：“你是意思是——令尊故意遣开了顾少商？”

“对！”慕莲脸色苍白，点头道，“姐姐从来就没有失踪过，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明白了！”独孤兰语忙道，“快把庄蒙少请来——快！”

侍候在旁边的王泰也明白了的事态的严重性，感情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邵府的家奴，可能是别的身份……

不过片刻，庄蒙少已经急急赶来，独孤兰语叫道：“可有地图？”

“有！”庄蒙少忙着取了地图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独孤兰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庄蒙少皱眉道：“按理说，王爷不会害了邵公子。”

“他不会，别人会！”独孤兰语一边说着，一边将地图摊在桌子上，略瞧了瞧，半晌才道，“如果那些人不是邵府的家奴，自然接着主人，也不是前往京城……”

“那……他们会把哥哥抓去哪里？”慕莲脸色苍白如土，惊问道。

“南夏！”独孤兰语纤细白腻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低声道，“照我的估计，他们会走这一条路，直奔黑水河，过了黑水河，我们就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庄蒙少大惊，急问道：“可——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两日，我们要追也来不急，但是，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了公子？”

“为什么要抓邵书桓？”独孤兰语没有吭声，为什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就算这些年的王图霸业，也一样没有抹去墨菲心中最后的一点执念。

独孤兰语缓缓地闭上眼睛，良久，才道：“庄公子，我可以相信你吗？”

“哦？”庄蒙少不解，同样的话，邵书桓也问过。

“给我一匹快马，我去救主人！”独孤兰语道，“给我一把好剑。”

“这个容易！”庄蒙少忙着点头道，“我就去准备。”

“两匹快马，两把好剑！”慕莲站起来道，“我也去。”

“郡主？”庄蒙少愣然。

“郡主，你奔波了一天一夜，也得好好休息休息了。”独孤兰语淡淡地道，“这可不是玩意儿。”

“我知道。”慕莲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去救哥哥，我爹爹糊涂，我不能糊涂了。”

庄蒙少和王泰等人闻言，想要笑，又笑不出来，片刻，他已经备下她们要的东西，包括干粮清水，两把上好的青钢长剑。

独孤兰语摸着剑柄，剑出鞘，隐含龙吟，她那纤纤玉指在剑锋上滑过，嫣红的血迹从剑锋上滑落。

“你做什么？”慕莲不解地问道。

“祭剑！”独孤兰语叹道，“我出来到时候，师父说我杀孽太重，因此我把随身的佩剑都留下了，但如今，想要不杀人，都难……”

“你喜欢哥哥吗？”慕莲问道。

“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独孤兰语说着，提起干粮清水，已经快步向外走去，“慕莲小郡主，我可提醒你一句，要是半路你受不了，我绝对不会管你。”

慕莲仰头：“若是我受不了，我死在路边你也别管，你只要救出哥哥就好。”说着之间，她也带着干粮清水，跟着他一并出去。

王泰瞧着她们两人走了，心中着急，只是在花厅上转圈。

“王公公，赶紧连夜回京，禀告陛下……”庄蒙少急道，“你现在着急，也是没用的。”

王泰看了看他，老长时间才道：“我现在回京，让陛下派人拦截，也来不急啊……”

庄蒙少陡然坐下椅子上。是的，就算现在陛下知道，下旨命人拦截，也已经来不急了。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慕莲和独孤兰语，慕莲虽然会武，终究是王府千金，只怕有限得紧，而那个不知道身份来历的独孤兰语，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也不敢寄予希望。

慕莲和独孤兰语前脚刚走，安王和顾少商后脚也赶到了。

“王爷，顾先生……”庄蒙少忙着迎了上去。

“慕莲来过没有？”安王劈头就问。

“郡主来过，又走了。”庄蒙少也是着急，顾不上什么礼仪，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顾先生遣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少商问道，“书桓呢？”

“公子……公子被邵家的人接走了，说是回京城，只是……”庄蒙少当即把顾少商走后的情形说了一遍。

“方胜死了，书桓被身份不明的人接走？”顾少商说着，盯着安王道，“王爷，你倒是给我一个交代？”

“那位独孤兰语小姐说，那些人不会把公子接回京城，可能是去了南夏，所以，她带着慕莲小郡主，准备抄小路拦截。”庄蒙少解释道。

178章　拦截

南夏？顾少商和安王同时变了脸色，急问道：“她们从什么地方追？”

庄蒙少忙着取过地图，把独孤兰语行走的那条小路指了给他。

“赶紧备快马！”安王急道。

顾少商心中恼怒：“你现在知道急了？”

“不关我的事情。”安王心中不解。明明是邵赦让他找个借口调开顾少商，如今他倒是成恶人了，邵赦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把书桓送给墨菲？

“走吧，我想法子把书桓救回来……”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安王想了想，一来不放心慕莲，二来要是邵书桓真的落在南夏那边，有些事情会非常糟糕，当即也跟了上去。

“走小路，包抄过去，或者还来得及，希望对方没有太多的人接应。”顾少商沉着脸道。

“别板着一张死人脸。”安王正憋着一肚子的没好气，怒道，“这里毕竟是我大周国，难道南夏那边的人还可以大张旗鼓地过来？”

“你别忘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他是怎么做的？”顾少商冷哼了一声，道。

“如今他已经是一国君主，断然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安王皱眉，墨菲已经不是当初的战神疯子，而是堂堂南夏国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

顾少商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骑上马，绝尘而去。

……

山坡上，独孤兰语一身灰色长袍，与落日的灰暗渐渐地融合成一体。慕莲盯着她，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看前面。”独孤兰语用马鞭子指了指距离老远的地方。那里，一道河流横贯而过。

“那……怎么了？”慕莲不解地问道。

“那就是黑水河。再往前，就有着两国的军队，如今正在非常时期，只怕不易通过——慕莲，你可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你的身份？”独孤兰语问道。

“有！”慕莲点头道，“陛下钦赐的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料着这些士兵也不敢阻拦。”

“不是担忧他们阻拦。”独孤兰语摇头道，“是要可以调动军队。”

慕莲虽然平日里任性胡闹惯了的，但也知道，私自调动军队，那可是谋逆的死罪。顿时摇头道：“那不成的。”

“再过半个时辰，对方的马车就会经过此地。”独孤兰语指着前面道。“但是，这一路跟过来，你也是知道的，光着看所卫队就有五十多人，凭我们两个，想要救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可怎么办？”慕莲大惊，这些日子以来的连日奔波，她已经累得不成。若不是一股毅力撑着，早就支撑不住。

“对方势必还有人接应。”独孤兰语道，“过了黑水河，就是南夏国的地界，那时候，再想要救人，千难万难。所以，绝对不容让他们过得了黑水河……”

“可是，我们怎么办？”慕莲急问道，她再怎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也知道凭着现在两人的实力，绝对救不了邵书桓。

“如今黑水领兵的大将是谁？”独孤兰语问道，“你熟悉不？”

“是庆哥哥……”慕莲突然叫道，“我去找庆哥哥，让他帮忙拦截。”

“你和他，很熟吗？”独孤兰语问道。

“嗯，我们从小玩大的。”慕莲点头道，“而且，他也是书桓哥哥的大哥。”

“邵家的人？”独孤兰语呆了呆，邵家的人，可未必靠得住，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嗯！”慕莲点头道。

独孤兰语想了想，道：“你看到了，下面就是黑水河，南夏的军队，应该在南面三十里外驻扎，半个时辰后，马车由这里经过，如果不出我的意料，南夏军队中会派出高手过来接应，向北过去，就是大周国的军队驻扎营地，你现在过去，请你哥哥调兵过来，就这此地拦截。”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地形告诉慕莲。

慕莲点头，半晌才道：“你呢？”

“我？”独孤兰语淡淡地道，“我就在他们的必经之地等着，若是他们提前来了，我就挡住他们——你记住，我挡不了多久，所以，你得快。”

慕莲用力地点头道：“我知道，我这就去。”说着，拍了拍马儿，走得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姐姐自己也得小心，慕莲去了！”

这一路走来，出于女生天生善妒，慕莲甚是讨厌独孤兰语，若不是为着救邵书桓，只怕早就离去，如今得知独孤兰语要独自挡住那些南夏的高手，她也知道极度危险，心中甚是感觉难受。

独孤兰语只是点点头，慕莲这才拍着马，飞驰而去。

独孤兰语也策马缓缓而行，就在黑水河畔，停了下来，下了马，吃了一些清水干粮，盘膝坐在地上。

却说那日邵书桓被张十三灌下了蒙汗药，沉沉睡去，等着醒来，张十三就喂他吃一些干粮清水，只是水中依然下了蒙汗药，每次皆是如此，邵书桓只有偶然醒来的时候，才有机会机会思虑片刻，随即又被迷昏。

张十三也不敢对他无礼，一路之下，殷情侍候，马车内铺着厚厚的锦缎垫子，也没有颠簸着他，只是邵书桓隐约感觉，马车似乎从来都没有停顿过，一路行去，外面的守卫只有增多，绝对没有减少的，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三爷，前面就是黑水河了！”张十三一路上依然叫着他“三爷”，言谈之间也甚是恭敬。

“黑水河？”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天已经黑了下来，灰蒙蒙的一片，哪里看得清楚？

“过了黑水河，就是南夏的国界了？”邵书桓问道。

“是的。”张十三答道。

“从此我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踏入周国了……”邵书桓闭上眼睛，缓缓地道。

张十三没有接口说什么，策马向前赶去，这一次，他并没有急着灌他喝下蒙汗药。

“三爷，小的只送你到这里，过了黑水河，就有别人接手了。”张十三迟疑片刻，还是道。

“我知道，你是邵家的人。”邵书桓轻轻地笑了起来，“回去告诉父亲大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十三一愣，闭口不语，前面，突然有人大声叫道：“什么人敢挡路？”

“讨活儿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不着烟火气息地传来。

“都是道上走南闯北的，小妹手头最近有些紧，诸位大哥散点财吧。”独孤兰语单人独剑，挡在了马车前。

为首的一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一张银票，递了过去，笑道：“大爷赏你买花戴。”

“小妹不爱花，只爱人，把马车上的人留下——”独孤兰语淡淡地道。

“你丫的找茬的？”为首的那人大声喝道，“兄弟们，操家伙上！”

“住手！”突然，邵书桓大声喝道，他听得那个声音，就知道是独孤兰语。这小丫头一身武功不错，但想要在这些人手里救出自己，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即忙着大声喝道。

张十三也没有料到，也看着就在黑水河边，居然被人拦下了，一愣之下，皱眉道：“分出五人，挡住她，余下的众人，跟我走！”

“是！”众人忙着答应了一声，已经有五人越众而出，挡在独孤兰语身前。

独孤兰语身子轻飘飘地飘起，三尺青锋出鞘，一抹寒光闪过，鲜血四溅。

快，快得几乎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一个护卫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已经栽下马去，倒在地上。

独孤兰语长剑斜指，鲜红的血迹顺着剑锋缓缓地坠入在黄土地上。张十三倒抽了一口冷气，胆敢单枪匹马挡在此地的人，身手绝对不凡，但他也没有料到，对方出手居然如此快捷。

“动手，杀了她！”张十三赫然下令。

“不行！”邵书桓大惊。他虽然瞧不到外面的情景，但已经听出声音，这拦路之人，居然是独孤兰语……

她居然赶了上来，挡在马车前，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不过是阶下囚，没有人会听他的……邵书桓想要动，偏生手脚都被镣铐锁住。

“嗖”的一声，十把长刀同时出鞘，寒光闪闪地挡在独孤兰语面前，邵书桓听得清楚，外面有着兵刃碰撞之声。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马车向前急驰而去，隐约之间，邵书桓听得独孤兰语的惊呼声……

“兰语，快走，不要管我……”邵书桓死命地叫道，他也不管独孤兰语能不能听到。

“哥哥，书桓哥哥……”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急促地叫道。

邵书桓大惊，慕莲……慕莲怎么会在这里？

179章　私通南夏

独孤兰语见着慕莲，急问道：“人呢？”

慕莲眼泪在眼眶内滚来滚去，半晌才道：“他不肯，说是军令如山，不同儿戏……他不理会我……”

独孤兰语闻言，顿时叹了口气，长剑挥过，挡开几个护卫，轻飘飘地闪了开去，身子一晃，人急剧地向着马车飞去，对着慕莲道：“帮我挡住他们。”

慕莲也不答话，手中的长剑一挥，挡住了几个护卫的长刀，那些护卫毕竟都是周国之人，知道她的身份，谁也不敢下杀手伤了她，如此一来，独孤兰语顿时缓出手来，对着马车疾奔过来。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南面隐约传来滚滚马蹄之声，独孤兰语一个到了马车前，张十三挡了上去，长刀横指。

“是南夏的人，怎么办？”慕莲急叫道。

独孤兰语叹了口气，身子斜斜地飞出，拉着慕莲一起后退了几步，瞬间，只见尘埃滚滚，一年轻将领，领着三五千铁骑而来，阵容够大的，而且全部都是骑兵，手中都带着军中惯用的强弩。

为首一人穿着银白色的盔甲，年龄不大，最多二十左右，姿态高傲得紧，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独孤兰语和慕莲，只是盯着张十三，问道：“人呢？”

张十三没有说话，半晌才道：“马车内。”

为首的那人下了马车，径自走到马车前，用力地扯下车帘。邵书桓和他目光相对，淡淡地问道：“阁下是谁，如何称呼？”

“墨渊！”那人从口中吐出简短的两个字，随即略略皱眉，“邵书桓？”

邵书桓点头。墨渊已经下令，众人上前，接过马车，眼看就要离开，慕莲心中着急，大叫道：“把我哥哥留下——”口中说着，已经挥剑过来。

“你哥哥？”墨渊倒是一愣，扬眉问道，“邵小姐？”

“慕莲，快走！”邵书桓手脚都被镣铐锁住，心中着急，忙道，“兰语，快带慕莲走。”

“安王的女儿？”墨渊冷哼了一声，“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谁敢？”远处，只听得一人大声喝道，“墨家小儿，真欺我大周国无人了？”说话之间，只见两人联袂而来，速度极快，已到跟前，正是顾少商和安王。

顾少商一袭黑衣，已经走到墨渊面前，冷冷地道：“把我家公子留下，我放你走。”

“阁下何人？好大的口气，不过——我想阁下的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吧？如今，本将军带着五千铁骑，尔等不过四人而已，难道你以为，你可以以一敌五千？”墨渊大笑道。

顾少商摇头道：“以一敌五千太多了，但是，我只要杀了你就成。”

“你以为你能够杀得了我？”墨渊冷笑道，“如此口气，我倒想要知道，你是谁？”

“顾少商。”顾少商冷冷地哼了一声。

墨渊脸色微微一变，顾少商，人的名，树的影……但是，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本就在站在邵书桓身边，拨出腰际的佩刀，已经压在邵书桓的脖子上：“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想来在你杀我之前，我还是可以先杀了你的主子。”

顾少商正欲说话，邵书桓却淡然道：“顾先生，你请回去吧！”

顾少商一愣，邵书桓却闭上眼睛。虽然张十三最后没有给他服用蒙汗药，但数日下来，长期服用蒙汗药，让他感觉疲惫不堪。

顾少商站着没有动，墨渊冷哼了一声，看着旁边的一人道：“给我把他双腿先打折了！”

“住手，你敢？”安王大怒。

“我凭什么不敢？”墨渊冷哼了一声，陡然用力地对着邵书桓脚上踢了过去，邵书桓痛得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被打折骨头，但这么一下，也够他受的。

“墨渊，你可敢和我一战？”慕莲策马缓缓过来，死命地盯着墨渊道。

安王和顾少商皆是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墨渊有着五千铁骑在此，一旦动手，他们终究才四人而已，其中还有两人乃是弱质女流。

“把人带走！”墨渊知道顾少商不敢动，冷哼了一声，随即看向慕莲，“小姐长得倒是好模样儿，这沙场上么，就罢了，若是红绡帐下，本将军倒不在乎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闭嘴！”邵书桓突然怒喝道，“你堂堂一介大将军，居然出口轻薄一个女孩子，算什么能耐？”

慕莲却没有动怒，只是死死地盯着墨渊，冷冷地道：“墨渊，总有一天，我必杀你！”说着，她居然是第一个策转马头转身离去。

安王一愣，心中担心慕莲，又担忧邵书桓，正为难之间，独孤兰语突然道：“安王爷？令嫒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你还是照顾一二为好。”说着，她也缓缓地策马离去。

安王呆了半晌，顾少商道：“你且去吧，想要他们也不会要了书桓的命。”

邵书桓看着慕莲和独孤兰语离去，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气，墨渊冷笑了两声，便欲领众人退去，张十三却突然道：“墨将军，请稍等片刻。”

“哦？”墨渊挑眉道，“何事？”

“容我给三爷磕个头，再去不迟。”说着，当真走到邵书桓马车前，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看着他道，“三爷，是十三对不起您，与老爷无关。”

“你也去吧……”邵书桓淡淡一笑，与老爷无关？怎么可能无关？

“王爷，顾先生，将来若是进京见着我家老爷，或者陛下跟前，请代小的带句话，三爷之事，全是十三一人所为。我家老爷全然不知道，皆是十三贪图南夏国的高额报酬，才行此事。”张十三慢慢地道。

顾少商和安王相视看了一眼。如今想要救出邵书桓，已经只能另谋他算，但张十三此言，却摆明了是在给邵赦开脱，否则，一旦此事陛下得知，只怕龙颜大怒。

张十三说完，也不管顾少商等人是否答应，陡然倒转刀柄，对着脖子上抹了过去。

墨渊和顾少商、安王倒是没有料着他会如此，眼见他横刀抹了自己脖子，身子缓缓地倒下，另一个邵府家奴忙着将他抱住，那张十三却早已经气绝身亡。

墨渊见此，反而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叹道：“好个忠义之奴。”

“走吧！”邵府余下的众人，也都走到邵书桓的马车前，跪下给他磕头，随即带着张十三的尸体，跨上马背，冲着安王爷和顾少商略一抱拳，顿时绝尘而去。

墨渊盯着安王和顾少商片刻，命人死死地看守着邵书桓的马车，顿时之间，五千骑兵，如同是潮水一般地退去。

安王目送对方离去，问顾少商道：“你去哪里？”

“回京！”顾少商简短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安王问道，“如果你动手，我们至少还有一层胜算。”

顾少商冷笑道：“那又如何了？就算把他救出来，带回京城，墨菲那疯子也不会就此设法罢休。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贵为一国君主，居然还是如此脾气。”

“众朝臣上本请奏，用邵书桓做质子，换对方猛将墨武，得边关和宁，算是一举两得。如果边关连连战紧，最后陛下迫于无奈，只怕还是会同意的。”顾少商道，“陛下终究是陛下，就算他心中再怎么不舍，为着国泰民安，他还是得舍……”

“书桓做质子，名不正、言不顺。”安王皱眉道。

“哼！”顾少商冷哼了一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什么名正言顺？与其到时候让他做质子，不如现在照着邵公的意思，把他送走。”

“我只是想不明白，免之为什么要这么做？”安王叹了口气，飞身上马，向着慕莲追去。

慕莲走得并不快，连日奔波，已经让她疲惫不堪，见着安王追了上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安王知道她的心思，叹道：“傻孩子，想哭——就哭吧！”

慕莲摇头：“爹爹，以后慕莲都不哭了，以后慕莲会好好练武……”话未了，却已经泪如雨下。

“总有一天，我会领兵南下，杀了墨渊！”慕莲突然摸去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南边——

夕阳已经把所有的辉煌收敛，只剩下西边的天际，还有着一抹玫瑰色的艳丽色彩。浓浓的墨色，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好孩子，有志气！”安王点头道，那句“女子不能领兵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少商跟随在慕莲身后，淡淡地道：“郡主终于长大了。”

“本来，我们完全有机会抢在那个墨渊来之前，救出哥哥的。”慕莲盯着北面，再过去，就是大周国军队扎营之地。

“什么？”顾少商和安王同时问道。

“那个独孤兰语说，她会拖住那些坏人，让我去军队中找人过来相助，她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我去了，邵庆不肯发兵，反而说我是胡闹……”慕莲道，她原本一直叫邵庆做哥哥，这等事情，却是完全改了口。

安王点头，邵庆——自然是不会发兵的，这本来就是邵家一手策划的，岂会容得他坏事？

“王爷多保重，少商告辞。”顾少商说着，抱拳行礼，拍了拍马背，顿时疾驰而去。

慕莲和安王两人，均慢慢地策马而行……

大周国京城。

五月的天气，已经渐渐炎热，邵赦换了一袭单薄的长袍，自己携了琴，自去晴瑶别院。这晴瑶别院已经有着几十年的历史，毕竟是皇家园林，花繁叶茂，且如今这等时候，正是那杜鹃、凤仙、芍药、牡丹等花卉盛开之际，整个晴瑶别院内，更是团花簇锦，柳飘香风。

邵赦自携了琴，也不带下人奴仆，径自去了晴瑶别院，在临水的一处凉亭内坐了，看着池水中有着新冒出头的嫩荷出神。

晴瑶别院乃是邵书桓的住宅，但由于最近是邵赦负责修缮，周帝派内监宫娥过去侍候，但外面侍候的护院、小厮，老嬷嬷等，却大部分都是邵家之人，邵书桓不在，邵赦倒常常过来坐坐，游览一下园中景致。

“老爷！”一个家奴模样打扮的黑衣人急步走了过来。

邵赦点头道：“怎么样了？”

“十三自尽了！”黑衣人压低声音道，“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在三爷面前自尽的。”

“多赏他家里几两银子。”邵赦道。

“是！”黑衣人躬身答应着，“七号猫头鹰一直联系不上，只怕出事了。”

邵赦点头，从上月开始，七号、三号、四号的信息，都被人拦截。这次更好，连人都找不到了。

“安王爷回京了！”黑衣人再次道，“昨儿傍晚到的。”

“知道了！”邵赦只是略一点头。

“南夏要求议和……”黑衣人面无表情，继续禀报。

“嗯！”邵赦这次只是答应了一声。

南夏要求议和，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双方的皇帝陛下都不想打，这仗，如何打得起来？

“你去吧！”邵赦挥了挥手，命家奴退下，自己却调了琴，琴声穿林涉水，飘逸出去，说不出的雅致清幽。

“免之倒懂得享受，居然跑来这里，害我好找！”安王并没有通报，直接就闯了进来。

邵赦依然低头抚琴，却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安王憋着一肚子的怒气，缓步走到他面前，陡然按在琴弦上。

邵赦只能作罢，抬头道：“王爷做什么？”

“免之，难道你就可以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安王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问道。

“发生过什么？”邵赦装糊涂。

“你难道就不问问此间主人，现在身在何处？”安王提到嗓音，怒道。

“我知道，何用再问？”邵赦抬头，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

“很好。”安王用一拳重重地捶在鸣凤古琴上，啪的一声，古琴断为两截，“你既然知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邵赦垂下眼敛，半晌才道：“我无话可说！”

“你……”安王说着，抡拳就要打，但邵赦却只是看着他，摇头道：“若不如此，王爷教我，该当如何？”

安王目瞪口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我养了书桓十七年，一直想着藏着他，养着他，哪怕……他就这么静静地死在邵府，那都是他的福气。可是最后，却被你捅了出去，如今倒好，你问我我怎么办？难道我等着，就这么坐着等死？陛下的意思很明显，非他不可，可是，陛下如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嗣身份，如果要给，就得灭我邵家满门，为着我自己，也为着邵家，我不能容他继续留在大周国……

这次他去江南，实话说，我曾经想过，就在江南解决一切，倒也干净利落，可是，终究不舍，这才铤而走险，送他走……”邵赦道。

“送他走，难道就好吗？”安王问道。

“墨菲念着故旧之情，断然不会为难他。”邵赦淡淡地道，“否则，他也不会轻启兵祸，只为这逼着陛下送他去南夏做质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墨菲的用意？”安王皱眉道。

邵赦没有说话，这是自然的。如今这等局势，要打，势必是两败俱伤，战争的根源都是为着某种利益，没有利益的战争，实在是莫名其妙。

墨菲不傻，周帝也不傻，自然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国你死我活地战乱一场，陷天下百姓于不顾。

“我倒要看着你，如何平息陛下之怒！”安王说着，陡然拂袖而去。

邵赦笑笑，如何平息？没有真凭实据，陛下也不能把他怎么了。话说回来，就算有着真凭实据，又能够如何？毕竟邵书桓名以上是他邵赦幼子，而不是皇子。

这两天的大周国京城内，人人惶恐。谁都知道，陛下正火气大着，原因无他，和安王爷一起去江南追查盐税案子的邵家三公子，被南夏之人掳走。谁都知道周帝宠爱邵书桓，比太子和二皇子尤有过之，别的尚且罢了，如今邵书桓被南夏抓走，周帝焉有不怒的？

江南的盐税似乎并不再重要，扬州知府利用职权私下扣押盐税银两，贩卖私盐，证据确凿，在押送往京城受审的时候，与大牢中碰壁自尽，余下家中老弱妇孺，皆被发配。

安王爷已经在昨日回京，进宫面圣，不但没有嘉奖，反而挨了老大一通申饬。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边关战事算是得到和缓，南夏主动提出议和，两国交换公主联姻，却是绝口不再提质子一事。

有些敏感的朝臣已经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是，和南夏联姻议和一事，似乎并没有冲散京城中紧张的气息，直到午后，周帝连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召邵庆回京，老将王铁汉依然镇守边关。

第二道却是撤去柳玉衡护军参领职务，罪名是玩忽职守。

谁都知道，柳玉衡被封为护军参领，只是为着去江南保护邵书桓的安全，而柳玉衡心中不忿，一路上故意走走停停，等着邵书桓出事，被南夏掳走，他居然人还没有到扬州，周帝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

柳炎虽然心中不满，但柳玉衡失职，却是明摆着的，也不敢说什么。

景阳宫中，周帝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袍，负手而立。

张德荣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天黑了，是不是传晚膳？”

“不吃！”周帝摇头，邵书桓被掳走的消息传到京城，他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陛下纵然担忧桓殿下，也得先顾好您的万金之躯，再谋他算？”张德荣小心翼翼地道。

“宣邵赦进宫！”周帝道。

“陛下，现在？”张德荣呆了呆，问道。

“没错，另外，给朕备些东西。”周帝道。

张德荣听得周帝要备下的东西，不禁愣了半晌，但还是忙着出去，命小太监去邵府宣旨。不到两柱香的时间，邵赦已经进宫，张德荣引着他径自来景阳宫中。

“臣邵赦见过陛下。”邵赦见着负手而立，忙着跪下行礼道。

周帝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盯着他半晌：“邵爱卿，抬起头来。”

邵赦闻言，抬头看向他，不料周帝陡然扬手，一个巴掌对着他脸上狠狠地甩了过去，邵赦身子一侧，另一边脸上又重重地挨了一下。

邵赦只感觉满嘴里都是又腥又甜，两边脸颊生痛，嘴角有液体流出，忙着举袖拭去嘴角的血迹，这才慢慢地道：“陛下着恼，也犯不着拿臣下出气。再说了，就算臣有何失职，陛下也该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这等与宫中动用私刑，传了出去，可是有失君仪。”

“邵赦！”周帝冷哼了一声，从袖内取出一张信笺，甩了过去，道，“你自己瞧瞧，凭着这个，朕可以定你的罪名吗？”

邵赦接过信笺，展开一看，心中已经明白，吴君绰写给他的那份信，落在了周帝手中。

“私通南夏，这通敌卖国的罪名，够了吧？”周帝问道。

“陛下此信从何而来？”邵赦在一惊之下，已经镇定下来，早在家奴禀告“猫头鹰”失踪的时候，他就知道，势必有信落在了别人手中，原本他怀疑是顾少商动了手脚，不料却是周帝命人拦截下了。

180章　景阳宫私刑审问

周帝气极而笑道：“你问我，我倒要知道，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臣最近都在京城……”邵赦抬头，很是镇定地笑笑，“朝中和臣不对景的人多了，想来是谁陷害于臣。”

这份信，乃是南夏宰相吴军卓写给邵赦，告知他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邵赦在江南行动。

当初周帝百思不解，不明白邵赦要做什么，只是担忧邵书桓的安危，因此让柳玉衡带着三千铁骑过去保护他的周全。但柳玉衡心生不忿，一路上故意拖延时间。

而周帝想来想去，邵书桓都不会出事，安王和顾少商都在江南，且都在他身边。这天下要想从顾少商和安王手边抓个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慕莲和慕华两个，却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变故。安王居然利用慕华遣开了顾少商，让邵家的人有机可乘。

“邵赦，你是不是真的吃准了朕不会杀了你？”周帝冷笑道。

“陛下要杀臣，自然只需要一句话而已。”邵赦依然跪在地上，淡淡地道。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朕不会，不过……”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才道，“来人，把邵爱卿带到偏殿去。”

邵赦一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外面，几个小太监进来，恭恭敬敬地道：“邵大人，请！”

邵赦无奈，只能起身随着几个小太监到了偏殿，周帝看着他去后，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慢腾腾地喝茶。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张德荣过来，低声回禀道：“陛下，邵大人晕过去了，还用刑不？”这等在景阳宫中动用私刑折磨当朝一品大臣，传扬出去，可与周帝颜面有损。

“他可还真不禁打！”周帝哼了一声道，“这些年他自然是愈发尊贵了。嗯，把他弄醒，带过来。”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低声回道，“只用了拶子……”

周帝只是挥了挥手，张德荣退了出去，片刻，已经把邵赦带了过来。

“免之，这拶子的滋味不错吧？你可写的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好是这双手废了，真是可惜得紧。”周帝看着邵赦，讽刺地笑道。

“回禀陛下——”邵赦跪伏在地，磕头道。“拶子乃是女刑，陛下用错刑了……”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周帝会在景阳宫中对他动用私刑，但转念一想，动了私刑，这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不会真的把他怎么了，因此他倒反而放下心来。

“好好好……”周帝喝命小太监道，“来人，取了鞭子来，给我打！”

众小太监都吓了一跳。平日里虽然也会教训一下宫娥小太监什么的，但那些不过是奴才，如今的人，可是当朝一品大臣宰相大人。

再说了，就算邵赦犯事，也应该交给刑部动刑，而不是于皇宫中私下处置了。

“怎么了，都没有听到吗？”周帝怒道，“一个个都不想活了？”

“是！”众小太监都吓了一跳，其中便有一个，取了皮鞭。对着邵赦背上狠狠地抽打下去，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只感觉背心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痛，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鞭子再次重重地抽了下来。

“陛下！陛下！”张德荣忙道，“陛下，不能再打了，邵大人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周帝皱眉，看着邵赦已经倒在地上，衣衫上尽被血迹渗透。当即挥了挥手，命小太监住了手，同时对张德荣使了个眼色。

张德荣会意，忙着过去，扶起邵赦，问道：“邵大人……邵大人……”

邵赦只感觉背心上如同是着了火，痛楚向全身扩散，半晌才道：“陛下不打了？”

“邵大人，奴才劝你少和陛下顶一句吧。陛下这两日就没有能够好好地睡过一觉，正憋着火呢，他不拿你出气，却找谁去？”张德荣低声道。

“陛下要拿臣出个气，倒也罢了，但也得有个缘由吧？”邵赦问道。

周帝缓步走到他面前，挥手示意张德荣走开，喝命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道：“你要缘由？朕来问你，你把书桓送给南夏，可有个缘由？”

“陛下要栽个罪名给我，也不能栽这个罪名。”邵赦强忍着背上的剧痛，笑道。

“砰”的一声响，周帝重重地一脚踩在他胸前：“还是朕栽给你的罪名？不是你写信哄着书桓走的？然后将他送给南夏？”

“陛下，臣只是写信给书桓，让他速度回京……”邵赦抹去嘴角的血迹，依然神色不动。

“你倒是撇得干净，感情朕还真定不了你的罪？”周帝哼了一声，“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到刑部受审？你在位多年，要找找，难道还找不出你的罪证？”

“找不出也可以无中生有！”邵赦淡淡地笑了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事还得看陛下的态度。陛下现在还没有把臣交给刑部审理，可见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要办臣的死罪。”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又道，“若是满门抄斩，陛下可别忘了臣尚且有一子在南夏……”

周帝没有等着他说完，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邵赦！”周帝死死地盯着他，突然道，“你说的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现在朕赐你一死，想来你也不会反驳？”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周帝冷笑道：“看看吧，嘴上说着漂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朕真个下旨将你赐死，只怕就是不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邵赦依然没有说话，这样的话题，实在不便说什么。

“免之！”周帝突然笑了起来。

“臣在！”邵赦答道。

“你既然有法子把书桓送去南夏，想来你也有法子把他接回来，对不？”周帝轻轻地笑着，“朕也不要你死，你就想法子把书桓接回来吧。就在刚才，朕召你进宫的时候，已经着人抓了邵庭……”

“啊？”邵赦一呆，抓了邵庭，什么意思？

“那孩子长得很不错，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周帝笑道，“书桓一日不回来，朕就一直关着他，还有，朕下旨命邵庆回京了，不久，朕就会下旨定他一个罪名，让他去刑部大牢呆着，至于免之的长子，朕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陛下，您……”邵赦顿时傻了眼，这……是堂堂一国之君做出来的事情？扣押他邵家无辜子嗣？

“陛下，罪不及妻儿……”邵赦磕头道。

“啊？”周帝装着糊涂，“免之若是要娶华光公主，朕还是高兴的，否则，免之何来妻子？”

邵赦无语，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娶公主，这等时候娶公主，明着就是笑话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着周帝会玩如同是市井无赖一般的手段。

“免之，朕今天给你一句话，如今南夏已经提议议和，等着一切安排妥当，免之亲自去南夏，把书桓给我接回来，否则，朕当年虽然答应过不会办了你的死罪，但可没有说不灭你邵氏满门——邵庆、邵庭、邵澜……加上你们家的几个女孩子，都长得模样不错，若是发配为军妓，免之看着如何？”周帝冷笑道，“还有太子，别以为有着你替他撑腰，朕就不会废了他，惹恼了朕，连着太子一起废了……”

“陛下，太子和臣无关吧？”邵赦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你不是一味捧着太子的吗？”周帝哼了一声，“不为着太子，你会如此对待书桓？”

“臣只是为着邵家……”邵赦皱眉道，“臣只是想着，陛下不能认书桓的名分，他若是要争，将来势必招惹太子生厌，二皇子恼恨，而且注定败局，就算臣站在他这一边，也是没用，陛下要认书桓，就得先灭邵氏满门……臣不过是私心为邵家想想……墨菲不会为难书桓。”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继续道：“与其留着书桓在京城，种下将来的祸根，臣不如早些把他送走，在南夏，也可以做个一世富贵闲人。”

“你倒终于承认，是你搞的鬼了？”周帝反问道。

181章　倒霉

邵赦苦笑。他能够不认嘛，周帝连着如此无赖的手段都敢使，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做？邵庭落在他手里，天知道会遭什么样的罪？

“你倒是想得好，送书桓去南夏，还什么一世富贵闲人，书桓好歹是个皇子，墨菲也非当年的墨菲，在其位，自然是谋其事，岂会还如以前一样？一旦两国发生摩擦，书桓乃是首当其冲……”周帝说到这里，不禁担忧邵书桓。

“再说了，就算墨菲还念着故旧之情，但他的子嗣呢？如果知道当年之事，会容得书桓存在？”周帝冷冷地问道。

邵赦想了想，叹道：“既然如此，等着议和之事定下来，臣出使南夏就是。”按理说，他乃是当朝宰相，位极人臣，怎么说出使他国也不会轮到他。

“你做的怪，当然找你，就这么定了，你且去吧！”周帝道。

“是！”邵赦磕了一个头，又道，“陛下能不能先放了小儿？陛下私扣臣下之子，传扬出去，恐于陛下名声有损……”邵庭可还在他手中。

“朕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多谢免之提醒。”周帝叫道，“来人！”

门口时候的张德荣忙着进来，周帝吩咐道：“送邵爱卿出去。”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了一声，走过来扶起邵赦，出了景阳宫，只送他到宫门口，低声问道，“邵大人无碍吧？”

“一些皮肉伤，没事！”邵赦摇头道。宫中但凡有些头脸，在周帝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拿着他邵家的大把银子，自然下手也不会太重。

宫门口，自然有邵家的小厮们在侍候着，药红忙着过来，扶着邵赦上了车，才低声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先回去……”邵赦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虽然小太监下手不重，但一来他也上了年纪，这些年又都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只感觉背脊上痛得慌，手指被拶子夹过，更是一动也动不了……

药红不敢多问，忙着赶了马车回邵府，刚到门口，邵澜就迎了出来，亲自打开车帘道：“父亲回来了？”说着，便欲伸手扶他。

邵赦摇头道：“我动不了……”刚在才宫中，他还勉强支撑着，如今一旦松懈下去，实在痛得难受。

“父亲怎么了？”邵澜大惊，药红忙着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邵澜顾不上别的，命人抬来软椅，扶着邵赦坐了，命小厮抬了进去，一边便欲张罗着请大夫。

邵赦骂道：“你什么时候才不犯蠢？请大夫？你就要闹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可是……父亲……”邵澜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我开个药方，你命人去药铺买些药就成。”邵赦咳嗽了两声，只感觉疲惫不堪，低声道，“我报你记。”

“是！”邵澜忙着备下笔墨纸砚，邵赦要药理上也算略通，不过是普通的伤药，当即开了个药方，命小厮出去抓药。这里药红在就备了清水，帮他清洗了伤口，敷上伤药。

“父亲……”邵澜见邵赦靠在床上，闭目假寐，虽然不想打扰，无奈事急，只能道，“二弟出事了。”

“他在什么地方被抓的？”邵赦睁开眼睛，哼了一声，问道。周帝总不会命人冲进邵府抓的人，铁定是在外面，而且还得有个由头。

“在南苑戏园子内！”邵澜道，“刑部抓的人，孩儿已经拿着您的名帖去拜访过张大人，可是张大人说，刑部没有抓人……”

“禁军抓的，不是刑部。”邵赦摇头道，“不用问了，就算我去刑部也没用……”

“可是……”邵澜低声问道，“这却是为何？陛下为什么如此对待父亲？”邵赦身上的伤，明显就是皮鞭抽打的，邵澜再笨也明白，在大周国，除了上面的那位，还有谁敢对邵赦棍棒相加？

“你自己有脑子想一想，不就明白了？”邵赦叹道，“你现在怎么越是蠢笨？”

“因为……书桓？”邵澜呐呐地道，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邵书桓，周帝居然鞭打大臣？

邵赦叹了口气，沉吟半晌，想到周帝的危险，只得道：“这两三个月内，你也老实点呆在家中，别出去和他们喝酒闲逛，还有——去那边府里，把大老爷请过来。”

“是！”邵澜只能答应着，忙着便欲出去。

“从栖霞院角门走……”邵赦嘱咐道。

“孩儿明白！”邵澜说着，忙着退了出去，邵赦又问道，“最近栖霞院可都有收拾？”

“回禀老爷，栖霞院自三爷搬了出去，就一直空着，不过，每日还是有人专程打扫的。”药红忙道。

“我去栖霞院住几日，这两天若是有人来见，就说我病了，一概亲友皆不会的。”邵赦吩咐道。

“是，奴才明白！”药红答应着，忙着命人去栖霞院收拾准备了一番。

邵澜去后不过片刻，邵攸已经急急过来，见着邵赦，问道：“这是怎么说？”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邵赦令所有的小厮丫头全部退了出去，指着床前的椅子苦笑道，“你且坐下说话。”

“怎么着了，吃了亏了？”邵攸见着他如此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陛下召我进宫，在景阳宫中动了私刑……”邵赦叹了口气道。

“陛下心中正恼着，你这两天注意了。”邵攸叹道，“我看看，打坏了哪里？”

“还好，就是伤了手指，挨了几鞭子——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陛下恐怕要动庆儿。”邵赦慢腾腾地道。

“什么？”邵攸闻言，陡然就站了起来，“为什么？”

“慕莲向他求援，他没同意，陛下连着他也恼了……”邵赦解释道。

“你……你做的好事。”邵攸怒道。

邵赦翻了个白眼：“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数落我。”

“你还想怎样？”邵攸哼了一声，“父亲不在了，我也是你兄长，长兄如父，是不是要我也教训你一番？”

邵赦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半晌才道：“今儿我是倒霉了，谁都想要教训我一番？”

“哼！”邵攸道，“这事情如何处置？”

“找你来，不就是告诉你吗？”邵赦慢腾腾地道，“让庆儿缓一点回来，路上拖上几天，我自有法子。”

“好！”邵攸点头道，“你家的破事，少连累我。”说着，起身就向外走去。

景阳宫中，周帝笑了笑，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道：“怎样了？”

“邵家果然有人前往边关送信。”门口，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太监躬身道。“很好，邵庭关押在什么地方？”周帝问道。

“在后面的冷宫。”小太监回道。

“从现在开始，每天给他一顿饭。”周帝淡淡地道。

那小太监略愣了愣，忙着答应着，退了下去，张德荣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为何？”

“自己的儿子，被人关着，心中总不好过的。”周帝笑笑，提到这句，不由自主地想起邵书桓，叹道，“不知道书桓如何了？”

张德荣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

却说邵书桓那日被墨渊带走，离开黑水河畔，就换了马车，却是正常的囚车，整个马车都是用铁质铸造而成，没有窗口，仅仅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通气，手脚自然也被铁链锁住，每日黄昏前后，墨渊才命人打开车门，给他稍许食物和清水，以及解决一下日常所需。

邵书桓一路上皆沉默无语，马车似乎是日夜不停，至少，除了黄昏前后的休息片刻外，他就没有感觉停歇过，押送他的人员似乎每隔三天一换，不过，主要头领却是那几个人，除了墨渊，另外还有几个副将，都是一身盔甲。

感觉似乎行走了半月左右，这日黄昏时分，墨渊照例打开车门，旁边依然递给他一些干粮清水。

邵书桓接了，干粮是冷硬的馒头，咬了两口，甚觉无味，只是喝了一些清水，问道：“还有多久到贵国京城？”

“今晚赶路，天明时分可以到了。”墨渊看了他一眼，道。

邵书桓笑笑，看着西边天际的一抹嫣红，叹道：“也就是说，我最后一次看到这外面景致了？”

墨渊只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旁边一个副将却道：“公子何出此言？”

“等着到了贵国京城，我就得去大牢内了度余生，而你们却算是解脱了，不用为着我劳累奔波！”邵书桓淡淡地道。墨渊和几个副将这些日子由于要押送邵书桓去南夏京城常安城，只能轮流休息，倒是比他这个阶下囚还要辛劳不少。

182章　招尔为皇

墨渊道：“你倒是想得开得很。”

邵书桓没有答话。不想得开，还能够怎么样？再怎么糟糕，也没有他睁开眼睛，发现突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更离谱，在经历了那样的痛苦挣扎与彷徨过后，他自信，他可以面对任何的绝境，哪怕是从容地面对死亡……

“我瞧着你这副模样就讨厌！”墨渊见他如此，陡然狠狠地一脚踢在他身上，邵书桓只是闷哼了一声，道：“我也一样讨厌你。”

“把门关上，走！”墨渊大声喝道。

当下便有人答应着，走过来关上车门，将邵书桓关在里面。邵书桓闭上眼睛，这马车虽然都是铁质，却比普通的马车要小得多，勉强能够容纳得下一个人，而他手脚上还都被镣铐锁住，门一旦关上，就仅仅剩下透气孔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天要黑了，很快，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中。

邵书桓闭上眼睛，人在这样狭隘的环境中呆得久了，早晚得疯掉。

“将军，陛下吩咐过，不能伤了他。”等着马车门关上，众人也都翻身上马，押送邵书桓向南夏京城常安城走去，其中一个副将忍不住低声对墨渊道。

“不能伤他？”墨渊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笑道，“凭什么？他在周国就算是皇子，在这里，也不过是质子身份。好就好，不好——就把他脑袋砍下来，给周国皇帝送过去。”

那副将听了，也不便说什么，墨渊又道：“父皇抓他的目的，不也是为着打击周国？”

“这个，圣心难测，臣下不敢妄议。”那副将只是尴尬地笑笑。

邵书桓在马车内，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和饥饿交替，终于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着他再次想来的时候，眼前却是大亮，不似原本那种狭隘阴翳。邵书桓倒是呆了呆，几乎疑是身在梦中，忙着起身，用力的揉了揉眼睛，陡然发现，原本锁住他手脚的镣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解开了。

他心中大感奇怪，就算到了常安城，他也应该身处大牢，枷锁在身，怎么会在这里？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打量周围，却见着这是一处布置极为精致的房间，其间种种摆设，甚至比景阳宫中甚有过之，一道珍珠帘子，透着柔和的珠光，将房间隔成里外两间，外面沉香木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鼎炉，燃着不知道什么的香料，味道却是清幽得紧。

向东，却是一大排的窗户，如今正值大热天气，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隐约可见外面的精致，远处似乎有着山岚，近处却是大片湖泊，种植着莲藕。如今正是旺季，清风过处，带来荷花的清幽香气。

邵书桓看了看，而他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巧精致的填漆床上，悬着银红色洒花帐子，身下的玉竹席子，玛瑙枕头……

“这囚犯的待遇，倒还不错！”邵书桓四处看了看，不禁哭笑不得，当即起身，却发现原本他穿了半个多月的衣服也被换去，如今身上穿着一袭银白色织锦长袍，宽大的袍子一直拖到地上。

邵书桓摇摇头，起身下来，见床榻下放着一双同样是银白色的鞋子，当即穿了，走了两步，还好，甚是合脚，他心中好奇，走到外面，想要找个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他是被人救了，还是南夏人好客，对待阶下囚都的如此礼遇？

不料出去后，他才发现，此时居然是正午时分，偌大的房间内，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在隔壁的几案上，放着一张他熟悉的琴，却正是他强行要来的，邵赦的那把古琴。

邵书桓满头雾水，缓步向外走去，等着走到外面，他又是大感奇怪，这地方……看着好生眼熟，怎么看都非常类似晴瑶别院的布局，但是，不管是湖泊还是对面的山岚，花草树木，这里都绝对不是晴瑶别院能够比的。

单单东面的湖泊，就不知道比晴瑶别院大了多少，只是同样的，也有着竹桥可通对面山岚。

邵书桓信步走上竹桥，缓步向着对面走去，却看到莲藕深处，常有水禽嬉戏，什么鸳鸯、鸥鹭等等，也叫不出那些名字。

顺着竹桥向前走得几步，湖中心果然建立着凉亭，但出乎他的意料，凉亭内居然有着一人，背向他而坐，穿着一身很普通的黑色长袍，端坐静静地品茶。

“你醒了？”那人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问道。

同样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说话的口音，邵书桓站住脚步，问道：“敢问先生，这里是什麽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我家！”那人转过身上，淡淡地笑道。

邵书桓见着他转过身来，不由自主地留神打量他的容貌，四方脸，剑眉，丹凤眼，相貌不算出众，但当他的目光与他相对，却感觉像是手指摸过刀刃，隐隐作痛。

“你家？”邵书桓笑了笑，“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墨！”那人也是一笑，道，“请坐，喝杯茶吧！”

邵书桓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那他提起另一直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邵书桓接了，茶一入口，他不禁微微皱眉，这茶……应该是参汤？

“先生姓墨，南夏皇族中人？”邵书桓问道，“可否请教大名？”

“单名一个菲字！”墨菲笑道。“你直接问我是谁，岂不是很省事？”

邵书桓苦笑，墨菲——南夏皇帝陛下，难怪……原来这里居然是南夏皇宫，大概也是御花园之类。

“您若是穿着龙袍，带着侍卫，我不用问，也知道你是谁。”邵书桓苦笑道，“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墨菲挑眉，问道，“意外什么？”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更没有想到会见着你。”邵书桓淡淡地道。

“哦？”墨菲笑问道，“那你以为你该在哪里？”

“大牢！”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茶盅中的参汤饮尽。墨菲提壶，意欲给他再次斟茶，邵书桓站起来笑道：“当不起！”

“你以为我会把你关在大牢？”墨菲罢手，示意他坐下。

邵书桓笑笑，点头道：“正常而论，我应该呆在大牢。”

墨菲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没有按照常理了？”

邵书桓低头不答。圣心难测，墨菲更有着战神疯子的外号，可着实招惹不起。

“你腿上的伤势如何？”墨菲见他不说话，又问道。

“哦？”邵书桓闻言，倒是愣了愣，半晌才道，“没事。幸而令郎手下留情，没有真的打断我的双腿。”

“他敢？”墨菲陡然哼了一声，道，“我不先打断他的腿才怪。”

邵书桓见他原本甚是和平，为人也没帝王称孤道寡的习性，只是在说到这么一句的时候，眼中却是精芒闪过，那份凌厉与威严，尽数体现。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打量，这里着实与晴瑶别院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喜欢这里吗？”墨菲见着他如此，问道。

“我看着这里，有点想家了……”邵书桓叹道。

“想家？免之，还是姬钰？或者想着家里漂亮的俏美人？”墨菲问道。

邵书桓倒没有在乎他最后的一句打趣，但还是感觉愣愣然回不过神来，他知道周帝的名讳叫姬钰，可是免之……邵赦的表字，他如何得知？

“你怎么知道家父的表字？”邵书桓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就算他知道，也不该如此称呼他啊？

“当年曾经在黑水河畔见过一次。自然是知道的。”墨菲笑笑，“你不用惊讶，这些年，我和令尊之间，偶然还有书信往来。”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邵赦也不会把他送给墨菲为囚，也许墨菲是看在他面上，才会选择软禁，而不是关入大牢？

“姬钰把晴瑶别院给了你？”墨菲转换话题，问道。

“啊？”邵书桓笑道，“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你看着这里眼熟，想来是见过晴瑶别院。”墨菲笑道，“北周的晴瑶别院，就是仿照这里的，不过，我这晴瑶城已经建立有着三百多年的历史，而且依山傍水，天然而成，其中各色珍惜花草，却不是晴瑶别院能够比拟的。”

邵书桓这才知道，原来晴瑶别院居然是仿了这里，难怪看着眼熟，当即点头道：“那倒是，这个湖泊，大概就比整个晴瑶别院大一些。”

“这里是晴瑶别院的九洲清宴，夏天纳凉是最好的，从这里过去，东面不远就是皇宫，有门径直接可通，我已经吩咐过，以后那道门就一直开着，不用关闭，你有事，可以直接从这里过去找我。”墨菲站起身来，指着东面笑道。

邵书桓没有答话，墨菲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书桓……怎么了？”墨菲见他久久不语，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邵书桓笑笑。

“我曾经听闻，书桓才情不错？”墨菲岔开话题，问道。

“呵呵……”邵书桓只是笑笑，“安王爷和家父他们有意捧我，哪里有什么才情了？陛下问这个做什么，不会准备赏我个一官半职的吧？”

墨菲闻言，大笑道：“正有此意。”

邵书桓也知道他的玩笑。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在南夏为官，当即笑道，“不知道陛下想要赏我何等官职？”

墨菲盯着湖中的莲藕，半晌，陡然转身，看着邵书桓道：“朕用倾国之富，招尔为皇，如何？”

183章　装病？

邵书桓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如同是看着怪物一样地盯着墨菲。就算是玩笑，这个玩笑也开得有点过分了，墨菲和他说话至今，却是一直第一次用那个“朕”字自称。

“我若为皇，陛下何处？”邵书桓终于回过神来，转身装着看着湖中莲藕，却是要想借此掩饰心中的震惊……他这是玩话，还是另有所指？

“我为大将军，北伐周国，助你一统天下。”墨菲道。

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道：“陛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墨菲见他如此，倒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道：“算了……不逗你了，先回去吧，御医大概也要来了。”

“御医？”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

墨菲却已经大步向着九洲清宴走去，邵书桓无奈，只能跟了过去，心中却是满腹狐疑，不解他到底有何用意。

“书桓，你瞧着房里可还少了什么？”墨菲很是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少什么东西，只管找人要去。”

“嗯，谢谢！”邵书桓笑笑，“质子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算好的了。”

“质子？”墨菲道，“我倒真的提出，让姬钰送你来做质子，不过，姬钰拒绝了……”

邵书桓听着他直呼周帝之名，总感觉怪异之极。但转念想想，周帝提到他的时候，不也是那个战神疯子、墨菲直接叫着？

“所以，你就直接把我抓了来？”邵书桓问道。

“你坐下说话。”墨菲指着自己身边的椅子道。

邵书桓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来自二十一世纪，本来也不拘这等礼仪，在周国的时候，周帝面前都没有在意过这些古礼。

“抓你，可着实费了我一番心血……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墨菲叹道。

邵书桓没有说什么，如果不是有着邵赦和他里应外合，想要抓他，谈何容易？

两人正闲聊，外面却传来脚步声。片刻，一个年约三十左右，内监打扮的人躬身走了进来，见着墨菲，跪下施礼道：“奴才见过陛下。”

“何旺，可都预备妥当了？”墨菲问道。

“回禀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预备妥当了，奴才亲自选的人，绝对不会错。等下就带过来给邵公子过目，若是不满意，再换就是。”何旺跪在地上回禀道。

邵书桓心中明白，这何旺，势必就是类似于大内总管张德荣一样的角色，是墨菲身边的亲信太监。

“什么人？”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回禀公子，奴才挑了几个伶俐丫头给您使唤。”何旺忙道。

“哦……谢谢！”邵书桓道。

“都如何安排的？”墨菲问道。

“回禀陛下，除了亲随的两个大丫头，外面另有使唤的十六个丫头，负责打扫的院落的十六个丫头，以及做杂活的老嬷嬷三十二人，教引女官四人，随侍小太监十六人。余下的使唤的都在外面，护卫派了王副将，陛下瞧着如何？不如不成，奴才这去挑人。”何旺道。

“九洲清宴地方大，人少了未免冷清了，王副将倒也罢了，他一直想着调取京城，就他吧。”墨菲道，“等下你就把人带过来，给邵公子看看。若是不满意，你再去换人。”

邵书桓闻言，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挑出来给他使唤的，瞧着墨菲如此安排，只怕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陛下准备关我多久？”邵书桓问道。

墨菲听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也不答言。何旺又道：“朱御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陛下是否现在就宣？”

墨菲点头，何旺忙着出去，少顷，只见一个年方二十左右的青年人，疾步走了进来，跪下给墨菲见礼。

“朱玄灵，你给邵公子把把脉。”墨菲吩咐道。

邵书桓甚是好奇，他在大周国所认识的几个太医，年龄都略略偏高，程辰也已经五旬开外，而南夏的这个御医，瞧着着实年轻，倒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真有本事？

“是！”朱玄灵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身来，走到邵书桓身边，躬身笑道，“公子请伸出手来。”

邵书桓依言将手臂伸出，朱玄灵取了一个小枕头，他把手放在枕头上，伸出两只手指，按在脉搏上。

邵书桓依然利用璇玑内经将脉搏转弱，朱玄灵诊了一回，眉头皱了一下，道：“公子换另一只手。”

邵书桓也不答言，依言换了，朱玄灵再次诊了半晌，点头道：“好了。”

“怎么样？”墨菲问道。

朱玄灵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墨菲，这才道：“陛下也通脉理，您自己诊一下吧！”

邵书桓一呆，陡然抬头看着朱玄灵，墨菲却听出他言外之意，起身走到邵书桓身边，伸手扣住他的脉门，邵书桓一如既往，利用璇玑内经控制着脉搏转弱。

墨菲陡然哼了一声，邵书桓突然感觉，一股大力从脉门注入，顿时气血翻涌，差点就吐出血来，刹那间脸色苍白一片。

“好玩吗？”墨菲笑问道。

邵书桓连着话都说不出来，忙着利用璇玑内经调理经脉，就这么一下子，他差点被他真气震得经脉逆转。

半晌，他才算略略恢复过来，软软地靠在椅子上，只是怒瞪着墨菲。

墨菲笑道：“你就是用这法子，一直装病？”

邵书桓没有答话，心中却是恼怒之极，他妈的，他装不装病，关他鸟事？

“周国御医，竟然没有一人诊断出来？”墨菲再次问道。

邵书桓别他这么一问，倒也起疑。别的大夫不说，但程太医的一身医术，着实高明，既然这个年轻的朱玄灵都能够诊出有问题，他不会不知道，难道说是他故意的？

“你要装，就继续装吧！”墨菲笑笑，转身对着朱玄灵道，“今日之事，绝对不可外传，否则，朕要你脑袋。”

“臣知道！”朱玄灵忙着躬身答道，“只是，臣还需要开药吗？”

“开些温和调理的，反正吃着也不会有害，哈……”说到最后，墨菲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邵书桓却被他笑得尴尬异常，心中不解，他为什么命御医给他把脉？他只是一介质子，他的存在，对于墨菲来说，就是将来威胁周帝罢了，只要有着一口气在就成，别的似乎并不重要，犯得着请御医把脉寻方问药吗？

“是，臣告退，等下臣就命人把方子送过来。”朱玄灵看了看邵书桓，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墨菲挥了挥手，看着他退了下去，这才问道：“谁教你璇玑内经的？”

“啊？”邵书桓大惊，他怎么知道璇玑内经？那只青色盒子里的东西，连着顾少商都不清楚。

墨菲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再次把手按在他脉门，邵书桓刚才吃了大亏，唯恐他再来一下，忙着要躲开。

“我看看你修炼到什么境界了……”墨菲叹道，“璇玑内经修炼甚是平和，进展也不算快……咦，你服用药物增强内息？你修炼多久了？”

“半年多！”邵书桓道，这璇玑内经倒也罢了，剑术之道，虽然有着顾少商亲传，但一来他不敢被人发现，二来顾少商如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找不到人，练得着实不堪，又没有实战经验，甚至连着他自己都感觉，真遇到个高手，他绝对只有抱着脑袋逃跑的份。

“简直是胡闹！”墨菲摇头道，“你修炼璇玑内经，增强经脉柔韧性，延年益寿，倒也罢了，只是……顾少商知道不？”

“他教过我剑术。”邵书桓倒也不隐瞒。

“你这个修炼，实在有些问题……”墨菲叹道，“幸而是遇到我，否则，你再修炼个一年半载，麻烦就大了，我现在有事，晚上过来。”

“什么麻烦？”邵书桓不解问道，他可是严格按照璇玑内经上所著修炼的。

“就是我刚才给你的那一下子，你细细想想，再修炼半年，内息逆转，你可受得了？”墨菲问道。

邵书桓顿时变了脸色，墨菲刚才的那一下子，差点就震散他的内息。

墨菲解释道：“你是依照璇玑内经口诀修炼的，却没有得到补上的几段，所以，内息行走于经脉之中，存在着问题，我晚上过来教你调整。”

“谢谢！”邵书桓道谢。

“嗯，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教你剑术，虽然我的剑术实在比不上顾少商。”墨菲笑道。

“甚好！”邵书桓笑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你倒也不用谦逊。”

“大名？疯子？”墨菲淡然笑问道。

邵书桓大窘……

184章　文渊阁

墨菲去后，何旺就带着人过来，两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都只有十六七岁，生得好齐整麽样儿，水灵剔透，一个叫紫翎，一个叫翠羽，另外还有小太监，女官，做粗活使唤的老嬷嬷，安插妥当后，一瞬间，晴瑶城内不似原本那般冷清。

但是，当何旺领着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来邵书桓时，邵书桓还是感觉尴尬无比——这王副将不是别人，居然正是一路押送他来南夏的那个副将，通过介绍，邵书桓得知他姓王，名震楠。

那王震楠倒还好，施礼见过邵书桓，沉声道：“晴瑶城的安全，如今就是下官负责，公子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就是。”

“罢了，我可不敢！”邵书桓笑笑。这里毕竟不是大周国，墨菲也不是周帝，断然不会容得他胡闹，明着是护卫他的周全，暗中指不定就是监视他的动向，他可没有忘了，墨渊曾经扬言要打断他的双腿。

王震楠闻言，也不说什么，躬身道：“下官就在外面，公子有事命人叫一声就是。”

邵书桓点点头，看着他退了出去，这里何旺早就命人给他送来洗换的衣服，茶水，点心等等，一应用度，倒是没有克扣他的。

一起备妥后，何旺也告辞退了出去，邵书桓略吃了一点东西，就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大片的莲藕出神，实在想不通墨菲到底要做什麽。

一个下午处下来，他和那几个丫头也略略熟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紫翎和翠羽似乎都对他隐含敌意。邵书桓想想，也就明白过来，这两人都是南夏之人，而他名义上却是大周国皇族，当年安王南征，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南夏人，这些人对他没有敌意，那才叫怪。

想通了此点，他倒也不在意，既然她们表面上淡薄，他也正好，反正，有事使唤了，也不愁她们不听着。

晚饭过后不久，天气炎热，邵书桓洗了澡，就顺着东面的竹桥走到湖中心凉亭内纳凉，风清花香，加上鹭鸶吸水，鸳鸯成群，这晴瑶城的景致，实在是美不胜收。

但没有清闲多久，紫翎过来请，说是陛下来了。邵书桓得知墨菲过来，只能起身过去。

“还住得习惯吗？”墨菲见他穿着长而宽大的银白色织锦长袍，愈发显得出挑清俊，笑问道。

“还成！”邵书桓只是略略点头。

“你们都出去吧。”墨菲吩咐房里侍候的丫头全部退了出去，指着椅子道，“坐下来说话。”

邵书桓只是点点头。第一次见着墨菲，他没有要求他施君臣之礼，因此他也随意了，就在他对面坐下。

“朕瞧着那两个小丫头脸上都有着几分忿忿然，书桓欺负她们了？”墨菲笑问道。

邵书桓摇头。他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在这里调戏丫头：“我是周国人，她们都是南夏的，对我有些不满，也在情理中。”

“时间久了就好了，书桓的模样讨女孩子欢喜，朕过得几日，让小雅和双儿一起挪过来住，书桓也添几个伴，你瞧好不好？”墨菲笑道。

“双儿，小雅？”邵书桓皱眉，不会是在柔情司胡闹的两个丫头吧，若是如此，他早晚被陆无双给生吞活剥了。

“你们应该见过的，那两个鬼丫头，如今都被我禁足在宫中。居然跑去北周胡闹。”墨菲摇头道。

邵书桓笑笑。听着墨菲的口气，那两个丫头可能都是南夏公主、郡主之尊，却跑去混迹大周国青楼，确实是胡闹得紧。

“陛下原先不知道？”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陆无双原本跑去大周国，自然是打探什么特殊信息的，若说墨菲不知道，只怕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知道！”墨菲点头道，“无双是我让她去的。”但无双在周国的一些事情，却将他激怒。

“那你好恼什么？”邵书桓笑道。

墨菲意味深长地笑道：“书桓，你看着无双如何，要不，朕把她许配给你？”

邵书桓忙着摇头，娶了陆无双，他以后还有日子过吗？那丫头……饥渴得几次要把他强暴了。嗯，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她墨无双了。

“那罢了，以后再说！”墨菲见他拒绝，也不再提，从袖内取出几张信笺，道，“这是璇玑内劲的补充口诀，你不要急躁，内息这玩意，是急不得的，看着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多谢陛下！”邵书桓闻言，忙着双手接了，小心地收好。

“明儿一早朕来找你练剑，你早些休息吧。”墨菲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送到门口，墨菲又嘱咐道：“你在这里不用拘礼，就像在家一样，要什么，只管说就是。”

“我可以出去吗？”邵书桓突然问道。

“我又不是囚禁你，你自然可以出去的。”墨菲笑道，说着已经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邵书桓转身进来，命翠羽令点了一盏宫灯，就在灯下翻看那几张信笺，果然，信笺上是璇玑内经的补充口诀，把璇玑内经原本的一些缺陷都弥补了过来，瞧着墨迹，应该是新抄写的，字迹刚劲有力，大概是墨菲自己写的。

果然，第二日一早，墨菲就携剑过来，两人一起走到后花园空地上，一棵老大的银杏树下，墨菲将一把长剑抛给他道：“来，让我瞧瞧顾少商教出来的徒弟。”

邵书桓听得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也不答话，陡然拔出长剑，顿时一股寒气直扑脸面，细细观看，只见剑身寒光闪闪，宛如一湾秋水，但偏偏剑芒之上，却隐着鳞片状的花纹。

“好剑！”邵书桓脱口赞道。

“来吧。”墨菲笑道。

邵书桓点点头，也不拘礼，挽了一个剑诀，对着他刺了过去，长剑一抖，三道剑芒横扫过去。

墨菲笑笑，轻轻一带，已经将他剑气化去，带鞘的长剑对着他手腕拍了过来，邵书桓大惊，忙着挥剑自保。

墨菲笑道：“快点，速度太慢。”

邵书桓也不答言，唰唰唰一连三剑，分别攻墨菲上中下三路……

“还是太慢，再快点……顾少商可是以快剑出名的……”

“书桓，这是天子佩剑，你可别把它当杀猪刀使……”

“顾少商怎么教徒弟的……”

两人对了四五十招，墨菲就一直笑着调侃，完全不把邵书桓的攻击瞧在眼里。邵书桓眼见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当即住手。

“你练剑也只有半年之久？”墨菲见他住手，问道。

邵书桓点头道：“还得偷偷练。”像这么光明正大的，还是第一次。

“顾少商也没有好好教过你？”墨菲皱眉问道。

邵书桓点头，顾少商把剑谱丢给他，就没有怎么管过。

“难怪如此！”墨菲叹道，“你如果喜欢，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过来，帮你慢慢理顺，大约有个一两个月就成了，余下的，就看个人悟性了。”

“多谢陛下！”邵书桓见他真心教导他剑术，忙着道谢道。

“谢倒罢了，不过——我教你剑术，你也得帮我做点事情。”墨菲道。

“什么事情，我可说了，让我出卖周国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邵书桓正色道，不管怎么说，墨菲都是南夏国的皇帝陛下，而他却是周国没有名分的皇子，墨菲要他做的事情，只怕会是很为难的。

“不是，听说你写的一手好字，你帮我批阅一些东西就成。”墨菲淡然笑道。

“什么……”邵书桓大惊，批阅一些东西？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皇帝，需要批阅的大概只有奏折。他总不会让他帮忙批阅奏折吧？

“我午后命人来接你！”墨菲说完，转身已经向外走去。

邵书桓将手中的长剑归鞘，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他都没有同意，墨菲就这么定了，还真是一个自说自话的人。不过，皇帝好像都有这个毛病，帝皇之尊，说出来的话，谁敢反驳？

邵书桓想想就好笑，批阅？也有可能是整理一些古籍文书吧，他多想了？当即也回房去，换了衣服。

果然，午后不久，墨菲就命何旺过来接他，特意备了一乘小轿，邵书桓也不推辞，坐了前往皇宫。

皇宫和晴瑶城紧挨着，不过是一墙之隔，东面过去，没得几步路就到了，倒是皇宫的道路，曲折得紧，走了约两刻钟才到。

“公子，陛下有请！”里面，墨菲身边随侍的小太监迎了出来。

邵书桓抬头看门上的匾额，古朴刚劲的三个大字“文渊阁”，心中却是略略惊讶，他知道南夏的文渊阁和周国的御书房差不多的形势，都是平日里皇帝处理朝政之地。

185章　南夏的政事

邵书桓只能随他进去，里面，只见墨菲高高在座，旁边躬身侍立着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没有穿官服，只是很普通的长衫。

两边皆有小太监雁翅般地排开，邵书桓也不下跪行礼，只是作揖道：“见过陛下。”

墨菲点点头，而他身边的那个老者，却是拿眼不住地上下打量他。

“吴爱卿，你瞧着如何？”墨菲笑问道。

“不错！”那老者点头道，“邵公子？”

邵书桓点头，含笑问道：“大人如何称呼？”既然能够出现在文渊阁，想来势必是墨菲的亲信大臣了。

“老夫姓吴，和令尊也算是至交，贤侄不用客气。”吴军卓摸着胡须，笑道。

“原来是吴大人。”邵书桓作了一揖，南夏的宰相大人，文渊阁大学士吴军卓，听得说他本是墨菲的军师，后来墨菲为帝，他自然而然也是位极人臣，成了一品大员。

吴军卓点头道：“令尊可好？”

邵书桓没有答言。这句话让他如何回答好？邵赦自然是好的，里应外合，把他送给南夏？他有什么不好了？

“书桓，过来！”墨菲招手叫道。

邵书桓无奈，只能走到他身边，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早上朕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墨菲问道。

“自然！只是不知道陛下要我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这些都是已经批复过的，你看看，以后你尝试着试试？”墨菲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桌子上的文书。

邵书桓心中好奇，本能地取过一本，翻看一看，顿时就傻了眼。半晌才道：“陛下在开玩笑？”

瞧着上面的朱砂批复，字迹正是墨菲亲笔，而这些，居然是各地呈报上来的奏折，包括京城大员等等。

“你只是为朕捉笔，倒也没什么。”墨菲笑道。

“陛下若是想要找个捉笔的，何用我这个外人？”邵书桓苦笑道，“再说了，陛下若是果真烦恼这些政务，大可在贵国皇子中挑选贤能，立为太子，助陛下协理国事。”他早就得知，墨菲虽然有着几个皇子，可是却至今没有立太子。

“这么说，书桓是不愿意为朕捉笔了？”墨菲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断难从命。”

墨菲看了看吴军卓，吴军卓会意，走到邵书桓身边，上下看了看他，半晌才道：“邵公子，这里是夏国京城，不是你北周国。”

“我知道，吴大人。”邵书桓点头道。

“所以，我国君主，自然不会容着你性子胡闹，难道让你做点事情，还不成吗？”吴军卓冷冷地道，“你信不信，只要陛下一句话，就可以将你推出去凌迟处死？”

邵书桓闻言，冷笑道：“那陛下现在就可以下旨，将我推出去凌迟处死。”且不论墨菲对他的态度，就现在，他可以肯定，墨菲断然不会杀了他的。

“好了，吴爱卿别吓唬书桓。”墨菲看着就要闹僵，忙着道，“书桓啊，你过来，先帮朕看看——朕坐了这半日，看着眼都花了，吴爱卿，你陪着朕到外面御花园走走。”

“臣遵旨。”吴军卓忙道。

墨菲又嘱咐文渊阁侍候的小太监们：“好生侍候邵公子。”

说着，便起身向外走去，邵书桓看着他和吴军卓离开，又不能走，只能在房中坐下，枯坐无聊，当即随手便翻阅那一堆厚厚的奏折。

翻了几份，却有些讶异，这南夏的国事，似乎甚是简单，远不如大周国群臣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复杂。国事也就是地方上的一些政令问题，大部分文渊阁大学士都已经做出决策，只要墨菲批复准还是不准罢了。

看了片刻，感觉口渴，本能地叫道：“茶！”话出口，这才想起，这里可不是周国，只怕那些小太监不会理会他。

不料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太监已经捧着一杯新茶过来，小意地问道：“这等热天，公子要冰镇的酸梅汤吗？”

“我不吃那酸东西，有茶就好！”邵书桓摇头道，前世就不喜欢冷饮。

却说墨菲和吴军卓出了文渊阁，自向御花园走去。吴军卓问道：“陛下，您真的准备……”

“我瞧着他还不错。”墨菲点头道，“难道你反对？”

“倒也不是反对，只是陛下淡薄名利权势，可曾想过几位殿下？”吴军卓皱眉道，“现在可不比以前了……”

“他们？”墨菲淡淡地道，“武儿和渊儿都非朕亲生，不过算是徒弟罢了，至于那三个，尚且年幼……”

“武殿下甚好，只是渊殿下？”吴军卓说到这里，不禁皱眉。

“有些事情既然想要做，就得扫平一切障碍，渊儿这些年的朕这是不喜欢，尤其是这次——朕一再吩咐，不可伤了书桓，结果他一路上愣是把他当囚犯，打骂随心，每日仅仅给一顿干粮，哼！”墨菲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道，“朕的意思，吴爱卿没有告知他人吧？”

“这等大事，陛下不亲自宣布，臣哪里敢说？”吴军卓苦笑道，“我夏国和北周不同，没有他们那么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军中大部分都是当年跟随陛下的老人，就算有着新人，也都是各位将军的传人，倒是不惧。至于朝中，除了前朝的一些旧臣，余下的，倒是不用担忧。如今最堪烦恼的，就是几位殿下，只怕不好交代。”

“他们也不惧！”墨菲淡淡地道。

“那剩下的，就是那位邵公子本人的意愿了。”吴军卓淡然笑道，“北周有信过来。”

“邵赦知道朕的意思吗？”墨菲问道。

“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臣敢拿项上人头保证，他绝对不会把邵公子送来我国。”吴军卓笑道，“臣虽然和他交好，也断然不会把这等事情告知他。”

“他有没有书信问过书桓？”墨菲问道。

“有，臣正在犹豫，该如何回他？”吴军卓笑道。

墨菲冷笑道：“你回信告诉他，书桓被朕关在大牢内，日日饱受酷刑折磨，已经剩半口气了。”

吴军卓愣然。墨菲哼了一声，道：“他骗了朕十七年之久，朕总也得出口恶气。”

吴军卓忙着答应着，墨菲淡淡地道：“想法子让这份信被姬钰拦截，然后，议和之事，就好谈多了。”

“陛下此计甚是英明。”吴军卓笑道，“臣马上就去办。”

“北周还有什么消息？”墨菲问道。

“有消息传回来，据说——北周皇帝陛下在宫中动用私刑，把邵赦打了个动不得。”吴军卓道。

墨菲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邵书桓在文渊阁看了半日的奏折，至晚回去，第二天一早，墨菲依然携剑而来。指点他剑术，午后依然命人把他接去文渊阁。

如此过得半月有余，邵书桓倒也对南夏的政事摸着一些头脑，墨菲干脆打撒手。就让他批阅，若是碰到不懂的，再问他不迟。

邵书桓本着恶作剧的想法，暗想着：“既然你放心，我就当消磨时间，玩玩罢了。”因此也就大模大样地正式开始批阅奏折。

令他奇怪的是，在北周的时候，不过被周帝带去垂帘听政，都遭众朝臣反感。如今他公然在南夏批阅奏折，南夏众朝臣竟然没有一个反对的？

或者说，是有反对的人他都不知道？

起先他还去文渊阁，后来墨菲吩咐，奏折直接往晴瑶城九洲清宴送过来，倒是省得他两头跑。

吴军卓也常常来晴瑶城和他闲聊，教导他一些朝中政务，以及夏国的诸多官员之间的关系等等。

不说邵书桓在南夏种种，且说邵赦自那日挨了周帝一顿鞭笞，回邵府后，就搬去栖霞院静养，谢绝见客。

邵赦虽然想要瞒着，但这等事情，哪里瞒得住？当天满京城就众人皆知，当朝宰相邵大人，被陛下打了个动不得。于是，以周家为首，和邵赦有些不对劲的，便有些坐不住，打探着消息。

第二日早朝，邵赦告病没有来，似乎是坐实了那份传言，直到早朝结束的时候，周帝却故意问道：“邵爱卿，免之怎么没有来？”他口中的邵爱卿，却是问得邵攸。

邵攸忙着向前走了几步，躬身道：“臣与舍弟早年分居，实在不知原委。”他倒是推得干干净净。

周允冷哼了一声道：“作为堂堂宰相，食君俸禄，却不思为国、为社稷思虑……”

“这也罢了，朕倒是收到了邵爱卿告病的奏折，随口问问。”周帝没得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众人一听，这话是明着维护了，而周帝居然又道：“德荣。”

张德荣忙着躬身应道：“奴才在。”

“你等下吩咐程辰去邵家瞧瞧邵爱卿。”周帝吩咐道。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众大臣心中都是一颤，几个准备着弹劾邵赦的御史，已经递出去的奏折，自然是再也收不回来，心中却均是后悔无比——邵氏一门，依然是深得陛下恩典，圣眷隆重得紧。

邵赦在家静养了半月有余，虽然伤势渐愈，但一来周帝没有召见，二来天气炎日，他也懒得动弹，三来他也摸不清楚周帝的意思。若说对邵家有怨念，该当降罪，也早就该降了，但是，他依然是当朝一品宰相大人，邵家依然深受皇恩。

外面诸事皆让邵澜打理，虽然有一些往来交好者，想要探视，也都遭拒绝。这日傍晚时分，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邵家门前。

门上小厮迎了上去，正欲说话，但瞧清楚马车上下来的人后，吓得“嗨”的一声，忙着施礼，有着机灵的，早就一溜烟地往栖霞院禀告邵赦。

“老爷！有客来访！”林福躬身站在邵赦跟前，低声回禀道。

“凭他是谁，一概不见！”邵赦摇头道，“他这等模样，如何见人？”

林福正欲说话，外面一人冷哼道：“邵大人好大的架子，难道连着我也不见？”

邵赦一听着那人的声音，顿时就傻了眼，忙着翻身下床，跪伏在低声道：“臣邵赦叩见陛下。”

外面，早就有张德荣打起帘子，周帝身着便服，缓步走了进来。房中众人忙都跪下施礼，周帝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邵家的小厮们忙着退了出去，都在外间侍候，连着张德荣也放下帘子，侍立在外面。

周帝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邵赦跪在地上，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免礼”两字，只能继续跪着。

“免之的伤可好了？”周帝半天才问道。

“谢陛下关心。”邵赦磕头道，“已经无碍了。”

“为何不去早朝？”周帝哼了一声，问道。

“臣等着陛下降罪。”邵赦淡淡地道。

“降罪？”周帝故意问道，“邵爱卿何罪之有？”

邵赦苦笑，没罪？也犯不着在景阳宫中动用私刑把他打得动不得吧？

186章　寸土必争

周帝盯着他看了好久，才道：“你起来说话吧！”

邵赦闻言，这才起身：“谢陛下。”

“南夏议和，要我大周国割让黑水附近三十里地。”周帝冷冷地道，“你是宰相，明知道最近朝中多事，居然装病不管了？”

“臣没有装病！”邵赦苦笑道，“臣这等样子，总不能去早朝……”

“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周帝哼了一声，从袖内取出一张信笺，递了过去，“吴军卓给你的信。”

邵赦一愣，吴军卓给的信，居然又落在了周帝手中，他不是已经改了通信途径了？

“臣该死！”邵赦不接，摇头道，“既然是南夏的信件，陛下不用给我看了。”

“不看？”周帝怒道，“你倒还是真省心了，你最好还是看看为好，瞧瞧你做的好事。”

邵赦听得此言，呆了片刻，当即接过信笺，展开看时，只略扫了扫，顿时也变了脸色，握住信笺的手指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半晌才道：”怎么会这样？”

“你自诩聪明过人，算无遗策，倒好，把书桓送去南夏，难道朕就不会废了太子，不会立他为皇嗣？”周帝堂而皇之地道，“书桓是朕之子，朕明白你的心意，若是当初不换出书桓，朕早就废了炜儿了——不，倘若他一直在宫中，太子自然轮不到炜儿，邵爱卿，你那一点私心，朕是知道的。”

“陛下既然知道，还说什么？”邵赦苦笑道，“当年若不是太子殿下，陛下恐怕也不能顺利登上大宝，陛下想想，若是让安王得知内中隐情，后果如何？如今军中甚多老将，都是支持安王爷的。”

“你说的对！”周帝点头道，“只是书桓终究是我大周国皇子，姬姓血统，岂能流落在外？受南夏人囚禁？”

邵赦握着手中的书信，来回地在房里走了两步，盯着手中的信笺又看了片刻，随即问道：“陛下，恕臣冒昧，您的这份信，是不是还是原路命人拦截的？”

周帝不明白他因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头道：“怎么着，你还怨着朕命人拦截了你和南夏私通信息？”

“不。”邵赦摇头道，“自从上次被陛下拦截了那份信之后，臣……已经断了通信途径。”不是断了通信途径，而是另换了通信法子。

周帝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恼怒，道：“你是意思，还是朕私下伪造信件，诬陷于你？”

“陛下误会了。”邵赦摇头道，“陛下，臣的意思是——这份信的故意写给陛下看的。”

“免之的意思是——信中所言，并不属实？”周帝皱眉道。

“当然！”邵赦点头道，“墨菲是重感情之人，书桓那等模样，他绝对不会将他关入大牢酷刑折磨的。若信上所说，不是墨菲下令，而是别人，臣还信个一二分，但是墨菲……臣可以用这颗脑袋保证，他绝对不会如此做。”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顿了顿，来回走得几步，又道：“如果信中所言，并非属实，那么书桓就不会有事，这份信不过是给陛下看看，让陛下乱了方寸，同意割让疆土，委曲求全。”

“那依免之，这议和之事，该当如何处置？”周帝问道。

“很是简单，两国各使公主和亲，割让疆土一事，等着臣去和墨菲商议，反正臣要出使南夏。”邵赦道。

周帝点头：“割让疆土，免之看着该当如何？”

“自然是寸土不让！”邵赦抬头，看着周帝道，“陛下是明君，总不能签约这等割疆裂土的协议，宁可再战，也不能割让疆土。”他说到最后一句，却是掷地有声。

“朕以为，免之会同意。”周帝冷笑道。

邵赦摇头道：“臣和吴军卓之间的交情，不过是私下之论，若是两国政事，臣是大周国人，若是再战，臣甘愿请旨，再临边疆。”

“朕可听得说——你和吏部的那位，把边关战事形同儿戏，还赌了一桌花酒？”周帝哼了一声，问道。

“陛下心中根本不想打，墨菲也不想打，这个仗自然是打不起来的。”邵赦倒是不在意，也不问周帝从何得知，反正，那群该死的璇玑内卫，就如同是狗一样，喜欢四处乱嗅。顾少商如今也恼上了他，还不把他邵府如今团团盯死了？

周帝笑笑：“你是我朝宰相，出使南夏，总需要一个理由。”

“书桓尽够了！”邵赦淡淡地道，“臣明日就去早朝，金殿之上，陛下可问何人前往南夏，臣自动请旨就是，陛下当场批复，料来也无人反驳。”毕竟，去南夏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只怕很多人躲都来不及。

“好！”周帝点头道，“你伤势如何？”

“没什么。”邵赦摇头道。

“那个——你确定这份信是假的？”周帝再次问道。

“臣可以用脑袋保证。”邵赦点头道，虽然是吴军卓的亲笔，但正如邵赦信不过吴军卓一样，吴军卓又岂会信得过他？两国交战，各为其主，玩点小花样又有什么了？

“免之，你可一定要把书桓给朕接回来。”周帝又道。

“臣尽力！”邵赦叹道，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人送走，如今却还得巴巴地把人接回来，绕了一个大圈子，却还是一切回到原地……

周帝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邵赦忙着亲自送了出去，直到周帝上了马车，看着他去了，他这才返身进来。

周帝心中也一样怀疑吴军卓那份信的真实性，得到邵赦的保证，倒也平静不少，只是更加牵挂邵书桓。

第二天一早早朝，鲍克顺在太和殿门前见着邵赦，笑着打招呼道：“邵大人好，下官久不见邵大人了。”说着，便是作揖。

邵赦忙着还礼道：“老了，不中用了，数天前贪看月色，竟然被风露所欺，病了好些日子。”

“邵大人！”旁边，礼部尚书郑文凑了过来，叹道，“邵大人可大好了，下官数次登门求见，可都吃了闭门羹。”

“罪过罪过！”邵赦忙着抱拳道。

“哎……”郑文叹气道，“本来嘛，邵大人染恙，下官辈也不该打扰，只是如今我大周国要和南夏议和，南夏提出，由我国先派出使臣出使南夏，下官正在为出使南夏的人员为难。”

邵赦心中一动，问道：“郑大人可有兴趣去南夏走走？”

“这……”郑文呆了呆，虽然说出使南夏，是他礼部的事情，可是他是礼部尚书，似乎怎麽也轮不到他啊？

“恐怕不成吧？”郑文皱眉道，“下官忝为礼部尚书，今年秋上还有采选、科举大考两件大事——那采选倒是罢了，可是科举大考，下官总得在朝主持一二。”

“科考推迟一月，想来还是来得及的。”邵赦漫不经心地道。

“可是，若是郑大人出使南夏，似乎与礼不合？”吏部尚书鲍克顺皱眉道。

“鲍大人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个礼字了？”邵赦笑道，“郑大人出使，确实是于礼不合，不过，我总得找个伴陪着，否则，这一路之上，可无聊得紧。”

“什么？”郑文和鲍克顺都是大惊，盯着邵赦，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邵大人，您要出使南夏？”郑文愣了半天，终于问道。

“是的！”邵赦苦笑点头。

鲍克顺看了看四周，眼见众多朝臣都伸长了脖子，竖着耳朵听着，压低声音道：“邵大人，这出使南夏一事，恐怕怎么也轮不到您老吧？您可是我国宰相。”

邵赦叹气道：“还不我为着我家那孽障。”

“那位桓殿下？”鲍克顺压低声音道，虽然外面没有人如此称呼邵书桓，但他却听得说，在宫中，几乎所有的内监宫娥，都是如此称呼他。加上垂帘听政，和那日在御书房翻阅奏折，陛下的意思，早就明摆着。自从传出邵书桓落在南夏人手中，很多支持太子的，都大大地松了口气，但是，邵赦今日却公然说，他要出使南夏，接回邵书桓？那余下的事情，只怕还是堪忧……

187章　贬为庶民

不过片刻时间，太和殿正门打开，众朝臣按序进入，叩见周帝，所议不过是南夏议和等等，最后周帝问及出使，邵赦主动请缨，要求出使南夏。

周帝居然一口应允，余下的，不过是一些跟随者的名单，并不成问题。

于是礼部拟定行程，安排日子，顿时就忙碌开了。毕竟，邵赦不同普通使臣，他还顶着大周国宰相之名，出使南夏的诸多礼仪，也不能随意了。

早朝散了，邵赦站在太和殿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东边一轮旭日。太阳出来，这气温立刻就得上升，可不是普通的热。

“邵大人，你还不走？”鲍克顺站在他身后，问道。

邵赦摇头道：“再等等。”

“等什麽？”鲍克顺叹道，“这等大热天的，你站在太阳底下，等什麽啊？”

邵赦只是笑笑。他也不想等，只是——如今他要出使南夏，邵庭却还被周帝关着，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邵大人！”两人正说话，张德荣急急而来，见着邵赦，躬身笑道，“陛下在景阳宫中。”

“多谢张公公！”邵赦抱抱拳，和鲍克顺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向景阳宫走去。

鲍克顺眼见身边无人，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张德荣笑笑，也不推辞，收在袖内，笑问道：“鲍大人还不走？”

“为什么是邵大人出使南夏？”鲍克顺低声问道。

“鲍大人，您是聪明人，还需要问？陛下要他把那位桓殿下接回来……”张德荣低声道，“别人去，有用吗？”

“接回来又能够怎样？”鲍克顺似乎是叹息，实则是试探性地询问。

但张德荣何尝不是人精，闻言笑道：“这个，谁知道陛下的心思？再说了，桓殿下总是皇子，留在敌国，终究不妥。”

鲍克顺得他这么一句话，含笑点头，笑道：“多谢张公公！”说着，作了一揖，转身告辞，张德荣也同样躬身施礼。

景阳宫中，周帝盯着邵赦，问道：“这么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

“陛下，臣不日即将出使南夏，陛下能不能先把小儿放了？”邵赦躬身施礼，道。

“邵庭？”周帝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真关心他？书桓在外，没见着你如此在意过啊。”

“书桓有陛下在意。”邵赦苦笑道。

“等着你把书桓带回来，朕自然会放他。”周帝摇头道，“朕见不到书桓，绝对不会放了邵庭，二则朕也怕邵爱卿再给朕玩一手阴的，所以，朕这次也无耻一次。”

作为一个君王，话说到这个份上，邵赦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施礼告退，心中更是担忧，当即出来。自向宫门口走去。

门口，只见众朝臣并没有全部散去，鲍克顺、郑文、连着周允等人的轿子都在。

鲍克顺素来和他交好，见着他出来，忙着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邵大人，想不到你这么一把年纪，居然还如此风流多情，但就算如此，你也犯不着让人在宫门口闹腾啊？”

“啊？”邵赦一呆，他什么时候风流多情了？

“那个——她自称是邵夫人……”鲍克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邵赦马车边指了指，压低声音笑道，“真正是绝色美人，啧啧，邵大人，你好艳福……”

邵赦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在自家马车跟前，静静的立着一个灰色长袍的少女，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忙着快步走过去——

鲍克顺看了看身边的郑文，两人相视一笑，一并跟了过去，余下的众人，也都站得远远地看热闹。

“小姐是？”邵赦问道。

独孤兰语转过头来，静静地盯着他。邵赦当她转身的瞬间，不禁一呆，她身上穿着很普通的灰色长袍，脚上一双灰色布鞋，一头柔顺的长发，只有一根簪子挽起，但是这根翡翠簪子，却散发着淡淡的柔和莹光，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邵赦？邵大人？”独孤兰语挑眉，问道。

“正是邵某！”邵赦道，“小姐是谁？”

两人此言一出，众人都知道，两人并不认识，刚才那灰衣少女说是“邵夫人”等语，自然是假话，不由都扫了几分兴致。

“独孤兰语见过主公！”独孤兰语盈盈施礼。

“主公？”邵赦笑道，“小姐有没有搞错，我们并不认识，你也不是我家的奴婢。”

独孤兰语不答，伸手从头上拔下那根绾发的簪子，递了过去：“这是主人赏赐。”

邵赦接过那根簪子，细细地看了看，确定是邵书桓的无误，这才道：“小姐是书桓的人？”

独孤兰语缓缓地点头：“我从南夏来！”

“上车说话吧！”邵赦眼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瞧着，当即首先坐上马车，独孤兰语摇头。

邵赦也不勉强，微微一笑：“我在家中等你。”

“甚好！”独孤兰语点头答应着，看着邵赦的马车去了，她这才牵了马，缓缓地向着邵府走去，刚到门口，早就有小厮药红过来，躬身道：“我家老爷在栖霞院等着小姐。”

独孤兰语将手中的马缰绳递给小厮，随着药红进去，到了栖霞院门口，药红看着她手中的佩剑，低声道：“小姐，能不能把你的宝剑，先交给小的保管？”

独孤兰语随手递了过去，冷冷地看了药红一眼，道：“我要杀主公，何用得着剑？”

“小厮无礼，小姐勿怪！”里面，邵赦已经迎了出来，笑道。“小姐里面请。”

“叫我兰语就好！”独孤兰语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了进去，很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否问一下，小姐的来意？”邵赦问道。

“这个——主公应该不陌生？”独孤兰语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际将一块木质的令牌递了过去。

邵赦接了，略看了看，脸色却有些难看。老半天才问道：“你是诗卿的传人，还是她女儿？”

“我叫您主公。您说我是她的传人，还是女儿？”独孤兰语道，“如果我是她的女儿，我应该叫你什么？”

“当初那个孩子……”邵赦叹道，“没有能够保住？”

“没有！”独孤兰语摇头道，“师父说，如果不是当初替主公挨了墨菲一掌，她可以替主公生个男孩，可惜了……”

“你师父和你说的？”邵赦捧着茶盅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了颤。孩子，他有几个……但是，诗卿和他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了。

独孤兰语点头道：“三个月前，师父旧伤复发，过世了，临终让我来找你。”

“诗卿死了？”邵赦一呆，看着她问道，“那现在独孤氏，谁在主事？”

“我！”独孤兰语低声道。

邵赦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盅，叹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师父过世，我接手——曾经几次让主公的信息被拦截了……”独孤兰语抬头，看着他道，“师父说，一般的事情，是动摇不得主公的根基。”

“没事！”邵赦摇头，难怪最近他的通信，常常出事，原来果然出事了。

“我没有能够保护好主人的安全……”独孤兰语再次道。

“书桓，是我送去南夏的！”邵赦叹道，“你叫什么？兰语？”

独孤兰语点头，甚是不解地看着他，半晌才问道：“兰语不明白。”

“兰语，你喜欢上书桓了？”邵赦问道。

独孤兰语也不避讳，低头道：“我想——兰语应该是喜欢上主人了。”

邵赦只是笑笑，喜欢？独孤氏好像每一代都会喜欢上主人，然后……为其而死？

“师父临终前，让兰语问主公一句话。”独孤兰语抬头，看着邵赦道。

“什么？”邵赦问道。

“如果兰语是师父的女儿，主公该当如何处置？”独孤兰语沉声道。

“啪”的一声脆响，邵赦手中的茶盅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独孤兰语，他的女儿？他和诗卿的女儿？

独孤兰语不理会他的神色，又道：“师父还说，那个孩子，到底是您的孩子，还是姬姓皇族？”

“他是淑缳的孩子，余下的，还重要吗？”邵赦盯着地上的碎瓷片，问道。

独孤兰语问道：“前面一个问题呢？”

邵赦突然笑了起来，问道：“这两个问题，到底是你师父的，还是你要问的？如果你是我的女儿，书桓也是……你恐怕会向我哭鼻子了。”

“可惜，你不是我爹，我也没有可以哭鼻子的人……”独孤兰语起身，向外走去，“想法子接回书桓吧，既然他地姬姓皇族，就不该流落南夏。”

“站住。”邵赦沉下脸来，哼了一声，“什麽时候，轮到你来指挥我？”

独孤兰语站住脚步，转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我的主人，所以，独孤氏不会再效忠于你。”

“这么说，独孤氏和我邵某人的协议，是不是准备取消了？”邵赦站起身来，问道。

“邵大人，倘若现在我断了你所有的信息，你会如何？”独孤兰语挑眉问道，她已经不再称呼他为主公，而是邵大人。

“兰语小姐，倘若如此，独孤一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邵赦轻轻地笑道，“你不过是我儿一个宠奴，到时候，我废了你，把你送给书桓，你瞧着如何？”

“邵大人，您这是在威胁我？”独孤兰语哼了一声，“如今你我相处一室，我要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兰语小姐，你可以试试。”邵赦背负着双手，温柔含笑。

独孤兰语身子一晃，人已经到了邵赦跟前，手指已经扣在了邵赦的脖子上，邵赦却是丝毫也没有在意，只是笑笑：“这张脸长得不错，手掌老茧太多，脚太大……”说话之时，他还故意看了看独孤兰语脚上的灰色鞋子。

独孤兰语气得顿时就变了脸色——

“别生气，书桓说过，生气容易让女孩子变老，更不好看了！”邵赦笑道。

“邵大人，别以为一切都在你的谋算中，你也只是普通凡人。”独孤兰语松开手指，转身向外走去，“你不是我的主人，你也没有任何权利命令于我。倘若我家主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拉着你一起陪葬。”

邵赦大笑：“邵某早就活腻了！”

独孤兰语已经消失在小院内，邵赦盯着空空的栖霞院出神，他终究还是要和独孤一门反目，但现在的问题是——独孤兰语是不是他的女儿？

“来人！”邵赦叫道。

“老爷——”某个角落里，一个黑衣人如同是鬼魅一般地出现。

“开启我们自己的信息吧……”邵赦轻描淡写地道。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中，他总得为自己留一点退路。

“回禀老爷，已经启动了。自从上次老爷的信息被屡屡拦截后，我们已经开始转换通信方式。”黑衣人躬身道。

“嗯！”邵赦点头，吴军卓给他的私人信件，原来是独孤兰语故意卖给了璇玑内卫。

“江南怎么样了？”邵赦皱眉，问道。

“庄家抢了三成，余下的都在我们控制中。”黑衣人小心地回禀道，“庄家是三爷的人，老爷若是不满意，属下可以把他们全部解决了。”

“不用！”邵赦摇头道，“既然庄家是三爷的，就不用抢了，让三成给他们就是。”

“是！”黑衣人答应一声，躬身等待着邵赦继续吩咐。

“南边怎么说？”邵赦问道。

黑衣人皱眉，半晌也没有说话，邵赦问道：“怎么了，难道出了意外？”

“回禀老爷，三爷的信息全部中断了——”黑衣人躬身道，“我们在南边常安城的暗桩，全军覆没。”

邵赦脸色变了变，墨菲居然把他的暗桩全部清除了？他想要做什么？

“注意独孤一门的行踪，我不想再发生意外。”邵赦淡淡地吩咐。

“是，是属下疏忽了。”黑影答应了一声，身子一晃，也消失在栖霞小院。

邵赦缓步走了出去，外面，自然有着他的贴身小厮药红和管家林福等人侍候着：“去，把大老爷请过来。”

药红忙着答应着，不过片刻，邵攸过来，见着邵赦，问道：“这么急找我，何事？”

“庆儿到京城了吗？”邵赦直接问道。

邵攸点头道：“距离京城不到一百里，现在在庄园内住着，你不是吩咐，暂时不让他回京城吗？”

“很好！”邵赦点头道，“把我们家的女孩子全部送过去，先去庄园暂住。”

邵攸闻言，隐隐知道不妙，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陛下可能有所行动。我去南夏的这段时间，京城就靠你了。”邵赦皱眉道。

“我知道，你放心就是！”邵攸点头道。

“陛下要废太子！”邵赦缓缓地道。

“什么？”邵攸顿时变了脸色，惊问道，“废太子？”

邵赦缓缓地走了两步，心中不无烦躁，半晌才道：“陛下废太子，下一步，就是邵家……邵攸没有说话，废太子？这可是大事，也断然不能轻易行事，但是，只要周帝有了这么一个意图，势必会慢慢动手，滴水穿石……要找一个人的茬子，总是找得出来的，就算找不出来，也可以栽赃嫁祸。

“你可有良策？”邵攸问道。

邵赦没有说话，继续在房里走来走去，最后才道：“陛下若是要动手，势必趁着我不在京城……你记住我的话，不管陛下废不废太子，或者太子有动作，反正，邵家绝对不可介入。你拖着，等我回来。”

邵攸点头。邵赦叹道：“一步错，几乎满盘皆输。”

“如果陛下真废了太子，你意图何为？”邵攸问道。

邵赦没有说话，真废了太子？那该怎么办？这个一个问题，这次——就看太子的了。

“太子已经大了，也需要自保，何况有着柳家支撑。倘若在这样的环境下，陛下还有法子废了太子，那么太子也不值得邵家力保，不如随他去吧。”邵赦淡淡地开口。

“你说过，陛下不能给书桓名分。”邵攸皱眉，若是真废了太子，邵家岂不是白忙了？

“陛下不能给书桓名分，我可以给！”邵赦冷笑道，“用我的一条命，换陛下给书桓一个名分，尽够了。”

邵攸叹了口气：“连着自己的老命都算计进去，你这一生，图什么啊？再说了，现在说这些，也都太早了。你去南夏可有把握接回书桓，要是接不回来，一切都是白搭，倒是便宜了姓周的……”

邵赦干笑了两声。便宜，他怎么会让周家占他的便宜？

“你什么时候动身？”邵攸见他不说话，继续问道。

“就这两天，准备准备就走，我带着礼部尚书郑文一起去，然后——邵家在京城，可以扮演一个毫无分量的角色，你就睁大眼睛等着瞧好戏吧。”邵赦淡然轻笑。

“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这次就再听你一次。”邵攸笑笑，起身往外走去，道，“要不要我备酒宴给你饯行？”

“得得，你少拿我的银子往我身上使。”邵赦摆手道。

邵攸笑笑，转身出去，邵赦这才靠在椅子上，外面的小厮丫头们，进来殷勤侍候。

数日之后，邵赦出使南夏，要求礼部尚书郑文随行，送公主慕华和墨武和亲。

景阳宫中，周帝私下自然又是再三嘱咐，势必要把邵书桓接回来。

邵赦也一口应允，于是择了吉日，众人出发，向南夏而去。

却说邵书桓在南夏住得数日，在墨菲和吴军卓的刻意指导下，已经熟识南夏政事，几乎所有的奏折都是他在批复，只有碰到疑难问题难以处决的，才会询问墨菲。

这日傍晚时分，邵书桓在文渊阁批复了一些奏折，眼见无事，也没有召侍卫和随侍的小太监，径自回晴瑶城。

皇宫和晴瑶城本来就极近，又有门径可通，这些日子他已经走得非常熟识。

穿过东门的角门，一路上宫廷军卫见着他，都半跪下施礼，邵书桓早就习惯，也不理论，到了晴瑶城，穿过那片大湖，眼见在落日余晖下，很多水禽在水面上戏水，各色翎毛五光十色，映着晚霞甚是好看，不由站住脚步，看了一回，心中思忖：“这地方倒是真的不错，若能够在此常住，不用烦心那些俗事，倒也是好的……”

随即又是摇头，墨菲至今对他的态度，甚多不明，为什么巴巴地让他批阅奏折？南夏真的没有人了？他才不信！

吴军卓大约在一个月前，将一块令牌给他，说是晴瑶城守卫三万龙禁卫，如今全部给他管辖。邵书桓就曾经想过，给他三万训练有素的龙禁卫，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造反了？

龙禁卫只有三千精英，驻扎在晴瑶之城，守护他的安全，而余下的，全部驻扎在晴瑶之城对面的山区，平日里在山区训练，常安城倚靠晴瑶山而建，山势虽然不高，也不算险峻，但驻扎几万大军，外表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邵书桓曾经几次恶作剧的想过，倘若他有意做些什么，而这些龙禁卫真的听他的，那么他一声令下，整个常安城是不是会大乱？

难怪在大周国的时候，邵赦和周帝都称呼墨菲疯子，居然把如此重要的军队，交到他的手上？

心中一边想着，一边缓步向着自己的卧房走去。刚至窗前，就听得房里隐约传来嬉笑之声，隐隐似乎夹着男人的声音。

邵书桓心中好奇，整个晴瑶之城，制度等同于皇宫，除了墨菲，以及偶然前来此地的吴军卓，就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男人和女孩子调笑的声音。

好奇之下，不由自主地把着窗户向内看去。

这一见之下，邵书桓顿时气得连肺都要炸了——

只见墨渊赤身裸体就在他的卧床上，身下压着翠羽，正在气喘吁吁地大动，而紫翎也是一丝不挂，趴在他身上，正在给他舔着臀部。

“呜……渊殿下，饶了奴吧，奴不成了。”翠羽在他身上娇喘着浪语。

“饶了你这妖精？怎么可能？”墨渊喘吁吁地答道，“你难道不知道，本殿下憋着很久了，好不容易发泄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死命地捏住翠羽胸前的两团软肉。

翠羽更是高亢地叫了出来，墨渊死命地挺着腰，不断地起伏着，问道：“你们两个说——那个南狗，可有没有动过你们？”

“没有啦……殿下。奴都说很多遍了！”紫翎忙道。

“贱婢，闭嘴，谁问你来着？”墨渊反手一掌，刮在紫翎脸上，陡然送翠羽身上起身，将紫翎按住，硬邦邦地塞进紫翎的樱桃小口中……

紫翎一时叫不出来，只是喉口发出呜咽之声。

翠羽忙着爬起来，跪在墨渊身后，给他继续舔着——

邵书桓怒气上升，陡然转过正门，却见着门口小太监何喜正在侍候着，见着邵书桓过来，顿时就慌了神。

邵书桓大怒，扬手一个巴掌，对着何喜脸上重重地抽了过去。

“公子……你不能进去。”何喜挨了一巴掌，惶恐之极，但唯恐邵书桓进去，撞着不该撞着的。

邵书桓早就一脚将房门踹开，一步踏了进去。

房里地三人都是一惊，随即墨渊一声惨叫，忙着捂着下身，甩手一巴掌，将紫翎打得飞了出去。

原来，邵书桓陡然进来，惊扰了房里的三人，紫翎不差，一咬之下，伤了墨渊的命根子。墨渊已经跳了起来，细细一看，还好只是伤了……

下体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让他把一腔怒火全部发作在邵书桓身上，怒吼一声，也不顾自己全身赤裸，挥拳就对着邵书桓脸上打来。

邵书桓这些日子经过墨菲悉心指点，剑术精进，身后也是灵活，忙着闪开，心中更是恼怒，身子一晃，已经从床头的墙壁上，拔出那把天子佩剑，对着墨渊当胸刺了过去。

“你这只南狗，你凭什么住在晴瑶之城？”墨渊大怒，吼道。

邵书桓更是着恼，也不答话，手中长剑寒光连闪，恨不得将墨渊一剑毙于剑下，才可以消除他心中的恼恨和怒火。

不错，这里是南夏，不是大周国，他确实没有权利说什么，墨渊喜欢上某个宫女，想要玩玩也无可厚非，他大可带着去他房里，随便怎么玩都可以。

但是，他却就在他的卧房中，在他平日里常常歇息的卧榻之上，和两个宫女胡天黑地地乱搞。虽然这两个宫女不是他的禁脔，他依然有着一种被羞耻的感觉。

这里两人一闹起来，外面的龙禁卫早就惊觉，忙着进来，但邵书桓红了眼，手中的宝剑有是神兵利器，墨渊全身赤裸，从旁边抢了剑鞘，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一来墨渊自幼得墨菲亲自传授武艺，邵书桓却是初学，开始仗着宝剑，还占得先机，可是三五十招过后，邵书桓早就落在下风，被墨渊逼得险象环生。

陡然，门口数十名龙禁卫闯了进来，都手持长缨，墨渊毕竟全身赤裸裸的，见着人进来，忙着闪开，叫道：“你们给我把这个南狗拿下。”

“闭上你的狗嘴！”邵书桓怒道，挥剑对这他下身狠狠地砍了过去。

数十枝明晃晃的长枪陡然伸了过来，但是，目标却不是邵书桓，而是墨渊。

墨渊一呆，大叫道：“你们反了不成，一个个都不想活了？”

王震楠带着众护卫进来，见着邵书桓无恙，不禁松了口气，忙着半跪下施礼道：“公子受惊了，下官失职，还请公子见谅。”

邵书桓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别的事情。他都可以容忍，但这等事情，也未免太过。

“王副将，你什么意思？”墨渊大声怒吼道。

“渊殿下，陛下的旨意，只是让下官保护邵公子的安全，任何人不可私闯晴瑶之城，难道殿下不知道？”王震楠沉着脸道，“下官只是谨遵陛下圣谕，余者一概不论。”

“你……”墨渊被数十名龙禁卫用长枪逼住，动弹不得，加上全身赤裸裸的，甚觉尴尬，顿时涨得满脸通红，道，“我等下就上奏父皇，把邵书桓关进大牢，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住在我们家？”

“下官已经命人去请陛下，渊殿下稍安勿躁。”王震楠道。

这等事情，还是上奏陛下的好，一边是他奉命要保护的人，一边却是南夏国的皇子殿下，两边得罪不起，他自然只能命人去请墨菲。

墨渊素来也是怕墨菲的，听得说墨菲要来，想到自己全身赤条条的，顿时大窘，看着王震楠道：“你还不命他们撤退出去，让本殿下穿上衣服？”

王震楠正欲同意，不料邵书桓却冷哼了一声：“不准！”

龙禁卫平日里只听墨菲号令，墨菲自从把他们给了邵书桓，如今当然也只听他的号令，闻言陡然把手中的长枪向前进逼了几步，若是墨渊敢动，只怕他们真会把他身上刺上几个透明窟窿。

不过片刻，墨菲闻报，已经快步过来，见着房中景象，顿时大怒，问道：“怎么回事？都造反了不成？”

墨渊见着墨菲，倒是不敢放肆，王震楠忙着把事情的经过略略解释了一遍，墨菲看看早就气得脸色铁青的邵书桓，有看着全身赤裸，狼狈不堪的墨渊，地上，两个小丫头抱着衣服，掩了重要部位，在地上簌簌发抖。

“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拉出去，杖毙！”墨菲怒道。

外面，早就有侍候着的内监通知掌刑内监，将紫翎和翠羽两个，拉到外面石阶下。邵书桓心有不忍，当想到两人均是自愿，既然如此，她们不仁，他凭什么需要好心？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人吃人的世界，好心没有好报的。

“何旺，等下命吴爱卿进宫拟旨，将墨渊削去墨姓，贬为庶民，杖打八十，关入晴瑶城水牢内，哼！”墨菲看了墨渊一样，冷冰冰地道。

“父皇……”墨渊大惊，本来想着不过是玩两个宫女，最多就是被墨菲喝斥教训一顿，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削去他的皇族姓氏，由堂堂皇子贬为庶民？还要说杖责和牢狱之灾？

众人也都大吃一惊，这个惩罚，也未免太重了吧？

但众人皆知道墨菲的脾气，如今陛下正在盛怒之下，谁敢替墨渊说话？

“还都愣着做什么，给朕把这孽障拖出去，重重地打！”墨菲叫道。

“是！”几个掌刑的内监带着板子，走了进来，便欲拉墨渊。

“谁敢？”墨渊大声吼道，“父皇，我是您的皇儿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从今日起，你改姓枭，不再姓墨，也不是大夏国的皇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朕把枭氏拉出去，重重地打！”墨菲沉下脸来，哼了一声道。

众内监不敢有违，忙着上来拉墨渊，不——从现在开始，应该改称他枭氏，枭氏自幼习武，哪里肯就范，劈手夺过一个内监手中的板子，啪的一声扭断，两眼通红，大声吼道：“我是皇子，你们不能打我……”

口中说着，陡然挥舞着手中两截断裂的板子，对着邵书桓脸上抽来。

旁边的龙禁卫早就防备，早就一哄而上，将他拿下，硬生生地拖到外面石阶下，摁在地上，墨菲冷冷地道：“给朕重重地打。”

众人见墨菲动了真怒，那些掌刑的内监哪里敢手下留情，再说了，如今陛下已经下了明旨，将墨渊消去皇姓，贬为庶民，从此再无翻身之地，因此两掌刑的内监皆攒足了劲，对着他臀部重重地打了下去。

几十板子下去，墨渊——不，应该是枭氏的臀部早就皮开肉绽，鲜血横飞，起先他还撑着，后来就禁不住痛叫出声，不住口的求饶：“父皇，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渊儿知错了……父皇……”

墨菲如同是没有听见一般，看着身边的何旺哼了一声：“你办的好事。”

何旺吓得两腿一软，早就跪在地上，磕头道：“陛下明鉴，奴才实在不知……”

“等下给朕把晴瑶之城内所有亲随的内监宫娥的底细查个清楚，再发生类似之事，你也不用做了。”墨菲冷着脸吩咐道。

“是是是……”何旺早吓得连连磕头，答应着。

“把房里的东西给我换了。”邵书桓插口道，“我看着就嫌恶心。”

“奴才知道，奴才等下就命人打水过来，帮公子洗地，换东西……”何旺忙着又给邵书桓磕头道。

邵书桓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得劈开肉绽的枭氏，心中也不禁有些不解。他恼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墨菲就算护着他，这个惩戒也太重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天皇贵胄，堂堂南夏国皇子啊？

他本来以为，墨菲最多就是罚他个回去闭门思过，如今却是直接将他贬为庶民，打个半死关入大牢？

八十板子打完，枭氏只剩下呻吟的份，用力地抬起头来，阴毒的眸子如同是毒蛇一般，死命地盯着邵书桓。

早就有龙禁卫过来，将他拖了下去，关入大牢内……

188章　墨菲的身世

墨菲转身向外走去，邵书桓只能送他出去。一直以来，墨菲给他的印象，都是温文尔雅，虽然有着帝王的威严，但甚少动怒，但是今天，却是让他大跌眼镜，从吴军卓的口中，他早就知道，墨武、墨渊都不是墨菲亲生儿子，只是养子，但自幼教养，如今却因为一句话而废，终究显得有些冷酷无情。

“书桓！”墨菲见他跟了过来，站住脚步，命随行的小太监都退了开去，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邵书桓没有答话，无情吗？

“作为上位者，无情有时候是必须的。”墨菲正色道，“书桓，你要记住——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感情用事。”

“陛下，我不是上位者！”邵书桓道。

“没有人能够护着你一生一世。”墨菲沉声道，“你要想想，你的身份在北周的尴尬，将来不管是太子上位，还是那位二皇子，他们能够容得下你？”

邵书桓默然，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又一次地想过，他也去挣、去夺，努力地讨好周帝，换来江南扬州之行，不过是想要捞一些政绩，培养自己的班底，可是，邵赦却玩了这么一手，把他送来南夏，沦为阶下囚。

“你的母亲，是我的亲妹妹！”墨菲突然道。

“什么？”邵书桓一呆，他的母亲，不是邵家的女孩子吗？怎么会是他的亲妹妹？

“当年的事情，非常复杂……”墨菲皱眉道，“我也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指了指前面湖中凉亭，低声道：“如果陛下愿意，书桓愿意一闻究竟。”

“好吧，你随了我来！”墨菲点头道。

两人在凉亭内坐下，墨菲这才道：“你母亲姓墨，我们都是璇玑洞弟子……”

“璇玑洞？”邵书桓呆了半晌，这个虚无缥缈的地方，难道真的存在？

墨菲点头道：“令尊没有和你说起过璇玑洞？”

“没有！”邵书桓摇头道，“他怎么会和我说这些？”

“也是，免之素来多疑，想来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墨菲点头道，“璇玑洞分两支，百年前为着争夺正统，早就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墨家算是输了。”

邵书桓不解，只是看着他。璇玑洞居然分两支？

“这事情，得从璇玑洞的来由说起——”墨菲道，“你要不嫌腻烦，我慢慢和你说说。”

邵书桓笑道：“愿闻其详！”

“三百年前，大殷皇国最鼎盛的时候，偏生出了一个不喜欢做皇帝的皇帝，只想着要修炼长生不老之术，迷信丹药鼎炉之说，于是，召集天下所有的方士，开始了他的不死药之旅。但这位皇帝于国政之上平庸，别的可以算得上是天才……”墨菲叹道。

“殷墨？”邵书桓听得他所言，陡然想起他看书的时候的一些记载，不禁惊呼出声。

“对，就是殷墨，他就是璇玑洞的创始人，也是晴瑶之城的设计者。”墨菲指着晴瑶城内的湖光山色，叹道，“你瞧瞧，这等巧夺天工的园林设计，都是来自他的手笔。”

邵书桓点头。晴瑶之城的设计，以及园林之美，他早就领略，自然也是佩服的，这并非是单单有钱可以做到的。

墨菲沉吟了片刻，皱眉道：“具体的过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除了修建了璇玑洞，还创造了鸿通钱庄……”

“什么？”邵书桓惊呼出声，“鸿通钱庄也是璇玑洞的？”

“嗯！”墨菲点头道，“当初那位祖师爷也是好意，感觉生意人使用现银做生意，这是不便，而且，现银在各个流通环节都很是不方便，尤其是大笔银钱的出入，大大地限制了的发展，于是，他挪用国库银两作为起始资金，投到了鸿通钱庄里面——他当时不想让百姓知道鸿通钱庄是他的基业，是国有制度的，本意只是便欲民众……”

邵书桓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不妙，创建一家钱庄需要多少钱啊？这位殷墨陛下，大概把国库给花空了？

“你应该猜到结局？”墨菲叹道。

“我看书上说，殷墨陛下死于叛军之中？”邵书桓皱眉道，书上对于这个殷墨陛下描写多有不堪，说他荒淫无耻，乱征收苛捐杂税，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最后发生了暴乱，他自己也死在乱军之中，随即，他的一个远方堂弟抢得了政权，殷国才得已继续下去。

“当时他没有死。因为他偏信方士，那些方士中，多有一些异能者，于是在乱军中，将他背了出来，众人遭追杀，无奈之下，只能买船出海，在一处小岛上住了下来——这就发展成了后来的璇玑洞。”墨菲道。

“那后来璇玑洞怎么又分了两支？”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殷墨虽然丢了皇位，但鸿通钱庄依然在他控制中，而那些方士中，自然也有天纵奇才的，多年的经营，鸿通钱庄已经成了一种模式，一种代表，更多的则是财富的象征，于是，便有些人不甘困守孤岛，另一些人却反对，殷墨那时候，早已经作古，自然也管不了这些了。”墨菲又道。

邵书桓笑笑，有利益，自然有所纷争，这是在所难免的。守着大笔银子，谁不心动？

“璇玑洞发生了内乱，独孤氏抢了璇玑洞内的大量珍宝和武功秘技，而墨姓一门，抢了鸿通钱庄……”墨菲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事实上，具体的经过他也是听得来的，到底如何，墨姓一门和独孤氏之间的恩怨，加上前南殷和大周国之间的种种，他也不是很了解。

“那后来呢？”邵书桓问道。

“后来——”墨菲笑笑，“那就得从我的身世说起……”

“你的身世？”邵书桓不解，据说他出生草莽，难道还另有他因？

果然，墨菲道：“我本姓木，是前南殷名门之后……”

“木……”邵书桓低头，他曾经听得说起过，木姓一门，被前南殷皇帝判了诛灭九族的罪名，具体是什么罪，很多书上都是语焉不详。

“先父得罪了南殷皇帝陛下，满门抄斩。就在抄家的当天晚上，父亲让我独自逃跑，我舍不得年方五岁的妹妹，背着她一起从狗洞内爬了出去，一路北上，想要逃去北周……”墨菲盯着水中的清荷，淡淡地道。

“你比令妹，大几岁？”邵书桓问道。

“大三岁！”墨菲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邵书桓摇头，他居然只比那位淑缳大三岁。也就是说，当时他逃亡的时候，年仅八岁，果然是天纵英才，大难不死，后福无穷。

“反正，就是我差点被抓的时候，师父救了我和妹妹，将我们两人收为传人……”墨菲道，“过了十三年，我们学究有成，师父过世后。为着报仇，我们改姓墨，来到了南殷国京城。我妹妹长得极美，也许是孽吧，居然被一个宫廷画师看到了，画了一副画像，送给了南殷国皇帝陛下殷浦，当时他一见之下，就惊为天人，命人将我妹妹请去皇宫，而我妹妹想要报仇，也假意奉承，不过却说自己有热孝在身，不便成亲，要两年过后才成，那殷浦居然也同意了，便让我妹妹住在晴瑶城内……

当时南殷国政事腐败，殷浦更是偏信奸臣，迷恋上我妹妹之后，也可以重用于我，封我为大将军，替他北伐。

我当时想着，现在军中树立一点威信，再谋算复仇之事，不料……人算如不天算，或者说，我怎么也没有料到，天下有免之、姬铭那样的人。”

墨菲说到这里，废然长叹，当和姬铭对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是抱着玩味的心态，求胜之心油然而起。

邵书桓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果然，墨菲在顿了顿后，继续道：“我在军中时日虽然不久，但众将领都听我的，而军中众将，早就不满殷浦，于是，黑水一战，我得知妹妹被安王掳去，急得已经乱了方寸，自然也不会再听殷浦的圣旨，只想着如何救回妹妹。但将士众多伤残，粮草供应不上，想要再打，谈何容易？

当年夜里，令尊孤身来我营帐，劝我谋反，杀了南殷皇帝，自立为王，一年之后，他会设法还我妹妹。”

“你同意了？”邵书桓问道，当初邵赦和墨菲、吴军卓所议何事，外人是一概不知，如今邵书桓算是明白，这等劝人谋逆之事，也只有邵赦做得出来。

“就算真的动手，我也未必打得过姬铭！”墨菲叹道，“不同意也得同意，再说了，一旦殷浦圣旨下来，剥夺我的军权，一切都完了，我除了同意，别无他法，再说了，殷浦和我本来就有灭门之仇，反就反了吧！”墨菲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是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墨菲转身，看着邵书桓笑道：“我自己想想，都感觉如同是一场梦，我带着众将士杀回常安城，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杀了殷浦，把殷姓皇族子弟几乎杀尽，但偏偏殷浦遗下一个皇子，尚不满周岁，我不忍下手，就说是某个老将遗孤，养育至今……”

“墨渊？”邵书桓惊呼出声，将仇人之子养在身边多年……难怪他有个疯子的外号。

墨菲只是笑笑：“晴瑶城水牢就在那片山下面，书桓，不用朕教你怎么做吧？”

189章　尊卑分明

邵书桓只是点点头，明白为什么墨菲甚至连着审问都没有，直接把人打了关入水牢。原来他早就动了杀机，今儿如此，不过是一个借口，就算墨渊循规蹈矩，最后只怕也被他找个借口给杀了。

“我和你母亲是亲兄妹，这世上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墨菲转身，看着他笑道。

“家父和我国陛下，都不知道？”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如果当年淑缳没有说，他们应该不知道……”墨菲皱眉，停了半晌，又道，“淑缳应该是没有说的，否则，令尊不会一直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他怎么说？”

“他一直以为，我喜欢淑缳。”墨菲说到这里，干笑了两声道，“我是喜欢淑缳，不过那是哥哥喜欢妹妹的喜欢，和他所想，完全不同。”

邵书桓也只是尴尬地笑笑，一个横亘在心中很久的问题，终究问了出来：“我一直感觉，他也是喜欢母亲的，却为什么没有娶她？”

“你是指免之？”墨菲闻言，携着他的手，顺着竹桥向前走去，道，“当初免之初见淑缳，也和殷浦一样，惊为天人，你瞧瞧你自己，就知道我妹妹的容颜乃是天下无双的绝色，大凡男人，没有不贪恋其美貌的，所以，不管是姬铭、还是免之，都可以理解。

但是，当初免之已经娶妻，就是贵国太后的侄女方氏，淑缳自然是不会做小的——但还有一点，才是导致免之不能娶淑缳的重要原因。”

“什么？”邵书桓不解，照当初的情景，他的母亲不过是安王和邵赦南征的战利品，一个战俘，想来也没有拿乔卖乖的资本。就算有着绝色美貌，不过是红颜薄命罢了。如果他那便宜老爹非得强行收她做小，只怕她也没有法子。

“当初，璇玑洞独孤诗卿在邵赦身边，而且，独孤诗卿知道淑缳和我是师兄妹，艺出同门，两分支这些年一直争论不休，她岂会容得邵赦娶了淑缳？”墨菲解释道。

“独孤诗卿？”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独孤兰语，那个一袭灰色长袍，拥有绝色美貌的妙龄少女……

难道说，她竟然也是邵赦的人？如果是，她为什么还要在黑水河畔玩那么一手？欲盖弥彰？替邵赦掩饰，还是替自己掩饰？

“书桓，你知道北周出使我国的使臣是谁吗？”墨菲问道。

邵书桓摇头，奏折内好像没有这个，他如何得知？

“是令尊。”墨菲转身，笑道。

“他？”邵书桓呆了半晌。才道。“他可是周国宰相，出使议和，怎麽也不会轮到他啊？”

“他要接你回去……”墨菲淡淡地道。

“为什么？”邵书桓冷笑道，“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送来南夏，如今又巴巴地接我回去，好玩啊？”

“朕也不知道，他给朕的信当初是说，把你送来南夏，就此了当年恩怨，不料——昨儿他又给我来信，说他出使我国，要求接你回去，朕也懒得给他回信，等着他来了再说。”墨菲皱眉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当我是什么？”邵书桓不无恼恨地道。

“罢了，且不要提他。”墨菲也是无限心烦，挥手道，“你见过慕华公主吗？”

“见过。”邵书桓点头道。

“她会一起前来，嫁给我儿墨武。”墨菲低声道，“和亲……都是如此，只是朕该让谁去周国？”

“啊？”邵书桓呆了半晌，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到这个。墨菲有着几个公主，挑一个年龄合适的去和亲，也就罢了，有什麽好为难的？

“小雅、无双，书桓你自己挑一个，另一个朕送去和亲。”墨菲又道。

“陛下，这事情怎么扯上我了？”邵书桓苦笑道。

“朕的女儿，你总的得娶一个吧？”墨菲淡然笑道。

“罢了，将来再议，我提到这个就烦……”邵书桓苦笑道。

“这却是为什么？”墨菲不解地问道，“书桓，何旺的眼光不错，挑的女孩子还成，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召她们侍寝？”

邵书桓没有说话。他来自二十一世纪，在他的心中，总是感觉男欢女爱，若能够得一心白首不离，才是好的，他不是滥情的人，自来到这个世界，他身边从来不缺名正言顺侍寝的美貌丫头，他大概是太容易得到，他反而不想。

“书桓今天十八岁了，不会还从来没有碰过女孩子？”墨菲皱眉问道。

“陛下！”邵书桓大是尴尬。

墨菲哈哈一笑：“你不用送我，办好我交代的事情就成。”

“是！”邵书桓躬身施礼，他交代的事情，他也乐意办，那墨渊一路抓他来南夏，可没有少给他脸色瞧，如今风水轮流转，正好出一口恶气。

看着墨菲去了，邵书桓翻身回房，何旺早就把何喜骂了一同，几个小太监，趴在地上用水洗地，房里的东西一些东西已经全部换过。

何旺见着邵书桓，忙着满脸堆笑道：“公子回来了？”

邵书桓沉着脸哼了一声，心中有些不乐。那两个丫头乃是他挑选了送他使唤的，但很显然，这两人原本就和墨渊有旧，幸好他没有召那两个丫头侍寝，否则岂不是戴了现成的绿帽子？越想，邵书桓越是恼恨。

“公子，是奴才失职了，还请公子海涵。”何旺忙着又道。

“给我着实挑几个好的过来，可别把这等二手货送过来。”邵书桓哼了一声。

“是是是，奴才晓得，您瞧瞧。这里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的话，奴才去替公子选人？”何旺道，“或者，奴才去选几个，公子看看，中意的再留下。”

“好！”邵书桓也不客气，大咧咧地答道。

何旺这才躬身退了出去。邵书桓转身，看着那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在石阶下，偷偷地抬眼打量他。

“你叫何喜？”邵书桓问道。

“是……是的……”那小太监极是害怕，忙着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小的自幼无父无母，何公公捡到了奴才，给奴才净了身，就在宫中侍候，公子有什麽吩咐？”

“你是我这边领头管事的？”邵书桓问道。

“何公公让奴才侍候公子的日常起居。”何喜忙着道，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一介质子，被软禁于此罢了，晴瑶之城除了龙禁卫，所有的太监、宫娥对他都甚是冷淡。

墨渊虽然不是陛下亲生骨肉，却也是堂堂皇子，两相比较之下，这些奴才们自然更是倾向墨渊。所以，墨渊在邵书桓房间和两个宫女胡天黑地地乱搞，所有人都没有当一回事，直到邵书桓撞破，两人大打出手，还是没有人当回事。

就算闹大了，陛下得知，最多就是申斥墨渊殿下一顿，掩饰颜面问题，也就是把下面的奴才们数说几句，没什么大碍。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陛下居然下令将两个宫女活生生地打死，连着墨渊也被打了一顿，贬为庶民，关在水牢内。

相反的，邵书桓却是没事，陛下反而命人重新挑选好的宫娥女官给他使唤——这让晴瑶之城所有侍候者，全部傻了眼，也同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个看似乎是质子的阶下囚，可着实不简单得紧。

“去，把我房里全部亲随的宫女们叫来！”邵书桓冷冰冰地吩咐道。

“是！”何喜忙着答应着，转身去了，少顷，除了被打死的紫翎、翠羽两个丫头，余下的十六个大丫头，十六个小丫头，都在女官、嬷嬷的带领下，一并走了过来。

邵书桓就在站在九洲清宴的门口石阶上，盯着这些垂首站立的女孩子们，半晌才道：“我一向自认不是残暴的人，尤其是对女孩子们，总念着女孩子们比较娇养惯了的，不忍责罚，但是今日之事，着实让我非常生气……”那些小丫头刚才都亲眼目睹了紫翎、翠羽两个被活生生打死在石阶上，早就吓得簌簌发抖，有些胆小的，已经哭了出来。

邵书桓看着晴瑶之城内一个教引女官桂姑姑问问：“姑姑，你是宫中使老的人，我倒是想要问问，作为我房里的丫头，若是和别的男人走影，该当何罪？而知情不报者，又该如何处置？”

这些宫女们想来都是知情的，毕竟都是他房里亲随的，墨渊来了她们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他过来的时候，以往她们都在房里侍候，刚才却是鸦雀无声，显然是墨渊把她们打发出去的。

今儿是他撞着了，要是没有撞着，是不是他们还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每每想起，也许墨渊并非是第一次在他房里和女人偷情，他就如同是吃了一颗老鼠屎一样恶心。

桂姑姑已经是四旬开外的年龄，容长脸儿，生了一双小小的眼睛，容貌普通之极，和普通人家的老嬷嬷没什么区别，闻言躬身答道：“两个犯下大错的丫头，已经处死，这些亲随的小丫头们，公子若是仁慈，打一顿罢了；不然，全部打发了去做苦役，公子再另外挑人使唤？”

邵书桓想了想，换人倒是没有必要，这些丫头一旦发落出去，还不知道生死如何呢，当即道：“姑姑教训一顿就是。”

“好！”桂姑姑答应着，自带去下人房里处罚。从那以后，邵书桓房里的宫女们全部都是小心翼翼，谁也不敢怠慢轻忽。

却说何旺在黄昏前后，带了十个女孩子过来，均是一色的十六七岁模样，命她们全部跪在九洲清宴的门前，自己先进去，给邵书桓请安问好毕，才敢回禀道：“奴才选了十个，如今都来了，在门口候着，公子亲自挑选一下，若是有中意的就留下，不满意，奴才再去挑人？”

邵书桓点头道：“你让她们进来，我瞧瞧！”

“是！”何旺忙着答应着。片刻，十个清一色穿着宫娥打扮的宫女，早就鱼贯而入，走进房里，皆在何旺的指引下，跪在地上。

“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邵书桓吩咐道。

邵书桓看了一边，皆是眉清目秀的小美人胚子，想来都知道晴瑶之城发生的种种，因此显得极为害怕，一个个都是娇怯怯的模样。

“就那两个！”邵书桓指着左边的两个女孩子，吩咐道，“你们两个过来，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女孩子忙着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答道：“绯雪，蓝雨！”

“名字不错，以后就留下吧！”邵书桓点头道，“我不喜欢多嘴多舌的奴才，也不喜欢惹是生非的，所以——在我房里，最好守一点规矩。”

“是！”两人忙着答应着，躬身垂首侍立。

何旺又嘱咐了两人几句，将余下的几个宫女带了出去，早就何喜送来晚饭，邵书桓吃了，转身出去，站在主桥前，不禁发呆——

这个世界，终究和他原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在他的前世，纵然他再有理，他也没有权利将人打死，也一样不能什么都不做，却如同是选秀一样地挑选着女孩子来侍候自己……

这是一个尊卑分明的世界，想要活得更好，就必须爬上去，爬上那个顶峰……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喘了口气，向着湖对面走去。晴瑶之城所有的一切都是美轮美奂，山坡上种着大量的奇花异草，养着珍禽异兽，如今正值花木繁盛之极，晚风中都带着花草的香气。

但是，就在山坡下面，一处人工堆砌的假山旁边，却有着一处不起眼的门户，有着龙禁卫把守。

邵书桓来时，王震楠已经等候多时，见着他，忙着躬身问好。

邵书桓点头，命人打开牢门，王震楠亲自提着灯笼，扶着他下去，顺着一阶阶的石阶走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叫水牢，靠着这山势修建，却又从湖中引来活水，一条一人来宽的水渠，横贯过去，两边皆是一间间独立、牢固的牢房。

“公子，这里修建已经有了年日，一般都是关押谋逆反叛、罪大恶极的罪犯的。”王震楠低声道。

邵书桓点头道：“他关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因为他被关入水牢后，大声辱骂公子和陛下，很多话甚是大逆不道，下官怕传扬出去有损陛下和公子的清誉，因此把他关在刑房内。”王震楠道。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试探性地问道，“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陛下说，一切由公子处置！”王震楠忙着躬身道。

“好！”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到前面的刑房。所谓的刑房，尤其是这等私人性质的牢房内，自然是各色稀奇古怪的刑具一应俱全。

墨渊身上披着套着一件破烂肮脏的囚衣，总算避免了赤身裸体的尴尬，手脚都被铁链绑住，动弹不得，口中也塞着破破烂烂的抹布，动弹不得也说不得话。

只是陡然见着邵书桓，正所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眼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喷出火来。

两个狱卒随了进来侍候，知道邵书桓要问话，把塞在墨渊口中的抹布扯了出来。

“呸……”墨渊对着他脸上一口吐沫吐了过去，只是邵书桓距离他尚远，自然是吐不到他脸上。

“掌嘴！”邵书桓也不动怒，淡淡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你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打我？”墨渊大怒，喝问道。

“你如今不过是一介庶民，等待审问定罪，陛下授意我审问你，我为什么不能打你？”邵书桓丝毫也不动怒，淡然道。

水牢内侍候的狱卒，都是掌刑的好手，闻言找就过来，扯过墨渊的头发，照着脸上狠狠地抽打过去。只打了二三十个耳光，打得他满口皆是鲜血，邵书桓才命住了手。

墨渊心中恨极了邵书桓，死死地盯着他，半晌，终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对我？不过是玩两个女人罢了……”

邵书桓笑笑。为什么？他是前朝遗孤，自然不能同日相比，可惜墨渊自己又不学好，平日里骄横奢侈，奸淫宫娥婢女，在军中也诸多随意，墨菲早就不满他，只是没有找个借口废他而已。

难道他还真以为他是天皇贵胄？

就算他是墨菲亲生骨肉，好歹也注意一点自己的言行举止，公然在别人房中亵玩宫女，这等事情，传扬出去，终究不美。

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陡然想起大周国的太子姬炜——据说，姬炜一直循规蹈矩，好学向上且谦恭有礼，难怪柳家铁了心地支持他，甚至几次公然给自己难堪。想到这里，邵书桓更是不快，也许，将来若果真让太子继位，只怕如今墨渊的下场，就是将来自己的处境？

“玩两个宫女本来也罢了——只是你为什么要去我房中？”邵书桓皱眉，这个问题他还真想不明白，墨渊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这等事情发生。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去你房里玩女人，那是抬举你！”墨渊高傲地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他……

“我不是什么东西！”邵书桓淡淡地道，“但现在这一局，终究是我赢了，而你输了，输了的人，是没有资格说这等话的。”

190章　无双公主

墨渊大声叫道：“你拿什么赢我，父皇过得几日，还是谁放了我的，那时候，你等着……”

“放了你？”邵书桓突然感觉，这人好生天真，他以为他来水牢，只是看看他的笑话不成，“念在你曾经是皇族，我给你留个全尸！”

邵书桓说着，转身向外走去，冷冷地吩咐道：“手法干净利落一点。”

“你敢杀我？”墨渊在身后大声怒吼道。但是，随即声音就沙哑下去，叫不出来，不过片刻，两狱卒已经出来，躬身道：“请公子验尸。”

邵书桓点头，转身进去，只见墨渊双眼突出眼眶，舌头伸了出来，口中和鼻中都有血污。

“王将军！”邵书桓道，“墨渊在牢中畏罪自杀，你命人备一副上好棺木葬了他吧！”

“是！”王震楠忙道。

两狱卒闻言，都是会意，忙着解开墨渊身上枷锁，就用勒死他的铁链，将他尸体吊在牢中。

邵书桓转身向外走去，走到外面，再次回首。火把明灭处，墨渊的尸体就那么挂在水牢中，他心中一颤，忙着快步向外走去。

等到出了地下水牢，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水面特有的荷叶清香，晚风过处，远处宫灯掩映着湖光水色，说不出的人间繁华，道不尽的风流富贵，掩饰着种种肮脏不堪。

何喜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躬身伸手，邵书桓伸手扶在他手上，向前走去，心情没有来由地沉重：“我若是不杀人，将来终究被杀……”

若依他以往的脾气，断然不会让墨菲把两个丫头活生生打死，也不会亲自命人动手勒死墨渊……

但是，这个世界让他迷茫挣扎的同时，除了浸染溶入，别无他法。

织锦的银白色长袍一直拖到地上，宽大的衣袖盖住白皙修长的手指，根根如玉——自己的这双手，一直保养得很好，从来没有沾过任何粗活，不管是在邵府还是在这里……

“这一切都不过是先人荫庇……”邵书桓站在竹桥上，盯着远处一盏盏粉色的宫灯，明亮的眸子里透过一股子冷然，“而我，从今日开始，也得谋算一下自己的将来，我需要一些自己的实力。”

墨渊的死，是他亲眼目睹。从受宠的渊殿下到贬为庶民，到被勒死，不过两个时辰的事情，宛如天堂地狱之分。

这样的不幸，他绝对不容许有朝一日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去挣、去夺，不管是属于他的，还是不属于他的，他都要了……

“公子，已经备下热水，您这会子洗浴吗？”何喜陪着笑，小心地问道。邵书桓的脸色现在可不好。

“好吧！”邵书桓点头，走到偏殿中。房里，新来的绯雪、蓝雨已经备下浴桶和热水，毛巾，洗换的衣服，侍候他脱了外衣，邵书桓挥手道，“你们出去侍候！”

两人均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脱了衣服，泡在水中，深深地喘了口气……

水温正好，不冷，也不热，泡着很是舒服，水也分很多种——比如现在，他泡在浴桶里，水中加了香精，自然是舒服的，但那底下水牢里面的水，只怕就没有谁愿意泡着了。邵书桓慢慢地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浴桶上，静静地享受着……

“让开，都瞎了你们的狗眼了，都给本公主让开……”外面，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传了进来。

“公主，你不能进去，公子正在沐浴更衣，求公主等候片刻……”门口，绯雪软语相求。

“给我让开！”另一个带着几分刁蛮的嗓音再次响起。

“陆无双？”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她跑来这里做什么？

墨菲提议让陆无双、小雅一起搬进晴瑶之城居住，邵书桓很是委婉地拒绝了。小雅倒还罢了，陆无双？对于一个曾经三番两次想要强暴男人的女孩子，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邵书桓，你给我出来？”外面，陆无双大声叫道。

“无双姑娘？”邵书桓扬声笑道，“我真是怀疑你居然是南夏国的公主？南夏国没有男人了？”

“你……”门口，陆无双气得差点要吐血，怒道，“你给我出来。”

“我自信从来没有招惹过姑娘。”邵书桓慢腾腾地从浴桶内站起来，取过旁边一张藤制的椅子上搭着的干毛巾，将身上的水渍擦干，取了干净的衣服换上，这才又道，“陆姑娘，你该不会被哪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搞大了肚子，想要赖在我头上吧？”

“给我让开！”陆无双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推开拦在门前的绯雪，一脚对着门上狠狠地踩了过来。

门没有栓，自然是一脚就踢开了，绯雪吓得不轻，忙着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公子，奴婢该死，拦不住公主殿下，求公子开恩。”

邵书桓甚是恼怒，眼见陆无双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即哼了一声，故意不理会她，反而柔声向绯雪道：“绯雪，你过来——”

那绯雪在被调往九洲清宴侍候邵书桓的时候，就得知原本他的两个宫女，刚刚被打死，而凡是在九洲清宴侍候的宫女，今天没有一个不受了鞭笞，因此心中只当邵书桓乃是残暴狠毒之流，听得让她过去，吓得簌簌发抖，也不敢起身，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磕头道：“公子莫要打奴……”

“没要打你！”邵书桓叹了口气，眼见她不断地磕头，将原本美丽的额头都磕得青肿了一块，忙道，“你起来，帮我把头发梳上……”

“公子真的不打奴？”绯雪迟疑地问道。

“当然！”邵书桓点头道，“你拦不住她，错不在你，我自然不会打你……”要打，也得打陆无双。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陡然想到在了空大师的禅房下面，陆无双那诱惑人的风景——纤细的小蛮腰，粉嫩的臀瓣，白皙柔嫩、线条优美的背脊，若是让她玩一出落花，绝对够精彩。心中想着，目光却在陆无双身上扫来扫去。

如今天气炎热，陆无双身上只穿着及胸的长裙，外面披着半透明的鹅黄色长袍，胸前绣着的牡丹，大概是生气，随着她的气息起伏，也如同是有了生命。

很撩人！

邵书桓不得不承认，陆无双能够成为碧水亭的头牌，绝对有着勾引男人的资本……

只是，堂堂南夏国的公主，跑去大周国做一名艺伎，在他眼中始终不免有几分轻贱，不管她是因为什么理由。

绯雪小意地扶着邵书桓的手，向正殿走去，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陆无双。而陆无双也跟着过来，在正殿外面的椅子上坐下，蓝雨倒了茶来，她就慢悠悠地喝着茶，似乎一下子不再着急。

卧房中，绯雪取过象牙梳子，帮邵书桓把头上缓缓地梳上，拿一根簪子绾住。

邵书桓顺手取过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插在绯雪的头上，轻笑道：“你今天做得很好，这是赏你的！”

绯雪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忙着施礼道：“谢公子赏。”一边说着，一边取过一根银白色的蝴蝶绦子，帮他系了，对镜帮他整好了衣服。

邵书桓这才慢腾腾地出去，蓝雨早就捧着冰镇过的冰糖莲子汤过来。

邵书桓吃了两口，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的陆无双，这才慢腾腾地问道：“无双姑娘，你急着找我，所为何事？”

陆无双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怒道：“你终于注意到我了？”

邵书桓只是笑笑，半晌才道：“我只是对姑娘的爱好有些郁闷。若你真是风尘女子，倒也罢了……可你明明是南夏国公主，偏生跑去大周国混迹青楼，这一点已经让我感觉不可思议，余下姑娘所做种种，实在是让我敬而远之。”

“而今天，就在这晴瑶之城内，姑娘明明知道我在洗澡，却还一脚踩开房门，姑娘不顾颜面，我还要一点颜面呢。”

“邵书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陆无双哼了一声，道，“你把我哥哥怎么了？”

“你哥哥？”邵书桓一呆，随即就明白，她口中的哥哥，势必就是墨渊，“我没有权利把他怎么了，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陛下，而不是我。”

“邵书桓，不管怎么说，我哥哥终究是夏国皇子，而你不过是我国的一个质子，父皇让你住在晴瑶之城，不过是顾及两国颜面问题，这晴瑶之城，还轮不到你来说话。”陆无双咄咄逼人。

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道：“公主殿下，你可以请回了，这里轮到轮不到我说话，也不是你说了算——你别忘了，你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养女，一个曾经混迹青楼的风尘女子，这里难道就轮到你说话了？思及你以往种种行迹，公主这么高贵的称呼，你还实在配不上。”

“至于你的哥哥，也和你一样不要脸，骄横得紧。陛下就将他关在晴瑶城地下水牢，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瞧瞧。”

陆无双狠狠地盯着他半晌，陡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女孩子走路，应该行不动裙，笑不露银……”背后，传来邵书桓淡然调侃的轻笑声。

邵书桓盯着陆无双的背影。这女子，若是作为和亲公主，送去大周国和二皇子成亲，这等粗鲁野蛮的性子，将来有她受的。

191章　畏罪自杀

且说陆无双出去，外面，小雅弱弱地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在水牢！”陆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雅就走，同时忍不住抱怨道，“父皇也真是的——哥哥就算有错，教导一番就罢了，做什么把人打了，还关在水牢？”

“我听得说……”小雅眼见四周无人，这才低声道，“父皇已经命人拟旨，将哥哥贬为庶民，不知道真的假的？”

“有这等事情？”陆无双惊问道，“不就是在九洲清宴和两个宫女亵玩吗？”

“我听得说……”小雅说到这里，看着远处的荷塘，低声道，“哥哥是在邵……邵公子的卧房内，邵公子为此大怒，连着两个宫女一起打死，还和哥哥在房中大打出手……”

“他？”陆无双嗤之以鼻，哼了一声，“他怎麽会是哥哥的对手？”

“不知道，反正，听得说，所有的护卫都帮着他，父皇来之前，哥哥想要出穿一件衣服，他都没有给……”小雅说到这里，俏脸微微发烫。

陆无双哼了一声，快步向着对面走去。

“无双姑娘，何苦走得这么急？”突然，背后传来邵书桓淡然的轻笑。

“啊？”两人都是一惊，忙着回头，却见着邵书桓如同是鬼魅一样，一袭银白色的长袍，飘飘然立在身后。

“小雅公主，在背后说人坏话，是很不好的习惯！”邵书桓含笑向小雅道，“好好的女孩子，就该自爱，公主之尊，混迹青楼，终究让人轻贱。”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们。”陆无双怒瞪了他一眼道。

邵书桓笑笑：“无双姑娘，我是在和小雅公主说话，不是你——你没事插什么嘴？难道宫中的老嬷嬷没有教导过你，非礼勿视、无礼勿言吗？”

小雅满脸涨得通红，不便说邵书桓什么，也不便说陆无双什么，只是低头，快步向着前面走去。

邵书桓跟随在她们身后，过了竹桥，就是对面的山坡，转过山坳，假山旁边的底下水牢入口，已经赫然在望。

陆无双径自走了过去，两个龙禁卫将他挡住，躬身道：“公主殿下，水牢重地，任何人不得私闯。”

“让开！”陆无双沉下脸来，道，“我只是要见见哥哥，怎么说，哥哥也是皇子，是殿下，就算一时糊涂犯了错，父皇着恼将他关于大牢内，略施惩戒，也没有说不能让她探视的——何况了，就算判了死刑的囚犯，家人也可以探望的。”

两龙禁卫只是摇头，看着站在陆无双背后的邵书桓。

邵书桓道：“既然公主殿下要进去，就让她进去吧……”陆无双听出他一言双关，气得又瞪了他一言，邵书桓笑道：“姑娘今日好生毛躁……”

两个龙禁卫闻言，只能让开，打开牢门，让陆无双进去。小雅提着长长的裙摆，也欲下去，邵书桓挡住笑道：“小雅公主，令姐去了也就罢了，刚才你姐姐不是说了，渊殿下不过是犯了点小错，陛下现在正在气恼头上，过得几日，自然念着父子之情，放了他的，水牢肮脏不堪，实在不适合女孩子。”

小雅见她说得有理，微微脸红，点头道：“姐姐，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可别听着他花言巧语哄你。”陆无双道。

邵书桓哈哈大笑道：“无双姑娘此言差矣，当初在大周国的时候，对我有着非分之想的，可是令姐妹啊！”

陆无双轻轻地啐了一口，提着裙摆向水牢内走去。守门的龙禁卫对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邵书桓会意，略一颔首，转首之间，却见着小雅满脸飞红，连着脖子根都是通红一片，模样煞是可爱，当即不由自主地逗她道：“小雅公主，那日在柔情司你的所求，我现在倒是有兴趣，今宵良辰，你瞧瞧这湖光水色，锦绣风光，不如……我们就……”

说到这里，他故意打住，小雅早就羞得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只是呐呐道：“公子……休要取笑！”

“我可没有取笑，我是说正经的！”邵书桓见她如此，心中感觉奇怪，这小雅公主绝对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如此害羞，怎么在柔情司的时候，做出如此大胆出格的事情？

难道她们就不怕，一旦被墨菲知道，严惩不贷？

“柔情司的事情，都是姐姐做主的……”小雅低声道。

“哦，为什么？”几乎是本能地，邵书桓问道。

小雅粉嫩的红唇动了动，低声道：“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他？差点把他强暴了，居然说不能告诉他？邵书桓心中一动，问道：“陛下知道吗？”

墨菲应该是知道的，若是没有南夏国的周密安排，小雅和无双怎么能够平安到达周国境内？

不对！邵书桓心中一动，若是只是南夏国的安排，自然也瞒不了周国那些密探，应该是大周国上层人事有人在安排一切，替她们打点好各路关卡……

“我和令尊，这些年一直有书信往来……”墨菲的一句话，如同是闪电一样，划过邵书桓的脑海。

难道说，陆无双和小雅的所做种种，竟然都是他在安排？但是，如果真是他安排的，为什么他有让他不要和陆无双走得太过近乎？

“父皇……”小雅羞红了脸，低头待要说，似乎又不好意思。

“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嗯……父皇……”小雅正欲说什么，突然，陆无双愤怒的声音传来：“邵书桓，你给我出来——”

为着和小雅说几句贴己，邵书桓故意转过了假山，就在湖畔，也不过就是几步距离，陆无双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怒道：“你……”

“怎么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我可没有勾搭你妹妹，你犯得着气成这样？”

“姐姐，怎么了？”小雅不解地问道。

“哥哥死了。”陆无双盯着邵书桓，怒道。

“什么？”邵书桓故意大惊问道，“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姐姐，你说的是真的？这……怎麽会？”小雅结结巴巴地问道。

“狱卒说，哥哥在牢中畏罪自杀。”陆无双道，“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邵书桓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无双姑娘，你还是赶紧去回禀陛下要紧。”

陆无双想了想，一时也是无奈，只能带着小雅一起向外走去。小雅又回头看了看邵书桓，冲着邵书桓羞涩地笑笑。

邵书桓也冲着她轻轻一笑，挥手道别，见着她们去了，这才转身向着自己房里走去。固然，整个晴瑶之城如今大概都是墨菲的心腹，他去过地下水牢，下令勒死了墨渊，所有的狱卒、龙禁卫竟然没有一个人告知陆无双。

却说陆无双带着小雅，径自回到皇宫，墨菲还在文渊阁看奏折。虽然如今的奏折都是邵书桓在批阅，他总也得过目一下。

陆无双和小雅一起进来，施礼过后，墨菲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休息？”

“父皇，儿臣听得说，父皇今日生了渊皇兄好大的气？”陆无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倒不知道父皇因何着恼？”

“那孽障——”墨菲哼了一声道，“他自己房里的女孩子还不够多？居然跑去晴瑶之城亵玩女孩子，无双，你和小雅都是女孩子，这等话题，还是不要提为好。”

“儿臣也听得说了，只是——皇兄虽然有错，父亲惩戒一番，也就罢了，还把他关入地下水牢做什么？”陆无双道。

墨菲沉下脸来，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在问着朕了？”

“儿臣不敢！”陆无双也知道自己说得造次了，忙着施礼道，“儿臣只是急了，父皇可知道……知道……”

“知道什麽？”墨菲冷着脸问道，“你们两个，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

小雅素来都怕墨菲，见他着恼，早就慌了神，低头一言不发。

“皇兄在水牢内畏罪自杀了。”陆无双忙道。

“死了？”墨菲道，“朕已经下旨将他贬为庶民，他倒也是爽快利落，还给朕闹脾气。死了就死了，命人拖出去，埋了就是。”

“什么？”陆无双顿时就傻了眼。怎么也没有想到，墨菲居然如此冷硬无情，听到墨渊的噩耗，全然不为所动。

“来人！”墨菲不理会陆无双，大声叫道。

“奴才在！”何旺忙着躬身道。

“去地下水牢传旨，枭氏畏罪自杀，赐薄棺一口，抬去城外乱葬岗埋了，不准在常安城内过夜。”墨菲冷冷地道。

“父皇——”陆无双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父皇怎么可以如此对待皇兄？”

“朕好像曾经下旨，命你们两个在岫玉宫闭门思过，你们怎么去的晴瑶之城？”墨菲沉着脸，喝问道。

“父皇，儿臣只是担心皇兄……”陆无双磕头道，“如今皇兄已经死去，且死得如此地不明不白，难道父皇就不该彻查吗？”

“有什么不明不白了？”墨菲哼道，“你是不是也要去地下水牢呆着？”

陆无双不敢再说什么，忙着磕头，一言不发，那眼泪却是只滚下来。

192章　物是人非

陆无双自幼和墨渊等一起长大，矛盾自然是有的，但如今一个突然死了，毕竟一下子无法接受，只感觉心中刺痛，偏生墨渊又是死得如此离奇窝囊。

事实上，陆无双更加怀疑是邵书桓下的黑手，但如今没凭没据，她也不能说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墨菲喝斥道，“一个女孩子，不说守礼待在自己的寝宫，乱跑什么？”

陆无双无奈，只能磕头起身，和小雅一起施礼退了出去。

“姐姐，这事情……就这么罢了？”小雅弱弱地问道，“哥哥真的死了？”

陆无双眼见身边没人，这才低声道：“我进去的时候，哥哥的遗体，就这么直挺挺地吊在大牢中，我瞧着那勒痕，不像是自尽的模样。”

“这么说，姐姐是怀疑……”小雅惊问道。

陆无双忙着掩了她的口，低声道：“若哥哥不是自尽，只有一个人最有可疑。”

“邵书桓？”小雅不笨，自然一猜就猜到了。

陆无双点头道：“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要把晴瑶之城给他住着？原本哥哥要过一次，都没有准，还有那两个丫头，何旺明明知道那两个丫头是二哥哥的人，还偏生送去给他使唤，到底闹出了乱子来。”

“姐姐说什么？”小雅瞪着迷惑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

“嘘——”陆无双低声道，“小声点，那两个丫头原本是文渊阁内侍候的，是父皇身边的人，但和二哥哥之间一直很……”

“二哥哥也忒是胡闹！”小雅摇头道，“父皇身边的人，他也敢动？”

“想来是一直不敢的，不过，那两丫头和他也素日有情，一来二去的，只怕就有些不清楚。偏生父皇后来又把那两个丫头给了邵书桓使唤，哥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除了父皇他还怕过谁？跑去九洲清宴和那两个丫头偷情，偏生……”陆无双说到这里，不由废然长叹。

墨渊弄到这么一步，也算是咎由自取，但是，毕竟三人从小玩大，墨渊性子暴躁，对两个妹妹却是极好。

“我就是弄不明白，父皇为什么对邵书桓那么好，他可是北周皇帝的孩子……”小雅不解地问道。

陆无双忙着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这次去北周，打听到一件骇人听闻的消息，可一点也没有敢泄露半点风声……”

“什么？”小雅低声道，“好姐姐，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岫玉宫门前，两人的宫女迎了上来。小雅还惦记着刚才的问题，到了卧房，把所有的宫女全部打发出去，低声问道：“姐姐，到底是什么消息？”

陆无双搂着她的肩膀，就趴在她耳边低语了数句。

小雅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惊问道：“有这等事情？”

“空穴不会来风，总有一些根源的。不过，你想想，这么多皇子中，我和渊哥哥、武哥哥就算了，毕竟不是父皇亲生，到底差了一层，可是三弟、四弟、芸妹妹，父皇对谁这么好过？”陆无双道。

“你说得也是有理，但这等事情别说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有，也是乱说不得的。”小雅叹道。

“嗯……”陆无双点头道，“最近朝中诸多议论，都是谈论邵书桓的。”

“哦？”小雅道，“都说什么了？”

“他是北周皇子，还是一个无法正统身份的皇子，在明处不过是邵赦的幼子，可是如今在我大夏国，却是插手政务，批阅奏折，甚至早朝听政——瞧着父皇的意图，实在有些令人堪忧。”陆无双道。

“父皇偏宠他一些，但也不会拿大夏国的根基和百姓开玩笑，姐姐大可放心。”小雅笑道。

“谁做皇帝，还不都是一样？”陆无双冷笑道，“小雅，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父皇的江山基业，也是杀了前南殷皇帝殷浦抢来的——父皇现在的意图，实在有点难说。”

“难道朝中大臣，就没有一个反对的？”小雅问道。

“你也知道，如今朝中的一些朝臣，大都是当年父亲身边的亲信，谁反驳来着？甚至那个吴大人还赞成得紧呢。”陆无双冷笑道。

“可是——不管父皇怎么想，我们难道不应该支持吗？”小雅笑道。

陆无双摇头道：“若是别的事情，父皇想要做什么，我们都应该支持，可是社稷大统，岂同儿戏？”

“我可不管那么多，姐姐要反对是姐姐是事情，我可是站在父皇那一边的……”小雅淡淡地笑了笑，“不过，姐姐你自己也小心，如今渊哥哥已经去了……”

“什么？”陆无双心中大惊，急问道，“小雅，你什么意思？”

小雅冷笑道：“我只是提醒姐姐，别太急功近利了。我们女孩子嘛，等着嫁人了就是了，何苦管这些劳心的事情？姐姐有些事情管得太宽，闹得太过，小心步了哥哥的后尘。”说着，也不理会陆无双，自叫来贴身婢女，洗浴换衣服，略用了一些点心，就向寝宫歇下。

陆无双却对着灯下出神，这个从来都含羞带怯，遇事只会抹眼淌泪的小雅妹妹，什么时候也有了如此敏锐的一面，她的心思居然让她轻易看破？

墨渊的死，似乎根本就没有激起南夏国政的丝毫波澜，邵书桓不得不再次敬佩墨菲对于政权的绝对控制。

这等事情要是发生在大周国，只怕早朝早就吵翻了天了，可是，第二天早朝的时候，邵书桓学着在周国时候一样，垂帘听政。

除了礼部请旨问了一下，墨菲不悦地说：“按平民之礼埋葬！”

这事情就算画了一个完整的句号，死了一个皇子，似乎和路边死了一个乞丐没什么两样。而对于他的垂帘听政，似乎所有的朝臣都瞎了眼睛，竟然没有一个人问，那道帘子后面的人是谁？

邵书桓很是认真地分析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南夏国的政权，完全掌握在墨菲和吴军卓手中，余下的各个部门，都是揣摩着墨菲的意思办事，绝对不敢有着丝毫违逆。

这一点和大周国完全不同。大周国的国政，有时候甚至连着周帝也不能决策，众朝臣、王公卿相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复杂得紧。

且说大周国那日礼部选择了吉日，邵赦、郑文等人和朝中众人辞别，带着慕华公主，一路南行，前往南夏议和。

一路之上，出奇地平静。使团过了黑水河，就有南夏国的迎亲使偕同礼部等人过来迎接，一路都是在驿馆歇息，走了一个半月，终于在初秋时分，到达南夏国京城常安城。

那郑文是第一次来南夏国京城，自然是事事新鲜，忍不住四处打量，进城后笑向邵赦道：“邵大人，这南夏国的京城可不是普通的大！”

邵赦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高高的城墙，半晌才道：“没错——常安城的地域范围。可能要比我国京城还要略大一些。不过，疆域却没有我国大！”

郑文闻言，忙着点头道：“那是！”随即四处看了看，只见南夏国由于气候适宜，就算是在城内，也到处可见高大的树木，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花树上面开着一些红色的花卉，“邵大人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这叫做凤凰花！”邵赦抬头，盯着那些如同是火焰一般嫣红的花卉，叹道，“再过得半个月，整个常安城都会被笼罩在这凤凰花下，那种美丽，是触目惊心，让人有些心悸的。郑大人，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可以欣赏一下这如同是朝霞映日般的美景。”

郑文笑着点头，两人闲扯了几句，就有南夏国礼部来人，请使团众人到驿馆歇下，随即就是安排觐见南夏国皇帝。

慕华公主被单独安排在一处小院内，除了贴身宫女，还有南夏国派遣过来侍候人员。邵赦也单独住了一见小小的院落，反正，行程问题都有相关官员拟定，他只要知道就成，不成的命人改了。

甚至有很多不必要的场合，他都毋庸出面，有着郑文就成。

“邵大人——”郑文将行程安排递了上去，笑道，“南夏的礼部侍郎送来的，明日一早进宫面圣。”

“嗯……”邵赦不知可否地应了一声，面圣？墨菲？好久不见了……

“午后就是我国和南夏国的一些谈判！”郑文道。

“哦，那好，你去谈就是！”邵赦淡淡地应道。

“大人不去？”郑文皱眉，谈判他可不是他的专长。

“也没什么好谈的！”邵赦道，“就我两国和亲，修好，然后疆土问题——我国是绝对不能割让的，反正，南夏国皇帝陛下也不会真要我国割让领土，我明天午后有事……”

明天午后，他要去见吴军卓，打听邵书桓的下落。

自邵书桓到了常安城，就和他完全断了一切消息，而他此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想法子接回邵书桓。

想要知道邵书桓的下落，他已经不想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查找，莫若直接询问吴军卓。反正，那只老狐狸是绝对知道的。

想到这里，邵赦起身，向外走去。

“邵大人，您去哪里？”郑文急问道。

“出去走走！”邵赦看了看天际，傍晚时分，初秋的傍晚不像夏日那般炽热，凉风习习，很适合散个步什么的。

“大人，这里可是南夏国，您还是……”郑文唯恐他有事，忙着便欲阻止。

“哦，没事，我就在附近走走。”邵赦道，说着，就穿着一些青色便服，缓步向外走去。常安城的街道上，大都是青色石头铺地，两遍是灰色的房子，映着只有南夏国常安城才有的凤凰花，让整个都城显得分外古朴华美。

邵赦沿着青石街道，缓步向前走去，街道上的繁华，自然是不亚于大周国京城，由于他一袭便服，倒也没有任何人讶异他的身份。

突然，街道上行人匆匆向两边散开，邵赦一呆，也本能地让了开去，只见一对对穿着盔甲的侍卫，接带着兵刃，簇拥着一辆翠羽华盖，通体乌木色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垂着杏黄色帘子，可见车内之人，身份绝非等闲。

邵赦细细盯着那些侍卫的盔甲看了看，心中诧异：“龙禁卫？难道车上的人，居然是墨菲？”

直到马车去远了，街道上再次回复热闹，邵赦叫住旁边一个老者，问道：“老人家好，我是远路而来的，请问——刚才那马车上的人是谁？”

那老人家摇头道：“不知道！”说着，就急急地去了。

邵赦心中无限狐疑，龙禁卫可是当初墨菲的亲卫，那马车上的人若非是墨菲本人，大概也是皇子之流，但又不像是皇子出门的规矩。

而皇子若是私下出门，所带侍卫绝对没有这么多，既然是私下出门，自然就是偷偷摸摸的，最多就是带上几个亲随侍卫，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招摇。

在一肚子的狐疑下，邵赦缓步回去，第二天一早，起身换了衣服，梳洗过后，坐上进宫面圣的马车。挑起车帘，东面初升的太阳，似乎有些刺目。

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不由自主地，他又想起昨天那辆马车，马车前后军容整齐的龙禁卫，恍惚中，黑水河畔的一幕，在眼前晃动——

那一天晚上，他见着了墨菲，这个传说中的战神，年龄和他相仿，一张刚毅的四方脸，谈不上俊美但也绝对不丑。

同样是在那一天，他见着了慕名已久的吴军卓，只在相互目光对上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压迫力。

同行！

邵赦叹息，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墨菲只要有着吴军卓在，他就是不败的神话，他就是战神……

黑水河一别，已经十八年过去，物是人非……

宫门前，除了郑文，就自有使团内够得上级别的数人，随他一起进宫面圣。穿过走廊，和整齐得如同是石刻的侍卫，对面巍峨的宫殿已经赫然在望。

一个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大声道：“北周使臣到——”

193章　这银子何曾分过家？

邵赦和郑文，以及使团众人，走进那两扇敞开的大门内，里面，自然是宽敞明亮的，甚至明晃晃的太阳光从门口、窗口射入，照的人眼睛都有点发花。南夏众臣都忍不住打量着邵赦，郑文等人却是目不斜视，缓步上殿。

正殿之上，墨菲身着龙袍，高高在座，目光和邵赦相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邵赦仰首，就这么直面对他，他这等行径，事实上是相当无礼的，但他毕竟是周国的宰相，南夏的众朝臣都忍了。半晌，邵赦才跪下施礼。

“免礼！”墨菲挥手。

邵赦这才起身站了起来，再次忍不住向上看去——几乎，所有的南夏众臣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墨菲身后的一道帘子上——

在墨菲龙椅的后面，垂着一道珠帘，珠帘背后，虽然看不清楚人容貌如何，但是，那一抹昂贵的织锦银白色长袍，赫然在目。

所有的人都微微诧异，这等垂帘听政者，自然是本身身份不够立在这朝堂之上的，可是——墨菲居然允许他垂帘听政？

而所有的南夏众多官员，竟然全无一人感觉诧异，显然，对于他们来说，这等事情似乎早就司空见惯。

略略的诧异过后，郑文向前走了几步，开始宣读国书，再然后，就是南夏几个大臣，也都是赞誉华美致辞，两国的议和，表面上进展得异常顺利。随即就是散朝，邵赦等人在施礼过后，就退大殿，随即南夏众多朝臣也一起出来。

邵赦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等待。

“邵大人，您不走？”郑文问道。

“我在等吴军卓吴大人。”邵赦苦笑，昨晚他持名帖去拜会吴军卓，不料门上小厮却回，“我家老爷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想要打听邵书桓的下落，最好的法子自然是直接询问吴军卓，刚在在大殿之上，他已经见着他，堵在这里，不愁等不到他。

“哦？”郑文叹了口气，突然低声笑道，“邵大人，您说——那个南夏皇帝背后帘子后面的人……”

邵赦笑笑，他也一样狐疑，只是——毕竟这是他国政事，与他无关。

“郑大人想要说什么？”邵赦笑问道。

“我看到那道帘子，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令郎。”郑文笑道。

“书桓？”邵赦呆了呆，吴军卓的那份信他虽然不信，但是却依然心中忐忑，低声道：“这里不是我大周国，他不该呆在皇宫吧，应该关在大牢……”

郑文没有说话，知道他说的是正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那道帘子的时候，已经帘子里面模糊的银白色影子，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邵书桓。

“邵大人！”两人正说话之间，突然，后面传来吴军卓爽朗的笑声，“邵大人，黑水一别已经一十八载，邵大人可好？”

“也没什么不好！”邵赦转身，抱拳道，“只是我们都老了……”

“是啊！”吴军卓叹道，“本以为今生再不得相见，不料你居然出使我国，走走走，且到蜗居小坐，正好我今日觅得一坛好酒，咱哥儿两今儿不醉不休。”

邵赦正中下怀，刚欲说话，却见着一个小太监模样打扮的人，飞奔而来，见着吴军卓，躬身之礼道：“吴大人，陛下急召。”

吴军卓笑道：“何公公，今日这宣旨的事情，怎么就轮到你了？”

“回禀吴大人，我家师父现在正被公主殿下找去有事，陛下急着找您，正好我家主人也让奴才找请邵赦邵大人，所以，奴才就一并跑一趟了。”小太监躬身道。

“你倒是乖巧。”吴军卓笑道，说着，又向邵赦道，“邵公，真是不便得紧，陛下急召，等下我事了，亲自去驿馆请您？”

邵赦眼见他要走，忙着急问道：“你给我一句话，也让我放心，书桓现在何处？”

“天牢之内！”吴军卓丢下四个字，急急就去了。

邵赦呆住，郑文也呆住，天牢……

那等温文儒雅之人，关在天牢内，也不知道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请问，这位可是北周国邵赦邵大人？”小太监躬身施礼道。

邵赦无奈，也不知道他家主人到底是何来头，点头道：“正是，请问小公公如何称呼？”

“邵大人客气了，奴才跟着师父姓何，邵大人叫我小何就是——我家主人命人特意来请邵大人。”小太监躬身施礼道。

“请我？”邵赦不解地问道，“敢问贵主人是谁？”

“邵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说着，忙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邵赦满腹狐疑，忍不住看了看郑文，郑文忙道：“邵大人，下官陪着你一起去吧。”说着，命余下的众人先行回驿馆。

那个小太监只是笑笑，引着邵赦向前走过，穿过几道走廊宫殿，进过一扇门后，眼前的景致突然大变，一道山岚挡在面前。

“这里是晴瑶之城？”邵赦惊问道。

“没错！”小太监笑道，“邵大人如何得知？”

“哦……”邵赦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总不能告诉他，当年他随安王大军，曾今一路打到晴瑶之城，还曾经在这里住过两日……

“晴瑶之城是什么地方？”郑文不解地问道。

“夏国最大、最华丽的皇家园林。”邵赦解释道。

“邵大人说错了！”引路的小太监道，“应该是天下最大、最华美的园林。”

“这也不见得吧？”郑文听了甚是不服气，正欲反驳，不料邵赦却接口道：“小公公说的是，这晴瑶之城中的种种景致，那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郑文见他如此说法，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邵赦左右看了看，只见晴瑶之城内的所有护卫，所穿盔甲与刚才皇宫之内不同，皆是昨天所见着的那些龙禁卫装束，兵刃寒光闪闪，其中自然不乏高手。

“小公公，你家主人莫非是陛下？”邵赦试探性地问道，墨菲不住在皇宫，而居住在晴瑶之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晴瑶之城本来就是皇家园林，专供天子或者后宫得宠嫔妃游览观赏之地。

“邵大人何用多问，等着见着了。自然就知道了。”小太监笑道。

邵赦自然不便再问什么，郑文却有些后悔，不该陪同他一起过来。若此地主人真是墨菲，他私下约见邵赦，当然是有什么隐私要说，自己在侧，岂不是无趣且惹人厌烦？

看此地排场规模，只怕那位主人真是墨菲也说不定。

“主人就在前面水亭内等候邵大人。”小太监躬身道，“大人，您自己过去了。”

“好的！”邵赦点头，习惯性地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有劳公公。”

哪知道那小太监却是极端害怕，连连推脱，说什么也不敢收，忙着一溜烟地跑掉了。

“真是有趣！”邵赦笑道，“居然有太监不要赏钱的？”

“大概是他家主子太过严厉，他不敢私下收赏银？”郑文猜测道。

“大概吧！”邵赦笑了笑，道，“这小太监不像是新人，刚才看着他出来传旨，以及言谈举止，势必都是权贵中心侍候的人物，与宰相吴军卓等人都是熟识的，这样的人，不收赏银，倒还真是奇怪了。”

“想来我们是大周国的人，他心有顾忌？”郑文笑道。

“这天下可能改姓换了宗庙，但是，这银子何曾分过家？”邵赦大笑道，“说着，他将那锭银子收入袖内，又道。”郑大人，你我为官，别说什么清高话，难道就不为这银子？”

郑文闻言，也不禁笑了出来。银子？谁人不爱？

天下可以易主，银子却依然是众人所爱。

邵赦已经缓步踏上竹桥。非常雅致的去处，湖面上，无数的水禽在水中悠然嬉戏，无数莲藕深处，偶然可见金色锦鲤，优雅地摆着尾巴浮出水面吐气。

“这样的地方，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瑶池紫府了。”郑文叹道。

“九洲清宴不过是晴瑶之城的一个景点，余下的还有好多地方，景致之美，不在此下。”邵赦叹道，“对面的晴瑶山上，有着大量的凤凰花，一些只有传说中的珍禽异鸟，处处可见，加上绿孔雀、鸥鹭嬉戏，你可以想象一下……”

“大人怎么如此熟悉此地景致？”郑文好奇地问道。

“十八年前，我曾经来过一次。”邵赦叹道，“再回首——物是人非事事休。”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湖中水亭之上，只见一张大理石圆桌上，放着各色细致茶点，一壶清茶。

旁边一只小巧的香炉，燃着御用檀香，只是水亭之中，却不见一人。

“此间主人正是奇怪，既然约我等来此相见，自己却为何避而不见？”郑文四处看了看，笑道。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从桌子上拿起一直白瓷茶盅，细细地把玩。

“邵大人，这茶盅难道有什么玄机？”郑文见他如此专注地看着茶盅，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这茶盅乃是南夏国老德官窑所产，据说，一年之内这样的瓷器，最多也才上百件，难得得是，老德官窑所产的瓷器，只供南夏皇族使用，因此，瓷器上面所绘的图案，均是名家亲笔所绘，且每一样上面的图案，都是独一无二。”邵赦解释道。

“这也太过靡费了。”郑文摇头道，“喝杯茶而已，还讲究这个？”

194章　细说前因

郑文话音刚落，背后，一人轻轻地笑道：“为着要请邵大人，我特意去借来的。”

“啊？”郑文和邵赦同时转身，只见邵书桓一袭银白色的织锦长袍，飘飘然地立在竹桥上。

“书桓？”邵赦呆住，郑文也是呆住。在南夏见着他，似乎不是什么意外，只是如此相见，却是大大地出乎人的意料，刚才吴军卓不是说——他关在大牢内吗？想来根本就是胡扯。

“见过父亲大人！”邵书桓作揖行礼。

邵赦苦笑道：“你约我来此？”

“知道父亲来了，特意备下清茶，请父亲大人过来坐坐！”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缓步走到水亭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笑向郑文道，“郑大人一向可好？”

“好好好，公子可好？”郑文尴尬地笑笑。早知道是邵书桓在此设宴邀请邵赦，他说什么也不该跟了过来，人家父子要说贴己，他傻傻地跟着跑来找尴尬？

“身为阶下囚，能够有什么好的？”邵书桓淡然而笑，“倒是郑大人，做得一片好文章啊……”

“啊？”郑文半晌也没有回味过他这句话的含义，邵赦却是一惊，陡然问道：“书桓，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大殿之上的那篇文章，想来是郑大人所写？实在是不错的文笔……”邵书桓抚掌轻笑道。

“帘子后面的人，是……你？”邵赦和郑文惊问道。

“你们以为是谁？”邵书桓笑。

郑文苦笑，这就是阶下囚，阶下囚跑去南夏垂帘听政？若非他亲口说出，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书桓，你约我来此，所为何事？”邵赦皱眉，越发感觉不对劲。若邵书桓真被关在大牢，他还可以接受，可是这里——

这里是晴瑶之城，所有的守卫都是龙禁卫，刚才进来的时候，也见着婢女，皆是清一色宫娥打扮，他身边侍候的人，更都是小太监。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端坐在南夏未央宫大殿内，公然垂帘听政？

“父亲大人真是说笑了。为人子嗣，得知尊长来了，难道不该拜见？”邵书桓故意道。

“拜见？”邵赦苦笑，算了……

“这个，邵大人，邵公子，下官突然记起来，还有要事没办，我这就先回驿馆。”郑文听得不对劲，忙着站起来，起身告辞。

邵书桓笑道：“既然如此，我叫人送郑大人出去。”说着，轻轻地拍了拍手。竹桥那边，立刻跑来几个小太监，躬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好生送了郑大人出去！”邵书桓道，说着，亲自起身，送郑文出了水亭。

邵赦看着郑文去了，这才问道：“书桓，你住在晴瑶之城？”

邵书桓眼见身边没有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问道：“你希望我在哪里，大牢内？”

“书桓，我此来是为着接你回去！”邵赦道。原本想要接他回去，只要墨菲同意放人就成，但现在，他发现若是邵书桓自己不愿意，只怕事情不是那么好办。

“回去？”邵书桓背负着双手，转身看着湖中莲藕，轻轻地笑道，“父亲大人不会是开玩笑吧？既然要接我回去，当初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劲，送我到此？”

邵赦叹了口气。他是不指望着他回去，但总不能由着周帝废了太子，杀了邵庭。他就算有权势又怎么样，他要护的人太多，始终受制……

“书桓？”邵赦皱眉。江南之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有些事情，根本不用解释，他知道，他也知道。

邵书桓转身，倒了杯茶，递给他道：“父亲大人一路旅途劳累，喝杯茶吧！”

邵赦接过，茶是好茶，水是好水，茶盅更是好的，配上此地景致，着实清雅别致，只是他实在没有心情享受。转变话题道：“墨菲怎么会让你去垂帘听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邵书桓轻笑，嘴角的讽刺意味浓厚。在晴瑶之城安顿下来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让墨菲帮忙，断了邵赦在常安城内的一切眼线，果然，从目前种种看来，他确实不知道他在晴瑶之城的种种。

“疯子的行径，果然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考虑。”邵赦道。

“正常人的思维，就是把我送给敌国为虏？”邵书桓反唇相讥。

“我不想和你吵架，一句话，你跟我回去不？”邵赦不耐烦地问道。

“不！”邵书桓冷笑道，“你当我什么，想要送我走，就把我送走，想要我回去，就接回去？而且，这个问题你得先问问那位墨菲陛下，他同意吗？如果他不同意，你凭什么接我走？”

“谁要接书桓走？”突然，小桥上，墨菲沉声道。

邵赦转身，邵书桓也转身，看着一些黑色普通长袍的墨菲正立在竹桥上，沉着脸问道：“免之，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外臣没有！”邵赦躬身施礼。

邵书桓迎了上去，含笑道：“陛下怎么来了？”

“烦闷得紧，信步走走，就来这里了。”墨菲笑了笑，两人一起走入水亭，又笑向邵赦道，“免之远道而来，可曾好好游览这晴瑶之城的美景？”

邵赦笑道：“外臣不敢！”

“如今晴瑶之城内并没有女眷，只有书桓一人住着，并没什么忌讳的。”墨菲笑道，“书桓啊，你也得尽尽地主之谊——”

邵书桓笑道：“得知父亲大人要来，我可是急得几宿没有睡好觉了。”

邵赦听得他们两人一吹一和，只有苦笑的份，也不便答言。沉吟片刻后起身道：“陛下，外臣尚且有事，就先告辞了。”

“哦，那好吧！”墨菲点头道，“朕叫人送你出去。”说着，命何旺送了邵赦出去，邵书桓亲自送至晴瑶之城门口。

邵赦上车的时候，看着邵书桓，只是叹气，半晌才道：“明儿午后，我方便过来吗？”

“可以！”邵书桓点头道，“随便什么时候都成，一般我不外出的。”

邵赦点头，坐车而去。邵书桓返身进来，墨菲果然在水亭内等着他。

“陛下这等时候找我，有事？”邵书桓问道。

“你随了我来！”墨菲道，说着，首先向晴瑶山那边走去。邵书桓跟随在他身后。一路之上，墨菲都是不语，两人登上晴瑶山，放眼过去，晴瑶之城的美景，尽在眼底。山间自然有着孔雀、白鹤嬉戏，悠然自得，其中兔子、獐子、梅花鹿等等，更是数不胜数。

“墨渊是你勒死的，还是别人动的手？”墨菲问道。

“我……”邵书桓低头，动手勒死个人，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一件难事，“不是我……”

“我也猜到不是你！”墨菲淡淡地道，“像你这样的人，只怕连鸡都不敢杀，何况是人？”

邵书桓没有说话。前世是个法制社会，这一时，就算他拥有生杀大权，让他亲自动手，还是有些为难，那等血腥场景，实在不合宜他。

“不管是别人动的手，还是你自己，你可曾经想过，一旦你回周国，太子掌握实权，甚至无需登基为帝，只要姬钰和邵赦不在捧着你、护着你，你就是一颗弃子，你的下场，甚至连墨渊还不如……”墨菲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他也想要去争取，可是，问题是，他拿什么去争、去夺？他刚刚动手，邵赦已经动了杀机……

“所以，你回周国，只能胜，不能败！”墨菲哼了一声，沉下脸来道，“你要知道，一旦你失败，我也救不了你。”

“你……要是回周国？”邵书桓愣住，他原本以为，墨菲不会想着他回周国。

“是！”墨菲点头道，“你得回周国，为着你的母亲、为着我，去讨回那个公道——去夺取你应该拥有的一切，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菲呆呆出神，墨菲又道：“你知道为什么你在大夏国听政、批阅奏折，却没有一个反对吗？”

邵书桓摇头，这个问题他私下曾经多次揣测，唯一地可能是墨菲严厉地控制着政权，让下面的众多大臣就算心中有些疑惑，也不敢公然弹劾于他。

“你素来聪明，猜测一下不就成了？”墨菲转身，似笑非笑地道。

“陛下，我实在猜不着，你明说了吧。”邵书桓苦笑道。

“可以给点一点提示——没有人知道我和你母亲乃是亲兄妹。”墨菲道。

关于这点，墨菲前几天就和他说起过，邵书桓愣了半晌，终究苦笑道：“陛下，你该不会是占着我的便宜，假冒我老子吧？”

墨菲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道：“我是你亲娘舅，就算假冒一下你老子，也不算占你便宜吧？”

“你不会真的对外宣称，我是你的嫡长子？”邵书桓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道。

“没有公开宣布，不过，很多人都是如此误会——这真是一个美妙发误会，对不？”墨菲轻笑道，“省了多少麻烦啊！”

“一旦传扬出去，我在周国，就危险了……”邵书桓摇头道。

“不会，姬钰只要算一下你的出生年月，就知道此绝无可能。”墨菲道。

“那你又是如何骗过夏国众多臣子？”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这是个秘密，我可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你。”墨菲大笑道。

“你不说，我还懒怠听呢！”邵书桓笑笑，闹腾一点花边新闻，可是容易之极的事情，他才没兴趣问那么清楚，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这还关系到他的生母。虽然他是穿越而来，并非是真正的邵书桓，可是别人根本不知道，如何看待他啊？

“说正经的！”墨菲沉下脸来，“你知道邵赦为什么要接你回去？”

邵书桓摇头。按照常理，邵赦说什么都不该来接他回去才对，他应该很庆幸邵书桓在南夏从此终老一生。

“姬钰——做了一件很卑鄙的事情。”墨菲道。

“什么？”邵书桓不解。周帝给他的印象，始终都是温文尔雅而又不失帝王风度。在他心中，周帝更像一个皇帝，而墨菲——确实不愧是疯子的称号。

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卑鄙的事情呢？

“他抓了邵赦幼子，逼迫他来大夏国接你回去。”墨菲解释道。

“啊？”邵书桓呆了呆，这确实不像是一个帝王做出来的事情。当然，邵书桓不知道，如果只是邵庭，也许邵赦还不会就范，主要是邵家一族，盘根错节太多，邵赦想要护的人也太多，才被周帝抓着弱点。

“如果免之舍得弃，谁也没有法子能够把他怎么了，毕竟——璇玑洞独孤一系，都在他掌握中，你可能不知道独孤一系的专长……”墨菲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独孤一系，最善于的就是暗杀，一旦成为她们的目标，她们总有法子将人杀了。”

提到独孤，邵书桓不由自主的想到独孤玉灵……又想到独孤兰语，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呢？

“少商把鸿通钱庄的信物给了你了吧？”墨菲问道。

邵书桓点头道：“没错，鸿通钱庄在我手里。”

“江南那四家，未必靠得住。我师父已经过世太久了！人心生变也在情理中——”墨菲道，“偏生这些年我也不便让人过去接管那边，就恐怕惹出事端。所以，江南的势力，你必须收回来，能不能从邵赦手中抢回江南，是将来你能否成功的关键之一——就算将来北周太子继承大统，只控制着江南，还是有着一线转圜的余地，至少从江南往我大夏国，你逃跑还是来得及的。”

邵书桓没有说话。邵赦？江南？他只知道方家和邵家有关，方家一倒，江南应该在四大家族控制中——

不对，甄家？

邵书桓心中一颤，隐约已经猜到，甄家的根底是什么了。

“书桓，北周使团至少在常安城呆上半个月，要等慕华公主嫁给武儿，然后，你们使团回去的时候，会带着无双一起去。”墨菲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免之要接你回去，这等话题自然不会放在明处讨论，而你回去与否，在于朕的一句话和你自己的意愿。”墨菲再次道，“他在北周的一国宰相，在我大夏国，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使臣，还得看着朕的脸色行事，嘿嘿……”

邵书桓已经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道：“陛下放心，书桓明白怎么做。”

“哈哈……”墨菲大笑。

“陛下，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顾少商——和您是什么关系？”邵书桓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曾经是我师父的小厮。”墨菲见问，也不隐瞒，神思有些恍惚，叹道，“那时候，我们都跟随在师父身边。妹妹素来生得弱，并不合适习武，所以，她只是学习一些琴棋书画，没事的时候，我们三人常常一处玩耍……妹妹很是顽皮，老是欺负我们，还去师父面前哭诉，说是我们欺负她……

哈哈，每次都是少商倒霉，为此没少挨师父的骂，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很喜欢妹妹，小时候常常背着她，偷偷去街上玩。”

邵书桓听得不由悠然神往：“那样的日子，倒也幸福。”

“是啊……”墨菲叹道，“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不是做这劳什子的皇帝，而是和顾少商打架，带着妹妹偷偷出去玩儿，可惜——妹妹死了，少商也好些年没见。”

邵书桓想起顾少商，淡淡地道：“他很好！”

“我知道！”墨菲点头道，“北周璇玑内卫统领，这些年在北周，他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加上他的剑术几乎天下无敌。”

邵书桓点头，他总算是弄明白，为什么顾少商会对他如此好？原来只因为他是璇玑洞淑缳之后，而他本来是璇玑洞墨家一族的仆役。

江南的庄家、宋家、林家也都是璇玑洞的产业，只是璇玑洞已经多年没有介入他们的生意，导致有些人便开始有了野心，不甘受到控制了。

“对了，书桓，你见过姬铭的妻子吗？”突然，墨菲话题一转，问道。

“安王爷？”邵书桓道，“我只见过他的侧妃。”

“我是说，正经的安王妃，你没有见过？”墨菲问道。

邵书桓见他脸上略略有些失望之色，点头道：“安王妃好像很少出来见客，我去王府数次，都没有见过她。”

“是啊……如今她在北周身份也是尴尬，自然是能够避开就避开了。”墨菲叹道。

“她是什么身份？”安王妃的身份，他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她出生大家名门，到底是谁家，他却是一直都不知道。

“她是殷浦的亲妹妹！”墨菲低声道。

“什么？”邵书桓几乎惊呼出声，前南殷皇帝的亲妹妹。

“她也是和亲嫁过去的。”墨菲道。

邵书桓点头，难怪她从来不出来见客，从来不管慕莲小郡主，从来不理任何世事，原来，她曾经是南殷国的公主，和亲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没有幸福，但是，像她这样的也是可怜。

195章　文渊阁私议

墨菲顿了顿，又道：“淑缳住在晴瑶之城的时候，我见过她数次，那时候她还小，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后来两国发生战事，一些主张议和的，便把她送去了北周和亲，但是——北周皇帝姬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杀了使臣，扣下了公主，却依然不肯休战，随即才是我领兵出征的。”

墨菲出征，那是一战天下闻名，从此博得战神称号，甚至连着南殷也一并易主。

“原来如此！”邵书桓叹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走吧！”墨菲说着，首先向着山下走去，邵书桓忙着跟在他身后，只送他出了晴瑶之城，这才转身回来。

晚上，吴军卓在家中后花园设宴，邀请邵赦，两人各为其主，自然也不便讨论政事，不过说些风花雪月、儿女琐事，只是提到邵书桓，邵赦只有苦笑的份。

而南夏国和大周国的一些议和谈判条款，也没什么大问题，余下的不过是一些细节，郑文自然可以轻易摆平，倒也不用邵赦操心。

因此，邵赦晚上回来的时候，郑文已经在驿馆等候他多时——

“邵大人，您可回来了！”郑文见着邵赦回来，忙着迎了上去。

“谈判结果如何？”邵赦忙着问道。

“一切都算顺利，余下的事情就是公主嫁过去了。”郑文道。

邵赦正欲说话，却听得门口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气。邵赦摇头道：“公主殿下，你进来吧。”

慕华一路同来，也一样住在驿馆。本来，照规矩到了南夏后，南夏国就应该把公主接过去，但由于邵赦坚持，需要择日大婚之日，才可以过来迎娶公主，南夏国也没有坚持，因此，慕华依然住在驿馆。

“见过邵大人、郑大人！”慕华缓步走了进去，一路前来，慕华已经清瘦不少，圆润的下巴都尖了出来。

“南夏礼部已经订下大喜的日子，下月初三，公主就得嫁过去。”郑文明白她的来意，忙着起身抱拳道，“臣再次恭贺公主殿下。”

慕莲苦笑道：“郑大人，这一路走来，你就别说这等话了。”

郑文尴尬地笑笑。倒是没有料到慕华如此爽快。邵赦只能安慰道：“那墨武虽然不是墨菲亲生，听说也长得不错，年纪轻轻就拜为大将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最难得的是，这墨武并非寻花问柳纨绔之徒，公主殿下大可放心。*”

慕华听了，不由自主地想起邵书桓，当即向邵赦道：“有劳邵大人操心。”

“应该的！”邵赦笑道，“另外，小女不久也将嫁过来——”

“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郑文和慕华都不解地问道。

邵赦叹了口气，道：“刚才吴军卓和我闲聊，我说起还有两个女儿没有出阁，正好他家二公子也未曾娶亲，因此就定下了亲事。等着我回去后，就得打发兰儿嫁过来，倒也正好和你有个伴，将来兰儿还得托公主多多照应。”

慕华闻言，先是呆了半晌，随即又高兴起来，道：“若是兰姐姐也嫁过来，真是太好了，以后就有个伴了。哎，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是寂寞。说什么照应啊，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公主吗？”说着顿了顿，转变话题问道：“邵大人，可有见过我哥哥？”

邵赦明白，她口中的“哥哥”指的是邵书桓，点头道：“见过！”

“哥哥还好吗？”慕华提到邵书桓，不由自主地眼圈儿都红了，叹息道，“他那等模样，哪里受地了一丝委屈，这些日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郑文闻言，忙着笑道：“公主殿下大可放心，他可好着呢，谁敢委屈了他？”

“再怎么好，也不如家里好！”慕华叹道，“就算南夏国皇帝陛下仁慈，别人还是会给他脸色看。”

“他不给人脸色看，就不错了，公主大可放心，他现在住在晴瑶之城，吃穿用度只怕比在家里还要讲究。”邵赦苦笑道，“我今天下午见过他，他很好。”

慕华闻言，略一点头，也不便再问下去，辞别两人回房而去。

第二天，待早朝散了，吴军卓留下，趁机向墨菲道：“陛下，邵赦求见。”

“他？”墨菲笑笑道，“大概是为着书桓而来。”

“陛下有何打算？”吴军卓忙着问道。

墨菲想了想，道：“若是不想金戈铁马夺天下，书桓无疑是最好的。”

“不错！那就这样了，陛下要见他吗？”吴军卓笑问道。

“既然来了，别说他现在是北周宰相，就算不是，念在既往交情，也不能别而不见，你让他到文渊阁见我。”墨菲道，说着，起身向内走去。

“是！”吴军卓忙着答应着，出来见过邵赦，邵赦忙着问道，“陛下怎么说？”

“到文渊阁见驾。”吴军卓笑道，“邵大人，这就请吧！”

邵赦松了口气，他的来意墨菲自然知道，同意见他，事情就好办多了，就怕墨菲避而不见，问题就大了。

“来来来，我引路！”吴军卓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邵赦到文渊阁。外面一个小太监大声叫道：“北周使臣邵赦觐见。”

邵赦忙着进去，只见墨菲端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挥手让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见邵赦已经跪拜行礼，忙道：“免之，这里不是未央宫，快别多礼。”

“谢陛下！”邵赦起身道。

“免之啊，昨儿大殿之上，朕也不便和你说什么，免得惹人非议——你终究是北周的宰相，而朕却是大夏国的皇帝陛下，哎……这些年，免之可好？”墨菲下得龙椅，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邵赦也坐下。

邵赦告了坐，这才坐下，叹道：“好？我有什么好的？外人看着我是大周国的宰相，不知道何等风光。只是这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罢了！”

“你这话，要是让姬钰听到，不活活气死才怪。”墨菲闻言，不禁笑道。

邵赦笑笑，半晌才道：“陛下如果听到，只怕也不会怎么着。”

“朕本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免之了。当年匆匆一别，那时候的免之，何等风流洒脱，挥毫谈吐，视万马千军为无物，如今却为何放不开？”墨菲叹道。

“人老了……总有些牵挂！”邵赦点头，明白他的所指。

“免之是心怀大志之人，有时候，有得——必须有失！”墨菲低声道，“得失是均衡的。免之当年自己说的话，为何现在却是忘了？”

邵赦闻言，再也忍耐不住不住放声大笑。此举实在是无礼之极，可是墨菲却也是大笑，似乎丝毫也不在意。

“陛下在逼我？”邵赦笑问道。

“免之是为着书桓而来？”墨菲转换话题，问道。

邵赦点头道：“没错，陛下，我必须要把他接回去。”

“朕没有意见。”墨菲淡淡地笑道，“朕只是想要见见他，如今既然见到了，你要接他回去，也在情理之中，我没有理由阻止，但是——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走，朕摞一句话给你，你要是敢动手强迫，别怪朕当场翻脸，把你们全部留在我大夏国，别说什么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废话，逼急了，朕不在乎御驾亲征，挥兵北伐。”

“陛下也太高看我了！”邵赦苦笑道，“我敢用强吗？”口中如此说法，心中却是叫苦不堪。墨菲这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邵书桓不同意走，他就别想带人走，否则，他不在乎把他们全部杀了，然后和大周国翻脸。

“那可难说得紧。朕心中的那个邵赦，好像还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墨菲凑近他冷笑道，“十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可差点累得我把命都搭了进去，还有，诗卿好吗？”

邵赦一惊，抬头看着他，这次，墨菲没有用那个皇帝的专用自称“朕”字，而是直接用我……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悸。

墨菲是南夏国的帝皇，他就得为着南夏国的子民考虑，可是，如同他只是那个战神疯子，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当年的疯狂，他可算是领略了，若非有着诗卿，十七年前的那一战，早就不能控制。

“诗卿死了！”邵赦低头，“她挨了陛下一掌，孩子当场就没有了，她撑了十几年，前不久也去世了。”

“免之可曾想过，你这辈子欠下的债，可有还得清的时候了？”墨菲哼了一声，问道。

“陛下，人是您杀的！”邵赦心中着恼，针锋相对地问道，“陛下可曾经想过，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冤魂，将来总有一天会找上你？”

“朕想过，所以，朕不想轻启兵祸！”墨菲道，“免之呢？当初北周攻入前南殷城，一路烧杀抢掠，那些无辜者的尸骸，可都埋在你的脚下。”

邵赦沉下脸来，冷冷地道：“有我的一半，自然也会有着陛下的一半，我急什么呢？我又怕什么，他们活着既然只能任由人屠杀，等着我死了，他们一样不是我的对手，陛下说——对吗？我又何用担心什么？”

“对，对极！”墨菲大笑，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如此荒唐的理论。

“这话不说我说的，而是书桓！”邵赦低头，很轻易就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

196章　谁为我考虑？

晴瑶之城九洲清宴，邵书桓看着何喜小心翼翼地进来回禀：“北周使臣邵赦求见！”随即，何喜递上了名帖。

邵书桓接了，略看了看，心中已经明白。他势必是怕自己将他拒之门外，所以，特意持名帖求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要不见也难。

“请！”邵书桓淡淡地道。

“是！”何喜忙着退了出去。这里绯雪、蓝雨两个过来要给他换衣服，邵书桓摇头道：“不用换了，麻烦。反正也不是外人，你们就直接请他来这里相见就成。”

两人闻言，忙着退了出去，自去外面传话。何喜有些奇怪，邵书桓的性子表面上看着随和，可是有些东西他却是比较坚持，比如说，他的卧房内，就绝对不容许外人乱闯。

如今，他居然就这么懒懒地躺在竹榻上，让把一个北周的使臣请到卧房相见。

“邵大人，请！”何喜躬身迎了邵赦进来。

邵书桓已经起身，见着邵赦，作揖笑道：“这等大热天，父亲大人怎么亲自走来？”

“哦？”何喜看了看蓝雨和绯雪，顿时都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北周使臣居然是邵书桓的父亲大人，难怪……

三人皆是会意，送上茶来，就小意地退了出去。

“父亲大人请坐！”邵书桓指着旁边的椅子，请邵赦坐了。

“你就住这里？”邵赦四处打量着了一番。房里的陈设，不用说自然都是最好的。只是在一张小几上，放着一张古琴，正是邵书桓强行从邵兰手中抢去的，他原本书房内的那张琴。

“书桓，昨日吴军卓为着他儿子提亲，我已经同意将兰儿许配与他，你瞧着可好？”邵赦笑问道。

“那我得恭喜了！”邵书桓垂下眼敛，淡然笑道，“那吴家在南夏可也和我们家一样，算是豪门贵族，门庭根基都般配得上。加上吴瑾模样儿也不错，堪配三小姐。”

“你见过吴瑾？”邵赦问道。

邵书桓点头道：“见过几次！”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虽然路远了一点。”邵赦笑道，说着却叹了口气。

“嗯……不过，父亲大人可曾经想过，你私下和吴军卓订下儿女婚事，回去之后，会不会因此遭人非议？”邵书桓提醒他道，“你别忘了，那些御史、中书令没事也会扯出事情来，一顶私通敌国的大帽子扣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就算没有这个，他们也免不了弹劾的，我倒是不惧，只是，书桓怎么也会为我考虑了？”邵赦笑问道。

邵书桓笑笑，抬头看着他道：“便宜讨好的话，谁都会说的。”

“哈哈……”邵赦笑道，“你倒还真是诚实。”

“诚实是很优良的品质。”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亲自捧来一杯茶给他，问道，“使团谈判得差不多了吧？”

邵赦点头道：“谈判出奇地顺利，等着公主吉日过了，我们就要回去了。”

邵书桓道：“既然如此，父亲不如搬来晴瑶之城住上数日？也让书桓晨昏侍候，这一去，只怕你我今生再不得相见。”

“书桓，你不用怄我了好不好？”邵赦苦笑道，“我要带你回去的。”

“父亲大人真是说笑了！”邵书桓摇头道，“带我回去，回哪里？”

“自然是回大周国，回……”邵赦陡然住口，回去后，他也是皇子身份，不会再回邵家。

“父亲为着送我来南夏，费了不少心思吧？”邵书桓起身，缓缓地在房里踱着，问道，“光各地的关卡、人员安排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上一路上谋略算计，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计算精妙——如今这才几天，你要接我回去？那你岂不是前功尽弃？”

邵赦坐着没有动，低声道：“你必须回去。”

“如果我不同意呢？”邵书桓挑眉问道，“你别忘了，这里可不是大周国京城，而是常安城，这里也不是邵家，而是晴瑶城。”

“是！”邵赦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此来是求你原谅，同时随我回去，我上午去见过陛下，他说过只要你同意，他不阻拦……”

“陛下对我很好！”邵书桓哼了一声，“在这里，我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用时时提防着你什么时候会捅我一刀。”

“书桓为什么如此说法？”邵赦惊问道。

“那日我生日，刺客是你安排的吧？”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当时杏儿站在我身边，势必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你杀了他灭口？却说是失踪了？他一个小厮，能够跑什么地方去？”

“书桓，如果真是我动的手，我……就没有必要救你了！”邵赦心中大惊，这事情，他怎么知道了？

“如果不是你动的手，那次的刺杀实在是有些戏剧性。你的身边高手如云，又怎麽会让一些小戏子潜进邵府搞一场刺杀的把戏？父亲大人，您是聪明人，但也别把天下人都当傻子？”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道，“如果邵府真是这么好进出的，只怕你老的一颗脑袋，早就不挂在脖子上了。这世上想要杀你的人，恐怕不少吧？”

邵赦低头不语，邵书桓又道：“我不知道你过后为什么要救我，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但是，那等时候你如果不救我，我死了……也会很感激你。”

邵赦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出神。邵书桓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叹道：“有些事情，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想过，不料你却是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墨渊抓我之后，怕我逃跑或者是大周国有人来搭救，他也真笨——既然是你把我送去大周国，还有谁会来救我？”

“于是，他一路上之上，都把我锁在暗无天日生铁所造的囚车内，手脚之上都有着重重的镣铐。动弹不得，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静下心来，好好地想想前因后果。”

“父亲大人，如果说我生日的那天是第一次，那么后来的江南之行，应该是你第二次动了杀机？”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无奈地苦笑道：“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是应该谢谢你手下留情，还是应该感谢老天爷我命大？”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问道。

邵赦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这话，还真不好回答。

“罢了，我也懒得跟你生气！”邵书桓道，“你要是念着以往的父子之情，想要在这里住上数日也成，我带着你游览一下晴瑶之城的美景，或者是看看这常安城的盛况，想来你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再来了。这回去的话，休要再提。”

邵赦想了想，又想了想，问道：“书桓，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没有！”邵书桓摇头道，“从此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倒也干净利落。”

“书桓，你……我求你，成不成？”邵赦低声下气地笑道。

“父亲大人，我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邵书桓刚刚压抑下去的怒气，又快要忍耐不住冒上来。

邵赦起身，走到他身边，陪笑道：“这话怎么说？只要你肯回去，别的都好商议。”

“废了太子成不成？”邵书桓突然笑问道。

“换个条件！”邵赦摇头道，“废太子不是我说了算。”

“我只要知道你同意不同意，至于是不是你说了算，那另当别论。”邵书桓冷笑。求着他回去，抽冷子再给他一刀？他这跳小命可禁不起几次折腾。

“你知道答案，何苦再问？”邵赦摇头道。

“那好，你请吧！”邵书桓道。

邵赦站着没有动，邵书桓不回去，太子只怕真的保不住，而他若是要回去，却要他同意废黜太子，岂不是一样乱？绕来绕去，一个话题……

“邵大人，请你出去！”邵书桓再次道。

“书桓……你就不能为着我考虑考虑？”邵赦皱眉，每次当邵书桓开始叫他“邵大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愤怒到了极点，这等时候最好识趣地走人，但是他也明白，今天走出晴瑶之城，再要见他只怕是千难万难，这里可不是大周国京城，而是南夏常安城，由不得他说话。

邵书桓若是果真对他避而不见，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为你考虑，谁为我考虑？”邵书桓转身，直直地盯着他问道。

“书桓——”邵赦咬牙，豁出去了，这张老脸也不要了，当即撩衣跪下道，“我对不起你的，我给你磕头道歉，求你……”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他会无耻地来这么一下子，顿时愣住，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但随即，他一直控制的怒气，再也掩饰不住，当即从桌子上抄起一直茶盅，一只手拖去邵赦，道：“你跟我来！”

邵赦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只能随他向外走去。邵书桓将他拖出房间，走到九洲清宴的石阶之下，将手中的茶盅砸在地上，茶盅自然是四分五裂——

“跪下！”邵书桓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喝道。

197章　请问你有几位情人？

邵赦愣了片刻，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邵书桓，正迟疑间，只听得邵书桓又喝道：“跪下！”

邵赦摇摇头，当即走到石阶下撩起长袍，狠心咬牙对着碎瓷片上跪了下去——那石阶下本来就铺着光滑、坚硬的石头，如今还垫着碎瓷片，加上如今天气刚刚入秋，虽然不如夏日那般炙热，但衣衫依然单薄。

邵赦这么一跪下去，只感觉膝盖和小腿下面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邵书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忍吧？倒要看看他能够忍耐多久，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父亲大人，痛吗？”

“你……”邵赦差点被他气得吐血，口口声声地叫着他“父亲大人”，可是愣是行出如此荒唐之事。但转念一想，顿时就明白过来，他不就是在激怒于他？忍痛强笑道：“书桓，让你这里的人口风紧一点，你这等行径可是大逆不道，传扬出去与你名声有损。”

邵书桓好脾气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向里面房里走去，一边笑道：“你祈祷着这老天下个雨或者下个冰雹什么的，我说不准见你被淋个半死不活的，一时心软，就同意和你回去了。”

邵赦不答，邵书桓走到门口，转过身来看着他，眼见他脸色甚是痛苦，心中不忍，但转念想想，又道：“父亲大人，我可没有强迫你，你如果想要走，随时请便。”

“我走了，还能够再见到你吗？”邵赦抬头，苦笑道，“你不用说风凉话来气我……”

邵书桓哼了一声，走入里面房里，但终究心中不安，在房里走来走去，指望着邵赦会受不了，自己离去，可是一直到天黑，晚饭过后，他硬着撑着跪在外面石阶下，说什么也不走。

“公子，这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歇下吧？”何喜小意地倒上茶来，陪笑道。

“他还在外面？”邵书桓问道。

“邵大人还在！”何喜躬身回道，“要不，奴才去把他赶走？”

“不用，随他去吧！”邵书桓摇头道。

两人正说着，却听得外面传来墨菲的声音：“免之，你这是怎么了？哈……”

邵书桓呆了呆，都这等时候了，墨菲怎么还来晴瑶之城，忙着整衣服迎出去，外面，邵赦低低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邵书桓的耳中：“陛下尽知，还问什么？”

“书桓也忒是胡闹。要不，朕去给你求个情？”墨菲看着跪在石阶下的邵赦，问道。

“谢谢陛下好意，不用了。”邵赦淡淡地道。

“陛下！”邵书桓从里面迎了出来，躬身施礼道，“陛下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知书桓一声？”

“傍晚时分听得御医说你身子不快，朕特意过来瞧瞧的！”墨菲一边说着，一边背对着邵赦，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忙着含笑道：“没什么的，只是感觉有些不大爽快。”

“没事就好！”墨菲故意道，“书桓啊，你怎么可以让堂堂北周国宰相大人跪在九洲清宴门前？这两国相争，可不能杀来使，否则，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夏国缺了礼数？”

邵书桓闻言，忙道：“陛下误会了，我怎么会让邵大人跪在九洲清宴门前，只是——他自己不肯走，我有什么法子？”

邵赦听得他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偏又无奈，加上垫着碎瓷片跪了一下午，茶水不进，他本养尊处优惯了的，何时受过这等活罪？早就受不了，闻言也没有心情和他们争辩什么，只是低头不语。

墨菲见他如此，倒也不便再说什么，携了邵书桓的手，向里走去。

邵赦抬头，看着邵书桓和墨菲的背影，一黑一白，映衬在一起，说不出的刺目，心中不禁暗哼了一声——他终究不是以前的战神疯子，而是南夏国君墨菲陛下……

身居高位者，终究有了野心和对权势的渴望。

邵赦缓缓地闭上眼睛，他或者真的错了？

“书桓，你可有点分错，可别把邵赦给……”墨菲走到邵书桓卧房内，笑道。

“我知道！”邵书桓挥手命跟进来侍候的绯雪和蓝雨一起退了出去，自己亲自倒了茶，双手捧着递给墨菲。

墨菲接过，正欲说话，不料却听得邵书桓问道：“陛下，我想问您一件事情？”

“哦？”墨菲笑道，“什么事情？只要朕知道的，都告诉你，嘿嘿……哪怕你想要知道我家小雅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成。”

邵书桓闻言，不禁满脸通红，忙道：“陛下——我是这等好色之徒吗？”

“原来不是这个？”墨菲故意笑道，“那书桓想要知道什么？难道是无双？”

“陛下——”邵书桓苦笑，“我知道陛下有两位公主，但也不用这么着急把她们推销出来吧？”

墨菲笑着拍了拍邵书桓的肩膀道：“但凡天下做父母的，都是我这等德行，书桓啊，等着你将来有了女儿，就你知道了。”

“我不会像你这么不靠谱！”邵书桓在心中叨咕，脸上却只是讪讪笑了笑。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陛下难道还会为着公主殿下的婚事担忧？”邵书桓故意问道，“看准了那个青年才俊，直接指婚不就得了？”

“那……朕把小雅指给你，如何？”墨菲问道。

“陛下……”邵书桓苦笑道，“别开玩笑了——我有正经事情问你。”

“好好好，不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墨菲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那个……这个……”邵书桓迟疑了半天，也没有问出口。

“我说书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墨菲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好奇，问道，“你该不会真是看上了谁家姑娘，求着朕指婚？”

“不是！”邵书桓摇头，一狠心，问道，“陛下，您妹夫是谁？”

“什……什么？”墨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邵书桓见他如此，也是尴尬，扯着自己的头发叫道：“通俗的说法是——您是谁的便宜大舅子？”哦……老天爷，他都在说什么啊？

“这个……那个……”墨菲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盅，忙道，“朕想起来了，武儿在文渊阁等着朕有要事，书桓啊，你既然病着，就早些歇息，朕明天再来看你。”说着，也不等邵书桓回答，转身就走。

未及送他，墨菲早就离去。邵书桓哭笑不得，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暗自苦笑道：“你该不会真的做了谁的便宜大舅子？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墨菲经过邵赦身边的时候，略站住脚步，终究是欲言又止，忙着出去。

邵书桓无奈，想了想，转身出去，走到邵赦身边，蹲下身子问道：“父亲大人，你还不走？”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依然低头，一言不发。

何喜赔笑道：“公子，要不要奴才把他赶走？”

“闭嘴！”邵书桓喝斥道。

何喜忙着退了开去。邵书桓眼见身边没人，压低声音问道：“父亲大人，折中一下如何？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跟着你回大周国？”

邵赦一呆，回答他几个问题，他就跟着他回去？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请问？”邵赦低声道，“前提是——得是我知道的？你可别问我天上有多少颗星星，你有多少头发？这等问题我可不知道。”

“我没那么无聊！”邵书桓倒是想不到他有如此幽默，当即压低声音轻笑道，“这天上有多少颗星星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少情人，你总知道吧？这个问题，不算过分吧？”

邵赦闻言，呆了半晌，才道：“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我知道什么啊？”邵书桓道。

“你母亲已经去世，如今家里还有五位姨娘，嗯……对了，谈香居当家的，大概也算情人吧？碧水亭的董卿儿，是我包养的……成了吧？”邵赦翻了个白眼，看着他道。

“啧啧……”邵书桓摇头道，“我倒还真没有想到，父亲大人如此风流，四处留情。”

邵赦道：“你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难道真准备一个个当娘孝敬着？”

邵书桓不理会他的讽刺，又道：“除了这几位，还有没有别的？比如说——独孤诗卿？”

“墨菲也忒是嘴碎了！”邵赦没好气地道，“他告诉你的？”任何人在被迫跪了大半天后，火气都免不了上升，他也懒得称呼什么陛下，直呼墨菲的名字了。

“好了，咱不说那位独孤姨娘！”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道，“那个，还有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邵赦没好气地道。

“华光公主呢？”邵书桓得意地笑问道，“难道她不算？”

“书桓，她怎么说也是大周国的公主，好歹你口中积德，别亵渎人家。”邵赦摇头道，“她……不是……”

“你再想想，可还有别人？”邵书桓继续问道。

198章　天上掉金砖会砸死人的

邵赦苦笑，看着邵书桓问道：“你问这么清楚，难道真准备把我弄死在这里，然后替她们养老送终，或者说，将来灭我九族，连着她们一起杀了？”

“罢了！咱们换个问题。”邵书桓绕有兴趣地看着他笑了笑，低声问道，“大周国太子殿下，姓什么？”

邵赦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道：“书桓，天没有下雨。”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

“你自己说的，天没有下雨，脑袋怎么进水的？”邵赦冷笑道，“全天下人都知道，大周国太子殿下姓姬，你居然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邵书桓有些着恼，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就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凑近他耳畔，低声问道：“换个问题，我老爹是谁？”

“在你面前跪着！”邵赦没好气地道。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邵书桓低声道。

邵赦没有说话，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片，握在手中，锋利的碎瓷片深深地嵌入肉里，痛楚似乎在全身蔓延，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你的亲生父亲乃是大周国皇帝陛下。”

邵书桓起身，转身向房里走去，却是再不和他说一句话。

邵赦松了口气，感觉背心已经被汗水渗透，膝盖下已经痛得麻木，但他依然忍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冲着邵书桓的背影大声道：“书桓啊，既然身子不适，晚上早些歇息。”

邵书桓置若罔闻，回房后早就有绯雪和蓝雨送了瓜果过来，但他哪里有心思吃这些，只是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何喜——”

“公子，奴才在！”何喜忙着跑了过来，躬身道。

“你晚上命几个人轮流值夜，帮我看着那位邵大人。”邵书桓道。

“公子放心，他绝对逃不了的。”何喜会错了意，忙道。

邵书桓摇头道：“他若是要走，你们只管让他走，哪怕他走不了，你们给我备车送他出去。”

何喜不解地看着他，既然不怕他逃走，还要盯着做什么？

“他——是不惯受苦的，只怕支持不了多久。”邵书桓吩咐道。

“奴才明白了！”何喜忙道。

“下去吧！”邵书桓不耐地挥手，命何喜退了下去。绯雪小声地问道：“公子歇息吧，天不早了。”

“什么时候了？”邵书桓问道。

“快二更了。”绯雪低声道。

“嗯，我略躺躺。”邵书桓叹了口气，自己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绯雪取过毯子，盖在他身上，息灯下帘，自己也去外面大床上，和蓝雨一起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朦朦亮，邵书桓就自己披衣起来，打开窗子向外看去，不料却看到邵赦依然跪在地上。

当即也不叫人，自己开了门出去，走到石阶上，低声叫道：“父亲大人？”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淡淡地道：“早上好？今儿倒是起得早？我记得你以前在家的时候，都得日上三竿，丫头们叫上几遍才起来？”

“你……真的不走？”邵书桓苦笑道。

“除非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去。”邵赦摇头道。

“你继续跪着！”邵书桓转身向房里走去，绯雪和蓝雨正好端了洗脸水进来，侍候他梳洗了，便送来早饭，他也没心情吃，一个上午，就在房里走来走去，众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谁也不敢打扰，只是越发小心侍候。

心中都是不解，既然邵书桓称呼那位邵大人“父亲大人”，他为什么偏生就让那位邵大人在外面石阶下跪着？

却说邵赦苦苦支撑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早就有些神似恍惚，虽然勉强和邵书桓说了几句话，但实在是支撑不住，加上又没有饮食在腹，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火辣辣的太阳升起来，明晃晃地耀眼。

邵赦抬头，半眯着眼睛看着太阳，只感觉口干舌燥，身子一软，人不由自主地软软的倒了下去，虽然如此，他心中却是清楚，忙着便欲挣扎着起身，却看到邵书桓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书桓……赏口水喝，好吗？”邵赦抬头，问道。

“去倒碗水来。”邵书桓吩咐蓝雨道。

很快，蓝雨已经倒了水来，递给邵书桓，邵书桓示意蓝雨退了下去，走到邵赦身边，蹲下身子，低声问道：“最后在问你一遍——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邵赦抬头盯着他俊美无畴的脸，真的好像那人……

“我昨天已经说了，你还要问什么？”邵赦挣扎着想要起来，无奈一动之下，只感觉膝盖和小腿上痛彻心扉，差点就要叫出来，心中也是着恼，“难道你就非得怀疑你母亲和人乱搞，然后给你老爹戴绿帽子？”

邵书桓闻言，气不打一处，扬手一个耳光，对着他脸上狠狠地抽了下去。

邵赦被他一个耳光打在脸上，只感觉眼前金星乱迸，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痛，但还是撑着道：“是你逼我说的……”

一语未了，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邵书桓已经把手中的一碗茶，连着滚烫的茶水，全部砸在他胸前，茶水渗过衣服，贴着皮肉，烫得他差点叫出来。邵赦死命地握紧拳头，抬头看着他，近乎哀求道：“书桓，你把你要的答案给我。”

邵书桓呆住，他要的答案？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我要你一句真话。”邵书桓道。

“真话？”邵赦闭上眼睛，感觉眼眶中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滑出，烫得他脸上也是生痛，真话？什么才是真话啊？

“你就算动用大刑逼供，我也就是这么一句话，您的亲生父亲，只能是大周国的皇帝陛下。”邵赦道。

“只能？”邵书桓冷冷地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别再问了，行不行？”邵赦大声叫道，“我就算不是你生父，也是你养父——当年明明知道留下你是个祸害，可是，我还不是留着你这么多年？我是想要杀你，你不死，早晚要出事。但这些年，我终究不忍心下手，你自己想想，别说以前你身份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就算后来你身份公开出来，我要杀你，依然是举手之劳……”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邵书桓问道，“既然知道留下我个祸害，为什么不动手啊？”

“我不知道！”邵赦摇头，叫道，“小祖宗，我求你，你别再问了——你是不是非得我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

“邵大人，你可曾想过，一旦我回去了，你又怎么办？”邵书桓突然问道。

邵赦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却是一言不发。邵书桓感觉不对劲，忙着伸手去扶他，邵赦身子一软，已经晕倒在地上。

邵书桓无奈，忙着叫来小太监，把他抬到里面房里，就在自己卧房的软榻上放下，请了御医过来看过，说是无碍，开了药，领赏自去了。

邵书桓吩咐几个小太监进来，给他换了衣服，敷上伤药。

“公子，邵大人右手都是血，他死命地握住，奴才扳不开。”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邵书桓过去看了看，只见邵赦右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缝内皆是血迹，皱眉道：“把他手指扳开——”

那个小太监听了，忙着用力扳开邵赦右手，邵书桓看了看，却是一片碎瓷片，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再看看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叹了口气，命小太监给他上药，又吩咐熬了一碗参汤过来，亲自灌了他两口，邵赦才醒过来，愣然看着他。

邵书桓也不说话，把一碗参汤全部喂他喝完，邵赦眼见身边没有他人，这才道：“书桓我说句大实话，你别恼——”

“嗯，请说？”邵书桓道，心中思忖，刚才打着骂着不说，现在难道反而要说了？

“若是换了你是我，你怎么办？”邵赦问道。

邵书桓呆了半晌，终究道：“我不知道。”

“我也和你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邵赦叹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这就是作孽啊……”

邵书桓没有答言，只是看着他，邵赦想了想，摇头道：“你让外面的人都散了，我有话和你说。”

邵书桓点头，出去命外面侍候的宫娥太监们全部出去，返身进来，就在他身边坐下，邵赦这才道：“我不太清楚你母亲和墨菲之间确定的关系，想来是恋人？或者别的？反正，当初黑水一战，当墨菲得知你母亲被我抓走，他就像疯了一样。我答应他，只要他杀了前南殷国皇帝殷浦，一年之后，我就把淑寰还给她，否则，说不得，我把淑寰卖去碧水亭。”

“他同意了？”邵书桓问道。

“他不同意，我立刻就杀了淑寰。”邵赦笑笑，“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两军阵前，杀个俘虏不算什么大事。

黑水一战之后，淑寰被我带回大周国京城——淑寰很是漂亮，你也知道，我这人也不算什么好人，便欲娶她做小……不料诗卿却和我闹翻了，说如果我敢娶她，她死给我看。我无奈，追问缘由，诗卿又死活不肯说，后来还是淑寰自己说了，她是璇玑洞墨姓传人，而诗卿是独孤氏传人，两派势同水火，诗卿自然是不会容许我娶淑寰的。后来我又从诗卿口中，得知殷国传国之宝玲珑血鼎，也在淑寰身上。如此一来，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娶她了。你知道，素来都有传言，得血鼎者，得天下也，我若是拿到玲珑血鼎，岂不是代表我有着不臣之心？”

邵书桓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插言道：“你的不臣之心，好像多着呢？”

邵赦也不在意，淡淡地道：“我和陛下是自幼玩惯了的，有一些放纵的地方他也不会在意，但大事上是绝对不容含糊的，这君臣之礼还是要守的。

本来我把诗卿带回来，只有安王知道，就是担心谙樱闹脾气，特意在外面买了房子住着的。不料由于诗卿的缘故，还是闹了出来，谙樱就跑去找太后，如此这般的哭诉一回，接过我被太后叫进宫去，连说带骂，数落了一番。

随即太后就说，不如让淑寰进宫？我心里舍不得，也不便驳回，太后可不管我愿意与否，直接就和陛下说了，陛下得知我和安王从前南殷掳回来一个绝色女子，也是好奇，本着是好玩的心态，说是要见见，于是就安排在安王府后花园内……

倒是没料到，陛下见着她，就念念不忘，忙着向我讨要，要敕封她做贵妃。如此一来，事情就麻烦了。若是陛下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他爱整多少女人都没什么关系，但是，想要名正言顺地封为妃子，淑寰的身份就存在问题。

那些御史、中书令哪一个是好缠的，岂不是又要乱弹劾？不料太后却说，这个好办，就说是我远房的表妹，家里父母都死绝了，因为孤苦无依，特意接了京城也好照应一二，然后还有安王、安太妃从中撮合，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久，淑寰被敕封为淑妃，进得宫去，不到两月，就有了身孕，陛下大喜，敕封为贵妃，随即封了皇后，我们家也连连受到封赏，众人皆钦羡不已，可我却苦恼无比……”

邵书桓听到这里，问道：“你有什么好苦恼的？”

“这人进宫做了皇后，到时候墨菲来找我要人，我拿什么给他？”邵赦苦笑道，“那时候我早就知道，墨菲班师回去，直接杀了殷浦，已经自己登基为皇，成了南夏国国君，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拿什么搪塞他？

一个大将军，就罢了，构不成什么威胁，可是一国君主……”

邵书桓闻言笑笑，想来邵赦本来是准备忽悠一下墨菲，让他班师回去杀了殷浦，至于他杀不杀得了殷浦，当初还是个问题。加上当时前南殷国内狼烟四起，各地盗贼割地自居，不是普通的乱，就算他杀了殷浦，前南殷国会陷落一片混乱中，那时候墨菲哪里有时间来找他讨要淑寰？

但是，恐怕连着邵赦都没有想到，墨菲杀了殷浦，居然控制住了整个局势，从而收拢各地势力，一统南夏。

随即，他烦恼的问题就来了……他如何把淑寰还给人家。

“那时候，墨菲通过璇玑洞的联系方式，频频给我书信，询问淑寰的下落和信息，当他得知淑寰成为皇后后，不但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恼恨不已。”邵赦苦笑道，“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他这算什么心态？”

“然后呢？你就帮他打通各地关卡，让他公然潜入大周国境内，意图带走我母亲？”邵书桓问道。

邵赦没有答言，只是呆呆出神，良久才道：“大体就是这样吧……”

邵书桓挑眉，大体？言下之意还有一些重要的细节不对劲？

“他对你很好，意图传你大统？”邵赦问道，垂帘听政、批阅奏折，这可不是小事。

“他……是这么说的——用托国之富，招我为皇。”邵书桓叹了一口，“我怎么都感觉是天上掉金砖了。”

邵赦听得他的比喻，淡淡地道：“这金砖要是掉在脑袋上，是会砸死人的。”

邵书桓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只是看着他，终于道：“我也想要回去，我有点想念父皇了……”

“父皇？”邵赦心中自苦，点头道，“他也想着你，既然如此，到时候随我一起回去，不过——墨菲只怕不会轻易放人。”

邵书桓没有说话，墨菲答应让他回去的，还说让他去争那个位置？

“这些日子，他可有和你说什么？”邵赦问道。

“没……没什么？”邵书桓摇头。

“书桓，但凡身在高位者，没有人不重权势的，我是如此，你父皇是如此，墨菲亦是如此，所以，你最好还是防着点。”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起身，用力地揉了揉刺痛难当的膝盖和小腿，向外走去。

邵书桓闻言，不禁愣住，邵赦走了几步，扶着门框，站住脚步道：“吴军卓写信给我，说是你被关在大牢，受酷刑折磨已经不成人样子，随即，议和协议就送到我大周国，条件是割让疆土……”

邵赦说完，自向外走去，邵书桓愣然看着他……居然有这这等事情？为什么他批阅的奏折中，从来都不知道议和中附了这么一条？

直到邵赦已经走出九洲清宴，邵书桓才回过神来，忙着招呼了两个小太监，备车把邵赦送回驿馆歇息。

这里邵赦刚去不久，就有小太监来回禀：“大殿下来访。”

邵书桓知道，这所谓的大殿下，就是墨菲养子墨武，据说一身武艺非凡，兵法纯熟，乃是南夏一员大将。提到墨武，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墨渊，这些日子他也打听过，墨菲原本对墨渊极好，在他的众多子嗣中，墨渊是最受宠的，最后……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想到墨渊，刚才邵赦临走前的一句话，又在他耳畔回响——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

陡然，邵书桓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199章　尴尬的和亲事（１）

却说邵赦去后，邵书桓忙着命小太监进来，收拾屋子，换了衣服，请墨武到外面书房相见。

墨武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六，相貌粗犷，浓眉大眼，四方脸，想来是不苟言笑之人，已经在书房久等，见着邵书桓一袭银白色长袍，疾步走来，忙着站起来笑道：“邵公子？”

邵书桓忙着也作揖还礼，点头道：“正是，书桓见过大殿下。”

“公子说笑了！”墨武忙着还礼，笑道，“前日刚刚回京，听得众人说起公子，今日特来登门拜访。”

邵书桓笑道：“是书桓失礼了。本该是书桓去拜访公子的，只是公子乃是皇嗣，书桓不过是一介布衣，就怕冒昧。”

“邵公子说笑了。早就听闻邵公子文采非凡，人物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模样儿，今儿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闻名不如见面。”墨武笑道。

邵书桓一呆，心中暗道：“这厮莫非是来找茬的？和陆无双一样？”

但随即，墨武又道：“那传言哪里比得上公子之万分之一？哎……”

邵书桓一听，不禁微微苦笑，忙着请墨武坐了。早就有伶俐的小太监送上好茶来，两人喝茶，又闲聊片刻，墨武看着容貌粗犷，性子也是直爽得紧，两人客套几句后，就都放开心怀，胡扯起来。

聊了片刻，墨武脸色微微有为难之色，邵书桓会意，忙着命房里侍候的太监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墨武叹道：“邵公子，今日初会，本来不该提这些扫兴的话题，只是——我若是不问，又实在忍不住。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

“大殿下有话直接说就是。”邵书桓忙道。

“那个……这个……”墨武欲言又止。

邵书桓瞧着他的模样，心中着实好奇。这人言谈举止都豪放得紧，这时候怎么反而扭捏上了？

“邵公子……你可见过公主？”墨武吞吞吐吐，终究问出心中所想。

“啊？”邵书桓一愣，顿时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得的是，墨武居然脸上微微泛红，只是讪讪地看着他。邵书桓笑道：“大殿下的意思是问我们家慕华公主？”

墨武讪讪地笑着，点头道：“说了不怕公子笑话，我……我……自从听得说和亲的那位公主殿下要嫁给我，我已经急得几夜没曾好睡了。”

邵书桓闻言，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瞧不出这么样的一个人，居然于情场之上，如此腼腆。

“你别笑话了！”墨武急道，“你快说说，那位慕华公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也好有的心理准备，免得等着娶过来，惹她不开心。”

邵书桓闻言，不禁绝倒。前世的时候，常常听得说某些准新娘新郎有着结婚恐惧症，甚至在结婚前焦虑不安，他感觉不可思议。不料在这等以男性为尊的古代世界中，堂堂皇子殿下，居然也患上了婚前焦虑症状……还不是普通的严重。

“你别笑话了！”墨武忙道，“我……实在是……怎么好好的，我回来就说要成亲了？还是位公主？”

邵书桓笑笑：“你是皇子，自然也得娶个公主。虽然说是和亲，不过我和你说，慕华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不但模样儿长得好，性子也温柔，琴棋书画都通，将来你娶过门，就知道我没有哄你了。”

“我不是说这个……”墨武摇头道，“你给我说说，她喜欢什么？”

“喜欢？”邵书桓低头沉吟片刻，“喜欢诗文词赋……”慕华喜欢红楼梦，喜欢诗词，这一点邵书桓还是知道的。

“完了完了……”墨武来回地走了两步，叹道，“别的还成，这诗文我可是一窍不通……”

邵书桓笑道：“她喜欢，也没有要求你会写诗填词吧？大殿下，你不要再转悠了，转得我脑袋都晕乎乎的。”

“我急啊！“墨武道。

邵书桓心中着实好奇。墨渊敢在他房里和宫娥胡搞，这墨武怎么纯洁得像是不解情事的小男生？这慕华还没有娶进门，他就这等模样，要是等着慕华进了门，他不是还不知道如何奉承才好？

“大殿下，书桓无礼地问一声，您有侍妾吗？”邵书桓问道。

“没……没有……”墨武闻言，满脸通红，半晌才道，“前些年父皇赏了我几个宫女，可我不喜欢，所以……”

邵书桓顿时明白过来。这墨武还真不是普通的纯洁小男孩，好奇心升起，问道：“那你平日里难道就不出去找乐子？”

“我从来不逛青楼那等混账地方。”墨武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邵书桓摇头，不解地问道。大凡纨绔子弟，说是身边没有通房丫头，没有侍妾，从来不逛青楼，除非他生理上有毛病？

“这也不怨你不明白，我并非是陛下亲生之子，只是养子，家父死于战乱之中，陛下收养了我，但家母还在，家母常常告诫我说——反正……反正就是不能在外面乱玩女人。”墨武烦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要不，这样？”邵书桓笑道，“我想法子把慕华公主接来晴瑶之城，你们偷偷地见见？”

“不成不成！”墨武连连摇头道，“宫里的老嬷嬷都说，成亲前是不能见着新娘子的，否则不吉利，我也想着见见她也好……哎……”

邵书桓瞧着这么一个魁梧汉子，提到成亲娶老婆，就如此唉声叹气的模样，顿时说不出的好笑，偏生碍于墨武的颜面，他也不便笑出来，只是闷在肚子里，憋得好生难受。

“那——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的，我帮你转达？”邵书桓问道。

“倒也没什么，只是烦躁，不知道如何是好，你说——这好好的，说成亲就成亲了，本来父皇明明是说，公主和亲是许给二弟的……”墨武说到这里，陡然住口，他虽然刚刚回到常安城，但也知道墨渊的死，和邵书桓绝对脱不了关系。

邵书桓干笑数声，不再说什么。墨武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道：“你见着她，就帮我把这个给她吧。”说着，也不等邵书桓答应，急忙放下玉佩，转身就向外跑去。

邵书桓见着他去了，顿时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墨武怎么会是这样？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为什么谈到婚事，如此腼腆尴尬？甚至弄到现在焦虑不安？

心中虽然有着无限狐疑，但还是收了他的玉佩，细细地敲了敲，心中思忖：“他这等模样，想来是不会辜负慕华公主，倒也算是一件大好事……只是如此不解风情之人，慕华是否喜欢呢？”

随即又想着，若是向墨渊那样的，只怕把慕华给了他，才是悲哀。

如此愣愣地出了一会子神，转身向自己房里走去，午饭过后，依然去文渊阁批阅奏折，却没有见着墨菲，直到傍晚时分，墨菲才到文渊阁，脸色甚是不渝，见着邵书桓，就直接命房里的小太监退了出去，问道：“武儿今天去过你那里？”

邵书桓点头笑道：“大殿下现在着急，要成亲了，满心烦恼。”

“他有什么好烦恼的？”墨菲哼了一声，摇头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陛下这是怎么了？”邵书桓眼见他神色不对劲，忙着问道，“大殿下惹你生气了？”

“前儿才回来，今儿早上朕知道他去了你那里，就知道他去打听北周公主的消息。接着，午后过来，求着朕退了这亲事，说什么也不肯娶北周公主。”墨菲愤然道，“他以为两国议和是儿戏？”

“这……这是为何？”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早上大殿下在晴瑶之城，还把这块玉佩给我，求着我送给慕华公主，如今怎么巴巴地说要退了这门亲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玉佩，递给墨菲。

墨菲接了，细细地看了看，点头道：“他给你玉佩，是这么说的？”

邵书桓点头道：“这个自然！”

“这就奇怪了，好好的，怎么就要退亲了？”墨菲不解地道，“这玉佩可是他生父的遗物。”

“他没有和陛下说缘由？”邵书桓问道。瞧着墨武的模样，他自己应该是愿意的，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个时辰就变了卦？莫非他从什么地方听得一些闲言碎语？细细想想，慕华品貌都是上上之选，在大周国也是好的，断然不会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语传出。

两国议和，难道他当儿戏了？墨菲余下的两位皇子都还年幼，断然不到娶亲的年龄，而墨渊又已经没了，所有的皇嗣中，他的唯一合适的人选，他不娶，难道大周国还带着和亲公主回去？

就算大周国丢得起这个脸面，只怕慕华也丢不起这个脸。

墨菲摇头，他根本就没有给墨武机会说缘由，听得墨武要退亲，他早就火大，哪里还给他说缘由的机会？

“那——他生父是如何死的？”邵书桓问出了关键所在。

“姬铭杀的！”墨菲道。

“还真是糊涂事情……”邵书桓跌足叹道。

200章　尴尬的和亲事（2）

邵书桓心中很是明白，当年的那场大战，安王一路过关斩将，其中当然不凡墨菲身边的亲信大将，偏生安王某个大将，而此人还留下一个孩子，最后被墨菲收养，成了现在的墨武殿下。

可是，墨武可能不记得当年的种种事情，但他的母亲，那位可怜的战争导致的孀居寡母，又其能够忘记杀夫之仇？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自然是反对儿子娶仇人的女儿。

“书桓，怎么回事？”墨菲问道。

“陛下，慕华公主并非是陛下亲生。”邵书桓摇头道。

“这……”墨菲皱眉道，“不是说了必须要公主和亲吗？难道姬钰随便找了个宫女顶替？”

“那倒不是！”邵书桓摇头道，“陛下准备送无双公主去大周国和亲，据我所知，无双公主也不是陛下亲生的吧？”

墨菲点头道：“无双虽然不是朕亲生的女孩子，却是朕自幼养大，也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了。”

“这就是了，慕华公主乃是当年宁王之女，宁王有着两个女孩子，长女慕华，被陛下收养成了公主，次女慕莲就是现在安王爷的掌上明珠……”邵书桓叹道，“我估计大殿下是知道慕华有个妹妹，乃是安王之女，所以不想娶她。”

“胡闹，这可由不得他！”墨菲拍着桌子道，“这孩子平日看着倒是聪明，关键时候着怎么就犯糊涂了？两国议和他当儿戏，说不要娶就不要娶了？”

“我估计他知道了，心里多少有些疙瘩，陛下别急着骂他，开导开导就好。”邵书桓笑道。

“书桓啊，你是好脾气的人，朕明白——可是你不知道，武儿那孩子，天生就是牛脾气，他说了不要就是绝对不要，朕要是强迫他娶，他也会娶，只怕过后糟蹋了人家的女孩子。朕也有女儿，也要送去北周和亲，将人心比己心，总不希望两国相争，作践的只是和亲的公主。”墨菲说到这里，不禁废然长叹。

邵书桓点头道：“两国相争，自当战场见高低，岂能够作践女孩子，那算什么本事？”

墨菲正色道：“书桓所言极是。”

“朕再去劝劝那牛心左性的孩子。书桓，那个……免之还在你那里吗？”墨菲问道。

“他回驿馆了。”邵书桓道。提到邵赦，他心中没来由地烦恼起来。

“你去找他，讨个主意，他脑子里的鬼点子多。”墨菲道。

“也好，我晚上过去！”邵书桓点头道。说着告辞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天气有些转阴。冷风一吹，一些早黄的落叶，飘然而下。

邵书桓顺着宫门，径自回到晴瑶之城，却见着墨武就在九洲清宴门口来回走着。

“大殿下！”邵书桓忙着作揖道，“怎么有空来走走？吃过晚饭没有，要不，就在这里喝两杯？”一边说着，一边便往里面让。

墨武也还了礼，两人进去坐下——

“大殿下，真不好意思，我今儿午后有事，你托付的事情，我还没有给办妥。不过你可别着急，我马上换了衣服就过去。”邵书桓故意笑道。

“不……不是……”墨武大是尴尬，忙着摇头道，“我来找你，就是想要和你说——那块玉佩不用送过去了。”

“哦？”邵书桓笑道，“难道殿下准备等着新婚之夜亲自交给公主。这也好，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假他人之手终究是不好的。”说着，便欲把玉佩还过去。

墨武接了，叹了口气道：“只怕我不能娶公主了。”

“这是为何？”邵书桓问道，“难道陛下要把公主指给别人？”

“当然不是——只是家母反对，说我若是敢娶北周公主，她老人家就死给我看。”墨武摇头道。

“这老人家怎么这个样子？”邵书桓皱眉道，还果真给他猜中了，真是老人家在里面作祟。

“家母说，当年先父就是被北周什么王爷所杀，就算现在的公主不是那个什么王爷家的女孩，也是皇亲国戚，都是仇人之女，断然不能娶这样的女孩子进门……”墨武摇头道，“虽然……母亲这话也有道理，我总不能背了母亲，迎娶公主啊？”

邵书桓心中暗道：“这老太太还真是难缠。”

“大殿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邵书桓问道。

墨武甚是尴尬，半天才道：“我自然……是想的，公主又不是安王的女儿，谈什么杀父之仇，再说了，要报杀父之仇，我也应该沙场之上找哪位安王爷的晦气去，和一个女孩子交什么真？可是家母不同意，我也无奈。”

邵书桓明白，这等时候婚姻全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反而是做不得主的。如今想要让墨武娶慕华，就得先搞定那位顽固的老太太。跑去找邵赦拿主意，只怕他会采取非常干脆利落的法子，让“阻力”在这个世界上直接消失。

“这个——大殿下可曾想过，你如今要娶的不是随便人家的女孩子，而是大周公公主殿下，而且事关两国议和，非同儿戏，令堂大人只怕也阻止不得。”邵书桓道。

“我也正在烦恼！”墨武道，“午后我和陛下一说，陛下就把我好生一通申饬，可我若是娶了公主，又怕老母闹出暴殒轻生的事情，我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

“你可以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告知令堂大人，想来她老人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想想——两国议和，何等大事？”邵书桓劝道。

“没用！”墨武摇头道，“母亲……母亲……”他连着说了两个“母亲”，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令堂怎样？”邵书桓问道。

“母亲说——我不是皇子，我的婚事不该谈什么议和，所以绝对反对我迎娶北周公主。”墨武解释道。

“这……”邵书桓本来想要说，好个不通事务老太太，墨武不是皇子，却是墨菲义子，如今国事当头，她居然一句话就推得轻轻巧巧？碍于墨武的颜面，后面的话他硬生生地咽了回来。

“再想想法子吧！”邵书桓道。

“有什么法子好想的？”墨武急道。

“你先回去，我再想想，总有法子的！”邵书桓道。

“也罢！”墨武起身告辞，苦着脸道，“你可别笑话我，我……”

“不会不会，我要是你，也一样烦恼，偏生这等事情还不能说什么。哎，事实上有些事情若是能够找个人说说，心里就痛快一点了。”邵书桓安慰道。

“是啊！”墨武道，“本来烦躁得很，和你闲说说，倒是疏散不少。邵公子，若是你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一定重重谢你！”

“谢倒不用！”邵书桓笑道，“等着你的好日子，我多喝一杯就是。”

“能够有好日子再说！”墨武苦笑，带着玉佩告辞而去。

不觉间已经到了掌灯之时，邵书桓略略用过一些晚饭，就命备车。何喜忙着道：“公子，外面下雨了，若是没有什么急事，就别出去了！”

邵书桓叹道：“我也不想出去，可是大殿下一天跑了两趟晴瑶之城，我能够不出去吗？”说着，忙忙换了衣服，外面马车齐备，坐了马车，前后都有龙禁卫簇拥着，一路前往驿馆。

到了门前，早就有大周国的官员迎了出来。本来以为来得是南夏的什么重要官员，不料眼见几个小太监簇拥着提着灯笼，打着伞，邵书桓一袭银白色的长袍，分外醒目。

周国的官员都有些愣然，邵书桓被南夏所擒，沦为人质，而此次邵赦以宰相之尊，出使南夏的目的就是想法子接他回去。郑文虽然在晴瑶之城见过他一面，但碍于重重原因，并没有告知他人，除了他和邵赦，并没有其他人得知邵书桓的近况。

因此，众人眼见是他，一时间都是愣住。

“请问可是邵公子？”其中一个礼部的官员忙着上前几步，问道。

“正是，特来拜见家父。”邵书桓笑道。

“公子请稍后，下官这就去请邵大人。”那几个官员忙着就要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见他就成。”邵书桓笑道，说着，也不理会众人，在龙禁卫的簇拥下，径自往邵赦所居住的小院走去。

众人都是诧异不已，正好郑文得知邵书桓前来，忙着也迎了出来，笑道：“公子怎么这等时候过来？”

“找家父有点事情。”邵书桓见着郑文，作揖笑道。

郑文还礼，低声道：“公子，邵大人身子不适。”昨天邵赦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是几个小太监将他抬回驿馆的，他问过他，邵赦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但郑文看过他的伤势，应该是被迫跪在硬东西上面造成的，而邵赦右手心也是血肉模糊一片，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破，幸好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郑文私下猜测，大概是墨菲刁难于他，却万万料不到此事和邵书桓有关。

“我知道！”邵书桓淡淡地道，“我去看看他。”

“也好！”郑文说着，引着他向里走去。

邵书桓从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灯笼，吩咐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来。”

晴瑶之城侍候的众人都是怕他的，闻言不敢多问，所有的龙禁卫都在外面守卫，邵书桓这才随着郑文进去。

“邵大人，你瞧谁来了？”郑文走进邵赦的房间，笑道。

“哦？”邵赦腿上有伤，行动不便，晚饭过后就靠在床上歇息，闻言忙着起身看时，却是邵书桓，略愣了愣，忙着起身，扶着旁边的桌子笑道：“书桓怎么来了？”

“来看看父亲大人！”邵书桓道。

郑文忙着笑道：“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邵书桓含笑点头，邵赦道：“有劳郑大人！”眼见郑文出去，邵赦靠在椅子上，苦笑道，“桌子上有新泡的茶，你自己动手，我实在动不得。”

邵书桓笑笑，提起茶壶倒了两杯，先捧了一杯给他，邵赦接了，苦笑道：“我现在看到茶盅就害怕。”

“你最好不要激怒我。”邵书桓哼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激怒你？”邵赦摇头道，“我敢吗？”

“我不想和你吵架！”邵书桓道，“我找你有正经事情？”

“你没有正经事情，只怕也不会来找我。”邵赦道，“跟我回去？”

“再说吧，你先把眼前的难事解决了！”邵书桓道。

“那就算了！”邵赦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笑道，“你不跟我回去，却来求着我给你做事？你还真使唤起我来了？”

邵书桓闻言，也不动怒，笑道：“你就不问问什么事情？”

“我知道！”邵赦干笑了两声道，“南夏国大王子殿下不愿娶我国公主，可对？”

“你……你怎么知道？”邵书桓惊问道。这事情应该只有墨武和他，以及墨菲知道，毕竟这等事情还没有公开出来，而且墨菲也断然不会容许它公开出来，瞧着刚才郑文等人的神色，应该都是不知道的，否则，还不闹翻了天？

“我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解决之法，而你没有。”邵赦轻笑。

“解决之法不是没有，只是——”邵书桓摇头道，“不管是娶亲还是和亲，总是好事。”

“把老太太解决了，不过是下下之乘。”邵赦轻轻地笑道。

“你倒有什么上上之作？”邵书桓问道。

“刚才那句话。”邵赦笑道，“你跟我回去，我帮你解决眼前的难题。”

邵书桓没来由地感觉好笑：“父亲大人，你没有搞错吧？你才是大周国使臣，我可不是——如今公主要是嫁不出去，议和失败，我看着你回去后拿什么上奏陛下。”

“我的使命只是带你回去，公主嫁不出去，就不用嫁了，我带回去让她下嫁我儿就是，难道我大周国就没有青年才俊，犯得着把我大周国公主送来南夏被人歧视？”邵赦老神在在，笑道。

邵书桓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反正邵赦的思维也不是能够以常理推测的，顺着他的话题闲扯道：“你准备把公主带回去，嫁给你哪位公子？”

201章　天下皆为棋子

邵赦轻笑：“我有幼子，年方十八，尚未娶亲，文采风流，人物模样更是百里挑一，堪配公主。这南夏国要是有公主嫁不出去的，只要那模样儿出挑得出类拔萃，我也可以替小儿应下这门亲事，这老婆嘛，多娶几个也没什么的。”

邵书桓闻言，心中甚不舒服，道：“就你家那位庭少？你舍得公主我还舍不得……”

邵赦笑笑道：“我没有说是庭儿。”

邵书桓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苦笑道：“你就不能说句正经的？你不是今天还说，那位大周国皇帝陛下，才是我老爹？”

邵赦笑道：“我怎么说也把你养这么大，别没良心好不好？养父就不是了？”

“哪里有养父当面一套，背后给我一刀的？”邵书桓哼了一声，心中有些着恼。

邵赦盯着他半天，这才道：“我不否认你在江南的时候，我确实动过杀机，但余下的……我心中想你死是一会事，真正动手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否则，你就算有着十条命，也早就死了，我不比谙樱，要动手就断然不会给你机会。”

“你这算什么，解释？”邵书桓冷笑道，“别把事情都往死人头上推，好不好？你聪明，也别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傻瓜。”

“你生日的那天，动手的确是是谙樱和澜儿，我当时并不知情，直到他们动手——你说的不错，那个杏儿确实是被我杀了灭口的，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为着顾及我和安王爷的颜面，也为着继续瞒着你，我命人杀了他。我不是神仙，能够未卜先知，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够防范于未来……”邵赦道。

“父亲大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不做什么。”邵赦摇头道，“若说是为着钱，我钱已经不少，学着你的话说，够我败几辈子的了，为着权势？我现在已经是宰相，位极人臣，位份是不能再高了，我对篡位也没什么兴趣——只能说，为着自保？”说到最后，他讽刺性地笑笑。

顿了顿，又叹道：“书桓，这人就是奇怪，为着利益、为着权势，不折手段地去争，去夺——可是你在得到的同时，却必须失去一些，最后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还是一样。”

邵书桓没有吭声，邵赦又道：“比如我，当年好好的把你从皇宫中换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现在还得赔着小心看你脸色——当年你要死了，我也省心了。”

邵书桓闻言，扬手一个耳光对着他脸上打了过去，邵赦忙着按住他的手，叹道：“这里外面都是大周国的人，你注意点，我好歹也是你父亲好不好？我说句实话你嫌不好听，说假话哄着你，你又嫌我骗了你……”

“我不跟你闲扯这个。公主的事情，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公主的事情，你急什么啊？”邵赦笑道，“这等难题，自然有着大周国的官员和南夏的官员着急，我们父子难得有空，不如聊聊家常？”

邵书桓想了想，他是担心慕华，这等和亲之事，还真轮不到他着急，反正墨菲断然不会容许墨武胡闹不娶她。而南夏、周国的官员除非是准备两国再次开战，否则，和亲还是必须的。

“我糊涂了！”邵书桓道，“可是总得拿出解决的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你不用担心慕华！”邵赦轻易看穿他的心思，轻轻一笑，“我既然知道这事情，就代表着有人告诉过我，不急。”

“那个——”邵书桓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南夏公主去我大周国，嫁给哪位？”

“如果你喜欢，你娶了就是，你不喜欢，就是二皇子了。”邵赦道。

“我？”邵书桓笑道，“我不是皇子。”

“再不成，让陛下收她做妃子也成，和亲——没有说就一定要嫁给皇子的，对不？”邵赦笑道。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握了一下拳头，终于问道：“你不会是准备让南夏国皇帝陛下收慕华做妃子吧？”

“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再看吧！”邵赦道，“要是不成，也只有如此了，你也知道这两国和亲，我总不能再把公主往回带。”

邵书桓心中着实不舒服，那墨武和慕华倒是般配，而且瞧着墨武的模样，心中也是喜欢慕华公主，如今凭空杀出这等事情来，哪位老太太还真是难缠。若是让墨菲收慕华做妃子，一瞬间，他只感觉好像吃水果的时候，突然吃出半条虫子，说不出的恶心难受。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法子？这也算上上之作？”邵书桓没好气地问道。

“这当然也不算是上上之作，最多算是中层罢了。”邵赦笑道。

“那你的上上之作，到底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你附耳过来！”邵赦道。

邵书桓满心好奇，凑过头去，邵赦在他耳畔低语数句，邵书桓愣了半晌，问道：“这也成？”

“自然，不信你瞧着！”邵赦老神在在，随即转变话题，“书桓，等着公主嫁过去，我就要回去了，你……随我一起回去吧。”

邵书桓听得他再次提到这里，故意道：“父亲大人，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早些歇着。”说着就起身要走。

邵赦一把将他拉住，摇头道：“书桓，我求也求过你了，这张老脸也不要了，你还要怎样，你可别逼着我把你绑回去。”

邵书桓闻言，好不容易控制着的怒气不禁上升，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这里是安王府？”

邵赦只是笑笑，四处瞧了瞧，突然低声道：“你去外面看看，可有闲人没有？”

“你想要说什么？”邵书桓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把所有的人都支使在外面了。”

邵赦低声附在他耳畔道：“我被墨菲耍了，把你送来南夏，是我最大的失策。”

“后悔了？”邵书桓陡然想起早上他最后走时的一句话，心中一惊，低声问道，“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你不是笨蛋，只怕你心中也起疑，你巴巴地跑来找我，难道就真的只是为着慕华公主？”邵赦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他的起疑，但是还是不敢相信：“我是怀疑，但是信他总比信你好。再说了，我把你折腾一番，现在要不找个借口，我也没脸面跑来找你，另外，我也有私事问你。”

“别用今天早上那一套问话就成。”邵赦苦笑道，“你可真有本事，我要不是拣了块碎瓷片握在手中，还真撑不住……”

邵书桓瞄了一眼他包裹着的右手道：“你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别尽说废话。”邵赦道，“你想要问什么？”

“陛下做了什么，让你不得不来南夏接我回去？”邵书桓问道。

“陛下抓了庭儿，以及用整个邵家要挟与我，我能够说什么？”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那你可曾想过，若是南夏国国君真把我关在大牢，不肯放人，你准备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省事了。”邵赦叹道。

“看样子你还希望我被关入大牢啊？”邵书桓冷笑道。

邵赦摇头道：“当年黑水一战，我摆了吴军卓一道，如今，他却也一样摆了我一道，算是扯平了，哎……书桓，你心中尽数明白，何苦明着都说出来？”

“我还是不敢相信！”邵书桓摇头道。

“但凡上位者，天下皆是其棋子，你是，我是……”邵赦叹了口气，“但是，也不是没有变数，既然天下都是棋子，那么任何人的本身也都是，所以，如今依然还有变数。”

“我该怎么做？”邵书桓问道，“或者说，我现在和你商议，算不算与虎谋皮？”

“我不是老虎，最多算是狐狸。”邵赦摇头道，“我既然养了你这么多年，从开始来说，我总还是好的……”

“谁是老虎？”邵书桓打断他的话，问道。

“我现在也看不准，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你可以试试？”邵赦道。

邵书桓不答，邵赦用手指蘸了茶水，由于伤了右手，就用左手写字，飞快的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邵书桓倒是没料到，他双手皆能够写字，而且还根本不瞒着他，甚是好奇。邵赦写得很快，片刻时间，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字迹。

“照我说的做，我给你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同时也让你看清楚，这天下局势。”邵赦道。

邵书桓闭上眼睛，细细地想了想，这才问道：“若果然如此呢？”

“我刚才说过，天下皆为棋子，众人都在局中，既然如此，你何不顺其自然？”邵赦笑道，说着，慢慢地将桌子上的水渍抹干。

邵书桓缓缓地点头，邵赦又道：“你很是聪明，只是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关着，所以，大局之上你是什么都不懂。比如说慕华之事，你急什么呢？虽然我知道是你担心慕华，她和你在一起混了几个月，你心中不舍，也在情理中，但你也不想想，这两国议和之事，岂同儿戏，一个老太太，墨菲会让她坏了事？南夏众多官员会让她坏了事？你放心，她不同意，那是找死。”

“是我心急了。”邵书桓讪讪笑道。

“我不管是你是真的心急，还是拉不下脸面跑来找我，随便找个借口，慕华的事情你大可放心，就算议和不成，皇帝的女儿难道还愁嫁？”邵赦笑道。

202章　缝隙中求生

邵书桓小声地嘀咕了一下：“你家的女儿也不愁嫁。”

“书桓说什么？”邵赦没有听清楚，问道。

“没什么，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答应吴军卓的提亲？你自己想想，这将来要是有点事情——可又是一重罪名。”邵书桓摇头叹息，到时候就算有嘴也说不清楚。

邵赦闻言，皱眉道：“你这是关心我？”

“我关心你？对于一个常常想着要我死的人，我会关心你？”邵书桓道，“我脑子有毛病了？我就是想不通，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会做傻事？而且，你把兰小姐嫁这么远，只怕姨娘舍不得。”

“说来说去，你心中是念着你姨娘？”邵赦笑道，“女孩子儿家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兰儿也算好的，如今已经二十了，还没有个对劲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她看不上眼，她看得上的，又看不上她。你别忘了，她终究是庶出，京城那些子弟攀亲，总得问个姑娘是嫡出还是庶出，多有为着庶出不要的，哎……”

“难道连着你家的女孩子，也会被人挑？”邵书桓问道。

“普通人家攀不上我们家，攀上我们大家的，自然也都是京城贵族，自然也是有着挑拣的条件的。”邵赦淡然笑道，“再说了，把兰儿嫁过来也好，将来不管风啊雨啊的，总是淋不到她的头上，就算将来吴家有个长短，那也是她的命，怨不得我。对于儿女份上，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顿时明白，点头道：“你说的何尝不是道理。”

“所以，将来若是真有的什么事情，你也不用怨我。”邵赦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那个顾少商，和你是什么关系？”对于顾少商，一直是横亘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口口声声叫着他主公，可是转眼之间，只要他敢对邵赦无礼，他就立刻翻脸，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他是璇玑内卫，你又不是不知道？”邵赦不解地问道。

“我是说，你和他？”邵书桓故意暧昧地笑笑，问道，“父亲大人，听说，你年轻时候生得好模样儿，他不会——”

“胡扯！”邵赦骂道，“你满脑子里都想着些什么玩意儿，等着这次回去，我非得……”说到这里，他陡然打住，叹道，“我还能够把你怎么了？哎……墨菲可有和你说起过璇玑洞？”

“嗯？”邵书桓点头道，“他提到过。”

“那么他有没有告诉你，璇玑洞早些年就一分为二，独孤氏执掌一部分，而墨家执掌另一部分，换句话说，现在的墨菲乃是璇玑洞墨家现任主人。可是……”邵赦说到这里，突然打住，皱眉道，“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玲珑血鼎？或者说，在南夏的这段日子中，你有没有和哪个女孩子胡来？”

邵书桓摇头，他不是好色之人，但玲珑血鼎？那不是珠宝名器中排名第一的？

“那还好，我知道你不是好色之人，不过是白问问。”邵赦道，“墨菲虽然是璇玑洞墨家当代主人，但是，他也一样没有权利调动鸿通钱庄。”

“为什么？”邵书桓皱眉。墨菲问过他鸿通钱庄的事情，但具体的也是含糊其辞，并没有解释清楚，所以，他私心揣测，墨菲才是鸿通钱庄真正的老板，如今听得说，似乎还有隐情？

“具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邵赦皱眉道，“当年墨子轩在大周国京城，差点连着内裤都输给我，就是不敢动用鸿通钱庄一分钱，最后我得出结论，他也没有权利调动鸿通钱庄的现银，哈……”

“墨子轩？”邵书桓问道。

“墨菲的师父，顾少商原本的主人，顾少商也是我从他手里赢过来的。”邵赦道。

“那为什么我可以调用鸿通钱庄的现银？”邵书桓心中不解。

“你有玲珑血鼎！”邵赦道，“璇玑洞素来只认血鼎不认人——得血鼎者，可以号令独孤氏为你卖命，也可以调用鸿通钱庄的现银，包括另外璇玑洞的一些势力，但是，每一代血鼎得主，据说最后都不长寿，自然更是无力问鼎天下……”

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玲珑血鼎？大概是相当于军队中的兵符？所以，得到玲珑血鼎，就可以号令璇玑洞的一些势力，但是，这些势力有些已经掌握在某个人的手里，握有实权的某些人，不想再听血鼎号令？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玲珑血鼎？”邵书桓道。

“这玲珑血鼎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弄不清楚。”邵赦皱眉，“大概是一种血脉传承？我也不太弄得清楚，我当年问过诗卿，她也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反正自当年殷国传承，就有传言——得血鼎者，得天下也！可是讽刺的是，每一代的所谓的血鼎得主，全部短命，连着你母亲也不例外……”

“这什么该死的血脉传承，这么古怪？”邵书桓摇头道。

“墨菲没有和你说起过？”邵赦问道。

邵书桓摇头：“他只说——当年由于璇玑洞分裂，导致独孤氏和墨家分开，独孤氏抢走了一些宝物。”

“大概是这样吧。”邵赦点头道，“独孤氏都是女子，必须依附男人而生，据说——”

“据说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邵赦尴尬地笑笑，道：“你将来问你的独孤兰语，嘿嘿。”

“你见过独孤兰语？”邵书桓问道。

“那黄毛丫头跑来京城要挟我，让我来南夏接你回去。”邵赦道，“我当时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她闹得很不愉快。”

邵书桓心中好奇那玲珑血鼎，问道：“这玲珑血鼎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有这玩意？”

“从来没有人见过玲珑血鼎！”邵赦道，“我甚至都怀疑，所谓的玲珑血鼎是否真的存在？你就是玲珑血鼎的血脉传承，那是毋庸置疑的，当年木家被抄家，就是南殷皇帝忌惮他家所谓的玲珑血鼎，唯恐木家有着不臣之心，如今倒好，墨菲真成了南夏国国君，但是。墨菲并非血鼎血脉传承。”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邵书桓叹道。

“我也糊涂着。”邵赦皱眉道，“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邵书桓问道。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玲珑血鼎，不过是璇玑洞弄出来的一个幌子……”邵赦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沉吟道。

邵书桓心中一惊，璇玑洞弄出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什么，他现在已经明白，璇玑洞原本的主人，可是殷朝国君……

得玲珑血鼎者，得天下也？难道他要弄得天下大乱不成？

这天下自从一分为二，好像也没怎么太平过。

“你是他们心中认定的血鼎血脉传承者，自然也是他们的主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怕人心早就散了，在权势金钱面前，主子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幌子罢了。”邵赦苦笑道。

“我明白！”邵书桓点头，当初宋家和林家在江南见到他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至于庄家的主动效忠，只怕也是想要利用他的身份捞点好处。

“别人利用你，你也一样可以利用别人，反正，天下皆为棋子，大家都在局中。这世界，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大概也不算人了。”邵赦笑道。

“多谢父亲大人教导。”邵书桓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

“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邵赦扶着桌子站起来。邵书桓忙道：“我这就去了。”说着起身，辞别邵赦，离开驿馆回晴瑶之城。

坐在马车内，邵书桓缓缓地闭上眼睛……原来，顾少商居然是邵赦从墨子轩手中赢来的，换句话说，他才是顾少商的真正主人。

只要邵赦没有回复他的自由身，他就是邵赦的仆役罢了。

当然，像顾少商那样的人，也不是主仆名分就可以约束得了他的，而且，看得出来，顾少商虽然维护着邵赦，对他似乎并不怎么恭敬，两人之间应该还有别的协议……反正，就是乱七八糟。

墨菲当初也说过，他们木家是被前南殷国皇帝下令满门抄斩的，当初他没有说原因，如今他却从邵赦的口中得知，原来，木家是因为得到了传说中的玲珑血鼎？这该死的玲珑血鼎，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顾少商他们认定他是玲珑血鼎的血脉传承？要是过得几天他们发现认错了人，岂不是要立马翻脸？

想想也不太可能——想来这所谓的玲珑血鼎，总有着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可是细细想来，他实在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除了我是穿越而来的！”邵书桓在心中苦笑，他确实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权势之争。原本正牌的邵书桓是被邵赦关了整整十七年，而他前世由于容貌丑陋，自闭了多年，甚少和人接触，更是不懂这些。

来到这个世界，仗着一点小聪明，原本也只想混混日子，最后却发现，想要混迹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轻轻地叹气，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势，谈何容易？且不说各方势力如今都盯着他，他甚至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也许正如邵赦所说，天下都是棋子，众人皆在局中？

想到这里，邵书桓突然心中一动，既然众人都在局中，那么——他在局中，墨菲在局中，邵赦本身也在局中，包括安王、周帝……还有那飘渺神秘莫测的璇玑洞？

既然如此，好好利用一些这个玲珑血鼎的身份，也许可以在夹缝中求得一丝异变？

“反正，不成功就成仁——以前常听得人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试试吧！”邵书桓暗叹。

“公子小心！”马车停了下来，何喜打起帘子，旁边早就有小太监端着板凳给他垫脚，又有几个小太监撑着伞，点着灯笼，扶着他下车，十六个龙禁卫前呼后拥的，簇拥着他回去。

过得两日，慕华公主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墨武的生母也答应了。一来是碍于墨菲的压力，另一个原因很简单，邵赦向她解释，慕华公主事实上是他的女儿，所以，他以宰相之尊，亲自出使南夏国，主要是送女儿和亲。当然，这等言语只是哄哄老太太——而那老太太也不是普通乡野女子，自然也明白，和亲的公主，大都不是皇族正宗公主，一般都是养女或者是宗室女子，甚至是帝王后宫未曾宠信过的妃子，因此也信了。

墨武甚是高兴，找过邵书桓几次，邵书桓知道他是南夏国的一员大将，自然有有意结交，两人相谈甚欢。

婚礼定在八月初三，南夏国和大周国众人一起敲定的好日子，眼见婚礼将近，慕华却是越发坐立不安。

八月初一早晨，邵书桓命人备了马车，请慕华过去坐坐。慕华这些日子也想着再见他一面，但碍于礼数，也不便自己前往晴瑶之城，女孩子腼腆，她也开不了那个口求着邵赦，憋在心中着实难受。这日早晨听得侍女来报：“邵公子有请！”顿时大喜，忙忙地换了衣服，坐了马车前往晴瑶之城。

马车刚到门口，里面就有宫女迎了出来，打起帘子，笑道：“公主可来了，我们公子还念叨着呢？”

“慕华——”说话之间，只见邵书桓一袭银白色长袍，已经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伸手亲自扶过慕华，笑道，“前些天就想要见见你，只是一直不便，来来来，里面坐！”

慕华是第一次来晴瑶之城，自然也为其园中美景所惑，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赞道：“此处甚好，怎么得在这里住上几日，那才叫好呢？”

邵书桓忙着笑道：“你要是喜欢，等着你和大殿下成亲之后，求着陛下给你们在园中安设一处，别说住上几日，住上几年也成。”口中说着，忙着向里让去。

慕华闻言，俏脸微微一红，低头不语，两人在房里坐下，小丫头送上茶来，就退了出去。

慕华四处看了看，低声问道：“你这些日子可好？”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还是一样。”邵书桓笑笑。

“父皇一直念着你！”慕华低头道，“慕莲妹妹，也因为你被掳，回去后就大病一场……”

“慕莲病了？”邵书桓闻言，顿时想起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胡闹的俏丫头，追着他问：“哥哥，将来你娶我好不好？”转眼之间，似乎有着半年的时间没有见着她了，想来她又长高不少，应该出落得更加水灵清秀了。

“你这里可方便说话？”慕华突然问道。

邵书桓会意，故意大声道：“公主殿下既然喜欢晴瑶之城的美景，不如我引你四处看看？”

“如此甚好！”慕华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岂有不明白的，忙着应和道。

邵书桓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她一起向外走去，两人走到湖中心凉亭上，站住脚步，邵书桓道：“这里吧，地处空旷，就算有人来，也一眼可见。”

慕华点头道：“父皇有信给你！”口中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小心地拧了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张信笺，递了过去。原来，那玉簪居然是空心的。

邵书桓接了，展开看了看，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皱眉道：“父皇可还有什么吩咐？”

“父皇说——你一定要回去！”慕华低声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将手中的信笺一点点地撕碎，丢在湖水中，“等着你婚礼过了，我就回去了。”

“南夏国皇帝陛下，肯放你走？”慕华不解地问道。

“他会！”邵书桓道，“对了，有人要见你！”

“啊？”慕华不解地问道，“谁要见我？”

“你随我来！”邵书桓笑道，“人家这几天可为着你寝食不安的。”

慕华闻言，自然已经明白过来，羞得满脸通红，半晌才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邵书桓闻言，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嗯，书桓。”慕华突然叫着他的名字，邵书桓一愣，只是答应了一声，慕华问道，“我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邵书桓道。

“你写的石头记——后来，宝玉和黛玉……成亲了吗？”慕华问道。

邵书桓呆了半晌，摇头道：“没有！”

“那你设定——最后是如何结束的？”慕华又问。

邵书桓明白他的心思，站住脚步，道：“最后，黛玉死了，贾府满门抄斩，宝玉死在大牢中……”

“这也太惨了！”慕华叹道，“宝玉那样的人，怎么会受的了大牢内的酷刑……”说到这里，她陡然警觉，想起邵书桓在宫中养伤的那段时间，不禁愣愣出神。

“总有一些不完美的！”邵书桓轻轻地叹道，“人就是这样，比如你我，别人眼中看着不知道何等尊贵，结果呢，你成了和亲的公主，我沦为质子，就算我将来回去了，也是缝隙中求生……”

203章　慕华出阁

慕华听了，心中甚是不舒服，呆了半晌才道：“父皇那么宠着你，你回去了，断然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父皇倒罢了！”邵书桓笑道，“只是将来父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太子登基，你以为他还会容得了我？只怕现在就未必容得下我。”

“太子哥哥性子温厚，想来也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慕华笑道，“你倒别多想了。”

邵书桓不答，不要多想？墨渊可是他亲自下令勒死的，据说，在此之前，墨菲也一样宠着他……

“来来来，慕华，你看看——那是绿孔雀，在我大周国可是不轻易见到。”邵书桓指着对面山坡上几只悠闲的绿孔雀笑道。

“啊？”慕华笑道，“好生漂亮。奇怪，那短尾巴的也是孔雀吗？”

邵书桓点头道：“但凡动物，总分雌雄，那短尾巴的就是雌孔雀。”

“不会吧？”慕华不可思议地盯着山坡上几只孔雀，问道，“你确定短尾巴的是雌孔雀，普通的锦鸡也比它漂亮得多——短尾巴的应该是雄的孔雀吧？”

邵书桓闻言，笑道：“你错了，就算是锦鸡，也分雌雄，长得漂亮的，拖着长长尾巴的都是雄的，丑陋不堪的，大多为雌性。”

“胡说！”慕华嘟着小嘴，伸手用指头戳着邵书桓的脑袋，笑骂道，“你是骂我不够漂亮，没你好看？”

“我……冤枉啊？”邵书桓哭丧着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事实就是说句话，居然扯上人生攻击了？“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窦娥是谁？”慕华问道，“谁家姑娘？”

“不是……”邵书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笑道，“是以前南殷国的一件冤案，汗，我随口闲扯的，不过，我没有哄你。真的，禽类都是雌性丑陋，雄性漂亮。”

“我知道你模样儿长得好，不用摆显。”慕华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子，向山坡上走去。

“公主错了！”正说着，只见对面山坡上走下来一人，方正脸面，浓眉大眼，见着慕华，忙着作揖道，“公主好！”

“你是谁？”慕华见他衣着普通，虽然明知道着晴瑶之城内，不准普通人来此，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同时不解地看着邵书桓，她是待嫁的大周国公主，是不便见陌生男子的。

“来来来，慕华，我给你介绍一下。”邵书桓满脸堆笑，“这位就是南夏国大殿下。大殿下，这位就是我姐姐慕华公主，以后你可不准欺负她，否则我不依的。”

墨武忙着冲着慕华又做了一揖，含笑道；“公主一来前来，辛苦了！”

慕华愣了半晌，墨武？后天就要成为她夫君的男子？居然会出现在晴瑶之城内？微愣之后，忙着还礼。

邵书桓不禁暗笑，这墨武平日里看着还好，不料见着女孩子，居然有些语无伦次了。

墨武忙着又要还礼：“公……主……”

“好了好了，你两个别忙着客套。后天拜堂成亲，难道也这样客套不成？”邵书桓笑道。

慕华羞得满脸通红，轻轻地啐了一口，骂道：“胡说！”一边说着，一边却忍不住偷偷地斜着眼看墨武，相貌粗犷，只能算是普通，断然不像邵书桓那等俊美绝伦，丰神夺人。

心中不禁暗道：“倒也罢了，嬷嬷说过，夫君不能太过俊美，否则也是祸端……”

慕华当日初看《石头记》的时候，一心沉迷，只盼着能够见着邵书桓一眼，但后来满京城的传言，邵书桓乃是陛下亲生骨肉，成了她的兄弟，虽然她不是周帝亲生，却是宁王之女，也算是堂兄妹，而且，慕莲对邵书桓有情，她渐渐地也冷了心。

最后，两国议和，她得知自己将作为和亲公主嫁给南夏国皇子，早就冷了心，今日见着墨武和邵书桓在一起，顿时忍不住将两人比较，心中着实不甘不愿，暗叹道：“罢了罢了，可怜我没有个亲爹亲娘的……哎……这都是命。”

不料一念未了，却听得墨武附和道：“公主说得对极，当真的胡说八道！”

“哈哈……”邵书桓笑着指着墨武道，“这都还没有成亲，你就这样？”

墨武脸上也是微微飞红，低头一言不发，转身向慕华道：“公主别理会他，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呸！”慕华闻言，更是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邵书桓更是大笑：“我倒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吐给我看看？”

这次，连着慕华也笑了起来，三人相视一笑，邵书桓领着两人在园中游览一番，墨武借口有事，先去了，这里慕华到邵书桓房中坐下，眼见身边没人，低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邵书桓没有答言，只是看着她，叹道：“算了，我瞧着那墨武对你也好，虽然说是和亲的，但也未必就受夫家的委屈。”

慕华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为着我考虑，我明白的，我是大周国的公主，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她如此爽快，点头笑道：“你如此说法，我倒成小人了。”

慕华笑笑，站起身来，低头弄着衣带，脸上有着几分羞涩之状，半天才道：“只要你明白……我也不白操这心了。”

邵书桓点头，起身携着她的手，向外走去，慕华也没用推辞，拇指在邵书桓的手背上轻轻地腻着……腻着……

邵书桓只把她送出晴瑶之城，看着她坐车去了，尤是呆呆出神，好长一会子，才无精打采的回来。

转眼之间，到了八月初三，原来，这南夏国婚礼都在晚间，早上新郎迎娶新娘过门，然后就是繁杂的礼仪，拜堂和酒宴，都安排在晚上。

邵书桓一日心中都不爽快，直到傍晚时分，还懒懒地靠在床上发呆，突然听得门口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叫道：“陛下驾到！”

邵书桓闻言，忙着起身想要迎出去，不料墨菲已经进来。

“书桓怎么还没有换衣服？不想过去喝喜酒了？”墨菲笑问道，“嫁个姐姐，心里不痛快？”

“哪有，陛下说笑了！”邵书桓忙着笑道。

“这就是了！姐姐妹妹的，终究是要出阁嫁人的。”墨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

邵书桓听出他一言双关，忙着道：“陛下说的有理。”

“快去来换衣服，随朕一起过去，再晚一点，可要错过吉时了。”墨菲笑道。

邵书桓忙着起身，换了一件宝蓝色长袍，绯雪和蓝雨两个，忙着帮他戴上束发金环，穿戴妥当，随着墨菲一起前往皇宫。

婚礼就在皇宫中的覃韵宫举行，是日，整个覃韵宫中早就张灯结彩，布置得金碧辉煌，墨菲携同邵书桓进去，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墨菲忙着笑道：“今日不同往日，众卿免礼，大家随意才好，这皇宫中，可好久没有办过喜事了。”

少顷，在礼部的安排下，墨菲上坐，新人行礼，随即一堆的繁文缛节过后，酒宴开始，墨菲首先举杯。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墨菲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去，众人这才放开，那边南夏的官员拉着郑文等人死灌，而南夏的一些贵族子弟，却都拉着墨武劝酒，邵书桓虽然在南夏居住了一些日子，但一来身份特殊，二来平日里出门，也都有着龙禁卫护卫，并不认识南夏的那些贵族子弟，倒也落得清闲，找了个无人角落，略看了看，正欲得便也出去，不料却看到南夏的几个官员拉着邵赦，正闹做一团。

“邵大人，别不给面子，来来来，再喝一杯……”礼部的一个官员扯着邵赦的袖子，端着酒杯大有要灌的趋势。

邵书桓看着好笑，这等平日里斯文端正的大员们，一旦几杯老酒下肚，居然也是这等德行。

“不成，我不能喝了……”邵赦忙着要躲。

“在下可是久仰邵大人的大名，今儿有幸，邵大人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来来来，喝了一杯。”旁边又一人道。

邵赦推不过，只能接过酒杯，一气饮尽。

“邵大人好酒量。”又一人道，说话之间，早又满上，送到邵赦面前。

“你就看着？”邵书桓正在迟疑间，却听得背后有人说话，忙着转身，却见着墨菲换了一身便服，站在他身后，“不替他挡几杯？”

“陛下？”邵书桓笑道，“你怎么？”

“朕若是在，大家都放不开，所以，朕回去换了便服，偷偷瞧瞧，你别吱声才好。”邵书桓连连点头，表示会意。

“过去把免之替下来。”墨菲笑道。

“我也不会喝酒。”邵书桓苦笑道，心中暗自诽谤，“都是你家的官员在闹事，你还让我去？”

但既然墨菲发了话，当即只能过去，邵赦见着他，如蒙大赦，忙着笑道：“书桓，快过来，替为父喝上几杯。”口中说着，已经将手中的酒盅递了过来。

邵书桓无奈，只能接过，一气饮尽，幸而不是烈酒，喝上几杯倒也无妨。南夏的众多官员见着邵书桓替邵赦挡酒，都是扫兴，也不便拉着他灌酒，邵赦借着这个机会，早就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在乱糟糟中匆匆一瞬，见着墨菲几乎是和他一前一后地出了覃韵宫，心中甚是好奇，瞅着众人不妨，借口小解，也向外走去。

204章　天下为注

却说墨菲和邵赦一先一后地出了覃韵宫，两人不约而同地走进一间原本用来堆放礼品杂物的空房，邵书桓尾随跟了上去。

墨菲看着邵赦笑道：“免之急着找我什么事？”

“做了十多年的皇帝，学会摆谱了？这些日子都躲着不见我？”邵赦道。

邵书桓在外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好奇。不管怎么说，邵赦对于墨菲，似乎也不该是这种口吻说话，毕竟，墨菲怎么说也是南夏国的皇帝陛下。

“我也没躲你，我就是有些忙……”墨菲干笑了两声道。

“你忙？你的事情都让书桓给你做了，还忙什么了？”邵赦哼了一声，问道，“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曾经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我把书桓送过来，你确保他一辈子的富贵闲人，可是现在呢？你都做了什么？”

墨菲哼了一声：“邵赦，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我哪点亏待他了，自从他来到我大夏国京城，就一直住在晴瑶之城，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没一样是比我差的，你还要怎样？”

“你让他去批阅奏折，垂帘听政？”邵赦心中也憋着一股子怒火，“你安的什么心，别以为谁不知道。”

“我让他批阅奏折、垂帘听政怎么了？”墨菲道，“我总得为着他将来谋算谋算，难道我也像你一样，将他圈养一十七年？好吧，我就算关他个几十年，我也不是做不到，可是将来呢？老子那天死了，下一任皇位继承者——你不会不知道，以他那尴尬的身份，随便捏个罪名，够把他凌迟了吧？

我现在让他熟悉我南夏国的政务，将来也可以有点实力自保，再不成，还有龙禁卫，或者说到极点，亡命江湖也有个保障。你倒好，把他关了十七年，你如今还有脸面说我？你倒是说说，这十七年他都过的什么日子？难道你心目中的富贵闲人的标准就是圈养？”

“你别说这么难听好不好？”邵赦怒道，“你要是真为他好，就不会让他去垂帘听政，去批阅奏折——你这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你难道还嫌他现在不够麻烦的？”

邵书桓在外面听得暗自奇怪不已，邵赦到底是什么心思？墨菲又安着什么样的心？

“免之，难道你以为他现在这样就好？”墨菲冷哼了一声，“你当我大夏国是什么，你的私人财产，我们都是你的奴隶，非得听着你的号令不成？十七年前你玩了我一把，现在——你又来一次？你还有脸来指责我？别说什么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惹恼了我，小心我先杀了你，再挥兵北伐。”

“你少要挟我！”邵赦道。

“我没有要挟你，你自己想想，十七年前的事情，我不说了，可是现在，为着把书桓请来我大夏国，我花了多少心思？两国兵戎相见，你当儿戏？书桓在这里，我也没有半点亏待了他，如今倒好，你来了，一句话你要带他走，我没说什么吧？你还有什么需要指责我的？对，我是避着不想见你，我怕我见着你，会忍不住想要把你掐死。”墨菲道。

邵书桓听到这里，多少有些明白。原来送他来南夏，果然是邵赦和墨菲里应外合，串通好的，想想也是，想要抓他来南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否则前功尽弃，而且，只要他回到大周国京城，再想要抓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让书桓干涩你国内的政事。”邵赦冷冰冰地道，“你那点心思，你骗骗书桓还可以，休想骗得了我。”

“免之啊，你这就不懂了。”墨菲笑了笑，目光若无意般的瞟过邵书桓藏身之地，然后继续道，“你不是要让书桓做个富贵闲人吗？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可是你难道就不怕他被闷坏了？我瞧着他无聊，抓他批阅批阅奏折，听听政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犯得着动这个无名之火？再说了，就我感觉，天下最大的富贵闲人，就是做个皇帝……哈哈……”

说到最后，墨菲忍不住笑了起来，连着躲在外面偷听的邵书桓也不禁莞尔，果然是一天不错，天下谁敢比皇帝更加有钱又有闲？

邵赦盯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墨菲又道：“免之，你瞧瞧，朕现在多悠闲啊？天天就无所事事地闲逛逛，搂着妃子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儿的，啧啧……还有着大把银子供我挥霍。”

邵书桓在外面听了，差点忍俊不住地笑出来，倒看不出来，墨菲还有着这等幽默。

“你正经事情都让书桓给你做了，你自然闲着烦闷。”邵赦道，“你少胡扯，难道你将来还会传位给书桓？”

“有何不可？”墨菲再次瞟过邵书桓的藏身之地，笑道，“我早说过，用托国之富，召他为皇，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你应该知道，晴瑶之城是皇家园林，本来就是皇帝处理国家政务的地方，如今他住着，就意味着我有意传位。

而且，我也不瞒你说，武儿不是我亲生的，墨渊本来倒也聪慧，得罪了书桓，被他命人勒死在晴瑶之城地下水牢内，老三老四两个，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二岁，都只知道成天舞刀弄棒，瞧着也不是做皇帝的料，我瞧着书桓就不错，传位给他，岂不是正好？

我大夏国建国不久，朝中形势全部在我掌控中，我要传位给谁，还没有那个敢说闲话，不比你北周复杂。”

“你等等……”邵赦突然叫道，“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墨菲皱眉问道。

“你说，书桓把谁勒死了？”邵赦问道。

“墨渊，我的养子。”墨菲冷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怎么知道这些？”邵赦心中一惊，邵书桓也忒是胡闹，不管怎么说，墨菲的养子……也轮不到他下手啊？“为什么？书桓素来性子温和，断然不会这等胡闹。”

“老二在他房里和他的两个贴身婢女亵玩，正好被他撞着，闹了出来，就是如此。”墨菲解释道。

邵书桓在外面听了，心中不禁冷哼了一声，他不动手，早晚墨菲自己也会动手，他养着墨渊就是要他的命的……

“免之真要带书桓走？”墨菲顿了顿，问道。

“是！”邵赦道，“我也无奈，而且，我现在不相信你。”

“你什么时候都没有相信过人。”墨菲冷笑道，“要不，我们再赌一次？”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邵书桓藏身之地，看得外面偷听的邵书桓心中有点发毛，他应该是发现了他偷听吧？

“赌什么？”邵赦问道，“你师父当年可是把内裤都差点输了给我。”

“你当年不是也把沉香佩给输了？”墨菲反唇相讥。

“那是安王不争气。”邵赦笑笑，心中更是沉重，这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咱们这次赌大一点。”墨菲笑道。

“嗯，好吧。”邵赦笑问道，“你准备赌什么？”

“就赌这江山社稷如何？”墨菲轻轻地笑着。

邵书桓在外面闻言却是大惊，以天下为注，这赌注也太大了吧？

邵赦却是神色不动，淡淡地道：“我拿不出相同价值的赌注，还是算了。”

“免之不敢了？”墨菲挑眉笑道，“免之不是拿不出来，而是不敢赌？”

“你是夏国皇帝陛下，我只是大周国臣子，所以还是不赌为是。”邵赦轻轻地笑了笑，道。

“你可以用玲珑血鼎下注。”墨菲轻笑道。

“我不赌自己儿子。”邵赦说着，陡然拂袖而去，墨菲在他身后，不禁大笑道，“书桓，你可听到了？”

邵赦闻言，陡然站住脚步，邵书桓被墨菲叫破，不便再偷听，自然只能进来，邵赦却是呆了半晌，很显然，他并不知道邵书桓在外面。

“书桓？”邵赦勉强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跟在你后面。”邵书桓莫测高深地笑笑，走到邵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不和他赌？”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白眼，叹道：“难道你希望我拿你的性命和他赌一把？”

“你不是已经把我拱手送给别人了？”邵书桓笑道，“如今在赌一把，好像也没什么吧？再说了，他下了那么大的赌注，你就不动心？”

“不！”邵赦撂下一个字，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对啊，免之，你就不想听听朕准备怎么赌？”墨菲还唯恐天下不乱，大声笑道。

“你爱怎么赌是你的事情，我不赌。”邵赦连着头也不回，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邵书桓冲着墨菲拱了拱手，忙着要追过去，墨菲笑道：“你别去，他正恼着。”

“恼我偷听？”邵书桓笑问道。

墨菲点头道：“他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我这些日子故意避开他，他已经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偏生你还偷听——他有很多事情是不想你插手的。”

邵书桓满心好奇，问道：“你用天下为注，准备赌什么？”

墨菲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205章　借刀杀人

邵书桓笑笑，问道：“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假话嘛，我拣好听的说，就是我和免之开开玩笑，真话嘛，我想要留下你。”墨菲笑道。

“留下我做什么，真留下我做皇帝？你把我当老子供着？”邵书桓也笑道。

墨菲也不在意他的无礼，笑道：“你要是回不去，姬钰会找他拼命，哈哈……你自己想想哦？”

邵书桓沉吟半晌，这才问道：“你大可用强权把我留下，乱了大周国朝政。”

“我也想，但我不是那样的人！”墨菲笑笑，转身向外走去，“出去喝酒吧，别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我不喝了，我先回去了！”邵书桓笑笑，出了覃韵宫，随便找了个小太监过来，命他和墨武打声招呼，也不叫人，自回晴瑶之城而去。

刚刚走的几步，就听得背后有人叫道：“书桓！”

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看着跟过来的邵赦，笑问道：“父亲大人有事？”

“没事，我去你那边坐坐，喝杯茶醒醒酒，你不会连着一杯茶都吝啬给我吧？”邵赦笑道。

“那当然！”邵书桓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向晴瑶之城走去。

邵赦看着沿路巡视的龙禁卫，低声问道：“墨菲可有把龙禁卫的调动兵权给你？”

“给我又如何？还不是他的人？”邵书桓笑道，墨菲早就把龙禁卫的调动兵权给了他，但是，据说龙禁卫乃是墨菲一手训练出来的，这样的人会听他的？要是他的命令和墨菲的命令不冲突，也许他们还会听个几分，要是一旦将来和墨菲发生冲突，他们绝对是第一个倒戈相向的。

“嗯！”邵赦只是淡然地答应了一声。

邵书桓也不说话，两人一起走进晴瑶之城九洲清宴，俏丽的小宫女送上茶来，就都退了出去。

邵书桓想了想，问道：“父亲大人，刚才——你和陛下所说，是不是真的？”

“什么？”邵赦轻轻才啜了口茶。问道。

“那个……我是你的？”邵书桓问道。

邵赦连着眉头都没有抬一下，淡淡地道：“你不是我养子吗？我好歹养了你十七年。”

邵书桓忍不住低声叨咕道：“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说什么？”邵赦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笑笑，“反正对于你来说，如果我不被人发现，死在你们家，对于你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所以，这些年你很是愿意看到你家太太和一些仆役们对我拳脚相加？”

“我要是回答一个是，你是不是准备直接把我关进晴瑶之城地下水牢？”邵赦抬头看着他，问道。

“不会！”邵书桓早就料到他的答案，笑道，“事实已经证明，你回答与否并不重要。”

“如此说来，我倒是罪证确凿？”邵赦也学着他的模样，笑问道。

邵书桓突然问道：“你真的想要把我接回去？”

“自然。”邵赦点头道。

“我回去后，又怎么办？”邵书桓问道，这个一个横亘在他心中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邵赦站了起来，叹道，“我说过，我给你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可是你真回去了，我该怎么办。我还真不知道。”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邵书桓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几乎是贴在他耳畔，低声问道，“如果我死了，太子将来荣登大宝，知道实情后，会如何对待你？”

“什……什么？”饶是邵赦素来冷静，还是不由自主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着强作镇定，问道，“什么实情？”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太子即位，会容许你这么一个权臣存在？”邵书桓换了一种法子问道。

邵赦松了口气，叹道：“权臣之所以是权臣，总有一点让人忌惮的地方。书桓，随我回去吧。”

“你放心，我会跟你回去，我想陛下了。”邵书桓哼了一声，淡淡地道，“据说，陛下病了？”这是他最近才收到的消息，邵赦来此，却是绝对不提此事。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感染风寒，我也是这几天才收到消息的。”邵赦道。

“嗯！”邵书桓点头，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南夏国皇帝陛下不准我回去，你可怎么办？你拿什么和陛下交代？”

邵赦没有答话，确实，这个问题他反复想过，但地，他了解墨菲和吴军卓，知道他们势必会让邵书桓回去，否则，他们的苦心策划多年的计划岂不是泡影？

“使团什么时候动手？”邵书桓问道。

“我此来的目的只是你，既然你答应回去，战神陛下也不阻止，那么——准备一下，三天后启程回去吧，我老了，也想家了。”邵赦道。

“好，我准备一下！”邵书桓点头。

邵赦倒有些意外，邵书桓今天比以往好说话得紧，原本以为还得磨上几日，邵书桓会拿捏着性子，折腾得他毫无脾气才会点头同意随他回去，不料今儿却是如此好说话。

“父亲大人今儿不用回去了，我命人把旁边的房间收拾一下，你在这里住几天，我也好晨昏侍候？”邵书桓故意道。

“不不不！”邵赦连连摇头，“我可担当不起。”让他侍候？垫着碎瓷片在外面跪着，再玩几次，他这条老命都得栽在晴瑶之城，“使团还有些事情要准备，我这就回去了。”说着，起身告辞。

邵书桓亲自送他到晴瑶之城门口，心中暗笑不已，使团有事？真是活见鬼了，这些日子也没见他操心过使团的事情，还不都是交给别人去办？身居高位者就是好啊，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成，墨菲有句话倒也说得不错，天下最大的富贵闲人，就是做皇帝。

做皇帝？

邵书桓回到九洲清宴，呆呆地出了一会子神，陡然之间想起前世常常挂在嘴边念叨的一句话：“朕才是那个最扑的。”果然够倒霉的……

邵赦去后不久，墨菲依然是一身便服地过来。邵书桓见了忙着起身行礼，墨菲按住，让他依然在椅子上坐了，含笑问道：“你答应他回去了？”

邵书桓点头笑了笑，道：“陛下不也希望我回去？”

墨菲叹了口气：“姬钰不会就此设法罢休的——你回去吧，只是你最好记住我的话，你现在对别人心慈手软，将来有一天，也许你也会像墨渊一样，被人毫无尊严地勒死在牢房里……”

邵书桓闭上眼睛，这个别人，是不是也包括某些人？“只怕别人还不如我仁慈，会给我留个全尸，陛下放心，书桓知道怎么做。”邵书桓道。

“我会挑选龙禁卫的高手，随你回去，另外，江南那边我也联系过。”墨菲轻轻地笑道。

邵书桓点头，就知道墨菲断然不会放任江南那几家全部由着他掌控，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邵赦的一句话：“天下皆为棋子，所有人都在局中。”

既然如此，谁利用谁，目前还说不清楚。

“所有的龙禁卫都会驻扎在黑水河边，以便你随时调用。”墨菲继续道。

邵书桓依然只是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鸿通钱庄应该可以便于我们相互联络，如果不成，你还可以从我们的途径传信过来。”墨菲继续道，这些日子，他已经把自己埋在北周的一些底线，爆给了邵书桓。虽然明知道这么做非常危险，有可能邵书桓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所有的眼线全部铲除。

但是，他必须赌一把。

“书桓明白！”邵书桓道。

“你需要多久？”墨菲问出心中最最希望的答案。

“我不知道！”邵书桓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他没有丝毫胜算，又如何给他时间？

墨菲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书桓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是，书桓送陛下。”邵书桓起身，送墨菲出去。

墨菲径自向皇宫走去，文渊阁内，吴军卓沉着脸，来回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而墨菲脸色更不好看。

“我们到底都低估了邵赦。”吴军卓叹道，“陛下，现在如果照原计划，只怕有些冒险。”他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事实上，照他估计，照着原计划，只怕最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依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墨菲问道。

“扣下邵书桓。”吴军卓道。

“不成！”墨菲断然拒绝。

“那……杀了邵赦？”吴军卓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抬头问道。

墨菲闻言，这次却是笑了起来，道：“朕刚从书桓那里学来的一句话，今天天没有下雨，你脑袋怎么进水的？且不论杀了他，会不会招惹姬铭那个疯子，再说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他那个老狐狸，谈何容易？”

吴军卓再次开始在文渊阁内来回地走着，走着，突然心中一动，笑道：“陛下怎么就忘了？”

“忘了什么？”墨菲不解地道。

“只要陛下同意刚才臣的提议，根本不用我们动手，只要来个借刀杀人。”吴军卓笑道。

206章　自有妙计

却说吴军卓笑道：“只要陛下同意刚才臣的提议，根本不用我们动手，只要来个借刀杀人。”

墨菲想了想，皱眉道：“借刀杀人？只怕书桓未必会如我们所愿。”

“邵公子自然不成。”吴军卓笑道，“陛下，臣斗胆放肆地说上一句，陛下这样的人，应该是打江山的，而邵公子那样的人，只合适守江山，他天生心地仁厚，有些事情他做不出来的——否则，以他的聪明才智，也不会被邵赦吃得死死的。”

墨菲闻言点头笑道：“朕倒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陛下，邵公子是仁厚之人，可是别人不是。”吴军卓笑道。

“你是说……”墨菲闻言，低声笑问道，“北周的那位太子殿下？”

“对！”吴军卓抚掌笑道，“他绝对不是仁厚人，所以，只要他握着重权，免之在劫难逃。这也就是邵公子明明知道回去后境况不佳，也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书桓可没有说要回去。”墨菲笑道，“军师未必都猜得着哦。”

吴军卓笑道：“陛下也真是，臣不做军师多年了，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故意留下邵公子，臣算准了，只怕他就算是逃跑，也要准备逃回去。”

“这倒也是！”墨菲笑道，“你准备如何做？”

“臣自有妙计！”吴军卓笑道，“陛下等着看了就是了。”

“朕可不想赔了公主还折了兵，吴爱卿，要是这次不成——嘿嘿……”墨菲道。

墨菲虽然没有说下去，但吴军卓却知道他的意思，含笑道：“陛下只管放心，若是不成，臣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事实上，最保险的，还莫若陛下强势扣下邵书桓。”

“用你的话说，那终究是下下之乘。”墨菲大笑道，“你真是越发奸诈了。”

却说慕华作为和亲公主，嫁给墨武，婚礼过后，余下的众多事宜也都准备妥当，南夏绝对不再提出割让领土的协议，大周国众人自然也都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再把这等旧事翻出来，摊在桌面上商议。

于是，两国的几个官员和和稀泥，打打太极，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双方的议和算是比较完满地结束了。

另外，就是准备回程。

郑文瞧了个好日子，定在八月初九离开，上奏南夏国皇帝陛下，墨菲也准了。八月初八午后，邵赦来到晴瑶之城，要求见邵书桓，不料小太监进去通报，莫约大半个时辰才出来请他进去。

邵赦满心好奇，邵书桓若是不想见他，大可直接说，实在犯不着让他巴巴地在外面等上大半个时辰？

“邵大人请！”何喜笑道。

“哦……”邵赦试探性地问道，“书桓有事？”

“倒也不是！”何喜忙道，“最近天气陡然骤冷，公子昨儿回来就一直说不舒服，半夜就发烧，请太医服药，今儿连着陛下都惊动了，闹了一早上，直到中午才略睡了一会子，所以，邵大人来的，小的就没有敢叫醒公子，等着他醒了才敢请。”

邵赦不由自主地皱眉：“病了，还真病得是时候啊？”心中虽然有着无限狐疑，口中却问道，“可要紧不？”

“倒也没什么。”何喜忙道，“邵大人不用担心，御医说了，只要静养数日就好，没什么大碍。”

“哦，那就好！”邵赦口中答应着，心中却是叫苦不堪。他就知道，想要接邵书桓回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料事事妥当了，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

说话之间，已经倒了九洲清宴门口，他也不是外人，何喜直接让他进入邵书桓的卧房。

但是，出乎邵赦的预料，邵书桓的卧房内，居然还有着他人。

“陛下！”邵赦无奈，只能跪下施礼，怎么也料不到墨菲这个时候居然在九州清宴。

“邵爱卿来了？”墨菲笑道，“快快请起，这里不比大殿之上，不用多礼。”

“是！”邵赦答应了一声，笑道，“外臣来瞧瞧书桓！”

“哦？”墨菲答应了一声，就在邵书桓平日里常坐的椅子上坐下，笑道，“都怨朕不好，昨天拉着他多喝了几杯，回来晚了，吹了点风，受了点寒气，今天就不自在了。”

邵赦没有说话，却见着邵书桓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见着他，略略躬身施礼道：“父亲大人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坐坐？”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命小太监倒茶来。

墨菲见状，含笑道：“邵爱卿，你且和书桓说说话，朕还有事，就先回宫去了。”

“送陛下！”邵书桓笑道。

“罢了！朕晚上再来看你，你好生养着。”墨菲说着，就向外面走去。

邵书桓挥手命房里侍候的宫女都退了出去，这才道：“父亲大人这个时候过来，想来有事？”

邵赦在他身边坐下，突然伸手扣向他的脉搏，邵书桓一呆，缩手问道：“父亲大人做什么？”

“没什么？”邵赦道，“只是看看你的病势。”

“父亲大人是怀疑我装病？”邵书桓挑眉。他是装病没错，但总不能让邵赦当面拆穿了他吧？继续南夏国的御医、墨菲都可以把脉把出他那些小把戏，他就不得不怀疑，邵赦是不是真的懂得脉象。

“明天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你可真病得不是时候，我倒也不是怀疑，只是看看可严重不？”邵赦道。

“父亲大人懂得脉理？”邵书桓问道，背心却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如果他懂得脉理，那么当初方夫人……以及自己这些时候的装病，岂不是都瞒不了他？

“略懂一些。”邵赦若有深意地笑笑。

“我没什么，明天我会跟着你们一起走，反正我坐马车，也不会有什么需要我劳累的。”邵书桓道。

邵赦见他如此，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笑道：“你可撑得住？若是撑不住，大不了为父陪着你再住几日，等着你大好了，再走不迟。”

“这不妥当吧？”邵书桓摇头道，“还是一起走，而且，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邵赦应了一声，看着他懒懒地靠在榻上，皱眉问道：“书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邵书桓沉吟片刻，才问道：“你希望我和你说什么？你要我回去，我就跟着你回去，你瞧着我不顺眼就送我来南夏，我还有什么要说的？难道说——我还要问问你，我回去后，你怎么办？”

事实上这个问题，上次他去驿馆的时候，已经问过，但邵赦说，他也不知道……这个一个死局，邵书桓想到这里，就不禁苦笑……

“书桓笑什么？”邵赦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道，“明日就要启程回去，父亲大人想来事多，书桓就不留你多坐了。”

“也好！”邵赦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摆在旁边小几上的古琴。

邵书桓忙道：“父亲大人要是舍不得这琴，拿回去就是。”

“倒也不用了，一张琴而已。”邵书桓说着，已经向外走去。邵书桓会下逐客令，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好好的，他这等时候装什么病？偏生又信誓旦旦地对他说，明天会随他一起回去，若是他装病拖延时间不回去，倒也罢了……

“邵大人，陛下在前面水亭中等候大人。”邵赦刚刚走出邵书桓的卧房，何喜躬身迎了上来，低声道。

“哦，多谢！”邵赦说着，缓步向着水亭走去。

水亭中，只有墨菲一人，大理石圆桌上，放着几样茶点，一壶新茶。

“免之，请坐！”墨菲见着邵赦站在对面，含笑道。

“能够听到陛下这个请字，倒也不容易。”邵赦笑笑，如今心里倒是有些明白墨菲玩的什么把戏。

“书桓病了！”墨菲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

邵赦忙着站起来接过茶盅，道了句“谢谢”，坐下来笑道：“陛下接下来应该是准备说——这等模样只怕明天是走不得，不如过些日子再说？”

“不不不……”墨菲连连摇头道，“朕倒是想要留下他多住些日子，无奈免之急着要走，他也说了，想要跟你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人说说话，因此朕倒不好意思再留。”

“哦？”邵赦沉吟了片刻，这才问道，“既然如此，陛下私下找外臣，却为何事？”

“免之明日一走，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因此，朕备下清茶素果，算是为免之践行。”墨菲道。

邵赦闻言，也轻轻一叹，两国隔着千山万水，再想一见，恐怕是不能了。

“朕听得说，免之和吴爱卿结了亲家？”墨菲又问道。

“是。”邵赦点头道。

“那……过些日子，谁会送亲过来？”墨菲又问道，“如果朕的消息确凿，免之的元配夫人，好像于今春过世了？”

邵赦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陛下可还真够关心外臣的，连着这个都知道？”

“免之不要误会，朕也是听着书桓无意中提起，才得以知道的。”墨菲笑道。

207章　双面刃

邵赦没有说什么，虽然心中着恼，但毕竟对方是南夏国的皇帝陛下，就算有着那份怒气，也不能怎么了？

“书桓说过，这人到中年嘛，有三大喜事——”墨菲眯着眼笑着。

如果邵书桓就在他面前，邵赦感觉，他又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甩他两耳刮子，想来他那句人到中年，升官发财死老婆的话，早就传扬开去。

“免之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升了宰相，死了老婆！”墨菲继续笑着。

邵赦叹道：“陛下，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书桓……书桓……罢了，不要提他。”

“朕倒也不是开玩笑，如今既然免之的夫人过世了，你岂不是正好可以迎娶诗卿？”墨菲冷笑道。

“诗卿？”邵赦叹了口气，道，“陛下应该知道，诗卿也过世了……”

墨菲没有说话，他确实知道独孤诗卿过世的消息，而且，他也是故意激邵赦自己说出来，闻言却是冷冷一笑，起身拂袖而去，留下邵赦独自在水亭中。

邵赦慢慢地喝了一杯茶，举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杯子内清澈的茶水，他已经丝毫也没有喝的兴致，也许，他需要酒，烈酒！

在水亭独自坐了片刻，邵赦想了想，还是折回邵书桓的房间，门口的宫娥太监们，也没人阻拦他。“父亲大人——”邵书桓见着他出去后复又进来，心中好奇，问道，“我以为父亲大人已经回去了。”

“回去？”邵赦苦笑道，“我回什么地方去？”

“驿馆啊？”邵书桓笑笑，从床上起身，亲自提着茶壶给他倒茶。

邵赦摇头道：“你明天走，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过是几件随身衣服，早就准备了。”邵书桓笑笑，“余下地，都是陛下的东西，我也不便带走。”心中不解，邵赦为什么反复问他这个。

“龙禁卫呢？”邵赦突然问道。

“啊？”邵书桓愣了半晌，笑道，“父亲大人真会开玩笑，龙禁卫乃是陛下的亲随卫队，难道还会随我回去？”

“那可难说。”邵赦沉吟道。今儿好好的，墨菲请他喝茶，自然不会是和他说上一句，人到中年升官发财死老婆，只怕是另有目的。可是他也同样百思不解，墨菲再怎么毫无顾忌，只怕也不会让邵书桓把龙禁卫带去大周国。

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多虑了，龙禁卫总不能越过黑水界限吧？”

邵赦没有说话。大队确实是不能越过黑水界限，但是小队呢？到时候墨菲弄个千儿八百的高手，借口护卫邵书桓回大周国，堂而皇之地过界，只怕大周国也不能说什么。

另外，只怕他也会在邵书桓的身边安排高手，以保护他的安全为借口……想到这里，他不由心烦气躁。

邵书桓有句话没有敢说出口，墨菲确实要他带着龙禁卫走，如果大周国没有人阻止，他最好是他能够把龙禁卫带去大周国京城，但是，这可能吗？如果大周国皇帝陛下让璇玑内卫驻扎常安城，他能够答应吗？

“最好不要惹麻烦。”邵赦叹了口气，道，“我回去了，你好生养着吧！”

“多谢父亲大人关心。”邵书桓笑笑，“我不送你了。”说着，吩咐何喜过来，送了邵赦出去。

第二日一早，邵赦带领众大周国官员，叩见南夏国皇帝陛下，然后辞行，自然免不了一些虚伪客套。

外面车马早就安排妥当，邵赦坐了马车，却没有见着邵书桓，心中担忧，唯恐在着节骨眼上，再出意外，当即叫过郑文，嘱咐道：“你先坐车去城外，书桓怎么还没有来？我去看看——“

“也好！”郑文点头，他也一样知道，这次主要的任务，乃是接回邵书桓，余下的皆不重要，既然南夏国皇帝陛下同意放人，可是却为什么又不见他出来辞行？

两人出了皇宫，却见着就在皇宫门口，五百名龙禁卫整齐地列队，其中一人见着邵赦等人出来，忙着向前，抱拳道：“邵大人？”

邵赦点头道：“正是，敢问将军如何称呼？”眼见他身上穿着的盔甲与众不同，心中明白，此人势必是个军官，且等级不低。

“末将王震楠，奉命护送公子。”王震楠抱拳道，“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大人也请上车出城吧！”他说着，回身摆了摆手，两边的众多龙禁卫整齐地分开，一辆翠羽华盖马车，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还有一辆大车，放着几口大木箱子，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邵赦不禁皱眉，这么多的龙禁卫，送邵书桓？算什么意思？

“这个——”邵赦皱眉道，“请问王将军，你们准备送书桓到什么地方？”

“自然是贵国京城。”王震楠道。

“这……”如此一来，连着郑文都变了脸，让这么多人送他到大周国京城？这还了得？

邵赦想了想，问道：“我可以见书桓吗？”

王震楠焉有不明白他的心意，笑道：“邵大人，我在这里拦下您，就是公子吩咐了，旅途漫漫，甚是无聊，想要请邵大人和他同车，也可以说说闲话解闷。”

“如此甚好！”邵赦说着，冲着郑文使了个眼色，大步向着邵书桓的马车走去。

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目光阴翳、太监服饰装扮的人，放下一张小板凳，扶着他上了马车。

车内，邵书桓一袭银白色织锦长袍，懒懒地靠在枕垫上，见着他上车，这才坐正身子，含笑躬身道：“父亲大人。”

邵赦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就在他身边坐了，刚刚坐稳，马车已经启动——

墨菲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邵书桓的马车出了常安城，一路向北而去，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身后，吴军卓笑道：“陛下要是舍不得，现在下旨强行把他留下，也还来得及。”

“留下他做什么，当老子供着？”墨菲背负着双手问道。

“那陛下叹什么气？”吴军卓笑问道。

“总在一起这么几个月了，难道朕就不该感慨一番？”墨菲冷哼了一声，道。

“陛下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也没见陛下在意过。”吴军卓一点也不在乎，笑道，“如今却为什么感慨？”

这次，墨菲没有答言，只是看着下面渐渐远去的马车。

吴军卓也叹了口气：“陛下，臣或许真的错了！”

“哦？”墨菲不解地问道，“什么？”

“陛下也许应该接受邵赦的提议，哪怕是像邵赦原先采用的法子，软禁他一辈子。”吴军卓道。

“为什么？”墨菲问道。

“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北周太子死了，邵赦会如何？”吴军卓道。

“自然是从此义无反顾地支持书桓。”墨菲道。

“这就是了！”吴军卓道，“书桓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这次回去，他势必会想法设法地杀了太子，而且，北周皇帝也有废除太子的想法——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

墨菲没有说话，吴军卓顿了顿，又道：“这次书桓回去，势必会找个借口——最好的借口就是太子勾搭我大夏国，图谋不轨，这么一顶大帽子下，任凭是谁也保不了太子。”

“问题是，北周太子根本就没有勾搭我大夏国啊？”墨菲笑道。

“他没有，邵赦有。”吴军卓冷哼了一声道，“书桓势必会找个借口，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太子头上，从而保住邵赦，当然，邵赦的宰相位置，只怕也保不住。”

“吴爱卿，你没有枉对你这个姓。”墨菲转过身来，冲着他笑道。

“臣不解陛下何意？”吴军卓道。

“不愧是老狐狸，你的意思朕甚是明白，不就是给书桓制造机会吗？”墨菲笑道，“不过，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龙禁卫最多能够有着百人光明正大地进入北周就算不错，余下的，就朕留在北周的人手，远远不够。”

“陛下可有没有想过，邵公子此次回去，处境堪忧？”吴军卓问道。

“朕知道！”墨菲点头道，“北周瞧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周家和太子自然不会放过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势必会连着书桓和邵赦一起扳倒。通敌叛国，那是够得上凌迟的死罪。”

“所以说，陛下可有后招？”吴军卓问道。

“放心，朕派遣高手在书桓身边，加上顾少商，天下想要伤他性命者，只怕寥寥。”墨菲道。

吴军卓叹了口气，问道：“陛下就没有想过舍弃？”

“朕……舍不得！”墨菲道。

吴军卓住口不语，墨菲盯着他道：“吴爱卿的心思，朕知道，不过，不管什么情况下，朕不希望他有事。”

“臣明白！”吴军卓点头，看着墨菲已经转身向城墙下走去，当即跟了上去，心中却是叫苦不堪，墨菲的安排，明着看是帮着邵书桓，实际上就是一把双面刃，一旦对手借用得好，只怕他这次连着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北周皇帝再怎么想要护着他，如果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只怕也护不了。

208章　转道江南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马车上都铺着厚厚的锦垫，八月的天气，不算太热了，担心马车颠簸，何喜在出门前，特意嘱咐了小太监们要在马车上铺好锦垫。

邵书桓却只有苦笑的份，来的时候，他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车内的，如今离开，却是铺着锦垫，盖着薄薄的小貂皮毯子。这要回去，快点也得一个多月，得十月份了。想想，他好像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好像也快一年了。

“书桓……书桓……”邵赦叫道。

“哦，父亲叫我？”邵书桓陡然回过神来，讪讪笑道，“有事？”

邵赦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你巴巴地叫我到你车上来，就是看着你发呆？”

“嗯……”邵书桓轻轻笑笑，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势，这才道，“三万龙禁卫早在三天前出发，驻扎在黑水河边……”

“你……”邵赦指着他鼻子问道，“你早就知道？”

“陛下早就和我说起过。”邵书桓依然只是笑笑。

“你为什么早不说？”邵赦心中憋着一股子怒火，开什么玩笑，他难道不知道，龙禁卫意味着什么？

“我说了你还能够怎么样？”邵书桓冷笑道，“陛下的耐心快要被你磨光了，难道你真想惹恼了他，把你扣下？”他不告诉邵赦，憋到现在才说，就是怕邵赦跑去找墨菲理论。说实话，他还真有点佩服邵赦的胆气，在墨武和慕华成亲的那天晚上，竟然敢和墨菲叫嚣？

邵赦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他不会把我怎么着了。”邵赦苦笑。龙禁卫驻扎黑水河畔，那余下的这些人呢？难道准备越过边界，直驱大周国京城？

“他不会把你怎么了，但绝对会把我怎么了。”邵书桓叹了口气，“我不想再过那种囚居的生活。”说着，他转过身来，看着邵赦，又道，“父亲大人，若是有一天，我也把你关上个几年，每日里好酒好菜地供着你，但却不给你丝毫的人生自由，你会如何？”

“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在怨我？”邵赦道。

“你关了我整整十七年！”邵书桓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表面上依然神色不动，“这次回去，你又准备把我怎么了？”

“是陛下要你回去！”邵赦道。

“对！”邵书桓讽刺性地笑笑，“只是——我回去了，你如何向太子交代？”

“我不用向任何人交代什么。”邵赦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道。

“如果你不用向任何人交代什么，你还巴巴地把我弄回去做什么？”邵书桓突然笑道，“你吃错药了，还是天下雨脑袋进水了？”

“什么？”邵赦陡然转身，盯着他道，“你胡扯什么？”

“你费尽心机，把我送来南夏，如今又想方设法地把我弄回去，除非是你吃错药了，否则，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解释，在你心中，那位庭少没那么重要吧？”邵书桓轻轻地笑着。

“邵书桓，你放肆。”邵赦怒道。

“能够见着父亲大人如此无奈，书桓也很是高兴的。”邵书桓笑道。

邵赦闻言，忍不住就要一巴掌甩过去，但终究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些龙禁卫，你不会准备带回大周国京城吧？”

“我还不糊涂！”邵书桓见他转变话题，也不再说什么，淡然笑道，“陛下非得让他们送我回去，在边界，他们就会留下，不会随我们一起回去的，但叫父亲大人放心。”

“这个赶车的，是谁？”邵赦再次问道，刚才上车的时候，他和那太监服饰打扮的中年人目光一对，感觉此人的目光冷硬如同刀子一般，心中明白，这赶车的势必是个好手。他自己虽然不懂武功，可毕竟身边有着无数高手，这么一点阅历还是有的。

“我不认识。”邵书桓的回答也够绝。

“你不认识？”邵赦皱眉问道，“那他怎么会？”

“陛下安排的。”邵书桓笑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见过他，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回禀公子，奴才叫秦晖，奉命侍候公子。”外面，秦晖的声音传来。

邵赦不再说话，以前一般赶车的小厮，都是他的心腹，如今这人，连着来历都不知道，两人在马车内说这些，实在有点过了……幸好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马车一路向北，在南夏国内，自然一路之上都有人打点好了，连着郑文都说，沾光不少，省了不少麻烦。

到黑水河畔，王震楠主动让那五百龙禁卫在黑水河畔驻扎，自己却挑选出十二名高手，随侍邵书桓身边，邵赦想了想，也没用说什么，毕竟，如今送邵书桓过去的，连着那个不知道深浅的太监秦晖，也就是十三人而已，到了大周国京城再做打算就是。

余下的，不过是陆无双的普通和亲使，倒是不用顾忌。

过了黑水河，这日在驿馆歇下，晚饭过后，邵赦正在房里看书，小厮进来回禀，说是“三爷求见。”

邵赦只是笑笑，求见？也说得太过了吧？说话之间，邵书桓已经进来。

“书桓啊，过来坐！”邵赦指着自己身边的椅子，含笑道。

“不了。”邵书桓摇头道，“我要去趟江南，特意来告诉父亲大人一声。

“去江南？”邵赦略愣了愣，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你去江南做什么？”

“嗯，上次江南有些事情未了，既然回来了，自然得解决了。”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带着使团从这里一路北上，我转江南，然后快马赶过去，在青州会合就是——若是父亲大人先一步到青州，在青州等我两日就是。”

邵赦皱眉，青州距离大周国京城不过七八日路程，乃是联通南下江南的主要大城，他从这里到青州，最多有着二十天就成，而邵书桓若是从江南转折过去，最少也得一月，这个路上还不能有所耽搁，否则，就没得底了。

想到这里，邵赦摇头道：“不准。”

邵书桓笑笑：“父亲大人，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书桓啊，你好像忘了，这里不是南夏，而是大周国境内了，可不是由着你说了算。”邵赦道，“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我要去，你还能够把我怎么了？”邵书桓哼了一声，“脚长在我身上。”

邵赦想了想，问道：“你去江南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办了？”

“我要自己去。”邵书桓道。有些事情谁也不能代劳，更何况，此事是墨菲亲自托付的，岂能够假手他人？

“老爷……老爷……郑大人来了！”门口，小厮大声叫道。

郑文已经进来，身后还跟着陆无双，一袭鹅黄色的长裙，对襟紫色上衣，越发把她衬托得娇艳动人。

“邵大人，我可不管这档子事情了。”郑文进门也顾不上礼仪，直接说道。

“这又闹什么了？”邵赦问道。

“哦，邵公子也在。”郑文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位无双公主，哭着闹着，让我折走江南，大人你想想，这去江南看根本不顺路，绕道过去非得耽误行程不可，再说了，一路之上的行程早就安排妥当，岂能够轻易改动？”

“绕道江南，必定要多出十天到十五天的路程，书桓，你和公主殿下商议好了的？”邵赦问道，“尽着给我们出难题？”

“没有！”邵书桓摇头，忍不住看了看陆无双。不料陆无双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眸子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邵公子也要去江南？”陆无双忙着问道，“如此岂不是正好？”

“好什么？”邵赦心头火气，“他们都是王孙贵胄，尽拿着我们寻开心？”

“别人我不管——我说过，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同意与否是你的事情，去不去是我的问题。”邵书桓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邵赦叫道。

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看着他。郑文皱眉问道：“邵公子也要去江南？”

“对！”邵书桓点头道，“我江南之事尚且未了，这回去也无法向陛下复命，所以折道过去一下，处理完正事，立刻回京。”

“我陪你去。”邵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叹气道，“郑大人，明天你带着使团依然从原路走，我陪着书桓、无双公主去一趟江南……”

“这可不成，要去一起去。”郑文道。

邵赦苦笑道：“郑大人，这却是为何？”

“下官也是为着自己考虑，这要是半路上出点什么事情，反正上面有你邵大人顶着，风啊雨的，淋不到我头上，否则，弄丢了公主和邵公子，下官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郑文道。

“我们总不能把整个使团带着折道江南吧？”邵书桓问道，倒是没有想到，郑文居然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这等话来。

“这个容易，下官陪着邵公子、无双公主去江南，使团余下众人，依然照原路回去，到青州等我们，不过，下官说一句不怕公子恼的话，最好——到了江南不要找什么事情，下官还要这颗脑袋吃几年饭呢。”郑文道。

209章　被绣球砸中

邵书桓只是笑笑，他不过去江南处理一些事情，一切顺利，最多一天就成。至于陆无双为什么要去江南，他也不知道，心中想着，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陆无双。

不料陆无双笑道：“邵大人、郑大人放心，无双也不隐瞒什么，想来你们都知道，这次无双要嫁人了，以后想来也没用机会再去江南，所以，无双在江南的一些东西，想要取回去，绝对不会在江南耽搁一天。”

邵赦摇头，他要是相信陆无双和邵书桓的鬼话，那才叫见鬼呢。

“如此甚好！”郑文道，“下官也正好去江南看看江南景致。”

邵赦苦笑道：“如何去？”

邵书桓正欲说话，不料陆无双抢着道：“这个容易，邵大人扮作老爷，我和邵公子做您的儿子，委屈郑大人做管家——我们就扮作一家子，去江南贩卖茶叶。”

“你不懂就别乱说！”邵书桓听得皱眉道，“什么扮作一家子贩卖茶叶？这时候有茶叶吗？”

陆无双听着心里甚不服气，指着邵书桓的鼻子道：“那去扬州贩卖私盐，总成了吧？”

“你怎么不说去扬州把你卖了？”邵书桓提到私盐就一肚子的不爽快，针锋相对。

“别吵了！”邵赦道，“明天换了衣服，扮作普通人，总不能这等模样出去，然后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反正我警告一句，你们谁惹了麻烦，我一概不收拾。”

“放心，我惹了麻烦还是会找你收拾的。”邵书桓说着，先冲着他作了一揖，转身出去。

陆无双俏皮地吐吐舌头，冲着邵赦和郑文福了福，也告辞出去。郑文眼见房中没有别人，这才问道：“邵大人，您瞧瞧，这都是什么事情？”

“那位无双公主还好应付——我家那位小祖宗，真是……”邵赦说着，只有摇头叹气的份，“真不知道，他巴巴地跑去江南做什么？”

“也许，他真有什么未了的事情？”郑文笑着劝慰道。

邵赦摇头。邵书桓要去江南做什么？陆无双是绝对附和邵书桓的意思，才说要去江南的，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他要去江南做什么？若说他两事先不知道对方要去江南，却如此地巧合，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郑文眼见邵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当即也告辞出去。第二天一早，邵赦嘱咐使团依然照原路北上，自己却带着邵书桓、陆无双、郑文，以及邵书桓随身的几个护卫，包括他自己的亲随，一并前往江南。

这一路走来，倒也都平安无事。这日到了金陵，傍晚时分，邵赦命在客栈歇下。金陵到扬州，不过两日路程，且金陵之繁华，比扬州尤有过之。在同福客栈安顿下来后，陆无双换了一袭男子装扮，过来找邵书桓出去玩儿。邵书桓想了想，反正也没事，正好走走。这几日窝在马车内，他也快要闷坏了。

王震楠和秦晖担心邵书桓有事，自然是直接跟着，四人出了门，沿着街道走去，沿路看看古迹或者是民风俗情，说笑几句，倒也有趣。

不料正走着，却突然听得一阵喧哗，随即路边很多人都蜂拥向前跑去，把邵书桓等人都挤到了路边。

邵书桓眼见无数的青年都向着前面街道跑去，心中好奇，忙着扯过一个过路的老者，问道：“老人家好，这是怎么了？他们都忙忙的赶什么啊？”

那老者笑道：“公子是外地人？”

邵书桓点头道：“随家父做生意，今日才来贵宝地。”

“我说呢，公子怎么不知道我们金陵的盛事——今儿是王老爷家的千金，抛绣球选亲的好日子，这些青年啊，都去彩台碰碰运气，听得说，那位王老爷家的小姐，模样儿不用说，是这金陵城中数一数二的，还读过书，会写诗作画的，王老爷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将来女婿自然是要继承王老爷的万贯家产的，你瞧瞧，就这说话的功夫，街上还有人不？”老者啰嗦着介绍了一番。说着，老头摇头晃脑地去了，这里邵书桓心中也是好奇，以前看书看电视，倒是看到说有抛绣球选亲的，甚至有比武招亲的，真的亲眼目睹，却还从来未曾有过，心中暗想：“这绣球要是不长眼，抛在一个老头或者是花子身上，难道那王小姐也嫁不成？”

陆无双更是好奇，拉着邵书桓偷偷笑道：“邵公子，我们也过去瞧瞧热闹？”

邵书桓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点头道：“也好，无双姑娘，可说好了，不准惹事。”

“放心吧，我一个女孩子，惹什么事情？”陆无双笑道，“我倒是很是羡慕那位王小姐，哎……”

“哦？”邵书桓笑道，“羡慕她可以自己抛绣球选亲？”

“是啊！”陆无双点头道，“平日里众人不知道以为我们是何等尊贵，可是哪里知道我们自己心中的苦楚？”

邵书桓眼见身边只有王震楠和秦晖跟着，压低声音问道：“无双姑娘，我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请问？”陆无双道。

“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去碧水亭挂牌？”邵书桓问道。

“为着你！”陆无双道。

“我？”邵书桓不解，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那时候我们不认识好不好？”

“谁都知道，邵家有位三公子，但谁也没有见过这位三公子，对不？”陆无双低声道，“消息传到我大夏国，吴大人就起疑了。”

“起什么疑？”邵书桓问道。

“这位邵家的三公子，和当年在火窟中烧死的淑寰皇后嫡子同年出生，且生日也是同月，更让人不解的是——就算是庶出，邵大人也不该这么藏着掖着，因此，大概是贵国京城诸人早就习以为常，反正，吴大人得知邵大人有着这么一位三公子后，当即就起疑了，甚至开始怀疑这位三公子的真实身份。”陆无双低声道。

“那你为什么拉着我……”邵书桓想起在了空大师禅房里面的尴尬，苦笑道。

“不如此，我怎么能够确认你的身份？”陆无双低声笑道道，“父皇说，如果你真是当年淑寰皇后之子，你的臀部上，应该有着一块胎记。”

“你难道就不怕我那日顺水推舟，就和你……成就好事？你可是南夏国的公主。”邵书桓还是不明白，这样的事情，谁做还不都是一样，为什么偏偏要弄个公主殿下？

“公主？”陆无双冷笑道，“有我这么窝囊的公主吗？”

邵书桓听得她话里有因，正欲追问缘由，不料陆无双却沉下脸来，道：“你自己想想，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提到墨渊，邵书桓闭口不语。确实，墨菲在儿女之情上，平常得很，连着养了这么大的儿子都可以拱手让他给勒死，何况是一个名义上的女儿？想到这里，心中暗暗警惕，墨菲算是无情之人，而那个吴军卓，也不是省油的灯，就因为邵家三公子年龄生辰和淑寰皇后嫡子相似，他居然怀疑起他的真实身份。

换句话说，就算当初安王不把他的身份给捅出去，只怕陆无双也会想法设法地把这桩隐秘给挖出来。

“这吴军卓和邵赦两人，可真是——棋逢对手了。”邵书桓在心中暗道。

“邵书桓，你瞧！”陆无双站住脚步，指着前面道，“那个就是彩台了，还真不是普通地热闹。”

邵书桓点点头，前面有着一大块空地，想来是那位王老爷的宅院附近特意清理出来的，临时搭建的彩台，因为是抛绣球选亲所用，自然是张灯结彩，四周都挂着大红灯笼，彩台前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瞧着这模样，那王小姐还没有抛绣球呢。”王震楠道。

“这个，王将军——你和王小姐该不会是远亲吧？都姓王？”邵书桓取笑道。

王震楠笑道：“公子真爱说笑，我是大夏国的人，而这位王小姐可是北周江南人，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哪里来的远亲？”

“王是大姓，天下姓王的人多了。”陆无双笑道，“难道还得都沾亲带故？”

“得得得，我就随口一说。”邵书桓道。

“快，有人出来了，要开始了！”陆无双甚是兴奋，笑道。

邵书桓笑笑，向彩台上看去，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登上了彩台，身后，两个老嬷嬷扶着一个用手帕蒙着半边脸的少女，走上了彩台。

“那女孩子想来就是王小姐了，瞧着眼睛，看其模样应该是个美人。”陆无双笑着，同时拉着邵书桓死命地往人堆里挤。

“只看到半张脸，可说不得准。”邵书桓道，“如果鼻子下面是阴阳脸，可就糟糕透顶了。”

“去你的，真是一张损嘴！”陆无双低声骂道，“你就指望着人家女孩子是阴阳脸？”

“我就说说，看得半张脸不能算美人。”邵书桓道，反正，人家是抛绣球选亲的，就不在乎别人评论，再说了，女孩子的容貌就如同是初开的花儿，没有人欣赏，再美也是枉然。

王震楠和秦晖都唯恐人多挤着两人，又怕人多挤散了，忙着跟了上去，两人都是练武者，普通人哪里挤得过他们，不知不觉之间，四人竟然挤到了彩台前。

那老者在台上团团作揖道：“小老儿姓王，这左邻右舍的都知道，小老儿也就不多说了——承蒙各位乡邻看得起，小老儿就这么一个女孩子，素来爱如珍宝，今儿是小老儿闺女十八岁生日……”

“这位王小姐居然比你大！”陆无双在邵书桓耳畔轻笑道。

“她比我大，比我小，关我什么事情？”邵书桓苦笑道，“我又不想入赘他王家？”

陆无双正欲说话，却听得彩台上再次传来王老爷的声音：“今儿是小女抛绣球选亲的好日子，小老儿可先申明了，必须是十六岁至二十五岁，未成娶亲的年轻男子，若是有故意骗亲，或者是捣乱的，小老儿可是不依的。”

邵书桓和陆无双都不由自主地向左右看了看，眼见人群中自然是男子居多，女人几乎不见，当然，向陆无双那样女扮男装的，却不知道是不是还有。

但年龄却是难以分辨，俊丑贵贱自然也不是可以一眼分辨的，乱糟糟的估计有着二三百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热闹。

“为着公平起见，小老儿今儿特意请来了金陵城知府，请宋大人！”王老爷道。

说话之间，那宋大人早就挺着一个老大的肚子，摇摇摆摆地走上高台，扯着嗓子说话，但由于下面人多，邵书桓愣是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不过猜也猜得出来，还不是说不准恶意骗婚等等，否则严惩不贷。

“想不到这金陵城的知府居然是个大胖子。”陆无双附在邵书桓耳畔笑道。

“金陵、扬州乃是江南最最富裕的两个城镇，养出个大胖子知府来，也不稀奇。”邵书桓轻轻笑道。

不料，邵书桓正和陆无双说笑，陡然一样东西对着脑门上砸了下来，不由得一惊，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忙着接住，一看之下，顿时傻了眼，他手中捧着的，不正是一只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绣球……

“这……”邵书桓处于本能地，抬头向着彩台上看去，却看到那王小姐正也看着他，见他抬头，冲着他微微点头，转身扶着老嬷嬷，向后面去了。

邵书桓低头看着手中的绣球，如同地看着毒蛇一样，忙不迭地松手——

“恭喜恭喜，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早就有王家的家丁管家，忙着分开众人，走到邵书桓面前。

“邵……”邵书桓早就傻了眼，百思不得其解，这该死的绣球，怎么会砸他脑袋上了？

“敢问公子，可曾娶亲？”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问道。

邵书桓只是摇头，娶亲……老天爷，这都什么事情？

“如此甚好，还请公子入内详谈。”管家忙着又道。

“不……不是……这是一场误会，我不能娶你家小姐……”邵书桓忙道，说着，他也不理会人家是什么反应，陡然拉着陆无双，转身落荒而逃——老天爷，那该死的绣球，怎么就会砸上他的？

210章　荒唐事

同福客栈内，邵赦这些日子为着讨好邵书桓，想要和他重新修好，也算是煞费苦心，特意包下整个客栈，命店小二准备了一些江南特色小菜，巴巴地请邵书桓、郑文一起过来喝酒，不料小厮却说，三爷和无双公主出去玩儿了。

邵赦想想，邵书桓初来金陵，出去走走看看热闹也好，正在房里等着，不料却见着邵书桓拉着无双冲了进来，差点把房里侍候的小厮撞到。

“书桓，你这是怎么了？”邵赦急问道，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他坐下，命小厮倒了杯茶给他。

“我……父亲大人，我闯祸了。”邵书桓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至于王震楠、秦晖两人，他根本无暇顾及。古代的婚姻制度，好像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他心中明白，虽然不至于有事，但麻烦在所难免。

“闯祸了？”邵赦有点好奇，他还怕闯祸？“边关暴乱了？”

“没……”邵书桓从他手中接过茶盅，喝了一口，嘟囔道，“边关暴乱那算大事吗？”

陆无双掩口而笑，邵赦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情？把我儿吓成这样，放心，有为父在，只要不是天塌了，就没啥大事。”

邵书桓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这麻烦该从何说起，顿时摇了摇头，陆无双笑道：“邵大人，人家姑娘好好的摆个彩台抛绣球选亲，结果，那绣球不长眼，正好砸中了邵公子。”

邵赦闻言，也不禁呆了半晌，随即又笑道：“那人家姑娘长得如何？”

“她蒙着脸，只看到半张脸！”说话的却是门口的秦晖，邵书桓丢下他和王震楠，拉着陆无双就跑，王家自然不依，无奈之下，王震楠只能留下做善后处理，而秦晖担心邵书桓，跟着一起回来，“瞧模样，应该还不错。”

秦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邵书桓的身边，躬身施礼道：“让公子受惊了！”

“没……没事……”邵书桓只是感觉尴尬无比，受惊倒不至于，“王将军呢？”

“奴才担心公子，先回来了，王将军留下善后。”秦晖阴翳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躬身侍立在邵书桓身边。

邵赦略略地问过陆无双几句，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明了，心中暗道：“只怕那位王将军无法善后。”

果然，众人稍坐片刻，就听得外面一片喧哗，随即又有人道喜。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满脸尴尬。邵赦苦笑道：“书桓，你给为父一句话，为父好给你处理此事。”

“什么？”邵书桓问道。

“那王家小姐，你可愿意纳在房中做小？”邵赦问道，就王家那条件，想要做邵书桓的正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是做小，倒也无所谓，而且他也可以做这个主。

“不……不要！”邵书桓摇头道。

“那等下回绝了他就是。”邵赦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赔几个钱而已。”

邵书桓点点头，讪讪地笑了笑。邵赦还忍不住取笑道：“以后没事少出去闲逛，谁让你长成这等模样？女孩子见着都喜欢。”说着，他故意看了看陆无双。

陆无双扭过头去，装着没有看到。

“请问——邵老爷是住在这里吗？”外面，王老爷的声音传了进来。

秦晖走了过去，打开房门，闪身让开一边，过来的，果真是那个王老爷和金陵城知府。那王老爷见着邵书桓，又看了看邵赦等人，这才问道：“请问，那位是邵老爷？”

“嗯，我就是——你是谁？”邵赦端坐在椅子上，连着动都没有动一下，甚至还端起茶盅，啜了口茶。

王老爷倒也罢了，那金陵城知府孙智同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冷哼了一声道：“邵老爷也是生意人，走南闯北的，难道连着个礼仪都不懂？”

邵赦冷哼了一声，目光往他脸上一扫，道：“你是谁？”

“本官乃是金陵知府，官居四品。”孙智同趾高气扬地走进房里，径自在房里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原来是知府大人！”邵赦依然坐在椅子上，半晌才懒懒地问道，“倒不知道知府大人和王老爷，前来这小小的客栈，所为何事？”

那王老爷很显然也已经把邵书桓等人的身份打听了一遍，当然，自然直是明面上的身份，当即含笑道：“邵亲家，想来你也已经知道，小女今儿摆彩台抛绣球选亲，而令郎正好接了小女的绣球，这也是难得之奇缘，所以，王某特来提亲……”

“小儿刚才已经说起过。”邵赦点头道，“不过，这是一场误会罢了。”

“什么？”孙智同首先就坐不住，陡然站起来道，“这么说，邵老爷根本不想承认这桩婚事？”

“知府大人，王家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一直没有说话的郑文皱眉道。心中却是暗道，“真是不知道死活，得罪了那位邵大人，你以后还想混吗？丢了官还算是轻的……”

“你又是谁？”孙智同道，“你家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吗？”他见郑文站在邵书桓身边，虽然衣着不俗，大概也就是一个有着体面的管家罢了，因此也没有在意。

邵赦摆了摆手，放下茶盅道：“王老爷，令嫒抛绣球选亲，正好砸中了小儿，对不？”

“正是，难道邵老爷不觉得两人有缘，你瞧瞧——你们既非本地人，正巧路过，正巧就是小女抛绣球选亲，还正巧就被令郎接了。”说着，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相貌俊美无畴，且看邵赦的模样，也算是生意人，只怕家资殷富，这门亲事，实在是上上之选，心中着实高兴。

“我倒觉得此事实在荒唐不经。”邵赦摇头道，“抛个绣球，就让小儿娶她？”

那王老爷姓王，名叫王凌峰，祖籍就在金陵，膝下就此一女，乳名换做雏鸾，素来爱如珍宝，因此不肯轻易聘出，才想出这个抛绣球选亲的法子，不过是想着找个人，入赘在家里，一来可以给他料理些家务，二来也免得女孩子嫁出去受公婆的闲气。

孙智同又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不是让令郎娶王小姐，而是让令郎入赘王家。”

“什么？”邵赦抬头问道，“王老爷，是这样吗？”

陆无双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让邵书桓入赘，天……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老爷想要招个女婿在家，想来也是自恃家资身份的人，倒是不知道王老爷现在有着多少家资？”陆无双笑问道。

“这位公子是谁？”王凌峰眼见她穿着锦袍，就坐在邵书桓身边，心中纳罕，好奇地问道。

“哦，这位乃是我伯父！”陆无双笑着指着邵赦道，“如今王老爷既然想要我那堂弟入赘你家，总也得有点根基家资般配得上？”

王凌峰心中也是恼怒，但还是压着性子道：“王家在金陵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倒还不至于辱没了邵公子。”

一直坐在一边的孙智同早就不耐烦，冷哼了一声问道：“邵老爷，本官需要你的一句话，这门亲事，你到底如何看法？”

“亲事？”邵赦抬头看了看他，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这劳什子的亲事的？”

王凌峰听了，心中不悦，站起来道：“邵老爷这是什么话，但凡金陵城中，众人皆知小老儿的闺女今儿抛绣球选亲，如今既然令郎接了绣球，岂容你反悔？”

“我不同意！”邵赦连着话都懒得多说，说着，看着邵书桓道，“我特意叫了金陵的特色小菜，你回房换了衣服，过来陪我喝几杯，明儿一早去扬州。”

“是！父亲大人！”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孙智同和王凌峰都站了起来，沉下脸问道，“邵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陆无双是唯恐天下不乱，凑到王凌峰面前道，“人家嫌弃你王家般配不上，说到底呢，就是够不着资格和他邵家攀亲。”

王凌峰张大了口气，一张脸早就气成了猪肝色，而孙智同却拂袖冷笑道：“王家还够不上资格，你以为你是谁了？你可知道王小姐家的伯父是谁？”

“哦？”邵赦抬头问道，“是谁？”

“好叫你知道，王小姐的伯父还是当朝御史，如今在京城为官，金陵不过是王家祖籍而已——原本我们不说，只不过是不想以权势压人，邵老爷，今儿这桩亲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孙智同道，“我这个保媒的，倒还是保定了。”

邵书桓原本已经走到门口，闻言站住脚步，好奇地问道：“王御史？”

“就是王凌峒，是天庆二年进士出身。”邵赦道。

邵书桓想了想，天庆二年？他知道天庆是周帝的年号，如此算来，应该是他登基第二年科举进士出身，那年……好像主考官正好是邵赦。如此算来，他应该算是邵赦的门生，在辈分上可就晚了一辈。

但是，邵书桓同样知道另外一些事情，这个王御史，和他邵家素来都没有往来，甚至还有些过节。

“想不到邵老爷居然知道这些，如此倒好，不知道邵老爷现在可改变主意了没有？”孙智同问道。

“没有！”邵赦摇头道，“邵某人从来不受任何人要挟。刚才无双姑娘说得不错，就王家，还真够不上和我邵家结亲，何况是让小儿入赘？”

孙智同挑眉，心中虽然有些狐疑，但开始已经把话说满了，现在想要收回，也收不回去。

王凌峰却是大急，变了脸色，指着邵赦道：“如此说来，小老儿只好告到公堂，咱们公堂上见。”

“我没闲工夫和你们啰嗦。”邵赦摇头道，“明儿一早我就要走，你开个价，要多少银子，我赔！”

“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王凌峰怒道，“小老儿这就回去，你就等着明儿公堂上见吧。”

说着，拂袖就走，邵赦淡淡地道：“不送！”

郑文看不过去，叹道：“王老爷、孙大人，请留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孙智同也气得不轻，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窝囊气，更没见过如此托大的人。

“我是想要说，王老爷家的小姐，不就是抛了个绣球嘛，何苦死缠着不放，还要对簿公堂，传扬出去，与王小姐名声也是不雅，不如就收邵……邵老爷几两银子罢了。王老爷既然家资富裕，王小姐据说又长相不赖，何愁不得佳婿？”郑文叹道，“真要对簿公堂，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真是对簿公堂，惹恼了邵赦，随便安王家一个罪名，只怕王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日子了。

王老爷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自己的家丁大声叫道：“老爷，老爷……小姐来了……”

说话之间，只见几个丫头媳妇，围随着一个二九年华的少女走了进来。那王小姐已经换下彩台上的服饰，只是一身家常衣着打扮，不过脸上已经用手帕子蒙着，见着王老爷和孙智同，忙着盈盈施礼道：“见过爹爹、义父。”

众人总算明白，原来，那孙智同居然是王小姐的义父，想来也是要攀上王家那位御史大人的关系，从而再次向上攀去。

那王小姐施礼过后，就站在王老爷的身后，一双眼却是不住地瞟上邵书桓，低声问道：“爹爹可……商议妥当了？”

“妥当什么？”孙智同怒道，“他们根本不想承认这桩婚事。”

“啊？”王雏鸾大惊，不解地看了看邵书桓，惊问道，“这却是为何？”她在家中久等王凌峰不来，又听得说，邵书桓老父也在金陵，是生意人，前来江南贩卖茶叶，于是便换了衣服，准备过来拜见未来的公公，不料却听得这么一个消息。

自她满十五岁开始，满金陵求亲的年轻公子，早就踏破门槛，她皆没有满意的，于是才有了这次的抛绣球选亲。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介生意人，自己伯父在京城为官，义父又是金陵知府，自己又长得美，家资殷富，父亲过去一说必妥，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会拒绝。

陆无双走了过来，上上下下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道：“把手帕子摘了，我让瞧瞧，若果真是个绝色，倒也不是没有转机。”

孙智同实在看不下去，怒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也是女孩子，看一眼又如何了？”陆无双道，“再说了，宫中选秀，可不是我这么瞧一眼就过得去的。”

“放肆！”孙智同大怒道，“普天之下，只有当今陛下才能选秀女，你当你家是什么人？一介商贾，居然大言不惭，你可知道，就冲着你刚才那句话，本官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抄家灭族都够了……”

“无双姑娘，你别替我惹事好不好？”邵赦皱眉道。

“是，邵老爷，不过，我好像前几天才听得你老说，谁惹了麻烦你可不负责收拾，怎么了，这才几天你就忘了？”陆无双咯咯轻笑道，“如今你家公子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你怎么忙着收拾了？感情那句话是针对我说的？”

邵赦没有理会陆无双，站起身来，走到孙智同身边，上下左右看了看，这才道：“孙智同？如果我没有记错，金陵知府是叫这个名字吧？这金陵还真够富裕的，把你养得脑满肠肥？满脑子都是肥油？郑大人，你帮我记着点，这回京城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通知老鲍，让他把金陵知府调去西蛮哪个小县做个县令吧。”

“你是谁？”孙智同同样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邵赦道，“我乃是朝廷钦点的正四品命官，你说调就调啊？”

“正四品啊？”邵赦老神在在地笑道，“看样子还得上份奏折，郑大人，你帮我记得着，最近我记性不好。”

“邵大人放心，下官明白。”郑文躬身道，心中已经明白，孙智同那句抄家灭族，是犯了邵赦的底线，他动了怒了。

“邵……大人……你……你到底是谁？”孙智同大惊，邵大人？难道居然是那个人？

邵赦没有理会他，而是盯着王凌峰道：“王老爷，你大可去告我，不过，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记得，状纸上写上邵赦二字——不过，在你告我之前，我倒要先查查王家的家资，好像还真不是普通的殷富，这王御史贪的不少吧？”

邵赦……那位当朝宰相大人？孙智同只感觉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在地上。

“义父……义父……”王雏鸾可不知道邵赦是谁，当然，王凌峰也不知道邵赦是谁，但眼见孙智同如此，心中都是大急。雏鸾，快跪下，给宰相大人磕头！”孙智同忙着拉着王雏鸾跪下，那王凌峰也是傻了眼，宰相大人？

“免了吧！”邵赦甩了甩衣袖，哼了一声道，“小儿接了你家小姐的绣球，我说过，你要多少钱，我赔就是。但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纠缠不清，也别拿着那王御史来压我，算起来，王凌峒也就是我的门生而已。”

“父亲大人，您老这个门生可有点太过了。”邵书桓已经回房换了一件平日里长穿的织锦银白色长袍，缓步走过来，越发显得玉树凌风一般。王雏鸾忍不住又偷偷地打量他，在彩台上只是看了一眼，她几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毫不犹豫地把绣球抛了过去，原本以为能够结为良缘，如今却得知，对方居然是宰相家的公子，瞧不起她这等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孩子……

一瞬间，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委屈，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已经滚了下来。

“你们都起来说话！”邵赦道。

“是……是，下官得罪之处，还请大人见谅！”孙智同忙道，一边说着，一边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真亏了他那么多大肚子，是怎么跪得下去的。

那王老爷也扶着女儿一起站了起来，邵赦听得邵书桓刚才话里有因，不解地问道：“书桓，什么意思？”

“以后再说。”邵书桓道。

邵赦点头道：“也罢！”心中已经明白，势必是王御史弹劾他的奏折，反正，御史弹劾他的奏折多着呢，不在乎这么一份两份的。

“王老爷，实不相瞒，书桓的婚事我也做不得主，更别说是入赘你家的话，就算我答应，陛下也不会答应，呵呵……所以，既然他接了你家小姐的绣球，总也是理亏，这里是五万两银票，就当是给令嫒做嫁妆吧！”邵赦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内取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王凌峰看了看孙智同，这银票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孙智同不愧是在官场混久了的人，忙着向王凌峰使了个眼色，令他先接了银票，再做打算。

“这……邵大人……”王凌峰虽然接过来银票，瞟了一眼，一张面额三万两，一张是二万两，都是邵氏钱庄的银票。

孙智同虽然刚才被邵赦吓住，但一转身之间，已经有些起疑，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宰相大人不在京城，跑来金陵做什么，正欲找个话题询问，但见着邵赦出手就是五万两银子，心中再无疑惑，毕竟——天下能过随便拿出这么多银子的商贾，可不多见。

“勿要再做纠缠！”邵赦见他收下银子，当即挥了挥手，命他们出去。

“是是是……”孙智同忙着一叠连声地答应着，招呼王凌峰和王小姐就要走，不料王小姐却眼巴巴地看着邵书桓，走到邵赦面前，福了福道：“大人，我能够和令公子说两句话吗？”

邵赦转身看了看邵书桓，点头道：“小姐请便。”

那王小姐走到邵书桓身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珠子含在眼眶内，滚来滚去——邵书桓苦笑，起身作揖道：“王小姐，在下并非有意，只是祝愿小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王小姐尚未答言，却听得外面店小二喧哗：“不好了……不好了……大队官兵把小店包围了……”

211章　您托付他办什么的？

邵书桓不禁皱眉，看向邵赦，邵赦叹道：“陛下不放心你，派遣人过来护送你回京。我出去看看。”

邵书桓点头，看着邵赦出去，周帝还真是看重他，明明知道他折道江南，还派遣人过来护送？这里王小姐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珍重！”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门口，只见一个武官打扮的青年人，穿着盔甲，跟随在邵赦身边，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躬身施礼道：“见过桓殿下。”

邵书桓却是呆了片刻，愣是没有回过神来，良久才道：“大哥开什么玩笑？”

原来，这个武将竟然不是别人，而是邵庆。

“陛下亲自命末将前来江南接殿下回去。”邵庆大声道。

“殿下？”邵赦皱眉，不解地看了看邵庆，很显然的，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只怕另有变故。

果然，邵庆只是冲着他使了个眼色，邵赦点头，看了看乱糟糟的房中，忙道：“王老爷，你们先出去吧，本官还有正事要办。”先把不相干的人全部打发了再说。

那王凌峰和金陵知府，忙着答应了几个“是”，施礼退了出去，王家小姐雏鸾虽然有着千般不舍，也是无奈，一并都出去了，却站在同福客栈门口，痴痴不愿离去。

孙智同叹道：“傻孩子，别看了，想来这个邵公子，就是传说中陛下的亲生骨肉，乃是皇子，岂是你能够想的？错过今日，就算是我等想要见他一面，也是千难万难。”

王雏鸾怔怔地站着，半晌才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来金陵，为什么要招惹我？”

“傻孩子……”王凌峰也只有叹气的份。

“爹，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王雏鸾问道。

“倒也不是说一点希望都没有……”孙智同道，“他是不能娶你的，毕竟，你身份不够，他是皇子，是殿下，将来要娶的，自然也是名门淑媛，只是如果你愿意放下身份，甘愿做小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指望。”

“做小？”王凌峰急道，“这怎么可以？”以前他可是唯恐女孩子受不得半点委屈，所以才想到这个抛绣球选亲的法子，就是想要招个像样的女婿，入赘在家里，给他打理一些家务，另外也免得女孩子受委屈，如今孙智同居然让他女孩子去做人家小妾？

孙智同拉着王凌峰，带着几个家丁护卫，包括侍候王雏鸾的几个老嬷嬷，命他们守在外面，就在距离同福客栈不远的一个角落里，低声商议道：“王老弟，这些年你我交好，也没什么好说的，雏鸾是我看着长大的，难道你舍不得她受委屈，我就舍得？可是你瞧瞧，这样的人家，我们攀得起吗？”

如今，整个同福客栈都已经被重兵围住，就连着街道之上，也不许他人靠近。

王凌峰叹了口气：“邵大人家，自然不是我等攀得起的，何况他是皇子……”

孙智同点头道：“既然他们已经公开了身份，等下我就换了衣服过去拜访，最好是能够请到邵大人和那位桓殿下去你府上坐坐，如此一来，侄女儿如果真的放不下他，不如就……”他一边说着，一边压低声音，在王凌峰地耳畔低语了数句。

“这……”王凌峰皱眉道，“这不成……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孙智同忙道，“难道你也不想想，他可是殿下，听得说陛下对他宠爱异常，连着太子都排在后面，这要是将来他胜出，侄女儿好歹也是个妃子娘娘啊，王老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他不是邵大人家的公子？”王凌峰心中还是舍不得，摇头道，“怎么又是皇子？”

“这事情也说不清楚，只是听得说——当年邵大人用自己的骨肉，换出了淑寰皇后的皇嫡子，养育至今，就是如今的邵公子。”孙智同忙道，“你可想想清楚……”

“义父，我同意！”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雏鸾道，“被他这么一闹，如果我不跟着他去，将来可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就连着爹娘也跟着脸上无光。明天这金陵城中就人人皆数知道，王家小姐抛绣球选亲，麻雀妄图变凤凰，被人家遗弃了。”

王凌峰听得王雏鸾如此说法，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点头道：“罢了，就听你的。”

“嗯！”孙智同点头笑道，“这就是了，你们先回去准备酒宴，我换了衣服，去拜见邵大人。”

“也好！”王凌峰答应着，自带着女儿回去准备。

那孙智同也是有着私心的，刚才他在言语之中已经得罪了邵赦，而且邵赦已经说了，等着回京后，就会找个缘由调他去西蛮之地做个小小县令，想着西蛮之地何等荒凉？且由四品知府降到七品县令，这可是连着降了三级……

如今，好歹邵赦还要在金陵住上一宿，明日才走，他自然得想法设法挽回过来，邵家之富裕，他也早有耳闻，普通东西邵家爷儿两自然是不会动心的，但雏鸾自幼长得容貌不俗，那邵书桓虽然不能娶他，但如果免费白送他玩玩，想来天下还没有哪个男子会拒绝这等好事……

一边想着，一边忙着赶回去，换了衣服，就嘱咐管家准备了一些东西，这才转身出门，前往拜访邵赦。却说邵赦打发王家父女、孙智同去后，忙着问邵庆道：“你怎么来了？”

“回禀叔父！”邵庆忙道，“陛下得知叔父和书桓……嗯，桓殿下已经回来，命小侄率领三千铁甲军，前来迎接，不料在路上碰到使团众人，却说叔父和书桓……书桓殿下折到江南，小侄不敢耽搁，连夜赶来，总算在金陵赶上了叔父。”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邵书桓。

邵赦心知肚明，知道周帝是放心不下邵书桓，也信不过他，故意遣邵庆前来，如果他敢动邵书桓一根毫毛，到时候回去，陛下就可以找个借口治邵庆一个渎职的罪名。

这罪名可是可轻可重，难说得紧。

“既然如此，明日去扬州，然后一起回去吧。”邵赦点头道。

“陛下可好？”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陛下一切安好！”邵庆见问，忙着抱拳行礼道。

“大哥……”邵书桓苦笑，转悠了一圈，他怎么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殿下了？

“陛下还有什么别的旨意？”邵赦问道。

“没有！”邵庆说着，冲着邵赦使了个眼色，邵赦会意，点头道，“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备了一些酒菜，过来一起吃吧。”

“不用了，小侄另外叫就是。”说着，他忙再次施礼，转身退了出去。

这里郑文忙道：“邵贤侄请稍等！”口中说着，人也忙忙地追了出去。

“书桓，你可赏脸，陪我喝两杯？”邵赦笑道。

邵书桓点头，笑道：“自然。”

“走吧！”邵赦说着，亲自携了他的手，走到隔壁房里，命店小二送上酒菜。这里小厮、包括王震楠、秦晖都退了出去，房里就剩下他们父子。

邵赦亲自提壶，给他斟了一杯酒，笑道：“这是江南上好的米酒，口感不错，且不易上头。”

邵书桓喝了一口，果然，酒味甘醇，香气扑鼻，迟疑了半晌，他终于问道：“父亲大人，你不骂我？”

“什么？”邵赦不解地问道，“我骂你什么？”

“那个……王家的事情？”邵书桓苦笑道，“我真不知道……”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邵赦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招惹过同样的麻烦事情，哈……你长得那等模样，又穿着华贵，但凡是个女人，有点心思的，自然会拿着绣球往你头上砸。”

“父亲年轻的时候，也遭遇过这样的事情？”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邵赦笑笑，他年轻的时候，招惹的事情比这还过……

“再说了，书桓，我现在哪里有资格骂你什么？”邵赦叹气，端起酒盅，一口全部灌了下去，“等着回去了，你就是桓殿下，我算什么东西？现在我也不能把你怎么了，好就好，不好，你还不是对着我打骂随意？我腿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总也得长点记性。”

邵书桓听得他提起那事，摇头不语，也是端起酒盅就往嘴里灌。

“你少喝点酒！”邵赦道，“金陵的特色小菜不错，你尝尝。”

“你好像很了解江南小菜？”邵书桓试探性地问道。

“了解谈不上，只是喜欢……”邵赦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你要去江南做什么，还惦念着方家的事情？”

“嗯……”邵书桓含糊地答应着，“总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那银子，可查到什么眉目了？”邵赦故意问道。

“父亲大人尽数知道，还问我做什么？”邵书桓轻轻地笑着，“那银子谁花了，重要吗？”

“既然不重要，书桓啊，方家招你惹你了？还是就因为他姓方？”邵赦冷笑道。

“方胜可不我是杀的。”邵书桓闻言，心中隐隐着恼。

“对，方胜是我杀的。”邵赦难得爽快一次，点头道，“如果你不逼我，我也懒得杀人。”

“杀了方胜，把我拱手送给墨菲，大周国依然是你一手遮天？”邵书桓冷笑道。

“陛下并不傻。”邵赦摇头道，都说他邵赦弄权，可是天知道，有些事情可并非是他想要整的事情，比如，江南盐税？

“你更不傻！”邵书桓又喝了一杯酒，眼见邵赦的酒杯也空了，提起酒壶来，给他斟了一杯，叹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邵赦问道，“你有什么话，明着说，我不想和你套圈子？”

“你尽着整圈子给我钻，却不想和我套圈子了？为什么你要支持太子？我不好吗？”邵书桓仗着几分酒意，故意问道。

“你很好……”邵赦叹气，本来把他送去南夏，算是了了一件心事，但怎么也没有想到，邵书桓在周帝的心目中分量竟然是如此地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陛下的心意，他已经知道，不管是美玉还是瓦砾，他都想要保全，自然夹在门缝中难以做人。

“父亲大人，太子殿下有些事情，你都知道吗？”邵书桓突然问道。

“哦，什么事情？”邵赦道。

“比如，和南夏的一些事情？”邵书桓趁着酒意，问道。

“南夏？”邵赦笑道，“书桓啊，想要栽太子一个罪名，也犯不着栽赃这个吧？”

邵书桓摇头，栽赃？是有点，但也不尽然，让邵赦去整吧，反正，没事也可以整出点事情来……

“父亲大人杀方胜，不知道方家余下诸人，您如何处置的？”邵书桓问道，当时他已经去了南夏，不过，照他估计，以邵赦的手段，赶尽杀绝也不为过。

“发配的发配，充军的充军，照国法处置而已。”邵赦淡淡地笑了笑，想要套他的话，没门。

“那个……这个……”邵书桓将手中的酒盅翻倒桌子上，憨笑道，“那事情，还有谁知道？”

“嗯……什么事情？”邵赦道，“江南盐税？私盐？”

“不是……”邵书桓摆着手，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笑问道，“关于太子的……”

“太子什么事情？”邵赦不解，故意问道，“太子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中？”

“不——我应该问，父亲大人有什么把柄握在你夫人手中？”邵书桓笑道。

“我能够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再说了，她人都死了。”邵赦笑道，“别尽着胡说八道。”

“哪里……”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着站起来，走到邵赦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附在他耳畔笑道，“如果你没有把柄落在她手中，你为什么那么怕她，最后甚至杀她灭口？”

“邵书桓！”邵赦怒道，“你胡扯什么？”

“呵呵……”邵书桓趔趄着笑道，“顾少商让我跟你讨要二十万两白银，说是你托他办事的费用，银子先存放在我这里，父亲大人，您托付他办什么的？”

212章　酒和女人

邵赦笑笑，将邵书桓扶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是吗？那我过几天倒要问问顾少商，我什么时候欠他二十万两银子了？书桓啊，不会是你穷极讹诈吧？不用讹的，二十万两白银我还拿得出，哈……”

邵书桓慵懒地笑笑，跌坐在椅子上，问道：“父亲大人很有钱吗？”

“嗯……还好吧。”邵赦也是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邵书桓举起酒杯，向他扬了扬，邵赦也给他倒上。

“啥时候借我点花花？”邵书桓举起酒杯，问道。

“你要多少？”邵赦笑问道。

“那得看你借我多少？”邵书桓笑问道。

“等着我死了，邵氏钱庄都是你的——你爱怎么败都成……”邵赦笑道。

“哦……这么说，你将来准备传我家主之位？”邵书桓一呆，忙着收敛心神，斜眼问道。

“本来就是你的。”邵赦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继续道，“书桓啊，钱这玩意可是好东西，这人嘛，图什么啊？还不都是图这个？要权做什么，无非就是为着谋财——但是，光有钱没有权势，有钱没势一样的被人欺，所以，权势权势，权和势，那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缺一不可。”

“父亲大人高论！”邵书桓笑道，心中却在思忖他话中含义，“可是，父亲大人，您的邵氏钱庄，难道不要传给大哥、二哥……还有大伯？”

“等着回去，我就让澜儿和庭儿去农庄，给他们一座农庄也尽够他们吃穿不愁。”邵赦叹了口气，“他们不合适主掌邵氏钱庄——至于你大伯那边，我也难说得紧，毕竟已经分了家，不算是一起的。”

“那……邵氏钱庄难道是你一个人的？”邵书桓再次问道。按理说，邵氏钱庄应该是属于邵家家族所用，绝对不能是邵赦的私人财产。

“邵氏钱庄就是我一个人的。”邵赦轻轻地笑着，叹道，“书桓，我偷偷地告诉你一件事情……哈哈……”

“什么事情？”邵书桓心中好奇，脚下趔趄着走到他面前。

邵赦拉着他在身边坐下，附在他耳畔低声笑道：“我是被开除出邵氏族谱的……哈哈……”

“不……不会吧？父亲大人，您老都做什么了？”邵书桓瞪大眼睛，确实非常地出乎意料。邵赦居然被开除出邵氏族谱，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邵赦笑着，给他倒了杯酒，笑道，“咱爷俩今天说说贴己，我小时候比你还胡闹，所以——我老爹，就是你爷爷，一怒之下，将我打了一顿逐出家门，哈……后来见着我混得好了，才又回去了……哈哈……”

“老爹，你不会说真的？”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心中却是怎么都感觉不可思议，邵赦的才华，早些年就有着耳闻，甚至听得说，邵赦年少就春风得意，进入仕途。这样的人居然会被那位邵家老爷子赶出家门？若不是邵赦亲口所说。他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邵家原本虽然富裕，不过是一些买卖商铺、农庄罢了……邵氏钱庄却是我的——邵氏钱庄原本并不叫邵氏钱庄，你知道原本叫什么吗？”邵赦笑问道。

“我怎么知道？”邵书桓摇头道，邵氏钱庄绝对不是近年的产物，所以，若说是邵赦所创，那也不太可能，虽然邵氏钱庄比不上鸿通钱庄财大气粗，但是，至少也是百年老字号，否则，绝对不会有今日的声势，哪怕他邵赦是宰相。

“邵氏钱庄本来叫做鸿运钱庄，我是骗来的。”邵赦轻笑，拉过邵书桓的手，给他酒杯里斟满了酒，笑道，“喝酒喝酒，今儿我高兴，哈……”

“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书桓今儿居然喝醉了，哈哈……所以，我很高兴，还有，书桓被人家小姐的绣球砸中了，我也很高兴……”邵赦大笑道。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邵书桓笑道，“你可被忘了，你砸了五万两银子过去……”

“放心，等下人家就会加倍送过来，我邵赦的便宜，岂是好占的？”邵赦笑道。

邵书桓想了想，王家和那个孙智同知府，都知道他的身份，岂敢收下那五万两银子？虽然这事邵书桓确实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人家小姐抛绣球选亲，他又不想娶人家，跑去凑什么热闹？

但就算如此，孙智同等下只怕还是会连本带利一起给送过来。

“书桓——那王家小姐长得还不错，又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孩子，要不——我在京城给你置一所房子，偷偷养着，如何？”邵赦笑道。

“有你这么做父亲的？”邵书桓斜着眼睛问道。

邵赦笑笑，拉过椅子，就坐在他身边：“书桓啊，男人嘛，也得放开一点，你在这方面太拘泥了，哈……说你调戏丫头，我怎么会相信？我倒指望着你哪天学会调戏女孩子……”

邵书桓突然感觉有点燥热，也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邵赦勾起的这个话题。

“书桓，今儿和为父说说——你心中可有喜欢的女孩子？”邵赦问道。

邵书桓低头不语，邵赦笑道：“还害羞了……说说，不管是谁家的女孩子，只要书桓看上了，为父给你去提亲，没有不成的。”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我说了，你可能就要家法侍候了。”

“我啥时候打过你？”邵赦叹道，“从小到大，我弹过你一指头吗？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是在南夏的时候，你打也打过，罚也罚过，还要怎样？你把从谙樱那边受的委屈，都发在我头上，我也认了。再说了——谙樱怎么死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何苦呢？”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明知道方夫人的死，绝对瞒不过他，当即叹道：“我也不知道我喜欢谁——那个，独孤兰语……你应该是知道的，对不？”

“嗯！”邵赦点头道，“你喜欢她？那丫头不错，收在房里做个侧妃倒也算美的，但毕竟是江湖女子，粗糙了一点。”

“她不是你女儿？”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不是！”邵赦摇头道，“我和诗卿的孩子，被墨菲一掌……妈的，不要提这个，提着老子就想去把墨菲那疯子掐死。”

“哈哈……你打不过他的。”邵书桓大笑道，且不论墨菲乃是南夏国的皇帝陛下，就算他是一个普通人，堂堂战神，也绝对不是邵赦这个文人能够掐得死的。

“所以我只能受他的鬼气。”邵赦道。

“除了独孤家的那个，就没有别人了？比如说，柳家的女孩子？嗯，慕莲小郡主？”邵赦问道。

“那个……好像有点喜欢墨菲的女儿……”邵书桓讪讪笑道。

“谁？”邵赦心中一惊，问道，“你没有和无双作怪吧？”

“不是——”邵书桓摇头道，“是墨菲的另一个女儿，小名叫小雅，大概您没有见过。”

“嗯，我见过的！”邵赦点头道，“那女孩子不错，你倒是有眼光。”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问道，“咱们隔壁的那个——你怎么看？”

“她是和亲公主。”邵书桓笑笑，不明白邵赦今儿是怎么了，急着给他物色女孩子做什么？

“只要我儿喜欢，和亲公主又怎么样？”邵赦得意地笑道。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也不知道邵赦今儿是真的喝多了说酒话，还是故意在套他的话，当即笑道：“我喜欢，难道还能够给二皇子弄点绿色大帽子？”

“有何不可？”邵赦笑道，“书桓，你若是喜欢，嘿嘿，为父给你弄点药，今夜就可以……”

邵书桓刚刚喝了一口酒在嘴里，闻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全部喷了出来，少量的部分还呛入肺部，忍不住连连咳嗽，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这话，换谁说他都不会惊讶，可是邵赦，那个堂堂宰相大人，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形象，刹那间在他心目中轰然倒塌。

“怎么样，要不要？”邵赦低声笑问道。

邵书桓指着他笑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家门了……”

邵赦也笑：“我年轻的时候，很荒唐的……哈哈……”

“我要那位和亲公主，不用下药也成，我已经几次被她差点……”邵书桓说到这里，陡然惊觉，满脸通红。

“我儿这等好模样儿，自然讨女孩子喜欢。”邵赦笑道，“比如那王家小姐，你若是要，嘿嘿……”

“罢了，我不想！”邵书桓摆手道。

“呵呵……我知道你不是荒唐人，我想要拍你马屁也拍不上……”邵赦笑着，正欲说话，却听得门口传来敲门声，小厮回禀：“老爷，金陵知府孙大人求见。”

“不见！”邵赦道，说着顿了顿，听得外面小厮的脚步声正欲离开，叫道，“等等，你叫他等着，我换了衣服就来。”

邵书桓摆手笑道：“人家把银子给你送过来了。”

“书桓早些歇息吧，我去去就来！”邵赦站起身来，起身向外走去，同时吩咐小厮，“侍候三爷休息。”

看着邵赦走出房门，邵书桓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这江南的米酒确实不上头，但喝得多了，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没有醉，邵赦只怕也没有醉……

只是，他原本想要问的话，最后居然变成了美酒和女人，就这么被他忽悠了，想想，邵书桓有忍不住要笑，堂堂宰相大人，平日里斯文的一个人，在谈到女人的时候，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用药？

哈……

用药？到底是什么药？邵书桓心中一惊，忍不住凝神细细思索邵赦话中的含义，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外面，早就有邵赦的亲随贴身小厮，捧着洗脸水进来，侍候他洗脸，扶他回自己房里歇息。

秦晖过来侍候他换了衣服，扶他在床上躺下，这才端了热水过来，帮他褪去鞋袜，给他泡脚。

“秦晖！”邵书桓叫道。

“奴才在，公子有何吩咐？”秦晖依然是一张阴翳的脸，却恭恭敬敬地答道。

“明天我不去扬州了，你替我跑一趟。”邵书桓道，让邵庆带着大队人马跟着，还有邵赦那老狐狸，去扬州好像也变得毫无意义，还是早些回京城吧。

“是！”秦晖忙着答应道，“扬州事了，奴才就去京城。”

邵书桓点点头，闭上眼睛，过得片刻，突然道：“秦晖，你武艺如何？”

“还成！”秦晖不解他因何由此一问，他自幼就是太监，跟随墨菲多年，邵书桓要回大周国，墨菲不放心他，但总不能让他带着龙禁卫回去，也不便带着南夏国的太监宫女们随身侍候，因此便命秦晖跟过来，一路侍候他的饮食起居。

邵书桓知道他武功很高，但到底有多高，却不知道。

“你离开我身边，会很危险，你自己小心。”邵书桓叹道。

“奴才知道！”秦晖沉声道，“公子放心就是。”

却说邵赦出去，在外间房里坐了，就见着孙智同已经换了官服，前来拜见。邵赦的目光落在他老大的肥肚子上，笑道：“孙大人，这金陵的油水可不错啊？”

孙智同跪伏在地上，头上的冷汗已经沥沥而下，忙着磕头道：“下官天生痴肥长肉，实在是没法子。”

“换个地方呆呆，就不长肉了。”邵赦冷哼了一声道。

“是是是……”孙智同哪里敢说什么，忙着磕头道，“下官今日多有得罪，特来赔罪，还请大人见谅——令大人的银子，王家也不敢收，命下官送回来。”眼见房中没有别人，只有邵赦身边立着一个小厮，这才从袖子内取出两张银票，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不用了！”邵赦摆摆手道，“本官这次南来，本是不想张扬，如今倒好，弄得人人皆知，孙大人，如此扰民劳众之过，皆因你而起。”孙智同忙着磕头道：“大人见谅，下官知错了，王家就在附近，已经于花园内备下酒菜，一来为大人洗尘，二来也给令公子赔罪，还请大人赏脸。”

213章　回京

邵赦背负着双手，淡淡地道：“不用了，书桓已经睡下了，不用吵他，你也且回去吧，本官不喜欢有人打扰。”

“是是是！”孙智同忙着答应着，又磕了头，起身退到门口，才敢转身出去，却站在门口没有走。

邵赦的小厮明白，走了出来，笑道：“孙大人请。”

孙智同忙着将一大锭银子塞在他手中，笑道：“小哥别嫌少，买个酒吃。”说着，将银票递了过去。

那小厮是邵赦的心腹，如何不明白，闻言点了点头，也不答言，收了银子，送他出去，回来把银票递给邵赦。

邵赦看了看，两张银票都是五万两的，共计十万两，果然是连本带利都回来了，想起邵书桓的那句笑话，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依然将银票收了，转身向邵书桓房里走去。

门口，正好碰到秦晖，邵赦问道：“秦公公？”

“邵大人！”秦晖躬身施礼，“公子多喝了几杯，已经睡下了。”

“嗯，也好！”邵赦点点头，“我进去看看他。”说着，也不理会秦晖，径自走入房中，眼见邵书桓侧身卧在榻上，安稳合目而眠。

邵赦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低声自言自语道：“我该怎么办啊？”说着叹气，转身出去，走到自己房里，果然，邵庆已经在房里等候多时。

“见过叔父！”邵庆施礼道。

“免了！”邵赦挥挥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庆道：“陛下命我来接他。”

“陛下放心不过我？”邵赦冷笑道，“朝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陛下要废太子。”邵庆道。

“理由？”邵赦道，周帝要废太子，早在他意料之中。没什么稀奇，但问题是——废太子可不是小事，总得有一个让群臣信服的理由吧？

“半个月前，陛下病了，太子和二殿下，天天侍奉汤药，偏生那天太子端了太医煎好的好去，陛下吃了，半个时辰过后。就上吐下泻……幸而程太医全力抢救，总算是有惊无险。然后，太医检查了陛下吃的那碗药，药里被人下了毒。”邵庆很是简洁地说道。

邵赦听到这里，略一点头。很普通的宫廷倾轧手段，不管那药是谁下的，可能真是太子，或者是二皇子，甚至是周帝自己，反正，如今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子。

“书桓呢？”邵赦问道。

“如今朝中乱着呢，很多支持太子的朝臣都在观望中，只有柳家倒是铁了心的一力力保。另外，由于吏部尚书鲍大人上书陛下，那位——”邵庆说到这里，指了指邵书桓的房间，“他是皇后嫡子，自当为皇嗣，求陛下正其名分。”

邵赦皱眉，他拉着郑文一起去南夏，就是担心郑文玩这么一手，如今倒好，礼部没有动，吏部倒是先动了，邵书桓的身份问题，只要捅到台面上，问题就大了。

“陛下的心思叔父大人是知道的，鲍大人这么一说，他焉有不高兴的，若不是群臣反对，只怕当场就会册封他为亲王了。”邵庆道。

“嗯！”邵赦点点头，“你继续说。”

“周家是跳出来第一个反对的，余下就是柳家，指责书桓身份不正，御史又有趁机弹劾叔父大人和父亲的奏折，但是，中书令李大人却一味支持鲍大人，吵嚷着要给邵书桓正名，双方差点就在太和殿打了起来……”邵庆道。

邵赦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中书令李文琪和他一直不和，如今居然和鲍克顺站在同一阵线去了？

“现在呢？”邵赦问道。

“双方僵持着，不过，父亲让我给叔父带句话，您最好是有准备，只怕他回去，陛下绝对要正他的名分。”邵庆道。

“我知道！”邵赦道，周帝想要给邵书桓一个名分，早就有着这心思了，只是实在找不到借口。

如今，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余下的事情，还不是他说了算？理由嘛，找找总会找得出来的，实在找不出来，制造一个也可以。

“安王怎么说？”邵赦问道。

“我在离开京城的时候，父亲让我去拜访安王爷。”邵庆道，“安王爷在我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茶好，琴好！”

这句话，邵庆百思不解，但是，邵赦却明白，安王也是站在邵书桓的那边。

“就这样吧！”邵赦道，“等着我回去再说。”

“叔父什么时候回去？”邵庆问道。

“我也想要尽快回去。”邵赦叹道，“可是现在我做得了主嘛，他要闹腾，我有什么法子？”

“叔父就由着他性子闹？”邵庆不解地问道。

“南夏那边的事情，大出我的意料。”邵赦摇头道，“我最大的失误，不该送他去南夏，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着回京城再说。对了，我托你父亲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西州的庄园，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叔父回去就可以。”邵庆点头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去西州……”

“你是邵家长子，就必须承担邵家的责任，庆儿，你是不能够躲着个闲的。”邵赦苦笑道，“等着回去，就我兰儿嫁出去，就让那两个不长进的东西，一起去西州吧，好歹也给我邵家留一点血脉。”

“叔父也说得太悲观了。”邵庆笑道。

邵赦摇摇头，不是他悲观，而是事情到了这么一步，很多变故，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中，尤其是邵书桓……

从方氏的死开始，他就知道，世事难料。

“庆儿啊，别怨叔父。”邵赦叹道，“当年我实在下不了那个手，哎……我是一个护短的人。”

“父亲说，让我从此以后，都听叔父的。”邵庆道。

邵赦点点头道：“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明天，还不知道那小祖宗准备怎么闹腾，哎……”

“是！”邵庆答应着，转身自回房中歇息。

却说孙智同离开同福客栈，并没有回自家宅院，而是坐轿再次来到王家，王凌峰和王雏鸾早就等候多时，见着他忙着问道：“义父，怎么样了？”

孙智同摇头道：“邵公子已经睡下了，我倒是见着了宰相大人，只是……”

王凌峰和王雏鸾都知道，想要请那位宰相大人过来坐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凌峰倒是没什么想头了，可是王雏鸾心中却是始终也放不下，脸上又滚下泪珠子来。

王凌峰叹了口气，摸着雏鸾道：“丫头，别哭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再说了，那些名门大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儿。”

“我不管，我要去京城找大伯……”王雏鸾道，“他既然接了我的绣球，就要娶我……”

孙智同和王凌峰都只能相视苦笑，叹了口气，想了想，孙智同道：“罢了，你要真放不下，再说吧。明儿他们一早估计就会走了。哎……”

当然，王雏鸾去京城，自然另有一番遭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第二天一早，邵书桓起身，却见着邵赦端着洗脸水进来，不禁好奇问道：“父亲大人，怎么是你，我们家没小厮了？”

“我来看看你酒醒了没有，免得在胡说八道。”邵赦笑道，“快洗脸，吃了早饭就走，赶着去扬州办完事，立刻回京城。”

“我不去扬州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准备洗脸，不料洗脸盆内的水却是冰冷，不禁抬头看了看邵赦，邵赦笑道：“弄盆冷水给你清醒清醒。”

“冷水洗脸，可以预防感冒！”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也不命人换水，径自就在洗脸盆里洗了，随口问道，“早饭是什么，不会也是冷菜剩饭？”

“那倒不是！”邵赦笑笑，压低声音问道，“你昨天说的话，可还记得？”

“什么？”邵书桓皱眉问道，他昨天他压根就没有喝醉，焉有不记得的？

“没什么！”邵赦端了洗脸盆出去，门口自然有小厮接了过去，邵赦吩咐道，“赶紧准备早饭，结算房钱，马上就走。”

“是！”那小厮答应着，退了出去。

邵赦返身进来，问道：“真不去扬州了？可不能走到半路，再折回来，我可没时间陪着你胡闹。”

“不去了！”邵书桓摇头道，“这么多人去扬州做什么，打劫啊？”

邵赦笑笑，问道：“那个秦晖呢？”

“走了！”邵书桓很是简单地回答道，“我不去扬州，让他代我跑一趟。”

“让一个南夏国的太监，插手我大周国内府，书桓——你做得有点过分了。”邵赦闻言，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口中嘱咐道，“赶紧吃早饭，马上就走。”

邵书桓听得他连连催促他，心中冷笑，恐怕京城另有变故，所以他急着要赶回去。

很快，早饭过后，外面马车早就齐备，邵书桓上了车，出乎他的意料，邵赦并没有坐自己的车，而是也上了他的马车。

“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旅途寂寞，找你说说闲话！”邵赦道，“怎么，不欢迎？”

邵书桓无奈，一边伸手扶他，一边让出位置，幸好他的马车够大，足够三人坐的了，坐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拥挤。

邵庆指挥着三千铁甲兵，前呼后拥，簇拥着马车向京城而去——车上，邵赦问道：“书桓，下棋吗？”

“不会！”邵书桓挑起车帘看着外面，直接从口中吐出两个字，象棋是会一些，可是围棋，他连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下什么棋？

邵赦愣了半晌，不解地问道：“书桓生气了？”

“没有！”邵书桓一呆，心中陡然一惊，原本的邵书桓会不会下棋？这个已经让他忽略了的问题，再次爬上他的心头，他毕竟不是那个正牌邵书桓，那个可怜的家伙，早就死了，而他不过是某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一缕孤魂。

这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融入到这个时代，完全融入到这个身份中，几乎，连着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他只是那个借尸还魂的一缕孤魂。事实上，邵赦、安王、周帝、墨菲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讽刺地笑了起来，他如此忙忙碌碌，却是为何？

“书桓，你现在怪怪的……”邵赦突然道。

“什么？”邵书桓故意不解地问道。

“书桓，你老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的失忆了？”邵赦问道。

邵书桓心中无限狐疑，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还是点头道，父亲大人这个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你小时候，我教过你琴棋书画……”邵赦道。

“什么？”邵书桓大惊。邵赦居然教过他琴棋书画？字嘛，他能够写几个，可是那个琴啊，棋啊、画的，他可是一窍不通……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邵赦淡淡地笑道，“我不希望你进入官场，自然也得找一些别的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所以，自幼我就亲自教导过你琴技、棋艺……兰儿是羡慕你，跟着学了一些。”

邵书桓没有说话，去年他生日的那天，邵赦让他抚琴，他回绝他“不会”。他也没有说什么，如今却旧事重提。

“去年你生日，我曾经让你抚琴。”邵赦继续道，“你说你不会，对吗？”

邵书桓点头，依然没有吱声，邵赦又道：“当时我感觉奇怪，你随便找个理由就是，为什么要说不会，你说你失忆了，可你为什么诗文词赋都记得，就是忘了这个？”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邵书桓终于问道。

“你心中恨我，对不？”邵赦转身，看着他的脸，问道，“既然恨我如斯，连着我教你的东西都不愿再提及，你为什么又要维护于我？”

邵书桓终于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再次放了下去，原来——他只是以为他恨他……

“父亲大人，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邵书桓叹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懂琴技、也不会下棋，但我也谈不上恨你，身在其位，总的谋其职，若我是你，也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那天你在安王府说你希望我早些死了……我开始很是生气，但转念想想，我若是死了，你省了多少麻烦？”

“桓儿，你真的不恨我？”邵赦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虽然我还是弄不清楚，为什么当初你要把我换出来，但不管站在什么立场来说，对于你，我就是一颗危险的炸药，一旦我的身份被捅出去，就算陛下相信你，还是会给你招惹无穷麻烦，而你这些年都没有下手……对于你来说，要杀我，实在太容易了。”

邵家夭折一个偏房所生的庶子，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可是，邵赦愣是养了他十七年。

“是啊……”邵赦轻轻地叹气，“这些年，我也不好过……起先还好，后来你渐渐地长大，越发出落得清秀俊美，谙樱素来善妒，常常找借口打骂于你，我看着心里就难受，很是矛盾，你的外貌越来越像淑寰皇后，我就越是矛盾，一方便，我希望她狠心点，把你打死算了，一方面，我又想要维护……”邵赦说到这里，突然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不知道，去年冬天我从江南回去，却突然见不到你，我当时心中非常着急，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我了解谙樱的脾气，她是断然容不下你的，我不在家，她肯定会找个理由找你麻烦。”

邵书桓感觉他的手指似乎都在微微颤抖，心中不解，他这到底算什么心态？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如何？”

邵赦迟疑了半晌，才道：“如果你死了，我要做的事情，你现在都已经做了。”

“啊……”邵书桓大惊，陡然明白过来，如果他死了，邵赦会杀了方夫人，灭了方家。

“父亲大人……事实上，你不觉得，我比太子更好？”邵书桓突然笑问道。

“桓儿，我求求你，你别在我面前提太子好不好？”邵赦哼了一声，“我提到他就心烦。”

“父亲不忍心杀我，也不忍心看着太子由堂堂皇太子变成庶民，对不？”邵书桓轻轻地笑着，“陛下要废太子？”

“你知道了？”邵赦点头道，“昨天庆儿和我说起过。”

“父亲难道就没有想过——让他做个富贵闲人？”邵书桓轻轻地笑着，转身看着他。

邵赦愣了半晌，摇头道：“如果太子被废，他也做不得一个富贵闲人的。”

“为什么？”邵书桓问道。

“陛下会找个理由杀了他，明着不成，暗着也会把他杀了。”邵赦道。

“哦？”邵书桓摇头道，“怎么会，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虽然不喜欢太子，但也不至于杀了他。”

“没有你的出现，太子就是太子，将来大周国皇位的继承人。”邵赦苦笑道，想到这里，他就不禁暗暗地恼恨安王，都是他做的好事。

“父亲大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嗯，我是说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太子即位，若是要杀你，你会如何？”邵书桓终于问道，太子是太子，周帝是周帝，周帝可以容忍邵赦的弄权，但太子未必容忍得了。

邵赦靠在马车上，良久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太子要杀他？该当如何？

“如果将来不是太子即位，而是你——你会杀我吗？”邵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如果将来他即位，势必也是邵赦将他捧上位，这么一来，把持朝政的，依然是邵赦，而不是他……如此情况下，他想要掌权，唯一的法子就是杀了邵赦。

但是，同样的问题又来了，邵赦这些年不忍杀他，将来——他难道就忍心杀了他？

“但愿——我比陛下先死。”邵赦叹道。

邵书桓笑了笑，闭目养神，邵赦从旁边取过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轻轻地叹气……现在的情况，怎么就变得如此乱七八糟？

一路之上都有着铁甲兵护卫，行程也都打点妥当，不过半月光景，已经到了京城，未及进城，远远的就见着内卫簇拥着一顶明黄色銮舆过来，邵赦挑起车帘看了看，不禁皱眉道：“陛下亲自过来接你？”

“不会吧？”邵书桓摇头道，“怎么会？”

“是陛下的銮舆。”邵赦道，而且看内卫的人数，衣着打扮，确实是天子制度……

“陛下一直念着你，这次你回来，可别和他怄气……”邵赦嘱咐道。

“我没事和他呕什么气？”邵书桓笑道，“和他怄气，自己找不自在，他一怒之下，直接把我推出去斩了，我都不知道上什么地方去申冤。”

“他舍不得。”邵赦笑道，“为着你，还得我挨了他一顿打……他可是连着天子颜面都不顾了，公然就在景阳宫动用私刑。”

邵书桓很想说：“你活该。”但终究没有出口，只是笑笑。

很快，内卫已经到了近前，邵庆迎了上去，对面张德荣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道：“邵将军一路辛苦。”

“多谢公公，请问公公，可是陛下亲临？”邵庆一边在马上抱拳施礼，一边问道。

“哪里？”张德荣摇头道，“陛下命我抬着銮舆，过来接桓殿下。”

邵庆叹了口气，身边众铁甲兵早就两边让开道路，簇拥着邵书桓的马车缓缓向前。

“张公公好！”旁边，就早就小太监上前，打起车帘，邵书桓含笑向张德荣招呼道。

张德荣忙着躬身施礼，道：“桓殿下好，一路辛苦，陛下命奴才过来接您回宫。”说话之间，只见十六个小太监前呼后拥，抬着一顶明黄色的銮舆过来。

邵书桓刚才听得邵赦说起，知道是周帝的銮舆，皱眉道：“张公公，这不好吧？”

张德荣眼见邵赦也在马车内，忙着躬身施礼笑道：“邵大人好。”说着，又向邵书桓道，“陛下亲自吩咐的，又什么不好了？”

旁边早就有小太监上前，扶着邵书桓下车，邵书桓转身看了看邵赦，邵赦冲着他点头道：“你先去吧！”随即问张德荣，“张公公，礼部可有安排我们进城？”

214章　再见周帝

邵书桓不解地转过身来，问道：“父亲大人，进城还要安排？”

邵赦点头道：“因为是出使南夏，如今又有南夏国公主，因此需要按照礼仪进城。”

张德荣忙着笑道：“邵大人，礼部已经在准备，马上就会安排你们进城。”说着，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邵书桓。

邵赦明白他的意思，得让邵书桓先进城，礼部才会安排他们进城，当即点头道：“书桓，既然陛下让张公公来接你，你先进城去吧，要是没什么事情，晚上来我这里坐坐？”

邵书桓点点头，早就有小太监过来，扶着他坐上銮舆，十六个小太监抬着，全部执事摆开，进城而去。

这里邵赦叹了口气，转身上车，须臾，果然有着礼部的人过来，安排众人进城，期间何等热闹，自是不消细说。

却说张德荣领着众小太监，抬着銮舆直到景阳宫前，扶着邵书桓下了銮舆，张德荣低声道：“陛下最近身子不适，一直在景阳宫静养，只是惦记着您，桓殿下快进去吧。”

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虽然早就听闻周帝病了，但真到眼前，他还是感觉有些不适，那位一直扮演着慈父的角色，就算是帝王之尊，却没有给他丝毫的威压气势。

刚刚走入景阳宫，里面王泰就迎了出来，冲着邵书桓请安施礼，笑道：“桓殿下可来了，陛下催好几次了。”说着，便有小太监打起帘子，请他进去。

“书桓……”里面，周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短衣，头发很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见着邵书桓进来，已经从卧榻上起身。

邵书桓忙着要跪下见礼，早就被周帝一把拉住：“桓儿，朕只当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陛下，书桓这不是好好的？”邵书桓忙着笑道。

“回来就好。”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携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叹道，“又瘦了……近来可好？”

“好，只是听说陛下身子不适？”邵书桓含笑答道。

“也没什么。”周帝挥了挥手，命房里侍候的众人都出去，这才拉着邵书桓，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叹道，“朕没什么病，只是懒怠早朝……”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

“天天听着他们吵嚷，朕实在烦躁得紧，只能装病罢了早朝。”周帝笑道。

“陛下真没什么病？”邵书桓有些哭笑不得，一路听闻周帝病重，他连着扬州都没有敢去，径自忙忙地赶回来，如今却听得他说，居然是装的？

“当然没有，朕好着呢，只是想着你。哈哈……”周帝打了个“哈哈”，指着桌子上的糕点茶果笑道，“一路上车马辛苦，大概也没什么好吃的，先吃点东西？”

“陛下，书桓不是小孩子了。”邵书桓笑道，口中说着，却不忍拂他好意，还是端起茶盅，啜了一口清茶。

“陛下总不能就这么装病不出吧？”邵书桓想了想，问道。

“让免之去处理。”周帝依然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道，似乎丝毫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邵书桓却是愣住。很平常的一句话——让免之去处理？就他这句话，邵赦想要不弄权都难。

“书桓这么看着朕做什么？”周帝笑道，“朕要是事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要他这个宰相做什么？宰相嘛，就得帮朕处理这些乱摊子。”

邵书桓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帝又道：“再说了，本来就是他整出来的混账事情——书桓，你说他……没事将你从皇宫换出去做什么？如果没有他玩那么一手，朕现在用得着烦恼吗？你早就是太子了，还说什么？”

“如果我自幼在陛下身边长大，陛下说不准也瞧我不顺眼了，哈哈……”邵书桓笑道，“大凡天下做父母的，总是嫌自家孩子淘气，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好，却不知道，事实上但凡是人，总会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

“朕瞧着书桓就好。”周帝笑道，“书桓，说说，你小时候如何淘气过？”

“陛下，书桓都忘了……”邵书桓低头，捧着茶盅叹了口气，怎么最近都问这个问题？

周帝闻言，半晌也没有说话，良久才道：“朕恼免之也就是这么一点上，明明知道你是朕的骨肉，他竟然打骂随意，还差点要了书桓的命……”

“没什么，还好！”邵书桓讪讪地笑了笑，这真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墨菲那疯子，可有为难你？”周帝眼见他懒懒的，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没。”邵书桓摇头道，墨菲确实没有为难他，甚至可以说，墨菲对他很好、非常好，“我在南夏的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晴瑶之城，墨菲陛下大概也不想和我大周国交恶，因此一直对我很好。”

“你回来就好……”周帝长长地叹了口气，“朕这些日子，一直想要给你一个名分，只是……那些大臣们，天天吵得心烦。”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道。

“书桓，你说——这江山是朕的，天下也是朕的，朕爱把皇位传给哪个儿子，难道还需要征求别人同意？真想不明白，他们吵什么吵？再说了，书桓文采出众，人品模样更是出类拔萃，都是好的……”周帝说到这里，眼见邵书桓只是笑着，当即住口。

“书桓是不是感觉朕这个皇帝，做得有点窝囊？”周帝见邵书桓不说话，当即又道。

邵书桓忙着摇头，周帝想要给他一个名分，想要将他大统，他早就心知肚明，但这么明着直接说出来，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不说话。

听得他如此说法，忙着道：“陛下若是普通人，只是传个家产什么的，外人自然不便干涉，但陛下是皇帝，传位的乃是江山社稷，众朝臣反对，也在情理中，算了，陛下不要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朕能够不想吗？”周帝叹气，“朕虽然说把这麻烦事丢给免之了事，可是就他的脾气，最后还是和个稀泥罢了，等着将来朕老了，咽了这口气，太子名正言顺地即位，那时候书桓可怎么办？”

这个话题，邵书桓更是不敢、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笑笑。

“废除太子，最大的阻力，事实上就是免之……”周帝盯着邵书桓，轻轻地说道。

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想了想，终究大着胆子问道：“陛下，请恕书桓斗胆，请教您一个问题。”

周帝拉着他的手笑道：“书桓也学会和朕客套了，有什么话直接说，朕啥时候恼过你了？”

“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废太子？”邵书桓终于问道，“他怎么说也是您的皇长子。陛下若是真喜欢书桓，封书桓一个亲王什么的，也就罢了……”

邵书桓话未说完，陡然感觉周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差点捏碎他的骨头，心中顿时大惊，忙着低头道：“书桓该死，胡说八道。”

“书桓，朕没有恼你。”周帝摇头道，“炜儿是朕一手养大的，他的脾气朕明白。朕不希望将来你受委屈，而且，朕的皇位，只想传你……”说道这里，他大大地松了口气，看着邵书桓，温和地笑道，“书桓不用多疑，朕不会哄你什么。”

“谢陛下厚爱。”邵书桓道。

“朕喜欢听着你叫我父皇。”周帝道。

“是，父皇！”邵书桓道，想了想，压低声音再次问道，“那陛下想要废除太子，限度是什么？”

“什么？”周帝一下子没有回味他话中含义，不禁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终于大着胆子，咬牙道：“陛下想要废除太子，是只想废除他，还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周帝明白，他也明白。

“想要两全其美，那是不可能的。”周帝面无表情，沉声说道。

邵书桓心中一惊，皇家的纷争，终于在他的一句话中，血腥立现。不能两全其美，要废除太子自然就得同时要了他的命，不留一丝后患。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想起墨菲，想起那个被他自己下令勒死的墨渊……堂堂皇子，一句话就贬为庶民，然后连着意外都没有，死于大牢中。

不管是雷厉风行的战神墨菲，还是眼前这个表面上温文儒雅大周国的皇帝陛下，两人都有着一种帝王特有的无情，取舍之间，毫不犹豫。

“书桓怎么了？”周帝眼见他脸色不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叹道，“你一路上也是辛苦，赶紧去洗个澡，好好的睡一会子，晚膳就陪朕一起吃吧。”

邵书桓也不想陪着他再说这个话题，忙着点头答应着，笑道：“连日赶路，有些累了。不过，书桓还不想休息，陛下，事实上想要废除太子，也不是没有法子……”

“说说，朕听听，可行不可行？”周帝闻言，坐正身子问道。

“那个——听得说，前些日子陛下曾经中毒？”邵书桓倒不忙说别的，这个毒，可是个关键问题。

215章　故意渲染

周帝点头道：“确实有这事。”

邵书桓想了想，还是问道：“那毒……是陛下自己下的？”

周帝一愣，随即笑道：“你想什么地方去了？朕就算要废除太子，也不至于玩这么幼稚的手法——说实话，这才是朕生气的地方。”

这一路之上，邵赦对邵书桓说起周帝中毒等事，但一来两人都是听得邵庆转述，不知道实情，二来不明白周帝的意图，更是无从推测。

邵书桓曾经想过，也许是周帝自己弄了点毒药，然后栽赃给太子，趁机废了太子，但以他对周帝的了解，想来他还不至于玩这么一手。

可是，接下来问题就来了，到底谁在周帝的饮药中下了毒？太子、二皇子？或者是别人？

“书桓，朕想来想去，此事不像是炜儿所为。”周帝皱眉道。

“哦？”邵书桓笑问道，“那陛下以为是谁？”

“韫儿！”周帝冷笑道，“朕心中想要废除太子，那是众人皆知，只是苦于没有借口，韫儿这些年虽然表现得很好，但是，说他没野心，只怕谁都不相信，周家也不至于这么蹦了。毒药不是很厉害，吃了也死不了，最多就是受点活罪，但如此一来，药是炜儿递给朕的，他就成了最大的嫌疑，就算没有问题，下毒之人还是掐准了朕的心态，会借此废除太子……

太子被废，如果朕没法子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韫儿就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周帝说到这里，顿了顿，冷哼了一声继续道：“所以，朕也只是把炜儿申斥了一番了事。”

邵书桓低头不语，确实，太子不会傻到这等地步。要下毒，也不至于弄那种毒不死人的。当然，还有着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邵书桓不禁问道：“那是什么毒？”

“你等下去问程辰，朕也搞不清楚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帝有些烦躁地道。

“嗯，陛下到底有没有吃那个……药？”邵书桓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既然周帝一直是装病的，那么汤药也有可能根本没吃。

周帝摇头道：“没有！”

邵书桓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叹道：“幸好没吃。”

“书桓在紧张什么？”周帝笑道，“朕又不傻？明知道有问题，还会去吃？”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也许他是太小心了？周帝又问道：“书桓，你刚才说——有什么法子了？”

“嗯！”邵书桓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

周帝闻言，略略皱眉，沉吟半晌才道：“书桓，这可是兵行险着，弄不好，会把免之给绕进去，甚至牵涉到你。”

“我知道！”邵书桓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是不如此，陛下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而同样的，他也想要借此让邵赦彻底地暴露一下，以求证实心中的疑惑，否则，这事情就没完没了，只怕再等个几十年，众朝臣还是吵不出个名堂来。

周帝低头，想了想，叹道：“就照书桓说的做——不过也不着急，这事情得慢慢来，你一路辛苦，先去沐浴更衣，好好地休息休息，晚上是住朕这里，还是回晴瑶别院？”最后一句，却是征求他的意见。

邵书桓想着邵赦让他回去一下，当即道：“我今天还是回邵府。”眼见周帝似乎略略失望，忙着又道，“明天一早就回来，我想在宫中住几日，只是又怕……”

“你又不是没在朕这里住过？怕什么？”周帝笑道。

邵书桓点头，向周帝施礼告辞，转身向自己的卧房走去——景阳宫本是周帝的寝宫，后来他在景阳宫养伤，周帝就命人把里面的暖阁腾了出来，作为他的卧房所用。

邵书桓走到里面，眼见王泰早就在侍候，见着他，满脸堆笑给他请安道：“奴才只当是再也见不到桓殿下了。”

邵书桓笑笑，把外面的长袍脱了，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笑道：“我走了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事情吗？”他知道，王泰本是周帝身边亲随的小太监，以前不过是给了他使唤，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势必还是在周帝身边侍候着。宫中近况，他绝对比普通人清楚。

“殿下指哪一方面？”王泰含笑道，“殿下这一去就是半年光景——陛下刚刚得知南夏国把殿下抓去的时候，脾气可大着了，连着邵大人都挨了一顿鞭笞……”说到这里，他讪讪地笑笑，上前帮邵书桓脱了鞋袜，“已经备下热水，殿下洗个澡？”

“别岔开话题，继续。”邵书桓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那段日子，宫中人人自危，陛下脾气很大，见着谁都看不顺眼，先是邵大人，随即就是太子殿下、二皇子……”王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奴才就不用说了，本是殿下身边侍候的人，弄丢了您，回来也挨了一顿板子。殿下总算是平安回来，谢天谢地。”说着，忍不住又是笑。

邵书桓又问了问宫中近况，倒也和邵庆所说差不多，当即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准备去邵府，顺便去拜访一下安王爷。转过暖阁，就听得张德荣低声回禀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嗯……”周帝只是懒懒地答应了一声，猛一抬头，正好看到邵书桓出来，当即向他摆手，示意他进去。邵书桓点点头，转身走进暖阁内，这暖阁和外面仅仅隔着一道梨木雕花木质墙壁，他在里面，外面的种种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儿臣见过父皇！”外面，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长袍，缓步走了进来，见着周帝，跪下请安道。

“免了！”周帝懒懒地道。

“儿臣特来瞧瞧父皇，今日可好些？”太子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两步，含笑道，“父皇今日气色比前两日好多了。”

“嗯……朕今日也感觉身子爽快不少。”周帝道。

太子故意顿了顿，这才问道：“儿臣听得说，邵大人回京了？”

“嗯！”周帝依然只是懒懒地答应了一声。

“那……不知道邵三公子可曾随同一起回来？”太子问道。

“炜儿此来，大概就是为着问这个？”周帝笑笑，“书桓也回来了！”心中却是不解，太子今儿怎么如此急躁了，他以前可不是急躁之人。

“父皇——儿臣今日说一句放肆的话，还请父皇见谅。”太子一边说着，一边就在周帝榻前跪下。

“皇儿要说什么？”周帝故意问道。

“父皇何以一眼见着那位邵书桓，就认定他乃是先母后嫡子？”太子问道，“儿臣听得说，母后乃是邵大人之表妹，如此邵大人之子，若是长得有些像母后，也在情理之中……”

“放肆！”周帝没有等着他话说完，陡然喝道，对于邵书桓的身份，传说中者众，他也自然知道，想要给邵书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儿臣知道父皇会生气，但儿臣还是要说。”太子忙着磕头道，“父皇且听儿臣说完……”

“很好，你说！”周帝点头，从榻上起身，冷冷地盯着他道，“你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今儿你可小心。”

“是！”太子忙道，“父皇请想，母后乃是邵大人之表妹，如此一来，邵大人的三公子的相貌，若是有着几分像母后，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父皇仅仅见他一面，就认定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奇Qīsūu.сom书，终究没有凭证，而且，加上邵大人的故意渲染，我总觉得——这期间只怕另有他谋。”

邵书桓在里面听到这里，心中暗叹了一声，太子是何等糊涂……哎，邵赦的一番苦心，只怕是白费了。

周帝也不动怒，问道：“照皇儿这么说，倒是免之仗着一个模样儿与皇后有着几分相似的孩子，故意图谋我大周国江山社稷？”

“还请父皇明察！”太子忙着磕头道。

“滚！”周帝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恼怒，大声喊道。

“父皇……”太子尤要说别的，周帝早就不耐烦，喝道：“出去！”

太子吓了一跳，忙着磕了个头，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却在门口，看到脸色铁青的邵赦，顿时愣了愣，邵赦微微躬身抱拳道：“见过太子殿下。”

“哦……”太子在一惊之下，早就冷静下来，忙着满脸堆笑道，“邵大人回来了，一路辛苦？”

“倒也不辛苦，只是听得说陛下身子不适，臣安排妥当使团诸事，特来复命。”邵赦也笑道。

“邵大人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太子故意问道。

“刚来，正欲觐见。”邵赦笑道，“太子殿下也是过来请安的？”

“正是！”太子正色道，“但愿父皇早日康复，那是我大周国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邵赦忙着附和了几声，两人又寒暄数句，太子心中无限狐疑，不知道邵赦有没有听到刚才他和周帝所言，但转念想想，等着陛下病愈早朝，自然就会有着朝臣上奏，这事情瞒也瞒不了，倒不愁他知道。

216章　君权集中

这里邵赦目送太子离去，张德荣出来，催促道：“邵大人，陛下宣你进去。”

“哦？”邵赦答应了一声，忙着走了进去，见着周帝，跪下行礼。

周帝含笑道：“邵爱卿免礼，一路辛苦了。”

“多谢陛下！”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臣听得说陛下身子不适，本也不敢打扰……”

周帝笑笑，起身笑道：“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虚话，朕难道听得还少吗？朕召你来，也不是为着听你这么一句废话。”

邵赦也是一笑，眼见众小太监都在外间侍候，当即亲自伸手，扶着周帝笑道：“那陛下想要听什么？”

“刚才——你在外面？”周帝问道，“炜儿所言，你都听见了？”

“是！”邵赦倒也没有隐瞒，直接点头道。

“你如何说？”周帝问道。

邵赦想了想，转身看了看里面暖阁内，笑道：“陛下，还是请正主子一起出来说话吧。”周帝巴巴地把邵书桓接了过来，如今又没有听得他去别处，几乎不用猜测，他也明白邵书桓就在里面。

周帝笑道：“啥事情都瞒不过你，书桓，出来吧！”

邵书桓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邵赦作揖道：“书桓见过父亲大人。”说着，过来扶着周帝坐下，亲自倒了茶，捧了给他。

周帝接了，笑道：“书桓和免之都坐下吧，这里也不是太和殿，不用拘礼。”

“是！”两人都忙着答应了，邵书桓就在他身边坐下，邵赦却在下首侧身坐了，笑问道：“陛下……”

周帝摆手道：“免之，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乱摊子可是你摆下的，你自己说——该当如何处置？”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低头沉吟良久，才道：“臣也不知道。”

“这些日子，就为着此事，弹劾你的奏折可是不少，朕都扣着没有发。”周帝道，“免之，你是何苦来着？”

邵赦摇头不语，这个尴尬的话题，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说好，尤其是当着邵书桓的面。

“朕听得说，你把你家女孩子许配给了吴军卓之子？”周帝见他久久不语，明白他不愿说什么，岔开话题问道。

邵赦点头笑道：“这次去南夏，遇着吴军师，说起儿女亲事，就定下了。”

“这也罢了，只是那南夏国的公主？可怎么样？”周帝问道。

“不错，人长得挺漂亮的。”邵赦笑道。

“性子怎么样？”周帝再次问道。

“这……”邵赦故意笑道，“陛下让臣怎么说呢？”

邵书桓却是好奇，难道周帝居然不知道那陆无双的来历，不知道他曾经是碧水亭的头牌？想着等着新婚之夜，二皇子陡然发现，南夏国的公主居然是碧水亭的头牌，还不知道有着怎样的惊讶，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书桓笑什么？”周帝问道，“莫非南夏国公主真不错，你若是喜欢……”

“不……不是！”邵书桓连连摇头道，“陛下误会了，书桓等下再向陛下解释。”口中说着，却看到邵赦投给他一个警告的目光，心中更是纳闷。难道周帝真不知道陆无双的来历？

青楼女子摇身一变，成了堂堂南夏国公主？怎什么说都有点荒唐。

“书桓，你一路之上喊着烦闷，如今回来了，怎么也不去御花园散散心？”邵赦突然笑道，“这一路之上，可把你给闷坏了。”

邵书桓一呆，很明显，邵赦等下和周帝说的话，不想让他知道，因此把他支开。周帝闻言，略一皱眉，还是笑道：“既然如此，书桓出去走走，今儿天气也好，园子里菊花开得正好。”

“既然如此，书桓先告退了。”说着，起身冲两人施礼，径自出了景阳宫，扶着王泰，随意向御花园而去。

“免之，你要说什么？”周帝岂有不明白邵赦的意思，皱眉问道。

邵赦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臣这次去南夏，见着墨菲了……”

周帝道：“你是我大周国使臣，自当可以见着他。”

邵赦微微摇头，良久才道：“陛下，臣这次从南夏国回来，总有些感觉不对劲……”

“哦？”周帝不解地问道，“怎么不对劲了？”

“是墨菲对书桓和我的态度。”邵赦皱眉道。

“怎么说？”周帝问道。

“他被抓去的时候，倒确实受了些委屈，不过，到了常安城，墨菲可没有委屈着他，他就住在晴瑶之城……”邵赦苦笑道。

“哦？”周帝皱眉问道，“还有呢？”

“他在南夏国垂帘听政，甚至批阅奏折……”邵赦皱眉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墨菲到底准备做什么？”

“什……什么？”周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才问道，“真的？”

邵赦缓缓地点头道：“这等大事，臣哪里敢开玩笑？”

“书桓怎么说？”周帝问道。

“他什么也没有说。”邵赦摇头叹道，“你知道，这孩子有事也不会和我说的。”

“这疯子想要做什么？”周帝在房里来回地走了两步，皱眉问道。

“臣也不知道。”邵赦道。

周帝沉吟不语，邵赦皱眉，起身躬身施礼道：“陛下——”

“嗯，免之要说什么？”周帝问道。

“如今既然书桓已经回来，陛下是不是也可以把小儿放了？”邵赦忙道，邵庭还在他手里，总是一大心病。

“哦？”周帝故意笑道，“免之不说，朕还差点忘了，等下书桓不是回去吗？我让书桓带他一起回去。”

“多谢陛下！”邵赦道。

“谢就免了吧。明儿早朝，邵爱卿帮朕把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处理。”周帝道。

“陛下，臣刚从南夏回来——”邵赦道，怎么说，这一路之上车马劳顿，也给他几天假期，顺带犒劳一下？

“你刚从南夏国回来，难道还要朕犒劳你不成？你就是活该。”周帝直截了当地道。

邵赦低头不语。犒劳倒是罢了，可是如今这乱摊子如何收拾？

却说邵书桓出去，御花园中有着人工湖泊，取名大明湖，湖泊两边都是花卉假山，玲珑剔透，如今日暮西斜，初冬时分，天还不算太冷，湖边还有着一些花卉，当然最多的，还是菊花。

邵书桓找了一处避风之所，随意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湖面上发呆——邵赦要和周帝说什么，为什么巴巴地把他支开？如果可以，他自然很想去偷听，可是景阳宫别说是内卫众多，就连着那些小太监，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说偷听就能够偷听的？

随意地将一块鹅卵石抛进湖中，看着湖水中的涟漪发呆，太子刚才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为什么周帝一眼见着他，就确定他乃是淑寰皇后和他的亲生骨肉，他就没有怀疑过？

真是个尴尬的问题。

“太子殿下！”身后，传来王泰和几个跟随他的小太监请安问好的声音。

邵书桓转身，看到太子正带着几个人，向他这边走来。无奈，他也只能站起身来，迎着太子躬身施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太子满脸堆笑，走到邵书桓身边，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园子里闲逛？”

“被赶出来了。”邵书桓笑道。

太子大是讶异，不解地问道：“谁敢把你赶出来？”

“除了令尊，还能够有谁？”邵书桓苦笑道。

“父皇？”太子笑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就在他刚才坐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同时示意他也坐下。

邵书桓也不和他客气什么，就在他身边坐下。太子笑问道：“父皇为什么赶你出来？若是父皇赶我出来，倒也罢了，赶你……不太可能吧？”

“没什么！”邵书桓笑着摇头道，“他和大臣商议国事，我在场诸多不便。”

太子闻言，却是误会了，心中暗暗欣喜，口中却笑道：“那是——既然如此，乐得清闲出来走走。对了，邵公子，你这次去南夏，可有见着一些南夏国的风俗民情，与我大周国可有不同？”

邵书桓闻言也是暗自冷笑，想要套他的话，做梦了吧？当即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我此去南夏，不过是一介阶下囚，哪里去看上面风俗民情？”

“这些日子可是委屈你了！”太子叹道，“幸好你回来了。”

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你不就盼着我最好一辈子别回来？”口中却笑道，“那是。”

两人似乎都感觉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太子沉吟半晌，故意暧昧地问道：“邵公子，那个——你可有见到南夏国的公主？”

“嗯……”邵书桓笑道，“一路同来，倒有幸见过一次。”

太子凑近他问道：“漂亮吗？”

“很漂亮！”邵书桓笑道。

“便宜老二了……”太子打了个哈哈，笑道。

邵书桓也是连连点头，附和着笑了笑，沉吟半晌，故意低声问道：“太子殿下若是喜欢……”

太子忙着道：“你不知道，我如今已经有太子妃了……就是你姐姐。”

邵书桓自然知道，邵家长女邵竹，嫁给东宫太子为妃，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是疑惑，故意问道：“我姐姐？”

“是啊，邵大人没有和你说起过？”太子笑道，“我们两自幼就见过几次，呵呵……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启蒙老师，就是邵大人。”

邵书桓呆了半晌，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苦涩，太子的启蒙老师，原来竟然是邵赦……

“邵公子，你怎么了？”太子见他久久不语，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摇了摇头道，“可能是连日赶路，有些累了。”

“哦……邵公子，邵大人这一向可好？想来也车马劳顿。”太子笑道，“我小时候，倒是常常见着他，自从我被立为太子，想要见他也不如先前方便。”

“还算健朗！”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是暗道，“为着扳倒我，你不是连着他也要拖下水，这时候却说这等话语，给谁听？”

“若是见着邵大人，代我问好。”太子笑笑，起身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有空来东宫玩。”

邵书桓也是笑笑，躬身道：“太子殿下请便。”

眼见太子带着人去了，他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下，太子？一向沉稳的他，终究也坐不住了，如今倒是那个二皇子，反而消沉下去，不见丝毫动静。

站在大明湖畔发了会子愣，邵书桓转身回去，景阳宫中，邵赦已经去了，周帝见着他进来，甚是开心，拉着他在身边坐下。

邵书桓笑问道：“父亲大人和您说什么来着，还把我支开？”

“还不是那些事情？”周帝皱眉道，“我倒是听得说，你在园子里遇到了太子，还闲话了数句，说什么了？”

“闲聊罢了。”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是明白，自己在京城的一举一动，只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听说，墨菲待你不错？”周帝问道。

“嗯？”邵书桓不解，抬头看着他。

“朕就是想不明白，你是我大周国的皇子，怎么在南夏国垂帘听政，甚至批阅奏折，群臣都不反对？由着墨菲的性子闹？”周帝问道，“朕可记得很清楚，朕第一次带你去太和殿听政，就有老臣反对了。书桓说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朕也学学，要都是如此，朕还用得着在景阳宫装病不出？”

邵书桓终于明白，原来邵赦是和周帝说这个，难怪把他给支出去，反正他也不准备瞒着，邵赦不说，他也准备找个机会和周帝说的，闻言笑道：“陛下忘了，南夏国建国不足二十年，军政大权依然掌握在战神陛下手中，朝中众臣，都是以皇帝和吴丞相马首是瞻，君权非常集中，谁敢反对什么？就算有反对的，只怕战神陛下也未必会听。”

周帝听了，呆了半晌，这才道：“书桓说的有理……”

“不过……”邵书桓皱眉道，“这样也未必就是好事。”

“哦？”周帝问道，“说说？”

“如果不管什么事情，都是皇帝说了算，下面朝臣都不敢反对，如此一来，正如陛下所说，还要那些朝臣做什么？再说了，一个人的思虑终究有限，就算是再聪明人的，也不可能事事都考虑周到，尤其是大事上，一旦民政有误，损失实在难以估量。”邵书桓笑道，“陛下如今烦恼的，乃是皇嗣问题，普通朝政，我大周国可不需要丝毫烦恼，都有众臣处理妥善。”

217章　蜕变

周帝闻言，只有叹气的份，就朝政方面来说，大周国确实比南夏有着一些优势，可是同样的，广开言路的结果就是——御史的胡乱弹劾，君权不再集中。

至少邵书桓在南夏的时候，就几乎没有看到有文臣敢弹劾吴军卓弄权的，而吴军卓在南夏处于的地位，应该和邵赦差不多。

而大周国弹劾邵赦的奏折却是从来没有间断过，当然，实在把那位邵大人惹恼了，他也会杀上一两个看不顺眼的人。周帝有时候更绝，看不顺眼的奏折，索性就扣着不发，但是，早朝上总不能不准朝臣说话吧？争执还是免不了。

“父皇……”邵书桓见他久久不说话，含笑问道，“您生气了？”

“没有！”周帝摇头道，“只是有些为难。”

“陛下——”邵书桓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周帝听了，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笑道，“说吧，什么事情？”

“太子殿下刚才所奏，难道陛下就没有怀疑过？陛下难道就没有想过，书桓只是长相像皇后？”邵书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周帝见着他，就一眼认定，他就是他的孩子？

“邵爱卿哪里来的表妹？”周帝笑道，“别人不知道，难道朕还不知道，再说了——朕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你忘了，你跑来找朕还胭脂泪？结果，德容用迷迭香把你弄晕了过去，朕让内监给你换过衣服，你的臀部，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哈……可是和皇后一模一样，连着部位都一样……”

邵书桓闻言大窘，另一句想要问的话，硬生生地憋在肚子里，怎么也不敢问出口。

“走，朕带你去个地方。”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里面换了衣服，两人一起出去，邵书桓好奇，问道：“陛下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周帝神秘地笑笑。说着，也不坐銮舆，就带着几个亲随的小太监，穿过御花园，却是越走越冷清。

邵书桓心中隐隐明白，问道：“陛下，这一带怎么如此冷清？”

“这里是冷宫！”周帝低声道。

邵书桓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不管是什么地方，哪怕是皇宫，总有有着它斑驳的一面。而冷宫，顾名思义，冷清之地。一路走过来，他甚至看到半倒塌的宫墙和杂草横生的院子，在一代翠竹的掩映下，两扇紧紧关闭、油漆剥落的宫门出现在他眼前。

“把门打开！”周帝吩咐道。

刘维忙着上前，取出钥匙，将门上的锁打开。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墙角处，邵书桓更是见着无数的蛛丝缠结。

周帝也不说什么，径自带着他进去。里面，一间小小的耳房内，一无所有，地上铺着干草，一个黑色影子，缩在墙角，见着人来，忍不住簌簌发抖。

“掌灯！”周帝吩咐道。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将早就备下的灯笼点燃，邵书桓这才看得清楚，原来那人影赫然就是邵庭。

只是如今的邵庭，早就没有了当初邵府二公子的骄横无礼，身上只穿着破破烂烂的布衣，散着头发，一只脚上锁着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锁在一边的柱子上。

他似乎极是惧怕周帝，见着他，忙着跪下，却不请安施礼，只是发抖。

“免之今儿向朕讨要他，你把他带回去吧。”周帝笑道，“免之关了你十七年，朕也把他儿子关了半年，算是礼尚往来？”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父皇，如此说来，我可吃亏得紧，我可是被关了十七年，你才关他半年？”

“要不，再关他几天？”周帝笑道，他开个玩笑，却把邵庭吓得面如土色，自从被周帝抓来，关在此地，他就没有过一天安稳好日子。起先他并不知道抓他的人乃是当今陛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仗着邵家的威名，也不怎么怕，放肆破口大骂。

小太监回禀了周帝，周帝也够绝的，每日命人打他二十板子，打不死人，也不让他好过，如此接连打了几天，早就把邵庭打得动弹不得，自然嘴巴也老实了，不敢乱说。

他生于邵府，自出生开始，身边何时少过人侍候？如今陡然沦为阶下囚，每日里只有一些粗糙的茶饭果腹，晚上就睡在地铺上，饿无充饥之物，冷无避寒之衣，实在是苦不堪言。

“算了！”邵书桓看了看邵庭，淡然一笑，“您要是不放了他，明天家父还是会来找你要人，再说了，传扬出去，终究不美。”

周帝笑了笑，携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出去，郑德荣命两个小太监挟持着邵庭，一并出来。

“书桓，外面车马已经齐备，你要回去，早些回去吧，明儿一早，朕打发人去接你？”周帝道。

邵书桓点点头，施礼辞别周帝，王泰等几个小太监簇拥着，果然，宫门外马车已经备下，几个小太监侍候着他坐上马车。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叹道：“让他也上车吧。”

“这……不妥吧？”王泰皱眉道。

“没什么不妥。”邵书桓道，“难道你们另有备得马车？怎么说，他也是邵家二公子。”

王泰笑笑，令邵庭一起坐上马车，前往邵府。

马车内，邵庭盯着邵书桓看了良久，却是一言不发，邵书桓心中好奇，以邵庭的性子，遭此巨变，只怕早就闹翻天了，见着他，更是恼恨才怪，居然这等模样，倒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我脸上有花？”邵书桓笑问道。

“没有！”邵庭看了他一眼，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半晌问道：“家里可好？”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这实在不像那个纨绔邵二公子说出来的话。

“嗯……这么问，父亲可好？”邵庭继续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问道。

“好！”邵书桓答道，心中无限狐疑，这还是那个纨绔公子邵庭？不会是关了半年，把脑子关坏了？

“听说，父亲去了一趟南夏？”邵庭继续问道。

“听说？”邵书桓心中无限狐疑，他一直被周帝关在冷宫，怎么知道邵赦去南夏的事情？

“父亲的腿疾，可曾犯过？”邵庭再次问道。

“腿疾？”邵书桓有些糊涂，他到底要说什么？邵赦什么时候有过腿疾？

邵庭将双手插在肮脏不堪的乱发中，良久才道：“原来你竟然不知道——也不知道我们俩到底是谁糊涂。”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邵书桓满心都是问号，邵赦有腿疾吗？邵庭……那个纨绔公子，居然在一瞬间变成这副德行？不过，刚才他说话的口吻，非常像邵赦。

“邵书桓，你为什么还没有死？”邵庭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挑起车帘，看着窗外，叹息道，“自由，真好！”

邵书桓苦笑，这句话，终于有点像邵庭说的话了。

“你是皇子？”邵庭放下车帘，转身看着他，再次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邵书桓挑眉，笑问道，“你想我死，也不是一日二日了，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嗯……说的也是，不管你是不是皇子，只要陛下认定你是就成了。”邵庭嘿嘿笑了两声，“你的狗屎运真不错，想做皇帝？”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样的邵庭，真不知道该说他无知，还是故意试探？但令他不解的是——他在冷宫，到底是谁给他暗通信息的？或者说，邵庭的转变，到底是谁影响了他？

“邵书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邵庭冷哼了一声，继续问道。

邵书桓冷笑道：“我不用回答你任何问题，我看你是还没有关够？”

邵庭抓了抓乱发，嘿嘿笑道：“我不想再被关起来，所以才问你——你想不想做皇帝？”

“废话！”邵书桓感觉。他的耐心快要被他磨光，忍不住骂道，“你就不能消停片刻？”邵庭继续笑了笑，靠在马车上，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邵书桓哼了一声，道，“回去做你的邵家二公子。”

“邵家二公子？”邵庭哼了一声，道，“父亲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对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总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我可以安心地享受一辈子的富贵荣华，无忧无虑地过着我想要的纨绔公子的日子，但有时候，天不从人愿，就像父亲准备养你一辈子，关你一辈子，但这贼老天，总免不了和人过不去。”

“有觉悟了？”邵书桓讽刺地笑道，“不错啊！”

“以前上学的时候，先生说——人总要经历一些挫折，才会长大，才会有所觉悟。而我们就是因为生活太过安逸，生来就是锦衣玉食，把我们养得脑满肠肥，不知道觉悟，幸好现在还不算晚。你不也是？被母亲打了一顿，像是脱胎换骨了？可不像原本的你。”邵庭继续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你别扯你的头发，会死啊？”邵书桓终究忍不住，且不说邵庭身上酸涩的臭味，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实在够脏的。

“我很脏、很臭，对吗？”邵庭冷笑道，“我原本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落得如此下场，哈……所以，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原来在那光鲜的背后，我们也和那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一旦失去权势，我们甚至不如普通贫民。”

邵庭顿了顿，又道：“你受不了我？我自己也一样受不了。”

邵书桓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终究开口道：“我被抓去南夏的时候，一直被关在狭小的囚车内，不见天日。每日只给一顿饭、一碗水……那时候天气非常炎热，我几乎以为我会死掉，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闻着身上近乎尸体发臭的味道，几乎就要疯掉。”

邵庭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笑道：“原来你最近也过得不好，难怪越来越瘦……”

邵书桓也是笑笑，邵庭又道：“算了，我不和你说什么，等下回去后再说——免得我现在的模样，恶心死你。”

“我倒不嫌弃你恶心，只是你老是扯着头发，我看着难受。”邵书桓苦笑道。

“你的形容词很是有趣，尸体发臭，嘿嘿，倒是很贴切，我感觉我现在就是那发臭的尸体……”邵庭再次笑道，“不过，这臭味倒也让我清醒不少。”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邵府门口，王泰打起车帘，请两人下了车。

邵府门口，邵赦早知道邵书桓要回来，命人在门口等着。门上小厮一见着邵书桓，忙着都过来请安问好，邵书桓笑笑，药红忙着迎上来，含笑道：“三爷回来了，老爷在书房呢。”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抬脚就向里面走去，邵庭也跟在他身边。

门上小厮虽然见着邵庭和邵书桓一起回来，但一个邵庭乱糟糟的头发全部散在脸上，看不清楚脸面，二来他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全身散发着一股子酸涩的臭味，中人欲呕，邵家门上小厮，哪个是省事的？忙着拦住，问道：“什么人？”

药红眼见他是和邵书桓一起回来，也不敢造次，赔笑向邵书桓问道：“三爷，你怎么把个花子带回来？”

“花子？”邵书桓终于明白，邵庭就算有所转变，也是时势所迫，邵赦如此雄才伟略，没理由所有的子嗣都是蠢材。

“嘿嘿，花子？”邵庭冷笑道，“倒也不错，在自家门口被人当花子？”

“二爷？”他一说话，药红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你……怎么弄成这样？”

邵庭也不答言，眼见邵书桓已经向书房走去，当即跟了上去，门上小厮早就傻了眼，谁敢挡他？

邵府，书房内，邵赦看着邵庭良久，也说不出话来，他早就知道邵庭落在周帝手中，绝对没什么好日子过，但亲眼目睹他如此惨状，毕竟父子连心，还是心酸不已。

“见过父亲！”邵庭在门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道。

“庭儿……”邵赦叹了口气，忙道，“快起来吧，让为父看看！”

218章　用心良苦

邵庭连着退了两三步，避开邵赦，低声道：“父亲，庭儿身上太脏了，庭儿去洗个澡，等下来侍候父亲。”说着，也不等邵赦答应，转身就走。

邵赦倒是呆了半晌，看着邵庭离去，转身看了看邵书桓，苦笑道：“桓儿，他都这副模样了，你也不用再趁机奚落他。”

“我就像是那小肚鸡肠趁机奚落他人的人？”邵书桓闻言，心中也是不快，口中说着，已经在书房内坐下，讽刺地笑道，“你儿子出息了。”

“我知道你很是出息，不用如此自夸吧？”邵赦苦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陛下可有和你说什么？”

“你指哪一方面？”邵书桓问道，“我说你儿子出息，不是我，是说邵二公子，我不是自恋的人。”

“庭儿又得罪你了？”邵赦皱眉，叹道，“他是被他娘宠坏了，你就看在我面上，不要和他计较。”

邵书桓摇头，邵庭的态度，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如果邵庭冲着他大吼大叫，甚至于辱骂，他都认了，可是现在，邵庭却和邵赦一样，学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了。

“他没有得罪我！”邵书桓摇头道，“只是感觉他有些变了，如同……”

“如同什么？”邵赦笑问道，“再怎么变，也就是小孩子脾气。”

“不是！”邵书桓缓缓摇头道，“父亲大人可知道青虫？”口中说着，心中却暗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人，可知道破茧成蝶的道理？

“嗯，你说？”邵赦笑道。

“那些扭曲着身子，在花草上爬着的青虫，不但毫无一丝美感，且人人讨厌，对不？”邵书桓问道。

“嗯！”邵赦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一旦青虫在适当的环境中，他们就会做茧——找一个隐僻的地方，从口中吐出丝线，将自己团团缠住，然后把自己捆在里面，不吃不喝，不见天日……”邵书桓继续道。

“我倒不知道，原来青虫还有着这么一项本领？”邵赦笑道。

邵书桓笑笑，邵赦虽然博学，但毕竟是豪门大族出生，哪里知道青虫和蝴蝶的关系？

“等待着时机成熟，青虫就会自己咬破束缚自己的茧，然后他们会长出翅膀，完完全全蜕变原本丑陋的模样，变成一只只漂亮的蝴蝶，绚丽夺目的飞舞在阳光底下|Qī-shū-ωǎng|，寻找属于他们的天空和舞台……”邵书桓道。

“嗯……”邵赦心中似乎有所领悟，却没有说什么。

邵书桓继续道：“每一只丑陋的青虫，都有着一次蜕变成蝴蝶的机会，就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历劫辛苦，展翅在阳光之下罢了。”

邵赦点点头：“所以，你蜕变了？”

“我算是！只怕二公子也是！”邵书桓苦笑，让邵赦这么认为，也没什么不好。

邵赦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盅，缓缓地啜了口茶：“我不指望他变什么蝴蝶，只要他安安稳稳在家，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邵书桓缓缓摇头，刚才邵庭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可是言下之意早就明了，将来只怕还是无限麻烦事。

“不提他！”邵赦笑道，“反正，我等着这几天事了，就得打发兰儿出阁，然后我就让他去西州农庄，免得留在京城麻烦。”

“嗯，兰姐姐去南夏，谁送亲？”邵书桓问道。

“还能够有谁？”邵赦叹道，“早些时候倒是感觉家里人不少，如今正当有事，却没有一个能够撑起场面的，自然是让澜儿去了。”

“姨娘呢？”邵书桓终究问出心中想问的问题。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第一次见着的人，就是周姨娘，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邵赦一愣，随即就明白他的心思，点头道：“你顾虑得极是，就让她也一起去。邵书桓笑笑，他的这些小心眼，自然是瞒不过邵赦的，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听得小厮回禀：“大爷来了。”

随即，就见着邵澜进来，见着邵赦，忙着作揖道：“见过父亲。”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邵书桓，笑道，“三弟也回来了，感情是好。”

“晚饭可准备妥当了？”邵赦问道。

“就摆在东花厅，已经准备妥当。”邵澜忙道。

“很好，你去看看庭儿，如果好了，就准备开饭吧，我也感觉有些饿了。”邵赦吩咐道。

“是！”邵澜忙着答应着，转身退了出去。

“就家宴，没别人吧？”邵书桓突然问道。

邵赦摇头道：“我今儿刚刚回来，已经吩咐下去了，来客一概不会，过得几天再摆酒请客吧！这两天家里要热闹两天，我去了一趟南夏，自然免不了请客摆酒，另外还有兰儿出阁，也不能小家子气了，你要是没事，也过来走走。”

“有酒吃，有戏看，我自然是来的。”邵书桓笑道。

“今晚住什么地方？我这里？”邵赦问道。

“就在栖霞院住一日，可方便吗？”邵书桓问道，他也不想走了，虽然晴瑶别院也是样样妥当。

邵赦闻言点点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曾经在栖霞院住过几日。”

邵书桓正欲说话，不料邵澜来请，说是晚宴都已经齐备，请两人过去，两人一起前往东花厅上，不过是普通的家宴，邵赦坐主位，邵书桓就在坐在他下手，余下邵澜、邵庭、邵兰、邵梅罢了。

邵赦的几个侍妾在里面房里侍候，外面走廊上，另有丫头媳妇们，侍候着说话要东西。

一顿晚饭，倒也吃得算是愉快，只是说起邵兰远嫁，周姨娘免不了有些伤感，又听得说让她和邵澜一起去南夏送亲，才算略略好转。邵梅趁机打趣邵兰，结果被邵书桓说了一句：“梅妹妹也不小了，该打听着合适的了。”顿时就弄了个大红脸。

“我们家的女孩子倒也罢了，只是你们兄弟的亲事，还该说说了。”邵赦闻言，笑道，“书桓的事情，不用我操心了。自有陛下为着操办，澜儿、庭儿也都不小了，如果有中意的姑娘，不妨和为父说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邵庭突然道：“我也不急，过两年再说吧，倒是大哥，确实该说亲了。”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你大哥来了？”邵赦想着刚才邵书桓的话，故意试探性地问道。

邵庭“嘿嘿”笑了两声道：“哥哥娶嫂子，我正好可以喝酒看戏。”众人闻言，都不禁大笑起来，连着邵赦也不禁莞尔，邵庭顿了顿，又道：“哥哥送兰姐姐去南夏，也不用忙忙地急着回来，就在南夏看看风景，或者回来的时候，去江南走走，顺便看看我们家的农庄什么的。”他口中说着，却看了看邵书桓。

邵书桓不语，吩咐下人换了热酒来，提壶敬邵赦。

邵赦心中一动，也不说什么。邵澜和邵庭相互打趣了数句，一顿饭吃下来，却是各有心事。

邵书桓回栖霞院歇息，邵澜忙着料理家事，邵赦也去书房歇下，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思忖着邵庭所言，是有心还是无意？

小厮打了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帮他褪去鞋子泡脚。邵赦因为喝了几杯酒，口渴要茶，睁开眼睛，却见着邵庭半跪在地上，给他泡脚，当即愣了愣，问道：“怎么是你？”

“嗯？”邵庭抬头看了看他，问道，“父亲要茶吗？”说着，先洗了手，给他倒了茶。

邵赦接了，笑道：“倒懂得孝敬为父了？”

“孩儿此来，有事相求！”邵庭忙着在邵赦面前跪下，低声道。

“哦？”邵赦好奇，问道，“何事？”

邵庭不语，邵赦挥了挥手，命房里侍候的小厮都退了出去，笑道：“说吧，什么事情？”

“父亲，大哥送兰姐姐去南夏，就别让他回京城了……”邵庭道。

“为什么？”邵赦虽然心中略略一惊，但由于有了邵书桓前头的话，倒也不出意料，问道。

“京城如今的局势——对我邵家不利！”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去过一块干毛巾，帮邵赦把脚上的水渍拭尽，扶着他靠在榻上，“父亲也一把年纪了，总得为邵家留一点后，大哥去南夏，父亲给他一些银子，让他找个好人家的女孩子，安顿下来吧。”

“为什么这么说？”邵赦故意问道。

“父亲！”邵庭低头，继续说道，“陛下这些日子，一直把我关在冷宫，我见过一些人……”

“哦？”邵赦心中一动，问道，“你见过谁？”

“比如说——太子殿下？”邵庭抬头，直直地盯着邵赦。

“嗯，见着太子殿下又如何？”邵赦心中却是一惊，继续道。

“见着太子殿下，我就想明白很多事情了？”邵庭道，“我只是胡闹，并不是笨，父亲。”

“很好很好！”邵赦忍不住抚掌叹道，“你倒是想明白什么事情了？”口中说着，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不堪。

“庭儿终于明白——父亲用心良苦！”邵庭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

219章　欠他良多

邵赦轻轻地叹了口气，含笑问道：“我有何用心良苦了？”

邵庭不答，邵赦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叹道：“你这次吃了很多苦，皆因我的过错，算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邵庭摇头道：“父亲，庭儿不过是被关了些时日，并没吃什么苦。庭儿原先每日里恣意玩笑，从来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什么，这半年时间，倒是让我有空思前虑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哦？”邵赦笑道，“倒不知道，庭儿想明白什么了？”

邵庭看了他片刻，这才道：“庭儿自一生下来，就有着许多丫头、奶娘如同是捧凤凰一样的把我捧大，平日里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在我想来，那是理所当然，却从来没有思虑过，一旦父亲若不是当朝宰相，如果我们邵家没有万贯家产，我该怎么办？”

“庭儿倒还真是出息了。”邵赦笑道，“你要是这么想，我以后倒也省心不少。”

“以后庭儿自然不会再让父亲操心，不过……”说到这里，邵庭打住，只是看着邵赦。不让他操心，并不代表着以后不招惹他生气。

“有什么话直接说，我讨厌书桓那种说一半、藏一半的玩意，你可别学着，惹得我火起，小心家法侍候。”邵赦笑骂道，“一个个都和我玩心眼了？”

“父亲，庭儿不敢隐瞒父亲什么，只是——我感觉邵家欠书桓太多。”邵庭突然笑道。

邵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邵庭说出来的话？

“书桓给了你什么好处？”邵赦问道。

邵庭摇头道：“什么都没有，他嫌我又脏又臭。嘿嘿。”

“那你今晚吃错药了？还是脑壳坏掉了，或者说，你也失忆了，如果为父没有记错，你和书桓自幼不和，从小儿没有让我少操心。”邵赦笑问道。

“那是以前的事情——昨日种种比如昨日死，如今是如今。再说了，我也就事论事，如果他还住在我们家，有机会我自然还是要找他吵架的。”邵庭嘿嘿笑道。

“好好好，我就听听你的就事论事，咱邵家欠他什么了？”邵赦笑问道，心中却是不解，这样的邵庭，怎么看着都陌生。他一直感叹自己的几个儿子不争气，不够聪明，不遂他的心意，如今邵庭陡然剧变，他却又接受不了。

两厢权衡之下，他宁可邵庭是那个只会哭闹着撒娇胡闹的不肖子，而不是现在可以和他密室分析朝政的聪明角色。

“如果当年父亲没有那自己的孩子把他从宫中换出来，那么——他本来就是皇后嫡子，以他地聪慧，早就被立为太子，自然不会有着现在的烦恼，对吗？”邵庭笑道。

邵赦不答，只是略微点点头。

“这是其一，其二，父亲这些年一直把他当做自己偏房庶子，由着他被欺辱，从来不予询问，不瞒你说，小时候我没有少欺负他，甚至拿皮鞭抽打他，母亲也讨厌他，轻则辱骂，重则鞭笞棍打，甚至连着下人也从来不把他当个回事……这些事情，父亲应该是知道的……”邵庭继续道。

“继续！”邵赦低头喝茶，冷冷地道。

邵庭顿了顿，又道：“您去年冬天南巡的时候，我在母亲房里调戏一个丫头，结果她不从，我就准备用强……”

“这等事情，你还有脸说？”邵赦怒道。

“父亲等着我说完。”邵庭苦笑道，“我既然敢说，就准备着领父亲的家法板子。我准备用强，那丫头不从，张口要叫，我怕被人听见不雅，就死命的按住她的嘴巴，结果她张口咬我，我一怒之下，就打了她几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不料下手重了些，就把她掐死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邵赦，邵赦依然没有说什么，掐死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我当时很是害怕，跑去找母亲，结果——母亲很是从容地告诫我，死了个丫头，有什么了不起了，然后，母亲让我嫁祸给三弟。”邵庭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看邵赦。

邵赦叹道：“我知道，书桓对我说起过，他压根就没碰过那丫头。”

邵庭倒是反而有些意外，不解地问道：“那父亲后来为什么不问？”

“我问什么？”邵赦冷哼了一声，“问了，还就这么回事，喜欢哪个丫头，明着放在房里就是，何苦来着？”

邵庭点头道：“母亲命管家动了家法板子，活生生地把他打死……”

“打死？”邵赦心中一惊，如果那时候就打死了，现在邵书桓怎么还活着？

“反正，那次他伤得很重，姨娘抱着他一直哭，后来母亲身边的丫头去找姨娘，摸着他的时候，说是已经咽了气了，母亲信以为真，还准备赏几两银子发送，不知道后来怎么着，又说没死……反正，我也没有去看过。”邵庭继续道。

“一时痛不过，背过气去，小丫头不知道，胡说八道。”邵赦道，若是邵书桓那时候死了，倒也省了大麻烦了。

邵庭点头道：“这一切，都是邵家给与他的，他本不该受这些活罪。”

“是，如此说来，我邵家还真是欠他太多了。”邵赦哼了一声，道，“但你别忘了，导致这些的，都是你自幼好妒造成的。”

“是！”邵庭不敢分辩什么，只是低头答应着，心中却是暗道，“若是没有你的默许，谁敢？”

心中想着，口中却道：“父亲难道忘了，如果以前的这些，都是我和我母亲造成的，那么，刑部大堂上的那么一幕，却是谁造成的？”

“放肆！”邵赦闻言，不禁大怒，拍着桌子叫道。

邵庭摇头道：“父亲不用生气，庭儿只是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招供呢？父亲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刑部偷看，正个堂审过程，我都看着了，我不过是挨了几下家法板子，就痛得死去活来，可是刑部的大刑，您想想，他是怎么撑过来的？如果不是怕了您，我甚至恨不得冲出去，告诉他——你就招供了吧，痛痛快快地死，也比这个好。”

“我那时候很单纯，一点也没有多想，他招供不招供，会不会拖累上我等……后来，我却是想明白了，他宁可挨着酷刑也不肯招供，那是因为——他一旦招供，你的宰相之位就保不住了，而他却会没事。父亲，您知道这些的，对吗？”邵庭嘿嘿地笑着，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要去扯自己的头发，却发现头发早就梳洗得干干净净，用簪子挽住。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点头道：“对，我知道。”

“所以说，我们邵家欠他良多。”邵庭叹道，“父亲的心思我不敢擅自揣测，但太子和他之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说着，他躬身施礼，“父亲，夜深了，您早些休息。”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退到门口，正欲出去，邵赦突然叫道：“你等等。”

邵庭忙着站住脚步，等候他的吩咐。

“这些日子，除了太子，你还见过谁？”邵赦端着茶盅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这一着，够狠够毒，几乎把他的全盘计划全部打断。

“还有陛下，以及璇玑内卫顾少商，还有一位……”邵庭说到这里，不禁有些玩味，“那个……独孤兰语小姐，是不是您的私生女？”

“放肆！”邵赦怒道，“你见过她？”

“是的！”邵庭点头道。

“她可还真成，皇宫都敢乱闯？”邵赦道。

邵庭看了看他，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父亲，她是不是我妹妹？”

“不是！”邵赦怒道，“你敢在胡说八道一句，仔细你的皮。”

邵庭闻言，忙着躬身施礼，转身就要跑，不料出门之时，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由于天色已晚，走廊上虽然悬着灯笼，却看不分明，邵庭正没好气，忍不住骂道：“瞎了眼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也不做声，只是侧身让过一边，邵庭昂着头走了过去，陡然感觉不对劲，忙着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他半晌，才道：“你怎么在这里？”

“听你胡扯！”邵书桓苦笑道，他一早就来了，听得小厮说“二爷”在里面，就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走廊上，却把邵庭和邵赦的谈话，几乎听了个遍。

“你偷听我和父亲说话？”邵庭有些着恼，指着他鼻子问道。

“我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听的。”邵书桓丝毫也不在意，笑道。

“那个——你都听到什么了？”邵庭拉着他走到走廊的另一边，压低声音道。

“谢谢你替我说话。”邵书桓叹道，“只是正如你所说，我们自幼不和，我想不出个理由，你为什么要帮我？”

“废话！”邵庭道，“这天下哪里有永远的敌人？也不可能有永远的朋友，所以，以前我们不和，现在为什么不能讲和？”

“如何讲和？”邵书桓靠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游说父亲助你登上帝位，你将来赏我个一官半职的，让我锦衣玉食混到老就好，我这人从小没什么大志，嘿嘿……”邵庭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邵书桓摇了摇头，游说邵赦？邵赦的意志岂是他能够轻易改变的？

“不同意讲和？那也成，不就是小时候我揍过你吗？现在我被你揍一顿，不就得了？”邵庭再次拿出胡搅蛮缠的本性，扯着他的衣袖道，“来来来，只管往我身上招呼。”

邵书桓摇头道：“我不是说不同意讲和，我说你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邵赦的房里指了指。

邵庭嘿嘿笑道：“几句话自然是没用的，不过——再加点别的，也许就够了。”

别的？邵庭眼见他狐疑，忙着凑近他，附在他耳畔低声道：“把太子杀了，看他支持谁去。”

邵书桓心中一惊，不愧是邵赦之子，果然有着其父杀伐决策之心，杀太子在他口中居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邵赦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沉声问道。

“既然准备和好，你赶紧给我说几句好话，我可先走了，否则，等下我就要挨家法板子了。”邵庭说完，不等他说话，早就一溜烟地跑了。

邵书桓笑笑，转身向邵赦走去。

“他和你胡扯什么？”邵赦问道，事实上他还真没有听到邵庭和邵书桓说什么，一来邵庭刚才被邵书桓偷听，这次多了个心眼，扯着他走到走廊的另一头，二来两人都防着邵赦，说话故意压低了声音。

“没什么！”邵书桓笑道。

“没什么？”邵赦却是不信，说实话，邵庭……真的感觉变了，儿子长大了，都不是那么好管教的。

“我说了怕父亲大人生气。”邵书桓笑道。

“嗯？你怕我生气？”邵赦道，“你不折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就是说，过得几日请我喝花酒。”邵书桓笑道，“算是道歉，从此讲和。”

“你两个要是只是喝个花酒，我倒也省心了。”邵赦叹道，“进来吧，尽站在门口偷听别人说话做什么？”

“我是光明正大听的。”邵书桓笑道。

邵赦笑笑，也不解释什么，一起走入房中，邵书桓远比邵庭随意，就在邵赦的椅子上坐了，笑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你家二公子长出息了？”

“我宁愿他没长出息。”邵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自幼就是恼他不肯上进，不学好，在外面养戏子，逛青楼，如今邵庭陡然转变过来，他却更是烦恼不堪。

邵赦给他倒了杯茶，问道：“有事？”

邵书桓摇头，本来是有事的，不过现在，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晚上喝了两杯酒，有些烦闷，随便出来走走。”邵书桓道。

“没事就早些休息吧！”邵赦道。

“是了，书桓不打扰父亲大人了。”邵书桓笑道，端起茶盅，略略地喝了一口，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邵赦看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叫道，“明儿早朝，你去不去？”

邵书桓一呆，随即转身过身来，皱眉问道：“父亲大人说什么？”

“明儿早朝，你去不去？”邵赦再次问道。

220章　书房夜话仕途经济

邵书桓想了想，笑道：“陛下说明儿一早命人来接我，只怕我想不去都不成。”

“嗯！”邵赦点点头，突然笑道，“被庭儿一打扰，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什么正事？”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嗯，坐下说吧！”邵赦指了指椅子，笑道。

邵书桓点点头，笑问道：“什么事情？”

“这个……书桓，我先申明，这是你那位父皇的主张，我可是转述一下，可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邵赦苦笑道。

“嗯？”邵书桓越发好奇，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他为什么不亲自和他说，而邵赦也是吞吞吐吐，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个……”邵赦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感觉实在有点荒唐。

“父亲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邵书桓有些不耐烦，这可不像是邵赦的性子，“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我说过，我只是转述一下，你那折腾人的玩意，我算是怕了，那等大热天我还能够撑个一天半日，要是这个天气，被你折腾一天，估计邵家就要办丧事了。”邵赦叹道，“陛下让你去天逸学院读书。”

邵书桓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没有搞错，去天逸学院读书？

“为什么？”邵书桓想了片刻，还是问道。

“大凡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不管是文章还是治国修身之道，总也得学着一点儿，但你不同。”邵赦说到这里，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自幼就只命人教导你琴棋书画，诗文词赋等高雅之物，于仕途经济之道，却是从来没有提过一星半点。你很是聪明，但有些东西，聪明还是不够的，虽然不要求你也去寒窗苦读，但也至少了解一下。”

事实上，周帝的意思是让邵赦亲自教导他一些东西，可是邵赦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毕竟邵书桓不同别人。

最后，他思来想去，还是让他去天逸学院读读书，不图什么别的，只要略懂一二也就罢了。

再说了，如今天逸学院任教的朱老夫子，本是他的启蒙恩师，乃是饱学之老儒，自当担任得起这个重任。

“你为什么从小只教我琴棋书画呢？”邵书桓问道。

“书桓，你明明知道，何苦再问？”邵赦叹道，“我根本不想你进入官场，要学那仕途经济做什么？”

邵书桓笑笑：“既然是父亲大人误了我，如今自当也由父亲大人来教导我这些仕途经济学说。再说了，父亲大人乃是当今大周国有名的大儒，何用求教旁人？”

“你少折腾人！”邵赦摇头道，“我教你？好还罢了，不好，你还不是一边叫着父亲大人，一边对着我脸上就是一巴掌甩过来？那天逸学院的朱老夫子，乃是为父的启蒙恩师，学识渊博，有事你也可以请教一二，再说了，天逸学院大多是京城贵介子弟，你正好结交一二。”

邵书桓点点头，心想就当是玩儿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正如邵赦所说，又不用他写文章去考进士举人，略通一二也就是了。

“父亲大人，请教你一件事情。”邵书桓想了想，问道。

“嗯？”邵赦不解，问道，“什么事情，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了？”

“是不是所有的奏折，都习惯性写上一堆废话？”邵书桓问道。

“哦？”邵赦不解他是何用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在景阳宫养伤的那段时间，曾经看过一些朝臣给陛下的奏折，有些还罢了，有些奏折实在是……废话连篇，尤其是那些御史的。”邵书桓苦笑道，“上次有个王御史，上了一份奏折，洋洋洒洒，大概有着四五千字，引经据典，全是空话，直到最后一百字，才算是切入正题。”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头，难怪皇帝陛下要日理万机，每天就看这些废话，也需要花费好长时间。

从那时候，邵书桓算是学了个乖，大凡那些有名的文臣的奏折，他都是直接略过前面的那些废话，只看最后的主题。原本以为只有大周国有此风气，不料在南夏批阅奏折的那几日，见着也是一样。

邵赦倒是好奇，问道：“说一百字说什么来着？”

“弹劾您老弄权！”邵书桓学着他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邵赦看得好笑，笑道：“引经据典，借前朝奸臣之弊端，然后在弹劾于我，也在情理之中——否则，就那一百字，王御史那份奏折，他如何拿得出手？”说着顿了顿，问道，“你扣着没发，还是批阅了？”

“扣了两天，怕陛下责骂，还是批阅了。”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想知道我如何批阅的？”

“嗯，说说？”邵赦倒也大感兴趣，问道。

“我就批了一句——怪道京城纸贵！”邵书桓大笑道。

邵赦闻言，也忍不住大笑，指着他道：“亏你想得出来。”想了想，叹道，“书桓，如今陛下是宠着你，就是一慈父，但凡你一言一行，都是好的，但你也自己注意一点分寸礼节，免得落了人口舌，令陛下为难，甚至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邵书桓闻言，心中明了，点头道：“父亲大人放心，明日早朝罢了，书桓就去晴瑶别院暂住。”

邵赦点点头，道：“既然你明日也要去，就随我一起去吧。别让那些小太监们抬着銮舆接你，免得招摇。”

“是！”邵书桓点头道，“父亲大人说得极是。”

“书桓，为父说句托大的话，你也别恼——如今陛下明着是宠你，事实上也是把你推在风口浪尖上，如果你真有那份心，就该懂得隐忍。”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心中一惊，站起身来。冲着邵赦作揖道：“求父亲大人教我。”

邵赦也是起身，缓步在房里走了两步，最后站住脚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耳畔低声道：“把二皇子扯出来。”

邵书桓也明白，如今他风头太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未必就是好事儿。但如何处理，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我也想过——可是如今连着周家都纹风不动，怎么才可以把他们一起扯下水？”邵书桓问道。

“我知道二殿下的一个秘密，只要好好利用，保管无恙。”邵赦轻笑道。

“什么秘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你附耳过来！”邵赦笑道。

邵书桓依言附耳过去，邵赦在他耳畔轻言数句，邵书桓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惊问道：“父亲大人此话当真？”

邵赦轻笑道：“这等大事，岂能乱说？”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邵书桓问道。

“我是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得如何把这桩事情捅出去，让原本隐在暗处的某些事和人，全部浮到明处去。”邵赦淡然轻笑道。

“别人如何浮出来，我都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邵书桓笑笑，问道，“父亲大人既然如此说法，想来心中早有良策？”

邵书桓口中说着，心中却是暗暗惊诧不已。如果邵赦所说属实，那么这么一着，他应该早就有准备，为着防周家，为着太子？

但是，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良策倒也谈不上。”邵赦摇头道，“只是如今朝中已经有大臣提出你的身份问题，甚至怀疑我是故意找了一个容貌长得像淑寰皇后的孩子有意假冒皇子，这把邪火一旦烧起来，后果实在难料，总得有个替死鬼出来。”

邵书桓没有说话。确实，太子今天在景阳宫所言，绝对不是毫无因由，他敢说，自然也握着一些证据。

当然，这年头，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找一些证据出来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邵书桓不禁想起红楼梦里面的经典名句。

且不论邵赦刚才所说，到底是真是假，如今这等乱糟糟的局势，总得某些人的血来平静一下，不是邵家，不是太子，不是他邵书桓，就得是周家和二皇子。

邵书桓轻轻地叹息。周帝的意思，他也明白，给他一个身份，然后把事情控制在适当的范围内，就算他想要废太子，也不想牵连邵赦。由此可见，他根本不想大动干戈，当然，可是某些事情，一旦动起来，总会免不了牵扯上一些旁枝……

“书桓，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皇子，那个在南夏问我的蠢话，我不希望你再问。”邵赦道。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邵赦如此说法，证明他心中早就计议，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你去哪里？”邵赦看到他走到门口，问道。

“回房睡觉。”邵书桓笑道，“既然有着父亲在操心，我还管这些劳什子的破事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邵书桓先打发王泰回去，命他回禀周帝，不用着人去接他，他自己回景阳宫，一大早的，他忙着梳洗了，就坐邵赦的马车，两人一起进宫。

太和殿前，一些朝臣已经在等候，见着邵赦，都欲上前问候，但眼见邵书桓扶着邵赦缓步过来，顿时又都呆住，毕竟——太和殿乃是群臣早朝之所，而邵书桓却并无官位在身。虽然众人都明知道他早些时候曾经垂帘听政，但毕竟没有过了明路，有些时候，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地糊弄过去了，如今他这等时候过来，不用说应该是明着掺和朝政了。

221章　辩论

郑文由于和邵书桓等人一路从南夏回来，混得极是熟悉，首先打招呼道：“邵大人早，邵公子今儿一早怎么也进宫来了？”

“我来给陛下请安，等下好回去安稳睡个回笼觉！”邵书桓笑道。

“书桓，你先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邵赦忙道。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又向众人告辞，这才带着王泰，急急向景阳宫而去。周帝这会在绝对是在景阳宫中等着他，而眼前的这些众多大臣，却是在等候周帝。

刚到景阳宫门口，张德荣就迎了出来，给他请了安，含笑道：“殿下来得好早，陛下刚刚起，正欲打发人去接殿下呢。”

“不用接，我这不是来了？”邵书桓笑着，径自向着里面走去。

“书桓！”周帝从里间房里笑道，“快进来，外面冷吗？”

“还好！”邵书桓口中答着，迎着周帝规规矩矩地请了安，笑道，“怕陛下久等，一早就过来了。”

“吃点东西，赶紧换了衣服，该去早朝了。”周帝吩咐道。

“是！”邵书桓答应着，也不推辞，事实上他也想要知道如今的局势到底如何。忙着进里间换了衣服，张德荣捧了参汤过来，邵书桓喝了两口，眼见周帝已经准备妥当，当即两人坐了銮舆，一起前往太和殿。

邵书桓先在帘子后面坐好了，众朝臣进来，周帝才坐上上位，众朝臣参拜完毕。张德荣扯着尖细的嗓子叫道：“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邵赦首先向前，奏请一些出使南夏的诸般事宜，不过都是一些明面上的功夫，说上几句两国修好、连着路边的三岁孩童都不怎么相信的废话。

当然，南夏的诸般事宜，自然是没有谁吃饱了撑着反对什么，周帝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南夏公主可曾安排妥当？”

“回禀陛下！”邵赦躬身向上施礼道，“礼部郑大人已经把公主安顿在驿馆，等候陛下圣体安康，择吉日即可与殿下完婚。”

“如此甚好，只是可别怠慢了公主。”周帝笑道。

郑文忙道：“陛下放心，臣早就安排妥当，一切均是按照和亲公主礼仪办事，断不至于让区区南夏国笑我大周国短了礼。”

“正是此话。”周帝点头道。

郑文不着痕迹地退了下去。柳炎四处看了看，眼见没人说话，这才向前走了几步，大声道：“陛下，老臣有事请奏。”

“哦？”周帝故意道，“柳爱卿有何事上奏？”

“陛下，老臣弹劾邵大人擅用职权，徇私枉法，藐视大周朝律例，勾结南夏国奸佞。更可恨着，邵家利用一个长相略同先皇后娘娘的少年，假冒皇嗣，欺瞒陛下。”柳炎大声道。

“假冒皇嗣？”周帝故意皱眉道，“不知道这假冒皇嗣者是谁，这可是抄家灭族重罪，邵爱卿，你有何话可说？”

邵书桓在帘子后面听得好笑，这柳家倒也罢了，还真是不把他整死就绝对不甘休，居然玩上这么一手？

邵赦向前走了两步，躬身道：“陛下，臣也想要知道，臣何时让人假冒过皇嗣？”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柳炎。

“对极！”周帝故意笑道，“柳爱卿，你参奏邵爱卿，总得有个证据，这假冒皇嗣的人是谁，现在何方？”

柳炎盯着邵赦看了半晌，这才躬身回道：“请问陛下，您帘子后面的人，是谁？”

众朝臣都是面面相窥，其中一些与邵赦不和的，更是巴不得看笑话，周帝转身看了看帘子后面，沉下脸来问道：“柳爱卿是在问朕的不是了？”

柳炎吓了一跳，忙着巍巍颤颤地跪下道：“老臣不敢，请恕老臣冒昧，只是敢问陛下一句，帘子后面的那人，可是邵家三公子？”

“不错！”周帝点头道。

邵赦闻言，略略皱眉，却依然没有说什么。

户部尚书周允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柳炎身边，躬身道：“请奏陛下，邵书桓可有官职在身？”

“放肆！”周帝故意拍着桌子怒道。

“陛下！那邵书桓不过是邵家偏房庶子，只因为长相酷似淑寰皇后，邵赦故意散布谣言，混淆视听，蒙蔽陛下，以庶子之身承蒙陛下垂青，得坐于朝堂之上。陛下圣明，勿要被邵赦狼子野心所蒙，臣恳请陛下令刑部追查此事，问邵赦居心何在、目的何在？并斩此妖人邵书桓，以振朝纲。”周允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柳炎身边跪下，重重地磕下头去。

周帝听得他竟然用“妖人”来相容邵书桓，心中着实不快，只是看了看邵赦。

邵赦却是老神在在地笑了笑，问道：“周大人，邵某请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书桓乃是皇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就连着周帝也是大出意外。邵书桓更是不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众位大人都说说，邵某什么时候说过——书桓乃是皇子？”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笑问道。

众人谁也不说话，只有柳炎巍巍颤颤地站起来，抱拳向邵赦道：“邵大人，您是意思是，您从来都没有说过书桓是皇子？”

“这是当然！”邵赦摆了摆长而宽大的衣袖，笑道。

“那他为何端坐于帘子后面，公然于太和殿垂帘听政？”柳炎怒道。

邵赦笑问道：“垂帘听政？难道是皇子就可以垂帘听政了？陛下，我大周国皇子可以垂帘听政吗？”

周帝摇头，就算是太子旁听朝政，也不能这么玩垂帘听政这么一出。

“既然如此，书桓垂帘听政和皇子又扯上什么关系了？”邵赦翻了个白眼，问道。

“一介庶子，凭什么立于太和殿上？”周允沉声问道。

邵赦脸色一沉，一概刚才的嬉笑状态，冷冷地问道：“周大人，你这句话，是问我邵某人，还是问陛下的不是来着？”

周允不禁张口结舌，这话问问邵赦倒也罢了，可是问周帝，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如果不是邵大人在京城散布谣言，混淆视听，说邵书桓乃是先皇后嫡子，陛下又怎么会垂青于他，令他与太和殿上垂帘听政？”御史王凌峒上前走了几步，大声喝问道。

邵赦看了看周帝，见他似乎依然没有准备说话的意思，当即笑道：“王御史，你是意思是说陛下被我邵某人蒙骗了？陛下乃是大周国明君，岂会轻易被蒙骗？”

邵赦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身看了看众人，这才躬身施礼道：“陛下，众位同僚，邵赦再次说上一句。书桓的身份，不是我这个做臣子的说他是皇子就是皇子的。皇家自有辨认之法，是与不是，那是陛下说了算，难道诸位同僚以为，陛下乃是昏庸愚昧之徒，凭着我邵赦一句话，就妄认皇子？”

众人皆哑口无言，邵书桓在帘子背后更是听得暗笑不已，邵赦这一下果然厉害——如果有人怀疑邵书桓的皇子身份，难道你是在怀疑大周国皇帝陛下不够英明，难道说陛下愚昧昏庸？

这等大不敬的罪名，没有谁愿意承担，自然也没人敢再说什么。

“想来柳爱卿等人都是在怀疑朕的理智？”周帝恰到好处，脸色不渝。

柳炎和周允，包括王凌峒一起跪下，磕头口称：“不敢！”

但柳炎还是不死心，在地上碰头道：“陛下素来是重情之人，这些年因为先皇后娘娘去世，一直未成立后，此等心情，只怕是被小人利用啊？”

“朕就是那么好利用的？”周帝哼了一声。

邵赦却笑道：“想来柳大人口中的小人，指的就是我？”

不管怎么说，邵赦总是当朝宰相，柳炎虽然是老臣，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公然骂人家就是“小人”。

“陛下，如果——嗯，臣是指如果……”周允也不甘心，谋划了这么久，就是等着邵赦从南夏回来，想法子废黜邵书桓，从来最好也把邵家连根拔起，如今岂能够三言两语，就被他打发了？

周帝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朕不是那等听不下言论之人，周爱卿有话快只管说。”

“是！”周允说着，看了看邵赦，“陛下，如果邵家三公子真是淑寰皇后嫡子，臣要问，当初邵大人为什么把皇后嫡子从宫中抱出去？他是如何进入禁宫，行这等胆大妄为之事？邵大人为什么要瞒着众人，把皇子养育至今？再说了，臣听得说，邵大人原本对于这位书桓公子，从来都是打骂随心，甚至由着下人欺辱，邵大人既然知道书桓公子乃是皇子，为什么又行出如此大不敬，藐视皇家、藐视陛下之事？”

邵书桓叹了口气，这次——不管他是不是皇子，周家都算是捏着邵赦的小辫子了，倒不知道邵赦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管他身份如何，邵赦都背负着一层罪名了。

倘若他是皇子，邵赦就背负着大不敬的罪名；如果他不是皇子，邵赦更是欺君罔上，诛九族的罪名都够了。

不知邵赦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222章　绕个圈子

如此一来，连着周帝都有些意外，等着邵赦回答，邵赦盯着周允瞧了片刻，突然笑道：“周大人，我用得着向你禀告吗？我是何用心，有何用意，只要陛下知道就成，陛下，臣一片苦心，还望陛下体谅。”

邵赦一边说着，一边向上行礼。

周帝叹了口气，邵书桓也在帘子后面轻轻地叹息。虽然他弄不明白邵赦和周帝之间到底有何协议，但是，很明显的，周帝对邵赦有着不同于普通臣子的包容与大度，包括这所谓的欺君之罪。

“陛下！”周允和柳炎也忙着向上行礼，正欲再说什么，周帝却挥手道，“罢了，既然邵爱卿如此说法，此事就算了，以后勿要再提。书桓的身份，朕心中自有定论，朕也不至于糊涂到乱认儿子的份上，诸位爱卿所议，并无依据，只是有所怀疑，而朕却有证据，证实书桓就是朕之亲身骨肉。”

周帝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如此一来，邵书桓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谁也不能再说什么。

早朝就这么散了，众朝臣三呼万岁，退出太和殿，三三两两地向外走去。邵赦半眯着眼睛，盯着东面升起的太阳，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儿在朝堂上，他算是完胜，可是他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如同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受。

“邵大人！”鲍克顺从后面叫住他，皱眉问道，“这事情就算这么定了？”

邵赦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这么定了，还能够如何？”

“那……陛下什么意思？真要封他为亲王？”鲍克顺再次皱眉，册封亲王也不是一件小事。

邵赦缓缓地摇头。如果周帝只是要封他为“亲王”，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陛下要封他为亲王，二皇子也得封亲王。”邵赦道。

鲍克顺很想说：“那就封好了。反正都是皇子，册封亲王乃是早晚的事情。”但看着邵赦现在的模样，他就知道，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只怕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心中另有算计。

算计什么？鲍克顺细细地在心中思忖着，顿时陡然回味过来，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鲍大人这是怎么了？”邵赦道，“邵某老了，禁不住你这么一惊一乍的，要是不小心被你吓个中风啥的，可就冤了。”

“邵大人！”鲍克顺拉着邵赦走到太和殿前墙角处，压低声音问道，“您老给句实话，陛下到底是什么意图？”

照目前的形势分析，如果周帝并不是要立邵书桓为亲王，那么就是要册封他为太子。可是现在的皇长子为太子，并无过错，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太子，循规蹈矩，一切都做得不错，要废太子，岂是容易之事？

虽然邵书桓在太和殿听政，甚至批阅奏折，众朝臣都知道，但甚多人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不过是陛下陡然找到失散多年的孩子，宠着他高兴，因此就无法无天了。

如此看来，陛下是早有预谋，听政、批阅奏折，都是为着下一步做准备。

如今，邵书桓的身份算是堂而皇之地浮出水面，接下来，就看下一步了。

陛下要认个儿子，可以说是皇家私事，可是陛下要废除太子，那就是天下国事，不是私事这么简单了。

“我怎么知道陛下的心思？”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转变话题笑道，“鲍大人，如果邵某人没有记错，你还欠着我一顿花酒？”

鲍克顺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正经大事，他居然只惦记着他的花酒，堂堂大周国的宰相大人，成何体统？正欲答话，却听得有人叫道：“郑大人，郑大人，可有见着家父吗？”听声音，正是邵书桓的声音。

“令郎找你！”鲍克顺叹道。

“我过去看看！”邵赦忙道，说着，急急转过墙角，向太和殿前走去。

原来邵书桓等着周帝先走后，忙着出来寻找邵赦，不料却没有见着他，正好见着郑文走在前面，于是忙着询问。

郑文含笑道：“回禀殿下，臣未曾见着邵大人……”话未说完，陡然抬头，却见着邵赦和鲍克顺联袂而来，当即笑道，“殿下请看。”

邵书桓眼见邵赦和鲍克顺从太和殿墙角转出来，心中好奇，明白这两人势必商议什么事情来着，倒也不便多问，只是笑道：“父亲大人走得好快，差点就赶不上了。”

“你……找我有事？”邵赦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看了看鲍克顺和郑文，却没有说话，那两个也都是人精，焉有不明白的，忙着告辞而去。

“做什么？”邵赦问道，“这会子你不去景阳宫，在太和殿前面闲逛做什么，难道还怕大家都不知道，帘子后面坐着的人是你？”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又何用隐瞒？”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道，“陛下找你。”

邵赦不解地问道：“陛下宣我，随便命谁出来说一声就成，巴巴地让你来？”

邵书桓笑道：“我私心揣测，陛下不想让人知道。”

邵赦更是不解，他答应周帝，今儿朝堂之上帮他摆平邵书桓的身份问题，如今算是有个大概了，现在找他何事？

“走吧！”邵书桓笑道，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邵赦无奈，只能随他一起前往景阳宫，顺口问道：“可知道陛下宣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不知道！”邵书桓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他确实不知道周帝这个时候宣邵赦所为何事，“大概是问问你南夏公主和亲的事情？”

邵赦摇头笑道：“那是国事，该当朝堂之上讨论的，不会私下问我。再说了，南夏公主和亲，也得问礼部，而不是我。”

“你是宰相，自然得问你。”邵书桓笑道。

两人闲话之间，已经到了景阳宫门口，张德荣进去禀告了，一起进去，周帝已经换了普通便衣，靠在椅子上看书，见着他两人进来正欲施礼，忙着笑道：“免了。”口中说着，向邵书桓招手。

邵书桓走到他身边，周帝拉着他就在身边坐下，这才笑问邵赦道：“免之，可知道朕召你何事？”

邵赦摇头道：“臣不知道。”

“免之素来聪明，你猜猜。”周帝今儿心情很不错，含笑道。

邵赦观颜查色，不像什么为难事，笑道：“为着南夏公主和亲的事情？”这是刚才邵书桓猜测的。

“不是！”周帝笑道，“南夏公主和亲，那交给礼部去忙就是，免之继续猜。”

邵赦想来想去，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头道：“陛下明着说吧，臣实在猜不着。”

周帝笑道：“姬铭怎么得罪你了？”

邵赦呆了呆，姬铭？安王爷？什么时候他得罪他了？昨天他才从南夏回来，忙着把一应事务办理清楚，然后进宫觐见周帝，随即就是自家晚宴，根本就没有见着安王啊？

“陛下，臣还是不明白！”邵赦摇头道。

邵书桓就更加不明白了。他也刚刚从南夏回来，最近京城种种，他也一样不知道。

“免之自己过去看！”周帝指了指旁边的几案道。

邵赦满心不解，顺着周帝的手指看过去，旁边的几案上，盖着一块锦缎，里面鼓鼓的有东西突出，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中想着，当即走了过去，揭开锦缎一看，居然是一张古琴，琴身本身并不起眼，甚至所用的木质也黑漆漆的，泛着焦黄的感觉，可是在琴尾，却有着两个古篆——焦尾！

这居然是传说中的焦尾古琴，邵赦不禁微微动容，他是懂琴之人，自然明白焦尾的名贵，手指按在琴弦上，轻轻地拨动了两下，虽然不成曲调，但琴音清越，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上古名琴。

“陛下从何处觅得这焦尾古琴？”邵赦转过身来，躬身施礼，含笑问道。周帝摇头道：“不是朕的，昨儿晚上，姬铭巴巴地跑来宫中，让朕把这古琴转送给你。”

“啊？”邵赦更是不解。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送他东西，也犯不着绕这么一个大弯子？直接给他不就得了？

“为……为什么？”邵书桓更是满腹狐疑，安王和邵赦私交非常好，送他一张古琴，实在是普通之极，做什么现在居然弄得如此复杂，还让陛下转交？

“朕也想不明白缘由！”周帝笑着摇头道，“昨儿巴巴地送来一张琴，朕还以为是给朕的，结果却说，是给免之的，朕不过是转一下手——呵呵，都不错，使唤上朕了？”

“陛下难道就没有问他缘由？”邵书桓好奇地笑道，“这安王爷也真是的，好好的，绕什么圈子啊？”

“朕问了，他说他得罪了免之，这琴算是赔罪的！”周帝苦笑道，“赔罪嘛，当面送岂不是更好？”

邵书桓也是连连点头，看着邵赦一脸的苦水，邵书桓笑问道：“父亲，他做什么得罪你了？”

“没什么。你不在的那几天，我去你的晴瑶别院抚琴，不料他却跑去，把我的琴给砸了。大概是砸了琴，现在算是赔我的？”邵赦摇头笑道，“什么时候，他也玩这么一手了？”口中虽然如此说法，心中却更是不解，这实在不像是安王的个性，再说了，焦尾古琴——应该不在安王爷手中啊？

“哦？”邵书桓心中多少有些明白。安王砸了邵赦的琴，大概是因为他的事情，故意问道，“父亲，安王爷为什么砸了你的琴？”

“也没什么，他爱砸，我有什么法子。陛下知道，臣乃是文官，这文官碰到武官，那是有理也说不清楚——只能自认倒霉。”邵赦笑道。

“今儿太和殿，你这个文官不是让武官大大地颜面扫地？”周帝果然大乐，笑道。

邵书桓也笑了起来，邵赦竟然也有如此风趣幽默的一面。

“免之，既然是他的一片好意，琴你拿去吧！”周帝笑道，“书桓在宫里住两日？”

邵书桓见他挽留，点头道：“是！”

邵赦向周帝施礼告辞，依然用锦缎裹着那焦尾古琴，捧着出去。宫门口，邵家的小厮正在等着，见着邵赦出来，忙着迎了上去。药红满脸堆笑问道：“恭喜老爷！”

“喜从何来啊？”邵赦哼了一声，问道。

“陛下又有赏赐，难道不该恭喜？”药红一边说着，一边便欲去接邵赦手中的古琴。

邵赦一呆，这琴他是从宫中抱出来的，别人并不知道乃是安王所赠，皆以为是周帝所赐，这安王爷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老爷？”药红忙着叫道，“老爷上车吧，奴才等半天了。”

邵赦答应了一声，坐上车，吩咐道：“去安王府。”

“是！”药红忙着答应着，驱赶马车前往安王府，刚到门口，就有安王府管家宋来旺急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道：“邵大人来了，王爷等您半日了。”说着，亲自打起帘子，扶着邵赦下车。

邵赦苦笑，安王爷早就料着他要来了。是了，他弄了这么一出，他能够不来吗？

“邵大人，里面请！”宋来旺忙着躬身请邵赦进去。

安王府客厅内，安王爷一袭青色长袍，已经在客厅内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来回，听得管家来回：“邵大人来了！”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免之！”安王见着邵赦，也不及顾什么礼仪，忙着拉着他叹道，“你总算来了。”

邵赦苦笑，将手中的古琴随意地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摇头道：“你有事找我，也犯不着用这等法子？随便遣个人过去说一声，或者你自己去我那里也成，犯得着绕这么大个弯子？”

“免之，出事了……”安王爷摇头道，“否则，我用得着整这么一出？”

邵赦皱眉道：“出什么事情了？”

“我……”安王爷说了一个字，又打住，来回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邵赦不解，安王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这人素来爽快，有什么说什么，就算对他不满，也是直接挥拳砸了他的琴，断然不会玩着花样，转着花花肠子……

223章　王妃失踪

却说邵赦去后，景阳宫中就剩下邵书桓和周帝两人，周帝笑道：“书桓，在宫里住两天，陪朕说说话，散散心？”

邵书桓昨日本是答应他在宫中住上两日，但由于昨夜邵赦的一席话，加上今早朝堂之上众大臣参奏，想了想还是摇头道：“陛下，我看着还是算了吧，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书桓每日进宫给您请安就是。”

周帝闻言，心中甚是不悦，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问道：“怎么，免之又为难你了？”

“这倒不是。”邵书桓笑着摇头道，“昨儿晚上，父亲对我说让我去天逸书院读读书，学一些仕途经济，别一味的傻玩，将来惹人笑话。书桓听着有理，因此准备准备，明日就去天逸书院读读书，也不图什么别的，总也略知道一二。陛下，您说对不？”

周帝闻言，摇头道：“他还真会推脱，我就是让他教导你一些仕途经济之道，他倒好，直接送你去天逸书院？”

“这也好，书桓也可以认识一些学子，二来也散散心。”邵书桓笑道。事实上，邵赦的意思他也明白，送他去天逸书院读书，他自然不能天天一大早的跑去太和殿垂帘听政，同样的，也不便在宫中住着，惹人闲话，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周帝笑道：“就算去天逸书院读书，也不妨碍你住在宫中啊？”

“陛下！”邵书桓摇头道，“我每次住在宫中，都住在您的景阳宫，我都这么大了，老和你挤在一处，终究不妥，而且——那些御史的一张嘴，够刻薄的，没事还给整出点事情来。”

周帝闻言，略一皱眉，笑道：“你说得有理，你这么大了，和朕挤在一处确实不妥，这么着，朕命人另外给你准备住所，你看可好？”

“我就住晴瑶别院就好，距离皇宫又近，进出也方便，陛下若是念着书桓，自可过去看我，或者让人过去说一声，书桓过来给你请安也成。”邵书桓笑道。

“罢了，既然你不乐意，那就算了。”周帝对他素来包容，笑道，“不过朕还是命人给你准备着，总有个不便的，再说了，你现在刚刚回来，他们都把眼睛盯着你，过得这么几天，你来宫中住两日，谁也不会说什么的。”

“嗯，那就这么定了。”邵书桓笑道。

周帝见他答应，甚是高兴。转变话题笑道：“书桓，你等下去安王府看看，免之可有把安王府给砸了。”

邵书桓闻言大是诧异，摇头道：“不会吧。父亲很喜欢古琴的，安王爷送了他那么名贵的古琴，虽然绕了个弯子，但想来父亲还是很高兴，怎么会砸了安王府？”

“我才是你父亲！”周帝纠正道，“书桓，你也该改口了。”

“是！父皇！”邵书桓顺着他的意思，点头道。

“你说得对，若是别的古琴，免之自然是高兴，可是焦尾古琴，你可知道来历？”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摇头，他怎么知道焦尾古琴的来历？

“那焦尾古琴，绝对不是姬铭的。”周帝笑道。

“啊？那是谁的？”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若是姬铭的，他老早就送免之了，他们的私交一直不错。”周帝继续道。

“想来也是安王爷从别处觅得，又怕别人误会，才绕了个圈子，由陛下转交父亲大人？”邵书桓笑道，他叫惯了邵赦“父亲”，一时之间，却也改不了这个口。

周帝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得倒是周到，但一直以来，姬铭并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人，若他有焦尾古琴，绝对不会绕这么个圈子，而是直接捧着去邵府了。”

“那他现在这么做，却是为何？”邵书桓也是满心疑惑。

“我也想不明白。”周帝苦笑道，“书桓，你素来聪明，你猜猜看，原本那焦尾古琴的主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邵书桓摇头道，这天下大富大贵之家极多，哪家收藏了古琴，他又如何得知。

“这么说——这个人，你认识，而且很熟悉。”周帝神秘地笑道，“再给一点提示，这人绝对不会把焦尾古琴卖了，尤其是不会卖给姬铭。”

邵书桓一呆，他很熟悉的人？还不会出售焦尾古琴？那就证明，这人本身也极是富贵，断然不会卖了古琴。

难道是邵赦本人？邵书桓本能的想到这个可能，但转念一想，感觉又有点不可思议，不是邵赦，那就是邵攸，可是想想也不对劲啊，邵赦爱琴，琴技更是冠绝京城，如果邵攸收藏着这样的古琴，岂会不送给他？

他看得出来，邵赦和邵攸两人兄弟之间的关系极是不错——为着手足之情，邵攸岂会吝啬一张古琴？

“书桓还猜不着？”周帝笑问道。

“我猜倒是猜到了一个人，只是想想也不怎么可能。”邵书桓笑道。

“你猜着谁了？”周帝问道。

“现任的兵部尚书大人？”邵书桓皱眉问道。

“对对对！”周帝抚掌笑道，“就是邵爱卿。”

“真是他的？”邵书桓反而呆了呆，真是邵攸的，那……安王爷到底在闹什么玄机？

“陛下……父皇，不对劲啊。”邵书桓摇头道，“我那大伯和父亲的关系甚是不错，如果他收藏着这样的古琴，一定早就送给家父了，岂会给安王爷，由着他做好人？”

“不错！”周帝点头道，“邵攸和免之的兄弟关系，确实比普通人家要好得多，如果他有这样的古琴，他绝对会投其所好，送给免之。但是，书桓可有没有想过，免之的琴技师传何人？”

邵书桓缓缓摇头，他怎么知道这些？

周帝解释道：“免之的琴技乃是家传——也就是说，邵家祖上也是精通乐理之人，这样的人家如果收藏着焦尾古琴，自然也不足为奇。”

“父皇的意思是——父亲大人的琴技全部来自家传？而焦尾古琴更是邵家的传家之宝？”邵书桓更是好奇不已。

邵赦精通音律，琴技更是一绝，但邵攸似乎并不通音律，按理说，这样的古琴，应该传于邵赦，而不该在邵攸手中。

周帝轻易就看出他的心思，点头叹道：“你不用惊讶，焦尾古琴就是邵家的传家之宝。当年免之年轻的时候，荒唐得紧，曾经被其父赶出家门，自然不具备家族财产继承权。而且……”说到这里，他陡然打住，不再说下去。

邵书桓满心好奇，邵赦曾经被其父赶出家门，这事情邵赦自己说起过，他也略有所知，不具备继承家产的权利，难道连一张琴都这么小气？

“父皇……”邵书桓静静地等着他的解释。

“书桓，这事情满京城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朕不知道免之自己是否知道，朕也是后来顾少商无意中说了一句，才明白的。为什么免之如此优秀，早些年模样儿又长得好，为什么就不受邵老的喜欢。”周帝叹道。

“为什么？”邵书桓更是好奇不已。

“因为他是偏房所生。”周帝苦笑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偏房？偏房又怎么了，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大家子更是如此，通房丫头，侍妾、二房三房……甚至更多。偏房也是女人，既然嫁了男人，总免不了会有孩子的。

难道偏房庶子，就真不如正房夫人生的孩子？如果邵赦真是庶出，那他算是早就证实了，他远比邵攸更是优秀。

大周国一品宰相，位极人臣，加上手中握着重权，家产更是无数……

难怪他上次跟他说，他的家产都是他私人的，和邵家无关。

“因为这样，免之不具备家产继承权。”周帝笑着解释道，“而那张古琴，却是邵家的某种象征，所以，别的东西如果免之要，也许邵攸会给，但是那张琴，邵攸是不会给他的，由于本是同宗亲兄弟，免之也不好意思强求。”

邵书桓点点头，表示理解。

周帝站起来，笑道：“免之垂涎那张古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哈……你说姬铭弄了这么一出，他一怒之下，岂不会把安王府砸了？”

“我终于明白，安王爷为什么要从陛下这里绕个圈子了。”邵书桓笑道。

“哦？”周帝笑问道，“为什么？”

“那琴势必是他从我大伯那里借来的，想要求家父某事，又怕家父不答应，所以借着送琴讨个好儿，过后还得把琴要回去，他担心家父拿了琴，不肯归还，所以才从陛下这里绕个弯子。”邵书桓笑道。

“朕会帮着他？他做梦了吧？”周帝冷笑道，“给了免之的东西，他是别指望着朕会帮他讨要。”

“不是！”邵书桓摇头道，“他不是指望着陛下帮他讨要，而是要陛下作证，那琴已经在家父那里，哈……王爷居然也玩这游戏？”

“朕怎么听着糊涂了？”周帝笑道。

“父皇，您想想，安王爷借着那位兵部尚书邵大人的古琴不还，过上几天，我伯父会不会跑去找他讨要？”邵书桓笑道。

“这个自然会。别的东西也罢了，祖传之物，总不能弄丢了。”周帝笑道。

“这就是了！”邵书桓笑道，“那时候，我大伯跑去安王府，对安王爷道——王爷，您借着下官的古琴，啥时候归还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邵攸的模样，逗得周帝忍不住笑了出来。

邵书桓又道：“那安王爷一听，顿时就瞪着眼睛吹胡子道——本王早就归还了，陛下可以作证。”

周帝哈哈笑道：“照你这么说，免之还真会砸了安王府。”

“对极！”邵书桓点头道。

周帝点头，又摇头，半晌才道：“可是他整这么一出，到底为什么？”

“我也想要知道。”邵书桓叹道，“要不，我去安王府看看，午后来向父皇禀告？”

“好！”周帝还真是好奇不已。

“我这就去！”邵书桓说着，忙忙地向周帝告辞，周帝答应了，邵书桓忙忙地出了宫门，命小厮套了车子，直奔安王府。心中实在奇怪，这绝对不像是安王爷的行事作风，照此看来，安王爷身边应该有着厉害的幕僚在操作此事，可是他到底为什么？

邵书桓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安王府出事了。

安王爷如此做法，自然是指望着邵赦助他，但他由于早些和邵赦闹了些矛盾，自己开不了那个口，只能用这个法子，把邵赦引去他的府上。

邵书桓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真是何苦来着？

正思考之间，马车已经到了安王府门前，王泰打起车帘，扶他下车。

却说邵赦到了安王府，两人也不及坐下喝茶说什么客套话，安王爷劈头就是一句话：“免之，出事了……”

邵赦心中好奇，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安王爷吞吞吐吐，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名堂来。邵赦心中更是不解，皱眉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不说，我可走了——还有，这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赦自然明白这琴的来由，细细一想，邵书桓能够想到的那些，他自然也能够想到，最后，他也和邵书桓一样，得出了一个结论——安王府出事了。

事实证明，安王府确实有事，可是如今安王爷吞吞吐吐，大反常态。

“琴……我借来的。”安王爷叹道，“你知道，何苦再问？”

“到底什么事情？”邵赦问道。

“我……我……”安王爷连着说了两个“我”字，看着邵赦一脸的不耐烦，终究咬牙道，“王妃失踪了。”

“王妃？”邵赦呆了半晌，由于安王爷的那位王妃从来都是深居简出，几乎已经被世人遗忘。

“侧妃？”邵赦问道，他知道安王爷很是宠爱他的那位侧妃林月如，所以本能地以为，是那位林侧妃娘娘失踪了。

安王摇头，半晌才道：“如果是她，我用得着这么紧张？”

邵赦点头，确实，林月如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嫁入安王府做侧妃，也算是麻雀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可是——安王爷的那位正式王妃，可是前南殷国公主，自南殷国亡国之后，她就一直甚少露面。

邵赦想了想，他和安王爷交情不错，平常都是通家往来，但就算是他，大概也有十多年没有见到那位王妃了。

224章　金龙盘月

邵赦习惯性地冲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才笑道：“王爷，不会吧，你竟然让王妃跟人跑了？那也成啊，你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就是，急什么急？书桓曾经说过，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

安王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吐血，挥拳就要往他脸上砸去，不料邵赦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有种暴跳如雷的感觉。

“王爷家有人闹失踪，应该找刑部才是，找我有什么用？”邵赦丝毫也不把安王爷的老拳放在眼里，端子茶盅，吹去茶末，轻轻地啜了一口，赞道，“好茶！”

“你……你……”安王爷在房里来回地走了几步，然后在邵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叹道，“好了，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认罚，等着事情过了，我请名班大戏、备酒席给你赔罪，你给句正经话好不好？”

安王爷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份上，邵赦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叹了口气，问道：“王妃是怎么失踪的？”

安王爷正欲说话，不料外面管家宋来旺却躬身走了进来：“回禀王爷，邵公子求见。”

“不见！”安王爷直接挥手道，“本王不是说了，谁都不见……什么？你刚才说谁来着？”

“邵公子求见！”宋来旺只能再次回禀道，同时看了看端坐在一边的邵赦。

“我知道邵公子，我是问哪个？”安王爷不耐烦地问道。

“大概是书桓。”邵赦笑道。

“快请！”安王忙道。

宋来旺又看了看邵赦，这才躬身道：“回禀王爷，是邵二公子……”

“他来做什么？”邵赦本能地道，“让他回去等着。”

“今儿父亲好大的火气啊！”客厅门口，传来邵书桓轻轻的笑声，宋来旺一呆，忙着迎了出去，却见着邵书桓一些银白色长袍，和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的邵庭联袂而来。

宋来旺作为安王府的管家，自然是老成了精的人，忙着躬身含笑道：“两位公子怎么一起来了？”

“正巧门口碰到！”邵庭笑道，“我就是拉他一起过来了，王爷安好？有一段时间没来给王爷请安了。”毕竟是名门世家出身，平日里再怎么胡闹那是一回事，一旦摆出正经谱来，他邵庭同样儒雅有礼，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人都到了门口，再说又有邵书桓在，宋来旺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忙着让了进去。邵庭见着安王，忙着请安道：“给王爷请安。”随即又见过邵赦。

邵书桓也跟着行了礼，邵赦好奇，笑问道：“你两个怎么碰到一起的？还擅闯王府？”

安王爷只是苦笑了一下。擅闯？说的也太过了吧？邵书桓笑道：“我是奉了皇命而来，不算擅闯吧？”

“父亲也说得太严重了，我因为有着半年没见着王爷，特意过来请安，再也瞧瞧慕莲妹妹，另外最近我家甚是热闹，如果慕莲妹妹没什么事情，有空过去逛逛。”邵庭笑着作揖道。

“哦？”安王爷好奇地问道，“你家最近有什么热闹事情？”口中问着，心中却是好奇，没听得说啊？

“一来父亲刚刚从南夏回来，免不了要摆酒请客；二来父亲已经把兰姐姐许配给了南夏国宰相吴大人家的公子，不日就要出阁，总也得热闹一番的。”邵庭笑道。

“恭喜恭喜！”安王听了，忙着抱拳向邵赦道。

邵书桓眼见有邵庭在，便就坐在邵赦下首，有小厮送来茶来，他便漫不经心地喝茶，也不说话。

“既然如此，你去找慕莲吧，也免得她老是在家闹我！”安王爷笑道，说着，便吩咐管家过来，带了邵庭过去。

邵庭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邵书桓，心中明白有着他们两人在，自己想要找安王说的话也不便出口，不如找个借口先回去，当即笑笑，向三人告辞而去。

“好了，书桓可以说说，你又是奉了什么皇命来的？”安王爷笑问道。

“陛下担心父亲砸了安王府，王爷找陛下要修缮费，如今国库不算丰盈，为着这笔修缮费，特意让我过来看看。”邵书桓笑道。

“贫嘴！”邵赦笑骂道，“连我都敢编排了，我怎么见得就砸了安王府？”

“父亲大人，大大的冤枉，这是陛下的原话，书桓就是转述一下。”邵书桓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看搁在桌子上的那张古琴。

邵赦低头喝茶，安王爷也不说话，邵书桓就明白，自己来的着实不是时候，忙着起身道：“书桓还有事，这就告辞了。”说着，便欲出去。

“等等！”安王叹了口气道，“书桓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用瞒你，再说了，要调用璇玑内卫，陛下面前还得你出面……”

邵书桓一呆，忙着问道：“王爷要调用璇玑内卫做什么？”

“我那王妃——失踪了。”安王爷再次道。

“啊？”邵书桓倒是呆了呆，原本这一路走来，他一直在思忖着安王爷找邵赦，到底所为何事，种种假设了无数，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是王妃失踪了。

“王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邵书桓忙着问道。

“半个月了！”安王叹道，“这些日子，王府能够用的人，我都用了，四处暗中打探寻找，偏生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邵书桓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不到刑部报案？”

“事情有点诡异，我不能报案！”安王爷摇头道。

“怎么诡异了？”邵赦放下手中的茶盅，皱眉问道，“与前南殷国有关？”安王爷不肯报案，并且绕着弯子把他找来，他心中就明白，这事情绝对不简单了。

安王爷点头道：“没错！”

邵书桓沉吟了片刻，硬着头皮问道：“王爷，那个……王妃就是前南殷国的公主？”

“你怎么知道的？”安王不解地问道。王妃的身份在安王府的个禁忌话题，就算在外面，也没用谁愿意提及，如今被邵书桓一说，他反而愣了愣。

“战神陛下曾经和我说起过。”邵书桓道。

“王爷，你给我说说事情的经过，就这么干坐着，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人？”邵赦道。

安王爷点头道：“本王和你们邵家，也不是外人，你们先去内子的卧房看看，就明白了……”

邵赦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邵书桓本不拘这些小节，自然也不说什么，跟随在安王身后。邵赦低声问道：“真是陛下让你来的？”

邵书桓略一点头。周帝地好奇心也甚重得紧，弄不明白安王葫芦里卖什么药，自己碍于身份，自然不便前来安王府看个究竟，便让他前来看看。

“那你等下准备如何向陛下回禀？”邵赦问道。

“这……”邵书桓一愣，安王明显是不想让周帝知道王妃失踪的事情，所以才整了这么一出，可他回去，该怎么解释才解释得通？

“还真是个苦差事！”邵书桓苦笑道，“我想想再说。”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进王府后院。一座单独的小巧院落，临水而建，有点晴瑶之城的格局，当然远远不如真正的晴瑶之城那么庞大奢华，也比不上晴瑶别院的小巧雅致，但整体还是相当美丽。

“她喜欢临水而居。”安王轻轻地叹道。

“她原本住在晴瑶之城，就在这样的。”邵书桓道，“王爷倒是有心。”

“她想要，我才特意命人挖了这荷花池，修建了这座小院。书桓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当然有些事情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办。”安王爷也不隐瞒，直接解释道。

“王爷顾忌得极是！”邵书桓点头道。作为亡国公主，有些事情确实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尤其周帝对安王本来就有着诸多防范。

说话之间，安王已经引着他们走入房中，邵书桓没有见过周帝后宫妃子的卧房，不知道底细，但还是有些惊讶这安王妃卧房的奢华，银红色销金洒花帐子，填漆雕花凤翅大床，铺着锦被，旁边是人高的落地玻璃大镜子，梳妆台上，随意的摆着几样首饰，都是金镶玉嵌，不是凡品。

清一色的黄花梨家具，不用油漆，却打磨得光鉴照人。

这绝对不像是一个被冷落的王妃卧房——邵书桓在心中暗自思忖，看样子，所谓安王爷冷落王妃，宠爱侧妃之说，也是荒唐胡扯之说。

“王妃是怎么失踪的？”邵赦在房里看了看，丝毫也没有看出房中有打斗或者是动粗的痕迹，而安王妃卧房有在安王府内院，普通人根本进不来，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王妃带走？

“半月前的那天早上，都已经日上三竿，她也不叫人侍候——侍候的丫头便欲去她房里看看，不料门从里面反锁着，怎么叫门，都叫不开。”安王解释道。

“然后呢？”邵书桓问道。

“侍候的小丫头不放心，过来告诉我，我也奇怪，但也没在意，只当她闹脾气，于是带着人过去叫门，同样也叫不开门。”安王爷说到这里，不禁微微皱眉，顿了顿，看了看邵赦和邵书桓，又道，“我有些恼火，便命人直接把门撞开了，然后就发现，整个房间内空空如也，根本不见人，只有在床头的墙壁上，画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图案。”

“什么？”邵书桓和邵赦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问道，“什么图案？”

两人一边说着，同时已经把目光落在窗前的墙壁上，墙壁上挂着一幅海棠鹦鹉图，并没有什么血淋淋的图案。

安王走了过去，将那副鹦鹉图取了下来——

“金龙盘月？”邵赦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个仅仅只有巴掌大小的图案，低声惊呼出声。

“你说这玩意，我能够报案吗？”安王叹道。

邵书桓走了过去，墙壁上想来原本是没有那副鹦鹉图的，想必是事发过后，安王故意找了副画，掩盖这个图案。

如今，这个图案已经呈现暗红色，乍一看确实像是鲜血，但邵书桓细细的分辨了片刻，发现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染料，不像是血……至少不是人血。

图案很是简单，一轮新月上面，盘着一条像是蛇一样的一怪物，应该说是龙吧？反正，画得实在不算好，他怎么看着都是像蛇而不像龙。

“这金龙盘月，象征着什么？”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很明显，邵赦知道这金龙盘月的来历，而安王爷也知道，就因为这个古怪的金龙盘月，才导致安王爷不能让王妃失踪的消息传出去。

“前南殷国的徽章！”邵赦摇头道，“这玩意，好些年没见了，难道说战神真的留下了南殷国余孽？”

他是留下了……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不过，墨渊已经被他亲自下令勒死在晴瑶之城的地下水牢，南殷国的后裔，应该早就死光灭绝。

当然，那也只是墨菲是一面之词。

“房里可少了什么东西？”邵赦问道。

安王摇头道：“她那些贵重的首饰，全部都在。”

邵赦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低头沉吟不语，邵书桓四处看了看，前世看过很多侦破的书籍，学着查看房里的一切。

按照安王所说，既然门反锁着，自然王妃和劫匪也一样不能出去，门不能走，自然就只有窗户了。

东面有着一排紫檀木雕花窗户，邵书桓走了过去，窗户上的销子都是完好的，看其模样也不像最近新换的，细细地看了看窗纸，也都完整无缺。

安王爷见他打量窗户，皱眉道：“书桓，我当时进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遇着飞贼了，所以首先查看过窗户，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所以，窗户都严严地关好了，一扇也没开，甚至连着窗纸，都没有破。”

“王爷……这就奇怪了！”邵赦皱眉道，“既然人不是从窗户走的，门又反锁着，难道还会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就是奇怪之处！”安王忍不住又是叹气，“事发之后，我忙着查看了房间里的一切，家具完好，门窗完好，老大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等等……”邵书桓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问道，“王爷，难道王妃身边晚上竟然没有侍候的丫头？”他房里晚上都有侍候着要茶要水的丫头仆役，外面房里还有上夜的老婆子们，不可能堂堂安王妃房里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啊？

225章　事关面子问题

安王见问，叹了口气道：“她素来喜欢静，白天自然有着专程打扫侍候的丫头，晚上就她自己两个贴身丫头，住在外面房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外面。

邵书桓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邵赦就道：“把那两丫头叫来问问，难道那天晚上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问过了，一夜睡到天亮，啥动静也没用。”安王苦笑道，“本王也不是傻瓜，首先想到的就是先问问她们两个，晚上可有什么可疑动静？结果，她们说是睡到天亮才醒的，晚上一点响声都没有听到……”

邵书桓皱眉，这事情还真是离奇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这么凭空在房里消失了？

人进出房间的主要途径嘛，自然只有门和窗户，如今门窗都完好无损地关着，这人还会上天落地了不成？

自然，向顾少商那样的高人，进入房间大都不走正门，而是喜欢走窗户，或者说他走正门，外出的时候，也都用特殊的手法关上，看着似乎是没有人动过的模样，但如果仔细看看，还是瞒不了明眼人的一双眼睛。

上天？落地？

邵书桓心中一动，既然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会不会是从上面走了？心中想着，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

“书桓，你仰着脖子做什么？”邵赦眼见邵书桓抬着头，不住地盯着房间顶梁看个不住，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就想着，这王妃会不会轻功啊，说不准就从房顶走了？”邵书桓苦笑道。他前世看书的时候，常常看到一些飞贼，都是从房顶揭开两块瓦，然后再用专业的工具小心的锯断椽子，从房顶进来，偷了东西依然从房顶出去，为着掩人耳目，那些飞贼都非常有职业道德，一般还会把椽子接上，瓦盖上，甚至有的还抹一些泥灰，保证你从外表绝对看不出个所以然。起风下雨，你房里也绝对不会漏水。

当然，这样的飞贼是只适合古代这种房舍建筑，要是换成邵书桓的前世，放眼看过去，都是钢筋水泥，楼层都是动不动百儿八十层的，再好的轻功，也不可能一个鹞子翻身就飞了上去。

但是，这个世界的房屋建筑，实在太合适飞檐走壁的飞贼活动了。

邵书桓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摇头，难道说那个飞贼还是采花贼不成，不贪图贵重的珠宝首饰，却看上了王妃的美貌雍容？

“她不会武功！”安王摇头道。

邵书桓笑笑，想想也不可能，没有哪个贼会如此荒唐吧，摸进王府只是为着带走王妃？除非是他想要利用王妃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邵书桓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你又怎么了，别一惊一乍的吓唬人。”邵赦笑道。

邵书桓不答，只是看着那个金龙盘月的标志，愣愣出神……刚才邵赦说起过，金龙盘月乃是前南殷国的徽章，而安王妃又是前南殷国的公主，似乎是有人故意要让安王以为是前南殷国的余孽劫走了王妃？甚至另有所图？

那么换过来说，可能劫走王妃的人，根本就和南殷国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借着这个标志，故意想要把众人的思路引入歧途？

而由于这个金龙盘月的标志，导致安王爷也不能放开手脚，大张旗鼓地寻找王妃，至少不能动用官兵？这么一来，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岂不是大大地便宜行事？

“父亲，王爷，我只是想到——那个劫走王妃的人，也许和什么前南殷国没有丝毫关系。”邵书桓忙道。

“我也这么想！”邵赦一边说着，一边四处走了两步，点头道，“书桓说得对，如果真是前南殷国余孽想要借此闹点事情，他们的行踪自然是越隐秘越好，何苦弄这么一个明目张胆的标识，找死不成？再说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大周国京城——不是南夏国，南殷国就算还有余孽，也得去找战神那个疯子算账，也不是跑来大周国京城劫走王妃。安王点头道：“如果真是南殷国余孽，也不应该找上我，而是找你才对。”

“你少说风凉话！”邵赦摇摇头，四处看看，实在看不出个名堂，叹道，“王爷，你知道我是个读腐了书的文官，可不懂如何追捕犯人，你最好还是找刑部……”

“要找刑部，这事情就瞒不住了。”安王叹道。

“你什么脑筋啊？”邵赦皱眉道，“你私下把张梁找来，让他从刑部找几个有能耐，善于破案的捕快过来勘察现场，寻找凶手，你嘱咐张梁不用立案登记，瞒着就是。”

“几个捕快能行吗？”安王还是不放心。

“那你准备如何？”邵赦不耐烦地问道。

“让顾少商过来！”安王道。

“你去找他啊？”邵赦摇头道，“你要找璇玑内卫，何用问我？”

安王闻言，看了看邵书桓，怒道：“你知道那厮说什么吗？”

邵赦和邵书桓都是好奇不已，问道：“说什么了？”

“老子最近很忙，你丢了老婆就去刑部报案，否则就再娶一个，反正堂堂安王爷，难道还续不起弦？”安王模仿着顾少商说话的口气道。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倒没有想到，顾少商还有着如此幽默的一面？

邵赦也是大出意外，笑了半天，问道：“这就是顾少商说的话？”

“本王一个字都没有改！”安王叹道，“也不知道他最近跟谁学来的这流氓口气。”

邵赦沉吟片刻，皱眉道：“王爷，不是我不帮忙，只是你也知道，璇玑内卫只听命于陛下，我也没有权利命令他任何事情。”他口中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看邵书桓。如果他没有记错，如今邵书桓才是璇玑内卫总统领，安王求他，不是正好，犯得着来找他吗？有点本末倒置了吧？

“免之，我知道——只是顾少商平常最是听你的，我也不要求他调动璇玑内卫为我所用，只要他私人出面，帮个忙，找到王妃就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王恨声道，“我就怕一些有心之人，拿着她的身份作文章。如今朝政之中，诸多矛盾，我尽量避免着，就怕这把邪火烧到我头上。

免之，书桓，你们也都不是外人，放在二十年前，我确实有着几分野心，可是现在，我也四十多的人了，还图什么啊？皇图霸业？就算坐上了那张椅子，又能够如何？如今他够烦心了的吧？

我只要能够安稳做我的安王爷，别无所求！”安王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如果能够平安做个王爷，自然是最好的，尤其是像安王爷这样的王爷，完全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悠哉日子。人生得意，夫复何求？

据高位者，手握重权，固然是春风得意，可是——有多少权势，也意味着多少责任。邵书桓看得出来，周帝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开心……

安王今日所言，虽然不知道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不容否定，他的话应该是正确的。

“顾少商可在京城？”邵赦问道。

“在！”邵书桓点头道。

“哦？”邵赦看了他一眼，笑道，“书桓，这事情还是你出面比较好，我好像还真不便多管。”

邵书桓闻言一愣，随即就明白，邵赦是有意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当即笑道：“父亲难道忘了，昨儿您还说，让我去天逸书院读读书，今儿我可是正式回禀过陛下了，明天就去天逸学院上课。”

“你去天逸书院上学？”安王大出意外，“哪个先生教得起你？”

“他除了诗文词赋，别的一窍不通。”邵赦解释道，“陛下的意思，让他去学学仕途经济……”

“他要学仕途经济做什么？”安王皱眉道，“他要学的不是仕途经济。”

“我知道！”邵赦摆了摆手，叹道，“朱老夫子乃是当今饱学之士，当得起帝师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年龄够大了。”

“什么？”邵书桓听得满头雾水，帝师？

“书桓，陛下的意思，你心知肚明，何用问什么？”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笑道，“陛下有意传你大统，可是你自幼在邵府长大，不比太子和二皇子，很多东西都不懂，所以，陛下得给你请个老师……如果……如果将来你正式即位，你的这位老师自然就是帝师。”

邵书桓点点头，不再说话，安王突然拉过邵书桓，深深作了一揖，邵书桓一呆，忙不迭地还礼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但凡安王摆出这副架势，邵书桓心中就明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记得他第一次见着安王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结果他就把他的身份捅了出去……

“既然你是璇玑内卫总统领，这……你总得帮个忙。”安王道。

“王爷，我等下就找顾少商过来。”事实上，邵书桓心中也是好奇。这王妃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再说了，安王府丢了王妃，也是一件大事。他口中说着，目光却落在了摆在小几上的一只三足小巧鼎炉上。

但凡富贵之家，都有着这样的小巧鼎炉，平日里作为焚香所用，他房里就有，据说还是前朝遗物，贵重得紧。

而安王妃房里的这个，看着表面应该是紫铜所铸，上面铸造着精美之极的蟠龙纹饰，另有雷文，刻有古篆，也不像是现代之物。

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在看到这个鼎炉的时候，陡然想起他第一次见着周帝，由于和邵庭吵了一架，出门寻找周帝归还他的宝物，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张德荣把迷迭香放在手炉里递给他，把他迷晕……

如果有人用迷迭香把那两个侍候王妃的丫头迷晕，然后在堂而皇之地把王妃劫走，然后——关上门？

可是，从外面如何把门反锁上？邵书桓揉了揉脑袋，突然想到《鹿鼎记》中韦小宝第一次进入御书房时使的法子，心中一动，向门口走去。

但出乎他的意料，房门上地门闩居然是崭新的，明显的刚刚换上的。

“王爷！”邵书桓笑问道，“你这门闩怎么是新的？”

“哦？”安王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摇头道，“由于那天早上门闩从里面栓住，进不来，我又担心她，所以就命人直接把门闩锯掉，自然就换上新的了。”

邵书桓点点头，问道：“那原本的门闩还在吗？”

“在！”安王爷点头道，“就在外面！”说着，首先走到外面，随手拉开一只抽屉，从里面取出两截断了的门闩，递给邵书桓苦笑道，“这事情来得离奇，所以东西我都没有丢，你看看吧，反正我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邵书桓接过看了看，门闩上很是光滑，除了那个锯开的口子，丝毫也看不出什么来。

“王爷勿要着急，我这就去找顾少商，让璇玑内卫去找，不愁找不到王妃——不过，请恕书桓之言，王爷最好还是私下和刑部说一声，到时候也好留个退步。”邵书桓皱眉道。

邵赦闻言，点头道：“书桓说的有理。你是碍于王妃的身份，不愿把事情闹大，可是王爷你想想，如今王妃失踪了半个月，如果真的是某些人别有用心，只怕到时候由不得你说话。陛下追问起来，当初王妃失踪，你为什么不说？”

安王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要说，只是丢不起这个脸……你说我往刑部一说，明儿这满京城还不都知道了，我安王府丢了王妃？这传扬出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这么一着，这些名门大族，都是胳膊折了宁可藏在袖子里的，脸面有时候甚至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安王爷确实丢不起这个脸。

“这么着，王爷也不用出面，我去找刑部，并且嘱咐他不能声张，一切都秘密行事，王爷瞧着如何？”邵书桓笑问道。

“这感情好！”安王忙道。

“那好，书桓这就去！”邵书桓说着，先向邵赦和安王告辞。安王命管家宋来旺送他出去，一边又让邵赦到客厅待茶。

邵赦抱拳道：“王爷既然没有别的事情，我也告辞去了！”说着，抱着那焦尾古琴，便欲离开。

“免之，记得帮我把那古琴还给令兄！”安王忙着嘱咐道。

“还？”邵赦故意装着不知道，摇头道，“此琴乃是陛下所赐，我为什么要还？何来还字？”

“免之！”安王闻言，顿时头大如斗，忙着作揖道，“这是本王借来的，你要不还，我可如何交待得过去？”

“那是你的事情。”邵赦抱着琴，转身就向外走去，口中还道，“你什么时候见着我吃进嘴的东西，还吐出来的。”

“邵赦。”安王爷哭丧着脸。他上次在晴瑶别院和邵赦翻了脸，自然也拉不下这个脸面去求他，又个幕僚献计，想出这么一个迂回的法子，不料如今邵赦却装着焦尾古琴乃是周帝所赐，完全不准备归还了。过得几天，邵攸找他讨要古琴，他拿什么还人家？

却说邵书桓离开安王府，坐了马车急急赶回皇宫，在景阳宫见着周帝，未及行礼，周帝早就一把把他拉住，问道：“安王府没事吧？”

“有事！”邵书桓道。

“什么事情？”周帝问道，“真被免之砸了？”

邵书桓摇摇头。周帝会意，忙着命房里侍候的小太监全部退了出去，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王府出事了。”邵书桓叹道，“王爷想要找家父帮忙，但由于早些时候和家父闹了些不愉快，他拉不下这个脸面，所以才想出这么迂回的一个法子。”

“原来如此！”周帝点点头，“王府出什么事了？”

“王妃失踪了！”邵书桓直接道，“已经有半月之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爷四处寻找打探，杳无音讯。”

周帝大惊问道：“有这等事情？”

邵书桓点头道：“是！我去现场看过，据说王妃是在夜里失踪的，两个侍候的小丫头又说，半夜没有听到什么响声，门窗完好，早上小丫头去侍候王妃起床，发现门从里面栓上了，叫了半天也没人应……”当即把安王府所见种种，说了一遍。

周帝在听到他说到金龙盘月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依然没说什么，直到听到说完，也甚是感觉错综复杂，背着双手在房里踱着方步，良久才问道：“书桓，这等事情姬铭找免之做什么？免之很善于逼供，可不善于破案，他应该去找刑部才对。”

邵书桓愣了愣，邵赦竟然还善于逼供？

“他向让家父通过私人关系，找顾少商帮忙。”邵书桓也不隐瞒，笑道，“我是来找顾少商的。”

“你倒是会多管闲事。”周帝笑骂道。

“我欠王爷一个老大的人情，有机会总得还上！”邵书桓笑笑，当初虽然安王找他也没按什么好心，但在他被赶出邵家的时候，总是安王援手的，而他被南夏所擒，安王和顾少商也一路追着过去，意图救援，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欠着人家一个人情。

周帝笑道：“朕都没同意，你倒会做拿着皇家内卫做人情？”

226章　顺水人情

周帝笑道：“朕都没有点头，你就随便答应皇家璇玑内卫给他私人做事？”

“父皇……”邵书桓故意把“父皇”两个字拖得老长。说实话，他还真怕周帝不同意。

“得得！”周帝摆了摆手，笑道，“你要做的事情，朕什么时候反对过？别摆出这副委屈模样，最近还长进了，学会先斩后奏了？”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只是不说话，周帝叹了口气，道：“书桓，朕心里烦着呢。”

“陛下烦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周帝走到书案前，从厚厚的一打奏折下面，翻了翻，抽出一份递给他道：“如今京城还没有人知道，不过，只怕也瞒不住了。刚才听得你一说，只怕他们已经把爪子伸向京城了。”

“什么？”邵书桓不解，翻看奏折略扫了一眼，不禁也变了脸色——这份奏折自然没有像那些御史、中书令等文官一样，文绉绉的弄一堆华丽的文字来堆砌，而是言简意赅地叙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这金龙盘月的标示，早就出现过了？”邵书桓握着手中的那份奏折，一瞬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帝点头道：“首先就是青州发生了人命案子，死者被人砍下头颅，现场没什么别的，就留下这个金龙盘月的标识……本来区区一宗命案，还不至于送到朕这里，只是这死者的身份，却大有来历。”

“哦？”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这是最近璇玑内卫收集的资料和案卷，你自己看吧！”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抽屉内挑出一份案卷，递了给他。

邵书桓接过，细细地看了过去，不禁再次皱眉。共是九起凶杀案，每一起的杀人手法都不尽相同，有的是直接被人砍下头颅，有的是中毒而死，甚至有人被人一剑穿心而过……

唯一相同的就是，所有的凶案现场，都留下了那个金龙盘月的标识。

邵书桓扳着手指算了算，加上半个月前安王府王妃失踪的案子，正好十起，所不同的是，另外九起都是直接杀了死者，而安王府却是王妃失踪……

失踪和死亡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除了那个金龙盘月的标识，另一个相同点是——所以这些人，都和前南殷国有着一点点关联。

邵书桓看完，放下案卷，皱眉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办？”

“顾少商一直在查，只是……还是没有头绪。”周帝叹道。

“陛下，从青州案件到现在，已经有快半年时间了。”邵书桓皱眉道，“难道顾少商一直没有查出个什么？”

邵书桓看着案卷上所写，青州是最先发生“金龙盘月”这个标志，同时留下了凶杀案。以顾少商的能耐，不可能半年时间，什么都查不出来啊？

“死者，全部都是潜伏在各地的璇玑内卫。”周帝再次道。

邵书桓闻言大惊。这些人多少都和前南殷国扯上一丝蛛丝马迹的联系，偏生还都是璇玑内卫？难道说，这凶手的目的居然是找璇玑内卫的麻烦？

“陛下，这……”邵书桓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姬铭也是胡闹得紧，这等大事，他居然也不说一声，难道有事他就准备自己扛着？”周帝冷笑道。

邵书桓不答，安王也是顾忌重重，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因此才索性隐瞒至今。而且，安王爷恐怕也不知道，除了他那安王府，别的地方也出现了这“金龙盘月”的标识。

“免之怎么说？”周帝问道。

“他没说什么！”邵书桓皱眉道，“陛下，那你准备这事情如何处置？”既然这案件都发生半年了，周帝都瞒着刑部，瞒着天下人的耳目，邵书桓自然也不便擅自做主把刑部扯进来。

周帝缓缓地在房里走来走去。他倒确实不知道安王妃居然也失踪了，而且……现场也留下了这个诡异的标识。

“你准备如何办？”周帝问道。既然邵书桓承诺帮安王爷找人，他心中应该有些计策才对。

“我准备请刑部懂得破案的高手过去勘察现场，再说计议。”邵书桓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周帝点头道：“张梁别的事情糊涂，破案倒还成，你这就去刑部找他，顾少商要午后才能够回来，朕让他出京办点事情。”

邵书桓点点头道：“那我午后再来宫中向陛下请安？”

“也好！”周帝道。

邵书桓告辞出去，坐了马车就直奔刑部，刑部张梁听得他到来，忙着迎了出来。

“邵……公子，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刑部坐坐？”张梁满脸含笑，躬身向里让去。

邵书桓也只是笑笑，两人进去，在二堂坐了，小厮送上茶来，张梁首先笑道：“公子今日是过来坐坐，还是有事？”

邵书桓心中暗笑不已，这张梁还真是爽快人，笑道：“张大人，您这地方没事谁愿意来？”

张梁一愣，由于上次那件事情，他心中一直存在一个老大的疙瘩，唯恐邵书桓又向上次一样是来找碴的，但眼见他满脸笑意，不像有恶意，站起身来作揖问道：“公子明着说吧。”

邵书桓看了看侍候的小厮，张梁会意，忙着命他们出去。

邵书桓这才道：“张大人，我此来并非为着我自己，而是安王府出了一个怪异案子，向你求助。”说着，他站起身来冲着张梁作揖。不管怎么说，张梁位居刑部尚书，也是一品大臣，他也不敢怠慢了。

张梁忙着还礼，皱眉问道：“安王府出什么案子了？”心中却是嘀咕，安王府出了案子，也得安王爷前来报案，怎么是他来？

邵书桓当即把王妃失踪之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只听得张梁目瞪口呆，老半天也回不过神来。良久才问道：“公子爷，此话当真？”

邵书桓苦笑道：“张大人，你也知道，我昨天才从南夏回来，本想着这几天好生歇息歇息，可这才一天，我忙得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呢！今儿一早我就去了安王府，你当我没事前来消遣你啊？”

“公子没事消遣消遣下官倒也罢了，只是此事，实在有些棘手。”张梁皱眉道，“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只怕现场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张梁确实很为难，他能够爬上刑部尚书的位置，也非易事，自然有些真才实学。可是安王府的这个案子，不好查啊！

“张大人，王爷的意思是不愿声张。”邵书桓慢慢地喝着茶。

“下官明白。”张梁忙道。安王爷自然不愿意声张，堂堂安王府走失了王妃，传出去让他这张老脸往什么地方搁？

“那就有劳张大人！”邵书桓笑道。

“公子！”张梁忙道，“公子，下官说句大实话，您这是要害死我啊……”

邵书桓笑道：“张大人此话怎说？我倒不明白得紧。”

“公子，安王爷的王妃，乃是前南殷国公主，当年和亲嫁过来的。”很显然的，张梁也了解安王府的一些事情。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眼见邵书桓脸上没有丝毫惊诧的表情，想来早就知道，只能继续说道，“照公子刚才所说，在王妃的卧房墙壁上发现了一个金龙盘月的标志，这标志应该是前南殷国的象征……公子现在让下官去查办此案，实在让下官有些为难。”

他确实很为难，一来安王爷得罪不起，二来一旦查出来如果安王爷的那位王妃真有问题，他可怎么办？

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安王府现在这个案子，那是烫手山芋，他刑部也不愿意接得很，安王爷不报案那是最好不过。

但是，邵书桓却不想让他推脱过去，站起身来道：“张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官居一品，乃是刑部尚书？对不？”

张梁苦着脸点了点头，刑部尚书……听着挺威风的，只不过和兵部、户部比起来，虽然同品不同职，但似乎总是矮了那么一个头。甚至连着礼部、吏部都比他威风得多，这个刑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地方。

比如说去年，在几家压力之下，他就把眼前的这个贵人给得罪上了。

“身为刑部尚书，主管天下律法刑狱，维护着我大周国的律法，保我大周国百姓安居乐业……”邵书桓说到这里，心中不禁嘀咕，这好像不是刑部的职责吧？但不管了，先蒙了张梁这个糊涂蛋的刑部尚书再说，“如今安王爷府上出了这等大事，你怎么可以推脱责任呢？”

张梁头上的冷汗又开始冒出来了。

“公子，下官……”张梁叹气道，“公子说怎么办，下官就怎么办吧！”反正，照着他的意思做就得了。

“张大人真是说笑了！”邵书桓故意打了个哈哈，道，“张大人，断案乃是你的强项，我若是知道怎么办，还要你这个刑部尚书做什么？”

“这……”张梁无奈地道，“王爷没有报案，我也不便私自去他府上擅自询问，公子若是要下官立案办理，须得您陪着我一起过去。”他口中说着，心中却想着，有事没事地先把他拉下水再说。

邵书桓焉有不明白的，反正他也没有准备置身之外，不如送他一个顺水人情，笑道：“张大人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放心，你准备准备，午后来晴瑶别院，我们一起过去就是。”

227章　建势（1）

邵书桓辞别张梁，终于喘了口气，出门坐了马车，向晴瑶之城走去，心中却依然在思忖着那个“金龙盘月”的标识，到底是真有前南殷国余孽作怪，还是别有用心的故弄玄机？

如果真的大周国有人故弄玄机，那么，最后可能的是谁？

邵书桓闭上眼睛，细细地思忖片刻……突然心中一动，差点惊叫出声。

如果真是大周国某些人另有居心，那么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周帝……可是他想起，都想不出周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另一个有可能的，却是安王爷自己！

如果真是安王爷自己，那么他的目的自然是不问而知。

邵书桓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事情怎么就越来越复杂了？真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沉吟之间，马车已经到了晴瑶别院门口。王泰恭恭敬敬地打起车帘，请他下车。邵书桓抬头看了看天，日已中天，这大清早的都不知道是忙什么来着，下了车，就见着一身戎装的王震楠大步走来。

“公子！”王震楠半跪着行礼，邵书桓挥挥手，命他起来。

“公子……”眼见邵书桓大步向里走去，王震楠忙和跟了上去。

邵书桓道：“有事等下说。”如今他心里正乱着，千头万绪，就是牵不出一个头儿来。王震楠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跟了上去，邵书桓走到门口，就听得房里隐约传出来说笑声。伴随着绵绵、菲菲、多多等唧唧咕咕的笑声，顿时心情一松，当即放慢脚步，向里走去。

“公子都回来了，也不回家？”听声音，似乎的绵绵抱怨的低语。

“小蹄子想着公子，还不承认。”多多的笑声传了出来，“他昨天不过是在家里歇息了一宿，今天就过来。放心啊……”

“你不想，你做什么脸红了？”菲菲道。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站住脚步，扶着他的王泰会意，忙着止步，躬身向外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进去——见着他房里的几个大丫头，都坐在外间大床上说笑，不知道菲菲又说了什么得罪了绵绵，绵绵和多多两个，正把她摁到在床上咯吱……

“公子！”众丫头见他进来，忙着都笑着迎了上去。

邵书桓一手拉着菲菲，一手拉着多多，向里走去，口中笑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都做什么？”

“还能够做什么啊？”菲菲首先嘟着嘴道，“担心被卖了呗！”

“被卖？”邵书桓不解地问道，“谁说要卖了你们的？”

“是老爷！”多多很不厚道地出卖邵赦，娇声笑道，“他自己心情不好，就拿着我们出气。说是过些日子，就找个人贩子，把我们都卖了。”

“他吓唬你们的。”邵书桓笑了起来，邵家好像只知道买人，从来不知道卖人一说，邵赦明显就是吓唬她们的。

“幸好啊！”绵绵插口道，“邵大人后来忙着出使南夏国，顾不上卖我们了。”

众丫头都笑了出来。邵书桓笑道：“来，说给我听听，为什么老爷要卖了你们？是不是你们淘气了？”

“哪有？”菲菲和绵绵两个闻言，都低头不语。

邵书桓见状，心知有事，忙着问道：“快说！”

多多笑道：“事实上也不怨绵绵和菲菲两个，老爷自己不好。公子有事，他还有个闲情抱着琴来晴瑶别院抚琴，正好王爷过来，于是这两丫头又添了几句话，王爷一怒之下，就把老爷的琴给砸了……”

“哈哈……”邵书桓终于明白，安王爷为什么会砸了邵赦的琴，原来还有着这么一段故事。

“你们这两丫头还也太过放肆，还学会搬弄是非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绵绵按住，问道，“你们说，该如何惩罚？”

“罚她们两个给公子做衣服。”多多笑道。

“不错！”邵书桓笑道，“就这么定了，不过不用给我做衣服。”他的衣服已经够多，每天穿新的都够了，似乎用不着太多。

“那给谁做？”菲菲笑得脸蛋儿红扑扑的，笑问道。

“给你们自己！”邵书桓笑道，“我在南夏的时候，闲着没事，研究了一下女孩子的宫装，发现实在是无聊得紧。”

“公子去研究宫装，自然是无聊了。”多多笑道，“那是我们女孩子做的事情。”

“不是……”邵书桓笑着摇头道，“我的意思是，式样太过单调，所以，那些日子我就一直在构思新颖别致的宫装。”

“啊？”绵绵笑问道，“公子还对这个感兴趣？”

“无聊啊？”邵书桓笑道，“一个人若是闲着发慌，自然总得找点事情做做。”

“那可有想出新颖别致的？”菲菲问道。

邵书桓点头道：“自然有——等下我就把款式画出来，你们看看，能不能做？”这个世界的女孩子衣服，都是类似于前世唐宋时期的衣裙，宽大的袖子，繁杂的绣工，精致自然到了极点，可是式样相对单调，几乎大富人家的女孩子衣裙都差不多。

他在南夏的时期……尤其是在地下水牢他亲自下令勒死墨渊之后，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过，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但是，不管做什么，总得要钱，鸿通钱庄虽然是天下第一大号钱庄，可毕竟有墨菲盯着，江南的私盐，也是庄家在打理，他得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

太过现代化的东西，对于古人来说，只怕是一下子未必能够接受，可是如果是古欧洲那些繁杂的裙子呢？想来一定深受那些大家小姐，少奶奶喜爱。

借用鸿通钱庄遍布天下的优势与财势，以及邵赦锦绣坊已经打下的结实基础，邵书桓相信，只要他那些款式新颖的宫装一经推出，生意一定爆满。

当然，如果想要效果更好，最好是做做广告，这年头的人好像还没有广告意识，邵书桓已经在心中盘算着，用什么途径宣传最好呢？

“公子，那你什么时候画出来？”菲菲和绵绵两人一起问道。

“等下就画，嗯，最近我都住在这里，可都准备好了吗？”邵书桓问道。

“自然！”多多笑道，“昨儿老爷特意打发人过来说了，早就准备妥当了，就算不准备——公子随时也可以回来住，你不在的时候，这里也一样天天收拾的，你当我们闲着啊？”

邵书桓笑笑，这俏丽的小丫头还真是心直口快得紧。

“还是这么会说话不饶人。”邵书桓笑道，“别闹了，准备午饭，我闹腾了半天也饿了。午后我就给你们画图，你们可得小心做，要是做不出来，嘿嘿，每人赏一顿板子。”

众人都知道他是说笑，谁也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菲菲更是一把把他拉住，凑到他耳畔低声笑道：“人家屁屁正发痒呢。”

“我瞧着菲菲是心儿痒痒了。”偏生多多耳朵尖，把她和邵书桓的私房话听得一字不漏。

菲菲大窘，追着多多就打。邵书桓看着她们说笑打闹，笑了笑，转身出门，在旁边书房内坐下，少顷，王震楠大步走了进来。

“有事？”邵书桓问道。

“倒也没什么事情！”王震楠看着他，半晌欲言又止。

邵书桓笑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整个晴瑶别院，共计三千名铁骑兵，乃是大周国陛下调给公子的私卫，由邵庆统领。”王震楠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昨天他刚刚到京城，就被周帝接进宫去，余下的王震楠等人，由邵赦安排，全部住在晴瑶别院。

当然，邵赦自然不会给王震楠这个南夏的副将安排什么职位，如今王震楠算是闲置着。

“公子，末将想要跟公子要一千铁骑兵。”王震楠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屈一膝在地上跪下。

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一个军人，一个征战沙场的军人，一旦手里没有了兵，就感觉像是少了什么，可是他毕竟的南夏的人，这个身份实在有些尴尬，总不能把堂堂大周国的铁骑兵交到南夏的一个副将手中吧？

“王将军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邵书桓叹道，“这里是大周国京城，就算我同意，只怕那位邵将军也不会同意。”

“邵将军同意的。”王震楠抬头笑道，“我们这一路上相处得还算不错，我和邵将军商议，公子这个晴瑶别院是用不了三千铁骑兵的，但这些亲兵闲着也是要领军饷的，不如闲暇之时操练操练，将来若有战事，也可以为公子效力。”

“这大周国京城让你们上什么地方去操练？”邵书桓苦笑道，三千铁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是总不能在京城内练兵吧？

“邵将军说，距离京城不过二十里路，就是大舟山，虽然不大，但用来练兵足够了。我们各领一千亲兵，各自操练，然后抽空再演习演习实战……”王震楠道，“余下的一千亲兵，五百负责公子晴瑶别院普通的日常安全，以及仪仗等等，余下的五百，负责一应杂役，这一千亲兵，每月轮流调换。”

228章　建势（2）

邵书桓明白过来，想来邵庆也无聊得很，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来，没事过过大将军的瘾。虽然人数少一些，聊胜于无，但是，想要借用大舟山练兵，而不惊动朝廷，自然需要他这个目前最最受周帝宠爱的人出面说话，否则，擅自调动军队，哪怕是他邵书桓的亲卫，只怕也是形同谋逆的罪名。

可是练兵玩玩是一回事，要是整出点什么幺蛾子，岂不是事大？

邵书桓玩弄着书案上的一块玛瑙镇纸，半晌才道：“你一个人不成，让邵庆过来和我说话。”作为他私人亲兵护将，邵庆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只要能够躲着，几乎都不见他，这让他也非常不爽。

他知道，周帝把邵庆调到他身边，主要是挟持邵赦，让他某些事情有些顾忌。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对他避而不见啊？邵书桓细细地推敲缘由，自然也有点明白邵庆的心思，他本是邵攸长房长子，在家也备受尊重，而邵书桓原本只是邵赦偏房庶子，一个备受欺凌之徒，如今摇身一变，他却成了他的亲兵卫护，形同仆役之流，自然让邵庆在颜面上下不来，能够避开他就直接避开了。

眼见王震楠脸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邵书桓笑道：“我得你们两个给我立下军令状，仅仅只是练兵，绝对不做它途，否则，你们惹下的麻烦，我一概不管。”

“公子放心！”王震楠忙着笑道，“稍后邵将军就会过来，亲自给公子请安。”

邵书桓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对了，你给我去买点东西。”

“公子要买什么，说给末将，末将也好去采办？”王震楠忙着恭恭敬敬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唯恐他记不清楚，当即提笔向纸上写了下来，递给他道：“东西有些繁琐，想来你也不熟悉京城附近的地形，等下我叫个小太监陪你一起去。顺便熟络一下。”

“是！”王震楠双手接过信笺，扫了一眼，这都什么东西啊？硝石、硫磺？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要这个做什么？心中虽然诧异不已，但也不问，只是小心的把信笺折好，放在怀里。

“秦晖什么时候到？”邵书桓抬起头来，问道。

“最迟明天。”王震楠道。

“嗯，甚好！”邵书桓点头道，“我以前不常住这里，乱一点也就罢了，现在要在这里长住，自然需要人帮我打理一切。等着他回来，就让他做管家吧。”

“公子算是找对人了。”王震楠笑道。

邵书桓闻言，会意地一笑。想来秦晖原本在墨菲身边，虽然不是大内总管，但想来也是宫中有头有脸的太监首领，让他管理晴瑶别院的内务，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你且去吧！”邵书桓笑道，“若是邵庆来了，让他晚上一起来我房里商议一下练兵的事情，明儿去再去宫中请旨。虽然此事不算大事，但总得也陛下打声招呼。”

“是！”王震楠抱拳，退了出去。

外面，王泰忙着进来小意地侍候，邵书桓取出几张渲浪纸，铺开后慢慢的根据前世的记忆，开始绘制洋装。

他的字倒还写得确实不错，可是实在不通绘画，画出来的东西，连着他自己都看不过去。

“公子，您要画美人吗？”王泰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说奉承主子是他的本质，可是这样的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恭维？

“我要是能够画美人就好了！”邵书桓将一张画好的图左看右看，摇头道，“算了，就看她们的领悟力了。”

王泰却会错了意，忙着满脸堆笑道：“公子这是写意画，自然是随意所知，不落穿凿倒得好的，奴才虽然不懂画，可也看着这浑然天成，实在是有意境，不同凡响。”

邵书桓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那几张图纸问道：“你看出什么地方浑然天成了？”

“这线条是何等完美，这体型……这模样……”虽然邵书桓画的确实差劲了一点，但王泰好歹还是看出是个衣服的构架，自然就认为的写意美人图，忙着赔笑拍马屁。

邵书桓大窘，只是打了个哈哈，也不解释什么，等着墨迹干透，折好袖在袖内，自回房去找绵绵等丫头。

……

景阳宫中，周帝在房中慢慢地踱着方步，张德荣佝偻着身子，低声道：“陛下，顾大人回来了。”

“宣！”周帝道。

“是！“张德荣答应着，走到门口，扯着尖细的嗓子叫道，“宣顾少商觐见。”

顾少商依然是老样子，一袭黑色布衣，缓步走进景阳宫中，见着周帝，跪下施礼道：“臣见过陛下。”

“免了！”周帝挥挥手，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顾少商直起身来，只是略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安王府王妃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周帝问道。

顾少商道：“臣正在追查中。”

“不是你做的？”周帝哼了一声，问道。

“不是！”顾少商摇头道。

“当年的事情，知情者还有谁？”周帝问道。

“南夏国的战神陛下，邵公，安王爷。”顾少商道。

“你那老不死的主人呢？”周帝满脸的不耐烦，再次问道。

顾少商连着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半晌才道：“主人过世很多年了。”

“书桓插手了安王府的事情，你下午去晴瑶别院一趟。”周帝吩咐道。

“是！”顾少商依然只是答应了一声，却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个时候，邵书桓掺和进来做什么啊？

“顾爱卿，朕问你一个事情。”周帝缓缓地转过身去，终于问道，“你自幼和墨菲、皇后一起长大，那你对于他们了解吗？”

顾少商愣了愣，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什么问这等问题，良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了，朕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周帝冷冷地笑了笑，转身看着他道。

“不是，臣只是不知道，陛下想要知道什么？”顾少商低头道，“臣知道的，该说的，也都说了……”

“这么说，还有不该说的？”周帝哼了一声。

顾少商深深地吸了口气：“陛下，皇后去世很多年了。”

“朕不用你来提醒！”周帝有些着恼。

顾少商再次住口，一言不发。

“朕想要知道，皇后的身份。”周帝问道，“皇后早些年的身份，她是不是南殷国皇族后裔？”

顾少商愣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笑道：“陛下因何由此一问？”

“墨菲对书桓的态度，让朕不得不起疑啊。”周帝道。

“陛下请想，倘若皇后真是前南殷国皇族，战神会留下书桓？”顾少商笑道，“皇后自幼就是先主人收养的孤女，断然不会是前南殷国皇族，只一点，臣可以用脑袋担保。”

周帝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先去吧！”

顾少商行礼告辞出来，走到景阳宫外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出宫向晴瑶别院走去。

晴瑶别院凤禾苑内，张梁午后如约而来，还带来两个人。邵书桓也不托大，请他到书房内坐下，笑道：“有劳张大人。”

“公子客气了！”张梁抱拳笑道，“正如公子所说，这本是下官的职责。”

“这两位是？”邵书桓看着张梁身后的两人，问道。

“来来来，我给公子介绍一下！”张梁笑着指着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瞪着一双青蛙眼的老者道，“这两位是我刑部最最杰出的捕快，这位是蒋和。”说着，又指着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宛如是一只老山羊的中年人道，“这位是谢勋。”

“什么？”邵书桓忍不住问道，“谢逊？”金毛狮王？

“小老儿谢勋，勋章的勋，不是太逊的逊。”老山羊忙着含笑道。

邵书桓忙着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心中却暗笑道：“名捕嘛，做什么不叫冷血无情？多有气势？偏偏要叫什么谢逊，害的我还以为金毛狮王呢。”

几人不过略坐片刻，门上小厮来回禀：“顾少商来了。”

邵书桓忙道：“快请。”

片刻，只见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见着张梁，略略的抱了抱拳，又向邵书桓行礼，邵书桓笑道：“顾大人来得正好，既然人齐全了，我就这带你们去安王府，余下的事，可就和我无关了。”

张梁和顾少商打个了招呼，两人见过礼，略略客套几句，由于相互之间都不熟，也不多话，随邵书桓离开晴瑶别院，坐车前往安王府。

安王府门上小厮早就关照过，见着邵书桓，也不用进去禀告，径自领着众人进去，安王爷早就在书房等候多时。

“见过王爷！”张梁和那两个捕快都向安王行礼，顾少商只是略抱了抱拳。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安王叹道，“有劳诸位了……”

“王爷客气了！”张梁笑道，“早上公子已经和下官说起此事，不知道可否方便，容下官去王妃的寝室略看一看？”

顾少商看了看邵书桓，却是一言不发。

安王闻言，又是叹气，又是摇头道：“罢了，张大人请随本王来！”说着，迎着众人向后院走去……

229章　练兵（1）

却说安王正欲引着众人向后院走去，邵书桓忙着趁机告辞，顾少商和张梁都有些奇怪，难道他不准备进去看看？

邵书桓笑着解释：“我本就不懂这些刑侦破案之类，站在一边也只会碍手碍脚，如今既然把正神请来了，我自己也得走了。”

安王爷忙着要留茶留饭，邵书桓笑着推了。

“书桓，等着找到王妃，本王亲自去府上致谢！”安王爷笑道。

邵书桓忙称不敢，笑道：“有空的话，让慕莲小郡主来我这里玩玩？”

安王爷点头，又客套几句，邵书桓告辞出来，他自带着顾少商和张梁以及两个捕快向后院而去。

邵书桓却坐了马车，径自去宫中见周帝，说了练兵之事。周帝正宠着他，这些些小事，自然是没得不依的。事毕，他辞了出来，坐车回晴瑶别院。

半靠在马车上，邵书桓不断地思忖着安王妃失踪和青州一带发生的血案，以及那个金龙盘月的标识等等，只感觉越发地扑朔迷离。

突然，马车“砰”的一声大响，随即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震得邵书桓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忙不迭地扶着旁边的把手坐好，正欲询问，却听得外面王泰大声喝问道：“怎么走路了？”

邵书桓不欲惹事，正欲嘱咐王泰就此算了，不料却听得外面一个粗大嗓门：“你小子瞎了眼了，见着小爷的马还敢往前撞？惊了小爷的马，你陪得起吗？”

外面，王泰怒道：“你这是哪里来的野人，这里是大周国京城，你居然在大周国京城这等跑马，撞着人可怎么办？小心我到官府去告你。”

“小爷还不用你这小厮来教训！”粗大嗓门继续吼道。

邵书桓满心好奇，忍不住挑起车帘看了看。只见对面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人，端坐在一匹高大乌黑的大马上，正趾高气扬地扬着马鞭，和王泰对骂。

邵书桓叹了口气。他出门的时候，因为不过几步路，也没有带什么跟随，不过令王泰驾车随行侍候罢了。这青年不知道是谁，那马瞧着甚是神骏，不过在大街上跑马，终究有点过了。

“王泰，算了，回去吧！”邵书桓不想招惹事端，淡淡地道。

“是，公子！”王泰忙着答应了一声，回头狠狠地瞪了那青年一眼，赶着马车便欲走。

但是，邵书桓不想惹事，那青年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大声叫道：“兀那小子等等！”

邵书桓闻言大怒，这满京城地敢叫他“小子”，如此无礼的人，还真没见过。当即哼了一声，撩起车帘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那青年大声喝问道，“你撞伤了我的马，难道就想这么走了？”

邵书桓气急而笑，见过不讲理的，还没有见过他这么不讲理的。他在大街上跑马，撞上他的马车，居然还成了他的错了？

“我这可是汗血宝马，你赔得起吗？”青年端坐在马背上，用马鞭遥遥指着邵书桓。

王泰正欲说话，邵书桓摇摇头，下了马车，走到那青年面前，绕着他转悠了一圈：“汗血宝马，我还真没有见过。”他说得是实话，以前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神驹，瞧着那马全身乌黑发亮，偏生四蹄却是雪白如雪，果然是匹好马。

只是邵书桓的实话，在那青年听来，却有些刺耳，怒道：“兀那小子，你赔不赔？”

“凭什么叫什么公子赔，明明就是你撞了我们公子的马车，我们还没找你赔呢。”王泰更是憋着一股子怒火，这里可是京城啊！大周国京城什么跑出来这么一个不长眼的混账了？

那青年瞧了瞧邵书桓那辆车，偏生邵书桓今儿出来，乃是坐的周帝以前外出的车，外表看着极其普通，连着家族徽章都没有，和普通租用的车没什么区别，也难怪那青年以为他是好欺负的。

“你那辆破车，能够值几文钱，岂能够和我的汗血宝马相比？”青年轻蔑地哼了一声。

邵书桓更是感觉哭笑不得，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粗人？有理还真是讲不清了。

两人正争执之间，街道上之间远远的马蹄声传来，不过顷刻之间，已经有十多骑赶了过来，见着那青年都笑道：“大爷跑得太快了，叫我们好赶……”

“这是怎么了？”随即，一个大概是管家模样的老者，策马走到那青年跟前，盯着邵书桓看了几眼，问道，“大爷怎么就和他闹矛盾了？出门前老爷可是嘱咐过，让大爷凡事小心。”

“这厮撞了我的马，还不赔？”那青年用马鞭指着邵书桓道。

邵书桓原本的一股子怒气已经消了不少，只是感觉有些好笑，索性懒懒地笑道：“我说你有没有搞错，就你那汗血宝马，我能够撞着吗？明明是你在大街上跑马，撞上我的马车，如今你还有理了？”

那青年也知道自己理亏，只是心痛自己的宝贝坐骑，瞧着邵书桓就不顺眼，当即强词夺理道：“你见着我跑马，难道就不知道事先闪开？”

邵书桓更是感觉好笑，忍不住在心中叨咕，明儿要不要定个规定，京城之内不准跑马？

那管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忙着笑道：“这位公子，我瞧着就算了吧！”

邵书桓摇头道：“刚才若是说算了，就罢了，现在说算了，已经迟了。”

那管家乃是久经世故之人，不比那青年无知。他们这次远道而来，本来是来京城走亲戚，不料自家这位大爷平日里嚣张惯了，到了京城居然还是这等模样，终究是好吃亏的。

刚才他留神打量邵书桓的马车上并无家族徽章，也没用什么身份象征的标志，心中总算暗暗松了口气。要知道这京城中，可是卧虎藏龙之地，动不动就碰上官宦人家子弟。

“那依公子说，该当如何？”管家皱眉问道。

“赔我纹银一千两的马车修理费用，此事就算完了。否则，我们衙门里见。”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道。

“一千两，你打劫啊？”青年怒道，“你撞了我的马，少说也得赔黄金一万两……老冯，你别和他废话，等着去衙门打官司吧。我倒要看看，衙门能够把我怎么了？我们现在先去姑老爷家里再说。”

“这……”那管家老冯却是头大，忙着求着邵书桓陪笑道，“我说这位公子，依小老儿见，还是算了吧。我们远道而来，也是走亲戚的，我家小主子性子急躁一点，赶得急，撞了你的车，不如两厢扯平，你看如何？”

邵书桓笑笑，这管家老冯倒还算圆滑。

不料那青年却是不依，大声叫道：“老冯，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怕了他妈的不成？我大姑父可是兵部尚书。”

邵书桓愣然，兵符尚书，邵攸？

“他今儿要是不赔我一万两黄金，这事儿还就算没完了。”那青年见着邵书桓脸上微微有些愣然之色，心中着实得意。

“兵部尚书？”邵书桓呐呐苦笑道。

“对！”那青年闻言，更加趾高气扬地昂首道，“我二姑父还是当朝宰相呢。怎么？怕了？”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反问道：“你姑妈嫁了几个男人？你怎么这么多的姑父？”心中却嘀咕了一声，他什么地方又冒出来这么一个表哥？难道还嫌不够乱吗？

“你敢侮辱我姑妈？”那青年大怒，扬鞭就要对着邵书桓抽打过来，邵书桓身子微微一偏，轻轻地哼了一声，问道：“你姓鲁？”

那青年一愣，忙着住手，皱眉问道：“你认识我？”

王泰心中憋着一把邪火。这京城内，还没有谁敢对邵书桓扬鞭子，不管他是谁，等下回去非得在陛下面前告个御状不可，不把他抓到刑部大牢内去关个三五天，也难消心头这口恶气。

“有点渊源！”邵书桓笑笑，返身坐上马车，笑道，“走吧，我倒要去找你二姑夫评评这个理。”

那青年倒是呆住，邵书桓淡然轻笑道：“怎么着，你不是要找我赔偿吗？走吧！”

王泰帮他放下车帘，低声问道：“公子，他真和邵大人有亲？”

邵书桓隔着车帘，故意大声道：“兵部尚书大人的嫡妻姓鲁，乃是淮南鲁家的大小姐，这并没错。”

那青年洋洋得意地道：“你知道就好。”旁边的管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忍不住盯着马车看了看，这辆马车确实是普通之极，当刚才他见着邵书桓的时候，他一身穿着却极其昂贵，想来也是出身大富之家，只怕得罪不起啊。

“那……和邵大人有什么关系？”王泰问道，他口中的邵大人，自然是指邵赦。

邵书桓想了想，接口道：“鲁家三小姐并非正房所出，据说是鲁老爷当年的一个小妾所生，偏生这三小姐天生有些不足之症，鲁家大小姐嫁给尚书老爷过后，就带着这位三小姐进京求医，不料这位三小姐长得甚是貌美，就说给了宰相大人做二房。”

王泰大是好奇，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

而那青年和管家，包括随行的一干家丁人等，都听得目瞪口呆。

邵书桓笑道：“那位三小姐命薄，嫁过来不过两年就过世了，这事情也只有邵家的老人才知道，你如何得知？”

那青年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走吧，到了邵府，你就知道了，你不是来走亲戚的吗？难道准备和我在大街上这么耗下去。”邵书桓笑道，“王泰，去邵府，我去找邵大人理论。”说着，他故意嘟囔了一句，“我可是被欺负的那个。”

王泰暗笑不已。这青年算是倒霉了，什么人不好撞，偏生撞了邵书桓，还指望着拿着邵赦来压他？

那青年和一干家丁都是骑马，速度比邵书桓快得多。邵书桓也不急，让王泰赶着马车，就跟在他后面，一路向邵府走去。

正如邵书桓所说，那青年姓鲁名子安，乃是淮南鲁家的大公子，平日里仗着和邵府有亲，鲁家在淮南又是大族，自然是横行无忌的惯了，眼高过顶。

这次鲁老爷打发他进京，走亲戚是假，不过是想要借着邵家在京城的权势，给这位鲁子安谋个前途出路。

那鲁子安虽然说和邵书桓闹了点不愉快，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趾高气扬地骑着汗血宝马，带着一干家丁护院只向邵府而去。

刚到门口，却见着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边角门有人出入，里面，邵澜忙忙地迎了出来，见着鲁子安笑道：“前几天就收到信，说是表弟要来，我可是盼着好几天了，这可把你给盼来了。”

鲁子安见着他也高兴，两人忙着客套了几句，邵澜看了看他骑的那匹大马，笑道：“表弟从什么地方觅得如此良驹？”

“这是乌云压雪，乃是汗血宝马。”鲁子安笑着夸耀道，“表哥喜欢，借你玩几天？”

邵澜自然也是心动，笑道：“那感情好。快进来吧，趁着今儿家父高兴，正好见见。”一边说着，一边便向里让去。

邵书桓却没有走正门走，而是命王泰绕过正门，径自从栖霞院走，随即自己前往周姨娘房里问了一声好，这才向邵赦书房走去。

却说那鲁子安见着邵赦，规规矩矩地见了礼。邵赦早看到书信，明白他的来意，却是皱眉不已。若是不给安排吧？人家千里迢迢的投奔了来，若说给安排吧，如今京城多事，将来的局势谁也说不清楚。

想了片刻，正欲嘱咐邵澜带过去，见过邵攸再说。

不料邵庭正好从那边府上回来，说是大老爷的话：“嘱咐表哥暂且不用过去，老太太身子不适，正请医用药的，乱着呢。”

邵赦心知肚明，此乃邵攸推脱之语罢了，也不说破，只是嘱咐邵澜给安排他暂且住下。

那鲁子安想起邵书桓，忙道：“姑父大人，刚才我进城，和一辆马车撞了一下，那马车的主人，可够刁钻的。”

邵赦好奇，问道：“你撞着谁了？”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他好像对您老甚是熟悉！”刚才进来的时候，老冯管家忙着嘱咐了几句，虽然鲁子安不以为然，但还是准备照着管家的话做，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邵书桓身上去再说。

“嗯……”邵赦笑笑，京城之内对他熟悉的人多了，倒也没什么，“他如何刁钻法了？”

“明明是他撞上了我的马，他还说我撞了他的车，非得让我赔偿一千两纹银不可。”鲁子安忙道。

邵澜在旁边插嘴道：“他家马车镶金了？一千两纹银，他怎么不去抢劫？”

“这简直就是讹诈！”邵庭笑道，“表哥不用理会他，现在京城有一些无赖之徒，常常以此敲诈一些外来客。”

“哦？”鲁子安闻言，忙道，“还有我搬出姑父大人的名号，他才罢休，对了，他还说，要找姑父大人理论呢。”

邵澜和邵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那他人呢？让他来找父亲理论啊——谅他也没有这个胆。”

“本来他马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见着我进了门，他一个转身，就不见了。”鲁子安笑道。

“估计原本以为你是借着家父的名头撒谎，如今看到你真是我们家的亲戚，所以他自然走了。”邵澜笑道，“表弟放心，这等人不用理会就是。”

“是吗？”门口，一个慵懒的声音问道。

众人一呆，都不禁向着门口看了过去，只见邵书桓一袭银白色的长袍，懒散地靠在门口，轻轻淡淡地道：“我这不来了理论了？”

鲁子安不禁呆住，他居然还真的敢来？难道正如老冯管家所说，这人也颇有些来历不成？

“书桓，你怎么来了？”邵赦见着邵书桓，忙笑道，“快进来坐，站在门口做什么？”

邵书桓看了看鲁子安，轻轻地笑道：“我说过，我不会跑了的，邵大人——你可得给我做主。”

邵澜和邵庭都是噤声不语，同时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邵书桓走到邵赦下首坐了下来：“邵大人，如果他不是您的亲戚，这事我可就算了。既然他是您的亲戚，这银子我还是非要不可。”

“你又不缺钱花，何苦来着？”邵赦翻了个白眼。瞧得出来，邵书桓有些恼怒。自己这个侄儿还真是不长眼，什么人不好撞，偏生撞了他？而且听得刚才鲁子安所言，两人还应该闹了点矛盾。

“他撞了我不算，居然还用马鞭子抽我，他当我什么了？”邵书桓哼了一声，一脸不渝。

“什么？”邵赦和邵庭、邵澜都吃了一惊。用马鞭子抽他，这满京城谁敢？当即都不由地把目光落在鲁子安身上。

鲁子安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心中也是着恼，道：“又没有打着，装什么委屈？”

“我倒是装委屈了。你刚才不是恶人先告状？说我讹诈？你怎么就不说说，你在京城内骑着马乱跑？撞了人不道歉，你还有理了不成？”邵书桓道。

“书桓有没有伤着？”邵赦忙着问道，只要邵书桓没有伤着，别的事情都好说。

“内伤，外加惊吓过度……”邵书桓故意道，“我等下就去找太医院的程太医瞧瞧……”

鲁子安再也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太医院是你家开的？”

邵赦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转过脸来，问道：“书桓，别闹了！”

邵书桓皱眉，终究忍不住问道：“我们家怎么冒出这么一个亲戚来，我怎么不知道？”他是知道有这么一门亲戚，只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等时候上京凑热闹。

“我们家？”鲁子安更加糊涂了。

“父亲大人，今儿幸好撞的是我，要是撞了别人，明儿御史就会参奏一本：宰相大人纵容子侄辈在闹市跑马，撞伤行人。”邵书桓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

这里鲁子安偷偷地拉着邵澜问道：“他到底是谁？”

邵澜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邵书桓，皱眉道：“等下再向你解释，你怎么就得罪上他了？”

“不就是路上撞了一下吗？”鲁子安道。

这里邵赦叹道：“书桓没有伤着就好，别闹腾了，他是淮南鲁家的大公子，你知道我们府上和鲁家有点渊源，这次大老远的来，就是瞧瞧亲戚。”

邵书桓见鲁子安和邵庭、邵澜聚在一起偷偷说什么，当即压低声音道：“他来的实在不是时候，找个借口，让他赶紧离开京城吧。”

邵赦何曾不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叹道：“正是呢，可是他这大老远的来，只怕就不想走了……哎……我大哥也真是，明明知道最近有事，还让个亲戚过来闹腾。这鲁家在淮南甚有名气，如今有着几家牧场，一直供应军马，和兵部的关系不错……”

邵书桓听了点头。想着也是，若是鲁家没有一点根基，也不可能和邵家攀上亲，当即冲着邵赦比了一个手势，邵赦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恐怕不妥，怎么说，他也是我大哥嫡亲的侄子，就这么让他走，将来亲戚不要见面了？这事情也不急，等等再说。”

邵书桓心中却是暗自思忖，供应军马的？那想来不错，瞧着鲁子安刚才骑的那匹马，可不是普通马匹，虽然未必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但也不错了。

“书桓，天色不早了，在我这里吃了饭再走？”邵赦道。

邵书桓摇头道：“晚上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晚上还有什么事情？”邵赦不解地问道。

“你家那位大侄子，将军瘾犯了，想要练练兵，我也想要凑个热闹。”邵书桓笑道。

“庆儿？胡闹！”邵赦皱眉道，“这京城内调动军队，可是形同谋逆，如何练兵？闹出事来可不好收场。”

邵书桓笑笑：“父亲大人不也调动过禁军？”

邵赦瞪了他一眼，道：“陛下知道不？”

“不在京城，他们去大舟山练兵。”邵书桓道，他来邵府，主要的目的就是告知邵赦一声，邵庆要在大舟山练兵。

230章　那午夜的猫叫声

邵赦闻言只是笑笑，也不说什么。邵书桓告辞出来，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个有些飞扬跋扈的鲁子安——开牧场的？养军马的？难怪有那么好的马！

回到晴瑶别院的时候，邵庆、王震楠早就等着他，见着他忙是行礼，邵书桓笑着挥手道：“免了吧，免得相互尴尬。”

邵庆脸上讪讪的，低头不语。

王震楠笑问道：“公子要买的东西，末将可是跑遍了差不多整个京城，总算凑齐了，刚才已经交给王公公，倒算是熟悉了一下京城的道路。”

邵书桓心中暗道：“居然能够买全，倒也不错……”

“你们的事情，我总算是搞定了，陛下同意了。不过你们自己小心，弄出什么动静来，我可不负责收拾。”邵书桓嘱咐道。

“公子放心，末将自会省得。”邵庆抱拳道，“我叔父那里怎么说？”如果邵赦那一关通不过，只怕还是不成的，邵庆不无担忧地问道。

“我说了，他也没说什么。”邵赦的态度算是默许。邵书桓明白，既然邵赦可以调动禁军，可见禁军确实是在他手中掌控着，大舟山距离京城太近，三千亲兵不多，但也不少，总得防着点那些禁军趁机捣乱。

否则到时候成啊，你练兵，我就去给你搞点突袭什么的，过后就算邵书桓追究起来，那些禁兵依然可以一推四五六，甚至可以颠倒黑白，把亲兵说成山寇劫匪。

人家禁兵去大舟山就算是明着捣乱，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我们是剿匪的。

但是，亲兵和禁兵动真格，弄不好就是谋逆的罪名——你想造反了不成？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承担得起？

所以，邵书桓自然也明白，想要在禁兵眼皮子底下玩玩，可得把上层关系先打通了再说。不管什么朝代，兵痞都是招惹不起的。

“如此甚好，那我们是不是准备准备，明天就可以出发？”邵庆笑问道。

“嗯，可以！”邵书桓笑道，“不要扰民闹事。”

“末将明白！”邵庆和王震楠都是大喜，忙着抱拳道。

“你倒还真会自个儿找乐子？”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邵书桓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邵庆和王震楠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声喝问道：“什么人？”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门口，王泰大声喝问道。

“王泰，放他进来！”邵书桓大声道。

王泰盯着那个面色阴翳得如同谁欠着他几百万两银子不还的中年人，哼了一声，侧身让了开去。

秦晖自己打起帘子进来，见着邵书桓，跪下施礼道：“奴才见过公子。”

“你速度倒快！”邵书桓笑了笑，今儿王震楠还说，他要明天才到，不料却提前了一天。

“奴才惦记着公子，特意赶回来的。”秦晖道，说着忍不住看了看邵庆。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邵书桓笑着向王震楠和邵庆道，“这位秦公公是自家人，闹着玩儿的。放心，没事的。”

“是！”两人答应了一声，一路同来都知道秦晖的身份，自然也不疑什么，都退了出去。

邵书桓笑着向秦晖道：“你来就来了，怎么也不走正门，偷偷摸摸地进来？”

“奴才差点就来不了。”秦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邵书桓惊问道。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秦晖，原本一张棺材店老板的脸面依然崩得紧紧的，只是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头发也略略凌乱……

秦晖喘了口气，邵书桓忙道：“你不用拘礼，坐下说话。”

“多谢公子！”秦晖看着邵书桓坐下，这才在下首一张椅子上，斜着身子坐下，摇头道，“公子让奴才联系庄家和另外两家，结果，奴才到了扬州，就一路被人追杀……”

邵书桓皱眉，秦晖以前应该没有去过扬州，自然也没用人认识，加上他本身乃是南夏国禁宫一名内监，跟不可能在大周国江南有仇家一说，如此说来，追杀他的人，自然是与自己有关了。

“可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邵书桓问道。

“奴才和他们几次交手，看他们出招之间多有配合，武功不算太高，只是围攻之下，配合之间却是巧妙无比，想来是平日里训练有素，明显是一个组织的人。”秦晖道。

邵书桓站了起来，在房里来回地走了几步，训练有素的杀手？自然也就只有那么几个罢了……

璇玑内卫？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到那个金龙盘月的凶杀案，一时之间，全无头绪，摇头道：“你没事就好。”

“公子，这是庄家给你的信！”秦晖一边说着，一边从内衣上撕下一块，取出里面取出信件，解释道，“奴才怕丢了，所以就缝在内衣上了。”

“辛苦你了。”邵书桓接了过来，展开看了看，随即走到香炉前，揭开盖子，丢了进去，只见着信件化成灰烬，才算长长地松了口气，想要控制住江南，谈何容易？那个甄家，实在不简单啊！

“对了，秦公公——”邵书桓道，“还有一事要麻烦你，本来你一路从江南辛苦回来，应该好好休息两日，只是如今是这里实在没人，不得不辛苦你了。”

“能够给公子办事，那是奴才的荣幸！”秦晖忙着躬身道。

“不用多礼！”邵书桓道，“事实上也没什么，只是你瞧瞧，我这里乱糟糟的，也没有个管事的人，所用的小厮、内监，又都是宫中和邵家的人，各有各的规矩，结果越发混乱，所以想要委屈你做我的管家，替我管管。”

秦晖原本以为他又会派遣什么为难的事情让自己去办，听着只是管理家事，忙着笑道：“这个容易，那是奴才份内之事。只是有一件，奴才先申明了，公子刚才也说了，这些人本来是邵大人和陛下的人，如今在这里，如果奴才要管教，可有妨碍？”

邵书桓笑道：“这个你不用顾忌，谁要是不服管教，打哪里来，就给我回哪里去。”

秦晖得了他这么一句话，忙点头道：“既然如此，奴才就好办理了，奴才这就去。”说着，当真退了出去，各住走查一遍，安插人手和亲兵守卫，召集所有的奴仆小厮、丫头们训话，各司其职，直闹腾到华灯初上，才算完结。

但让秦晖都意想不到是，邵书桓如此庞大的一所园子内，居然没有安排一个管账房的，也就是说，银钱出入，一概都得邵书桓自己管理。他也不便擅自去问邵书桓，眼见王泰是他身边的亲近小太监，细细问了问，总算明白过来。

原来，宫中拨过来的，一应月钱开销，都是宫中发放，而邵府过来的人，一应开销又都得邵府支付，如今偌大的晴瑶别院，居然是靠着宫中和邵府在养着……

如果加上绵绵和菲菲，安王府的小厮，正个晴瑶别院更显得混乱不堪。

而邵书桓大概是不知道，虽然手里有钱，大约也不会关心这方面。

秦晖向邵书桓回禀过后，邵书桓想了想，自己想要赚点钱，总也得和鸿通钱庄什么的区分开来，找个账房是有必要的，当即点头道：“明儿你陪我出去走走，我们找个账房先生回来。”

说话之间，天色已是不早，邵书桓原本以为顾少商会过来，特意让人准备了酒菜，不料左等右等，还是没有等到人，吃了晚饭，在灯下写了几个字，梳洗了睡下。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邵书桓从梦中隐约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不禁一惊，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心中暗道：“难道有贼？”

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远远的，传来猫叫声。

“吓我一跳，还当闹贼了。”邵书桓在心中暗道，翻了个身，正欲继续睡觉，陡然一惊，不对劲，晴瑶别院并没有养猫。

晴瑶别院的园子内，养着很多珍禽，为着避免被猫误伤，所以并没有养猫，倒是养了几只乖巧的狗……

“多多……多多……茶！”邵书桓故意大声叫道。

哪知道叫了两声，却是鸦雀无闻，邵书桓心中知道不好，多多和绵绵、菲菲几个大丫头，平日里轮流睡在他外间大床上，晚上照顾他要茶要水的，不可能叫这么大声还听不到，再说了，外面房里，还有负责上夜的老婆子，怎么如今漆黑一片？

他心中想着，忙着摸向枕头底下的短剑。

窗外，又传来两长一短的猫叫声，甚有节奏感。

邵书桓听着藕荷色水墨画帐子外面一盏宫灯，手中的短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拔出剑鞘，心中有些担心那几个丫头，但现在，他无暇旁顾。

“啪——”东面的窗棂上，传来轻轻的响声，很小，几乎可以忽略掉，但邵书桓却全身的神经都忍不住绷紧。

“吱呀”一声轻响，木质的紫檀木雕花窗户已经被推开，十月份的天气，很冷，外面有凉飕飕的冷风，直灌进来……

231章　要命的刀

噗的一声，窗前一盏宫灯灭了，房间里更是显得黑暗。

邵书桓只感觉背脊上一片寒冷，一个黑影隔着帐子，立在他的床头。

下一刻，邵书桓本能地抓过枕头，对着黑影砸了过去，几乎是于此同时，他手中的短剑已经对着黑影刺了过去。

寒光裹着枕头中的棉絮，对着邵书桓当胸刺了过来，借着房中仅仅剩下的一盏宫灯，邵书桓看的明明白白，那个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紧身隐形衣的蒙面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是盯着猎物的蛇，诡异之极。

黑衣人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寒光闪闪，正对着他的咽喉直奔过来——要人命的长刀！

本能地，邵书桓举起短剑格了上去，同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问题，就地一滚，扯起床上的锦被，再次对着黑衣人扔了过去，转身就要向外跑去。

这等时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保住小命的最最重要的。

“他妈的——”背后，传来低低的咒骂声，黑衣人如影附随，邵书桓感觉他的背脊上一片凉飕飕的，顿时知道不好，那黑衣人的长刀，已经抵达他的后背，几乎，他已经感觉到刀锋刺入肌肤中的那份寒气。

邵书桓用力地转身，身体几乎以人体不可达到的极限扭了开去，感觉腰部一阵刺痛，想来刚才他学着前世的瑜伽高手扭腰的一个动作，直接闪了腰了。

但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黑衣人手中的刀已经再次对着他的脑袋砍了过来。

邵书桓手中短剑一抖，一剑三分，三道寒光对着黑衣人急刺过去。他已经没地方躲闪，唯一的法子就是拼个同归于尽。

对方是刺客，但想来也未必愿意和他拼命。

果然，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略略一顿，挡在了他的短剑上。

“想不到清贵如斯的谪仙散人，居然还懂得剑术？”黑衣人冰冷地讽刺。

邵书桓喘了口气：“谪仙散人也怕死得紧——来人啊，抓刺客。”他陡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黑衣人大吃一惊，长刀如练，对着邵书桓横扫过去。

邵书桓的剑术是传自璇玑洞，本是天下最最高明的剑术，无奈他修炼时间有限，虽然得顾少商和墨菲指点，终究不可能一蹴而就。开始还可以抵挡一二，但如今眼见刀光闪过，顿时就慌了手脚。

人在危急中，潜力总是无穷的，邵书桓几乎是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短剑幻化出一层层的剑芒，如同是扇子一般的展开，凭着空气中嗖嗖寒气，挡住黑衣人的长刀。

“铛铛铛铛……”一连串的碎响，敲碎黑夜的沉寂。在初冬的夜里，散发出勾魂夺命的繁音。

邵书桓陡然感觉右臂上一阵刺痛，想来已经受伤——为什么他的亲兵护卫还没有来？难道说晴瑶别院内的人已经全部死光？他几近绝望。

“剑法不错！”黑衣人阴沉地笑着，提着刀向他逼近。

借着房中仅仅剩下的一盏灯笼，邵书桓感觉，他手中的刀，就是死神的镰刀，散发着冰冷而绝望的死亡气息。

“难道我就这么被杀了？”邵书桓心中恼恨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亲兵守卫，至今却连着一个人都不见？

晴瑶别院不是防范森严吗？

“站住！”邵书桓眼见那黑衣人步步紧逼，陡然爆喝一声。

果然，黑衣人脚下一顿，但喉咙里陡然发出一阵如同的公鸭般的嘿嘿怪笑，依然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邵书桓扔掉手中的短剑，看着右手臂上已经是血迹斑斑，当即用手掩住，突然冲着那黑衣人笑了笑：“你为什么要杀我？”

黑衣人不答，手中的长刀已经指向他的咽喉，只要往前轻轻一送，邵书桓绝对没命。

“你是谁？”邵书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问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却想起前世某个电视剧里面最最经典的台词，一瞬间，感觉荒唐可笑之极。

黑衣人自然不会回答他这么一个弱智的问题，但是，邵书桓接下来一个问题，却让他愣了愣。

“我是谁？”邵书桓再次问道，但问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黑衣人，让黑衣人感觉到他的认真。

所以，黑衣人几乎处于本能地再次愣了愣，而邵书桓趁着这个机会，再次问道：“你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黑衣人突然感觉，这个传说中清贵飘逸的谪仙散人，大概脑子有问题，这等时候，居然问这样废材的问题。

“当然！”邵书桓很认真地点头，肚子里却把邵庆、王震楠的十八代祖宗全部问候了一遍，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如同是苍蝇一样跟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如今他连命都要丢了，他们却连着影子都不见。

“我是谁？我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你又是谁，你的过去在哪里停止，你的将来在何处消失，你我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吗？”邵书桓几乎是闭着眼睛，一连串地从口中吐出这么一串词。

秀才遇到兵，那是绝对的有理说不清，但他似乎也没有准备要说清楚什么，只要能够拖延一下时间，哪怕是一点点时间……

黑衣人突然感觉很好笑，明明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但是，他还是忍耐不住问了一句：“这个重要吗？”

“重要，重要之极！”邵书桓点头道，“你我之间的联系，是你今夜要杀了我，而我现在提出的问题，还是你刚才听到的问题吗？”

黑衣人突然有点晕乎。这个话题转悠来去，有一点实际意义吗？他哪怕是求个饶，也比说这个正常吧？他是杀手，职业杀人的，死在他的长刀之下的人不知几何。见过不怕死的，见过在他刀下簌簌发抖的，但却没见过像他这样，到死都无聊、无赖的人。

所以，黑衣人决定速战速决，作为一个杀手，死在没有必要和一个自己要杀的人废话。

长刀无痕，对着邵书桓的脖子上狠狠地刺了下去。

但是，连着黑衣人都出乎意料，长刀居然走了个空，“当”的一声，重重地砍在了柱子上，忙着看时，邵书桓一个矮身，同时箭一般的射出，已经没命地向外面跑去。

原来，邵书桓刚才在信口胡扯的时候，已经一步步地退到一根描龙秀凤的柱子前。就在黑衣人被他绕得有点晕乎，一刀砍下来的瞬间，他抱着柱子一个矮身，随即忙着就向外跑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说说自然是容易之极，但正要做起来，还真有点难度，但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潜在的爆发力却是惊人的。

想走，做梦了吧！黑衣人提刀就追，心中暗恼，刚才不该和他胡扯……

但是，一道凌厉的剑气，如同是闪电一样，横空挡在黑衣人的面前。

剑气如虹——这样的剑气，自然不是邵书桓那个练过一年剑法的菜鸟能够发出的。

一柄很普通的青钢长剑，却撕裂了夜晚的黑暗，如同是闪电，耀眼之极。剑握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手中，灰色的布衣布裙，脚上穿着同样灰色的布鞋，一头长发，用一根廉价到一文钱都不值的木钗挽住。

偏生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子，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挡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剑气——

杀气——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年少的女孩子深邃的眸子里，黑衣人嗅到了熟悉之极的血腥味。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靠在门上，他的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独孤兰语居然在这等时候赶了过来。

房中，黑衣人和独孤兰语的衣袂无风自动，杀气在同是杀手的两个人中，霹雳相碰。

偏生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外面却传来尖叫声——

抓刺客！

透过打开的窗户，已经是在一瞬间，无数的火把亮起，有嗖嗖嗖的箭羽破空之声响起。邵书桓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抓刺客？等着他们现在过来抓刺客，他早就死在人家的刀下了。

“公子，公子，你还好吗？”门口，传来王泰急促的敲门声。

“死了！”邵书桓愤愤地道。

黑衣人见状，身子一晃，转身就向着窗外飞去，独孤兰语冷哼了一声，灰色影子闪过，如同是一只灰色的大雁，也向着窗外飞去。

“兰语，不要追！”邵书桓担心兰语有失，忙着叫道，同时向着窗口追过去。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好好的一排紫檀木雕花窗户，居然全部爆裂开来，四把明晃晃的长刀，对着邵书桓身上砍了过来。

邵书桓一点也不敢质疑这四把刀的锋利程度够不够把他砍成八段，而这一下事出突然，他连着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从刚才到现在，他神经都一直绷得紧紧的，偏生在一放松的瞬间，危险再次来临。

无处可避！

他的上下左右，都被刀光笼罩着。

“公子……”一直飞爪带着铁索，伴随着焦急的声音，迎着刀光上去，邵书桓得一次感觉，这公鸭般的太监的声音，居然如此好听。

但是，那只飞爪只挡下了两把刀，余下的两把，并不管同伴，依然对着邵书桓身上砍过去，秦晖心中虽然着急，但也无奈……

232章　刺杀的过后

却说秦晖的飞爪挡住了两把要命的长刀，无奈另外两把，却对着邵书桓身上恶狠狠地砍来，秦晖心中着急，无奈分身乏术。

邵书桓看着寒光闪闪的长刀直逼脸面，甚至他已经感觉到刀锋的锋利，脚下一错，整个身子向后倒去。

“闪开——”已经破破烂烂的紫檀木窗口，传来一声大吼，一柄长枪跟着电射进来。王震楠握着长枪，直奔一个黑衣人的后背。

但那个黑衣人居然不顾自己，长刀依然来势汹汹，竟然是要拉着邵书桓同归于尽。

邵书桓身子整个身子陡然向着后面直挺挺地倒去，长刀几乎的贴着他的脸面砍过。王震楠手中的长枪，从背后贯穿黑衣人的身体，枪尖从心脏的部位穿过……

旁边的一个黑衣人略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一下刻，他手中的长刀，再次对着邵书桓砍过去。

邵书桓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原本还仗着学过几天武技，有一些小聪明，每每在危机关头，铤而走险地避开，如今，他却是再也没有闪避的余地。

王震楠大惊，长枪陡然挑起那个黑衣人的尸体，横空对着令一个黑衣人狠狠地摔了过去。

“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邵书桓只感觉一股中人欲呕的腥味，有什么液体溅得他满头满脸……

侧首看过去，原来刚才危急中，王震楠挑起一具黑衣人的尸体甩了过去，正好撞在另一个黑衣人的长刀上，这这柄锋利的刀，直接就把同伴的脑袋，砍成了碎西瓜。

邵书桓倒在地上，相距不及一尺，人刚死，血液还没有凝固，如今陡然脑袋开花，自然是血液脑浆四溅，当然溅得他满身血污。

王震楠松了口气，一个箭步窜到邵书桓面前，手中紧紧的握着长枪，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人。

“给我包围起来，别让一个匪徒跑了——保护公子！”外面，传来郭副将的声音。

随即，外面火把晃动，明晃晃的耀眼得紧，紧跟着，郭副将已经带着十多个亲卫，闯入房中，将邵书桓团团护住。

邵书桓松了口气，今儿这条小命，算是拣回的了。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没有丝毫悬疑，那几个刺客，全部被一拥而上的亲兵卫护砍死，连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秦晖护在邵书桓跟前，眼见他也是满身血污，急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邵书桓如今总算是惊魂稍定，叹了口气，陡然想起绵绵菲菲等几个大丫头。如今乱糟糟地打斗，却没有见着她们几个出现，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当即急冲冲地向外面房里走去。

“公子小心。”秦晖忙着扶着他。邵书桓走到外面大床上，只见绵绵和菲菲两个抱在一起，睡得正熟，如此吵嚷，竟然没有把他吵醒。当即伸手摸了摸鼻息，还有，还有呼吸。

秦晖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摸了摸脉搏：“公子，这两个丫头是中了极厉害的迷香，没什么大碍，等着醒来就好。”

邵书桓点点头，满屋里寻找，却不见多多的影子，皱眉问道：“还有一个丫头呢？你们谁见着过？”

一个亲兵向前走两步，抱拳道：“回禀公子，刚在我等进来的时候，见着一个小丫头倒在门前，看模样似乎的被人打晕的，已经带下去了。”

邵书桓闻言，这才略略放心，又问道：“怎么不见邵庆？”如今他这里都乱成这等模样，他那个亲兵卫队长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郭副将忙着抱拳道：“邵将军今儿家中有事，所以……”

邵书桓摇摇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了，他那表弟带了一匹汗血宝马前来，想来昨儿他们几个兄弟回去高乐了。

“共有多少刺客？”邵书桓问道，“可有活口？”

郭副将摇头道：“外面共击毙多少刺客尚未清点，大概在二三十名左右，都是一律黑色短衣长刀，行动整齐划一，想来都是平日里训练有素之人。公子凤禾苑内共计亲卫十二人，全部被人击毙。外面的丫头、老婆子，小厮全部被迷香迷晕。”

邵书桓点点头，原来他外面的守卫亲兵居然全部被人放倒了？难怪他呼救也没有人听见。

“请公子先移驾燕子坞，奴才等也好打扫清理一下。”王泰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扶着邵书桓道。

邵书桓点点头，突然心中一动，问道：“郭副将，外面那十二个亲兵怎么死的？”

“回禀公子！”郭副将忙道，“末将刚才看了看，外面十二个亲兵全部是被人一刀砍在脖子上，一刀毙命，显然动手的是个高手。”

邵书桓心中知道，那个先潜入他房中的确实是高手。

“王将军，你速度带一队亲卫出去，寻找一个穿着灰色衣裙的少女，那女孩子长得极美，使剑，武功极高，她追刺客出去了。”邵书桓担心独孤兰语，忙着吩咐道。

“末将走了，公子身边怎么办？”王震楠可是心有余悸，今夜要是邵书桓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放心，我守在公子身边。”秦晖道。原本一张阴沉这的棺材脸，这等时候就更加难看了三分。

“是！”王震楠忙着答应了一声，嘱咐自己的两个亲信，跟在邵书桓身边守卫，自己却带着人，点兵去外面寻找独孤兰语。

“公子，您先到燕子坞歇息片刻，换了衣服再说。”王泰眼见他全身都是血污，心中着急，忙着催促道。

邵书桓也感觉一身血腥味，着实难受，正欲向外面走去，不料偏生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皇上驾到！”

周帝居然来了？

想想自己这边闹得人声鼎沸，想要瞒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晴瑶别院虽然不像南夏国的晴瑶之城那样，和皇宫打通，但也仅仅只是比邻而建，自己这边闹刺客，皇宫不可能不知道。

邵书桓呆住，怎么就惊动他了？一边想着，一边快步想要迎出去，不料周帝已经到了门口，一脚跨进来，不禁呆住。

房中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惨不忍睹，简直就是修罗地狱，遍地的血污残尸，邵书桓身上更是一身血污，脸色苍白，发髻散乱，也不知道伤势如何，房里众人更是乱糟糟的不成个体统。

“见过陛下！”众人在一愣之下，忙着都跪下施礼，邵书桓正欲上前行礼，早就被周帝拉住，急问道：“书桓……”

“书桓没事！”邵书桓摇头道，他虽然手臂上也挨了一刀，但不过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如今忙乱，他连着痛都不怎么感觉到了。

“怎么就惊动陛下了！”邵书桓忙着笑道，“不过是一些不长眼的小毛贼摸了进来，已经被护卫击毙。陛下，请移驾燕子坞稍坐，书桓去换身衣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向王泰使眼色。

王泰会意，过来意图扶了周帝过去，不料周帝却哼了一声，冷冷地看了看场中，又看了看邵书桓，最后目光落在他右手臂上的伤口上，原本压抑着的怒气，感觉就要爆发，但他还是尽量忍住，问道：“你受伤了？”

“没什么的！”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想要过来扶他离开，这等场景，实在不宜让他见着。

“还没什么？”周帝再也忍不住，叫道，“王泰，你先扶着书桓去沐浴换衣服，德荣，赶紧宣太医过来。”

“陛下——”邵书桓皱眉，正欲说话。

“别说了，赶紧去换衣服上药。”周帝喝道。

邵书桓见他动怒，也不敢说什么，忙着扶着王泰向燕子坞走去——外面，只见无数内卫皆提着灯笼，整齐划一列队排在晴瑶别院，想来都是侍奉周帝过来的。

燕子坞和凤禾苑仅仅一水之隔，由于向阳，当初安排下晴瑶别院给他居住的时候，天气尚冷，而燕子坞却非常暖和，因此邵赦也在燕子坞内安排了床帐帘幔等等，本来就是给他预备着的。

邵书桓命王泰换了三次热水，泡在热水里洗了大半个时辰，总算不再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换了衣服出来，见着太医院的首座程辰早就等候多时，见着他忙是行礼。

邵书桓笑道：“程太医好，我没什么大碍，一点皮肉之伤，已经上了金疮药了。倒是深更半夜的，惊动您老了。”

“公子说笑了！”程辰巍巍颤颤地站起来抱拳笑道，“这是臣等应该的。虽然如此说法，还是让臣瞧瞧伤势，顺便给公子请脉。”

邵书桓点点头，程辰略看了看他的伤势，点头叹道：“万幸万幸，幸好只伤了皮肉，要是再伤得重一些，只怕公子的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邵书桓苦笑道。

王泰忙着帮他重新包裹了伤口，放下衣袖，夜间寒冷，又取过一件雪貂皮大毛毯衣，给他披在身上。

王泰忙着又取过一只小枕头，邵书桓伸手放在上面，程辰伸手扶着诊了一回脉，便起身收了药箱子，躬身施礼道：“公子饱受惊吓，劳累一番，还是先歇息片刻，臣告退。”

“秦晖，替我送送程太医。”邵书桓叫道。

“程太医请！”秦晖忙着过来，请了程太医到外间坐下，问道，“公子怎么样，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程辰顺口答道。

邵书桓看着程辰出去，终于叹了口气。眼见王泰麻利地在旁边的软榻上铺下锦垫，当即卧下——刚才他和那个黑衣人拼命的时候，两次都使用了几乎平日里绝对做不到的动作，勉强地闪开了黑衣蒙面人的攻击，如今一经放松下来，只感觉全身筋脉都痛。

今夜的事情，实在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邵书桓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先进来的那个刺客，武功极高，凤禾苑的十二个亲卫，应该都是他杀的。

而后，他还用了迷香，把守夜的老婆子和丫头全部迷倒……

这个人是难得的用刀的高手。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那冰冷的刀锋，刀锋下凛然杀气。事实上，那人在和他动手的时候，并没有太强的杀气，他是在碰到独孤兰语之后，才一瞬间爆发了难以掩饰的杀气……

能够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杀了十二个亲卫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想来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邵书桓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但是，接下来他却更是感觉扑朔迷离，为什么迷药对他没有效果？亲卫都在外面守着，自然不能用迷药，但他和菲菲、绵绵等人都在一处房中，为什么他们被迷药迷倒，自己却丝毫也没有受到迷药的影响？

难道是因为邵赦送给他的那只玉蝉，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只玉蝉，当初邵赦说过，玉蝉可解百毒，所以他才没有被迷药迷倒？

毋庸置疑，这个黑衣蒙面人也是来杀他的，但是有一点让邵书桓百思不解，既然他们有着这样的高手，暗杀他已经成了定局，又何必再派出那些人做无谓的牺牲？

而且双方似乎并没配合好？

“是了，他们是两伙人！”邵书桓在心中轻轻地道。

那个武功极高的黑衣蒙面人是单独一个人行动的，他利用轻功潜入晴瑶别院，迷晕了屋子里的丫头老婆子，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了外面守卫的亲卫，随即潜入邵书桓的房间，意图杀他。

如果没有意外，没有他的灵活应变和几个古怪稀奇的无聊问题拖延时间，如果没有独孤兰语的出现，他现在已经得手了。

而余下的另一批人，却是仗着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加上配合无间，冲了进来，同样的是要他的命……

差点……他们也得手了。

邵书桓在心中暗叹，看样子想要他的命的人，还真不少。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邵书桓听得帘子响，本能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只见周帝正扶着张德荣走了进来，沉着脸道：“宣邵赦！”

233章　使刀的高手

张德荣愣了愣。这个时候宣大臣晋见？这是深夜啊？但看着周帝沉着一张脸，想想刚才邵书桓房里的一片狼藉，张德荣明白如今这位主子心中正恼怒异常，要是不小心触怒于他，只怕自己这颗吃饭的脑袋就要搬一下家了，当即忙着飞奔出去，命小太监：“宣邵赦晋见！”

邵书桓见周帝进来，自然不能再躺着，忙着起身，但周帝已经走到他跟前，按着他道：“你躺着吧，伤得重吗？”

“没事！”邵书桓摇头道，“皮肉伤罢了。”

秦晖恭恭敬敬地倒了茶进来，用茶盘双手捧给周帝，周帝接了，问道：“你是谁，朕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回禀陛下，奴才本是大夏国的人，因公子在大夏国住着的时候，都是奴才侍候左右，这次公子回来，奴才也跟着一路上侍候。”秦晖弯着腰，连正眼也不敢看周帝一眼，恭恭敬敬地回道。

周帝略点了一下头，也不说什么。他自然知道邵书桓这次从南夏带了几个人回来，因此此人跟随在他身边侍候，只要他乐意，他也不会反对。

秦晖略站了一站，见周帝没说什么，这才慢慢地躬身向着门口退去，直到退到门口，他才敢转身，小心地打起帘子出去。

周帝看着他出去后，这才道：“倒是懂规矩得很。”邵书桓笑了笑：“他本是宫廷中人，自然熟知礼仪。”

周帝问道：“你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外面如今乱着呢。”

邵书桓见问，微微皱眉，当即把刺客闯入房中的种种说了一遍，只是没说自己胡说八道拖延时间，只说是独孤兰语来得及时。

周帝见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刚才亲眼目睹了房中狼藉不堪的一幕，知道势必凶险异常。若不是那个独孤兰语正好赶来，迎上了刺客，只怕等着自己带人过来，只有替他收尸的份。

原来，晴瑶别院这边一乱，首先就是宫中守卫发现了事情不对劲，一边遣人过来打听，一边赶着回禀周帝。

周帝听说得晴瑶别院闹刺客，虽然有内官诸多相劝，但依然不放心，穿衣过来瞧了瞧，结果情况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书桓，照你这么说，起先到你房中的那个刺客，应该和后面的诸人不是一路的？”周帝很快也想清楚其中的关键所在。

起先的那人由于把邵书桓凤禾苑的亲卫全部杀了，导致后面的一拨刺客轻易地闯进了凤禾苑。

“我也是这么想！”邵书桓道，“那人武功很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等着兰语回来再说。”

“那个叫兰语的小妮子倒是不错。”周帝点头道，“听说模样儿也甚好？”

邵书桓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陛下，郭副将求见！”门口，张德荣大声回禀道。

“让他进来！”周帝道。

“是！”张德荣答应着，忙着打起帘子。

郭副将也是军中的老人，见周帝端坐在里面，邵书桓就靠在软榻上，自然明白里面邵书桓的卧房，于是便不进去，只在门口磕头道：“回禀陛下，刺客共计二十八人，全部击毙，仅仅有其中第一个潜入公子房中的刺客逃走，现已经在全城搜捕中。我方亲卫因公殉职三十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一十九人，现已安排妥当。”

周帝答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邵书桓问道：“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

“回禀公子，没有！”郭副将忙着磕头道。

“刺客身上可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邵书桓皱眉，没有一个活口，只怕这事情他又得自认倒霉了。

“刺客身上倒是没有找到什么信物，不过，臣刚才在假山后面草丛里捡到一样东西，不像是园子里的，怀疑是刺客丢失，先特送来给陛下和公子过目。”郭副将忙道。

“呈上来！”周帝道。

“是！”郭副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似的东西，双手高举过头。

张德荣接了，捧了进来。周帝先接了过来，只扫了一眼，顿时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周帝也不答言，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邵书桓接过看了片刻，令牌上并没有什么字样，只是有着雷纹云饰，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之间，偏生又想不起来。

“公子，凤禾苑亲卫一十二人的尸体，已经抬了过来，您要亲自过目吗？”郭副将姓郭，单名一个铮字，本是禁军中人，这次周帝提升了他的官职，让他做了邵书桓亲卫的副统领，本以为不过是一个闲职，不料刚刚上任不到几天，就碰到这档子事情，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得紧，怕周帝一怒之下，迁怒其他人。

他不比邵庆有着邵家可以依恃，是靠着军功一点点攀上来的，因此更加珍惜这次的机会，更加巴结邵书桓。

周帝正欲说话，邵书桓忙道：“我去看看！”能够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杀了十二个亲卫，而不惊动其他人的杀手，绝对是绝顶高手。

他想要看看能不能在尸体上看出一点端倪，从而猜出杀手的身份来历。

邵书桓说着，已经从软榻上起来，大步向外走去，周帝也跟了出去，外面，秦晖忙着将一件毯衣给他披上，低声道：“公子，尸体奴才已经瞧过了，外面冷……”

“我还要看看！”邵书桓道。

秦晖忙着扶着他出去，周帝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心中微微诧异——外面，十二亲兵尸体整齐地排在院子内，邵书桓走了出去，王泰和张德荣打着灯笼，又有一干小太监簇拥着周帝和他，一起走到近前。

“十二个，全部都是一刀毙命。”秦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脖子上的伤口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的伤口都是一模一样，长约两寸，入肉深一寸半，正好切断咽喉，让死者在临死前绝对不能发出一丝叫喊之声。”

郭铮道：“如果这是一个人下的手，这人的武功非常高。”

“应该是同一个人下的手！”秦晖道。

“何以见得？”周帝问道。

“回禀陛下，一个练武之人，多多少少总有一些习惯，尤其是一个职业杀手，不同的两个人，杀人的手法断然不会相同，这十二人伤口如此整齐划一，绝对不可能是两个人所为。”秦晖躬身道。

周帝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王将军回来了没有？”邵书桓更是担心独孤兰语。她当时可是追那个刺客出去的，要是有是闪失，岂不成他的过错？

“还没有！”郭铮忙道，“公子放心，陛下已经调动禁军全城搜捕那名刺客，想来不久就会有消息。”

放心？邵书桓只有苦笑的份。他更不放心的是独孤兰语，这些日子一直盼着能够见上一面，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未及说上一句贴己，她又为着他追赶刺客而去，这刺客偏生武艺极高，让他焉能不为其担忧？

“一定要找到独孤小姐！”周帝明白他的心意，吩咐道，“传朕的旨意，谁找到独孤小姐，重重有赏。”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吩咐一个小太监出去传旨。

“陛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郭铮在周帝面前跪下，磕头道。

“说！”周帝道。

“今晚的刺客，显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之徒，更非一般的鸦属之众。末将检查过他们的兵器，似乎都是军中所用，只是却没有明着刻有钢印。”郭铮皱眉道。

他是军人出身，对于军中的那一套，自然比较明白。今儿晚上这些人，明显就是军中人士，整齐划一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军。

但当他检查刺客遗留下的兵刃的时候，却有愣住，这些看似军刀的刀背上，并没有正规军刀的钢印。

军中？周帝哼了一声，点头道：“你命人把尸体抬下去，好生安葬，死者亲属多给抚恤，这屋子附近，以后由你亲自把守，不得有误。”

“是！”郭铮闻言大喜，听陛下的口气，今儿这事是不会连累他了，当即忙着磕头站起来。

周帝和邵书桓回到房里，邵书桓问道：“陛下可知道，这满京城的可有使刀的高手？”

“有！”周帝点头道，“朕就知道一人，绝对有如此身手。”

邵书桓本是随口一问，不料他居然真的知道，好奇问道：“是谁？”

“姬铭！”周帝道。

“安王爷？”邵书桓顿时呆住。

他知道安王爷是当今之世有数的高手，但由于他那尊贵的身份，就像南夏国的那位战神陛下一样，反而常常让他忘掉他们本身高深莫测的武技修为。

周帝点头道：“对，姬铭本身就是有数的高手之一，你应该知道吧？”

邵书桓笑道：“听得说过，不过——王爷不会吃饱了无聊想要杀我。那刺客和我说过话，不可能是王爷的，他的声音很怪……”

周帝不解地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234章　麻烦人

却说周帝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邵书桓想了想，皱眉道：“像是女人学着男人粗着嗓子说话……嗯，好像也不对，有点像是……”

“像是什么？”周帝忙着问道。

邵书桓在他耳畔低声道：“像内监说话的声音。”

“太监？”周帝微微皱眉，太监中什么时候跑来这么一个高手了？

邵书桓点点头道：“那声音听着确实像。”

周帝摇头道：“光凭着声音也不能确定就是内监，如果有人故意模仿着太监说话，书桓也未必能够分辨得出来。”说着顿了顿，扶着他靠在软榻上，叹道，“书桓别想这些了，先睡一会子，这等事情就留着给邵赦和刑部操心吧。”

“陛下，你很像个慈父！”邵书桓闭上眼睛，但是过了一会子，还是忍不住又睁开眼睛说道。

“什么话？”周帝道，“朕本来就是你父亲，怎么是像个？”

“如此你不是皇帝陛下，多好啊。”邵书桓轻轻地叹息。

周帝一愣，半晌才道：“普通人家，哪怕是茅房草舍、粗茶淡饭，作为一个父亲也不忘疼自己的孩子，难道朕倒反而不能疼自己的孩子了？”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陛下，书桓不是这个意思。”

“朕明白书桓的意思，书桓放心。”周帝道。

邵书桓反而一愣，放心？他放什么心啊？

“桓儿，朕已经很努力地压制心中的怒气了！”周帝道，“那个邵庆，你这边闹刺客他却回去喝酒高乐，这像个样子吗？按律当斩。”

邵书桓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正欲说话，外面张德荣打起帘子，低声道：“回禀陛下，邵大人来了。”

“宣！”周帝沉下脸来，道。

“陛下，是兵部尚书邵攸和桓殿下亲兵卫队长邵庆两人。”张德荣躬身道。

“哼！”周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哼了一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转身看着邵书桓道，“你先歇着。”

邵书桓忙着点头答应着。周帝说得对，他确实是在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气，这等时候最好不要再煽风点火地撩拨他。

张德荣忙着小心翼翼地打起帘子，秦晖和王泰两个，都走进里间侍候邵书桓，周帝在外面一张黄花梨雕花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这才慢吞吞地道：“宣！”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了一声，走到外面，向邵攸父子道，“宣邵攸、邵庆觐见！”

邵攸看了看张德荣，又看了看邵庆，这才缓步走了进去，邵庆忙着跟随在其身后。

“臣邵攸、邵庆见过陛下！”邵攸在地上跪下施礼。

“你们两个倒是来得快啊？”周帝哼了一声，盯着邵庆半晌，问道，“邵爱卿，想来事情的经过你已经知道，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堂堂从三品武官，居然在职期间，玩忽职守，闹出这等事情来，想来你这个兵部尚书，也不想做了吧？”

邵庆闻言，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要是因此事闹得老父丢了兵部尚书一职，自己实在是该死之极。

“臣该死！”邵攸忙着向前跪爬了半步，咚咚咚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道，“是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看在臣这些年侍奉陛下的份上，饶犬子一死，臣愿革去兵部尚书一职……”

邵攸心中也明白，这次确实是邵庆失职。作为邵书桓的亲兵卫队长，却在邵书桓遇刺过程中，自己在家中高乐饮酒过后，根本睡得人事不知，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但是，天知道好好的晴瑶别院怎么就会闹刺客？

邵书桓在里面听得直皱眉，如果邵攸因此丢了兵部尚书，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邵庆大惊，忙着跪爬到前面，磕头道，“陛下，此事与父亲毫无瓜葛，是臣失职，求陛下勿要降罪于家父，臣甘愿领死。”

“庆儿，不得胡说！”邵攸急道，说着有向上连连磕头道，“求陛下开恩。”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盅，轻轻地啜了口茶，半晌放下茶盅，问道：“邵爱卿，你说若是今夜朕的爱子遇刺身亡，你脱得了干系吗？”

邵攸一句话也不敢答，只是跪伏在地上连连碰头，燕子坞地上都铺着光滑的方砖，坚硬无比，不过片刻，他脑门已经破裂，鲜血直流。

如果邵书桓今夜死了，邵庆的失职导致的结果，足够他家满门抄斩了。

周帝看着地上一点点溅开的鲜血，哼了一声：“邵庆，朕让你做了个亲兵卫队长，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满得紧啊？”

“臣……不敢！”邵庆心中本来确实是不满得紧，但这等时候，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说实话。亲王的亲兵卫队长，从三品的官职了，不算低了，但如果是作为太子殿下的亲兵卫队长，他会非常高兴，可是这人却是邵书桓，总让他心中存着几分别扭。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他也几乎是不以为然。

“所以你也没有当个回事？”周帝冷冷地问道。

邵庆不敢答言，周帝的目光扫过邵庆、邵攸父子，良久才慢吞吞地道：“来人，把邵庆押入刑部大牢。”

“不！”邵攸大惊，顾不上失礼，爬到周帝面前，忙着抱住他双腿道，“陛下，老臣求您就饶恕庆儿这一次，臣甘愿替他一死。陛下……”

外面，早就有周帝的亲随内卫进来，抓了邵庆就要押出去。

邵书桓在里面轻轻地叹了口气，扶着王泰，缓步走了出来。

邵攸一见着他，忙着爬过去，磕头道：“书桓……不，桓殿下，求求你救救小儿。”

邵书桓忍不住看向周帝，周帝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顿时已经明白过来。他不过受了点轻伤，周帝也不想因此杀了邵庆，罢了邵攸兵部尚书一职，不过是借此让他给邵攸一个顺水人情。

“邵大人请起！”邵书桓忙道，眼见他额头俱已经碰破，鲜血流了一脸都是，看着狼狈之极，甚至有着几分狰狞恐怖，和平日里的模样大大不同。

“桓殿下，臣……”邵攸急着想要说什么。

“桓儿过来坐！”周帝道。

张德荣忙着走过来，扶着邵书桓在周帝身边坐下，周帝这才道：“邵爱卿，朕要杀邵庆，你知道急了，但今夜若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得手，死的可是朕的骨肉——就凭这一条，你倒是说说，邵庆可饶不可饶？”

“是！”邵攸感觉有液体迷离了眼睛，忙着举起衣袖擦了一把，却禁不住老泪纵横，“臣知道小儿犯下死罪，只是求陛下法外开恩。”

“书桓，这邵庆是你的卫队长，你怎么说？”周帝问邵书桓道。

邵书桓看了看跪伏在地上不断磕头的邵攸和邵庆父子。两人的额头都已经碰破，原本光洁的方砖地板上，也染上斑斑血迹。他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周帝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宽厚宏大的慈父角色，直到今天他才感觉到他帝王一面存在的冷漠甚至无情。

“陛下，书桓自幼在邵家长大。”邵书桓叹道，“邵庆今天虽然失职，书桓也没什么大碍，念在以前的交情份上，就请陛下饶了他吧。再说了，书桓还想要这个卫队长……”

“呵呵！”周帝轻笑出声，“既然如此，依你说，该当如何处置？他今夜是严重失职，若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还管其他人？”

邵书桓想了想，笑道：“这个容易。今夜因公殉职的亲兵卫士，死者家属地抚恤，伤者的医药费，就让邵庆承担，您看如何？”

“这个处罚也太轻了一点。”周帝哼了一声，道，“除此以外，邵庆玩忽职守，按军规重打一百军棍，立刻执行。”

“多谢陛下开恩！”邵攸大大地松了口气，邵庆自幼习武，一百军棍自然还是撑得住的，另外不过就是拿出一些银子出来罢了。

“是！”内卫忙着答应了一声，上前扯起邵庆，带到门外石阶下摁到在地上，早就有内卫准备了军棍，褪去衣服，对着他大腿臀部狠狠地招呼下去。

邵庆虽然自幼习武，但毕竟生于公侯豪门，何时受过这等活罪，顿时痛得闷哼出声，但他心中也是明白，今儿自己这条命算是白捡了，受这些皮肉之苦，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若不是邵书桓说情，一旦自己被押往刑部大牢，还不知道要受何等屈辱折磨，自己倒罢了，还连累老父丢了官职世袭爵位……心中想着又暗暗感激邵书桓。

“德荣，你去给朕瞧瞧，免之呢？”周帝问道。

“是！”张德荣忙道，“奴才这就去请。”

邵书桓心中也是奇怪无比，按理说，邵攸父子都到了这么久了，邵赦怎么还不来呢？他既然知道晴瑶别院出了事，邵庆只怕是在在劫难逃，怎么说为着这个邵家的长子，他也不该避而不见啊？

张德荣忙忙地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着邵家的小厮打着灯笼，邵赦沉着脸站在门口。

而在下面石阶下，内卫正在对邵庆用刑。

“邵大人……邵大人……”张德荣忙着迎了上去，低声叫道：“邵大人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邵赦心中更是憋着一股子怒气。本来周帝急召，他就忙着赶着过来，偏生这短短的几步路，居然还出了事，大周国京城敢在路上拦下他马车的人绝对不多，偏生他今夜就碰到一个。

而且是一个最最不讲理的……

当他好不容易把那个不讲理的人打发了过后，赶来晴瑶别院，看到地却是邵庆被打得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邵赦低声问道，说话之间。他已经自袖内取出一张银票，借着长长的衣袖掩饰，递给张德荣。

张德荣笑笑，炉火纯青地把银票不着痕迹地收进自己的袖内，低声把里面的情形说了一遍。

邵赦听得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书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受了一点轻伤。”张德荣低声道，“不过，陛下正着恼。”

“我明白！”邵赦说着，已经大步向里面走去。

“邵赦觐见！”张德荣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声道。

“臣邵赦见过陛下。”邵赦在地上跪下行礼，一边却偷偷地看了看邵攸，眼见他额头破裂，脸上也都是血污，心中恻然。

周帝慢慢地喝着茶，等着一杯茶饮尽。他才慢悠悠地道：“这晴瑶别院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来邵爱卿已经知道，对吗？”

“是！”邵赦道。

“那邵爱卿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周帝问道。

“陛下，臣以为现在天色尚早，陛下应该回宫歇息，而书……桓殿下受了惊吓，又受了伤，也应该好生歇息静养。至于追查凶手，自然交与刑部就是，陛下何须为着这等小事亲自操劳。”

“小事？”周帝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气，嗖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回禀陛下，如今桓殿下深受陛下宠爱，有人妒忌行刺，再正常不过。既然桓殿下并没有伤着，自然也不算什么大事。”邵赦道。邵书桓既然没死，就不算什么大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最多就是某些人要倒霉了。

“原来在邵爱卿心中，这等都是小事？”周帝道，“所以你磨磨蹭蹭到现在才来？”

“陛下，臣是蒙召就立刻前来的！”邵赦苦笑道，“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倒不知道邵爱卿遇到了什么麻烦？”周帝挑眉，心中恼怒。外面才三更天，街道上被禁军一搜查，别说人了，只怕连着鬼都不会有一只，而哪个不长眼的禁军敢拦下他堂堂宰相大人下来盘诘？他在路上遇到麻烦，除非是遇到鬼了。

“陛下当年亲自册封的天下第一麻烦人！”邵赦苦笑。如果可以，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遇到那人。

“朕什么时候册封过……”周帝说到这里，陡然脸色大变，惊问道，“你遇到……”

邵赦点头道：“是的，臣遇到麻烦人了！”

“你起来说话！”周帝急道。

邵书桓心中大为不解。这天下第一麻烦人是谁？敢拦截邵赦的马车，能够让大周国皇帝陛下如此在意，只怕不是普通的麻烦吧？

心中想着，忍不住看了看邵攸，正好邵攸也看着他，见状微微摇头，表示他并不知情。

邵赦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邵书桓，向前走了几步，躬身道：“陛下，如果陛下信得过臣，这里就交给臣处理，还请陛下早些回宫为是。”

周帝看向邵书桓，邵书桓点了点头，周帝笑了一声：“既然免之如此说法，晴瑶别院的刺客案件，朕就交给你了，明儿早朝朕会下旨，让刑部协助于你，限你半月个之内找出真凶。”

“臣领旨！”邵赦答道。半个月找真凶？虽然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但总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应付了过去。

周帝站了起来，对邵书桓道：“书桓好生歇着吧，朕可去了。”

“是，书桓送陛下！”邵书桓疑窦丛生。这个天下第一麻烦人到底是谁，周帝似乎非常高兴啊？因此口中说着，忙着送了周帝出去，走到外面，忍不住问道，“陛下，那个麻烦——是谁？”

一直以来，周帝几乎是没什么事情隐瞒他的，但这次周帝居然笑了笑道：“将来再说。”说着，又嘱咐了他几声，就在众多内卫的簇拥下而去。

邵书桓更是好奇，转身进来，只见邵赦和邵攸在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忙着住口不语。

邵书桓见此，也不多问，径自道：“邵大人，没事请回吧，我要休息了。”说着，自往里面房里走去。

“书桓！”邵赦忙叫道，“你等等！”

“邵大人，若是为着晴瑶别院刺客一案，你问郭副将就是，有事明天再说。”邵书桓说着，故意打了个哈欠，对秦晖使了个眼色。

秦晖会意，走了出去，躬身对邵赦和邵攸道：“两位邵大人请书房待茶，我家公子要休息了。”

邵赦皱眉，细细想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得罪了邵书桓啊？难道他竟然误会今夜刺客乃是他所做的？因此恼上他了？

既然邵书桓下了逐客令，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找来守卫和郭副将，细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询问了一番，又去凤禾苑现场看了看。

“居然闹出这等事情来！”邵攸跟随在他身后，叹道，“今儿算是陛下开恩，否则，庆儿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陛下不会为着这么一点事情杀了庆儿的。”邵赦背负着双手，在凤禾苑内来回走了几个圈儿。

“为什么？”邵攸问道。

“大哥，你也急糊涂了！”邵赦道，“你想想，一旦陛下真的杀了庆儿，就意味着拿我们两个开刀，这等时候他会这么做吗？”

“他也许不会罢了你的宰相，但对于我……”邵攸摇头道，“我的兵部尚书一职，也不过是看着你的脸面，我心知肚明得紧。”

“你任兵部尚书一职的时候，我还不过是个宰辅。”邵赦笑笑。

“掩人耳目罢了，原本的王宰相至少也有十多年不管事了，还不都是由着你说了算？”邵攸道。

“大哥，你要说什么？”邵赦皱眉问道。

邵攸见身边没人，终于忍耐不住，低声道：“书桓不错，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和陛下一样，都比较重感情，你为什么就不愿支持他呢？”

235章　指一条明路

邵赦转身看着邵攸道：“大哥，我现在很烦恼，你就不要在烦躁我了，好不好？”

邵攸哼了一声，摸了一下额头上的血迹，道：“你烦躁，难道我就不烦躁？”说着，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邵赦叫道。

“把庆儿带回去，顺便去叩谢殿下！”邵攸道。

“殿下？”邵赦嘿嘿笑了两声。

“你刚才不也是这么叫？”邵攸背负着双手，转身向外走去。

“你等等！”邵赦道。

“嗯，还有什么事情？”邵攸不解地问道。

“你可知道，桓儿为什么生我的气？”邵赦皱眉道，“他这里闹刺客，也犯不着恼上我啊？”

“他有生你的气？”邵攸倒是不明白，看着邵书桓似乎并没有生气啊，要是他生气，也不会为着邵庆说情了。不管怎么说，邵庆玩忽职守总是事实，如今的惩戒算是最最轻的了。

“他要不生我的气，就不会下逐客令把我赶出来！”邵赦苦笑，心中百思不解。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于他？嫌他来晚了，还是没有向他解释那个麻烦人？可是他也没有问啊？

“那我可不知道！”邵攸说着，转身就走，到了燕子坞，眼见附近全部是重兵把守，不禁微微点头叹息，走到门口，向门上小厮抱拳笑道，“邵攸求见桓殿下。”

“殿下在里面等着大人呢！”王泰笑着从里面迎了出来。

邵攸笑笑，忙着走了进去，外面书房内，邵书桓懒懒地靠在软榻上，见着他进来，笑道：“邵大人请坐。”

“臣不敢！”邵庆躬身施礼道，“臣特意来谢过桓殿下大恩。”

“邵大人说什么来着？”邵书桓笑笑。“都是自己人，还这等客气？快坐下吧！”

邵攸见他如此说法，这才在他下首坐了，笑道：“今儿之事，多承殿下援手，否则我那孽障只怕在劫难逃。”虽然邵赦说了，陛下不会真的杀了邵庆，但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一旦陛下下旨终身不可进阶，从此他也就是一个废人了。如今虽然挨了一顿打，却依然是从三品的官职，如果将来邵书桓真的能够胜出，邵庆自当重用……

邵攸又抱拳道：“殿下，以后但凡有用得着臣的地方，殿下只管吩咐。”

邵书桓笑道：“邵大人，这殿下两字，当着陛下叫一声就罢了，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书桓吧，我听着就别扭。就算我是皇子，也总是你的晚辈，你说对吧？”

“臣不敢托大！”邵攸忙道。

“哦，对了，你瞧瞧，我把正经事给忘了，令郎我已经命人送他回府，内卫中我打过招呼，因此伤势并不重，休养数日皆可痊愈，我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你给我带个口信给他，让他安心养伤，我可还等着他去大舟山练兵，好凑个热闹玩玩。”邵书桓笑道。

“是！”邵攸抱拳道，“臣谢过殿下。”说着顿了顿，不解地问道，“什么大舟山练兵？”

“陛下给了我三千亲兵，晴瑶别院用不了这么多人，令郎的主意，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大舟山练练兵。”邵书桓解释道。

“胡闹！”邵攸皱眉。随即忙着站起来道，“殿下不要误会，臣是说我那不争气的孽障。这练兵是要兵部批示的，陛下可知道？”

“我昨天请过旨，陛下倒是没说什么。”邵书桓笑道，“至于兵部的批示，那更加简单，你批示一下不就得了。”

“殿下想要玩玩，臣自当遵旨。”邵攸笑道。

邵书桓笑了笑，心中却暗道了一声“老狐狸”，和邵赦一样的老狐狸，怎么就是他想要玩儿了，明明就是他儿子出的馊主意。这倒好，练个兵没事还好，有事就成了他邵书桓的事了。

转念想想，当年攻打前南殷国的时候，邵攸可是主将，和安王爷只打得南殷灭了国，若是没有一丝心机胆识，他能够混到兵部尚书一职？

“等令郎的伤势好了再说！”邵书桓笑道，“否则，想要玩儿也玩不起来。”

“是！”邵攸忙着答应着，起身告辞道，“天色尚早，殿下歇着吧，臣告退。”

“王泰，送邵大人出去！”邵书桓吩咐道。

王泰进来，送了邵攸出去。

邵书桓等了一夜，没有等到独孤兰语，倒是王震楠回禀说：“如今京城乱糟糟的，禁军四处搜捕刺客。”

邵书桓担心独孤兰语，命王震楠带着几个卫护，满大街的去打探她的消息。

第二日一早，被禁军这么一闹，自然是所有人都知道，晴瑶别院昨夜闹刺客，伤了那位清贵的谪仙散人，陛下震怒。

早朝之上，众大臣都是战战兢兢，谁多知道今儿陛下心中恼怒，唯恐一个不小心触怒陛下，遭池鱼之殃。

因此，一些不甚紧要的奏折，很多大臣都袖在袖子内，不愿再拿出来。

果然，早朝之上，周帝命刑部协助宰相邵赦在十五天之内，找出刺客和主谋之人，早朝就笼罩一股子戾气里散了。邵赦出了太和殿，顺着光滑的石阶，一步步向外走去。

“邵大人……邵大人请留步。”背后，张德荣急冲冲地叫道。

邵赦站住脚步，张德荣快步走了过来，眼见四周还有没有散去的众多朝臣，他忙着压低声音道：“邵大人，您去给太子殿下求个情。”

“太子？”邵赦一愣，太子这等时候出什么事情了？

张德荣叹道：“太子殿下今儿一早到景阳宫给陛下请安，不知道如何冲撞了陛下，现在还在景阳宫门口跪着。”

“啊？”邵赦愣了愣，问道，“这又是为何？”

“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张德荣说到这里，警戒地四处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和昨夜的事情有关。”

“这……如何又扯上太子了？”邵赦顿时感觉一个脑袋涨得比两个还要大，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邵大人，陛下心中正憋着一股邪火。”张德荣叹道，“太子殿下只怕这次是……”

“张公公，我现在也不便为太子殿下说什么啊。”邵赦苦笑道，“你想想，我现在去说情，太子殿下岂不是又多了一重勾结外臣的罪名。”

“您去自然不成！”张德荣笑道，“邵大人，您素来是聪明人，今儿怎么糊涂了？你不用去，只要让那位桓殿下进宫，给太子殿下说个情，自然就妥当了。”

“他？”邵赦摇头道，“张公公有所不知。昨儿你和陛下前脚刚走，他就把我给赶了出来，我寻思了一夜，也想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招惹了他，这会子让他去给太子殿下说情恐怕是行不通的。而且，由着他去给太子殿下说情，岂不是越描越黑？”

“那……就看着太子殿下受苦？”张德荣皱眉道。

“也只能这么罢了！”邵赦低声道，“张公公，劳烦你给太子殿下带个口信，这些日子就算有着天大的委屈，让他也忍耐一二，千万别和陛下犟嘴，否则只怕难以收拾。外面的事情我自然会照应。”

张德荣听得他如此说法，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去了。”

邵赦点点头，快步向着宫门口走去。

张梁站在宫门口，伸着脖子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见着邵赦出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一把将他拉住，扯着他走到宫墙前，低声抱怨道：“邵大人，你倒是给下官一个明确指示。”

“什么？”邵赦道，“明确指示？指示你什么？”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但张梁却感觉有着几分燥热，低声道：“昨夜晴瑶别院的事情。”

“陛下不是命你半个月破案吗？”邵赦故意道。

“邵大人，可有空去舍下坐坐？”张梁道，“此地不便讲话。”

邵赦想了想，点头道：“也罢。”

两人各自坐了轿，自去张梁府上，在书房内坐下，小厮送上茶来，就忙着退了下去，张梁叹道：“你家那位谪仙散人——桓殿下可真是惹祸的祖宗，这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尽着出麻烦？”

邵赦不语，只是捧着茶盅沉思。

“下官今儿一早，就已经去晴瑶别院询问过整个事情的经过。”张梁又道。

“你倒是有先见之明啊？”邵赦笑了笑，早朝才下旨由他办理此案，他居然抢在早朝之前就去过晴瑶别院。

“昨天夜里，禁军就没有让刑部安宁过片刻，我就算想要打撒手不管，但出了这档子事情，不找刑部，还能够找谁去？”张梁叹气，“我虽然糊涂一点，还没有糊涂到昏头的份上。”

“你就别抱怨了好不好？”邵赦道。

“抱怨？”张梁摇头道，“邵大人，我能够不抱怨吗？青州一直到京城，十多起的金龙盘月凶杀案，加上安王府王妃失踪，虽然是璇玑内卫在查，但是，却要求我刑部配合调查——如今倒好，案件越发扑朔迷离，查了半年，屁都没有查出来一个，为此我不知道被陛下申饬过多少次了。

如今，晴瑶别院又闹了刺客，不幸中的万幸，桓殿下只受了点轻伤，下官今儿一直在想，要是昨夜桓殿下遇刺身亡，这会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他倒霉呢。”

“怎么说话呢！”邵赦放下手中的茶盅，遇刺身亡？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邵大人别嫌下官的话说得不好听，下官也就是就此一说。案发现场下官去看过，可够凶险的，下官说的也不是不可能……”张梁道，“陛下命半个月破案，邵大人，你给下官指一条明路，我怎么破这个案子？”

邵赦闻言，也只有叹气的份，同样的问题，他也在心烦意乱。

张梁端起茶盅来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放下茶盅，指着外面道：“如今外面那些禁军，只要瞧着略略眼生一点的，立马抓来关进刑部大牢，一个早上，抓了几百号人——整个刑部大牢如今哀声一片。再由着他们这么去抓人，我保证不用三天，犯人们要自建牢房了。”

邵赦忍不住笑了出来，想不到这个刑部尚书也有着幽默的一面，犯人自建牢房？

“你还笑得出来？”张梁道。

“你找我来，总不会是找我商议这个犯人自建牢房有多少可行性？”邵赦道。

“好，我说正经的！”张梁道。“晴瑶别院的案子，左不过就是那么几位主子闹出来，哪个普通老百姓吃饱了撑着想要他的命？但是，邵大人，您说下官该怎么查？”

“想来张大人心中已经有计议？”邵赦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盅，问道。

张梁叹了口气，道：“邵大人心中何尝没有？您想想，谁最希望晴瑶别院的那位主子死？”

“太子殿下！”邵赦直接道，丝毫也没有避讳。

“对！”张梁道，“谁都知道，如今桓殿下的存在，直接危险到了太子殿下的地位，而陛下的心意又如此的明显。”

邵赦摇摇头，没有说话。

张梁顿了顿，又道：“因此，只要晴瑶别院那边有个风吹草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东宫上。太子殿下不傻，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等时候他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因为他也知道，一旦他动手，就算真杀了桓殿下，但陛下追究起来，岂能过饶得了他？”

“对！”邵赦点头道，“我也感觉东宫不会做如此自毁根基的事情。”

张梁点头道：“这问题就来了，如果排除东宫，那么剩下的一位就是二皇子殿下，这倒是一条良策，一旦杀了桓殿下，嫁祸东宫，而后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陛下没有别的子嗣了，但是这么浅显的事情，谁也不是傻子，对吧？”

“这么说，二皇子殿下和太子都没有嫌疑了？”邵赦问道。

“不！”张梁断然摇头道，“二皇子和太子殿下，嫌疑的一半对一半，两人都有可能动手嫁祸对方。”

邵赦点点头，皱眉道：“那你说，这两人中，谁嫌疑更大？”

“太子殿下！”张梁道，“二皇子犯不着这时候动手，但是，下官刚才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桓殿下遇刺身亡上，如今的情况，却又不同。”

“哦？”邵赦挑眉问道，“怎么说？”素来都听得说张梁破案有一套，看样子还真有点门道。

张梁站起来，缓步走到门前，四处看了看，顺手将房门关上，走到邵赦的对面，低声道：“邵大人，现在下官心中，更加怀疑的却是另外两个人。”

邵赦陡然心中一动，惊问道：“谁？”

张梁冲着上方抱拳低声道：“陛下！”

邵赦心中一颤，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盅，问道：“何解？”

张梁在房里走了两步，低声道：“下官勘察过案发现场，也询问守卫整个案发经过，更看过那些死者的尸体。在如此精心策划的刺杀案件中，那位桓殿下居然只受了一点轻伤，难道邵大人不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你说下去！”邵赦摆摆手道。

“外面的十二个守卫，全部是一刀毙命，伤口的深浅、长度全部一模一样，邵大人，下官说一句托大的话，给您一把刀，十二个守卫站着不动，你去砍——只怕也砍不出如此一模一样的伤口。”张梁道。

邵赦苦笑道：“我是个文官，连鸡都没有杀过！”但是，张梁的话，却让他陡然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位桓殿下身边的十二个守卫，多多少少都练过一些武艺，而且是十二个活人，不可能生生站着被人砍吧？”张梁继续说道。

“对！”邵赦点头道，“傻子都知道小命的重要性，谁会站着被人砍杀啊？”

“因此，这个刺客的武艺，简直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张梁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邵赦跟前，低声问道，“邵大人，您想想，满京城谁有这样的身手？”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

张梁竖起两根手指，道：“满京城中，据下官所知，仅仅有两人而已。一个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璇玑内卫顾少商，一个乃是尊贵的安王爷。”

邵赦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知道张梁说的是实话。

“不管是那位璇玑内卫统领顾少商，还是安王爷，都不可能杀桓殿下，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张梁继续道，“所以，这个刺客就是玩玩罢了。”

邵赦道：“你倒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了——那成，你明儿早朝上个本，就说这个案子也不用查了，我瞧着就是陛下您自个儿闹腾着玩玩，这个刺客嘛，不是安王爷就是顾少商。”

张梁道：“邵大人，你别开玩笑，我只是说陛下有嫌疑，可没有说就是陛下指示的。你想想，满京城谁不知道陛下想要废黜太子？苦于太子殿下并无过错，而且朝中又有些大臣支持，陛下想要废黜太子，就得自己找个他的岔子出来——闹个刺客，让桓殿下受点轻伤，然后，交由刑部追查刺客和主谋，最后，在让矛头指向东宫，大功告成！”

“不错！”邵赦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分析得合情合理。而且，普通之下能够指示安王爷和顾少商假扮刺客的，好像也就只有当今陛下，但是，就算东宫太子倒了，你别忘了，还有二皇子呢，陛下想要立书桓为嗣，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句话他没有说，如果不是他横空插了一手，把邵书桓送去了南夏，只怕现在户部已经易主了。

为此，周家的气势也收敛不少，就连着宫中的那位贵妃娘娘，也瞬间消沉下去。听得说，陛下如今宠信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宫女，封了贵嫔？

“邵大人别说风凉话，破案——自然得把所有可能有嫌疑的人都先列出来。”张梁道。

“嗯，我不是说风凉话，你分析得确实有理有据，但……就算如此，你能够说吗？出了这个门，你敢说吗？”邵赦道，“我们现在是要破案，而不是找真凶。”

张梁苦笑，破案却不找真凶，这是什么废话。

“还有一个人是谁？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位嫌疑人？”邵赦问道。

“邵大人心中知道，何苦要我说？”张梁叹道，他就不信邵赦会想不到。

“书桓？”邵赦微微挑眉，“你是意思是——还一个人是书桓？晴瑶别院的所谓刺客案件，根本就是他自己整出来闹腾的？”

张梁慎重地点头……

邵书桓——事实上是他心目中最最可疑的人。

“太子殿下容不下他，他也一样容不下太子殿下，这两人碰到一起，自然是水火不容。但是，他虽然有着陛下宠爱，可是太子比他有更大的优势，他现在还是太子，还是储君，只要陛下一日不废黜他，将来江山社稷就轮不到他说话，所以——那位清贵的谪仙散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张梁叹道。

邵赦皱眉不语。

“陛下宠着他，也一样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就算不想争、不想夺，现在也被逼着不得不动手。他不为天下最终归属是否属于他着想，也得为自己将来的安生立命着想。”张梁道。

“我知道！”邵赦低头道。

“但是，让下官有些纳闷的是——照着晴瑶别院的守卫所说，所有的刺客中，仅仅只有一人逃脱，也就是那个最先进入桓殿下卧房的那位高手。”张梁皱眉道，“余下的众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

邵赦点头道：“据说是的。”

“这问题就来了，这两拨人，完全没有配合好，后面的这么一出人，怎么都感觉有些蠢笨了。如果有着如此武艺高明的刺客进行暗杀，根本就不用后面那批人动手了，除非后面的那批人有着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那个高手刺客不能得手？”张梁道。

“这前前后后，应该是两批人。”邵赦叹道，“我想过了，前面最先进入书桓房中的刺客，应该是一个人单独行动，一击不中，立马收手走人。而后面的一批人压根就不知道前面已经有人比他们抢先一步动手，就照你前面的分析，前面的那个高手，根本就没有准备杀人，而后面的一批人，却是有意要将书桓置于死地，所以，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对头！”张梁抚掌道，“正是如此。”

邵赦又道：“张大人，你刚才分析得很是有道理，前面的那个高手刺客，根本就没有想要伤人，而后面的一批人，却是必须要杀人。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前前后后的两批刺客，主谋是谁？怎么就捡着一天动手了？”

张梁摇头道：“邵大人，真如你刚才所说，我们不要真凶，查出来只怕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但是，我这个刑部尚书，该如何向陛下交差啊？”

同样的问题，邵赦也烦恼不已，想了想，皱眉道：“张大人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张梁在房里来来回回大约走了五六个圈子，终究道：“我老张昧着良心，就此一次，柿子也得拣软得捏，邵大人，你看这么着可好？”他一边说着，一边说起两只手指头。

邵赦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柿子可也不软啊。”

“相比较之下，总比那几位好！”张梁道，“要不，邵大人帮下官拿个主意？”

“不如这样？”邵赦向张梁示意，张梁一愣，走到他面前，邵赦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张梁陡然脸色大变，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如何？”邵赦问道。

张梁细细地想了想，摇头道：“邵大人，你别害我，这个不成，绝对不成。”

“为什么不成？”邵赦问道。

张梁摇头道：“邵大人，我张梁虽然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也不占什么清誉名声，但是，也绝对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这事情一旦照大人的意思办理，只怕最后是不了了之，东宫是不敢追问的，周家就算想要跳出来生个事，也得掂量一下。”

“你怕？”邵赦挑眉问道。

“我怕你。”张梁道，“你倒好，事过之后依然拍拍屁股做你的宰相大人，但是，晴瑶别院的那位和陛下，还不找个岔子把我往死里整？你这不是想要害死我？”

“也不至于吧？”邵赦道。

张梁怒道：“对于你邵大人是不至于，你是他的养父，陛下自幼玩大的朋友、知己，就算有个什么事，最后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我不同——我不过是个进士出身的文官，大周国这么多人，难道还找不出个人才做刑部尚书？”

邵赦玩弄着手中的茶盅，没有说话。他本来确实是准备和个稀泥，最后拖延一下时间，这刺客案件就让他不了了之，反正邵书桓也不过受了一点轻伤罢了。但却没有想到，张梁这个榆木脑袋，今儿也有开窍的时候了……

张梁作揖道：“邵大人，你就给下官指一条明路吧！别尽着出这样的馊主意。”

236章　东宫议事

邵赦笑道：“这怎么是馊主意了？”

张梁苦笑：“邵大人，我们身为臣子，在这等事情上，自然是体贴上意为本，陛下的意思，不会是准备让某个受了伤的人，还要受委屈吧？”

“难道张大人还准备把真凶找出来，绳之以法，还他一个公道？”邵赦冷笑道。

张梁尴尬地笑了笑：“邵大人刚才已经说过，我们不是要找真凶，而是要如何结案，既可以让陛下开心，桓殿下满意，也同样把某些人的损失降到最低，至少在事情可以控制接受的范围内结案，皆大欢喜。

当然，在这些条件的前提上，下官脑袋上的这顶乌纱帽也很重要，下官不想丢了乌纱帽，更不想丢了这个顶着乌纱帽吃饭的脑袋。”

这次，张梁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他这次信着邵赦，最后把污水泼给邵书桓，只怕就算陛下表面上不说什么，过后寻他个不是，远远地贬去某个边关荒凉之地做个小吏，难道他还能够说什么不成？

而就算现在陛下不动他，将来一旦那位谪仙散人得势，心中恼恨他泼污水，他这颗脑袋可未必保得住了。邵赦怎么说都是邵书桓的养父，他心中就算有一些不满，念在过往之情，也不会把他怎么了。

但是，他张梁不同，他不得不顾忌啊。

“那你就找个软的柿子捏呗！”邵赦嘿嘿笑了两声道。

“软的柿子……”张梁突然凑近他，轻轻笑道，“没有邵大人的支持，东边的那位，就是标准软的，想怎么捏都成。”

邵赦陡然心中一惊，他要做什么？

“就算没有我支持，他也不是软的！”邵赦道。

“邵大人只要现在改个风向，只怕他就危矣。”张梁虽然表面上糊涂，心中却还是多少有些明白的，笑了两声道，“陛下如此宠爱那位桓殿下，却不给他明面上的丝毫官职甚至实权，已经是表明准备把他当储君对待，现在差的，就是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废除太子殿下。”

“好好好……”邵赦点头道，“张大人说得对，对极了，但是，张大人可有没有想过，就算陛下废黜太子，他依然没有法子认他。你别忘了，那位清贵的谪仙散人姓邵，而不姓姬。”

“所以你邵大人可以老神在在地坐在这里和我废话，而我却在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办理。”张梁摇头道，“我宁愿做我的糊涂蛋，也不愿意接手这样的烫手山芋。”

邵赦笑了笑，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邵某人告辞。”

“你等等！”张梁叫道，“邵大人，朝中大体局势，事实上已经明朗，下官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死咬着太子不放？你想想，太子虽然有着柳家支持，下官承认，柳家在军方有着足够的势力，但是，兵部尚书是姓邵，不姓柳。而且，军方还有那位安王爷在，军中的甚多老将，可都是只认安王爷，不认柳家的。

礼部郑大人，已经高调地表态，他是支持那位谪仙散人的，吏部鲍大人是你的至交好友，周家顶着二皇子，剩下的就看您老的了。”

邵赦点点头，原本在邵书桓没有出现的时候，周家和他邵家，为着支持太子和二皇子争夺得够热闹的，但在邵赦眼里看来，不过是一场闹剧，作为上位者，自然需要一点平衡。

周家嘛，就是陛下捧起来限制自己的，所以，挣就挣，闹就闹，他就当是玩玩，甚至还非常高调地自己弄点事情，制造一点矛盾出来。让这满京城的人，在茶余饭后多了一些谈资。

但是现在，当邵书桓的存在被捅了出去，邵赦感觉，他一直都很被动……非常的被动，甚至他都要怀疑，陛下是不是故意宠着邵书桓，让他为难的？

“张大人，人总有自私一次的时候，你想想，如果陛下废黜太子殿下，连着二皇子一并倒了，随即——陛下会做什么？”邵赦问道。

张梁道：“自然是下诏公开那位谪仙散人的身份，立为储君。”

“对！”邵赦点头道，“那陛下如何公开他的身份？他既然是皇后嫡子，为什么会在我们邵家十七年，我邵赦移花接木换出皇太子，居心何在？天下人不都是傻瓜吧？”

张梁愣了愣，虽然御史甚多弹劾邵赦的奏折，但他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不过是一些酸儒迂腐罢了，如今陡然听得邵赦自己提及，倒是愣了愣。

“下官不明白，当年邵大人为什么要冒这天下大不韪，换出皇子？”张梁顺着他的话问道。

邵赦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张大人，若是我邵赦有那么一天倒霉了，由刑部会审的时候，你再慢慢问吧，现在，你以为我会回答吗？”说着，他居然连着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张梁看着他离开后，摇头笑了笑，今儿算是不欢而散，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即急急在写了一封信，命心腹小厮送去晴瑶别院。

而与此同时，东宫内，太子阴沉着一张脸端坐在椅子上，宫娥送上茶来，也被他愤然砸得粉碎。

昨天半夜他就听得说晴瑶别院闹刺客，于是今天一早忙忙地去景阳宫请安，顺便也想探探陛下的口风，但是连着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陛下居然公然给他没脸，命他跪在景阳宫门前石阶上，足足半天之久。

张德荣给他带来邵赦的口信，让他忍耐，忍耐……

可是，他要忍耐到什么时候，难道他还不够忍耐？那个人——那个邵书桓，从刑部重伤到住进景阳宫开始，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陛下堂而皇之地带着他去太和殿听政，甚至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参政，到去江南查盐税。

这些原本该属于他这个太子理应掌管的事情，如今却都是他在做，而他这个太子，除了顶着一个虚名，他还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邵赦说，让他稍安勿躁！但是，他已经无法再忍耐。凭什么晴瑶别院闹个刺客，他就得被陛下申饬？他算什么东西了？他甚至连着皇子都不算。

这等时候，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老二那张得瑟的脸，满是讽刺……

当邵书桓被抓去南夏的时候，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是本过半年时间，邵赦亲自去接了他回来。未到京城，陛下就命人抬着銮舆过去，把他接进宫中。

“殿下，柳老将军求见！”门口，太子的心腹小太监低声道。

“快请！”太子忙道。

“是！”小太监退了出去，片刻就领着柳炎进来。

“柳大人，请坐！”太子忙着亲自迎了上去，请柳炎坐下。房里侍候的小太监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柳炎依然是老样子，佝偻着背，一副已经老得快要进棺材的模样，唯独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得紧，四处扫了一眼，眼见地上有着砸碎的茶盅碎片，心中明了，太子不愉快，非常不愉快。

“殿下心中难受，也犯不着拿这些东西出气！”柳炎冲着太子抱拳道。

太子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道：“柳大人也知道，何苦呢？难道就因为他投胎在淑寰皇后娘娘的肚子里，就尊贵了？”

“殿下，恕老臣直言，此事明面上确实是对殿下不利，但是，只要殿下利用得好，却是大大有利。”柳炎嘿嘿地笑了两声。

“哦？”太子皱眉问道，“不知道柳大人有什么高见？”

“如今众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和那位谪仙散人不对头，所以，晴瑶别院有个风吹草动，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到太子殿下身上。太子殿下在表面上一下子就成了最最明显的目标。”柳炎笑道。

太子叹了口气，道：“不瞒柳大人，我倒是不恼这个，反正别人怎么想就怎么想，只要没有证据，谁还能够把我怎么了？可是父皇……哎……就算他邵书桓是皇后嫡子，但我也是皇长子，现在怎么说也是陛下册封的太子，可就因为他晴瑶别院闹刺客，陛下也不问缘由，居然为此申饬与我？”

“太子殿下，臣以为现在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柳炎站了起来，走到太子身前，低声道，“只是要殿下受一些委屈，便有莫大的好处。”

“哦？”太子一愣，随即笑道，“委屈，难道我受的委屈还不够吗？”

“不不不……”柳炎摇头道，“那位谪仙散人怎么说也姓邵，只要陛下一日没有昭告天下他是皇子，不管陛下如何宠爱他，一点作用都没有。殿下明白老臣的意思吗？”

“嗯？”太子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但还是等着柳炎继续往下说。

“殿下最大的危险，依然是这个！”柳炎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了两根手指。

太子会意，略点了点头，柳炎又道：“如果太子殿下现在公然发难，和邵家的那位斗得你死我活，您说，最后谁最得意啊？”

太子点头，依然没有说话，柳炎继续道：“如今老二学聪明了，窝在宫中什么也不用做，他就是在等着，等着那个站在最最前面的邵公子和太子殿下争斗，斗个两败俱伤最好，他渔翁得利啊！”

“太子殿下现在要做的，就是向那位邵书桓示好，当然是在陛下面前示好，最好是法子自然是以退为进。”柳炎看着太子，轻轻地笑着，“太子殿下想想，昨晚晴瑶别院的刺客是谁重要吗？可能是您太子的人，也可能是老二的人，更可能就是那位谪仙散人自己弄出来的玄机。但不管是谁，太子殿下只要不让陛下的这把邪火烧到自己身上，就是好的。”

“您老是意思是——”太子竖起两个手指，原本心中的一片乌云已经悄悄地散去。

“对！”柳炎笑着，“借此机会若是能够除掉老二，那是再好不过，就算不能，也要给他致命的一击。如此一来，太子殿下既保全了自己，又打击了老二，岂不是美哉？”

“不错不错，此计大妙！”太子抚掌赞道。

“另外，太子殿下受点委屈，向那位邵公子示个好，讨好一下陛下喜欢。陛下是念着昔日皇后之情，再来他又一直不在身边长大，所以对他格外恩宠，但那邵书桓言行不避嫌，于君臣之礼更是不顾，一次两次陛下容下他了，甚至感觉有些新鲜，但天长日久的，一旦他哪天冲撞了陛下，你说陛下会怎么处？”柳炎哼了一声，对于邵书桓的张扬，他早就看不惯。

偏生如今周帝事事依着他的脾气闹，垂帘听政，甚至于将公主赐婚给邵赦，都是他的主意。

他这么闹腾下去，终究有一天，连着陛下只怕也受不了他的性子。

柳炎甚至已经在心中想着，只要设计一个圈套，让他触一下陛下心中的那个禁区，陛下断然不会再宠着他。那时候，他不过就是邵家一个偏房庶子，随便捏个罪名，够得上凌迟的了。

“如果……陛下一直宠着他呢？”太子皱眉道，让邵书桓却碰一下陛下的逆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太子殿下如果受不了，等着摆布了老二，再动他不迟。”柳炎笑道。

“莫非柳大人已经胸有成竹？”太子问道。

“殿下请想想，陛下宠爱他的前提是什么？”柳炎道。

“他乃是淑寰皇后嫡子。”太子道，这也是他一直放不下的一桩心事，不管怎么说，他的母亲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身份卑贱，至今还有人拿在个说事，当年邵赦力捧他为太子的时候，一些御史就弹劾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女之子，不配为皇嗣。

虽然表面上掩饰得很好，但是在骨子里，他还是有着一些自卑。老二也是贵妃娘娘所生，而贵妃娘娘原本也是周家小姐，名门淑媛。

为什么他的母亲，却是一个普通的宫女，甚至据说只是杂役之流，不过是陛下偶然醉酒宠信了一次罢了……据说，但年他母亲产下他后，就被太后命人一杯毒酒赐死了。

“对极！”柳炎并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巍巍颤颤地站起来道，“太子殿下，如果有一天陛下发现，这邵书桓并不是淑寰皇后之子，那么，你说陛下会怎么办？”

太子没有吭声。陛下如此宠爱邵书桓，一旦发现被骗，只怕会气疯了，到时候不用他说，邵书桓也活不了。

“如何才能够证明他不是淑寰皇后之子？”太子问道，“柳大人，难道你有什么证据不成？”

“没有！”柳炎摇头道，“但是，臣自今想不明白，为什么邵赦要冒大不韪，从皇宫换出皇后嫡子，充作养子养在家中？”

太子也是摇头，确实，以邵赦的精明果断，断然不会做出这等自毁根基的事情，虽然陛下现在没有追究这个问题，但将来呢？

而且，邵赦又有什么把握保证陛下在知道实情后会不追究邵家的罪名？偷龙转凤换出皇嗣，诛灭九族的罪名都够了。

邵赦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着子嗣家族想想啊。

“自从邵书桓的身份浮出来后，臣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柳炎沉声道。

“哦？”太子有些讶异，问道，“柳大人可有想到什么？”

“邵赦很聪明！”柳炎道，“这一点只怕谁都不会否认，对吗？”

太子点头，确实，谁敢说邵赦是笨蛋，除非是傻子。

“聪明人不会做这等傻事！”柳炎道，“以臣对他的了解，他更加不会做这等傻事——所以，臣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邵书桓压根不是陛下和淑寰皇后的孩子。”

“什么？”太子惊问道，“这可是欺君大罪！”

柳炎冷笑道：“不错！”

“可是，邵大人玩这么一出，又算是怎么回事？”太子摇头道。

“臣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合理——据说当年邵赦也倾慕于淑寰皇后，自然，他不可能和皇后有什么瓜葛，但是，他如果找一个相貌和皇后有着几分相似的女孩子收在房中，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吗？”

太子点头。确实，找个相貌有些相似的女孩子收在房中做妾，对于手握重权的邵赦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然后，这个女孩子给他生了个男孩，偏生这个男孩的相貌，越来越像其母，甚至比其母更美，所以，这孩子的相貌本来就有着几分与淑寰皇后相似，再加上有心人的渲染，陛下一见之下，就误会了。”柳炎道。

虽然他也心中明白，自己的这个猜测并不合理，但是，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更合理的解释。首先，想要找一个容貌像淑寰皇后的女孩子不是一件容易事；其二，难道偏生就凑巧这个女人生的孩子，也和淑寰皇后当年在火窟中烧死的孩子同岁，甚至也是男孩？也是冬月生日？

更不合理的是，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淑寰皇后之子，为什么邵赦要藏了他十七年？

太子细细地想了想，摇头道：“照柳大人这么说，这事情也太过凑巧了，有些让人不能相信。再说了，如果他不是淑寰皇后嫡子，为什么邵大人要藏着他？”

“臣就是想着，大概是邵赦也看着他相貌像淑寰皇后，于是怕误会，一直把他藏着。”柳炎道，“殿下想想，如果他真是皇子，邵赦会由着自己的老婆儿子们欺辱于他？就算当年把他换出来，他就不怕一旦有一天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您别忘了，他可是差点被邵赦的嫡妻活活打死。如果邵赦知道他是皇子，他会如此待他？如今说他是皇子，不过是邵家一面之词，而偏生陛下相信罢了！”

“柳大人，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没有真凭实据，父皇是不会相信的。”太子摇头道，“而且，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你的猜测实在有些牵强，虽然我也猜不透邵大人的用意，可是……”说到这里，太子微微地摇头。

“对！”柳炎道，“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费，但如果有了证据，证明邵书桓根本不是皇子，殿下还愁什么？”

“您老有证据？”太子大喜，问道。

“现在还没有！”柳炎摇头道，“但是我没有，并不代表别人没有。”

太子不解地问道：“谁能够拿到这个证据？”

“如果有邵赦亲口供词，您说陛下会相信吗？”柳炎嘿嘿地怪笑道。

“这……这怎么可能？”太子惊问道。

柳炎冷笑道：“邵赦这些年和南夏那边来往甚密，臣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到时候等着老二倒了，臣联合御史、军中老臣联合参奏一本，证据确凿，不愁陛下不拿他是问，到时候他不再是宰相，不过是一介罪犯，刑部大牢中，邵书桓的身份还不是由着我们怎么说，就让他怎么招供？”

太子摇头道：“柳大人，我比你更了解邵大人，他不会招供的。他可能会招供认了私通敌国的罪名，但绝对不会认下这么一桩。”

柳炎怪笑道：“太子殿下，那时候他不招也得招，招也得招，刑部大牢内的刑具，绝对不是他一个文官抗得住的。”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道：“你是说，到时候利用酷刑逼他招供？”

柳炎点头道：“那是自然！”

太子久久没有说话。他能够被敕封太子，邵赦功不可没，而且小时候邵赦常常到景阳宫中，甚至都逗他玩耍开心，小时候功课做不上来，受了陛下的责罚，也都是他好言安慰劝导……

“太子殿下这等时候可不能心慈手软！”柳炎道，“借刺客除掉老二只不过是第一步，随即就是下一步，我手中早就握着邵赦私通敌国的罪证，只要抖出来，不怕陛下不办。”

借此除掉邵赦，那个兵部尚书邵攸自然也得受到牵连，官位难保，剩下的不过是仅仅有着匹夫之勇的安王爷。柳炎在笑，到时候，军政大权还不都落在他柳家手中？

将来新帝登基，天下岂不是他说了算？

柳炎盘算着他的如意算盘……

237章　先攘外后安内

邵书桓百无聊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菲菲正坐在他身边绣着金线蝴蝶，随口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菲菲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不告诉公子。”

邵书桓笑笑，还学会耍心眼了：“不告诉就不告诉，我还不稀罕知道呢！对了，我画的图你们制作的新衣服，可做得怎么样？”

听得他提起这个，绵绵、多多和房中几个大丫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正在忙呢，也不知道做出来能不能穿！”绵绵道，反正当邵书桓取出几张几乎分辨不清模样的衣服样子给她们的时候，几个小丫头瞒着他，不知道取笑过多少次。

“不就是嫌弃我画的不好吗？明着说呗！”邵书桓早就知道，自己也是尴尬地笑笑，正欲继续逗几个小丫头寻开心，不料门口却传来王泰的声音：“邵家二公子求见。”

邵书桓愣了愣，命几个小丫头都进去，这才道：“请他进来。”

少顷，王泰引着邵庭走了进来，邵书桓依然躺在软榻上，连着动都没有动一下。

邵庭很是随意地把自己身上一件毯衣脱了，抛在一边，走到他身边坐下，笑道：“越发尊贵了，这等时候还不起来？”

邵书桓连着眼皮子都没有抬，懒懒地问道：“起来做什么？”

邵庭笑了笑，盯着他脸上看了半晌，问道：“你怎么又瘦了，我们家那么多人参燕窝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王泰和秦晖闻言都是脸色一变，齐声喝道：“放肆！”

邵书桓却是不以为然地一笑，这才是那个胡作非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邵庭本性。这满京城会对他说这么一句话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放肆什么啊？”邵庭瞪了两个一眼，道，“你们家主子都没有说话呢，出去出去，咱哥儿两好久不见，要说说贴己。”

王泰和秦晖都只是看着邵书桓，邵书桓挥手道：“你们出去吧，他也不是外人。打小儿吵架到这么大了，难道你们还指望着他能够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两人闻言，均答应了一声，对邵书桓施礼后，退出房间。

邵书桓见房里没有人，这才道：“你也一样，人参燕窝难道都补了你的猪脑子了？”

“怎么说？”邵庭问道，“我怎么就是猪脑子了？你自己聪明，也别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

“我再被你闹腾两次，就不是瘦，连小命也保不住了。”邵书桓意味深长地笑着。

邵庭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眼见邵书桓依然卧在软榻上，当即就在他身边坐着，俯下身来，在他耳畔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你？”邵书桓惊问道。他原本只是试探地问一下，倒没有想到他承认得如此爽快，心中却是微微震惊，他的这个动作也未免太过快捷。

邵庭低声道：“废话！”

“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了一点。”邵书桓低声道。

“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待所谓的时机，机会得自己制造。”邵庭一番刚才的嬉笑状态，沉下脸来。

邵书桓盯着他良久，突然叹道：“你现在的模样，很像父亲。”

“我不如他多多！”邵庭摇头道。

“庭少，你这么做，如果让父亲知道了……”邵书桓皱眉。

邵庭看了他一眼，突然咬牙切齿地道：“我这辈子如果不遇到这桩事情，那么我就会这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到老死，或者邵家失势——但是，他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憎恨。书桓，你明白吗？”

邵书桓摇头。他确实不明白邵庭现在的心态，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恨？

“书桓，小时候我妒忌你，妒忌你模样儿生得比我好，妒忌你聪明，妒忌父亲就算表面上对你冷淡，实际上还是很疼你，但是，这仅仅是妒忌，绝对不是憎恨——这不过是小孩子的一种普遍心态。”邵庭道。

“我能够理解，你放心，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意味着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计较……更何况，我失忆了。”邵书桓笑道。

“失忆是好东西啊！”邵庭道。

“说说，你的憎恨？”邵书桓从软榻上坐起来问道，他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的憎恨。

“我几乎可以预见着将来那个人踩着父亲的尸体，攀上龙椅，而他的脚下，堆砌的势必都是我邵家满门的尸骸。我恨父亲，拿着我邵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的性命作为某个人的进阶的垫脚石，他是人，难道我们就不是人？”邵庭愤然道。

邵书桓垂下眼睑，低声叹道：“也不至于如此。”心中却是大惊不已，他一直只是猜测的一个问题，似乎已经在邵庭这里得到证实。

“不至于，你等着瞧吧！”邵庭哼了一声，“我比你更加了解这些表面上斯文，背地里阴毒的动物，这些年你被父亲养傻了，你才是猪脑子。”

“我是猪脑狗肚子，成了吧？”邵书桓没好气地摇头道，“但就你那么一手，你以为就有用，你自己看吧，这是刑部命人送过来的——老头子不是好糊弄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软榻下面的一个小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信笺，递了过去。邵庭接过，略看了看，站起来道：“本来我也不指望着这么一手，就能够把他怎么了，只是没有想到，老头子居然会把污水往你身上泼，亏他想得出来。”他也学着他，直接叫起了“老头子”。

“你准备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这污水自然不能往你身上泼！”邵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旁边焚着御用檀香的香炉前，将那张信笺扔了下去，看着化成了灰烬，才道，“把那个另一位拉下水，咱先把这潭水搞混了，还有，我得想法子弄个官职混混，方便行事。”

“你想做官，你得去找父亲啊。找我有什么用？”邵书桓摇头道，如何能够把另一位拉下水，也是一件难事，如今周家学乖了，老二更是缩在宫中不出来，想要动，谈何容易？

“甭指望他！”邵庭摇头道，“明年春上有春试，我想要下场试试。”

“就你？”邵书桓讽刺道，“你别把我和你老爹的脸面都丢光了。”

“废话！”邵庭指着他鼻子骂道，“你除了会写诗，你还会做什么了？写个酸死人的石头记？我文章是做不好，但我用得着做得好吗？只要有你给我作弊，不就得了？”

“我给你作弊？”邵书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问道，“我怎么给你作弊？”难道他去监考，大大地放水不成？

邵庭来回走了几步，叹道：“让你去做确实是难了一点，最好是让我家老头子去做，可是他……书桓，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老头子放水，让我中个状元什么的？”

“你还想中状元？”邵书桓哭笑不得。

“废话，不中状元，老子如何做御史？”邵庭白了他一眼。

“他妈的，你怎么说话呢？你是谁老子来着？”邵书桓也没好气地回骂道。

“我是你孙子好不好？”邵庭转过身来道，“我怎么发现我和你说三句话，要是不吵架就全身不舒服？得得得，我不和你吵架，赶紧想想……”

“对于你老子，我想不出什么来！”邵书桓摇头道，“我估计他会想法子把你从京城送去某个农庄，你啊，别想着状元了。”

“农庄？”邵庭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送我去农庄就成了？真亏他想得出来，人人都说他聪明，怎么净做糊涂事情？”

“你有胆子这话对面和他说去，看他不老大的耳刮子抽你！”邵书桓笑道，今儿这话要是让邵赦知道，不气死才怪。

邵庭想了想，也是摇头道，“罢了，这事情暂且不说，我得想想如何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可不能由着老头子往你身上泼污水。”

“你难道就没有安排后手？”邵书桓有些不解地问道。

“有！”邵庭点头道，“但计划似乎赶不上变化，有别人插了手，事情有些麻烦。”

邵书桓挑眉问道：“怎么说？”

“昨儿你这边的人，起先的那个高手，身份不详！”邵庭摇头道。

邵书桓也是奇怪，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人武艺极高，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昨晚安排人在半路拦截下老头子的，也是你？”邵书桓问道，“那个麻烦人是谁？”

“不是！”邵庭摇头道，“我是安排了人拦截老头子，好让大伯和庆大哥先一步过来，但是，我的人还没有动，老头子就被人拦下了，那人——是个女人，身份不详，我正在查。”

“邵庆昨天也是被你叫回去的？”邵书桓问道。

邵庭只是点点头道：“我改变不了老头子的注意，总得先抢了兵部。”

“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是老头子的相好？”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

“鬼才知道！”邵庭摇头道，“那女人落脚在千和寺，我已经命人去打听了，落日之前应该就会有消息，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又多个姨娘、小妈什么的出来，天啊……我家老头子到底和多少女人鬼混过？”邵书桓不禁绝倒，这话也说得太那啥了吧？

“庭少，那个——说正经的，我能够想到的，他不会想不到，你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我压根就没有准备瞒着他。”邵庭道，“他要是连着这个都想不到，他这宰相也白当了。”

“你昨夜的人手……”邵书桓终究问出他最最想要问的问题。

“你是聪明人，既然已经知道，何苦再问。”邵庭道。

邵书桓点点头，果然不再问什么，转变话题道：“这半年，你一直在冷宫？”

“嗯！”邵庭点头道，“是的！我从出生开始，一直享着荣华，受着富贵，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一旦失去这些，我该怎么办？父亲还是宰相之时，我就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一旦他不是，我会如何？我简直无法想象，所以，我思来想去，爹娘的终究是爹娘的，那不是我的。我需要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江山是你的，邵家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邵书桓没有说话，他明白邵庭口中的那句“邵家”意味着什么，他需要权势，所以他会借着这次机会来帮助他，同时自己也想要上位……做个权臣。

不由自主的，邵书桓想到邵赦，当年，他又是如何攀上权势的顶峰。

邵庭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笑道：“书桓，你可知道父亲的意图？”

“嗯？”邵书桓问道，“怎么说？”

“父亲是想要养你一辈子。”邵庭冷笑道，“关着你养一辈子。”

“这些年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做？”邵书桓也是冷笑，谁难道知道了？

“但是，他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他也不会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随心所欲的富贵闲人，也许他做不到的，我可以试试啊？”邵庭挑眉笑道。

邵书桓靠在软榻上，玩弄着手指上的胭脂泪，轻轻地笑道：“你是意思是，就算我将来上位，你也准备挟天子号令诸侯？”

“书桓，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没有人会比我更加了解你的心性，所以，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合适辅助于你，对吗？”邵庭非常自信地笑了笑，“父亲能够做到的，我也能够做到。”

“现在说这些，为期过早。”邵书桓摇头，有些事情不是说几句大话就可以解决的，“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我需要你的一句准话，不能过河拆桥！”邵庭道。

“你如果能够做到，你这座桥，我岂是容易拆的？”邵书桓摇头笑道，“你的自信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吧？”

“好，那就此一言为定，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能力。”邵庭说到这里，附在他耳畔低声道，“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不是国之栋梁之才。”

邵书桓轻笑：“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我也得挑明了说。”

邵庭轻轻地按住他道：“有些事情我就算知道，我也会装着永远不知道，我不会学着某些蠢材，去你房里搜什么证据。”

邵书桓点头，他果然是知道的。邵庭——看样子是完全继承了邵赦的聪慧与心计。

“来，你坐好了！”邵庭突然伸手将他扶住。

“你要做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邵庭在他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九拜，随即起身，轻笑道：“我可是第一个向你行君臣之礼的，哈……”

邵书桓哭笑不得，这人的性子果然跳脱得紧、轻狂得紧……

邵庭从旁边抓起自己的毯衣，笑道：“我走了，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我处理，明儿你闲着，过来玩儿？兰姐姐定在十一月初五出阁，家里初三就得准备摆酒请客，安排了兰姐姐出阁之后，冬月廿六又是你的生日，够我忙活的了。”

“邵家你在管事？”邵书桓倒是有些讶异。

“老大马上就要走，这去南夏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我不管事谁管事？难道指望老头子把你抓回去管事？家里那几个姨娘谁是省事的，天天就是不自在，我今天早上还说了，谁敢闹腾，我就打发她们去姑子庙出家。”邵庭摇头道，“就当先练习练习——外面的事情，我会替你打理好，你这几日就安心的玩儿吧！”一言双关，说着披着衣服出去。

邵书桓摇头，这人真是变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张扬却是丝毫也没有收敛，不——是更加变本加厉了。

这人，还是那个只知道撞在方夫人怀里哭闹的邵庭吗？

却说邵庭离开晴瑶别院，回到邵府，刚到门口，邵澜就急急走了过来，拉着他道：“你去哪里了？父亲问你几次了，我瞧着父亲脸色不善，要不，你去老太太哪里躲躲？他这两天心里正烦躁，你可仔细。”

邵庭摇头道：“老太太也护不了我一辈子的，父亲在哪里？”

“书房内，已经说了，让你回来了立刻过去。”邵澜道。

“知道了。”邵庭口中说着，将身上的衣服取了下来，径自向书房内走去。

书房内，邵赦靠在太师椅上，见着邵庭，问道：“去哪里了？”

“晴瑶别院！”邵庭也不隐瞒，直接道。

“做什么去了？”邵赦看了他一眼，问道。

“请桓殿下初三过来吃酒听戏。”邵庭道，“顺便看望看望。”

“看望什么？”邵赦端起茶盅，缓缓地啜了一口茶，问道。

“看看他伤得重不重。”邵庭直截了当地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邵赦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意，哼了一声，问道，“从小到大，我倒没见过你这么好心过？”

“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吵架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既然有了外敌，自然得先攘外、后安内。”邵庭轻轻地笑道，“父亲大人，您说对吗？”

238章　乱了方寸

先攘外？后安内？

邵庭说着，还小意地给邵赦倒了一杯茶，邵赦接了，捧在手中问道：“这外是指谁，内又是指谁？”

“父亲，您乃是当朝宰相，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邵庭轻轻地笑着。

邵赦心中略略一动，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只是盯着邵庭，久久不语。邵庭笑道：“父亲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庭儿告退，这家里还有这么多事情要打理呢。”

“哦，这家里都有什么事情要打理了？”邵赦故意问道。

“远的不说，但说近的，我现在得去给父亲您准备午饭，父亲这两日辛苦，火气又大得紧，得准备一些清淡又营养、滋补的。”邵庭道。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孝敬了。”邵赦哼了一声，问道。

“父亲，以后就剩下庭儿孝敬您了。”邵庭道。

邵赦不语，邵庭又道：“我还得筹备兰姐姐的嫁妆，那吴家可是南夏国的大族，我姐姐嫁过去，也不能太过寒酸，免得让人家笑话了，再说了，嫁妆寒酸了，人家笑话我们倒罢了，若是欺负姐姐，可如何是好？嗯，还要打点姨娘和大哥哥出门的行李，除此以外，家里这两日摆酒请客的，人来客往也是麻烦事情！”

“我们家如今好像是你在管事了？”邵赦有点不解地问道。

“父亲您该不会真的糊涂了？”邵庭有些讶异地问道，“我不管事，谁管事？兰姐姐要嫁了，大哥哥要出门，梅妹妹还小，家里就剩下我和您，我不管，难道让您老自己操心？哦，难道你还准备把晴瑶别院的那位请回来替你料理家事？”

“以前倒还罢了。如此说来，等着兰儿嫁出去，我这偌大的邵府，就剩下我们三个了？”邵赦叹道。

邵庭摇头道：“不是三个，是两个！就是我和你——梅妹妹我也准备着打发她嫁出去了。我瞧着那位鲁表哥人也不错，昨儿见着妹妹一次，心中就甚是喜欢，虽然说性子骄横了一些，听得说对女孩子极好，我瞧着若是成，就定下来吧。”

邵赦听了，心中极端不快，哼了一声问道：“我们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妹妹也不小了！”邵庭叹了口气，“父亲若是一味舍不得，留在京城只怕未必是好事。”

“那你呢？”邵赦故意问道。

“我？”邵庭摇头道，“我最近还得帮书桓料理点事情，等着料理好了，再谈别的。”

邵赦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盅，问道：“倒不知道你要替他料理什么事情？”

邵庭轻轻地笑了笑，道：“比如说，昨晚的刺客事件？”邵赦突然感觉全身都无力，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他只怕连着站都站不住——绕了这么大个一个圈子，终于点到了正题上，而他居然如此爽快利落地承认了下来。

从刑部回来，他一路上开始思忖着那个可能的刺客到底是谁，他怀疑过太子、二皇子，甚至周帝和邵书桓，但是，他真的从来都没有向这个刚刚被周帝放了不过几日的邵庭身上去想。

一个只知道哭闹惹祸，只知道吃喝玩乐，逛青楼妓馆的纨绔不肖子，如今竟然高明地玩上了这么一出。

“父亲自幼教导于我——凡事都要有头有尾。这事情既然开了个头，我总得让它有个完美的结局，总不能让某些人把污水再往苦主身上泼，对吗？”邵庭问道。

邵赦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痛，忙着用手死命地按住，良久，才道：“你……庭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父亲放心，庭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邵庭挑眉道。

“昨天是你故意让庆儿回来的？”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地怒火，问道。

“对，我还在他酒里面下了点药。”邵庭轻轻地笑着，“我不能让你改变主意，我总得先让大伯改变主意，就算不能让大伯铁了心，至少也不能反对。

“这么说，你昨晚也预备下了拦截我的人？”邵赦问道。

邵庭点头道：“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居然有别人拖住了你，父亲，那个女人是谁，听说生得好模样儿？若是你的旧情人，庭儿是一点也不反对您老将她娶进门的。”

“你……你这个孽障！”邵赦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伸手就是一个耳光，对着邵庭脸上甩了过去。

邵庭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摸着半边红肿起来的脸，他居然还笑了笑：“父亲，您瞧瞧，打从母亲去世后，您老要打我，就没有一个护着的人，哎……我听得书桓说，这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

“那是你娘！”邵赦大怒，指着邵庭的鼻子怒道，“你敢说，我今儿就打死你！”

“说不说都无所谓！”邵庭摸了摸脸上的红肿。

“庭儿，你为什么要如此护着他？”邵赦问道。

“我不想沦为罪民，最后毫无尊严地死在大牢内，或者是连着全尸都保不住。”邵庭捏着拳头，轻轻地、坚定地道，“父亲，我需要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很好，终于有出息了！”邵赦点头，突然笑了一笑，问道，“那么，你可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邵庭原本已经取了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去，闻言陡然站住脚步，转过身来，走到邵赦面前，半晌才道：“众人皆说，宰相大人善于心计，不料您老居然连着这么一着都不肯放过？我母亲自然是中风而死，我知道，一开始就知道。父亲您别忘了，我是您亲生的，我的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液，而且，由于自幼就怕你，自然也需要从小就琢磨您的心思，所以，你的那些玩意儿，还是去糊弄朝中大臣吧，对我，您就收起来算了，以后，有事直接说！”

说着，他居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站在门口，故意大声道：“等下给我把老爷的午饭送到书房，老爷心中不痛快，给他备下好酒。”

邵赦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他确实需要酒，好酒……

他没有问邵庭手中的人手，也没有问别的，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他既然敢在书房中向自己挑衅，就证明了……他已经决定的某些事情，自然，邵庭的背后有着某人在支持着。

“来人！”邵赦道。

“老爷有何吩咐？”药红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他知道老爷很生气，而老爷生气的缘由，应该是因为那位二爷。

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素来都怕老爷的二爷，这次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在书房顶撞老爷？

“拿了我的名帖，备车去晴瑶别院！”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吩咐道，昨儿晚上邵书桓可是下了逐客令，今儿去也未必就能够见到。

药红有些奇怪，去晴瑶别院要名帖做什么，一般来说，老爷的名帖也就是见京城那几位老人才用得着，但是，他什么也没用问。

邵赦刚刚坐了车离开，邵澜正好遇见，心中好奇，转身进来，在走廊上碰到邵庭，不解地问道：“老爷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不吃饭了？”

“他去晴瑶别院找书桓的麻烦！”邵庭笑道。

“什么？”邵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傻了，这等时候去找邵书桓的麻烦？

“大哥先用饭吧，我去去就来！”邵庭说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你等等！”邵澜一把拉住他，问道，“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了？”邵庭不解地问道。

“你这次回来，像是变了。”邵澜苦笑道，“听得刚才小厮说，你竟然和父亲顶嘴了？他最近心里烦着呢，小心他揍你。”

“我和他顶了嘴，他这不是跑去找书桓的麻烦了？”邵庭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揍他？他刚才已经挨了一巴掌了，“你瞧瞧我这脸上？”

“父亲打的？”邵澜刚才还没有注意，如今见了，忙着问道，“我不是让你躲着他吗？非得吃了亏才好？”

“大哥，我不能躲他一辈子的！”邵庭摇头道，“你先吃饭吧，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里？”邵澜眼见他要走，忙着问道，“回来吃饭吗？”

“晴瑶别院！”邵庭一边说着，一边早就走到门口，命小厮牵了马来，也不传人跟着，转身就走。

晴瑶别院内，邵书桓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邵赦气得连脸色都变了，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果然，就论这本事，天下恐怕没有谁比得上那位庭少了。

“邵书桓！”邵赦看着房中侍候的小太监们，怒道，“让他们都出去。”

邵书桓挥了挥手，让秦晖和王泰等人都退到外面侍候，这才慢吞吞地问道：“父亲大人何事如此生气？”

“你老实和我说，昨晚的刺客，怎么回事？”邵赦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问道。

“父亲大人问得奇怪，我怎么知道？”邵书桓故意道，心中不禁暗笑不已，邵庭的这么一出，只怕已经打得邵赦完全乱了方寸，否则，他不会这么跑来晴瑶别院兴问罪之师。

239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邵赦强压着心中的恼怒，问道：“庭儿和你乱扯什么？”

“没有啊？”邵书桓笑道，“父亲今儿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传太医看看？”邵赦的脸色确实是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实话说，邵书桓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副德行，心中不禁好笑。

邵赦走到他跟前，哼了一声，问道：“书桓，昨晚的刺客是你自己安排的？”邵庭手中应该没有人手，如果他有人，自然是璇玑内卫，而邵书桓才是璇玑内卫的真正大统领，顾少商都会听命于他，他自己要弄点玄机，再装成一副受害人的模样，嫁祸给别人——而他要嫁祸的自然是太子殿下，邵赦又如何不明白。

当然，与其怀疑邵书桓，他更加怀疑另外一个人，但想想那个人应该不会像邵书桓这样胡闹，居然会信任邵庭那样一个原本只会哭闹厮混的孩子？

“父亲大人，这污水你也不能这么往我身上泼！”邵书桓沉下脸来，冷哼了一声道，“您老想要护着太子殿下，但也不能这么着吧？柿子尽着拣软的捏？”

邵书桓是真的有些动怒，哼了一声道：“父亲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请回吧！办案虽然是刑部的事情，但这事我听得说，陛下让你主办，想来您老是断不了案子？所以随便找个人扣下来，就算了事？难道您老的宰相就是这么做的？”

邵赦气得无语，指着他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有点怀疑您老的政绩。”邵书桓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您老是不是还准备把我拿到刑部去，屈打成招？”

“你？”邵赦听到那句“屈打成招”，陡然想起去年刑部的那一出。虽然不是他闹出来的事情，但是，邵书桓却是为着他，才落得如此尴尬的处境——邵庭有句话说的不错，他终究是欠着他的……

想到这里，邵赦不由自主地跌坐在椅子上，半晌也说不出个话来。

邵书桓只是看了看他，也不理会，依然在软榻上卧下，顺手抓起一本书来，慢慢地翻着——他爱在这里坐着，就由着他坐着去。

正当两人对坐无语，外面突然传来靴子声响，随即传来邵庭的笑声：“书桓殿下，请问家父是否在这里？”

“你进来吧！”邵书桓心中极端不快，看了看邵赦，提高声音道。

外面侍候的小太监也不拦他，邵庭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先作揖道：“邵庭见过殿下。”接着才给邵赦行礼。

邵赦摆手道：“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来瞧瞧父亲有没有欺负人！”邵庭笑着，说着从桌子上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捧了一杯给邵书桓，笑道，“殿下勿要着恼，我这就把家父请回去。”

“从小到大，我记得好像就你喜欢欺负书桓吧！”邵赦说着，忍不住看了看邵书桓。

邵书桓依然神色不动，他自然也知道，从小他和邵庭就不对劲，两人从小吵到大。听得周姨娘说，原本的邵书桓性子软弱，就算吃了亏，也不敢找邵庭理论什么，而邵庭偏生就是瞧着他不对眼，哪怕他一味的忍让。

但是，真正的邵书桓已经死了……

邵书桓在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这是一个邵赦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秘密，所以，他并不怨恨邵庭什么。始作俑者的方夫人也已经死了，方家几乎被满门灭绝，就算有什么怨恨，也该了结了。

吴军卓曾经说过，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仇敌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利益相关。

谁能够巧妙地利用身边的一切，谁就是那个聪明的布局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尽我所能弥补小时候糊涂犯下的错。”邵庭老神在在地笑笑，一点也不把邵赦的挑拨放在心上。

“庭少！”邵书桓放下手中的茶盅，对着邵庭笑道，“你早上对我说的话，还作数吗？”

“殿下，如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岂有朝令夕改的事情？既然许下了你，就是一辈子。”邵庭正色道。

邵书桓笑道：“很好，现在倒也没别的，就麻烦你先帮我把邵大人请出去吧。”

“这个容易之极！”邵庭轻笑道。

邵赦倒是一呆，反而索性坐下来，问道：“我今儿就在这里不走了，你还能够把我怎么了？”他就不信邵庭还能够动粗不成？

邵庭也不在意，笑道：“父亲大人，家里已经备下午饭，难道你真不准备回去？殿下好像不准备留您老用饭吧？”

邵赦只是笑笑，看了邵书桓一眼。

邵庭继续笑道：“父亲大人，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您老的心思我们都明白。这关起门来，咱们算一家人，自然不妨挑开天窗说亮话，对——我也知道你心烦昨夜刺客的事情。”

“那又怎样？”邵赦哼了一声，想要把这污水泼邵书桓的身上，自然也得邵书桓自己先承认下，否则，只怕他还会安排后招，邵书桓和邵庭，没有一个是笨蛋……

突然间他感觉有些好笑，他邵家还真是没有蠢材啊！

邵庭走到他面前，附在他耳畔低声道：“父亲，昨晚的刺客就是我安排的，但你又能够把我怎么样了？这事儿只能是栽在二皇子或者东边的那位主子身上，你若是栽在书桓身上，说不得……嘿嘿，别逼着我用狠招。”

虽然邵庭说得很低声，但邵书桓就坐在旁边，依然能够听见，不禁一愣——狠招，他还有什么狠招？

“哦，让我听听你的狠招！”邵赦翻了个白眼，问道。

狠招？

他邵赦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就不信他自己的儿子，还能够反了天了。

“父亲大人，书桓殿下长得很像先皇后，对吗？”邵庭看了看邵书桓，含笑问道。

“对，这个谁都知道！”邵赦点头道。

邵书桓也是好奇，他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

“所以，这些年您老一直把他藏着掖着，然后，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把他抛了出去，姑且不论他是不是皇子，但是，如今普天之下，包括陛下在内，全部都深信不疑。”邵庭依然在笑着，只是眼角的笑意，却多了几分阴冷。

“您老知不知道，当初您老的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有多么的震惊人心？哦，您是宰相，对于您来说，大概没什么能够令您老动心了，天下大事，您见识得多了，但是，很多平民却非常喜欢背后偷偷地说说皇家的隐私，比如——我们家养着一位皇子这样的事情？”邵庭继续道，“当初传出消息的，应该是璇玑内卫和安王爷，包括我们家的小厮对吗？”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这混账孩子想要说什么？

“书桓是皇子，这个话题已经让人说了近一年了，快要不新鲜了！”邵庭继续道，“父亲大人，您说，我们要不要再弄点新鲜的玩意，让大家在茶余饭后更多一些谈资？让那些御史弹劾您老的奏折中，更加一条罪名？”

“放肆！”邵赦怒道。

“父亲大人勿要生气。”邵庭摇头道，“这大清早的，您老已经甩了我一个老大耳刮子了——同样是皇家隐私，同样与您宰相大人有关，父亲大人要不要我再传一些传言出去？

那些平民可不管这种传言的真假性哦，那些御史也不管传言的真假性，只要能够弹劾您老，就是一种乐趣。传言多了，也许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书桓殿下所写的《石头记》第五回中，太虚幻境前的有着一副对联，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亦无。”

邵书桓心中大惊，红楼梦中确实有此一句，但那不是他的写的，是曹老夫子啊。

邵赦闭上眼睛，邵书桓的《石头记》中，真有这么一联吗？看样子他倒也有必要去看看那谪仙散人的《石头记》，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邵庭，你混账！”邵赦平静了一下心中的震惊。

“对，我是混账，我要是不混账，我就不该顶撞您老！”邵庭叹了口气，低声道，“父亲大人，庭儿不孝，就此一次。再说了，我也知道我混账得紧，古人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像我这样从小儿混账到这等地步的，自然是家传渊源深厚，像您老了，您老说对吗？”

邵书桓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真亏邵庭能够想得出来。

邵赦早就被他气得无语，这话要是换成别人说，他老早就翻了脸了，但是，说这话的，如今居然是他亲生儿子，虽然邵书桓的房中没有别人，但他还是感觉老脸挂不住。

“父亲大人，您老别生气，这是事实，我就是这么一个混账胚子，没法子想！就像某些人，穿上了龙袍也不像太子，一样的道理。”邵庭说着，忍不住看了看邵书桓，冲着他挤眼睛笑了笑。

240章　不是傻瓜

邵书桓苦笑，怎么都感觉是当着和尚骂秃驴。

邵赦铁青着脸，转身就向外面大步走去。邵庭却没有跟着，邵书桓看着邵赦走出房间，这才故意高声叫道：“秦晖，帮我送父亲大人出去！”

外面，秦晖答应了一声，邵书桓这才慢吞吞地笑道：“谁穿上龙袍不像太子了？嘿嘿，骂人也犯不着这么骂吧？”

“自然不会是你了，你不穿龙袍也是皇子，所以，我妒忌你！”邵庭笑道。

“刺客的事情，你得给我处理好了。”邵书桓不再说笑，哼了一声道，“对于我们那位父亲大人，我可是从来都是一筹莫展。”所以，今儿能够看到邵赦被邵庭气成这副德行，他也忍不住高兴。而且，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对于邵赦他一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邵庭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帮他捶着背，嘿嘿笑道：“放心，对于我们那位父亲大人，我是从小骗到大，没事的。”

“哼！”邵书桓将他推开道，“少拍我马屁！我和你说，想要嫁祸给太子是有点难度，但想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二身上，却是简单得多了。”

“哦？”邵庭挑眉问道，“你有法子？”

“自然！”邵书桓点头道，“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只会写个石头记不成？”邵庭讪讪地笑了笑，邵书桓这才道：“天下聪明人不止你一个，老二在碧水亭有个相好叫水仙，本来是御史陈谦的女儿陈雨烟。那陈御史犯了事，所以这陈小姐也就沦入奴籍，成了官妓。”

“有这等事情？”邵庭惊问道，这个他倒是确实不知道。

邵书桓点头道：“父亲亲口对我说的，自然不会有假。如今，南夏的和亲公主还住在驿馆，择日就要嫁给二皇子，你想想，如果这等时候二皇子闹一点风流韵事出来，嘿嘿……”

“妙！”邵庭抚掌笑道。

“更好笑的是，那南夏国的和亲公主，居然和原本碧水亭的陆无双姑娘，长得一模一样。”邵书桓轻轻地笑着，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盅。

邵庭忙着给他换了新茶，双手捧着给他，点头道：“书桓……殿下，你说真的？”南夏国的公主居然和青楼名妓长得一般模样？

“当然！”邵书桓道，“你知道，我见过那陆无双，也见过南夏国的公主，难道还会胡说八道？”

“殿下别误会，我可没有说您的胡说八道！”邵庭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这就去了，只怕……回去后，就得挨家法板子了。”

邵书桓想到刚才邵赦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不禁笑了一笑，纵然不动家法，只怕也免不了一顿臭骂。

邵庭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刚到门口，王泰将他拦住，低声道：“主子在对面山庄等着你！”

邵庭心中一颤，但还是快步顺着凤禾苑东面的竹桥，向对面走去。

晴瑶别院虽然是仿照晴瑶之城所建，但地方却远远没有晴瑶之城那么庞大，湖对面也有着山岚，不过是人工堆砌而成，向上而行不过百余步之高，山坡上见着一处赏月的小小院落，如今，周帝一袭青衫长袍，正站在高处，负手而立。

“见过陛下！”邵庭在他身后跪下，磕头道。

“不错！”周帝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道，“做得不错，动作也快！”

“陛下！”邵庭依然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磕头道，“昨夜晴瑶别院的刺客，只有一拨人是奴才所指示，那个伤了殿下的人，绝对不是奴才的人。”

“你想要说什么？”周帝缓缓的转过身来，问道。

“奴才正在追查中！”邵庭俯伏在地上，磕头道。

“甚好！”周帝笑了笑，摆手道，“你起来说话。”

“是！”邵庭闻言，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周帝看了看他，半晌才道：“免之的意思，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邵庭点头道：“奴才知道，家父的意思是栽在桓殿下身上。”

“昨晚的事情是你整出来的，朕不管昨晚的刺客有几拨人，也不管真正的主使人是谁，但是，若是这次令尊栽在了书桓身上，邵庭，别怪朕没有警告你，从今往后，你就在朕的冷宫中过过日子吧！”周帝冷冷地道。

邵庭忍不住全身一颤，忙着躬身道：“陛下放心，奴才绝对不会容得这等情况发生。”

“好！”周帝道。

“陛下，奴才还有一事相求！”邵庭忙着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奴才现在行事，诸多不便，奴才求着陛下赏个一官半职的，方便奴才行事。”

“弄了个刺客，还伤了书桓，你居然有脸向朕讨要官职？”周帝冷冷地道。

“奴才不敢，只是——奴才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实在是诸多不方便。而且，家父哪里实在是搪塞不过去。”邵庭感觉头上的冷汗都要冒了出来，实话说，他确实非常惧怕这位大周国的皇帝陛下。

但是，如果他不向周帝讨个一官半职的，他如何去查抄碧水亭？而且，邵赦那一关他也过不去，只怕今儿一回去，邵赦就会对他下禁足令，从此不准他外出，甚至可能强行将他送去某个农庄什么的。

“你想要什么官职？”周帝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没有个一官半职的，他诸多不便，而且，邵赦岂是好相与的？

“御史如何？”邵庭厚着脸皮道。

“御史？”周帝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愧是邵家的子嗣，果然够无耻的。“你可知道，御史乃是正二品的官职。”

“奴才知道！”邵庭也知道这实在有些狮子大开口了，但是，言官有言官的好处，是是非，颠倒黑白，不都是靠着这言官的两片嘴皮子？

“你知道为什么朕直到去年冬天，才把令尊正式升为宰相吗？”周帝问道。

“奴才不敢妄自揣测。”邵庭道。

“王爱卿老矣，十多年没有管事了，事实上这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免之在管着宰相的职务，但朕却直到去年冬天才给他扶正，主要缘由就是，他太年轻了。”周帝淡淡地道，“你才多大？居然要做御史？”

邵庭低头不语，周帝笑了笑又道：“朕准备着封令尊一个爵位，世袭罔替，将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只要你给朕把事情办好了。”

“是！”邵庭忙着低头道，他自己也知道，他想要做御史实在有点不靠谱，但是，正四品以下的官职，好像他父亲都有着可以罢免的权利……

“你如今要替朕办事，一介布衣身份确实是不方便，这也不难，你就是暂且充当内卫副统领吧，这个官职虽然不大，但令尊却没有权利罢免。”周帝笑道。他一开口，他就知道了他的心意，“等下朕就命人去宣旨，想来免之也不至于为难你。”

“多谢陛下！”邵庭忙着跪下谢恩，内卫副统领的身份，确实是大大方便他的行事。

“眼前的事情，你想要如何处置？”周帝问道，“朕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邵庭想到刚才邵书桓所言，忙着躬身道：“回禀陛下，奴才……臣以为，目前那些朝臣们都在观望中，哪一面都不愿意得罪，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周帝点头，确实，以邵书桓这等尴尬的身份，能够维持目前的局势，算是不错了。

“家父的心意，陛下知道！”邵庭继续道，“让他舍弃太子支持桓殿下，只怕是千难万难。”

周帝依然只是点点头，现在最最让他为难的，就是邵赦这个宰相。

“臣想来想去，唯有让太子舍弃家父的支持，家父只怕才会放弃。”邵庭道。

“邵庭！”周帝笑了笑，“朕的皇儿不是傻瓜。”

邵庭笑了笑，当然，谁也不能说太子殿下是傻瓜，他自然也不会做出这等自毁根基的事情，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从来没有想过，太子会和邵赦这个手中握着重权的宰相反目。

“陛下，您在见到书桓殿下的时候，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对吗？”邵庭笑了笑。

“书桓这些年，在你们家很苦！”周帝提到这里，心中就恼恨不已，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

“是的！臣知道，臣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邵庭倒也不忌讳，反正这等事情周帝若是想要知道，找个邵府的仆役打探一下，想躲也躲不了。

“但是，陛下的这份恩宠，却把他如同是靶子一样，推到了最前面，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谁不盯着他？陛下带着他去垂帘听政，接他去宫中居住，种种诸般，无非是向所有的朝臣表态，您想要认回这个儿子，想要立他为皇嗣，对吗？

但是，这么一来，太子殿下肯定是不甘心的，正如陛下所说，太子殿下不是傻瓜，也不会在这等时候，做出任何出轨的事情，让陛下逮到机会废黜他。

所以，陛下您就愈发宠着桓殿下，愈发让他逾越过种种君臣礼仪，想要刺激一下太子殿下，但是——太子殿下的忍耐力，似乎远远地要比您想象中还要好。”邵庭说到这里，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笑。

事实上，太子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周帝叹了口气，点头道：“朕不是因为刺激他才宠着书桓的。”

邵庭在心中叹了一声，周帝是个重感情的人，虽然他有着帝王应有的冷漠无情，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偏宠那位邵书桓。

“陛下，事实上太子已经坐不住了！”邵庭道，“他在怀疑桓殿下身份的时候，自然也把家父算计了进去。如果陛下能够再刺激他几次，臣保证他绝对会铤而走险。”

“哦？”周帝挑眉。

太子曾经上疏——弹劾邵赦以一个相貌酷似淑寰皇后的偏房庶子假冒皇嗣，图谋不轨，周帝自然是知道的。

“怎么说？”周帝问道。

“陛下，您偏宠桓殿下，但在实质上，并没有伤到太子殿下，所以，他可以忍耐着，可是如果您对这位偏宠对于太子有了实质上的危害，您说，太子殿下还忍耐得住吗？”邵庭笑了起来。

那位太子殿下也算是聪明人，就这么沉着气，忍耐着，等待着——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周帝不废除他，这江山社稷早晚都是他的，所以，他不急。

“朕没有理由废黜他的。”周帝叹了口气，废除太子得昭告天下，总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废黜他的理由得让他自己制造，而不是我们制造。”邵庭道。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邵庭向前走了几步，低声在周帝耳畔说了数句，周帝脸色微微一变，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成呢？”良久，周帝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

“不成就多来几次！”邵庭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陛下，这是险招，您得盯着柳家那位。”

“如今军中制度已经不像原本那么集中了，应无大碍！”周帝道。

“既然如此，臣就告辞了！”邵庭跪下行礼，眼见周帝无语，爬起来退了开去。

周帝看着邵庭走后，叹了口气，半晌才道：“真像免之，果然够狠、够绝！”

却说邵庭回去后，刚到门口，就见着邵赦是亲随小厮带着板子、绳子过来，见着他，先迎着请了安，这才道：“奴才请罪，老爷在书房等着二爷。”

邵庭早就料到，笑了笑，大步向着书房走去——这顿家法板子，看样子是挨定了，不过，反正有人陪着一起倒霉……想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父亲，孩儿回来了！”邵庭走进书房，眼见邵赦端坐在太师椅上，地上放着跪板。

“跪下！”邵赦心中着实恼怒不已，指着地上的跪板道。

“是！”邵庭答应了一声，脱了外面的大衣服，撩衣在地上的跪板上跪下。

“不错，书桓说你变聪明了，果然变聪明了，敢向我叫板了？”邵赦道。

“顶撞父亲确实是庭儿不对，庭儿甘愿受罚！”邵庭道。

“行，你认了就好！”邵赦道，“养子我管不了，亲生的难道我也管不了了？”

241章　躲

邵赦慢吞吞地喝着茶，翻着书，就这么看着邵庭跪在跪板上，足足有着两柱香的时间，他居然没有开口求饶，倒是有些奇怪，这可不像他那二儿子的性子？

“庭儿？”邵赦道。

“庭儿在！”邵庭强忍着膝盖下面的剧痛，忙道，“父亲有何教训？”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你从此不再去晴瑶别院，等着你姐姐出阁后，你也给我去西州农庄呆个三年五载的，到时候我再接你回京城，这事儿就算了了。”邵赦直接说道。

邵庭摇摇头，低声道：“父亲，等着三年五载的，我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您老人家和书桓，所以，这农庄我是不去的——就算今儿父亲把我打死，我也宁可死在京城，绝对不会走的。”

“你——”邵赦气得哼了一声，对于邵庭，他心中着实不想动这个家法板子，上次他被周帝抓去，关了足足半年之久，说到底终究是被他连累所致，这才回来几天，他想着他那天刚刚回来的狼狈模样，心中也隐隐刺痛，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来人，给我把这不肖子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邵赦咬牙道，不舍是不舍，但如果再不制止，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邵庭自幼就是无法无天得紧，行事毫无顾忌，知子莫若父，邵赦在心中叹气。

“是！”外面的小厮轰然答应着，走了进来，伸手就拉邵庭。

邵庭忍着膝盖下面的疼痛，直起身来，道：“我自己会走！”说着，转身向外面走去。门外，在就备下特制的椿凳，邵赦的几个亲随小厮，以药红为首，将邵庭摁在凳子上，举起板子就要打——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门上小厮飞奔进来，大声叫道：“老爷……老爷……宫中有圣旨到！”

邵赦皱眉，这等时候，陛下来邵府宣什么旨意？但不管如何，还是忙叫道：“开中门，摆香案……”

“邵大人不用忙，没什么大事！”说话之间，外面张德荣已经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满脸堆笑道，“邵大人，尊府不比别家，陛下也吩咐了，一切从简，而且，这圣旨也不是给您的。”他口中说着，忍不住瞟了一眼已经被按在椿凳上(奇*书*网.整*理*提*供)，正欲挨板子的邵庭。

“张公公，此话怎讲？”邵赦故意笑道，“如今书桓殿下可不在我这里住着啊！”

“这圣旨嘛，自然也不是给书桓殿下的！”张德荣笑着，随即又抱拳道，“邵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册封令郎为内卫副统领——邵庭接旨！”

邵庭见着张德荣过来，心中就明白，自己的这顿家法板子是不用挨了，倒是没有料到，周帝的动作这么快。

邵赦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邵庭忙着从椿凳上滚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张德荣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道：“邵庭接旨！”邵赦和一干人，自然也只能跟着跪下。

张德荣宣读了圣旨，邵庭双手接了。

“恭喜恭喜。小邵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张德荣满脸堆笑，抱拳道。

“多谢公公！”邵庭也忙着施礼赔笑。

邵赦心中却是叫苦不堪，内卫副统领——从三品的官职，不小了，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若是换成以往，倒也罢了，但现在这等时候，很明显的邵庭这个官职只怕是周帝故意封赏的……

这一招倒是高明得紧，内卫副统领，陛下身边的人，他总不能动用家法板子把邵庭打个动不得，然后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把他送去西州农庄了吧？

宫廷内卫——没有陛下的旨意是不能私自离京的。

邵赦苦笑，这都算什么事情啊？

“邵大人，这可是古往今来都没有过的恩典的，陛下对于你们邵家，也算是隆恩浩荡了。”张德荣笑着道贺。

“是是是！”邵赦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含笑道，“大冷天的，公公们打点酒吃！”

张德荣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道：“邵大人，小邵大人，咱就不坐了，这还得去给桓殿下送东西，告辞！”说着自带着人去了。

邵家的众多小厮、仆役更是诧异不已，今儿的事情实在透着一股子怪异，老爷回来就阴沉着一张脸，虽然知道是为着那位二爷，后来事实上也证明了确实是二爷又在外面惹事了，但到底惹了什么事情，众人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更好笑的是，这里老爷正欲动用家法板子把那个在外面惹是生非的二爷揍个半死，那里陛下的圣旨却来了，居然封了二爷做官了？

邵府的家丁小厮多少都有些见识，知道从三品的官职，实在不小了。

“老爷！”药红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躬身问道，“这板子还打吗？”

“打你吗？”邵赦怒道，随即挥手，“蠢材蠢材，都给我滚！”

所有的小厮都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心中均是不明白，二爷被封了官，为什么老爷看着似乎并不高兴？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眼见邵庭也正欲离开，邵赦叫道。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邵庭作揖问道。

“你可真有本事啊！”邵赦道，“从三品的官职就这么到手了？”

“还不是依仗父亲大人和书桓殿下？”邵庭轻轻地笑着。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若不是因为邵书桓，若不是邵赦，就他想要进入仕途，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滚！”邵赦哼了一声，转身向书房内走去。

邵庭笑笑，转身向外面走去，心中暗叫侥幸，还好还好，幸好这道圣旨来得及时，救了他，否则，他可是无可避免地要挨一顿家法板子，而且，这等时候只怕连着一个讨饶说情的人都没有，父亲这等时候可在盛怒之下，不打他个半死才怪。

“我这顿家法算是免了，但别人可未必免得了。”邵庭得瑟地笑了一下。

不说邵赦，且说那日邵书桓见着独孤兰语，就有些念念不忘，偏生独孤兰语追那个刺客出去，这四五天了都音信杳无，他不禁又有些担心，命人出去找，又哪里找到？

邵书桓想起顾少商，传信让他过来，但不料过了两天，顾少商居然踪影皆无，他心中好奇，难道说，顾少商竟然不在京城内？于是进宫见了周帝，偏生周帝又说，顾少商根本就在京城。

最后还是周帝下旨，这日傍晚时分，顾少商才出现在晴瑶别院。

邵书桓看着依然是一些黑色布衣的顾少商，心中也不免憋着一股子怨气：“顾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也没什么！”顾少商淡淡地道，事实上，他最近很麻烦，非常麻烦……否则他也不会躲着不见邵书桓。

明明知道邵书桓从鸿通钱庄传信找他，自然是有事，无奈他心中烦躁无比，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能躲着不见。

“安王妃的案子，可有消息了？”邵书桓靠在椅子上，问道。

“没有！”顾少商言简意赅。

“我这晴瑶别院闹刺客，你知道吧？”邵书桓故意问道。

“知道！”顾少商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京城之中，如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不都是因为这个？

“刺客的事情，可有眉目？”邵书桓抬头看着他，问道。

“公子，这个案子是交给邵大人和刑部处理的。”顾少商故意道。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呢？”邵书桓笑了笑，问道。

顾少商这才明白，原来他绕了一个弯子，只是暗喻自己最近无所事事罢了，当即也是尴尬地笑笑，却不说什么。

“顾先生，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我认识你的时候。”邵书桓站了起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张扬得紧，天下第一剑客，你何用顾忌这么多？”他就是想不明白，这顾少商和邵赦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私存在？

“我也没有顾忌什么，只是不知道见着你，该说什么？”顾少商摇头道，“上次让你被南夏的人带走，虽然是邵大人一手策划的，但我终究有过……陛下开恩，没有责罚，你回来也大度，没问什么，但是最近有别人找我麻烦，我这两日已经被人追得上天无地，入地无门了。”

说到这里，顾少商又是苦笑，若论武功，那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偏生只能跑路，不能打……

哎，独孤一门的轻功，可是天下闻名。

“谁有这等本事？”邵书桓倒是奇怪，谁能够让顾少商如此尴尬外加愁闷？

“独孤诗卿有个妹妹叫独孤云卿。”顾少商再次摇头。

“啊？”邵书桓一愣，独孤诗卿居然还有个妹妹？“我不想介入独孤一门的门阀之争，自然只能躲着。”

邵书桓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晌才道：“那你也不用躲我啊？”

“独孤兰语也在找我！”顾少商摇头道，“我不躲成吗？”

“兰语找你做什么？”邵书桓找他的目的，就是为着独孤兰语，忙着问道，“她人在哪里？我一直在找她。”

242章　玉簪

顾少商想了想，还是说道：“独孤诗卿死得太过突然，很多事情交代得不明不白，所以，独孤兰语和独孤云卿因为一些事务发生了分歧，争斗得很是厉害。邵公又夹杂在内，我也不便说什么，只能躲着。”

邵书桓闻言，心中已经明白，势必是独孤云卿和独孤兰语争夺权势，于是开始了争斗，当然，这其中为什么又扯上了顾少商，他却是想不明白，想来是因为邵赦的缘故。

他可知道，邵赦和独孤诗卿的关系一直不寻常……

“所以，你连着我也一起躲着了？”邵书桓苦笑道。

顾少商叹了口气，独孤氏争斗的缘由，就是因为他，他能够不躲着吗？

“那个……这个……”邵书桓有心想要询问一下独孤兰语的身世，但又有些说不出口。

“公子有话不妨明说？”顾少商问道。

前几天就收到他的消息，但想来没什么大事，偏生独孤云卿胡搅蛮缠的本事，天下无双，人见人怕，鬼见鬼愁，顾少商自然是能够躲着就一味躲着，因此也没有过来见邵书桓。不料今儿邵书桓竟然让周帝公然下了道圣旨召见，顾少商自然不能再躲。

但是，邵书桓总不会找他来就说说这个……那个……

“独孤兰语是不是……”邵书桓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问才好。

“嗯？”顾少商不解，“独孤兰语是独孤诗卿的亲传弟子，一身武技已经尽得独孤诗卿真传，你可别小看了独孤氏的女孩子，当年独孤云卿姐妹联手和战神墨菲拼命的时候，连着墨菲都有些掌不住。”

“她们为什么找墨菲拼命？”邵书桓不解地问道。虽然他知道独孤氏和墨家一直不和，为着璇玑洞更是争斗不休，但也犯不着直接拼命吧？

“还不是因为你娘？”顾少商叹息道。

“可以说说具体经过吗？”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呆了半晌。那一年……天已经很冷了，下了很大的雪。

“我也不清楚。你将来问邵公吧！”顾少商含糊其辞地答道。

邵书桓笑了笑，不说就不说，不用找这么蹩脚的借口：“那个，独孤兰语是你邵公的女儿？”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不想再转弯抹角，这个问题不弄清楚了，横亘在他心中实在难受得紧。

“应该不是。”顾少商微微皱眉道，“我瞧着年龄差不多，但当年诗卿替邵公挨了墨菲一掌，想来孩子是保不住的，而且，当初她有孕的时候，宫中有老太医给她把脉，说是一个男孩——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问一声。”邵书桓道。

“你应该去问邵公，我也弄不清楚的。”顾少商苦笑道，“你找我来，总不会问这个吧？”

“明天，邵家二小姐要出阁了！”邵书桓淡淡地道，他找他来，一来是打听独孤兰语的下落，二来是让顾少商给他办点事情。

“嗯，我知道，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少商点头道。

“明天邵府很热闹，所以我想你帮我办点事情。”邵书桓道。

“公子吩咐就是。”顾少商有些诧异，什么事情非得趁着邵府办喜事的时候？

“你明天去邵府，邵庭自有安排！”邵书桓笑了笑。

“邵庭？”顾少商皱眉道，“邵公的二公子？”

“嗯，对，就是他。”邵书桓笑得有些得意，能够看到顾少商如此惊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少商虽然满腹狐疑，但他比较了解邵书桓的习性，自然也聪明地选择了一句话也不问，当即告辞，转身出去。心中却在叨咕，要不要给邵赦送个信，免得这两孩子闹腾出什么大事来？

但转念想想，邵庭？那个只知道胡闹的小孩子，又能够闹出什么事情来？只是想不明白，邵书桓和邵庭素来不和，这次怎么会联手？前两天得知，陛下居然封了邵庭为内卫副统领，他本来也不怎么在意。想着这两些年陛下都是重用邵氏一家。先前邵澜也是太子侍读，要不是出了邵书桓这个意外，他自然也是仕途一片光明。

如今邵澜被革职，邵庆却成了邵书桓的亲兵统领，邵庭又被封了官职，也算是隆恩浩荡了。

但今儿细细一思量，顾少商立刻就感觉不对劲，只怕这个邵庭的内卫副统领职位，不是邵赦的缘由，而是邵书桓。

邵府要嫁女儿，自然是热闹非凡，因此第二天一早，邵书桓也换了衣服，让人备下厚礼，亲自坐轿前往邵府道贺。

他虽然和邵兰不和，但周姨娘对他却是极好的，想着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所见着的就是她，如今她要送亲去南夏，也不知道今生能够再见，心中也是难过。

因此，先去了邵赦房中，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向周姨娘房里走去。

那周姨娘正对镜梳头，自从传说邵书桓不是她的亲生孩子，乃是当今陛下和先皇后的嫡子，而她的孩子，早就在初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去，背地里她也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邵书桓虽然依然常常来邵府，她总是避开不见。

“姨娘！”邵书桓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个虽然年华老去，却依然美丽的女人，轻轻地叹气，低声叫道。“书桓……”周姨娘猛然抬头之间，见着他，不禁呆住，话一出口，忙着站了起来，施礼道，“殿下怎么来了？”

邵书桓摇头，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扶住，叹道：“姨娘，快别如此。书桓若是没有你，只怕早死了。”他说的是真话，当初要不是这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就算他借尸还魂活过来，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姨娘说几句话！”邵书桓眼见房里有丫头侍候，挥手道。

那几个丫头忙着退了出去，周姨娘眼将房里没有人，这才拉着邵书桓，眼中滚下泪来，叹道：“书桓，我……要走了。”

“是的，书桓知道！”邵书桓扶着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了下来，“姨娘要送兰小姐出阁了。哎……”

“书桓别伤心，我这又不是不回来了。”周姨娘眼见邵书桓难过，忙着强笑道，“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我依然回来的。”

“姨娘，这个给你！”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支翡翠簪子，递给周姨娘。

“书桓，这是做什么？”周姨娘不解，她自幼跟随邵赦，虽然只是一个跟前人，但眼光还是有一些的。这跟簪子并不怎么贵重，甚至可以说是很是普通，邵书桓如此慎重地给她一根簪子，却是如此普通之物，实在让她有些不明白。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到了南夏国，把这个给南夏国皇帝陛下！”

“什么？”周姨娘大惊，半晌也没有能够说出话来，良久，才低声地道，“我一介妇人，如何能够见着南夏国皇帝陛下？”

“他会去见你的！”邵书桓道。

“那好！”周姨娘也不问缘由，对着镜子，将那根簪子插在发髻上，点头道，“你放心，只要我见着他，一定给他。”

邵书桓点点头。虽然有些冒险，但他却想不出还有什么途径比这个更加安全了。

“姨娘一路上多保重！”邵书桓扶着她坐好，慎重地行礼。

慌得周姨娘忙着将他扶住，叹道：“你这孩子，你这是要折杀我，你……你是皇子，是殿下……”

邵书桓苦笑，摇头不语。当即辞别周姨娘出来，走到院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才向邵赦书房内走去。

而在另一边，邵庭端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榻上，邵庆只是看着他。

“好了，你别趴在床上装死了。”邵庭没好气地道，“就挨了几板子，你也躺了好几天了，你倒是比那位谪仙散人还尊贵起来了。”

“他放了我半个月的假，我乐得装死。”邵庆平日里在人前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和邵庭等人在一起，年轻人的跳脱本性却是表现无遗。

“我呸！”邵庭骂道，“我这两天忙里忙外的，他居然放你的假，你起来不起来？你不起来，我这就过去拉你家主子过来——”

“你要做什么？”邵庆终于问道，“你少拿他压我。”

“你是他亲兵统领没错吧？”邵庭问道，“我使唤不了你，自然只能找他来了，他如今就在我们家。”

“你不也是内卫的吗？”邵庆叹了口气，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晚上带几个人，给我把碧水亭抄了！”邵庭道。

“你又胡闹！”邵庆皱眉道，“那碧水亭可是有来头的，是官坊——你说抄就抄了？你要抄，你带着内卫的人去，反正，这满京城的内卫可是横着走路的。”

“我另外有事，分不开身！”邵庭皱眉道，“什么胡闹了？这可是正经大事，你要装死不去，你就准备着真的死吧！”

邵庆见他说得慎重，微微皱眉问道：“你说清楚，你想要做什么？小时候你胡闹，我们替你抗下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多？你让我带人去抄了碧水亭，你总得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否则，别说上头难以应付，就是那位桓殿下面前，我怎么说？你刚才自己说的，他现在可是我的主子。”

243章　把碧水亭给我砸了

邵庭笑了笑，点头道：“原来你还知道他是你家主子？”

邵庆没有说话，实话说，如果是让他做东宫太子亲兵统领，他会非常高兴，可是当圣旨下达，却是让他做邵书桓的亲兵统领，为此他纠结了很久。

无奈圣命难违，他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

这亲兵统领嘛，从三品的官职，表面上看着倒是风光无比，但是，实际上却和家丁奴仆无异，只是作为皇子、或者王爷的亲兵统领，将来一旦得势，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但是，邵书桓本来只是他们家的偏房庶子，这让原本骄傲的邵庆怎么都接受不了。

甚至能够避开邵书桓的时候，他都尽可能地避开不见，免得尴尬。

邵书桓也知道他的心意，因此没事也不找他，有事也是吩咐他从南夏带回来的王震楠。

“你心里不舒服，我知道！”邵庭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原本心里也不舒服。”

“既然如此，还说什么？”邵庆道，“就算心里不乐意，谁还能够违了圣旨不成？”

“你要是不乐意，多得是愿意向他效忠做他亲兵统领的。”邵庭哼了一声，道。

“别提这个！”邵庆不耐烦地挥手道，“说说，你今晚让我去碧水亭做什么，我可先申明了，要是叔父知道了，我可不替你顶罪——我可不想挨了军棍又挨家法板子。”

“书桓殿下今夜会缠住父亲，再说了，他知道也没用。”邵庭摇头道，“你怎么就是猪脑子了？”

“怎么说？”邵庆皱眉问道。

“晴瑶别院的刺客案件还没有结！”邵庭冷冷地道，“父亲正恼着，这事情是结不了案的，但是陛下面前必须要个交代——东边的那位我们暂时没法动，老头子护着，不准！但是，老二就不同了，他如今也学着乖了，缩在宫中不出来，所以难得的机会逮着他出宫，就得把他扯下水来，明白吗？”

“你怎么知道他今夜会出宫？”邵庆问道，“就算他出宫来逛逛，我难道就带着亲兵卫队跑去行刺不成？”

“谁让你去行刺了？”邵庭挑眉道，“今儿晚上，他会去碧水亭找陈家的那位，你呢，带着人过去，也去逛逛青楼，把那位水仙姑娘给我包了，如何玩女人，不用我教你吧？”

“然后呢？你让二皇子来找我麻烦？”邵庆闻言，心中不乐。

“自然！如果是你的女人，你愿意看着她被别的男人玩吗？”邵庭道，“所以，二皇子势必会找你的麻烦，然后，你们就动动手，把碧水亭给我砸了。”

“行！”邵庆点头道，“反正有什么麻烦，也有桓殿下替我顶着。”

“闭嘴！”邵庭怒道，“你怎么就这么蠢？今夜你的所有行径，都得和桓殿下没有一丝关系，你还在休假中，明白吗？”

“你混账！”邵庆骂道，“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你照我说的做，反正今夜你一定要和二皇子闹腾闹腾，放心，就二皇子和周家那几个，动手的话，绝对打不过你的。”邵庭轻轻地笑着，邵书桓不了解邵庆的老底，他可是一清二楚得紧。

“明儿叔父问起来，你可仔细！”邵庆突然笑了起来。他要做什么啊？先前邵庭胡闹，不过是在外面闯了祸，拖着他和邵澜给他擦屁股，或者就是帮忙瞒着邵赦，避免被教训。

现在倒好，变本加厉了，指使着他们一起动手招惹麻烦了？而且，胆子不小，连着二皇子都敢叫板了。

“他没空管我的！”邵庭嘿嘿干笑两声。

“问题是，如果今夜二皇子不来怎么办？”邵庆问道。

“他一定会来的！”邵庭笑了笑，他怎么会不来呢？

“那就好！”邵庆笑笑，“反正从小到大，我们一起胡闹的事情多了，也不在乎多此一桩。”

“嗯，对了！”邵庭原本见着他答应下来，便欲出去，走到门口，陡然想起，“碧水亭有个董卿儿，你可不能碰她，若是碰到她，更要小心侍候，不得无礼。”

“你相好？”邵庆问道。

“胡扯！”邵庭道，“那是我姨娘！”说着，也不等邵庆说什么，忙忙地出去，自去自己府上。

邵庆却是呆住。邵庭的姨娘？自然就是他那位叔父大人的相好了……想想，他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什么事情啊？就算叔父包养个外室，他却是如何知道的？

他却不知道，这是邵书桓逼着邵赦说出来的，过后告诉邵庭的。

却说邵赦忙乱了一天，幸好家里外面诸事都是邵庭在打理，他虽然生邵庭的气，但眼见如今家中没人，却是他打理一切家事，倒也安排得井井有条，甚合他心意，因此心中暗叹不已。

眼见天色渐晚，客人都以散去，邵庭在外面料理，没什么事情，自己就扶着药红，向书房内歇下。

不料刚到书房，却见着邵书桓靠在熏笼前看书，不禁呆了呆，问道：“桓儿怎么在这里？”

“等你！”邵书桓放下手中的书，笑着站起来道。

“有事？”邵赦皱眉问道。

“父亲别见着我苦着一张脸，我就真那么不受待见？”邵书桓故意笑道。

“罢了！”邵赦苦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什么事情？”

“独孤云卿是谁？”邵书桓懒得和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邵赦略略一愣，随即有些恶作剧地笑道：“你小妈！”

果然，邵书桓呆了呆，本能地问道：“你相好？”

“不是！”邵赦摇头道，“我没有那么风流。”

邵书桓顿时回味过来，知道被他耍了，苦笑道：“陛下的人？”

“嗯，娴妃娘娘！”邵赦点头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娴妃？”邵书桓愣了半晌，他已经不比以往，自然知道后宫嫔妃的等级制度，大周国后宫制度的一后一皇贵妃，另外还有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余下自然还有什么美人、才人什么的。

而四妃却是从一品的职位，后宫中算是非常高的品次了。

邵书桓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少商要躲着不见他。独孤兰语大概是想要站在他那一边，而这位娴妃娘娘却不同意，于是两人就发生了争执。

偏生这里面又牵扯到邵赦，那独孤云卿又是周帝的娴妃，顾少商夹在里面左右为难，自然只能躲着……

不躲不成啊！

但是，问题又来了，他一直都听得说，周帝后宫中，位份高的嫔妃就周贵妃一人，没有听说过这个娴妃啊？再说了，一个后宫妃子，怎么可以出来乱跑？

邵书桓正欲询问，外面门上小厮却飞奔进来，叫道：“老爷，张公公来了！”

“哦？”邵赦和邵书桓都是一愣，这等时候张德荣怎么来了？今儿邵赦嫁女儿，那是满京城都知道的，邵赦还特意讨了一天的假。

说话之间，张德荣已经进来。

“桓殿下，邵大人！”张德荣忙着施礼，邵书桓和邵赦都站了起来，忙着问道，“张公公，这等冷天，您老有什么事？怎么就出来了？”

“陛下让我来接桓殿下进宫！”张德荣忙着对邵书桓躬身笑道。

“有事？”邵书桓愣住，这等时候接他进宫做什么？

邵赦也是好奇，周帝明明知道他今儿嫁女儿，邵书桓自然来他这里喝酒看戏，怎么都这等时候了，还巴巴让人来接？

“陛下倒也没说有什么事情，奴才估摸着想桓殿下了，所以遣奴才来接！”张德荣忙道。

“既然如此，书桓你快换了衣服去吧，免得陛下担心我委屈了你！”邵赦笑道。

“陛下还说——”张德荣看了看邵赦，低声道，“陛下说，他知道桓殿下在你这里，所以，让邵大人送桓殿下进宫！”

“这是为何？”邵书桓和邵赦都是再次愣住。既然张德荣巴巴地带着人过来接他，而且，他现在也不比以往，出门身边都带着亲兵护卫，宫中距离邵府也没得几步路，为什么还要邵赦亲自送去？

“陛下没有说！”张德荣笑道，“只是陛下如此吩咐，奴才照办而已。”

邵赦虽然满腹狐疑，但既然张德荣说不知道，当即笑道：“成，这就去！”说着，忙忙地换了衣服，和邵书桓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小太监抬着銮舆早就等候，张德荣扶着邵书桓坐了，邵赦也坐了车，命小厮点着灯笼，一路向皇宫走去。

邵赦坐在车内，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忙着打起车帘，叫过小厮：“去，把张公公偷偷地请来，别让书桓知道了。”

邵赦身边几个亲随的小厮，都是机灵透了的，如何不知道？忙着快步走到前面，眼见张德荣扶着銮舆，当即走上前去，低声道：“公公，我家老爷请你过去。”

张德荣点点头，随着小厮一起走到邵赦车前，邵赦命停车，打起车帘问道：“张公公，这等时候陛下召见，到底所为何事？”

张德荣四处看了看，半晌才道：“陛下没说什么事情，不过……奴才揣测，只怕和那个有关。”说着，用手指拢在袖中，对着东面的指了指。

244章　皇家的家法（1）

邵赦闻言，心中陡然一惊，东宫？太子难道出事了？但细细想想，自从晴瑶别院闹刺客，他就私下去过东宫，特意嘱咐太子最近这段时间内，万万要忍耐一二，切不可生事。

再说了，太子素来都不是那等轻狂浮躁之人，怎么会闹出事情来？

“就算太子有事，这时候召他进宫做什么？”邵赦问道，说着，指了指前面的銮舆。

张德荣摇头，今天这趟是糊涂差事，他确实弄不明白陛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陛下心中恼着呢，不过……”张德荣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声道，“我也弄不明白，陛下今儿的火气，是冲着东宫的那位，还是冲着这位。”说着，他也指了指前面的銮舆。

“书桓做什么了？”邵赦有些好奇，周帝舍得向他恼火？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啊！”张德荣摇摇头，叹道，“邵大人，别问了，进宫见了陛下，自然知道。”

邵赦无奈，只是百思不解。张德荣早就快步赶上前面邵书桓的銮舆，他的马车，也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已经到达皇宫，小太监抬着銮舆，直接进入宫门，邵赦却是下了马车，跟随其后。

直到景阳宫前，小太监才放下銮舆，早就有人飞奔进去禀告周帝，这里张德荣亲自扶着邵书桓下了轿，向里面走去。

“桓儿！”正殿中，周帝靠在软榻上，见着邵书桓，极是高兴，忙着含笑道，“过来到朕身边坐。

邵赦苦笑。周帝这个样子，像是生邵书桓的气？

“臣邵赦见过陛下！”邵赦跪下行礼，周帝却全然不顾，直接招呼邵书桓。邵书桓也欲行君臣之礼，早就被周帝拉住。

“陛下这等时候召见，不知道有何吩咐？”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跪伏在地上的邵赦。

周帝冲着他使了个眼色，轻轻地笑了笑道：“朕不过是想着书桓了，召你进宫说说闲话，倒没什么事情。邵爱卿，你也免礼，知道朕不喜欢这些俗礼，这景阳宫中没有外人，就随意一些吧。”

“臣谢过陛下！”邵赦起身，见着邵书桓就坐在周帝身边，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书桓，你的伤可好些了？”周帝殷切地问道。

“回禀陛下，已经无碍了。”邵书桓眼见邵赦向他使眼色，心中会意，站起来道，“多谢陛下关心。”

“书桓今儿怎么跟朕这么见外？”周帝说着，看了看邵赦，拉着他坐下道，“见着朕，连父皇都不叫一声了？”

“是，父皇！”邵书桓忙着笑道，口中说着，却又忍不住看了看邵赦。他以前为着讨好周帝，自然也叫过他“父皇”，但当着别人，这却还是第一次。

邵赦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父皇……呵……父皇啊……

“既然叫朕父皇，还和朕这么见外？”周帝笑道，“朕这两天不召你进宫，你也躲着不见朕？”

“哪有啊？”邵书桓忙道，“这两日父……邵大人嫁闺女，邵府热闹得紧，书桓不过去玩玩。”

周帝看了看邵赦，嫁女儿？什么人家不好嫁，把个女儿嫁到南夏国去，还是南夏国宰相之子？

邵赦有些尴尬，这等时候周帝不让他走，也不问他什么，就让他这么干站着，实在是难堪得紧。

“陛下，东西取来了！”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刘维小心翼翼地躬身回禀道。

“拿过来！”周帝吩咐道。

邵书桓心中大是好奇，周帝这等时候召他进宫，还让邵赦陪着，断然不会只是找他说个闲话这么简单。

少顷，外面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块两尺见方的木板进来，邵赦一见着那木板的模样，不禁傻了眼，而邵书桓也是一样的目瞪口呆。

小太监把木板放在地上，就躬身退了出去，周帝笑了笑：“邵爱卿可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邵赦苦笑，这木板一面是光滑的，一面却如同是洗衣板一样，全部都是一颗颗突出的尖刺，正是邵家的家法跪板。

“邵爱卿，你们家这东西叫什么？”周帝见邵赦不说话，故意又问道。

邵赦苦笑道：“回禀陛下，这是臣家中的家法跪板！”

“跪板？”周帝笑了笑，“亏得你家想得出来？免之可有跪过？”

邵赦只有苦笑的份，周帝什么时候开始对邵家的家法感兴趣了？

“书桓呢？”周帝转身，看着邵书桓笑问道。

“既然是家法，自然是无可免之！”邵书桓笑了笑，说着，忍不住看了看邵赦。以前的邵书桓有没有跪过这跪板他不清楚，可是他好像也在邵家老太太房里受过惩罚。

“免之呢？”周帝再次问道。

邵赦苦笑道：“书桓殿下刚才已经说过，无可免之。”确实是无可免之，刚才邵书桓明显是一言双关。

周帝点点头，叹道：“看样子邵爱卿家也是家法森严，教子有方，朕也得学着点。”

邵赦心中一颤，讶异地抬头，看了看周帝，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他要做什么。

邵书桓却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既然是家法，别人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想到前几天邵庭对他所言，不禁轻轻地笑了笑，口中却故意问道：“父皇，书桓做错了什么，惹得您老要动家法了？”

周帝但笑不语，邵赦头上的冷汗却开始流了下来。

外面，有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叫道：“太子殿下觐见！”随即就听得靴子响，两个小太监打起帘子，太子穿着一身滚边盘龙杏黄色长袍，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殿下见着周帝，忙着行礼。

“炜儿，朕这么晚了宣你过来，只是有一事不明，所以想要问问你。”周帝依然坐在邵书桓的身边，对着旁边的张德荣挥手示意。

张德荣明白，忙着取过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令牌。

周帝从托盘内取过那块令牌，略看了看，抛在地上，顿时就收敛笑容，沉下脸来问道：“这是你的吧？”

太子心中不解，忙着从地上捡起那块令牌，细细地看了看，确实是东宫亲兵禁卫随身佩戴的令牌，忙着点头道：“回禀父皇，正是！”

“是就好！”周帝点头道，“你难道就不问问朕，这令牌为什么会在朕手里？”

“儿臣不敢，想来是那个亲卫护卫丢了？”太子心中隐隐知道不妙，忙着道。

“若是丢在宫中，倒也罢了，朕也犯不着这个时候把你找来讯问——前几天晴瑶别院闹刺客，书桓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自然也是知道的，对吗？”周帝继续问道。

“是！”太子躬身答道。

“朕非常恼怒，朕的皇儿，居然有人胆敢胆大包天，公然行刺，因此，朕特意命宰相邵爱卿会同刑部，调查此事，无比要查出真凶。”周帝道，“结果呢，邵爱卿却在案发现场发现了这个，今儿特意送来给朕……”

邵赦闻言脸色大变，他什么时候把这令牌给周帝了？

“陛下！”邵赦忙着在地上跪下道，“陛下，臣……”

“邵爱卿不用多语！”周帝摆手道，“朕知道你很为难，都是朕的皇儿，朕也很为难。”

“陛下，请容臣回禀……”邵赦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他终于明白，邵庭和邵书桓想要做什么了。

“邵爱卿什么都不用说了！”周帝沉着脸道，“炜儿，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儿臣实在不知。”太子不笨，现在已经完全明白，这令牌乃是他宫中的禁卫所有，如今却出现在晴瑶别院的谋杀现场，只要不是傻瓜，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案本来是由刑部主管，只是如今这案子涉及你们，可叫朕如何处置？炜儿，是不是你妒忌书桓，所以命人行刺？”周帝哼了一声，问道。

“不不不……”太子连连摇头道：“回禀陛下，儿臣绝对不会做出这等手足相残之事。”

“那你倒是对朕解释一下，这令牌为何会出现在晴瑶别院？”周帝冷冰冰地道，“你要是不能给出个合理解释，说不得，朕也学学邵爱卿，不得不在这景阳宫中动动家法。”

“陛下，臣……”邵赦张口欲言。

“闭嘴！”周帝怒叱道，“这是朕的家事，邵爱卿勿要多话。”

家事？邵赦心中着急，这皇家的家事，他确实不该管，可是……这是家事吗？

“炜儿怎么说？”周帝再次问道。

“儿臣……儿臣实在不知道。”太子心中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栽赃手段，但问题是，既然是邵赦发现了这令牌，为什么却不送去东宫，事先通知他一声，而是直接送来周帝这里？难道说，他心中也想要捧着那位邵书桓……

“不知道？”周帝冷笑道，“你不知道，倒是谁知道了？看样子，朕这些年是太过宠着你们了，由着你们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靠在软榻上，颇有玩味地看着邵赦和太子，越想越是感觉好笑。

245章　皇家的家法（2）

太子忙着跪下道：“父皇，儿臣实在是冤枉，这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给儿臣。”

“朕倒想要知道，谁栽赃嫁祸给你了？”周帝问道。

“这……”太子无语，这等时候，他总不能说，那个刺客可能就是邵书桓自己弄出来的把戏？或者是老二故意栽赃给他？

“德荣！”周帝叫道，“把那跪板给他跪着，让他慢慢想想，或者就能够想起来，这晴瑶别院的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又或者，他就想出来是谁栽赃嫁祸给他了。”

“陛下！”张德荣微微有些讶异，这可是太子殿下啊……

“陛下，太子殿下乃是天潢贵胄，岂能够受此责罚？”邵赦实在看不过去，忙道。

“邵爱卿想要管朕的家事吗？”周帝哼了一声，问道。

“臣不敢！”邵赦叹气，周帝口口声声地说着这是家事，自然不容他一个外臣多说什么，可是涉及皇嗣之争，岂是家事这么简单？皇家何时有过家事？

外面，早就有小太监取了跪板进来，放在太子面前，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这跪板可不是好挨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看邵赦，正好邵赦也抬头看向他，冲着他使眼色。

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给太子求个情，但是，这天没有下雨，他脑子也没进水，岂会给太子求情？

“跪下！”周帝指着跪板道。

太子看着那木板上一个个凸起的尖刺，心中一颤，虽然知道这玩意不会致人残疾，但跪着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可是着实无奈，当即撩起衣袍，向跪板上跪了下去，膝盖下顿时一阵刺痛，差点就支撑不住。

周帝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太子，端起旁边的茶盅，慢慢地啜了一口，转身看着邵书桓，问道：“书桓今儿在邵爱卿家玩得可开心吗？”

邵书桓笑了笑，道：“也不过就是这么着。”

周帝却甚是感兴趣，拉着他不断地问这问那，甚至席间有哪些菜，戏文好坏，有着哪些名家班子……

邵书桓知道他有意拖延时间，瞄了太子一眼，眼见他脸色苍白，痛得头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不禁笑了笑，当即故意拣一些趣事，说给周帝听。

邵赦听着他们漫无边际地闲扯，而太子殿下却未必撑得住，偏生他也陪着太子殿下跪下地上，虽然没有跪着跪板，但景阳宫中的地上，都铺着彩釉琢花地板，这好看是好看，但却冰冷坚硬，跪着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陛下若是对臣的家宴感兴趣，哪天臣再嫁女儿，请陛下赏光过去瞧瞧？”邵赦大声道。

“邵爱卿这是向朕炫耀你女儿多？”周帝笑道，“不过，你嫁女儿，朕倒是不方便去。若是邵爱卿娶亲，朕倒是不妨过去瞧瞧热闹？邵爱卿，朕那皇妹为你立志不嫁，你可不能辜负了她啊。”

“陛下，臣不敢亵渎公主。”邵赦忙着摇头道。

周帝闻言，也不再说什么，看着太子问道：“炜儿可想清楚这令牌的事情了？”

“儿臣……儿臣……委实不知。”太子也知道，要是今儿胡乱认下这令牌的事情，晴瑶别院刺客事情只怕就和他再也脱不了关系了。就算陛下不会因此废了他，但他的处境也是堪忧得紧。

尤其是，为什么邵赦会这等时候反水？他实在想不明白，忍不住就看了看邵书桓，眼见他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心中暗恨不已，陡然心中一动，暗道：“是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邵赦一手养大的，如今这等局势，父皇又宠着他，他自然也想着要把这个养子捧上位了。”

“上拶子！”周帝冷冰冰地道。

“陛下，不可以！”邵赦大惊，陛下居然会在景阳宫中，动用私刑审问太子殿下？虽然说上次他也在景阳宫挨了一顿打，但他不过是个朝臣，就算位极人臣，贵为宰相，终究是臣子，而如今却是太子殿下。

“邵爱卿教训过令郎吗？”周帝缓缓地问道。

邵赦无奈地点头，不管是邵澜、邵庭，哪怕是眼前的这位邵书桓，都曾经挨过他的家法板子，这家法……别人确实管不得，可是，现在这“家法”实施的对象，却是太子殿下……

“朕管过邵爱卿的家事吗？周帝再次问道。

“没有！”邵赦答道。

“那邵爱卿今儿为什么要管朕的家事？”周帝沉下脸来问道。

“臣不敢！”邵赦忙着低头道。

“你们还等什么？”周帝看了看几个小太监取了拶指，却不敢动手，哼了一声道，“谁敢私下留情，立刻斩了。”

却说那拶指乃是比手指略粗的硬木做成，用牛筋连在一起，中间却是活动的，一旦用力收拢牛筋，所有的硬木向中间挤去——这手指骨自然是比不上硬木的。

那几个内府掌刑的小太监闻言，都是吓了一跳，忙着取了拶指，套在太子的手上，然后拉动牛筋，用力一收，太子自幼生于深宫之中，一双手从来没有沾过粗活，保养得自然是柔嫩异常，比女孩子的一双手也不多让，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拶指夹紧，只感觉十指痛彻心扉，顿时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自从晴瑶别院闹刺客，他在东宫之中就是战战兢兢，唯恐这把邪火最后烧到自己头上，却没有想到，就算他忍耐不动，最后还是免不了受这等刑责。

膝盖下面依然垫着跪板，疼痛难忍，如今又被拶指夹住，那几个小太监都是内府掌刑的好手，下手自然有分寸，不至于夹断他的骨头，但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陛下，太子乃是千金之躯，岂能够动用刑责？”邵赦大惊，忙着向上磕头道。

“哦？”周帝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反问道，“千金之躯，是吗？千金之躯就不能动用刑责吗？”说着，他故意看了看邵书桓。

邵赦顿时被他一句话噎住，再想要说什么，却哪里说得出口。当初他在太和殿前都甩了邵书桓两耳光，何况别的，这千金之躯不能用刑责，只怕是说不过去了。

“炜儿，现在可想起那令牌之事了？”周帝问道。

“儿臣不知……”太子心知肚明，这个罪名绝对不能认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撑下去。

“给朕用力夹！”周帝陡然断喝一声。

那几个掌刑的小太监顿时就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手上用力收紧拶指的牛筋，太子痛得惨叫一声，身子一侧，竟然晕死过去。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晕过去了。”张德荣忙着上前看了看，躬身回禀道。

“这些年倒还真是娇养得很，这就受不了？”周帝哼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看邵书桓，心中暗叹——这孩子，当初刑部的大刑，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拿冷水来，泼醒他！”周帝哼了一声，道，“朕要问话。”

“是！”小太监忙着答应着。果真取来冷水，泼在太子脸上。

太子只感觉脸上一凉，人也悠悠醒来，手指和膝盖下面却是剧痛难惹，模糊中恍惚向上看去，只见周帝端坐在软榻上，而邵书桓就做在他身边，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在领口和袖子上，却都用金线绣着龙形图案，分外狰狞。

“炜儿可想起什么了？”周帝问道。

“父皇，您……您这是要屈打成招……儿臣实在不知……”太子急道。

“朕这还没有打你呢，哪里有什么屈打成招了？”周帝反问道，“不知道？看样子还是不够痛，还没有够清醒的——来人，继续！”

太子闻言，顿时如坠入冰窟之中，眼见小太监取过拶子又要往他手上套，邵赦大急，忙着一把将太子抱住，急道：“陛下，凭着一块禁卫令牌，还不足定太子殿下的罪，陛下这等私刑逼供，实在是……实在是……有欠妥当。”

“邵爱卿这是要问朕的不是了？”周帝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盅，问道。

“臣不敢，臣只是实事求是，毕竟一块令牌，不足以代表什么。”邵赦忙着磕头道，“还请陛下宽容几天，臣一定查出真凶，严加惩罚。”

这真凶是不用查的了，邵赦心知肚明得紧，可是这等时候，他能够说什么啊？

“那依邵爱卿，此事该当如何处置？”周帝缓缓地问道。

“这令牌虽然是东宫之物，但可能是侍卫遗落在别处，被有些人捡起，故意嫁祸太子殿下。”邵赦忙道。

“这令牌还是禁军之物，凭此令牌可以出入皇宫，平日里督察极严，又内府统一发放，朕刚才已经命人查过，这令牌确实乃是东宫禁军所用，并非外面仿制的。既然有侍卫遗落，却为什么这些日子都没有人回禀？”周帝再次问道。

邵赦无语，这等事情他怎么知道？

“炜儿？”周帝叫道，“邵爱卿替你求情，但你倒是说说，这侍卫丢了令牌，为什么不回禀？”

“儿臣不知道……”太子忙着磕头道，这令牌确实是他东宫之物，不是外面仿制的，但是，东宫并没有哪个侍卫回禀丢了令牌啊？

246章　加了点药

周帝站起来，缓步走到太子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你不知道？这等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了？对，邵爱卿说的对，一块令牌不能证实什么，但你贵为东宫太子，却督下不严，闹出这等事情来，你说，你该不该罚？”

太子愣然。罚？这都动了私刑了，还要怎么罚？

“怎么着，朕还问不得你了？”周帝冷笑道，“感情你还多委屈似的？”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太子大惊，这大不敬的罪名，他更是担不起。他可不是邵书桓，对于宫中礼仪什么都不懂，自幼生于皇宫，对于这等宫廷倾轧的玩意，比别人清楚得多，如今周帝是摆明了要捏他的罪名，这些日子他也一直都小心翼翼，唯恐不小心落人口舌。

“上次在朕的汤药中下毒，这次晴瑶别院行刺，怎么都和你扯上关系？”周帝冷冷地问道。

“儿臣绝对不敢在父皇的汤药中下毒，求父皇明察！”太子连连磕头，急道。

“朕没有确切证据，确也不能说什么，但只怕你也脱不了关系吧？”周帝道，“这令牌既然是你东宫之物，你督下不严，就是失职。你是太子，是朕的皇儿，朕自然不会把你交给刑部审理，皇家的事情，就皇家自个儿解决罢了——邵爱卿，你说对不对？”

邵赦用袖子拭了拭头上的汗水，明明是寒冬天气，他怎么就感觉一阵阵的燥热难受？

“对极对极！陛下说得对，这皇家家事，就……”邵赦说到这里，陡然惊觉不对，皇家家事，别人自然是管不得的。

“来人，给朕把这不肖子重打廷杖！”周帝沉下脸来，喝道。

内府的小太监是早就准备好的，闻言抱着廷杖进来，躬身问道：“陛下，是带出去还是就在这里？”

“就这里罢了！”周帝依然在软榻上坐下，淡淡地道：“打得是朕的皇儿，在外面天冷得紧。”

“是！”小太监忙着答应着，这才走到太子身边，跪下道，“太子殿下，奴才请罪。”

邵赦心中着急，偏偏又想不出个什么法子来，周帝口口声声地说着，这是家事，皇家的家事，动的是家法……

他就算贵为宰相，但也不能去管皇家的家事吧？

太子知道这顿皮肉之苦在所难免，只能向上磕头道：“儿臣谢过父皇教导！”口中说着，却狠狠地瞪了邵书桓一眼。

邵书桓靠在软榻上，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他和太子之间永远不可能和睦相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倒也不怕他怨什么了。

两个小太监上前，将太子摁到在地上，掀起他的长袍，褪去外面的裤子，仅仅留下月白色的亵裤，另有两个掌刑的小太监取了廷杖过来，搁在太子臀部。

太子羞恼异常，死命地咬住嘴唇。才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周帝却是漫不经心地叫道：“好生打！”

掌刑的小太监闻言心中一颤，举起廷杖，对着太子身上着实招呼下去。

太子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屈辱，心中的一股愤恨撑着，起先虽然被打得疼痛难禁，却咬牙死命忍住。但当报数的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数到“十”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痛叫出声……

邵赦听得他的惨叫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却看到周帝如同没有听见，拉着邵书桓的手，不知道和他说了一句什么，邵书桓点头，微微地笑了笑。

伴随着廷杖落在肉体上“噼啪”之声，就是太子殿下痛苦的惨叫，邵赦听得心惊胆战，但他也明白，今天不管自己说什么，周帝都不会听，也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太子原本身上穿着的一身月白色的亵裤，如今早就绽开一片片的猩红……

只是太子何曾受过这等痛楚，起先感觉痛不过，还能够叫唤，三十廷杖过后，他已经叫不出来，只剩下颤抖的份，勉强挨了四十下，终于不支痛得晕死过去。

“陛下，太子殿下晕倒了。”张德荣走到太子跟前看了看，躬身回禀道。

“打完了？”周帝问道。

“还没有……”张德荣忙道。

“那就把他弄醒，继续打完！”周帝说的轻轻巧巧，不带一丝的烟火味。

“这……”张德荣也地吃了一惊，这不是要把人打死吗？

但眼见周帝沉着脸，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命小小太监取了冷水过来，泼在太子脸上，只泼了两勺子水，太子才睁开眼睛……

邵赦心中着急，忙向邵书桓道：“书桓……”

“嗯，邵大人叫我？”邵书桓故意问道。

邵赦听得他称呼他“邵大人”，心中明白，他是不会给太子说情，自己到嘴的一句话，还是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眼见两个小太监再次将太子摁住，两根描着龙凤图案的棍子，再次重重地向太子身上打了下去。

五十廷杖打完，太子早就瘫痪在地上，突然的一滩软泥，周帝这才缓缓道：“这是是警戒，下次再犯，重责不饶！你给朕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是……儿臣……儿臣遵命！”太子闻言，总算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哪里爬得动？几个小太监忙着上前，夹着他出去，将他抬回东宫。

邵赦原本一直跪在地上，如今眼见太子已经被抬了出去，也松了口气，全身一软，瘫在地上，却发现身上凉嗖嗖的，却是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

“邵爱卿……邵爱卿怎么了？”周帝故意问道。

“没事！臣没事！”邵赦忙着摇头道。

“没事就好，快起来吧！”周帝道。

“是！”邵赦这才慢慢地爬了起来，站在一边。

“德荣，书桓的点心、参汤还没有好？”周帝问道。

“回禀陛下，刚才御膳房送了过来了。”张德荣陪笑道，心中却是叨咕，也犯不着这么着迹吧，太子是罚跪受刑挨板子，这个却是参汤点心，还唯恐他受委屈？

“那快拿过来，冷了就不好吃了！”周帝道。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

邵赦躬身问道：“陛下召臣进宫，不知道有何吩咐？”

“哦？”周帝诧异道，“朕宣召邵爱卿进宫了吗？”

邵赦苦笑，心中早就明白。周帝就是召他进宫来看着太子受刑挨打，并无他事。

“陛下不是让张公公宣臣进宫吗？”邵赦故意问道。

周帝笑道：“原来是这个，主要是天黑了，朕不放心，就劳烦邵爱卿送书桓进宫的，没什么事情，如今天黑了，邵爱卿忙了几天，也得早些歇息，这就回吧！”

“是，臣告退！”邵赦忙着施礼，躬身退了出去，同时向张德荣使了个眼色。

张德荣会意，眼见周帝正和邵书桓闲话，当即不着痕迹地退了出来，走到景阳宫外面。

“张公公，今儿陛下这么一出，算怎么回事啊？”邵赦低声问道。

张德荣摇头道：“邵大人，这等事情陛下事先一点口风也没有露，我们做奴才的哪里知道？再说了，陛下口口声声地说着，这是家事……”说到这里，他也不禁苦笑。

邵赦摇头，叹了口气，从袖子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叹道：“可怜太子殿下，就劳烦公公等下去看看，这等时候我倒也得避避嫌，不便过去探望。”

“邵大人放心！”张德荣接过银票，收入袖中，满口应承。

邵赦这才转身出宫而去，自回邵府，宾客自然是早就散去。林副指挥着众人在收拾东西，邵梅见他回来，捧着一盖碗参汤过来，却不见邵庭。

“你哥哥呢？这等时候还出去不成？”邵赦问道，口中说着，却是口渴，当即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邵梅抿嘴笑道：“哥哥和几个朋友吵嚷着一起出去的，大概就是出去逛逛，父亲不用生气，哥哥如今也大了，能够帮父亲料理一些家事，又居着官，料着不会像原先那等胡闹，惹父亲生气了。”

“但愿吧！”邵赦心中暗道，不胡闹？他什么时候能够不胡闹啊？他倒是宁愿他还是向先前一样，逛青楼、养戏子，自会哭嚷着撒娇使泼……

心中想着，头脑却感觉沉重起来，连着眼皮子都睁不开，心中一惊，急问道：“梅儿，这参汤……”

邵梅娇憨地笑笑：“父亲，这参汤梅儿加了一些镇定凝神的药，父亲最近太累了，好好歇一夜吧，明儿早朝前，哥哥会叫醒您的。”

“什么？”邵赦大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邵梅居然会在他的参汤内下药，无奈眼皮子沉重，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心中想着——真是他的好儿女，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邵梅将他扶住，外面几个小厮进来，将邵赦抱着在床上躺下。

“你们好生侍候老爷。”邵梅沉下脸来，一改平日的娇憨模样。

这里邵梅出去，吩咐管家林副：“如今二姐姐嫁了出去，大哥哥和姨娘送亲，一时半会子是不会回来的，二哥哥外面的事情又忙，我们家是人少地方多，你们得小心照管，从现在开始，哪一处出了事，我就问哪一处，二哥哥回来，立刻着人来回禀我！”

247章　碧水亭闹事（1）

却说等着邵赦这边宾客散了，邵庆带着一百亲兵，直奔碧水亭，到了附近，命那些亲兵都悄悄地埋伏在外面，自己只带着两个小厮，径自进去。

碧水亭的老鸨忙着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公子，你可来了，快快快，楼上请。”

邵庆仰着头，连着正眼也不看，径自向楼上走去，不料旁边一人却爽朗地大笑道：“稀客！稀客！”

邵庆转身看过去，只见兵部侍郎颜寰之子颜京丰和冯英两人，从旁边迎了出来：“邵大公子今儿怎么有空出来走走？”

邵庆摇头，故意道：“没得在家烦闷，出来找找乐子，不想却碰到两位兄弟。”

“嘿嘿……”颜京丰和冯英闻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那颜京丰更是压低声音，暧昧地凑到邵庆面前，低声道，“邵公子在这里，莫非也有相好的？”

“你说呢？”邵庆笑着反问道。

“那……一起上去？”颜京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邵庆想了想，点头道：“多有叨扰！”当即随着两人一起走到楼上，早就有老鸨带着人过来，预备下独立的包间，送来酒菜，叫来几个姑娘侍候着……

三人坐下，都是故往相识，平日里厮混惯了的，倒也不拘这等俗礼，冯英搂着一个姑娘就喝酒，笑着问道：“听得说，令叔那边今儿嫁女儿，摆酒唱戏，可热闹得紧，你怎么倒有空出来闲逛？”

邵庆笑道：“是我那叔父嫁女儿，又不是我嫁妹妹，怎么就没得空了？再说了，跟随着叔父和家父等一起看戏喝酒，又有什么趣味了？”

“哈哈……”颜京丰等两人闻言，都不禁大笑起来。

“你家那位庭少，最近倒没有出来闲逛？”颜京丰笑问道。

“我叔父去南夏的那段时间，把他送去了江南庄子上，哎……就是担心他在京城惹事，等着叔父回来，才命人接了他回京城。如今那边府里人少事多，他哪里得空出来？”邵庆笑道。

邵庭被周帝抓去关了半年，外人却是一个字都不知道的，邵庆自然是不会说破。

“这倒也是！”冯英点头道，“那个……你们家的那位贵人呢？”

邵庆闻言，知道他问的乃是邵书桓，笑道：“你们两个也真傻了，他如今难道还会在我们家住着不成？”

“他倒也好，只是这次落在南夏手中，只怕受了不少苦吧？”颜京丰故意问道，“记得去年还和他一起喝过酒，现在却是想见一面也难了。”

邵庆尴尬地笑了笑，忙着道：“咱们喝酒，别提这档子事情。”

余下两人皆是会意，忙着笑道：“是是是，喝酒喝酒……”

三人胡乱喝了几杯，冯英就有些情不自禁，搂着一个陪酒的姑娘亲嘴儿，叫道：“唱个新样曲儿？”

“哪里有什么新样曲儿？”那妓女也是使惯了的套数，甩着洒花帕子撒娇。

“这话倒也是！”颜京丰叹道，“自从那陆无双姑娘病逝后，这碧水亭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了。”

陆无双病逝？邵庆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口中却是笑道：“那是，哪家楼子没个当红姑娘是撑不起来的……”

三人说话之间，突然听得楼下乱哄哄地吵嚷着，当即都向下看过去，只见楼下戏台上摆着长凳出来。

邵庆笑道：“不过，碧水亭的这一着，倒是大大地增进了乐趣儿，今儿不知道是那几个姑娘遭殃啊？”

“莫非邵公子也是怜香惜玉的？”颜京丰笑问道。

“怜香惜玉自然谈不到，不过美人儿，谁不喜欢？”邵庆一边说着，一边向下看过去，心中却是暗道，“但愿那个水仙在其内，否则，我可找什么借口把她要过来啊？总不能指名要吧？也太露了痕迹了。”

一念未了，只见下面戏台上，四个姑娘低垂着头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穿着葱绿长裙，半旧的月白色对襟小袄，瓜子脸蛋，水杏眼儿，正是水仙。

“邵公子也好这个？”颜京丰大的好奇，问道。他们以前虽然常常和邵庭一处厮混，但邵庆却是邵攸那边的长房长子，年纪也比他们略大，平日里倒不和他们一处乱搞。

邵庆笑笑，也不答言，心中却是暗骂邵庭不已，这什么狗屁差事？只怕明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邵庆和某某人为着青楼妓女，大打出手……

正思忖着，下面戏台上那四个姑娘，早就被人扒下衣裤，有着老鸨取了竹板子，对着她们粉嫩的臀部招呼了上去。

“我说这水仙姑娘也真是的，都这么长时间了，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小姐？”颜京丰是在碧水亭厮混惯了的，一般楼子里的姑娘他几乎都认识，摇头道，“模样儿倒是生得好，只是脾气坏得很。”

“她一心妄想往上攀，没得客人光顾，那也在情理中。”冯英喝了口酒，脸上已经略略有着一些酒气，见状笑道。这水仙和二皇子有染，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下面戏台上，已经传来姑娘的痛叫声。

邵庆从袖子内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旁边侍候的老鸨，吩咐道：“妈妈，把那个水仙带上来。”

“是！”那老鸨接了银子，飞快地转身下楼。

“想不到邵公子也喜欢这水仙？”颜京丰笑道。“也……喜欢？”邵庆故意不解地问道。

“当初那位清贵的谪仙散人，也对她感兴趣。”颜京丰解释道。

“哦？”邵庆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那……他有没有和这位水仙姑娘？”说着，他对了对手指。

颜京丰焉有不知道的，摇头笑道：“那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的，过后吗？我就不知道了。”

“没有最好！”邵庆嘿嘿笑道，“否则倒是大大的不便。”

“这话怎么讲？”冯英不解地问道。“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他还会把你怎么了？”

“两位有所不知，蒙陛下恩典，封了我一个从三品的官职，如今却在他手下办事，总得顾忌一二，对吗？”邵庆笑道。

“原来如此，倒也是的！”颜京丰和冯英都是点头不已。

随即，颜京丰压低声音问道：“邵公子，你家那位谪仙散人，陛下到底准备怎么处，总不能就这么闲挂着？外面都沸沸扬扬地传，他可是皇后嫡子啊。”

“陛下对他，那是没得话说的！”邵庆笑道，“今儿天黑后，巴巴地就命小太监抬着銮舆把他接进宫去了，难道在我叔父家，还会委屈了他不成？你们外面是不得一些风声儿，如今宫中可都称呼他为——殿下！颜京丰和冯英闻言，都是叹了一声，晴瑶别院闹刺客，如今京城内可紧得很，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听得说是陛下震怒，如今刑部大牢内，还不知道关着多少疑犯。

三人正说这话，那个刚才收了银子的老鸨却匆匆而来，对着邵庆施礼道：“公子，今儿水仙有人包下了。”

“哦？”邵庆答应了一声，转身看着那老鸨问道，“我记得好像是我先给银子要人的？”

“这……”老鸨大感为难，忙着陪笑道，“公子。那水仙无趣得紧，公子不如找别的姑娘吧？”

“我就喜欢无趣的！”邵庆端起酒盅，狠狠地灌了一口。这才道，“不管是谁，今儿水仙我包下了，去，给我把水仙带过来。”

“这……”老鸨为难之极，忙着小步走到邵庆面前，低声道，“公子爷，那个……今夜包下水仙的，乃是一位贵人，您就包涵一二。”那老鸨并不认识邵庆，自当他不过是京城普通人家子弟，因此也没有在意。

“贵人？”邵庆冷笑问道，“倒不知道是谁？”

“乃是二皇子殿下和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爷。”老鸨忙着道，“公子何用计较这些，换个人也一样的……”

邵庆手一抬，将酒盅内的酒全部泼在她脸上，哼了一声道：“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又怎么了？本公子就要水仙了，给我把人带过来。”至于那个二皇子，却是故意被他忽略掉了。

老鸨一声儿不敢言语，说什么也不敢去，她是宁可得罪眼前这个不知道来历的人，也不敢开罪二皇子和周家大公子。

“今儿没有水仙，我就把你们碧水亭给砸了！”邵庆淡淡地道，“凭什么让我换人，就不让他们换人了？”

“这……”老鸨如何敢言语，她是那势利场中看惯了的，自然明白，邵庆敢说这话，就意味着他敢向那位周公子和二皇子叫板，自然身份也不同寻常。

冯英和颜京丰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不是笨蛋，心中均有些明白，只怕——邵庆是故意来找事儿的。

“谁要砸了碧水亭啊？”外面，有人趾高气扬地叫道。

“本公子要砸碧水亭，怎么，你有意见？”邵庆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提高声音问道。

门口，周锦鸿带着几个家丁护院进来，但一见着邵庆，他也微微一愣，心中诧异不已，怎么会是他？素来听得说，邵庆为人正派稳重，不像邵庭那般在外面混来，今儿怎么也改了性子，逛青楼不算，公然扬言要砸了碧水亭？

248章　碧水亭闹事（2）

但周锦鸿略略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沉下脸来，哼了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邵大公子。”

“是我又怎么着了？”邵庆依然端坐在椅子上，问道。

“素来听闻邵大公子正派稳重，今儿怎么也来这等风月场所？”周锦鸿冷笑道。

邵庆毫不在意，干笑了两声反问道：“难道这风月场所就是邪派之地，端庄稳重之人来不得，那你和二皇子殿下，又算什么了？难道就是外媚下流，邪派之人？”

“你敢侮辱二殿下？”旁边一个家丁打扮的人陡然“嗖”的一声，抽出腰际的佩刀，对着邵庆头上硬生生地砍了下去。

邵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想来这人是二皇子府上的家丁护院之流，身手倒算是不错，只是脑子不太好使。或者应该说，二皇子府上的家丁，都是张扬嚣张惯了的，也不知道个顾忌。

邵庆心中想着，身子往外一歪，那家丁说中的长刀狠狠地看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邵赦反手一脚踢了过去，重重的踩在他腰上。

“哎呦！”那家丁痛叫一声，举刀再次砍了过来。

周锦鸿身后的几个护院眼见那人不是邵庆的对手，忙着一拥而上，都拔出佩刀，顿时碧水亭就乱了起来。

颜京丰和冯英向后退了几步，闪到一个角落里，冯英低声问道：“这都算什么事情啊？”

“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邵大公子，摆明儿就是来找事的？”颜京丰低声道，“我原本还奇怪，他从来都不逛这等风月场所，今儿怎么改了性子了，原来——他是来找二皇子麻烦的。”

“这却是为何？”冯英不解地问道。

“这个难说！”颜京丰摇头道，“不会是那位谪仙散人的意思？”

“他？”冯英皱眉。那个谪仙散人他也见过一次，给人地感觉是俊美文弱，性子也是温和得紧，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先看看吧！”颜京丰低声道。

“我们不看着，还能够怎么着了？”冯英笑道。

只是他们说话之间，不过短短一瞬间，却听得噼里啪啦之声，好好的碧水亭，包间里面的东西自然不如那些世家大族的装饰，不过是做了些表面功夫，顿时就被砸得稀巴烂。那老鸨哭丧着，几次想要劝阻，但谁听她的？

二皇子府上的家丁护院平日里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怕过谁来着？而邵庆这几日心中也憋着一股子的怒气，如今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自然也不在乎拿他们出出心中的邪气。

只是二皇子府上的家丁护院，身手却是弱了一点，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早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动弹不得。

邵庆弹了弹身上的长袍，一把抓过躲躲闪闪，想要趁机躲出去的老鸨，问道：“水仙在哪里？”

“公子……大爷……”那老鸨吓唬得不轻，只是颤抖的份。

“带我过去。”邵庆道。

老鸨全身如同是筛糠一样地抖着，连连点头，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周锦鸿脸色铁青，邵庆是武官，自幼练得一身好武艺，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却不知道，二皇子家的两个护院，加上自己的四个家丁，六个人居然打不过他一个人？

“你想要做什么？”周锦鸿铁青着脸问道。

“笑话了！”邵庆笑道，“逛青楼的男人，还能够做什么？自然是嫖姑娘来着。”

“你……你……”周锦鸿一瞬间哪里说得出话来。

这里邵庆早就一把抓过那老鸨，让他指引着走到二皇子的包间前。二皇子出门，自然也带着一些护卫，只不过毕竟都是做些没脸没面的事情，也不敢过于嚣张，只是带着四个亲随护卫，如今两个，都守在门口。

邵庆一巴掌一个，将两人拍飞，同时一脚踩飞了那薄薄的雕花木门。

里面，一张软榻上，二皇子正按着水仙，喘吁吁地大动，两人皆赤身裸体地搂在一处，如今陡然一脚被人踹开房门，吓了一跳，顿时就惊出一身冷汗，早就软趴趴地萎了，从水仙身上滑了下来，抓起衣服手忙脚乱地披在身上，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邵庆道：“你……放肆！”

任何一个男人，在搂着女人做那等事情的时候，陡然被人打扰了，心中的怒气，都是可想而知。

“嫖个青楼姑娘而已，怎么就放肆了？”邵庆一边说着，一边早就一只手勾起水仙的下巴，轻轻笑道，“不错，本公子就是喜欢这模样儿，来人，给我把水仙带出去，玩一出落花。”

“你敢！”二皇子忙着整好了衣服，恨声道，“邵庆，你要做什么？”

“二皇子殿下，你说这逛青楼不嫖姑娘，还能够做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要请水仙姑娘玩一出落花，二皇子殿下，如果你有兴趣，也一并观赏，我不介意的。”邵庆学着邵庭的模样，邪笑道。

“你们都是死人了？”二皇子恼羞成怒，大声喝道。

门口，那几个家丁拥了进来，只是刚才都已经被邵庆打怕了，唯唯诺诺哪里敢上前去？

“来人，给我把这狂徒拿下！”周锦鸿大声喝道。

说着，只见一个腰挎长刀的亲兵护卫一拥而入，便要动手。原来，周锦鸿见势不妙，忙着命人出去，招来二皇子留在外面的亲兵护卫，冲了进来就想要动手。

邵庆笑了笑，他早就埋伏了人手在外面，本来就意欲把事情闹大，见状大喜，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打了个响指：“二皇子殿下，如果你不介意把事情闹大的话，我也不在乎陪你玩玩，这领着亲兵打打群架，我可拿手得紧。”

二皇子早就被他气晕了头，哪里还多想什么，叫道：“来人，给我把这狂徒拿下。”

众亲兵一拥而上，便欲要拿下邵庆，但邵庆早就有准备，外面埋伏着的亲兵早就冲了进来，一瞬间顿时形成混战。

邵庆拖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二皇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你……”

“我就是来嫖妓的！”邵庆老神在在，反正，这等事情过后二皇子也不能追究什么，他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的。

二皇子出门逛青楼，自然也不便张扬，不过带着几个亲随，二十余人亲兵护卫罢了，而邵庆人数众多，加上邵书桓的亲兵都是身经百战的铁甲兵，平日里训练有素，二皇子的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几乎是毫无悬念，二皇子的亲兵不到片刻，就被打得动弹不得，邵庆控制了整个局面。

而碧水亭早就大乱，桌子椅子被砸得乱七八糟，里面的一些嫖客，早就手忙脚乱地整了衣服，趁乱狼狈不堪地躲了出去。

老鸨哭丧着脸，扯着嗓子嚎：“这些天杀的……”

邵庆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笑问道：“二皇子殿下，还打吗？不打的话，我可要把水仙姑娘带走了，来人，给我预备着，玩一出落花……啧啧，这水仙姑娘的皮肤真好，玩落花再合适不过了。”

“你敢？”二皇子咬牙切齿地道。

“我为什么不敢？”邵庆笑问道，“二皇子殿下，难道你敢去陛下面前告我一状？你怎么说呢？难道你状告我调戏皇妃？”说着，他戏谑地看了看水仙，水仙早就吓得簌簌发抖，自从陈家被抄，她沦落官妓，一些别有用心之徒，常常借此找上她，都玩一些变态的玩意儿……

落花，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二皇子倒也常常过来，但每次她求着他替她赎身，他总是含糊其辞，只是在她身上发泄淫欲罢了。

“邵庆，你休要欺人太甚。”二皇子咬牙切齿地道。

“欺人太甚？”邵庆摇头，他可不是欺人太甚，他只是想要给他找些麻烦罢了，“二皇子殿下，我有吗？来人，给我把水仙带走！”

邵庆的两个亲兵上前，也不顾水仙衣衫不整，生生拖了就要走。

二皇子如何拉得下这个脸面来，陡然上前：“谁敢动？”

“二皇子殿下，你这是何苦来着？”邵庆笑道，“不过是一介青楼女子罢了，你要是愿意，一起过来玩玩，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何苦自找没趣？”

口中说着，却对着两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两人都是邵庆的心腹，顿时会意，扯了水仙就要走。

“二殿下，救我……”水仙大惊，她并不认识邵庆，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带出去，又待如何？早就吓的脸色苍白，急急叫道。

“邵庆，把人放下，今儿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二皇子大声喝道。

“二殿下，今儿这里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邵庆笑道，“不过就是抢个粉头，明儿传扬出去，也不过说，邵家大公子和二殿下为着一个青楼女子，在碧水亭大打出手，没事，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啊？”

邵庆口中说着，心中却是暗恼不已，别的倒罢了，他也知道二皇子不会把他怎么了，至少现在不能把他怎么着，可是，明儿老父哪里，可如何交待？

249章　栽赃、惨叫

二皇子闻言，早就气得脸色如土，他自然也知道，明儿这等事情若是传扬出去，陛下那里明天势必要问，他可如何解释？

而且，眼前的局势他也不知道该当如何处置，眼睁睁地看着水仙被带走，那是断然不能，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看着刚才还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带去玩什么落花。但若是打，他的人又不是邵庆的对手。

以身份压人？但邵庆是邵书桓的亲兵卫队长，只怕也未必会给他三分脸面。

正在着急，却听得外面一阵喧哗，随即只见穿戴整齐的内卫冲了进来，有人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在此闹事，统统给我拿下！”

眨眼功夫，内卫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控制了整个碧水亭，随即，只见十多个内卫簇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走了过来。

二皇子一见之下，差点连肺都气炸了，这人不是别人，却是邵庭。

如今满京城谁都知道，陛下对邵氏一门，着实恩宠，隆恩浩荡，连着邵家这么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毫无功绩，居然封了从三品的内卫统领一职。

邵庭见着邵庆，故意装着有些愣然的模样，问道：“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出来找找乐子！”邵庆学着邵庭平日里的无赖模样，一只脚踩在一张椅子上，邪笑道，“这些日子可把我闷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邵庭故意问道，“二殿下，您乃是尊贵人，怎么也来这等地方？”口中说着，便忙着作揖。

二皇子哼了一声，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随即，邵庭故意找来个人来，询问究竟，那人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略略地说了一遍。

“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怎么就动了手，这要传扬出去，可如何是好？”邵庭闻言。故意道，“大哥，不是做小弟的说你，你也真是的，在青楼和人家动手，还是二殿下的人，明儿伯父问起来，你可如何说？”

邵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答言，只是瞄了一眼缩在一边的水仙。

“二殿下！”邵庭故意走到二皇子面前，凑到他身前低声道，“本来我们做臣子的，这些话我也不便说的。只是如今你贵为皇子，来这等地方，终究不妥。刚才臣下略略问了问，据说——二殿下和我那大哥，为着一个粉头大打出手，这可大大的不妙啊。”

“哼！”二皇子紫涨着脸，也不便说什么。确实，这等事情传扬出去，实在是大大不妙。

“二殿下，自幼我们都是在一处玩惯了的，也不是没见过，这青楼女子，不如大伙儿趁机乐乐？”邵庭涎脸笑道。

“不成！”二皇子断然拒绝。他不是不想替水仙赎身，只是想要赎水仙，就必须要通过官家教坊，而当初水仙却是陛下亲自下旨，永为奴籍，不可赎身。

有着这么一条顾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法子也没有。

“回禀副统领！”旁边，一个内卫突然走到邵庭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

邵庭脸色一变，惊问道：“有这等事情？”

“是！”那内卫忙着躬身答应着。

“二殿下，有些事情需要你解释一下。”邵庭沉下脸来，道。

“什么事情？”二皇子哼了一声，问道。

邵庭看了看邵庆，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摇头道：“二殿下和我大哥在碧水亭为着一个青楼女子打个架，砸个场子，我们看到了，也就当没有看到，为人臣下，总得体贴上意，甚至我替二殿下擦擦屁股，掩饰一二，也没什么问题。”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住。

二皇子没有说话，邵庆也没有说话。

“可是，二殿下，这些兵器可是你手下使用的？”邵庭一边说着，一边挥手，两个内卫忙着将几把长刀抛在地上。

二皇子扫了一眼，这长刀的款式模样，正是他府上亲兵卫队惯用的长刀，当即点头道：“正是！”

“二殿下可瞧清楚了？”邵庭再次道。

“没错！”邵庆淡淡地笑了笑道，“刚才二殿下的亲兵护卫和我动手，使用的都是这种长刀，我的手下都可以作证。”

“那又怎么了？”二皇子冷冷地问道。

“不怎么样！”邵庭沉下脸来问道，“二殿下，你应该知道前几天晴瑶别院闹刺客，书桓殿下差点遇刺身亡，刺客所用的兵器，就是这种长刀。”

“你胡说！”二皇子再笨，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在青楼为着挣个粉头打个架确实没什么，最多就是落个不雅的名声，明儿让陛下申饬一番就罢了。

可是行刺邵书桓，却是大罪，只怕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胡说？”邵庭冷冷地道，“刚才你亲口承认的，你们大家都听见的，怎么是我胡说了？”

“就是一把刀，谁都可以使用，凭什么你就说是我？”二皇子急道。

“二殿下，我没有说是你行刺的。”邵庭轻轻地笑了笑，这柿子果然要捡软的捏，这二皇子果真够笨的，“我只是说，刺客所用的兵器，乃是和你手下的亲兵卫护用的一模一样。当然，这等事情乃是刑部在负责，我也不便多管，二殿下有什么话，还是到刑部大堂再说吧。

“你……你这是诬陷……”二皇子气得脸色蜡黄，扭头寻找周锦鸿。以前若是有事，一般都是他这个表哥替他出主意的。

回首之间，却见到周锦鸿正站在他身后，但也是脸色苍白，冲着他微微摇头。

“来人，给我把碧水亭所有的出路全部封住，着人通知刑部。”邵庭沉下脸来，大声喝道。

“是！”外面的内卫忙着轰然答应着。

“大哥，说不得，还得委屈你等下去刑部做个证。”邵庭看了看邵庆道。

“没事！”邵庆笑了笑，看了看二皇子和周锦鸿，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不过片刻，刑部尚书张梁居然亲自带着大队人马过来，将碧水亭团团围住。

张梁心中也是叫苦不堪，这都半夜三更的，还闹腾什么？但是，当他听的小厮回禀，说是邵家大公子邵庆和二皇子殿下带着人在碧水亭为着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最后惊动了内卫，而二皇子亲兵卫队所使用的兵器，居然和晴瑶别院刺客所用兵器一模一样后，他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等大事，他自然不敢随便叫个人过去打理一下就算，忙忙地整理衣服，亲自赶了过来。

“两位小邵大人，二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张梁满脸堆笑，反正，两面都不是好得罪的，他还是先招呼招呼再说。

邵庭素来能言善辩，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张梁听完，故意叹道：“二殿下，您看——这事情怎么办才好？”

二皇子早就没有了主意，哪里知道如何办了？周锦鸿忙着叫道：“张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邵庭趾高气昂地道，“没见着内卫和刑部在办事？没问你谁让你说话的？”

周锦鸿顿时就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浑身发抖，偏生邵庭说得对，他不过是一介布衣身份，确实没有他说话的份。

“二殿下！”张梁忙道，“你也是知道的，晴瑶别院闹刺客，陛下可是大为震怒，令刑部主管此事，臣瞧着这里也不是说话之地，不如先请二殿下移驾刑部，一来协助臣调查此案，为殿下洗清不白之冤，二来……”

张梁说到这里，故意看了看缩在一边发抖的水仙，低声道：“二殿下，您和邵公子在碧水亭为着一个女子大打出手，传扬出去终究不美，不如先避开再说，这里且容臣料理一二？”

二皇子和周锦鸿一时也是无奈，虽然不想去刑部，但若是不去，这里又不能料理，二来邵庆、邵庭兄弟绝对不肯就这么善法罢休，倒不如先去刑部，想来刑部也不至于敢为难他。

“如此罢了！”二皇子铁青着脸，转身向外走去。

“二殿下请！”张梁陪着笑道。

“二殿下，救我……”水仙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如今眼见二皇子要走，急急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哭道，“二殿下，求求你，救我出去吧……求求你……”

“张大人，这女子可是重要人证，自然也一并带回刑部审理。”邵庭哼了一声道。

“来人，把这女子带回刑部，好生关押！”张梁大声喝道。

早就用刑部众衙役上前，将水仙带了下去，这里内卫、刑部联手，很快就把碧水亭乱糟糟的局面稳住，唤来碧水亭的老鸨宋嬷嬷，嘱咐一二，正欲带着人离开，不料偏生就在这个时候，碧水亭后面的一座小院内，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怎么回事？”张梁、邵庭、邵庆同时变了脸色，急问道。

“不……不知道……”宋嬷嬷脸色苍白，连连摇头道。

“快去看看！”张梁急道，而邵庭和邵庭却相互看了一眼，今夜这碧水亭还真是多事啊？

250章　董卿儿之死

宋嬷嬷心中也是着急，闻言也顾不上那么多，快步向着后面的小院跑了过去。那声惨叫，似乎就是从那人房中传出来的，要是那人出了点什么事情，她可拿什么给人家交代？虽然那位大人最近已经有着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但银子却从来没有少过碧水亭一分一毫……

张梁皱眉不已，吩咐众衙役道：“你们好生在这里守着，本官过去看看。”

“是！”众衙役忙着答应着。

邵庭和邵庆相互看了一眼，同时跟随在张梁的身后，一起向后面小院走去。

“宋嬷嬷，会不会是客人玩得太过了？”邵庭皱眉问道，他是碧水亭的常客，也时常玩一些新鲜花样儿，刚才前面闹的乱哄哄的，可后面姑娘们的居住的院子，却并没有衙役亲兵闯入，大概客人没走，玩过分了？

“不……不会……”宋嬷嬷连连摇头道，“听声音，应该是从董姑娘房里传出来的，她不接待客人的……”

“为什么？”张梁不解，哪里有青楼女子不接待客人的？难道说是艺妓？

“她是一个客人长期包养的。”宋嬷嬷解释道。

长期包养，姓董的？邵庭心中一动，陡然问道：“嬷嬷，她……是不是叫董卿儿？“

宋嬷嬷反而倒是呆了呆，半晌才道：“公子如何得知？她本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艺名叫做倩儿，卿儿乃是她的那个客人给取的名字，外人一概不知，公子从何处得知？”

邵庭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一片，董卿儿……

说话之间，四人已经走到一座小院之前。宋嬷嬷提高声音叫道：“卿儿……卿儿姑娘，你还好吗？”

房里，沉寂如死！

张梁知道不好，推开宋嬷嬷，径自就上前推门，不料门却是虚掩的，张梁一推，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邵庭见状，疾步抢了进去。

里间房里，一张雕花填漆木床上，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仰着脖子，大睁着眼睛，已经直挺挺地死在床上。

脖子上，一道并不长的刀伤，如同是白雪上绽开的红梅，分外醒目。

“卿儿……”宋嬷嬷脸色苍白，三步两步的跑到董卿儿身边。一把将她抱住，顿时就大哭起来。

“宋嬷嬷，你让开，让我看看！”张梁急道。

“是！”宋嬷嬷忙着拭泪，站了起来，退在一边。张梁上前，细细地看了看伤口，不禁皱眉不已……

伤口长二寸有余，深一寸半，恰到好处地割断咽喉，甚至连着多一份力气都不舍得，却已经足以使人毙命——这是一个高手，杀人的高手……张梁几乎不用看，也已经知道，董卿儿的身上不会再有别的伤口，只此一处，足以毙命，真正的杀手，杀人——一刀足矣。

“大哥，你赶紧带着人去谈香居，快去！”邵庭急道。

“这却是为什么？”邵庆不解地问道，谈香居？听名字应该也是青楼……

“你势必想法子保护谈香居当家的。”邵庭脸色苍白，急道。

“为什么？”邵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问道。

“你知道什么啊？”邵庭急着解释道，“谁会和一个青楼女子过不去？那个凶手杀人，自然是冲着我们家来的，董姨娘乃是家父的人……”

邵庭此言一出，张梁和宋嬷嬷都是目瞪口呆，邵庆虽然听到他说起过，却压根没有放在心上，闻言呆了呆，邵庭却顾不上那么多，又道：“那谈香居乃是咱们家的生意，现在，你明白了吧？”

邵庆再傻，现在也明白过来，谈香居既然是邵家的生意，那么谈香居当家的，说不准也是他叔父邵赦的相好。如今董卿儿被杀，说不准那个万恶的凶手，也非常有可能来杀了谈香居的那位。

“我这就去！”邵庆说着，急急出去，带着人就直奔谈香居。

这里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看董卿儿，伸手在她脸上抹过，让她合上眼睛。又看了看她，这董卿儿并不算太美，但那尖尖的下巴，委实是像极了某人……

“父亲也忒是太苦了。”邵庭在心中苦涩地叹气。

“宋嬷嬷！”邵庭咬牙道，“今儿这里的事情，你若是向外泄露一个字，从今儿往后，你这碧水亭就别想再开了！”

“小妇人知道，知道！”宋嬷嬷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今她这碧水亭内发生了命案，传扬出去，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就刑部一纸文书，也足够把她这楼子给封了。

“知道就好！”邵庭沉下脸来吩咐道，“找两个妥当的老人，把董姑娘的衣服、首饰，挑好的给她穿戴了，等下我命人过来买棺入殓。”

“是是是……”宋嬷嬷忙着满口答应着。

张梁摇头道：“邵公子，这个不妥吧，如此命案，死者的遗体得先送刑部，由仵作验伤……”

邵庭看了看他，摇头道：“张大人，若要死者的遗体，你明儿去邵府，找家父要吧，他同意，我自然没话说，虽然家父没有给她一个名分，但她终究是家父的女人，所以，我要带回去，好生安葬。”

张梁没有说话，邵庭言下之意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去邵府要人？他吃饱了撑着了？

“啊？”陡然，宋嬷嬷突然惊叫出声。

“怎么了？”邵庭和张梁同时问道。

“大人……公子……你们看……”宋嬷嬷颤抖地指着里面的墙壁上。

张梁和邵庭同时抢了进去，只见床里面的一面墙壁上，如今用殷红的血迹，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类似于蛇的东西，盘在一轮残月上。

金龙盘月？

张梁大惊失色，这该死的金龙盘月，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次杀人了，而且，这次杀的是邵赦的外室，那么下次又会是谁？先是安王府王妃失踪，如今又是碧水亭凶杀案？

“这是什么东西？”邵庭惊问道，他瞧着张梁的脸色，知道他一定知道底细。

“金龙盘月，乃是前南殷国皇家徽章！”张梁解释道，“这样的命案，这里并不是第一次了。”

邵庭也是吃了一惊。他原本只是以为，朝中有人不满邵赦，因此挟私报复，杀了他的外室女人，却断然没想到，这等看似普通的凶杀案，居然还牵扯上了前南殷皇室？

张梁的目光，再次落在董卿儿脖子上的伤口上，半晌才道：“邵公子，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想来你也知道？”

“这个当然。”邵庭点头道。

“晴瑶别院闹刺客，我去现场看过，凤禾苑桓殿下的十二个亲卫，全部都是被人一刀毙命，伤口——和现在的董姑娘，一模一样。”张梁沉声解释道。

邵庭用力地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却是难掩心中的震惊，半晌才道：“张大人，您的意思是——凤禾苑杀那十二个亲卫的人，和如今杀董姑娘的乃是同一个人？”晴瑶别院的刺客是怎么一回事，邵庭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但是，他自然也知道，那天的刺客去了两拨人。

其中，那个使刀的绝顶高手，并不是他的人。

张梁又看了看董卿儿的伤口，点头道：“没错，杀手杀人一般都有自己的特性——那十二个亲卫，伤口也在脖子上，也是两寸余长，一寸半深，恰到好处地割断咽喉，致人死地。”

但是，晴瑶别院并没有留下金龙盘月的标识，也许……那个杀手的任务并没有完成，所以他没有在现场留下标志？

“宋嬷嬷，你赶紧替董姑娘料理后事，我马上着人过来！”邵庭说着，已经从袖子内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宋嬷嬷接了，忙着点头应允。邵庭阴沉着脸道：“宋嬷嬷，我再次嘱咐你一句，董姑娘的事情，明儿我要是听到一点风声，我就封了你的楼子。”

“是是是……小妇人知道的！”宋嬷嬷忙着点头道。

“张大人，我们去谈香居？”邵庭征求张梁的意思。

张梁点头道：“自然要去！”这等命案发生，他还想要躲得开吗？

邵庭已经大步向着外面走去，张梁心中好奇，传闻邵家二公子素来只知道眠花宿柳，混账得紧，前儿陛下封他为从三品内卫统领，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仗着邵赦的功劳，或者是陛下宠着那位桓殿下，爱屋及乌，因此才额外赏了个官职。

可如今他瞧着他办事，却是从容老练得紧，今儿碧水亭闹腾一场，自然是嫁祸给二皇子的，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而且，看其模样，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但是，后来董卿儿的死却完完全全是个意外，他也能够处理得井井有条，倒是难得，尤其是临危不乱，至今还能够保持这份冷静自持。

外面，邵庭已经反身上马，吩咐亲随小厮留下办理董卿儿的后事，自己却是直奔谈香居。张梁也带着众多衙役，忙忙跟随在他身后。

谈香居距离碧水亭并不远，邵庭过去，邵庆就带着人迎了出来。

“怎么样了？”邵庭沉声问道。

251章　节哀顺变

邵庆摇头道：“我来晚了！”

邵庭和张梁都是大惊，两人忙着下马，急问道：“怎么回事？”

“我来的时候，谈姑娘已经死了！”邵庆道，“同样的一刀毙命，伤在了脖子上，一刀割断咽喉，只是……我发现了一点东西，在死者床前的墙壁上，有一个诡异的图案！”

“金龙盘月？”张梁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道。

邵庆点点头道：“你们还是进来看看吧！”

张梁和邵庭忙着一起随他进去，谈香居和碧水亭不同，用邵书桓的话说，这里算是走精品路线，姑娘们大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琴棋书画，吹弹唱词，所有的姑娘都有着一两手绝活。

邵庆径自带着两人走入谈姑娘的房间，但刚刚一进门，却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黑衣人，正负手而立，长身立于房中。

“你是谁？”邵庆大步向前，问道。

“顾先生？”张梁也是愣了愣，随即省起，金龙盘月一案，一直都是璇玑内卫负责调查的。

顾少商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邵庭和邵庆，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也在？”

“恰好碰到！”邵庭口中说着，目光却落在谈香居老板谈花身上。

“张大人，这案子，依你怎么看？”顾少商问道。

“顾先生，只案子现在越发麻烦，越发扑朔迷离……”张梁叹道，当即便把晴瑶别院亲卫之死，详细地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晴瑶别院刺客，也是这金龙盘月所为？”顾少商沉吟不语。

“现在还难说得紧。”张梁道，“顾先生，你可有什么线索？”

顾少商摇头，他是有一些线索，只是实在荒唐可笑得紧，说出来只怕谁也不会相信，自然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也不愿意开口。

“顾先生，我要把谈姑娘的遗体带走。”邵庭开口道。

“哦？”顾少商倒是大出意外，问道，“为什么？”

“总得让家父见她们最后一面。”邵庭淡淡地道。

顾少商叹了口气，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说什么。你命人入殓吧！”

邵庭点点头，自命人准备谈花和董卿儿的后事，邵庆也帮着料理不提。

却说邵书桓被周帝命人接进宫中，看着太子挨了一顿打，心中有些荒唐可笑的感觉。太子去后，邵赦也是告退离开，景阳宫中，就剩下周帝的亲信小太监在内侍候。

邵书桓笑问道：“陛下，你怎么就恼上太子殿下了？”

“难道说，朕不该恼？”周帝笑道。说着，指着刚刚送来的点心道，“书桓，吃点点心，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今儿不要回去了。”

“我本来就没有准备回去。”邵书桓笑笑。周帝看到他就非常高兴，这一点他是知道的，顺手从桌子上捏了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父皇，哪天要是书桓惹你生气了，你可不能用拶指廷杖，书桓可受不了……”

“朕今日也是第一次动这家法！”周帝笑道，“书桓放心，朕哪里舍得打你？你自幼在邵家，只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邵书桓就靠在熏笼边，对房里侍候的小太监笑道：“我和父皇想要清清静静地说说话，这里不用你们侍候。”

那些小太监都会意，忙着退了出去。

“书桓要说什么？”周帝笑问道，口中说着，就在他身畔坐下。

“陛下怎么想到用邵庭的？”邵书桓问道，邵庭原本在外的名声着实不雅，逛青楼，养戏子，外加借着邵赦之名，欺压平民，平日里嚣张之极，他是百思不解，周帝怎么会想到用他？

邵庭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算他是邵赦之子，难道周帝就知道他有着邵赦的才华谋略？

“不是朕要用他！”周帝摇头笑道，“书桓，不满你说，朕这次做了一点很不厚道的事情，你被免之送去南夏，朕恼怒于他，就抓了邵庭，要挟他我要杀了邵澜和邵庆，灭他邵氏满门，朕明着不成，难道暗着也不成？所以你去南夏的那段日子，邵庭一直被我关在冷宫。”

邵书桓笑了笑，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当初还是他把邵庭从冷宫带回邵府的。

“那小子可不是普通的嚣张，朕抓了他，他居然还敢在冷宫骂人，朕一怒之下，就命人每天给他二十板子，打不死人，也不让他好过。”周帝笑道。

“哈哈……”邵书桓笑了出来，周帝还有着这种恶作剧爱好？

周帝也是笑笑，又道：“过了几天，他在冷宫吵嚷着要见朕，朕也懒得理会他。不料那小子居然绝食抗拒，如果朕就不见他，他就绝食自尽。开始朕也没有放在心中，想着不过是小孩子胡闹，饿得极了，不怕他不吃，不料他还真够狠的，愣是饿了足足两天，朕看着不成，总不能由着他死在冷宫，免之那边朕没法交代……”

邵书桓心中明白，邵庭死了，一旦传扬出去，这皇帝逼死朝臣之子，名声可着实不雅。而且，周帝对邵赦并不像普通朝臣那样，邵庭死了，邵赦虽然不至于怎么样，但伤心在所难免。

“朕去了冷宫——”周帝说到这里，低声叹了口气，“他对朕说，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加了解免之，所以，想要免之支持你，他有法子。”

邵书桓笑了笑，让太子和邵赦反目，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但是，想要让邵赦放弃太子，谈何容易？

“炜儿不傻，他知道他需要免之的支持。”周帝再次道，“所以，挑拨离间是没什么大作用的。”

“父皇还是做了！”邵书桓苦笑道。

“是啊，朕还是做了！”周帝摇头道，“书桓，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邵书桓点头。周帝想要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邵赦私下换出皇子的罪名就成立了，不给，将来周帝驾崩，太子即位，他在劫难逃。所以，周帝真的很烦恼。

邵书桓多少有些明白，周帝和邵赦之间，不想普通的君臣关系，两人大概算是朋友……而且，周帝是重情之人，所以，才会由着邵赦弄权，当他从南夏回来，周帝对他说的那句——让免之去处理。

就这么一句话，邵赦想要不弄权都难。

毕竟，就大周国的朝政，除了皇嗣问题，别的事情邵赦都替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他操一丝的闲心。

“父皇，您就是一个慈父。”邵书桓笑了笑。真的，周帝虽然贵为帝王至尊，但是，在儿女之情上，他确实就是一个慈父，只会宠着他胡来的慈父。邵赦却是不同，就算是现在，只要他邵书桓胆敢玩得过分了，触犯了他的底线，他还是会板着脸教训人。

“书桓……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你若是知道了，只怕……就不会怨我了。”周帝笑笑，不再用那个帝皇专用的自称。

邵书桓笑道：“父皇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去年刑部那事。”周帝苦笑道，“那是朕一手策划的，朕只是想着……让你认个罪名，随即判斩立决，半路上朕已经准备好人，替换下你。”

“父皇，我知道的！”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我知道，在刑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能够动用军方人士，连着太子、二皇子全部扯进去，如此了解邵家的人，只有您。”

“那你不怨朕？”周帝倒是有些意外。实话说，当初从刑部将邵书桓抱回景阳宫的时候，他就一直担心，唯恐他事后知情，恼恨自己。

邵书桓缓缓地摇头道：“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若是那次——书桓真的死于大刑之下，朕这辈子都后悔莫及。”周帝叹道。

“父皇，我这不是好好的？”邵书桓笑道。

“炜儿今儿不过挨了几板子，就这等模样，书桓刑部的大刑，可是如何撑过来的，而这些，居然是朕亲手导致的……”周帝摇头叹道，“书桓，朕欠你太多……”

“父皇现在宠着我胡来，就好了！”邵书桓笑道，“父皇也不用忧心什么，有你在一日，我就受用一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顺便我们也瞧瞧那个邵庭，是不是真如父亲……嗯，邵大人一样，确实是栋梁之材？”

他心知肚明，周帝每次听到他称呼邵赦“父亲”的时候，心中就不舒服。

“哈……那个邵庭，着实有趣。”周帝听得他转变话题，笑道。邵书桓也是笑笑，邵庭——但愿不要让他们失望。

而邵府，邵赦一大早的醒来，陡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心中大怒。小厮进来侍候他梳洗过后，邵赦就问道：“庭儿和梅儿两个呢？”

“都在外面等着老爷呢！”药红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哦？还敢等着我？”邵赦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道，“真以为我不会把他们怎么着了？”口中说着，已经大步向外间房里走去。

书房内，邵庭、邵梅皆是一身青色掐银衣衫，见着邵赦出来，两人一起磕头道：“父亲，节哀顺变！”

252章　凶案之间的关联

邵赦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脑袋，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节哀顺变？他昨天刚刚嫁了女儿，正是大喜之事，何来“哀”了？

“怎么回事？”邵赦问道，看邵庭和邵梅虽然没有戴孝，但这种衣服，一般都是家里有着丧事到时候才会穿。难道说，他的哪个跟前人没了？但在两天也没有听得说谁身子不适，总不会好好的人，说没了就没了吧？

“回禀父亲，董姨娘和谈姨娘，昨夜没了，庭儿自作主张，已经命人入殓，如今停灵在秋桐轩。”邵庭忙道。

“什么？”邵赦略愣了愣，扬手一个耳光就对着邵庭的脸上狠狠地刮了过去。

邵庭没有动，硬生生地挨了他一巴掌，扶着半边红肿起来的脸，连忙道：“父亲，不是庭儿做的。”

“不是你？”邵赦刚才听得他说到董卿儿和谈花的时候，本能地以为，邵庭容不下他在外面养了女人，所以使人杀了她们两个，听得他这么一说，却愣了一愣。

邵庭忙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邵赦道：“父亲，事情是这样的。”当即把昨夜在碧水亭和谈香居发生的案子，飞快地说了一遍。

“金龙盘月？”邵赦低声问道，“你说，在案发现场的墙壁上，留下了金龙盘月的标识？”

“是！庭儿不敢撒谎！”邵庭低声道，看了看邵梅依然跪在地上，忙道，“父亲，昨晚您老的参汤不关妹妹的事情，是庭儿求着她这么做的，父亲若是恼怒，只管发落庭儿就是。”

提到这事，邵赦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罢了，你妹妹还小，又是女孩子，这等事情你也犯不着把她扯进来。”

“父亲，梅儿不小了！”邵梅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低声道。

“你起来吧！”邵赦叹道。

“父亲，您要不要去秋桐轩看看？”邵庭忙着岔开话题。

“好吧！”邵赦点头道，邵梅也是起身，两人一起扶着邵赦，走向秋桐轩。

“父亲，我特意没有封死棺盖，让您再瞧一眼两位姨娘！”邵庭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推开棺盖。

邵赦见他如此行事，倒是甚合心意。略点了点头，眼见邵梅还在身边，唯恐吓着她：“梅儿出去。”

邵梅知道他心思，忙道：“父亲放心，昨儿半夜哥哥把两位姨娘的遗体带回来，还是梅儿帮着料理的。”

“你？”邵赦大出意外。

邵梅点头道：“是的！”

邵赦缓缓走到棺木前，略略的向里一看，两人虽然皆已经死去，但邵庭已经命人收拾妥当，容颜宛然生时——

“是我害了她们……”邵赦只感觉全身无力。若不是邵梅扶着他，他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是那凶手可恶，不管父亲的事情。”邵梅忙着安慰道，“父亲上炷香，也算对姨娘尽了心，让哥哥料理后事，天色不早，父亲还要前去早朝，这就去吧！”口中说着，已经从旁边烛台上点燃香，递给邵赦。

邵赦点头，接了香，插在灵前香炉上，作了一揖，转身向外走去。

邵庭冲着邵梅使了个眼色，邵梅点头，扶着邵赦走回书房。

“梅儿……你一夜未睡？”邵赦眼见邵梅、邵庭都是一脸的疲惫，低声问道。

“本来是已经睡下的，只是后来有事，又起来了！”邵梅笑笑，故意装着轻松的模样道，“等下父亲去早朝，梅儿就窝回去睡觉，父亲可不准骂人。”

邵赦闻言，焉有不知道邵梅之意，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心中酸楚，摇头道：“梅儿，倒是苦了你了。”

邵梅笑笑：“哥哥外面有很多事情要忙，父亲政务更是繁忙，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了……”

邵赦听了，心中更是不快，摇摇头不再说话。书房内，小厮在就捧着参汤、燕窝在等着。

邵梅接了，捧给邵赦。邵赦看到参汤，略皱了皱眉，问道：“梅儿，你昨天用的是什么药？”

“是蒙汗药……”邵梅终究心虚，忙着低了头。

“你哪里来的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邵赦不解地问道。他们家是不该有这些东西的，纵然有，又怎么会在邵梅手中？

“哥哥给的！”邵梅低头道。

“庭儿真是越发胡闹了。”邵赦摇头道。

“是……三哥哥！”邵梅声如蚊呐。

“书桓……”邵赦顿时呆住。若是邵庭，也就罢了，毕竟邵庭这些年在外面厮混，有什么东西他都不稀奇，可是邵书桓……他不是素来和邵梅、邵庭的关系都不好，怎么如今倒是联手对付他了？

邵梅心虚地点点头，邵赦不禁骂道：“混账！”

“老爷，天色不早了，您还要去早朝呢！”外面小厮急急催促道。

“是了！”邵赦看了看天色，忙着换了衣服，也不及多问什么，坐轿进宫而去。

见着邵赦离开，邵梅俏皮地吐吐舌头，本以为今儿邵赦起来，非得大发雷霆，只怕搪塞不过去，不料他就问了两声，就这么罢了。

眼见邵赦坐轿去了，邵庭忙着也过来，低声问邵梅道：“父亲可有为难你？”

“父亲若是为难我，你也跑不了！”邵梅仰着头道。

“你是家里最小的，父亲素来最疼你，嘿嘿，自然不会把你怎么着，我这两天，可没有少挨他老人家的骂。”邵庭道。

“你活该！”邵梅没好气地道。

“好妹妹。你别生气，等着事情过了，哥哥给你准备一份丰盛的嫁妆，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邵庭忙着作揖赔笑道。

邵梅本来倒没有生气，闻言不禁羞得满脸飞红，伸手就拧：“我你这个烂了舌头的混账东西——胡说什么啊？”

邵庭连连讨饶，笑道：“好妹妹，说正经的，别打！”

邵梅闻言，这才住手，邵庭忙道：“我等下还有事要出去，这家里的事情，就有劳妹妹多操心。”

“你放心！”邵梅闻言，叹了口气道，“外面的事情我是不懂，只是我也不是糊涂的。”

“我知道妹妹是最好的！”邵庭说着，忙忙地回房换了衣服，转身骑了马出去，这里就有管家来找邵梅回事。

却说邵书桓在宫中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朝，自然是被周帝带去垂帘听政。早朝散了，张梁站在太和殿门口——这碧水亭的案子，可如何处置啊？

“邵大人！”太和殿门前，张梁拦下邵赦。

邵赦心知肚明，点头道：“张大人，邵某正有事要请教，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去我家小坐？”张梁连连点头道：“正要叨扰！”

两人正欲离开，不料张德荣却急急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叫道：“张大人，张大人……邵大人……陛下有旨，宣两位御书房觐见。”

“是！”两人忙着答应着，随着张德荣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周帝端坐在上位，而邵书桓却是慵懒地靠在旁边的软榻上，邵赦和张梁两人忙着向周帝行礼。

周帝挥挥手道：“都免了吧！”

“是！”两人起身，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边。

周帝慢腾腾地喝着茶，半天才问道：“张爱卿，你就没什么事情需要上奏？”

“回禀陛下，臣实在是不知道此事从何说起。”张梁也是苦着脸，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和金龙盘月的凶杀案件，如今似乎扯到一起去了，可是他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让他这个刑部尚书如何回禀？

“我大周国京城之内，连连发生这等恶性事件的凶杀案，你身为刑部尚书，难道就没有责任？”周帝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盅，哼了一声，沉下脸来问道。

“是……是臣失职！”张梁吓了一跳，忙着跪下磕头道，“臣正在调集人手，稽查此案。”

“邵爱卿，昨晚碧水亭和谈香居的案子，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周帝问道。

“是！”邵赦躬身作揖道，“回禀陛下，臣已经知道。”

“哦，你怎么说？”周帝挑眉，问道。

邵书桓从旁边地小几上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他是今早听得内卫回禀，才知道谈香居和碧水亭昨天又发生了金龙盘月的凶杀案，死者却是邵赦的两个外室。他心中百思不解，这人就算和邵赦有仇，也犯不着杀他两个外室泄愤啊。

更离谱的是，刑部回禀过来，董卿儿、谈花身上的致命伤口，居然和他晴瑶别院十二个亲卫的死状一模一样，都是一刀毙命。

“这是一个使刀的高手！”邵书桓在心中下了结论。这人，应该就是那晚首先出现在他房里的蒙面人，给了他一刀的那个人……

可是，这人给与他的感觉，似乎并不想杀他。

“臣不知道！”邵赦的声音，传入邵书桓的耳中，邵书桓抬头，看上邵赦，正好邵赦也正看着他。

“邵爱卿，谈香居的谈话，碧水亭的董卿儿，是怎么回事？”周帝再次问道。

这个一个尴尬的话题，邵赦苦笑道：“陛下，这……”

“邵爱卿还真够风流多情的！”周帝道，“如今这案子，倒是越来越有趣了，根据内卫回禀，昨夜那个凶手，应该和晴瑶别院行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253章　御书房议尴尬话题

却说周帝问道：“根据内卫回禀，昨夜的那个凶手，应该和晴瑶别院行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张梁忙道：“回禀陛下，照目前的状况分析，应该是的。”

周帝点点头，问道：“邵爱卿，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邵赦沉吟了片刻，又忍不住看了看邵书桓，这才道：“陛下，臣直说了——别的臣不敢说，但昨天碧水亭和谈香居的凶案，凶手应该是冲着臣来的，只是臣……”说到这里，他再次打住。

“你怎么说？”周帝问道，“别吞吞吐吐的，不就是两个女人吗？你以为现在还比得先前，没闹出来你藏着掖着？昨晚这么一闹，只怕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邵赦点头道，“但是，原本这事情，并无人知道，臣好歹还要点脸面。”

张梁闻言，忍不住掩口暗笑，邵书桓更是暗笑不已，连着周帝都不禁莞尔。本来嘛，这朝中大臣在外面逛青楼，养个女人什么的，确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再加上邵赦本身年少之时，就是那绝顶风流之人。

只是，不管是谁，这等事情总是藏着掖着的，总不能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如今邵赦被周帝这么一问，尤其是还当着他人，心中的尴尬是可想而知。

“免之，朕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这凶案涉及太广，又和书桓遇刺有关，朕不得不问啊。”周帝故意叹道。

“陛下，这事情如今倒是好查得紧了。”邵赦点头道，“陛下的意思，臣自然是明白的。”

“哦？”张梁和周帝都是大感奇怪，邵书桓也是诧异地放下手中的茶盅，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说？邵大人？”张梁如今可为着这个案子弄得愁眉不展，闻言急问道，“如何查，还请大人指示一二？”

邵赦想了想，终究咬牙道：“陛下，臣虽然荒唐一些，但这等事情，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加上臣也有妻有子，因此，除了臣自己外人并不知道，甚至连着董卿儿和谈花，也不知道我的身份，这凶手却是如何得知她们和臣之间有关？”

邵书桓顿时呆住，没有人知道？这怎么可能？

周帝和张梁也大感奇怪，张梁首先问道：“邵大人，请恕下官无礼，这个……那个……照您这么说，外人皆不知道，令郎却是如何得知？如果昨天他不说，不要求把董卿儿姑娘的遗体带回去，下官辈也是断然不知道的。”

张梁口中说着，心中却是暗道：“邵赦总不会和自己的儿子讨论女人吧？”

邵赦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盅，叹道：“父亲大人是在疑我？”

张梁和周帝都是大感奇怪，不解地看着他。

邵赦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是疑你。只是除你之外，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

“书桓如何得知？”周帝好奇地问道。不管怎么说，邵赦在名义上总是他的养父，也不至于和他说这些吧？

“他……自己告诉我的。”邵书桓也是尴尬，他在南夏做的那些荒唐事情，总不能告诉周帝。

“邵爱卿，你……和书桓说这个，你就不怕把他教坏了？”周帝和张梁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陛下，你自己问问桓殿下，我为什么和他说这个。”邵赦苦笑道。

“哦？”周帝不解。

张梁笑道：“桓殿下总不至于严刑逼供吧？”

邵书桓干咳两声，脸色颇不自然，而邵赦却是低头，索性一言不发。

周帝沉下脸来，问道：“书桓，你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邵书桓尴尬地笑道，“然后我前几天嘴快，就和邵二公子提了一句。”

“除此以外，可还有别人知道吗？”周帝问道。

邵书桓摇头，这等事情，他也不会和别人说起，告诉邵庭，不过是令他在必要的时候，一次要挟邵赦罢了。

“那么——邵爱卿和你说起此事的时候，可有他人可能知道？”周帝再次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邵赦。

张梁却是好奇无比。就算邵赦行事荒唐一些，在外包养了两个女人，也不至于和邵书桓说起啊？

“想来是不会的！”邵赦见邵书桓久久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道。

“邵爱卿保证？”周帝问道。

邵赦点点头道：“应该不会的，当初附近没有别人！”

周帝叹了口气，点头道：“邵爱卿的意思，朕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等事情却是也不便宣扬出去，你一直都瞒着，甚至连两个死者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书桓却是知道的？”

邵赦点头，邵书桓心中却是老大不痛快，怎么绕了一圈，居然绕到了他的头上？

“书桓除了和邵庭说起过，可还有和人提起过？”周帝再次问道。

邵书桓缓缓地摇头。毕竟这涉及邵赦的私隐，他也不至于去四处宣扬，败坏邵赦的名节。

“启奏陛下，璇玑内卫顾少商求见！”外面，张德荣拖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回禀道。

“宣！”周帝看了看邵书桓，轻轻地摇头，邵书桓会意，便不再说话。

“宣璇玑内卫顾少商觐见！”张德荣大声道。

顾少商依然是一袭黑衣，大步走了上来，见着周帝，跪下行礼道：“臣顾少商叩见陛下。”

“免了！”周帝挥手道。

“谢陛下！”顾少商直起身来，“臣有要事回禀。”

“说！”周帝点头道。

“臣刚在就在外面，邵大人说，他和那两位姑娘之事，并无外人知道，仅仅只有桓殿下，只怕有些武断了。”顾少商大声道，“别人不知道，臣自今却是早就知道的。”

周帝忍不住笑了出来，张梁也是笑笑，而邵赦却是难掩尴尬。顾少商顿了顿，又道：“陛下，邵大人隐瞒此事，只不过是唯恐传扬出去，有损他清誉，着实不雅，因此才偷偷摸摸的，但并没有刻意隐瞒，因此上有心人只要查上一查，不愁查不出来。”

“这倒也是！”周帝点头道。

顾少商又道：“因此，若是因此就武断地认为此案和桓殿下有关，实在是太过了一点。”

“邵爱卿，顾爱卿想来也是知道此事的，你怎么说？”周帝问道。

邵赦沉吟片刻，才道：“陛下，臣……实在无话可说。”这等话题，让他自己来说，着实尴尬不已。董卿儿和谈花的死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晴瑶别院的行刺和安王府王妃的下落。本来他是准备着栽给邵书桓，快刀斩乱麻，先了了晴瑶别院一案，余下的，再慢慢查就是。

但让顾少商这么一搞，他自然是不能再说什么了。

“邵大人，您碧水亭使用的银子，一直都是邵氏钱庄开出去的吧？”顾少商却没有准备就此放过他，问道。

邵赦点点头，邵氏钱庄乃是他自己的钱庄，没有特殊情况，他自然是懒得到别的钱庄兑换银票。

“谈香居是邵家的生意，没错吧？”顾少商再次问道。

“邵大人，谈香居乃是邵家的生意？”张梁大跌眼镜，这这么可能？邵赦有钱，京城自然也有着一些生意，可是开青楼？堂堂宰相开青楼，总有些说不过去吧？

“顾大人，你想要做什么？”邵赦有些恼怒，当着周帝的面，他偏生又发作不得。

“邵大人，我不过是证明一下，如果有心人想要查一下，这等事情不算什么秘密。”顾少商笑笑。

周帝问道：“顾爱卿，此事可有些进展？”

“回禀陛下，臣有事回禀！”顾少商忙着作揖道。

“臣告退！”邵赦和张梁都知道，既然顾少商如此说法，自然是不想他们知道。

周帝点头，两人施礼退了出来，到了外面，张梁抱拳道：“邵大人，节哀顺变！”

邵赦尴尬地摇头道：“张大人，你就别取笑了……”

“下官早些年就听闻邵大人风流多情，哈哈……”张梁忍不住笑了起来，昨天被邵庭一说，他就一直忍不住要笑，若不是这案子实在太过诡异，他真想回去浮一大白，这委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你有这闲工夫，还是赶紧去查案要紧。”邵赦道，“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距离陛下给的期限，可没几天了，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交代。”

“所以，父亲大人就想把此事栽在我头上？”邵书桓缓缓地绕过御书房门前走廊上的柱子，冷冷地问道。

邵赦没有说话。他确实是想要把这案子栽邵书桓头上没错，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那是最好不过，但是，现在再想要栽给他，也已经是千难万难。

“桓殿下，邵大人，下官这就去查案，告辞，告辞。”张梁说着，略一抱拳，转身就走。

邵赦索性一言不发，一甩袖子，大步向外走去。

“父亲大人，我今天回去……”邵书桓轻轻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邵赦只能站住脚步，邵书桓已经说得明白，他现在可以躲开他，但是，等下他会直接去邵府，想躲也躲不了。

254章　哥哥，我想哭

邵书桓知道，邵赦想要把晴瑶别院刺客一案最后推到他头上，但是，知道归知道，当他亲眼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当着他的面，振振有词地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周帝也在……

“桓殿下有事吗？”邵赦站住脚步，转身问道。

“为什么，邵大人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邵书桓问道。

“不知道桓殿下要什么交代？”邵赦反问道。

邵书桓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为什么你想要把晴瑶别院的案件栽给我？”他懒得和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邵赦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反问道：“那你认为，谁又个是该死的那个？太子殿下，还是二殿下，或者说——那个真正的主谋？这案子落在你身上，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罢了……”

“这么说，邵大人，难道我就是该死的那个？”邵书桓沉下脸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你——本不该存在！”邵赦道。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扬手一个耳光，对着他脸上狠狠地打了过去。

邵赦倒是没有想到，就这么一句话，居然遭来他如此怒火，更没有料到，就在御书房门口，他居然会甩他一个耳光。左边的脸上一阵刺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更是金星乱迸，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嘴里又腥又咸。

邵赦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一瞬间哪里说得出话来。

邵书桓盯着他半晌才道：“你说得对，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我早就该死了。”说着，他陡然转身就走。

邵赦愣愣地看着他，却见着他走下御书房台阶的时候，脚下一绊，趔趄着差点摔倒，忍不住叫道：“书桓……”

邵书桓置若罔闻，顺着台阶走下去，一步步向景阳宫方向而去。

邵赦瞧着他不对劲，忙着叫过景阳宫门前一个轮值的小太监，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嘱咐道：“你等下回禀陛下一声，让他注意一下桓殿下！”

“邵大人，您……”那小太监收了银子，盯着他的脸，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邵书桓和他就在御书房门前说话，他们虽然没有听得两人说什么，但后来邵书桓动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们却都是瞧在眼里。

“不该说的，就别胡说八道！”邵赦哼了一声，转身径自出宫而去，说实话，他也憋着一肚子的闷气。

却说邵书桓回到景阳宫，靠在软榻上发呆，想着邵赦刚才的那句话——你本不该存在，心中一阵刺痛，是的，他本就不该存在，这压根就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这么多时间了，他原本以为他可以忘记，就当他是这个邵书桓，活在这个世界里，融入这个世界里。可是现在，却让邵赦的一句话，再次刺痛他心底深处绷得最紧的一根敏感神经，赤裸裸地将他打回原形。他就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该死的人。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前世的父母现在不知道如何了，前世的那个邵书桓，真正的邵书桓只怕早就死了，他始终是一缕不容于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有人不断地叫着他：“书桓……书桓……”

邵书桓呆了呆，陡然回过神来，正好看到周帝担忧地看着他：“父皇？”

“怎么了？”周帝忙着问道，“书桓，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邵书桓忙着镇定了一下心神，坐直身子，摇头道，“陛下，我没事。”

“邵赦和你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他坐好，叹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有为父替你做主，为父还没有死呢，你别和他怄气。”

“是！”邵书桓点点头。事实上，邵赦说什么他都不会在意，毕竟，站在邵赦的地位考虑，把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推给他，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可是他的那句——你本不该存在，实实在在地刺伤了他的心。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他和你说什么了？”周帝问道，他本来御书房内处理一些事务，不料小太监回禀，刚才邵书桓和邵赦，在御书房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邵书桓居然打了邵赦一个耳光。

周帝心中委实奇怪，邵书桓对于邵赦，一直都像父亲一样尊敬，怎么会行出如此莫逆之事？

但随即景阳宫小太监刘维过来回禀，说是邵书桓在房中神思恍惚，如同是中了邪一样，周帝吃了一惊，忙着赶了回来。

“他说我早该死了。”邵书桓苦笑道。

周帝呆了呆，半晌才道：“免之也太过分了。”

邵书桓只是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周帝又安慰他几句，眼见他无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笑道：“你一大早的起来，这等时候没事先歇着吧。”他多少有些了解邵书桓的习性，叹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德荣，你去安王府，把慕莲宣进宫来。”周帝走到外面，吩咐张德荣道。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了一声道。

“你让慕莲陪着书桓说说闲话解解闷，朕瞧着他可不怎么好。”周帝嘱咐道。

“是！”张德荣忙着躬身答道，“邵大人也太过了。”周帝哼了一声，大步向着御书房走去。

且说周帝去后，邵书桓又坐着出神，越想越是感觉糊涂可笑，心中暗自思忖——我只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书桓哥哥……书桓哥哥……”正当邵书桓胡思乱想之间，突然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景阳宫外面传了进来。

邵书桓一呆，本能地答道：“慕莲？”

“是啊，书桓哥哥，你回来了也不去找我玩儿，爹爹这段时间，一直把我关在家里，我可快要闷死了。”慕莲口中说着，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邵书桓忍不住打量这个安王府的小郡主，慕莲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头发也全部梳了起来，仅仅用一根簪子挽住，大半年的时间不见，她自然是长高不少，越发出落得清俊秀气。

“扮作小子模样，倒是好看。”邵书桓轻轻地赞道，“我回来就去安王府想要见你，王爷说你不在府上，陪着太妃老人家去庄子上静养了。”他说得倒是实话。当初邵赦使计把他送去南夏，慕莲和独孤兰语紧跟着想要救他出来，他一直感激在心。

因此，回来之后就带着礼物去过王府，但安王爷却说慕莲不在家，去了庄子上，就连着昨儿邵兰出阁，邵府如此热闹，她也没有过来。

慕莲呆了呆，她什么时候去过庄子上静养了，这些日子可一直都在家里啊？但也不说破，只是笑道：“是啊，奶奶前段日子身子不适，就去庄子上静养，我也一同陪着去了，昨儿刚刚回来，今天本来是准备去你那里闹你的，不料却听得说你在宫中，我这不就过来了。”口中说着，人就随意地坐在他身边。

“太妃老人家现在可大安了？”邵书桓笑问道，“我也好些时间没见着她老人家了。”

慕莲点点头道：“你最好别去见他老人家。”

邵书桓一呆，问道：“为什么？”

“你见着我奶奶，她就只是疼你，不疼我了。”慕莲抿嘴笑道。

“怎么会？”邵书桓闻言，也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不会？”慕莲跳了起来，附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你别瞧着我奶奶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可是依然喜欢俊美的男孩子，嗯，就是像你这样的。”

邵书桓闻言，哭笑不得，这话可有歧义得紧，当即一把拉着慕莲坐下，低声笑道：“我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就像你这样的。”

“我有什么漂亮的？”慕莲嘟着嘴道，“你的独孤小姐才漂亮，还有那个墨菲的女儿小雅啦，无双啦……”

“谁这么嘴碎，和你胡说八道？”邵书桓问道。

“哼，没有人说我也知道的。”慕莲笑道，随即转变话题道，“书桓哥哥，这些日子你可好吗？那个南夏国的战神陛下，可有为难你？”

邵书桓见她娇憨动人，便有些心动，有意逗她，笑道：“有啊……他把我关在大牢里，每天打三顿。”

“可怜的哥哥！”慕莲忍不住伸手把他抱住，低声问道，“谢天谢地，你可回来了。”

邵书桓见她甚是难过，便不再逗弄她，叹道：“慕莲，我骗你的，战神陛下并没有为难我，我这不是好好的，真要每天打三顿，我还有命活着回来啊？”口中如此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邵赦的那句话——你本不该存在，一瞬间心中苦涩无比。

慕莲点点头，用力地将他抱住，附在他耳畔道：“哥哥，我好想哭……”

邵书桓被她抱住，便不敢乱动，慕莲如今已经十五岁，如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不再青涩，女孩子特有的妩媚和清纯，全部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足够诱导着人犯罪。

“怎么了？”邵书桓小心翼翼地问道。

255章　景阳宫私情问风月

“我就是想要哭，哥哥，我可以哭吗？”慕莲口中说着，眼中豆大的泪珠子，已经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滚落下来。

“哭吧！”邵书桓轻轻地笑着，心中更是苦涩，那个歌是怎么唱的？哭吧哭吧不是罪？

慕莲抱住他，就趴在他怀里，哭得稀里糊涂，邵书桓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伤心，因此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是本能地抱住她，由着她伏在自己身上哭。

“哥哥，你为什么也哭？”慕莲哭着哭着，突然见着邵书桓脸上滑落的眼泪，不禁呆住，伸手在他脸上缓缓地抹着。

“我见着慕莲伤心，所以我也难过！”邵书桓随口道，今儿早上他让邵赦的一句话，勾起了他掩饰不住的伤情，如今又被慕莲这么莫名其妙地一哭，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那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

慕莲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痕，又伸手抹去他的，轻轻地窝在他怀里，低声问道：“哥哥，你还好吗？”

“好！”邵书桓不知道这个“好”该从何说起。

“我瞧着哥哥不好，不好得紧。”慕莲轻轻地摇头道。

“是吗？”邵书桓心中苦涩，反问道。

“是的！”慕莲道，“爹爹当我糊涂，事实上，我什么时候糊涂过，你和太子哥哥、二哥哥最近闹得愈发厉害了。书桓哥哥心里很苦，慕莲是知道的。邵伯伯今儿早上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

“没什么！”邵书桓摇头，和慕莲这样一个女孩子谈正事，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你若是没事，陛下怎么会巴巴地把我招进宫来？”慕莲摇头道。

“嗯？什么？”邵书桓愣了愣。原来慕莲进宫，居然是周帝下旨召见的，一瞬间他不禁呆住，原来，慕莲是他找来安慰自己的。

“哥哥，陛下想要我和你说说话，开开心，只是——慕莲心中也苦，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哥哥。”慕莲摇头道，“我又想哭了。”

“别哭了！”邵书桓将她抱住，低声道，“眼睛哭坏了，不好看。”

“是，哥哥说得对！”慕莲点头道，“慕莲今儿见着哥哥，已经哭过了，以后都不会在哭了。”

“是啊，慕莲是大姑娘家，不能再哭鼻子了。”邵书桓笑笑，心中想不明白，慕莲今儿为什么这么伤心？安王爷素来爱她如珍，就连陛下也宠着她，按理说，她就是那个天之娇女，怎么今儿感觉，怪异莫名。

“是啊，我十五岁了，过了年，就十六岁了，我长大了。”慕莲笑笑，伸手摸着邵书桓的脸，“哥哥，你是我的。”

“嗯？什么？”邵书桓呆住，什么意思？他怎么就成了她的了？

“你是我哥哥呗，自然是我的。”慕莲轻轻地笑着，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看的邵书桓心痒痒的，这小妮子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吗？刚才的那句话，可非常有歧义。

而且，慕莲今年十五岁了，标准的小萝莉一只，用前世的话说——萝莉有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倒……

可是，他要是敢推倒慕莲，安王爷不找他拼命才怪。

慕莲可不知道他心中的邪念，搂着他脖子，扯着他不注意，把头埋在他颈项之中，轻轻地咬了一口。

“啊？”邵书桓本能地叫了出来，不是很痛，但是，人的颈项之处，本来就是极端敏感，如今被她这么一咬，微微地痛楚中带着三分酥麻，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骨子里有种惊悚的颤动。

就这么一愣神之间，慕莲粉红色的嫩唇，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我要死了！”邵书桓大脑直接罢工，本能地向后倒去，他原本坐在软榻上，这么一倒之下，却是搂着慕莲一起，滚在了软榻上。不顾大脑的些微警告，他陡然一把将慕莲揉住，用力地吻住她的玫瑰色的唇。

慕莲的身体很软，很香，抱在手里很舒服，她的唇更是柔软芬芳，邵书桓在一瞬间整个人都已经迷醉，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顺着她的雪白柔嫩的脖子，一点点地亲吻下去。

“哥哥……”慕莲口中吐出的热气，全部扑在他的脸上，更是激起他最最原始的欲望冲动，而这小妮子的一双手，居然在他身上乱摸乱捏着。

邵书桓伸手摸到她腰际的汗巾子，用力地拉扯着，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出来周帝的声音：“书桓、慕莲……”

周帝目瞪口呆地看着邵书桓和慕莲两人衣衫不整地搂在一起，倒在软榻上，一愣之下，忙着就要退出去。

但是，被他这么一闹，邵书桓早就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松开慕莲，急急整理了一下衣服，心中暗叫一声“好险”，要是周帝再晚来片刻，只怕他就将慕莲吃过干净了。

“陛下！”邵书桓满脸通红。

“嗯，陛下……”慕莲更是害羞，连着脖子根都火烧火燎的，忙着整理了一下衣服，也不顾周帝在，忙着道，“书桓哥哥，我还有事，先走了。”随即，也不等邵书桓答应，她也不走正门，一式乳燕穿林，就这么打开窗户，飞了出去。

“书桓，你和慕莲……”周帝也是尴尬无比，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进来。

“我……她……”邵书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也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来。

“那个——你和慕莲刚才有没有……”周帝想了想，还是小心地问道。

“没有！”邵书桓摇头道，如果周帝再晚来片刻，可就什么都有了。

“还好还好！”周帝叹道，“你可怎么说？这要是让姬铭知道，他不砸了朕的景阳宫才怪。”

邵书桓尴尬地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帝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书桓，你给朕一句话，你喜不喜欢慕莲？”

“我……”邵书桓不否认他喜欢慕莲，但想着现在这等尴尬的局势，半晌摇头道，“慕莲还小，过两年再说吧。”

“朕瞧着那孩子平日里也是有些不靠谱，又会武艺，书桓真要娶了，朕还真不放心。”周帝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哈。

邵书桓不敢接话。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如果他现在娶了慕莲，只怕将来她跟着自己受苦受委屈，而且，慕莲也太小了。

萝莉是好，但十五岁的小萝莉，怎么感觉都是犯罪，想想还真是后怕，如果周帝刚才不进来，他还真是犯罪了，就把那小妮子吃干净了。以后见着那小妮子，可得注意点，这妮子完全有着勾引男人犯罪的本钱。

“书桓啊，你也不小了，慕莲是姬铭的女儿，是小郡主，是不能乱动的，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朕可以给你选几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子，放在房里，怎么样？”周帝笑问道。

“不要！”邵书桓忙着拒绝道。

“书桓是不是喜欢陈家那样的女孩子？”周帝可不管这些，再次问道。

“陈家？什么陈家？”邵书桓一时没有回过神来，问道。

“老二的女人，水仙。”周帝直截了当地道。

“啊？”邵书桓顿时就明白过来。只怕他以前在家出门的一切事情都瞒不了他，当然，既然邵赦知道，他要是不知道那才叫见鬼呢。

邵书桓只是笑笑，这话可从何说起？当时他看到水仙的时候，却是为她容貌所倾，但也未必谈得上喜欢：“陛下想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喜欢她？”

“朕的意思是说，书桓是不是就是喜欢那种瓜子脸儿，大眼睛的女孩子？明年春上宫中要采选，朕帮你留意着啊。”周帝轻轻地笑着，问道。

“采选？”邵书桓顿时呆住，周帝还要采选女孩子进宫？给他添几个小妈？

周帝顿时就明白他想歪了，笑着解释道：“书桓，宫中采选本来是三年一次，这是有定例的，原本是今年秋上，只是免之和礼部郑文一起出使南夏国，因此连着本该秋天的科考，也一并落下，等着明年春上一起吧。”

“陛下还要选妃？”邵书桓小心地问道。

“选妃？”周帝摇头道，“不过是宫中一些使唤的女孩子年纪大了，就得打发出去，挑选新人进宫，其中出类拔萃的，担任后宫女官之用，普通的留下做杂役、侍候主子们。朕对选妃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书桓若是喜欢，挑几个放在房里就是。”

邵书桓点头，顿时明白，采选不过是挑选一些女孩子进宫当差，自然，若是机缘巧合，爬上陛下的那张龙床，做主子娘娘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但希望着实渺茫得紧。另外有一些幸运者，可以做女官或者钦赐给大臣、皇子做妾，余下的，一旦在宫中服役期满，就会给一笔银子，打发出去，由着本家自由聘嫁。

在这等尊卑分明的世界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

“书桓，柳家的女孩子，你看着如何？”周帝岔开话题，问道。

柳家，柳语晴？邵书桓呆了呆，当初在安王府初见她的时候，可是让他着实惊艳得紧……

256章　不急，慢慢玩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才道：“她很漂亮。”

“朕知道，想不到柳家那等大老粗，居然能够生出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来。”周帝笑道，“书桓意下如何？”

邵书桓自然明白，周帝这么问，自然不是问他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如何，而是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娶她。

“陛下，这个——柳家和太子殿下可是走得很近乎，我前儿恍惚听得说，柳家有意把女孩子送进宫中做太子侧妃？”邵书桓道。

“他想是他的事情，朕不同意，他还能够怎么了？”周帝笑道。

邵书桓笑笑，确实，柳家想要嫁女儿进东宫，也得问问周帝这个做皇帝陛下的同意与否。

“再说吧！”邵书桓讪讪笑道。

“朕知道书桓喜欢谁。”周帝突然伏在他耳畔，低声笑道。

“啊？”邵书桓一愣，他知道他喜欢谁？这从何说起？

“书桓，那个独孤家的女孩子，不准做正室，你若是喜欢，收在房里做个侧妃就是。”周帝继续道。

“什么？”邵书桓呆住，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他是有些喜欢独孤兰语，但娶她？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独孤家的女孩子，都是麻烦！”周帝摇头道。

“比如，陛下的那位娴妃娘娘？”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提到她，朕就头痛得紧。”周帝叹道，“当年她是免之推荐进宫的，进宫之初就封了贵嫔，随即封妃。但在十七年前，她不告而别，朕无奈只能对外宣布她已经病逝，现在她倒好，莫名其妙地跑回来，这让朕可如何处？”

“陛下再封一次妃，不就成了。”邵书桓笑道。这确实是一个麻烦问题，大大的麻烦，但是，为什么这个娴妃娘娘要在十七年前离开。十七年的那个冬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你说得倒轻巧，再封一次妃？”周帝摇头道，“罢了，不要提她。”

“陛下，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嗯，过几天再说吧，等着你生日如何，朕让华光和她一起过来，你也见见，你不是一直要见华光的吗？”周帝道。

“嗯！”邵书桓点点头，听得他提到华光公主，好奇地问道，“陛下，华光公主和邵大人的婚事，可怎么说？”

“最近事多，朕也没提过，要不，你问问免之的意思？”周帝道。

“他估计是不会同意的。”邵书桓摇头道。

“你可以找邵庭试试，那小子像免之，脑子里的坏点子多。”周帝笑道，只要想到邵庭，他就忍不住要笑，邵赦……免之，你也有今天啊？

邵书桓摇头道：“别的事情倒罢了，这个——他估计也是不愿意的。他总不会想着要给自己找个小妈吧？”

周帝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书桓，这个难说得紧，那个邵庭的脑子有问题，不能以常理推断，按理说，昨晚碧水亭和谈香居的命案，只要他置之不理，装着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那两个女人和免之有关，他倒好，居然命人备棺入殓，巴巴地抬回邵家，如今闹得众所周知，免之也够尴尬的。”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我等下回去。”

周帝也不拦他，笑道：“吃了饭再去。”

邵书桓点头，问道：“顾少商和你说什么？”

“他怀疑那个凶手是姬铭。”周帝皱眉，也不隐瞒他，低声叹道，“王妃失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什么？”邵书桓大惊。

“目前难说得紧，算了，不提这个，书桓先陪朕吃饭去吧。”周帝笑着岔开话题道，“刚才朕可是坏了你的好事，哈哈……”

邵书桓想起刚才和慕莲在榻上胡搞，不禁也讪讪地笑了笑，心中却是有些期盼。

“对了，朕也糊涂了，差点连着正经事都忘了。”周帝笑道。

“什么正经事情？”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刑部请旨，要审理昨晚的案子。”周帝道，“据说，老二亲卫所用的兵器，乃是和你晴瑶别院遇刺所用的兵器一样？”

“我也是今早听得刑部说的，您知道，我昨晚可是住在宫中。”邵书桓很是无辜地笑笑。

周帝也是心照不宣地一笑，携了他的手，走到外殿命小太监传膳，两人一起吃了，邵书桓自坐了銮舆，前往邵府。

銮舆一直抬进邵府，至仪门前下了，邵庭迎了出来，亲自扶着他笑道：“怎么有空过来走走？”

“没空也得来！”邵书桓笑了笑。

“你来就好，老头子在书房，你自己过去，我现在可躲着他，能够不见就不见了。”邵庭笑道，“等下刑部还有事，你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自然要去的。”邵书桓笑道，“等下你叫我一起就是。”口中说着，径自往邵赦书房而去。

邵赦早就听得门上小厮报：“三爷回来了。”当即走到书房门口，见着邵书桓穿着一身银白色长袍，外面就披着那件金雀裘，越发映衬的人宛如玉树凌风一般，及至走到近前，邵赦笑道：“书桓，里面坐吧！”

邵书桓也不答言，径自走了进去，随手把外面的大衣脱了，放在一边，就在邵赦平日里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邵赦心中知道他恼着自己，也不在意，从桌子上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给他道：“还在生我的气？”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也不接他的茶。

邵赦笑笑，将茶放在他旁边的小几上，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既然是来兴问罪之师的，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邵书桓没有说话，问罪之师？他确实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但是真个见着了邵赦，这股怒火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御书房门前，他已经甩了他一个耳光，现在还能够把他怎么着了？

“书桓，你不会就是跑来坐着吧？”邵赦见他久久不说话，摇头问道。

“你让我说什么？”邵书桓道，“对于一个一心想要我死的人，我说什么好？”

“书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死的？”邵赦叹道，“我就是不想把刺杀案件闹大罢了。”

“你不想闹大，难道我就是那个该死的倒霉蛋？”邵书桓指着自己问道，“你为什么不随便找个人推一下，为什么要推到我头上来？”

“我也想要随便找个人去推一下，但推给谁去？”邵赦问道。

“太子有什么好？”邵书桓突然问道。

“什么？”邵赦倒了呆了呆，被他这么突兀地一问，他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父亲大人，你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好不好？你为什么要铁了心地支持太子殿下？”邵书桓问道，“陛下并不喜欢他，而我……难道就一定是个败家子不成？”

邵赦没有说话，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这等事情能够有理由吗？绕来绕去，还是那么一个话题罢了。

“书桓，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陛下和你都心知肚明，那是庭儿命人做下的，我不想查、也不能查，难道你想要刑部最后查到——这案子是内卫做的，最后把这污水泼在陛下头上？”邵赦很是婉转地转变话题。

“邵大人，我听得说，你对逼供很有一套？”邵书桓突然问道。

“嗯？”邵赦苦涩地笑笑，“书桓的逼供法子也不错，你该不会想要逼供吧？”

“善于逼供的人，大概也善于狡辩。”邵书桓哼了一声，“我刚才只是问你，为什么要铁了心支持太子殿下，没问你晴瑶别院的事情。至于说到逼供，等下刑部要提审昨夜的案子，你如果闲着没事，不妨过去看看？”

“书桓，你的出现对于太子是不公平的。”邵赦淡淡地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他的存在，对我不公平？如果没有你当初把我从宫中换出来，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邵书桓挑眉问道。

邵赦盯着他半晌，才道：“书桓，如果没有我把你从宫中换出来，你早死了。”

“如此说来，我倒应该感激你才是？”邵书桓冷冰冰地道，“邵大人，别打量着谁都是傻子，令郎能够知道的事情，别人也一样可以知道。”

邵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惊问道：“你说什么？庭儿知道什么？”

“邵大人素来聪明，自己想去。”邵书桓靠在椅子上，轻轻地笑了笑，端起茶盅来啜了一口，叹道，“好茶，您老倒懂得享受。”

“我自己亲自煮的茶，知道你要来，特意备下的。”邵赦苦笑道。

“能够让您老煮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书桓倍感荣幸。”邵书桓笑笑。

“早上惹恼了你，为何避免再挨耳刮子，我自然只能备下香茗赔罪了。”邵赦苦笑道。

邵书桓放下茶盅，笑道：“父亲大人，我不是来兴问罪之师的，而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嗯？”邵赦好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

“我会让事实证明，您老选择支持太子，是一件非常错误的决定。”邵书桓轻轻地笑着，“陛下还年轻，社稷大统之事还早得很，我不急——急得是别人，而且，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玩下去。”

257章　另有隐情

邵赦没有说话，昨晚景阳宫的一幕，犹自历历在目，像他这么玩下去，又有着周帝几乎无条件的支持和宠溺，废不废黜太子并不是大事，但想要把太子玩死，甚至逼上绝路，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目前来说，周帝的意图应该还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废除太子，立他为嗣，但是如果逼得急了，然后玩点阴的，在宫中杀个人，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想到这里，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我就来找您老喝个茶，说说闲话解解闷，难道你老不欢迎？”

邵赦忙着笑道：“怎么会？”

“嗯，父亲大人！”邵书桓突然凑近他笑道，“能不能问您老一个问题？”

“书桓，我现在怎么听着你叫这声父亲大人的时候，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邵赦站起身来，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说吧，只要不涉及东宫的事情，我大概还是愿意告诉你的。”

“不不不，这事情和东宫一点关系都没有。”邵书桓笑道，“我就是问问，昨夜杀两位姨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邵赦皱眉，半晌才道：“这个案子我也在查。”

“有消息吗？”邵书桓问道，原本以为他多少知道一些，但瞧着他的情形，似乎并不知情。

“书桓，金龙盘月的那个案子——最初的一桩，应该不是发生在青州。”邵赦沉吟道。

“不是发生在青州？难道在此之前就另有凶案？”邵书桓惊问道。

邵赦点头道：“是的！”

他对金龙盘月的凶杀案，仅仅限于安王府王妃失踪，以为周帝给他的一份档案上，知道今天早上，他才知道昨夜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件凶杀案，居然也有着“金龙盘月”的标识。本来这并不稀奇，毕竟已经有着这么多件的类似凶案，再多几起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是，董卿儿和谈花的死因，居然和晴瑶别院凤禾苑的亲卫的死因一模一样，这就不得让他不起疑。

那个动手的黑衣人，他是见过的，他的武功确实很高。

“我们邵府应该是第一起。”邵赦缓缓地道。

“哦？”邵书桓不解，为什么邵府的第一起，难道说，邵府在此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凶杀案？但是，方夫人的死，是他一手策划的，绝对和那个金龙盘月没什么关系。

“书桓，去年你生日的时候，在家里遇到了刺客，你应该不会忘了吧？”邵赦问道。

“那不是你儿子一手策划的？”邵书桓哼了一声，他居然还有脸提这个？

“是！”邵赦点头道，“澜儿不敢动用我们家里的人，所以雇佣了外面的杀手，而那个杀手他事先自然也是不知道身份的，过后我查过——那个杀手大概就和前南殷国有关。”

“啊？”邵书桓呆住，他知道那件刺杀案件是邵澜安排下的，但却没有想到，杀手居然是前南殷国的人。

“书桓，前南殷国有一些未了的事情，只怕还有事端。单这些人不过是前朝余孽罢了，起不了风浪，怕就怕被有心之人利用。”邵赦苦涩笑道，按理说这些人要动手，也得先杀了他才对啊？

从青州的案子开始，都是一些多多少少和前南殷有关的人，但却没有和他直系关系，直到董卿儿和谈花的死，才算是扯上了他。

但是，杀他两个外室，最多就是泄愤，却损不了他邵赦一丝一毫。

“南殷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一个亡灭的国家，还能够掀起什么风浪？

“墨菲有没有和你说起过璇玑洞的起源？”邵赦问道。

“我知道一些。”邵书桓点头道。

“璇玑洞当初从南殷国卷走大笔资金，又修建了晴瑶之城，导致原本地南殷由鼎盛开始走向衰败，而我大周国……”邵赦说到这里，只是笑了笑，大周国的开国历史，自然是写得冠冕堂皇，但一些隐情实在是不太光彩，当然，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写上史册的，邵书桓自然也不知道。

“嗯？”邵书桓点点头，当初墨菲对他说起璇玑洞的时候，他就诧异，璇玑洞的建立，居然和大周国开国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这是巧合，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他记得当初看大周国的史记是说，殷皇无道，因此姬姓奋起，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当然，所谓的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自然就是分疆裂土，自立为皇了。*

照此看来，璇玑洞是一直都和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反正，就是殷国皇帝无道，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衰败是一回事，彻底的走向灭亡却是另外一回事，所以，直到墨菲杀了殷浦，殷才算彻底了解。”邵赦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只是，殷虽然被璇玑洞卷走大部分珍宝银子，但随即的三百年南殷的国库依然有着大笔银子，就在前不久我出使南夏国，从墨菲口中才知道，他杀回常安城，国库内居然连着一两银子都没有。”

“这不可能吧？”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从邵赦和墨菲的口中，他知道那个南殷国的皇帝陛下殷浦，就是一个彻底的败家子，但是，不管他怎么败，也不可能把国库花得连一两银子都不剩下啊。

“我也知道不可能。”邵赦摇头道，“但是事实上就是如此，国库一分钱都没有——墨菲借着强势，跟鸿通钱庄借了一千万两银子，才算是维持了基本的国家开支，直到近几年，南夏才算是恢复了生机。”

“不是说，他没有权利调动鸿通钱庄的银子吗？”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他是没有，但是他手上有兵，那么多张口要吃饭，如果鸿通钱庄不借，他就准备强抢了。”邵赦摇头苦笑道。

邵书桓想想也是，这鸿通钱庄毕竟不过是一家钱庄而已，而且，墨菲本来就是璇玑洞墨姓一支的老大，借些银子花花，也不算为过。

再说，任何一家钱庄想要更好的发展，自然都需要借助国家机构，鸿通钱庄借银子给墨菲，支持他建立南夏国，也算是一本万利的交易。

“这可都是我的银子啊。”邵书桓心痛不已，鸿通钱庄现在可是他的，“他还了没有啊？”

“你说他会还吗？”邵赦笑着反问道，“不但没还，你去南夏的那会子，他还借此又向鸿通钱庄支了五百万，说是给你的开支，你在南夏住了半年，就废了鸿通五百万两的银子，你可真够败家的——五百万啊？砸死你都足够了。”

邵书桓揉了揉脑袋，天啊，墨菲可也够败家的，五百万两银子？真亏他开得了那个口，想想，他都没有去鸿通钱庄支取过大笔银子花费，他倒还真会做好人，拿着他的银子往他身上使，还顺便捞满油水。

“一直以来，墨菲都以为我当年卷走了南殷国国库内的银子。”邵赦接着说道。

邵书桓点头，若是他，他也会如此怀疑。邵赦继续说道：“可是，当初我真的没有动那笔银子，因为国库并不是建在常安城，而是建立在距离常安城三百里外的一个郡县，我压根就没有去过那个郡县，也没有见过那笔银子，我不否认我是从南殷皇宫内卷走了一笔钱，但是那绝对不是国库银两。”

“所以，南殷国余下的这笔银子下落，就成了一个问题？”邵书桓问道。

邵赦点头道：“是的，你也知道只要有钱，有些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这年头钱是好东西，很多人为着钱，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邵书桓点点头，没错，要钱不要命的人多着呢。

“那——这笔银子到底有多少？”邵书桓忍不住问道。

“我和墨菲、吴军卓那老狐狸粗粗地估计了一下，大概在五千万两左右。”邵赦道。

“也就是说，有着五千万两银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不见了？”邵书桓问道。

“对！”邵赦点头道，“如果我这次不去南夏国，还真不知道这些。”

“南殷国是完蛋了，但这笔银子到底落在谁手上，就成了一个谜。”邵赦叹道，“加上现在这个案子，我心中着实担忧不已。”

“陛下知道此事吗？”邵书桓问道。

“我没有回禀。”邵赦苦笑道，“为上位者大多多疑，我也怕引火烧身，墨菲疑我，陛下只怕也是疑我，邵氏钱庄可是招人得紧。而且，陛下和墨菲一直有书信往来，不会不知道，可是他居然没有问我一声，只怕他心中也是和墨菲一个想法……”

“你今儿和我说这些，不会是希望我给你分证分证？”邵书桓笑问道。

“你憋着一肚子的闷气，我指望你？”邵赦苦笑道，“这个案子不查清楚，只怕我就不得安宁。”

邵书桓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怀疑金龙盘月的案子和邵赦有关，因此问问，但如今看来，恐怕真是另有隐情了。

258章　招兵买马都是钱

邵赦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书桓，这笔银子的下落很重要。”

“父亲大人别这么看着我，我那会子还没有出生呢！”邵书桓笑道，“我可不知道银子的下落。”

“书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邵赦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查查鸿通钱庄，那时候可有大笔银子入库？什么人存入的？现在在何人手中？”

邵书桓想了想，这才道：“父亲大人，近二十年的时间，只怕想要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人家未必从鸿通钱庄洗钱。”

“洗钱？”邵赦道，“好新鲜的词，但是，我想来想去，应该不会是从别的钱庄卷走的，否则，那么多的现银不可能瞒过天下人的耳目。”

“您老当初就是从邵氏钱庄卷走了前南殷的大笔珍宝？”邵书桓问道。

“若不如此，大笔金银根本没法从前南殷国带走，再说了，行军之中，如此庞大的运输，简直就是自找死路。”邵赦点头道。

邵书桓点点头，行军之中确实是不便携带如此庞大的金银珠宝，否则，必定会大大地拖大军的后腿，他听得说——当年安王和他从前南殷卷走一些珍宝，只当是小玩意，战争，拼死拼活的，为着什么啊？不抢劫一些，岂不是很对不起自己？却不知道，他居然抢劫如此之多。

邵书桓想着，心中好奇，问道：“你当初是如何做到的？”

“当时把所有的东西都存在邵氏钱庄，等着大军过后，南殷国内乱成一团，再设法慢慢地运了过来，累计花了足足一年时间。”邵赦解释道。

“嗯……那你从南殷弄了多少钱？”邵书桓有些好奇。

“明面上折合白银是二千万两。”邵赦也不瞒他，笑道。

“可还真是不少。”邵书桓笑笑，“那实际呢？”刚才那个数量既然是明面上的，想来还有暗中的。

“二千五百万两。”邵赦道。

“那五百万两你私吞了？”邵书桓轻笑问道。

“废话！”邵赦翻了个白眼，这银子过手不沾些油水，他可如何养家糊口？“明面上地二千万两，其中一千五百万两入了国库，另有一百万，犒劳军中将士、抚恤死者家族，余下的四百万两，我和安王分了。凡是当年出征前南殷国的将士，都有好处。你大伯那里，我也给了一百万两。所以，墨菲这些年频频写信找我要银子，我哪里有银子给？”

邵书桓在心中轻笑，暗道：“那五百万两你可是私吞了，你怎么就没银子了？而且，还有一些好东西你根本就没有折变现银，而是成了你邵家的私人收藏品。”

“书桓，你这是做什么？”邵赦看着邵书桓伸出一只手向着他，不解地问道。

“您老这么有钱，赏一些吧！”邵书桓很无耻地道。

“我……你……”邵赦伸手，重重地在他手心拍打了一下，哼了一声。“你晴瑶别院的所有开支，如今可都是我在承付。再说了，你又不是没钱，还向我要？欠你银子的可是墨菲，不是我。”

“怎么晴瑶别院的开支是您老在承付？”邵书桓有些糊涂了。

“嘿……”邵赦笑了笑，“你那位父皇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在乎多养几年了，所以，晴瑶别院的开支就由着我来支付，你的一切用度都是比照东宫制度，可是陛下对太子可是苛刻得紧，我对你可是素来大度得紧啊。”

“您老有钱啊！”邵书桓很是无辜地笑笑，原本以为晴瑶别院的开支一直都是宫中支付，如今才知道，他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住着，还是邵赦在承担他的一切。

“好了，和你胡扯了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去查查那笔银子的下落？只要有了这笔银子，金龙盘月的案子，自然就水落石出。”邵赦道。

“不查！”邵书桓断然拒绝道。

“书桓……”邵赦愣了愣，刚才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我还在生你的气！”邵书桓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查金龙盘月的案子？”

“你不是也挨了一刀，你就不想把那个凶手找出来？”邵赦反问道。

“不想，一点都不想。”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心中却是暗道，如果顾少商所言乃是真的，那么那笔银子的下落不用查他也知道在什么地方了。而同样的，邵赦心中只怕也是怀疑，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邵赦笑道：“你生我的气？我可是哄了你老半天了，我就说了一句罢了——要不是安王把你捅了出去，你本来就不存在啊。”

“不用说了，我不想查！”邵书桓摇头道，心中思忖，要是没有安王把他的身份捅出去，他还准备关他到什么时候？或者暗中把他杀了？

“书桓！”邵赦想了想，低声问道，“你是不想查这个案子，还是在生我的气？或者说，你压根就不敢查？”

“我生你的气，不想查。”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可以去请旨的，到时候可由不得你不查。”邵赦笑道，“我现在可是和你商议，虽然你父皇宠着你，但是，这等危害社稷民生的事情，他也不会由着你性子乱来的。”邵书桓没有说话，他知道邵赦说的是真的，如果是周帝要求，他自然是没得话说。可是一旦查出来，那又怎么了？

“书桓，你的心意我也明白，所以我们瞒着你父皇，偷偷查一下，如何？”邵赦问道。

“你是在哄小孩子。”邵书桓端起茶盅，却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有茶了，当即又放下，叹道，“我现在心里乱得很，等我想想再说。”

邵赦帮他重新换了新茶，点头道：“也好！只是墨菲那边，催得紧。”

“父亲大人，您乃是我大周国的宰相。”邵书桓故意沉着脸道。

邵赦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轻轻地笑道：“对，我乃是大周国宰相，不用看墨菲的脸色行事，但是，如果这笔银子查不出来，可是危机我大周国江山社稷的大事。所以，我必须要查。”

“银子不会危及江山社稷。”邵书桓没好气地道。

“一个人的手里有了太多的钱，心自然而然也就野了。如果这人手中还有权势，危害更大——招兵买马，可不都需要钱？”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父亲大人，你好像是在说你自己。”邵书桓反问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邵赦摇头道，“而且我只想位极人臣，不想别的了。”

“查出来又如何？”邵书桓突然问道，“难道你还准备把那笔银子还给战神陛下？”

邵赦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这次去南夏，几次和墨菲、吴军卓私下商议，推测这笔银子的下落，最后三人几乎一致把目光集中在某个人的身上。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毫无动作，如果银子真的被他昧下，他完全没有必要等待这么久。

当初邵书桓在邵府遇刺，他倒也没有深想，只当真有忠于前南殷国的忠臣为此找上他的麻烦，直到这次去了南夏，见着吴军卓和墨菲，才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同时，金龙盘月的案子，也让他着实伤透了脑筋，璇玑内卫在查，刑部在查，他也一样在查。

“还钱是不可能的，到了我大周国的东西，岂能够还他？”邵赦道，“但我想要知道，那笔钱到底在谁手中。”

“我原本来找你，好像不是说这个的。”邵书桓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忙着岔开话题，不想再说。

“你想要说什么的？”邵赦问道。

“二殿下！”邵书桓道。

“一样的兵器，并不能够证实什么的。”邵赦道，“当然，你如果想要借此泄私报复一番，玩玩也无妨。”

“正要请教父亲大人。”邵书桓笑道。

“碧水亭的那个水仙，如今被关在刑部吧？”邵赦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邵赦又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当初要把陈家满门抄斩？”心中却暗道，谁让那些御史不长眼，偏生要弹劾你？

“那陈御史书多读了，脑子也读糊涂了。”邵赦道，“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而陛下不想这些事情这么早就被捅出来，所以，我只能杀人灭口。”

邵书桓心中好奇，那个陈御史知道了什么？

邵赦走到他身边，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邵书桓听得脸色大变，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那个周允一般来说，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不过，只要你控制着火候，慢慢玩，不要急，不用几天，那个户部尚书就会爬去晴瑶别院给你磕头，哈……”邵赦说到这里，很是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

“我试试！”邵书桓想了想，也是笑道。心中却思忖，邵赦能够爬到宰相之位，可不是单单靠着周帝宠信，能够位极人臣的老狐狸，果然有着一套。

邵赦又道：“有些事情你不用亲自去，尤其大牢之内，你就去刑部看着玩玩就成，大牢内的事情让庭儿去，免得他闲着老是找我麻烦。”

“您老高明！”邵书桓笑道。

“我只有面对着我儿子的时候才犯糊涂，平常时候都是很高明的。”邵赦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259章　论顽石语带杀伐

邵书桓笑笑：“您老别扮演和陛下一样的角色，我会不适应的。”

“什么？”邵赦不解地问道。

“陛下是慈父！”邵书桓轻轻地叹气。

“我不是！”邵赦笑道，“我一直信奉棍棒出孝子，而且，我就算是慈父，也容不得你在御书房门口甩我一巴掌。”

邵书桓讪讪笑笑，突然道：“您老是信奉棍棒出孝子，只是我倒没见着你有个孝子。”

邵赦想想邵庭，如今是摆明了和他对着干；又想到邵澜，原本看着还好，可一碰到大事就糊涂；还有邵梅，家里最小的，素来他也很是宠爱，又是女孩子家，如今倒好，居然敢在他的参汤里面下药。至于邵书桓就更不用说了，好就好，不要就对他拳脚相加，因此叹道：“我的教育很失败，尽养了你们这些不肖子。”

邵书桓闻言笑道：“我很是不明白你的心态。”

“我怎么了？”邵赦问道。

“如果我死了，你会很伤心，可是你心中又盼着我早死……你难道自己不觉得，你很矛盾？”邵书桓绕着圈子笑道，“说句大不敬的话，我甚至有点怀疑你精神有问题。”

“嗯！我是很矛盾，你就是当我精神失常，得失心疯好了。”邵赦点头叹道，“去年的那个冬天我从江南回来，家宴没有见着你，我以为你死了，真的……真的很伤心。可是有些时候，我又想着你要是真是死了，我省了多少麻烦？”

他口中说着，唯恐再次招惹邵书桓生气，忙着连连退了几步。

那知道邵书桓这次却是连着话都懒得说，只是笑笑，笑得他心中莫名其妙。

“你不生气了？”邵赦好奇问道，早上他就说了一句，结果在御书房门口，他连着脸面都不顾，就老大的耳刮子对着他脸上抽过来。

“我生气也改变不了您老这失心疯。”邵书桓道，“父亲，可否寻方问药？”

“我这病已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不用在寻方问药，更不用人参三两。”邵赦道。

邵书桓却是呆住。他和太医院首座程辰在景阳宫的私话，他怎么也知道？自然，方夫人的事情，他知道瞒不了他，可是他怎么会连着这等事情都知道。

“陛下身边的小太监，谁都收着我大笔银子。”邵赦很轻易就明白他的心意，淡然轻笑道。

“真亏你说得出来。”邵书桓摇头，如此说来，周帝平日的一些事情，只怕也瞒不过他的耳目，包括宫中的一些动向。

“没事你别和我怄气！这等事情陛下也是知道的，他精明着呢，可不是你心目中那个君权旁落的皇帝陛下。”邵赦笑笑，“你就去吧，我午后要歇息一会子，晚上你回来吃了饭再去。今儿早上有人送来两大篓螃蟹，我让庭儿吩咐他们配几个菜，我这里还有从江南带回来的好酒，就当我为早上的事情，向你赔罪，如何？”

“赔罪就算了！”邵书桓笑道，“但有酒吃，我还是要来的。”心中却在思忖着他刚才的一句话。

邵赦点点头，邵书桓也起身告辞，自去邵庭房里找邵庭。他早上确实很是恼怒，但是被慕莲闹了一通，随即又和周帝说说闲话，早就放开。邵赦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知道恼怒也是没有，何苦和他生这份闲气？

路过邵府正房的时候，却见着邵梅正带着两个丫头，站在当地骂小厮们，不由自主地站住脚步。这个表面娇憨，不通俗物，不理世事的小姑娘，居然会骂人了？

邵梅见着邵书桓，忙着蹲身施礼道：“桓殿下来了，哥哥在外面书房等你呢。”那十多个小厮也忙着恭恭敬敬地站好，给他行礼。

邵书桓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如今我们家乱着呢！”邵梅摇头道，“里面如今就剩下我一个，家里的那些姨娘又不省事，一个个只会拿乔，如今这些小厮也开始跟我叫唤上了。殿下你想想，自我母亲去世去，父亲就一直住在书房内，如今年关将近，总不能让父亲住在书房内过年，可是父亲又不愿意住正房，所以，我命人把这一带收拾出来，也好让父亲搬过来住，这些小厮……哎……”

邵梅说着，也是叹气，如今外面都是邵庭在料理，家里却是她在当家管事。

邵书桓眼见那些小厮脸上都有些愤愤然，当时让两个丫头也退后，走到邵梅跟前，低声问道：“妹妹做了什么，我瞧着他们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了？”

“不就是我管得严紧了一些吗？”邵梅不以为然地道，“我们家的开支是在太大了。”

邵书桓一听顿时明白，势必是邵梅要裁剪哪一项的钱，如今邵府的小厮，都是大手大脚花费惯了的，一时间紧了，没得油水，心中自然不舒服。

“为什么？”邵书桓问道。

“你的《石头记》不是写着——那个贾府的开支太大，入不敷出？”邵梅振振有词地道。

“那是贾府，不是邵府！”邵书桓哭笑不得，邵赦可不是那个不通庶务的贾政，他素来都信奉，银钱过手不捞点油水就对不起自己，而且，邵赦非常有钱，农庄就不用说了，锦绣坊和青楼，可都是日进斗金的生意，而且还绝对不止一家，加上身在高位，其间种种弊端，更是不用说。

扬州的私盐，包括去年户部盐税银子，他可从来没有少捞油水，哪里用得着邵梅给他节省日常开支？

“就算如此，我们的日用开支也太过靡费。”邵梅摇头道，“我原本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可知道，我们家一年的开支，需要多少银子？”

“日用开支的话，不连我那里，大概需要二十万两。”邵书桓也在邵府当过几天家，自然明白，笑道。

“那你可知道，我父亲一年的俸禄有多少？”邵梅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大周国官员俸禄算是高的了，邵赦的俸禄也是不低，只是一旦和邵府的开支比较起来，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就是那个大贪官。

“折合白银八千两不足。”邵书桓心中想着，嘴上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果然，原本垂手侍立在一边的小厮脸上都骇然变色，这个数字，他们绝对接受不了。

“那你说，我裁剪一下府中开支，难道不应该吗？”邵梅反问道。

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半晌才道：“你继续，当我没说。”说着，忙忙转身就要走。心中暗道，你爱裁剪就裁剪罢了，只要不克扣我的开支花费就成。

“你等等！”邵梅忙着叫住他。

“妹妹还有事？”邵书桓问道，他原本和邵家的几个女孩子走得并不亲近，自从当初无意中在周姨娘的房里听得邵兰那等言辞，他就一直刻意地远着邵梅等人。

邵梅用手帕子掩着嘴，红了脸，待要不问，偏生又好奇得紧，只能问道：“你那个《石头记》宝玉最后娶了他的林妹妹吗？”

邵书桓呆住，半晌才笑了笑，这《石头记》对女孩子还真有杀伤力，但随即想起红楼的凄美结局，摇头道：“没有，黛玉死了不久，贾府就败了，家产被抄，宝玉也被关在大牢内，最后瘐毙于牢中。”

“他们家的几个女孩子呢？”邵梅再次问道，“被卖入教坊了？”

邵书桓点点头道：“大概吧，后面的我还没有想好。”

“我才十六岁！”邵梅轻轻地叹气道，“我不想被卖入教坊，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邵书桓却是呆住，她这话算是什么意思？

“以后三哥哥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一声儿，我比较了解父亲。”邵梅说着，转身扶着丫头，指挥着小厮去搬东西。

邵书桓愣愣地看着她娉婷袅娜的背影，以及刚才她那句话里面的含义——这是邵赦的女儿，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仅仅一句话，但峥嵘隐隐呈现，甚至带着几分杀伐的寒气，如同是这寒冬的风，冷冽刺骨。

“那是我妹妹，桓殿下，你可别乱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邵庭带着几个小厮过来寻找邵书桓，却看到他盯着邵梅发呆。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转身道：“我正要去找你，不料就碰到了梅妹妹，说了几句闲话。”

“这里冷，去我房里说话。”邵庭道，“她也够可怜的，母亲没了，家里没有一个管事的，昨儿忙活了一夜，这时候还没有合眼呢。”口中说着，忙着请邵书桓去了他房里。两人随意坐下，邵庭命小厮都出去了。

邵书桓这才问道：“妹妹昨儿忙活一夜，做什么了？”

“给父亲下了一点蒙汗药，顺便料理了一下两位姨娘的后事，天就亮了。”邵庭也没不瞒他，笑道。

“你们……给父亲下蒙汗药？”邵书桓甚是惊讶，随即又感觉好笑不已，下蒙汗药？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邵庭也是笑：“我晚上要出去办事，唯恐父亲知道了阻拦，坏了事，结果梅妹妹却说，她找小厮弄些蒙汗药，下在父亲的参茶里，他想阻拦也拦不了。”

260章　观刑部审案（1）

邵书桓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下蒙汗药，邵梅在邵赦的参茶里面下蒙汗药？老天爷，今天所有的事情加起来，也没有这么一桩好笑。

“别笑成那副德行了。”邵庭笑骂道，“我可是准备好了，今早领老头子的家法板子的，总不能让妹妹那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受老头子的罚。”

“他舍不得的。”邵书桓笑道，“他不是普通的护短。”

“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护过短。”邵庭嘿嘿干笑道，“每次我在外面闯了祸，他倒是摆平了外面的事情，只是也一样把我打得动不得。”

“你不也长这么大了，也没见把你打死。”邵书桓轻轻笑道。

邵庭不语，亲自捧了新茶给他，邵书桓摇摇手，道：“刚才在父亲那边吃过茶，我不喝了，找你有事。”

“刑部的事情？”邵庭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当即把邵赦的意图说了一遍，邵庭听了，半晌才道：“姜还是老的辣。只是如此一来，你心目中可有户部尚书的理想人选。”

“陛下暂时不会动户部。”邵书桓摇头道，“父亲的这一着确实够狠，但只要陛下不准备办，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刑部那边怎么说？”

“今儿一早我就过去，张大人也愁着呢，抓了周锦鸿，周家过来要人，他没有放。这次事情闹大了，又夹着命案，二殿下倒也聪明，居然倒打一耙说我们故意欺辱水仙。”邵庭道，“这个案子需要二殿下亲自出面，否则，一点作用也没有，陛下那里还得劳烦你。”

“这个容易。”邵书桓点头道，“刑部什么时候开始审理此案？”

“我催促得急，他拖不得。”邵庭冷笑道。

“嗯，如此正好。”邵书桓道，“不如我们这就过去？”

“好！”邵庭点头道，“虽然不着急，但也不能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准备，所以啊，嘿嘿……我很想看看周锦鸿到了刑部大堂，是不是有些骨气。”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怕周锦鸿的骨气有些问题，至少上次在江南的时候，他就被王泰整得做了自己几天的奴才。

一个出身豪门的公子哥儿，如果真有几分骨气，士可杀而不可辱，断然是不可能向自己奴颜屈膝的。

两人说着一同出门，邵书桓依然坐着銮舆而去，邵庭却是骑马，一起前往刑部。

刑部张梁听得衙役通报，说是他们两个来了，顿时就急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道：“邵公子……不不不，得叫小邵大人了，怎么有空过来走走？”邵庭忙着作揖都：“张大人说笑了，昨儿的案子不了，我哪里放得下心来。你也知道，如今陛下可是焦心得紧。”说着，亲自转身，揭开帘子，扶着邵书桓下了銮舆。

张梁见着邵书桓，忙着躬身作揖，笑道：“桓殿下也来了？”

邵书桓只是笑笑：“午后闲着没事，来瞧瞧张大人审案。”

张梁不禁苦笑，瞧着他审案？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求旁听了，而邵庭、邵庆却都是证人，里面如今还有那位户部尚书周大人坐着，逼着他放人。

“请——里边请。”张梁叹气，审——这案子可如何审啊？

张梁请了两人前往里面二堂，而邵庭见着周允也在座，心中好笑，着急了？知道着急了？哈……

“张大人，这放不放人，你倒是给句准话啊？”周允见着邵书桓和邵庭两个，心中更是恼怒。他素来和邵家不和，自然也懒得和他们两个招呼。

邵书桓虽然顶着皇子的名分，但毕竟没有正式正名，他也就装着不知道，甚至还故意把头仰起。至于邵庭，不过是一个从三品的官职，他还不放在眼里。

张梁心中也是隐隐动怒，半晌才道：“周大人，您也知道如今这案子可是上达天听，放不放人可不是我说了算。”

“对极！”邵庭笑道，“我可是奉了圣旨在身，旁听此案，张大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审理？”

邵书桓却是走到周允的上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也问道：“张大人，我可看着，你别让我失望啊。”

张梁感觉他背心又开始冒冷汗了，这局势——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审，我这就审！”张梁咬牙切齿地道，“来人，传令下去，开堂审案。”

“是！”外面刑部的众衙役忙着轰然答应着，少顷，自然是一切准备妥当。

张梁换了官服，升堂审案，周允也不说什么，首先在西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邵书桓也在东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邵庭就在他下首坐着。

两边众衙役都笔直排开、站好。

张梁敲了一下惊堂木，叫道：“把人犯陈氏、周锦鸿带上来。”

“是！”当即就有衙役答应着，自去刑部大牢内提人。周允眯着两只丹凤眼，冷冷地瞄了邵书桓一眼，这才道：“张大人，这话有欠妥当，小儿什么时候成人犯了？”

张梁用力地敲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道：“周大人，本官审案的时候，请你不要插嘴。”

邵书桓和邵庭都忍耐不住，轻笑出声。张梁这个刑部尚书，终于也忍耐不住了。事实上，张梁是没有余下的几个尚书圆滑，根基也甚是浅薄，但是，刑部尚书一职，在名义上也是和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齐名，官职并不差什么。

只不过，相对来说，刑部并不像余下的几位尚书那么吃香。兵部不用说，户部管着钱粮，礼部有着科举、选秀等等，都是为着皇家直接服务的，吏部更是管着官员的调遣升黜。

但是，就算如此，并不代表着刑部就没有实权，一旦犯了事，可就是刑部说了算了。

少顷，衙役已经把周锦鸿和水仙带了上来，周锦鸿还好，见着有周允在，也不太过慌张，只是撩起长袍，跪下行礼。

水仙却是吓得簌簌发抖，被衙役推了一把，顿时重重地跪伏在地上。

“周锦鸿，本官问你，你昨晚都去了什么地方？”张梁拍着惊堂木，煞有其事地问道。

周锦鸿抬头看了看老父，这才道：“碧水亭？”

“做什么去了？”张梁继续问道。

这次，连着周允都有些看不过去，邵书桓还忍着，邵庭却直接放肆地笑了出来。

周锦鸿昨夜被带回刑部，就一直关在大牢内，虽然那些衙役不敢把他怎么了，但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子怒火，如今见着有老父在，自以为有所依持。当即朗声道：“张大人想来是知道碧水亭是什么地方的，对吗？”

“本官怎么知道碧水亭是什么地方？”张梁瞪着眼睛，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啪的一声大响，倒也煞有声威。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碧水亭乃是什么地方，还请周公子解释一二。”邵庭插口笑道。

张梁看了看他，也是忍不住要笑。他说不知道的目的，就是要逼着周锦鸿自己解释出来。

“周锦鸿，那碧水亭乃是什么地方，你为何深夜到此，所为何事？”张梁煞是一本正经地问道。

周允实在看不过去，略略摇头，周锦鸿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他总不能向张梁解释，那碧水亭乃是青楼妓馆，他乃是嫖妓去的？

“周锦鸿，本官在问你话！”张梁继续道。

“回禀大人！”周锦鸿也豁出去了，逛青楼可不算什么犯法的事情，当即大声道，“那碧水亭乃是青楼，我此去自然是找个姑娘听个曲子罢了。”

“哦？”张梁点头道，“年少风流，倒也没什么大碍——周锦鸿，你身边的女子，你可认识？”

周锦鸿看了看水仙，想起老父的嘱咐，忙着朗声道：“有些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昨夜周锦鸿被刑部带走，自然有人急急通知了周允，周允心中知道不好，忙着就亲自打点一番，进入刑部大牢，嘱咐了周锦鸿一番话。

周允自然明白，既然是邵家的两个少年同时出现，碧水亭一案，只怕是事先预谋好的栽赃，把二殿下扯进来。

而张梁为着要破晴瑶别院谋刺一案，也必须要找个倒霉蛋做替死鬼，有这等送上门来的，他岂能不顺手推舟？扳不扳倒二殿下是一说，却非常成功地把周家给扯了进去。

“只是面熟吗？”张梁问道，“你在仔细想想？”

“似乎是碧水亭的姑娘——大人，您也知道，碧水亭那么多的姑娘，我不可能全部认识的。”周锦鸿故意道。

“周公子……”水仙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如果周锦鸿一口咬定不认识她，那她岂不是处境堪忧？她虽然蠢笨一点，但心中也明白，只怕经过此事后，二殿下是再也不会光顾碧水亭了，难道自己就只能一直在碧水亭沉沦下去？由着那些粗鲁的男人在她身上发泄欲望？或者是那些京城少年子弟，借故羞辱折磨于她？

“放肆！”张梁大声喝道，“大堂之上，本官未曾问你，谁让你说话的，难道你们还想串供不成？”

水仙吓了一跳，哪里还敢说什么？

261章　观刑部审案（2）

张梁看了看水仙，又看了看周锦鸿，这才继续道：“这么说，周公子昨晚不是去找这位姑娘的？”

“自然！”周锦鸿忙着含笑道，“我昨夜不过是找了云鬟听听曲子，大人若是不信，召她过来一问皆知。”

“那倒不用了！”张梁拍了拍惊堂木，随即问水仙道，“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女子本姓陈。”水仙忙着磕头道。

“哦？”张梁点头道，“姓陈？艺名叫什么？”

“水仙！”水仙忙道。

“嗯！”张梁道，“你可认识此人？”说着，他指了指周锦鸿。

“自然认识！”水仙忙道，“回大人，周公子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小女子自然是认识的。”

“你……”周锦鸿恼恨地瞪了她一眼，水仙却是如同没有看到。

周允也皱眉。昨夜他不是不想在水仙身上做个手脚，甚至他还想过，最好有什么法子让水仙死在大牢内，倒是干净利落得很，但是，他打听了一番，水仙居然没有被关在刑部大牢的女牢内，显然张梁早就防着他。

如此一来，想要串供自然不能，甚至连一丝口信都递不进去。而周允和张梁虽然同朝为官，眼中原本着实瞧不起这个根基浅薄的刑部尚书，而张梁由于去年邵书桓的案子，心中也恼恨周允把他闭上绝路，差点万劫不复，因此两人算是交恶，两人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往来关系。

张梁又用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看的邵书桓都有些替他担忧，会不会一下子，就把刑部大堂上的桌子给砸了？

“水仙，本官问你，你是如何和周锦鸿认识的？”张梁大声问道。

“回大人，自幼就认识！”水仙低头道。

“自幼认识？”张梁摇头道，“水仙，大堂之上可得说实话，你一介青楼女子，怎么可能自幼认识周家公子？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

“回大人，小女子本来并非青楼女子，家父本也朝中御史，由于和周家交好，自幼便通家往来，因此早就认识周公子了。后来家父犯了事，小女子入了奴籍，沦落青楼……”水仙看了看周锦鸿，低声答道。

“原来如此！”张梁道，“如此说来，你本是陈御史家的女孩子？”

“正是！”水仙忙道，心中却存在几分侥幸心理，只要这位张大人念一些往日和父亲同袍之情，审理此案，说不准自己能够借此脱了奴籍，跳出苦海。

“那昨晚你们可曾相见？”张梁说着，又指了指周锦鸿，“他昨晚可是去找你了？”

“回禀大人，正是！”水仙向上磕头道。

“你胡说！谁去找你来着，不要脸的贱婢！”周锦鸿刚才连连冲着水仙使眼色，偏生水仙都如同没有见着一般，如今听得她如此说法，心中大怒，碍于大堂之上，也不能把她怎么着，因此忍不住就大声喝斥道。

“水仙，大堂之上可不容撒谎。”周允狠狠地盯了水仙一样，冷冰冰地开口道。

“放肆！”张梁道，“周锦鸿，本官没有问你来着，难道你还想要咆哮公堂不成？”明着是说周锦鸿，周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转首之间，正好看到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神情之间说不出的讽刺。

“水仙，大堂之上不容撒谎，本官再次问你，昨晚周锦鸿可是去找你的？”张梁再次问道。

“正是，小女子不敢撒谎。”水仙忙道。

“是他一个人吗？”张梁继续问道。

水仙正欲说话，周锦鸿却大声答道：“正是！”

“闭嘴！”张梁怒道，“再敢放肆，一并打嘴——水仙，回答本官的问题，是他一个人，还是有着同伴？”

“回大人，还有二殿下。”水仙大声答道。

“你确定？”张梁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

“是的！”水仙道。

“胡扯！”周允冷冰冰地道，“水仙，想那二殿下是何等尊贵，岂会去青楼妓馆这等地方？”

“周大人此言差矣！”张梁连连摇头道，“昨夜由于发生了命案，所以本官闻报之后，立刻就去了碧水亭，当时二殿下也在场。”

周允半眯着眼睛，冷冰冰地扫过水仙，张梁又问道：“水仙，大堂之上可不容撒谎，本官再问你一次，二殿下昨晚可是去找你的。”

水仙忙道：“回禀大人，二殿下昨夜正是去找小女子的。”

“哼！”周允冷哼了一声。

“昨夜碧水亭发生打斗，你可知道？”张梁继续问道。

“略知一二。”水仙低着头，低声道。

“张大人，你不觉得此案审理极为不公吗？”周允突然插口道。

“怎么不公了？”张梁问道。

“既然是打斗，当然得把打斗的双方一起拘捕到案，可如今张大人却仅仅传讯小儿，岂不是不公平得紧？难道说，堂堂刑部尚书，居然也是欺软怕硬的角色，想来那邵家如今炙手可热，自然不容轻忽，所以张大人就由着邵庆逍遥法外？”周允咄咄逼人。

“周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传讯邵庆到堂，现在是我在审案，你如果想要旁听，就旁边坐着，否则，你上奏陛下，让陛下把此案移交户部就是，本官还懒得管这烫手山芋呢。”张梁最近憋着的一肚子火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毫不客气地甩向周允。

周允被噎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大人，令郎可还真够风流的，或者说——念着旧情不忘？”邵庭嘿嘿笑了两声，盯着水仙道，“这陈家的小娘子，倒也长得有几分姿色。”

周允刚刚被张梁抢白了一顿，闻言哼了一声：“小儿是年少荒唐，倒不知道那堂堂宰相大人，在碧水亭包养婊子，在谈香居开窑子赚黑心钱，又算什么了？”

邵庭闻言大怒，陡然嗖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拳头的趋势。

邵书桓轻轻笑道：“周大人说得对极了，家父只能开个窑子赚点黑心钱，这要养家活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比不得周大人，手握户部重权，自然不用为着银子发愁，啧啧，我们都是知道的。张大人，您说对吗？”

张梁闻言，摇头苦笑，口中却依然答道：“论钱嘛——这自然是户部最多了，我等穷官，除了做些小生意赚几个，也别无它途了。”

周允气得变了脸色，陡然站起来，指着张梁道：“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实话实说！”张梁道，“周大人，本官在审案，你要是没事就坐着旁听，你要是有事，就请自便，别老是打岔好不好？”

“好好好，我倒要看你审个什么出来。”周允哼了一声，怒道。

“那你就瞧着——来人，传邵庆。”张梁大声道，两边的衙役扯着嗓子大声喝道，“传邵庆！”

外面，邵庆一身青色长袍，缓步走进大堂，见着张梁，向上作揖道：“见过张大人。”

周允眼见周锦鸿跪在地上，而邵庆仅仅只是作揖，冷哼了一声问道：“张大人，同样的昨夜发生斗殴事件的主谋，为何却是两种待遇？”

“我说周大人！”张梁偏着脑袋，看着周允道，“您是户部尚书，但好歹也是大周国的一品大员，我大周国的律例你不会不知道吧？正五品以上官员，堂审可以不必下跪，这一点你难道不知道？邵庆乃是从三品亲兵卫队长，陛下钦封的，你难道不知道？”

周允看了一眼对面的邵书桓，心中着实着急，张梁今天处处和他顶撞，瞧其模样自然是偏向邵家，这案子再由着他如此审问下去，非得被他整出点事情来不可，当即冷冰冰地开口道：“堂堂从三品亲兵卫队长，却跑去妓馆鬼混，莫非是受人指使，故意捣乱？”

“我说周大人，我没事跑去妓馆捣什么乱啊？”邵庆看了看邵庭，然后冲着邵书桓笑笑，继续道，“回禀张大人，下官这人比较荒唐，没事就爱逛个青楼什么的。”

“年轻人嘛，都是打这么过的，本官能够理解。”张梁道，“我大周国律例从来没有规定不能逛青楼，所以，小邵大人，你说重点就是。”

“倒也没什么，只是我和周公子、二殿下同时看上了一个姑娘，于是就发生了口角，随即就动了手，这也是下官糊涂罢了——大人知道，我乃是桓殿下的亲兵卫队长，晴瑶别院遇刺，桓殿下受伤，陛下震怒，下官多有失职，因此心中也着实想要破除此案，不料昨儿和二殿下的侍卫动手，却震惊地发现，二殿下的亲兵侍卫，所使用的兵刃，居然和晴瑶别院刺客所用兵刃一模一样。”邵庆朗声说道。

“胡扯！几把刀谁都可以使用，如此牵强附会，未免太过了。”周允急道。

“周大人稍安勿躁！”张梁道，“经过本官查证，昨夜二殿下亲卫所用的兵器，确实和晴瑶别院刺客所用兵器一模一样，如果说一点瓜葛都没有，只怕也没人相信吧？”

262章　屈打成招

却说张梁道：“经过本官查证，昨夜二殿下亲卫所用的兵器，确实和晴瑶别院刺客所用兵器一模一样，如果说一点瓜葛都没有，只怕也没人相信吧？”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周允冷哼了一声。

“确实不能证明什么的。”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周大人，你我两家不和，满京城人都知道，你心中怨我也就罢了，何苦和家父过不去，杀他两个外室泄愤？”

周允眯着一双丹凤眼，瞧了他一眼，干笑了两声问道：“邵三公子说得真是好笑，我为什么要看你不顺眼？就算我看令尊不顺眼，也不用找你的麻烦，你不过是邵家一个偏房庶子罢了。”

邵书桓也不动怒，他既然在刑部大堂上依然称呼邵赦“父亲”，就不在乎他说事，当即笑道：“说得也是？那周大人为什么要指示刺客行刺于我？”

“谁指使刺客行刺你了？”周允心中一惊，心中暗道：“可不能被他绕着弯子套进去。”

“周大人，你刚才亲口承认，晴瑶别院刺客所用的兵器，乃是和二殿下亲卫所用的兵器一模一样，对吗？”邵庭笑问道。

周允心中隐隐感觉不妙，但刚才已经认下，又有着张梁在，当着众衙役他也不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道：“对，那又怎么了？”

“谁都知道，你和二殿下有着一些亲戚关系，那位二殿下的生母，乃是你妹妹，二殿下的亲卫用什么兵器你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桓殿下晴瑶别院遇刺，刺客所用的兵器，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邵庭笑道。

张梁侧首看了看邵庭，心中暗笑不已，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生得好一张利嘴。

“本官怎么知道？”周允哼了一声，反问道。

“周大人不知道，那又怎么知道刺客所用的兵器，乃是和二殿下亲卫一样？”邵庭问道，“周大人，你倒是说说，我们大伙儿听听。张大人，你也赶紧着人记录一下，呈交陛下，这半个月的限期，可快要到了。”

周允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指着邵庭道：“小儿放肆。”

邵庭笑了笑，也不在意，起身走到大堂中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水仙和周锦鸿，点头道：“周大人，我确实是放肆，您老乃是堂堂大周国一品大员，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从三品内卫副统领，不能怎么着了——可是你别忘了，这案子令郎也牵涉其中，内卫一直都有着陛下给的特权，这四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都没有问题。”

周允闻言冷笑。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他还没有糊涂，当即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有此特权的并非所用内卫，仅仅只有内卫大统领一人尔。小邵大人，等着你攀升到内卫大统领，正一品大员的时候，再谈这个不迟。”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内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邵庭。邵庭会意，从他手中取了令牌，走到周允面前，笑道：“周大人，您可看清楚了，这乃是陛下钦赐——璇玑内卫大统领。”

周允闻言，顿时变了脸色，璇玑内卫大统领不是顾少商吗？怎么就变成邵书桓了？

邵书桓看了看张梁，正好张梁也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用长长的袖子做掩护，冲着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邵书桓会意，自去年那案子过后，张梁一直想要向他示好，苦于找不到机会。这些朝中的一品大员，能够爬到这个位置，谁不是老奸巨猾之辈，筹码都是多方下注。比如礼部、吏部现在都是两面讨好，将来不管谁胜出，他们都不得罪人，张梁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有着机会，自然不在乎顺手人情送他一个。

“周锦鸿，本官问你——你们周家是如何偕同二殿下，图谋行刺桓殿下的？”邵庭正色问道。

“殿下？我倒是不知道这位桓殿下是谁了？”周允未等周锦鸿答话，就大声道。

“周大人，书桓殿下的身份乃是陛下亲口承认的，如此大堂之上，你就不要再提此事，如果您对此有意见，等着事毕之后，你自去宫中找陛下理论就是。如今我们审问的乃是晴瑶别院一案，你别把话题扯远了。”张梁开口道。

周允沉着脸，邵书桓的身份确实是陛下亲口承认的，几乎已经坐实了殿下的名分，但是，毕竟陛下没有下明旨。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邵庭绕来绕去，最后把行刺的罪名栽在周家身上，也是无碍。毕竟，行刺一个邵府的偏房庶子和行刺皇子，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周锦鸿，本官问你——”张梁用力地拍着惊堂木，煞有声势，“你周家伙同二殿下，行刺桓殿下不成，又和邵庆打闹一场，因此二殿下心中不忿，于是指示刺客杀了邵大人的两个外室，如今这凶手现在何处？”

“大人，冤枉啊！”周锦鸿急道，“我怎么知道什么邵大人的外室？更何谈杀人一说？”

“你不知道？那这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张梁冷哼一声，“先是晴瑶别院桓殿下遇刺，刺客所用兵器和二殿下亲卫一模一样，随即，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起命案，凶手所用的杀人手法，[奇][书+网]居然和晴瑶别院殉职的亲卫伤势一模一样，这其中重重难道就是巧合不成？”

“想来正是巧合。”周锦鸿忙道。

“周锦鸿，你当本官是傻子？”张梁冷冷地道，“这巧合也太过了一些，再说了，那个行刺的凶手，乃是当今有数的高手，别人只怕难以模仿，这一点，顾少商顾大人可以作证。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起命案，根本就是有人杀人泄愤，只是本官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谁吃饱了撑着难受，跑去杀邵大人的两个外室？”

张梁说到这里，又看了看周允，周允冷哼了一声道：“说不准就有人吃饱了撑着难受。”

“周大人，那个人是你吗？”邵庭很无良地问道，“我知道你妒恨家父，所以，做出这等乖僻行径，倒也情有可原。”

“你……”周允气得变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是说了一句大实话而已，周大人不用生气。”邵庭道。

“周锦鸿，本官劝你，还是老实地把如何伙同二殿下行刺桓殿下，不成过后杀了邵大人的两个外室泄愤的经过，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张梁拍着惊堂木，大声问道。

“大人如此问话，我无话可说。”周锦鸿道。

“周锦鸿，刚才本官问你昨夜可去过碧水亭，你回答不曾！可是碧水亭的妓女水仙却亲口承认你去过，而且，本官可是从碧水亭把你带回来的，你难道忘了不成？如果你心中没有鬼，为何要撒谎？”张梁问道。

“我……”周锦鸿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等刁民，不动大刑想来是不会说实话的。”邵庭一边说着，一边依然邵书桓的下首坐下。

“周锦鸿，你招是不招？”张梁再次问道。

“绝无此事，大人，锦鸿不知道从何招起？”周锦鸿也知道，这个罪名绝对认不得。行刺邵书桓，杀邵赦的两个女人，不管是哪一条，可都是死罪。

“来人，给本官把这大胆的刁民重打四十大板，让他想想该从何招起。”张梁当即就发签要动刑。

“等等！”周允顿时就急了，打的可是他儿子啊。

“周大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张梁故意问道，“我记得去年这时候，也是在这刑部大堂上，周大人亲口对本官说过，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证据确凿，为什么动不得刑？”

周允头上的冷汗直冒出来，确实，他当时说过此话，不过那时候，审问的对象乃是邵书桓，而现在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周锦鸿。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狠狠地打！”张梁大声喝道。

众衙役忙着答应着，将周锦鸿按到在地上，举起大板，结结实实地打了四十下，只打得周锦鸿痛叫不已，周允心中着急，一时间却是无奈。

那水仙就在周锦鸿旁边，更是看得胆颤心惊不已，这刑部大堂上的板子，可不比碧水亭的竹板子打着玩玩的，弄不好会要人命的。

四十板子打完，周锦鸿早就瘫在地上，张梁问道：“周锦鸿，你招是不招？”

“回大人，锦鸿不知道！”周锦鸿明白，这个罪名，那是万万认不得的，否则，别说他完了，周家、云贵妃娘娘、二殿下全部都完了。

“来人，取夹棍过来，把这刁民夹起来，好生问话。”张梁大声道。

两边的衙役忙着取了夹棍，扯掉周锦鸿的鞋袜，就要往他腿上套，周允大喝道：“够了！张大人，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张梁忙着摇头道：“屈打成招？周大人，你错了吧，不是你教本官，有些刁民不用刑是不成的。再说了，这刑部大堂审案，什么时候没有用过刑，你是说本官糊涂，只会滥用酷刑，屈打成招？”

263章　去大牢

周允气得全身颤抖，又心痛爱子，指着张梁道：“张大人，你这是挟私报复！”

“周大人这话差矣！”张梁摇头道，“我和周大人无冤无仇的，我怎么就是挟私报复了？本官这是秉公办理。”说着，陡然断喝了一声，“动刑！”

众衙役听了，忙着把夹棍套在周锦鸿的腿上，用力一搜，那夹棍可不比板子，不是那么好撑的，周锦鸿自幼娇养，何曾受过这等苦楚，顿时就惨叫出声，只听得周允胆战心惊。

周锦鸿连着分神说话都不敢，只是死命地咬着牙齿，但坚持不到片刻，就两眼白翻，痛晕过去。

“回禀大人，犯人晕过去了。”一个衙役探了探周锦鸿的鼻息，忙着回禀道。

“嗯！”张梁答应了一声，道，“拿冷水泼醒，继续！”

周允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他坐着也是无奈，既不能阻止张梁用刑，又不能替周锦鸿说上话，看着更是难受。

“周大人慢走，本官还在审理案子，就不送了！”看着周允走出刑部大堂，张梁大声道。

正好一个衙役取了冷水，泼在周锦鸿的脸上，被冷水一激，周锦鸿顿时就醒了过来，正好听得张梁这么一句话，眼见老父离去，知道再无幸免，顿时一颗心如同是掉进冰窟中，全身冰冷凉透。

看着周允走了出去，张梁笑了笑，看着邵庭道：“小邵大人，余下的就看你的了。”

“断不会让大人失望！”邵庭笑道。

“先把水仙和周锦鸿押回大牢，容后再审。退堂！”张梁拍了一下惊堂木，叫道。

众衙役答应着，押着水仙和周锦鸿下去，张梁却笑向邵书桓道：“桓殿下，不如去二堂坐坐？”

邵书桓点头道：“甚好！”说着起身，张梁让着他前往二堂。而邵庭却尾随着衙役，径自前往刑部大牢前去。

却说周允急急离开，也不急坐轿，就骑着马，直奔宫门。

紫微宫中，周贵妃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几个服侍的小丫头都是战战兢兢，谁都知道今儿娘娘的心情很不好。

“娘娘，周大人来了！”一个小丫头小心地站在门口，回禀道。

“快请！”周贵妃忙道。

周允急急进来，周贵妃忙着命小丫头都出去，这才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很不好！”周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叹道，“刑部大堂上，张梁那个糊涂蛋就动了大刑。只怕锦鸿撑不住，我……实在也是无奈得紧。”

“怎么会这样？”周贵妃摇头道，“怎么说，锦鸿也是周家的公子，素来刑部动刑，不都看个脸面？”

“别提了，你难道忘了去年邵家的那个案子？”周允叹道，“当初邵书桓虽然身份没有公布出去，可也是邵家的三公子，刑部被我逼着动了大刑。现在，张梁那厮是明摆着给我没脸，加上邵家那两个又都在场看着。”

“那个邵书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变成皇子了？”周贵妃阴沉着脸，问道。

周允没有说话，对于这个问题，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娘娘，现在不是讨论邵书桓是不是皇子，而是得想法子把锦鸿救出来。”周允急道。

“想法子想法子，我能够有什么法子？韫儿也真是不争气，让他不要和陈家那丫头来往，他偏偏不听，非得闹出点事情来，他才甘心，现在可如何是好？”周贵妃也是着急，连连在房里转着圈子。

“娘娘，太子那边……你看着可有什么法子？”周允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子？”周贵妃嗤之以鼻，冷笑道，“他能够有什么法子，自身难保——我告诉你，这事情外面是一点儿不知道的，陛下昨儿就是把太子打了个动不得。”

“这又是为什么？”周允大惊问道，杖打太子，这也太过了吧？

“谁知道为什么？只是从景阳宫中传出来，昨儿邵家的那位，也在宫中，估计是太子得罪了他，陛下回护，一怒之下就把太子打了一顿。”周贵妃摇头道，“如今邵家的那位，可够嚣张的，公然在太和殿垂帘听政，还帮着陛下批阅奏折，插手政务，陛下不但不恼，反而高兴得紧。”

“这么下去，总不是法子。”周允道。

“邵家的那位，本宫绝对饶不了他！”周贵妃咬牙切齿地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动他。哥哥，想要救锦鸿，也不是没有法子。”

周允急道：“好妹妹，你若是有法子，你就赶紧说啊，我现在脑子里糊涂得紧。”

周贵妃想了想，沉声道：“姑且不论晴瑶别院的刺客到底是谁安排下的，但总不是我们，而且，邵家那位的目标也不是我们，而是东宫的那位。既然如此，你去晴瑶别院，向邵家的那位表示一下……”

周允明白她的意图，点头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只要这次能够保住锦鸿，保住韫儿——借他的手，我们先除掉东宫的那位。”周贵妃冷冰冰地笑着。

“只怕不能如我们所愿。”周允叹道，“这次，他们就把二殿下扯了进来。”

“你别忘了，陈家的那个女人。”周贵妃道，“这次事情的关键就在陈家那位女人身上，只要她反咬邵书桓一口，事情就好办了，当初陈家可是被邵家给玩死的，那女人不恨才怪。”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周允闻言，忙着答应着，告辞出去。

不说周允告辞离开，自去按计安排一切，且说太子挨了周帝一顿打，被抬回东宫，无奈伤在臀部，坐卧不便，手指上被拶指夹过，一碰之下，更是钻心的痛，心中恼恨不已。

傍晚时分，小太监回禀，说是柳大人求见。太子忙命请了进来，只见柳炎一身便服，见着太子，忙着施礼。

“柳大人，不用客气！”太子略略一动，只感觉下半截实在痛得厉害，不禁哎呦出声。

“太子殿下——这可是怎么说？”柳炎在宫中自然也有耳目，早已经略知一二，见状忙着上前，扶住太子，低声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太子不答，柳炎眼见房中服侍的太监宫女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当即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还是要早做决定的好。”

太子摇头，半晌才低声道：“又有什么用？”

“只要除掉邵赦，邵书桓不足惧也，而且只要邵赦认下邵书桓乃是他故意找来假冒皇子的，陛下震怒可想而知，那时候，殿下岂不是可报今日之辱？”柳炎低声道。

“邵大人……只怕不会认下这个罪名！”太子摇头。

“别的事情，我们可以安排，至于这个罪名，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太子殿下难道忘了，他和那边的那位，来往可密切得紧。”柳炎嘿嘿冷笑道。

太子想了想，终于咬牙道：“那就有劳柳大人。”

“臣这就着手准备着！”柳炎得意地笑着，邵赦，你就等着吧，这次要让你万劫不复。

张梁陪着邵书桓在刑部二堂闲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足足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邵书桓眼见邵庭还没有过来，心中着急，这小子素来胡闹，这可是第一次委以重任，他不会办砸了吧？

张梁却知道他的心意，笑道：“殿下打开放心，二公子虽然年少，却大有邵大人的风范啊。”

邵书桓笑笑，邵赦的这些儿女们，哪个简单了？邵庭这个平日里只会胡闹厮混的角色，一旦觉悟，更是刁钻毒辣得紧。

“但愿吧！”邵书桓笑道。

“我办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说话之间，邵庭已经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先向张梁道，“今儿之事，多谢张大人了，改日邵庭在登门向张大人道谢。”

“不用客气！”张梁起身，笑了笑，“周锦鸿可有招供？”

邵庭从袖中取出一张供词，递了过去，张梁接了，略看了看，含笑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周锦鸿倒罢了，只是那个水仙实在不禁吓，又蠢笨无比，还摆着大家千金小姐的架子，几板子下去，有什么说什么了。”邵庭笑道。

“那周锦鸿——你没把他打死打残吧？”张梁问道。

“张大人大可放心，下官虽然年少，但还不至于糊涂，要是打死打残了他，张大人可没法子向周家交代，放心，他好得很呢。”邵庭笑道。

张梁闻言总算也松了口气，一旦动刑，周锦鸿若是不招，他没法子交代，可是如果把人打死打残，就算招供，到时候周家还是可以说是屈打成招，不算数，将来会审还是会反咬一口，都是麻烦。

“张大人，这案子如何了解，你可以进宫请旨了，下官还有事，就这告辞！”邵庭说着，忙着作揖。

“多谢小邵大人，既然如此，本官也不留你了。”张梁笑道。

邵书桓也自起身，向张梁告辞，邵庭让他先行，两人一起出去。张梁看着手中的那张供词，想了想，大声叫道：“来人，去大牢……”

264章　陈家旧案

却说邵书桓和邵庭离开，邵庭眼见身边没人，低声问道：“你怎么说？”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反问道。

“这是周锦鸿的另外一份供词！”邵庭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从袖子内取了出来，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接了，收在袖中，低声道：“父亲的意思是一棍子把周家打到死，但是，我怎么看着都不妥。”

“我看着也不妥，我们回去好好商议商议？”邵庭道。

邵书桓含笑点头。在刑部门口，邵庆带着几个亲卫，见着邵书桓，均跪下行礼，邵书桓亲自伸手扶起邵庆，笑道：“我们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多谢殿下！”邵庆起身，低声道，“殿下，今儿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

“为什么？你不是还有两天的假？”邵庭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好奇地问道。

邵庆闻言，不禁指着他鼻子怒道：“你倒会做好人？为什么这逛青楼抢姑娘的事情，你不去做，偏偏要我去做？外面倒是交代得过去，回去我可怎么办？”

邵书桓和邵庭闻言，都不禁笑了出来。

“你难道以前都没有逛过？”邵书桓就不信了，京城这些纨绔子弟，谁没有逛过青楼？连着尊贵如二皇子殿下，都不能免俗，何况旁人？当然，逛不起的自然是另当别论。

邵庆瞪了邵庭一眼，伸手扶着邵书桓，含笑道：“桓殿下有所不知，以前就算去，也都是瞒着家父，偷偷摸摸地去的，昨儿可是光明正大的来着，就算是为着正经事情，回去还是免不了一顿骂，反正我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陛下本意也是让我过来服侍殿下，倒不用回去了。”

邵庆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跟随在邵书桓身边，但晴瑶别院的动静他还是略知一二，邵书桓重用郭铮和他从南夏带回来的王震楠，邵庆不是傻瓜，而且，家中老父也已经点名，事到如今，他只能侍候于邵书桓，决不能再有他念。

既然如此，他岂能容得下他人抢了他的地位？如果由着郭铮和王震楠坐大，将来一旦邵书桓即位，自己的处境岂不是堪忧得紧？

“随便你！”邵书桓笑道。

“殿下在是回宫，还是去叔父家？”邵庆闻言，顿时大喜，忙着亲自打起轿帘，扶着他坐了。

“去你叔父那里，既然怕回去挨骂。不如一起过去蹭饭？”邵书桓笑道。

“那个自然！”邵庆笑道。

邵庭笑骂道：“也没见我家的东西就都是好的！”

邵庆和邵书桓闻言都是大笑，邵书桓眼见邵庭和邵庆都是骑马，顿时想起那匹汗血宝马，笑问道：“你们家的好马，什么时候借我玩玩？”

“殿下若是要，倒也不值什么。”邵庆笑道。

“你会骑马吗？”邵庭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书桓重重地摔下轿帘，叫道：“去邵府！”抬舆的小太监闻言，也都是偷笑不已。邵庆笑道：“不会也没什么的，又不是什么难事，下臣教你就是——只不过那汗血宝马性子太烈，殿下学的时候，还是挑脾性儿好的马，等着锻炼熟了再玩那汗血宝马。”

邵书桓就隔着帘子，问道：“你家那表弟，还在京城吗？”

“在的！”邵庆笑道，“上次得罪了你，如今京城多事，父亲不准他外出，他一个生面孔，要是惹出点事情来，就麻烦了。”

邵书桓闻言点头：“他来京城所为何事？”

邵庭笑着道：“你明着知道，还问什么？不就是为着谋个一官半职的？你不知道，上次陛下封我做内卫副统领，差点没有羡慕死他。”

“他武艺还成，就是人粗鲁一点，只是正好碰到晴瑶别院一案，家父也不便安排，叔父的意思却是让他赶紧回淮南老家，别在京城招惹麻烦。”邵庆解释道。

邵书桓想起那匹汗血宝马，却是对那个鲁子安非常感兴趣，前世就羡慕那些纵马江湖的豪客，这辈子着实尊贵，平日里外出，都是坐车或者坐轿，从来没有骑过马，事实上正如邵庭所说，他也不会。因此心中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得把那个鲁子安逛过来，问问这汗血宝马是怎么养的。

小太监抬着銮舆，直接进了邵府，到仪门前下了，眼见管家林福迎了上来，邵庭挥手道：“去吩咐厨房，准备一些酒菜，桓殿下要在这里吃饭。”

“回二爷，老爷一早就吩咐过了，厨房早就备下了。”林福忙着答道。

“那就罢了，这里很是不用你侍候，你自忙你的去吧！”邵庭吩咐着，当即笑对邵书桓道，“先去我书房内坐坐？”

“你不是最不喜读书吗？还有书房？”邵书桓取笑道。

“就算再不喜欢，也被逼着读了不少！我比不上你，可以由着性子。”邵庭道，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邵书桓和邵庆前往自己的书房去。

邵书桓闻言，叹了口气：“以前没有读，现在也免不了——那个天逸书院的朱老夫子，可真不是省事的。”原本邵赦的意图是安排他去天逸书桓读读书，但不料发生了晴瑶别院遇刺一案，周帝就不放心，直接下旨命朱老夫子来晴瑶别院。

每天午后也一个时辰罢了，朱老夫子自然也明白，他是不用去考什么科举进士的，因此不过是教导讲解一些经济学说，倒也闲散得紧。

三人在邵庭书房内坐了，小厮送上茶来，就退出了出去。

邵庭问道：“你可怎么说？”

“刑部你都安排妥当了？”邵书桓想了想，问道，“那个刑部尚书，可未必真是糊涂。”

“这个自然，他要是糊涂只怕也爬不到刑部尚书。”邵庭道，“周锦鸿哪里我倒是安排妥当了，不过那个水仙，实在是蠢货！”

“哦？”邵书桓不解，问道，“怎么说？”

“你知道陈家为什么被抄吗？”邵庭皱眉道。

“不是说是得罪了父亲大人吗？”邵书桓确实不知道陈家的那些事情。

邵庆叹道：“那个陈家自来和周家交好，不过是被周家当刀子使了罢了。原本没有你的出现，二皇子和太子殿下之间争斗一直不断，叔父一直支持太子殿下……”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看邵书桓，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叔父一味地要支持太子？

“周家心里自然不快活，我都不快活呢，何况是他？”邵书桓笑道。

“自然！”邵庭点头道，“我特意查过陈家的旧案——表面上倒是没什么，不过是说陈御史弹劾家父通敌叛国，还收罗了一些证据，不料他那些拿不出手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父亲却有着真实证据，坐死了他通敌的罪名。”

邵书桓心中暗道：“他一直和南夏有往来，只要故意让吴军卓写一份给陈御史的书信，然后他让璇玑内卫拦截下来，陈御史想不死都难，而且死得稀里糊涂。”

“但是，我查过父亲想要办他的缘由，并不是他胡乱弹劾，而是因为陈家的女孩子，和二殿下勾搭不清，惹恼了陛下。”邵庭解释道。

邵书桓呆了片刻，二皇子如今也大了，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作为陛下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为此大发雷霆，甚至灭了这女孩子的家门？

“这却是为何？”邵庆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邵庭摇头道，“这个案子，可以说不过是陛下假借父亲之手办的。陈家的成年男子，全部被杀，未成年的发配为奴，女子未出阁的，全部送去教坊，做了官妓。父亲倒了留了一手，准备让水仙离开京城，去乡下地方找个人嫁了，不料那女子蠢笨之极，硬是不肯走。她妄图二皇子念着旧情，有朝一日接她去做皇妃，也不想想，没有陈家她拿什么做皇妃，皇家会由着一个青楼女子做妃子？”

“我就想不明白了！”邵庆道，“这二殿下如果喜欢上了陈家的女孩子，求着陛下给一道旨意，明着收在房里做侧妃，岂不是好？为什么陛下反而龙颜大怒，甚至抄没陈家？”

“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隐私，我就不知道了，父亲也许知道，但你们说，他会告诉我们？”邵庭笑道，“陈家的案子办得极快，从下旨到刑部抓人，不过半个时辰——陛下判的是斩立决，可以说是刑部抓了人，直接送去刑场的，然后才是抄家。”

邵书桓皱眉不已，这么快的速度？

“这个案子，是父亲亲自办理，包括监斩！”邵庭继续道。

“看样子这个案子里面，还真有些耐人寻味了。”邵庆皱眉道。

“我今天借故特意问了水仙，但很明显，这个蠢女人什么都不知道。”邵庭叹道。

“你有问他的，还不如直接去问父亲。”邵书桓摇头道，“她要是知道什么，父亲会让她逗留在京城碧水亭？”

邵书桓在房里走来走去，心中怎么都想不明白，二皇子喜欢一个女孩子，怎么就会招来陈家抄家灭族之祸？除非，陈家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导致陛下杀人灭口？

265章　皇家私事（1）

邵庭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问父亲，我讨打了不成？我偷偷地和你们说，前几天要不是陛下的圣旨下得快，我可就得挨家法板子了。人家儿子封了官，老爹都是乐得屁颠屁颠的，那天陛下下圣旨封了我个官儿，父亲他就苦着一张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要抄家呢。”

邵书桓和邵庆都是大笑出声，指着邵庭道：“亏你想得出来。”

“我是说真的！”邵庭叹道，“不信，你去问问我们家的小厮，你就知道了。”

“我信！”邵书桓笑道，那天在晴瑶别院，邵赦连着脸都气绿了，要不是碍于邵书桓在，只怕当场就要翻脸。

“书桓，我想着不能够按老头子的意思办理！”邵庭陡然转变话题道，“把老二废了，就剩下你和太子，在陛下没有给你正式名份之前，太子占了太大的优势。”

“我也这么想着，正要和你商议呢！”邵书桓笑道，“咱们不急，慢慢玩！”

“不错，妙极，就慢慢和他们玩。”邵庭笑道，“不信玩不死他们的。”

“我发现我越发糊涂了，怎么你们说的，我听不懂？”邵庆笑道。

“你不要懂，你只要从此以后护住殿下的安全就是。”邵庭嘿嘿地笑道，“也免得你学了一声好武艺，没地方使。”

“成，粗活就包给我了。”邵庆道，“我还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呢。”

“你们那个兵，还练不练？”邵书桓想起他们练兵之说，问道。

“我们倒是想，只怕陛下不许。”邵庆道。

“陛下那边有我呢。”邵书桓轻笑道。“上次我说了，陛下也没说什么，只是兵部的批示，你得找你老爹搞定。”

“那个没问题！”邵庆笑道，“只是就算练兵。从此我也得跟在你身边侍候，不能打撒手了。”

“你还想打撒手？”邵庭没好气地骂道，“你最近给我安分点，别替书桓殿下惹麻烦，最近我的想个法子，让陛下正是公开下旨，承认他的身份。哼……免得那个周家的敢胡言乱语。”

“这事情只怕难办得紧！”邵庆皱眉道。谁都知道，周帝想要给邵书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是如今却找不到光明正大的借口。

“陛下把很多事情想复杂了。”邵庭摇头，低头沉吟不语。

邵书桓也捧着茶盅，不再说话，确实。周帝把某些事情想得复杂了，若是真要认他，只要礼部奏请，他批示就罢了。当然，朝中有人非议阻扰，那是在所难免，但是，邵赦不能明着阻扰，就算他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成的，而最大的压力应该是周家和柳家……

“对了，书桓殿下等下你问问父亲，那陈家的旧案到底是什么？”邵庭问道。

“我问他？我有问他的，还不如去问陛下！”邵书桓自己摇头道。

“什么事情要问我啊？”外面，传来邵赦的声音，随即，门口侍候的小厮打起帘子。

房里三人忙着都站了起来，邵庭讪讪地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要问问，当初那个陈御史，是怎么得罪了您老的？”

邵赦刚走到门口，就听得邵书桓说：“我问他还不如去问陛下。”因此好奇，本能了问了一声，不料他们居然在商议陈家旧案，当即笑道：“原来是这个，你还是回去问陛下吧，这案子我就是经手而已，同时背负一个恶名。”

“庆儿，你父亲让你回去一趟，庭儿去准备晚饭，书桓随我到书房来。”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叔父，我陪着庭少去准备晚饭吧，等下还要侍候桓殿下，就不回去了。”邵庆苦着脸，回去——免不了一顿臭骂。

“你父亲找你回去有事，不是为着昨晚的事情。”邵赦明白他的心意，笑道，“事实上，逛个青楼也没什么的。”

“父亲，那以后我就多逛逛了！”邵庭说着，转身一溜烟地就跑。

“你敢！”邵赦怒道，“我不打断你的腿。”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人家孩子和自家孩子的区别？

“桓儿随我来！”邵赦转身对邵书桓道。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笑着对邵庆道，“既然大伯有事找你，你还是先回去吧，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我这个主人都没有请他吃饭，你倒会做好人？”邵赦笑道。

邵书桓只是笑笑，也不分辩什么，跟随在他身后，到他书房坐了，邵书桓问道：“父亲找我有事？”

“周家的案子怎么说？”邵赦问道。

“一切都在父亲的预料之中。”邵书桓笑笑，他的身上还有着周锦鸿的另一份供词，凭着这个，足够让周家、二皇子和周贵妃全部万劫不复。

“那你还要查陈家旧案做什么？”邵赦问道。

“嗯？”邵书桓一呆，难道说陈家旧案，居然与此有关？

“你若是想要知道，回去问陛下就是了！”邵赦又道，“皇家私事，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反正，当初那个案子我就是经个手，办理一下罢了。”

“是！”邵书桓点头，心中多少已经明白，为什么陈家会遭遇没顶之灾。“顾少商刚才来找我……”邵赦说到这里，故意停住。

“找你要银子？”邵书桓笑问道。

“他不缺钱花，那厮不讲究吃穿，又不需要养家糊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银子也没地方使，但是他确实是来找我要东西的，应该说是找你要东西的，只是他开不了那个口，所以，委托我和你说上一声。”邵赦道。

“找我要东西？”邵书桓呆住，他好像不欠着顾少商什么东西啊？难道是鸿通钱庄的信物玉佩？

“去年冬天我委托他从皇宫内偷点东西出来。”邵赦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委托他从皇宫偷东西？”邵书桓忍不住摸了摸脑袋，邵赦脑壳坏掉了？

“对！”邵赦点头道，“我委托他从皇宫偷点东西，你不用如此惊讶好不好？”

“好好好！”邵书桓点点头道，“我知道，你行事从来不能以常理推断，你脑子有毛病。”

邵赦笑笑，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他倒是得手了，不过却被宫中几个难得的高手缀上，摆脱不了，顾少商无奈，只能把东西藏在我们家后面一处空房子内，准备过几天去取，不料等着他过几天去，却发现那空房子有人住着，而且，某人还非常地无聊，把其中荒废多年的土灶拆了。”

独孤九式？！

邵书桓已经明白，顾少商当初从皇宫偷出来的，是那个青色匣子。

“父亲，你要拿东西做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那里面是什么东西？”邵赦不答反问道。

“一本剑谱，你都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居然让顾少商给你去偷？”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除了剑谱，没别的了？”邵赦皱眉问道。

“还有这个！”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那只装有草还丹的葫芦瓶子，递给他笑道，“里面有颗药，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我一直戴在身上。”

这个葫芦瓶子邵赦曾经见过一次，却没有料到居然也是那匣子里面的东西，好奇地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邵书桓摇头道。东西是还有一些东西，但他却不想告诉邵赦，而是想要永远地据为己有，“父亲，你要那剑谱做什么？”

“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剑谱！”邵赦摇头道，剑谱，怎么可能只是剑谱？“那剑谱现在在什么地方，可以借我看看吗？”

“可以！”邵书桓点头道，“我等下就叫人送过来，在晴瑶别院书房内，包括那只匣子，怎么样？”

“如此最好！”邵赦道，“多谢了！”

“父亲，你不会准备弃文从武吧？”邵书桓故意问道。“我？”邵赦摇头笑道，“小时候师父倒也教过，不过我实在没有天赋，你大伯武艺不错，庆儿就是家传。”

“陛下会武功啊？”邵书桓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安王爷武艺之高，天下少有，不可能同姬姓皇族出生的周帝，就一点也不会武艺啊。

“你说呢？”邵赦笑着反问道。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邵书桓笑道。

“我也不知道！”邵赦笑道，“应该不会，陛下就和你一样，年轻时候就不喜欢多动，倒是比较喜欢一些诗文词赋，精通音律，从来没有见过他动过武。”

邵书桓倒是呆了呆，周帝居然精通音律？自然，他生来就是太子，后来有做了皇帝陛下，动武？他就算想要动个手，只怕也没有那个机会。

“书桓，不管是习文还是练武，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良师是不愁的，但是，这玩意也得靠天赋。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从小儿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学的，有些东西却是靠着兴趣，没兴趣，强扭着也不成的。”邵赦解释道，“既然我们家是如此，皇族更是如此了，所以，你问我陛下会不会武艺，我还真不知道。”

266章　皇家私事（2）

邵书桓听了，只是笑笑，问道：“那我小时候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想来他自幼是没什么必须要学的，除了些许认识几个字外，余下的，他是不用花心思去努力的，一个已经被认定只需要吃饭等死的人，还需要学什么东西？难怪邵庭从小就妒忌他。

“桓儿，你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有些过分了？”邵赦若有所思叹道，“你自己的事情，你都弄不清楚，我怎么知道？不过，想来你自幼就对诗词有偏爱，小时候就写得一手好诗。”

“我的老师是谁？”邵书桓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邵赦不想他的存在有人知道，那么，只怕那些当初教导过他的老师，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问这个做什么？”邵赦问道。

“我是想，那些教过我的可怜老师，不会都被你杀了吧？”邵书桓问道。

“没有！”邵赦摇头道，“我不是嗜杀的人。”

“你不是嗜杀的人，就不会做出屠城的事情。”邵书桓哼了一声。他不嗜杀，这世上只怕就没有嗜杀的人了。

“你年幼的时候，就算出现在人前，也没什么大碍，所以，我犯不着杀你的启蒙老师，后来，等着你略大，你的一切都是我教导的，我总不能把自己给杀了。至于屠城？两国相争，死伤在所难免，战场之上只有敌人，只有选择杀人和被杀而已。”邵赦淡淡地道，“桓儿，如果没有必要，休要轻启兵祸，但一旦真要打，仁慈是万万要不得的。”

邵书桓呆住，倒不是邵赦说亲自教导过他什么，而是不能轻启兵祸，他有那个能力吗？

邵赦见他久久不语，叹道：“我又糊涂了，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唠叨什么啊？”

“父亲，若是可以，我倒是愿意常常听你唠叨唠叨！”邵书桓轻轻笑道，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邵赦能够爬到宰相之位，绝对不是偶然，而且，周帝对他不仅仅只是信任那么简单。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能够左右逢源，和南夏国的皇帝战神陛下、宰相吴军卓等人交好，混得风生水起。

这其中不得不说，他的交际手腕、政治决策都有着众人不及之处。

“好了，不和你闲扯了。等下就麻烦你使个人把剑谱送过来，我也好有个交代。”邵赦笑道。

“什么交代？”邵书桓不解。

“陛下限了时日，命顾少商找出那东西，顾少商倒是知道东西在你哪里，只是他不便找你讨要，过来让我找你要——这玩意当初是我好奇想要看看，着他偷出来了，如今他有事，我也不便不管。”邵赦解释道。“那剑谱有什么用？”邵书桓摇头道，那剑谱要是顾少商那样的使剑高手手中，还有些作用，落在普通人手里，毫无作为。

他自己当初研究了很久，想要靠着自己照着剑谱苦修，只怕练个十年二十年，也未必有什么作为。

见着战神墨菲后，他才知道，原本他修炼的剑术，实在有些不靠谱，而顾少商也没有时间好生教导过他剑术。

“桓儿，我是个文人，我怎么懂剑谱？”邵赦笑道。

“那你怎么当初想的起来让顾少商给你去皇宫偷剑谱？”邵书桓就不相信，一个文人既然对剑谱没有丝毫兴趣，怎么又想着冒险让人去偷？

邵赦翻了个白眼，干笑道：“我瞧着顾少商闲着没事做，就找些事情给他做做，免得他闲着发慌，收罗我通敌叛国的证据。”

“他会收罗你通敌叛国的证据？笑话了。”邵书桓哼了一声，“他不一直都是以你马首是瞻？”

“有些事情难说得紧。”邵赦摇头，随即转变话题道，“天色不早了，吃了饭你还要回宫去，不和你闲扯了。”说着招来小厮问了一下，邵庭已经在东花厅安排下酒菜，请他们两过去，一处坐了。

这是难得的一次，邵书桓在邵府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晚饭。晚饭过后，邵庆亲自带着人，送邵书桓去皇宫。

邵书桓坐着銮舆，径自到景阳宫门口，刚刚下了銮舆，就听得景阳宫中传来“啪”的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碎了，心中一惊，敢在景阳宫中砸东西的，除了周帝，再无他人。

但是，他就不明白，周帝这会子动什么无名之火？

“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张德荣急急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扶着邵书桓低声道，“陛下正在生气呢。”

“这是怎么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奴才也说不明白，殿下自己进去看吧！”张德荣叹气道。

邵书桓愣了愣，忙着快步进去。只见景阳宫卧房内，一只上好的缠枝彩绘牡丹瓷瓶被砸得粉碎，两个小太监蹲在地上收拾着，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美貌女子，正站在周帝的面前。

周帝身上就穿着普通衣服，阴沉着一张脸。

邵书桓心中好奇，忍不住又细细地打量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咋一看，年龄大约在二十左右，但他心中却是明白，这人的实际年龄绝对要比表面上看着大得多，容貌极美，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如朗星。

只是她身上穿着的裙子，模样款式倒是宫装，但是，他却不知道，宫中什么时候采用这等纯黑色布料做裙子了？虽然在裙子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图案，邵书桓瞧着，依然有些不伦不类。

“砸啊，继续砸！”那黑衣女子瞟了一眼邵书桓，仰首向周帝道。

周帝自然也见着邵书桓进来了，狠狠地盯了那女子一眼，怒道：“你给我出去。”

邵书桓呆了片刻，周帝居然没有用那个帝皇专用的自称“朕”，而是向普通人一样，心中着实好奇，这人是谁？

敢在景阳宫找周帝吵架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你不给我，我今天就不走了，我怕什么啊？”黑衣女子冷笑道，“你还能够把我怎么着了？”

“你……”周帝被气得不轻，陡然扬手，对着那黑衣女子脸上就一巴掌狠狠地刮了过去。

邵书桓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不料那黑衣女子却也着实厉害，身子一晃，脚下一错，早就闪开，瞧起身手，武功想来极高。

周帝的那一巴掌，自然是落了空，怒道：“你在闹我就召内卫进来，把你拿下！”

那黑衣女子“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道：“顾少商正躲着我，余下的那些内卫，谁也不是我的对手，再说了，你招他们进来啊？我先挟持了你，看他们能够怎么着了？”

“你……你讲不讲理？”周帝还真是拿她没有法子。邵书桓也忍不住要笑，他心中已经明白这女子是谁了，只有璇玑洞独孤氏的女人，才会如此地嚣张。当然，大概周帝以前也一直由着她的性子胡闹，否则，她也未必就敢在他面前放肆。

“云卿，你别再闹了好不好？”周帝叹道。

“你把东西给我，我就不和你闹，否则，我非闹腾不可，对了，我等下去找你的贵妃吵架。”独孤云卿非常老实不客气地道。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独孤云卿实在是太可爱了。

“母妃想要什么？”邵书桓躬身作揖，笑问道。

独孤云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叹道：“果然生得好模样儿，陛下，他就是皇后的孩子？”

周帝点头道：“正是！”

麻烦人——这果然是天下第一麻烦人！邵书桓在心中暗道，难怪上次他问周帝，周帝含含糊糊的，原来娴妃居然是这等性子？武功高了，就有所依恃？连着周帝她也不放在眼里？璇玑洞的女孩子，都像她这么张扬跋扈？

不过，他和独孤兰语相处的时候，她可是温柔贤惠得紧，从来没有像这等模样。

“书桓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帝问道。

“刚刚回来！”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重新给周帝行礼。

“算了，你且外面坐坐，朕……这里乱着呢！”周帝看了看独孤云卿，摇头道。

“母妃，你想要什么东西？”邵书桓心中也是好奇，不解地问道。

“一只青色匣子，你母亲的遗物！”周帝解释道。

“啊？”邵书桓心中微微一惊，原来那青色匣子居然是他那便宜母亲淑寰皇后的遗物，难怪顾少商当初知道东西在他手里，居然没有和他讨要，现在他也不便开那个口，毕竟，那原本理应是他的东西。

“母妃，那匣子在我这里，你跟父皇要，他也拿不出来。”邵书桓忙着解释道。

“在你那里？怎么会在你那里的？”独孤云卿不解地问道。怎么想，那青色匣子都不可能在他身上啊？

邵书桓没有说话，周帝哼了一声道：“你也不用为难顾少商，大概是免之要瞧瞧那匣子里面的东西，命他从我宫中偷了出去，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书桓手中。”

独孤云卿闻言冷笑道：“他对邵赦倒还真够忠心的，连禁宫中的东西都敢偷？”

“你们璇玑洞的人，哪一个不是任性胡为的？”周帝道，“你不就巴巴地跑来找朕吵架了？”

267章　皇家私事（3）

邵书桓苦笑。眼见周帝实在烦恼，当即冲着独孤云卿作揖道：“母妃，你能不能先回寝宫休息？”

“你把东西给我，我立刻走人！”独孤云卿道。

“这么着，三天后你来取东西，我保准把东西给你！”邵书桓笑道，他原本确实是准备把东西给他的，但现在，既然是淑寰皇后之物，那么就绝对不能给了，幸好他先回皇宫，没有把那匣子给邵赦送过去，否则，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独孤云卿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三天后来取东西。”说着，她径自向外面走去。

邵书桓等着她去了，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同时伸手摸了摸脑袋，苦着脸看着周帝道：“陛下，您的后妃娘娘可真够厉害的。”

周帝有些恼怒，看着房里侍候的小太监骂道，“都给朕出去，别在朕面前碍眼！”

看着小太监们都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周帝拉着邵书桓一起坐下，叹道：“那东西不能给她！”

“我压根就没有准备给她！”邵书桓笑道，“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不就是一本剑谱？”

“朕也不知道！”周帝摇头道，“你母亲说过，那东西乃是当年殷墨从殷国宫中带走的，至死都带在身边，据说，那东西似乎和玲珑血鼎有什么关系，反正，一直是璇玑洞的镇派之宝，独孤氏和墨家。一直为此这个争斗不休。”

邵书桓闻言苦笑，剑谱是没什么的，葫芦瓶子里面的药，大概是当初那些术士弄出来的，另外就是青色匣子夹层里面的东西。

但是，他实在看不出那东西有什么作用。能够让独孤氏和墨家一直争夺的东西，自然是事关江山社稷……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邵赦，独孤云卿想要这玩意，难道是给他的？但邵赦想要，犯得着绕这么一个大弯子吗？直接以顾少商为借口，找他讨要就是。

“书桓在想什么？”周帝问道，“可吃过晚饭了吗？”

“在邵大人府上吃的！”邵书桓笑道，“陛下，那个娴妃娘娘，你准备怎么办？”

“她就是一个麻烦！”周帝摇头不语，对于娴妃他也实在是说不出的滋味儿。

邵书桓笑道：“陛下不宠着她，会把她养成这等麻烦？”

“朕不宠她，她也会闹腾！”周帝摇头道，“一个女人一旦学得武功，有了依持，就开始无法无天了，所以啊，书桓那个石头记上有一句话写得好——女子无才就是德。”

邵书桓汗颜，女子无才就是德，可不是他写的。

“陛下，我明天把那玩意丢给邵大人，然后陛下再找邵大人要回来，让她找邵大人要去。”邵书桓笑道。

“这个主意不错！”周帝轻轻笑道，“亏你想得出来。”

邵书桓只是笑笑，事实上如果不是邵赦也找他讨要这玩意，他还真想不出用邵赦做挡箭牌呢。

“免之对女人，一般很拿手！”周帝笑道。

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他对女人倒确实是很拿手，只是自己的老婆却是搞不定，京城出了名的惧内。”但转念想想，周帝好像也一样搞不定娴妃，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内，倒也算是一种奇迹。

“书桓，娴妃对朕有救命之恩，如果将来她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多忍耐一二。”周帝叹道，口中说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若不是娴妃和独孤诗卿联手挡住了墨菲，又有谁能够阻挡得了那个疯子？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却也不多问什么。反正，有些事情，周帝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问了也是白搭。

“你今天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周帝问道。

“父皇……”邵书桓袖子内还有着周锦鸿的另外一份供词，可是看着周帝的时候，他却感觉有些拿不出手。对于周帝来说，这等事情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实在有些残忍。

“怎么了？”周帝见他犹豫不决，问道，“周家你没有搞定？”

“搞定了，只是……”邵书桓摇头苦笑。

“搞定了为什么还苦着脸？免之又招你惹你了？”周帝本能地以为，邵赦又故意气他。

邵书桓还是摇头，想了想，道：“父皇，您看了可千万别生气。”

“朕和你有什么闲气好生的？”周帝笑道。

邵书桓想了想，当即从袖内取出周锦鸿的另外一份供词，递了过去，周帝倒是愣了愣，展开略看了看，又看了看邵书桓，问道：“免之给你的？”

邵书桓愣然，他居然不生气，不在意？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了？

周帝把手中的那份供词丢在桌子上，淡淡地道：“这等事情，别说周锦鸿不会知道，就算他知道，杀了他，他也绝对不会说一个字。”

“父皇的意思是说，这供词是假的了？”邵书桓讪讪地道。

“不假！”周帝摇头道，“供词上所写，千真万确，但问题是周锦鸿绝对不会知道，周允虽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也断然不会把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他。”

“您早就知道了？”邵书桓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桓儿，难道你以为朕昏庸到这等地步，如此大事，岂会不知道？”周帝叹道。

邵书桓顿时呆住，他居然早就知道了，原来糊涂的仅仅只有他，这位大周国的皇帝陛下，早就算无遗策。

“桓儿不用惊讶——这大周国内除了免之，能够骗过朕的人并不多。”周帝冷笑道，“周家这事做得拖泥带水，毫无美感。朕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甚至过后还是朕杀了所有知情人，帮他们瞒天过海。”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邵书桓几乎无法理解，周帝这算什么心态。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容忍得了这种事情发生？

“朕不在乎替别人养个儿子，反正，这皇宫中也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但是，让朕把别人的孩子像自己的骨肉一样宠着，终究是一件难事。”周帝冷笑道，“云儿压根就没有怀孕，她以为朕不知道？等着时间差不多，从外面抱来一个孩子，瞒天过海地送进宫里，真当朕是死人了？”

邵书桓知道，“云儿”两字，乃是周贵妃的小名，听得周帝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却是惊得目瞪口呆。

周帝看了看邵书桓，轻轻地叹了口气，从桌子上取出茶壶，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摇头道：“当初那个御史陈田文，养了一个不要脸的女儿，无意中得知了这个秘密。陈氏是个蠢货，但她和其父一说，陈御史却是老奸巨猾，立刻就猜到了这个隐情，[奇+书+网]偷偷地上了一份奏折给朕——朕不想闹出去，自然只能够杀了他。”

邵书桓在一瞬间，已经彻底明白。那个倒霉的陈御史，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周家的秘密，自以为揭露皇家丑闻，就可以从此平步青云，却没有想到因此断送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书桓，免之是什么意思？”周帝见他不说话，又问道。

“陛下知道的。”邵书桓道。

“周家朕不想动！”周帝摇头道。

邵书桓点点头，周家如此做法，早就犯下滔天大罪，周帝想要动他，随便找个机会就是，实在用不着现在动手。最可悲的是，周家一直都瞒在鼓里，以为自己瞒天过海，瞒尽了天下人，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个傻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陛下准备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朕喜欢听着桓儿叫父皇。”周帝笑道，“你说，这事情该怎么办？”

邵书桓瞟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那份供词，随手拈了起来，笑道：“我说了，父皇可别生气，我想把这个给周允。”

“不错，周允虽然很善于理财，但实在不善于谋略，你把这个给他，哈哈……”周帝说着，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邵书桓倒是弄不明白，如此大事，而且涉及与他本身，关系到皇家颜面问题，他怎么就可以说得如此轻松自在？

“父皇，你就一点也不在意？”邵书桓真的弄不懂他这种心态。

“朕在意什么啊？”周帝摇头道，“朕有了你，足矣，何必去计较那么多？书桓，朕乃是大周国皇帝陛下，天下为大，我若是连着这么一点小事也容忍不了，又如何容忍天下之大？”

邵书桓细细想着他话中的含义，半晌欠身道：“书桓谢过父皇教导。”

“无关大碍的事情，有些可以容，有些不可以容，有时候容忍下来，那未必就是谁真的傻了，大度到可以完全不计较，只是时机未到。”周帝淡然轻笑，“为上位者，总得有一些容人之度，朕现在把周家办了，可去什么地方找一个如此善于理财却有不善于政务权谋的户部尚书？又去什么地方再找一个女人帮朕打理后宫？”

邵书桓心中暗叹不已，为上位者，确实需要一些容人之度。

“这事情说到底，就是皇家私事罢了！”周帝顿了顿，又道。

268章　皇子和妓女

却说周帝说：“这事情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私事罢了！”

邵书桓在心中暗叹了一声，皇家私事？只是皇家何时有私事了？天下事也不过是皇家私事，但是，他却是再一次见识到了周帝那种泰山崩于眼前神色不变的镇定。只是想不明白，他有着如此容人之度，为什么刚才面对娴妃的时候，却又是另一副面孔？

难道真应了一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君王就更加过不了美人关？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是！”邵书桓只是答应着，余下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如今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程辰配了药，书桓等下去沐浴更衣，早些歇息吧，明早去听政，别想躲懒儿。”周帝笑着吩咐道。

“我什么时候躲过懒了？”邵书桓心中暗叫冤枉，如果没有那么一群大臣蹦着叫嚣，去太和殿垂帘听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早朝最多也不过一个时辰罢了，大不了早朝罢了，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朕不召你进宫，你这几天不都窝在晴瑶别院不出来？”周帝笑道，“明儿一早，朕就下道旨，让免之把晴瑶别院和皇宫的那道墙给拆了，明明就隔着一堵墙，偏生还要绕道两边跑，多麻烦的事情？把墙拆了，大家省事。”

“父皇，这不妥当吧？”邵书桓皱眉道。晴瑶别院和皇宫确实极近，不过却隔着一堵墙，把墙拆了，晴瑶别院也就和南夏国的晴瑶之城一样，和皇宫直接打通了。但是，南夏国的晴瑶之城和皇宫联通，却是前殿，进进出出固然无碍。

而晴瑶别院的那堵墙，却是隔着皇宫的御花园，一旦打通，邵书桓如果走那条路，来来回回势必每天经过御花园，势必会不小心碰到后宫嫔妃，实在是不便得紧。

“有什么不妥了？”周帝道，“你乃是朕的孩子，后宫中的一些人，你早晚要见的，何苦拘这个礼？”

邵书桓见他如此说法，自然不便再说什么，周帝又道：“朕今夜不住在景阳宫，这就去了，你也早些睡，明儿早些起来。”

“是！”邵书桓答应着，眼见周帝转身出去，忙着亲自给他披上大毛毯衣，送到门口，看着他坐了銮舆去了，这才转身进来。小太监王泰早就备下热水药汤，侍候他沐浴更衣，在床上躺下。

一宿无话，第二天黑早，邵书桓就忙忙地起身，王泰捧着参汤进来，低声道：“殿下，昨夜出事儿了。”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大半夜的，能够出什么事情？难道皇宫也闹刺客了不成？

“内卫副统领小邵大人让奴才送个口信给殿下，说是碧水亭的那个水仙——居然有两个月的身孕，昨夜三更天，在刑部大牢流产了，如今周家要告小邵大人，滥用职权逼供，导致小皇子夭折。”王泰低声道。

“身孕……流产……”邵书桓呆了半晌，水仙怎么可能怀有身孕？不是说一旦被送去青楼的官妓，都会被迫服下藏红花等猛药，导致终身无孕？她怎么就会有孩子的？

再说了，水仙在碧水亭，可不止只有二皇子一个男人，且别说他这身孕是真是假，就算真的有了身孕，这样的孩子，周帝会承认？还是周家真当陛下傻了？好蒙骗不成？

邵书桓想到这里，不禁摇头笑了笑，这周允大概真是糊涂了，如果不是他邵书桓手中握着他一张王牌，他玩这么一着，他还真是着了急了。

“殿下，这看如何是好？”王泰低声道，“陛下若是知道了，只怕绝对饶不了小邵大人。”

“陛下知道了，为什么饶不了小邵大人？”邵书桓问道。

王泰倒反而呆了呆，低声道：“桓殿下，你想想那水仙的孩子，可是小王子啊，陛下的孙子，陛下知道了，焉有不心疼的？”

“一个青楼女子的孩子，陛下会认？”邵书桓摇头道，“且别理会这些，等些陛下就要过来了，赶紧侍候着吧！”

“是！”王泰忙着答应了。

邵书桓略坐了片刻，果然周帝就过来了，两人一起前往太和殿——众朝臣进殿，参拜毕，张德荣扯着嗓子大声叫道：“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周允未等众人说话，首先越众上前，跪在地上，当即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开了。

“周爱卿这是怎么了？”周帝笑问道。

“启奏陛下，臣……臣实在是难过啊……”周允闻言，愈发眼泪鼻涕一并流了下来。

邵书桓隔着帘子，忍不住暗笑不已，心中暗道，这厮还真会演戏，哭得像真的一样。心中想着，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看邵赦，却见他双手拢在袖子内，低头站着，丝毫不为所动。

“说说，怎么回事？”周帝倒是好性子，慢吞吞地问道。邵书桓刚才故意忍着没有告诉他水仙流产的事情，既然内卫递了消息进来告诉他，他就不信周帝会不知道。

“陛下，前儿臣之犬子和兵部尚书长公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结果，邵家仗着陛下恩宠，硬是把小儿和一个二殿下身边的女子陈氏，关入刑部大牢，昨儿下午，内卫副统领邵庭又在刑部大牢滥用私刑，逼供小儿和那名可怜的女子，硬要小儿和陈氏招供，晴瑶别院遇刺一案，和二殿下有关，导致陈氏昨天半夜流产，陛下，那孩子……可是您的孙儿啊……”周允说着，忍不住又哭开了。

“老二还在外面养了女人了，有出息了？”周帝沉下脸来，故意问道。

周允忙着磕头道：“陛下，二殿下如今年纪也大了，一时糊涂而已，只是可怜那孩子，可是您的孙儿，这还没见天日，就这么夭折了，您可不能不问啊。”

周帝点头道：“那女子先在何方？”

周允闻言，心中大喜，忙着又磕头道：“回禀陛下，还在刑部大牢。”

“张爱卿！”周帝叫道，“这陈氏所犯何罪？”

张梁忙着向前走了几步，躬身作揖道：“回禀陛下，因为此案牵涉到晴瑶别院桓殿下遇刺，以及两件凶杀命案，臣前儿特意回禀过，那女子陈氏乃是青楼妓女，艺名叫做水仙，据说二殿下爱慕其美貌，长期包占着。”

“哼！”周帝闻言，陡然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张大大的龙椅扶手，喝道，“给朕把那个不长进的东西叫来。”

太和殿外一个侍候的小太监忙着答应着，转身飞奔出去，片刻，二皇子已经走上太和殿，迎着周帝跪下请安。

“周爱卿，你把事情的经过当着众爱卿的面，给朕详详细细地说说清楚。”周帝沉下脸来。

“是！”周允忙着把刚才所讲，复述了一遍。

周帝听完，看着二皇子道：“韫儿可都听到了？周爱卿所言，可都属实？”

“是！”二皇子忙着磕头道，“回禀父皇，皆是儿臣一时糊涂，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只是可怜了那孩子啊……”

邵书桓在帘子后面听得暗叫“不好”，这周允怎么想得出来玩这么一出，如此一来，二皇子岂不是要被他玩废了？这可不比私下，当着众朝臣的面，陛下可拉不下那个脸面来。

“张爱卿，朕前儿恍惚听得说，那个陈氏乃是罪民陈田文之女，对吗？”周帝问道。

“回禀陛下，正是！”张梁忙道。

“韫儿不知道陈氏的身份吗？”周帝冷冰冰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二皇子，问道。

“儿臣知道！”二皇子道，口中说着，却忙着对旁边的周允使了眼色。

“陛下，那陈田文为人忠厚老实，忠于我大周国，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通敌叛国是绝无可能的。此案有着甚多疑点，更没有经过刑部、三司会审，草草定案，臣以为，那陈田文一案，只怕另有隐情。”周允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站在左边第一位的邵赦。

邵赦叹了口气，真想不出这么一出，是谁玩出来的？他甚至连着分辩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哦？隐情？”周帝故意问道，“朕倒不知道有什么隐情了。”

邵书桓也是叹气，心中暗道：“隐情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是陛下为着替你隐瞒着一些事情做下的，你居然还敢在太和殿明目张胆地提出来，猪也比你聪明三分。”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当年陈家一案，确实有着一些不明不白之处。”柳炎向前走了一步，大声道。

“邵爱卿，你怎么说？如果朕没有记错，陈家的案子可是你一手办下的。”周帝故意问道。

“回禀陛下，如果有人想要替陈家翻案，重新审理，只管收罗证据，重新审理就是，臣无话可说！”邵赦躬身道。

周允忙道：“陛下，当初陈家一案，从陛下下旨到抄没陈家，到陈田文被斩首，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连刑部都未曾审理，全部凭着邵大人一面之词，实在做不得准。那陈田文乃是堂堂正二品御史，如此处决，岂不令众人寒心？”

269章　蠢事

周帝哼了一声，脸色不渝，半晌才道：“如此说来，周爱卿是想要收罗一下证据，重新审理此案了？”

“此案疑点实在太多！”周允忙道。

“好，朕如你所愿！”周帝冷哼了一声道，“陈家的案子，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刑部协助调查，朕给你十天时间，你要是查不出个什么来，到时候你可别怨朕连你一并办了。”

周允闻言，忙着磕头道：“臣领旨。”心中大惊，叫苦不堪，十天要是收罗不到替陈家翻案的实际有效证据，听着陛下的言下之意，只怕他这个户部尚书也未必保得住了。

但是，想要收罗替陈家翻案的证据，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个案子可是邵赦一手办理的，他会落下丝毫的证据给自己现在去查？

“好了，陈家的案子姑且不论，那陈氏沦落风尘，如今竟然有了身孕，这岂不是可笑得紧，还是我姬姓皇族的子嗣？”周帝冷冰冰地再次问道。

“启奏陛下，这不过是二殿下一时糊涂罢了！”周允再次道。

“这陈氏在碧水亭，难道就没有过别人？”周帝再次问道。堂堂太和殿上，商议这等事情，实在是有欠妥当，众大臣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礼部尚书郑文忙着向前走了几步，躬身道：“回禀陛下，臣风闻那陈氏早些年还是官宦小姐的时候，风评就不怎么好，后来沦落风尘，更是朝迎暮送，这孩子只怕未必就是二殿下的。再说了，根据大周国律例，凡贬为奴籍女子，沦落风尘是不能有孕的……”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道，“着宫中两女官去替那陈氏验身，退朝！”

众朝臣闻言，忙着在地上跪下，周帝转身，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书桓，朕今儿很是生气。”

“书桓知道！”邵书桓低声道。

周帝点点头，转身走出太和殿，众朝臣这才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开始向太和殿外退去。邵书桓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揭开帘子径自走了出去。

“邵大人，这算什么事情？”在太和殿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鲍克顺，出了太和殿，赶上邵赦问道。

“蠢事！”邵赦连着头都没有抬起，径自道。

“邵大人，下官不明白，能不能指点一下迷津？”鲍克顺笑问道。

“我说鲍大人，你是不是也闲着没事做了？”邵赦笑问道，“如果你实在闲着没事，正好我最近也闲得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还欠着我一顿花酒对不对？要不，就去碧水亭？”

“邵大人！”鲍克顺苦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当初那陈家的案子，却是也办得太过莽撞了一些，如今周家的那位要查，你就不担心他查出个什么来？”

“你说这都要过年了，户部忙活什么啊？”邵赦摇头，故意高声道，“他爱查只管查去，我可没闲工夫陪着他闹腾，有那个时间，不如喝酒听曲子去。”

周允就走在他前面，闻言心中暗暗叫苦不堪。邵赦是摆明儿骂他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但是，现在这等情况下，他又有什么法子了。只希望水仙能够争口气，把陛下那里蒙过去，如此一来，邵庭动用私刑逼供，导致水仙流产，王子不保的罪名就算坐实，邵赦忙于应付，大概就会露出马脚。

“二殿下！”邵书桓急急走出太和殿，看着二皇子正站在石阶上发呆，自然，刚才邵赦所言，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有事吗？”二皇子转身，见是邵书桓，冷冷地问道，他从来都看邵书桓不顺眼，现在就更加看不顺眼了。

邵书桓笑笑：“陛下让二殿下去趟景阳宫。”

“父皇召见，自然会有人过来宣旨，倒用不着你来传话！”二皇子哼一声。

“呵呵，去不去随便你！”邵书桓说着，快步向前赶去，口中叫道，“父亲大人……”

邵赦无奈，只能站住脚步，转身问道：“有事？”

走在附近的众人都忍不住站住脚步，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听着。邵书桓恶作剧般地笑道：“父亲大人，我中午回去吃饭！”

邵赦闻言，心中也是感觉好笑，但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就这位这么一句话，你随便打发人出来说一声就罢了，何苦还自己巴巴地跑来？”

“顺便罢了。”邵书桓笑道，“我这还有事，告辞！”说着，当真作揖，忙着向景阳宫走去。

“这孩子……”邵赦故意摇头笑了笑，背负着双手，缓缓地顺着太和殿的石阶向下走去。

二皇子虽然嘴硬，但还是不得不去景阳宫——

景阳宫正殿内，周帝靠在软榻上，依着熏笼，见着二皇子走了进来，哼了一声，问道：“不错，有出息了！”

二皇子一声儿不敢言语，只是看着他。

“跪下说话！”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摆在地上的跪板，心中暗道，“这玩意倒也管用得紧。”

二皇子一愣，原本以为最多就是被周帝申饬一番，却不料周帝居然来这么一下子。

“怎么，聋了不成？”周帝问道。

二皇子吓了一跳，忙着在跪板上跪下，膝下传来一阵剧痛，顿时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韫儿，你自己说，朕该怎么处罚你？”周帝问道。

二皇子低头不语，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不就是去碧水亭找了水仙吗？他本就和水仙有情，只是当时的陈氏还是官宦小姐，自然不能遂意，后来陈家好端端地被抄，陈氏也沦落风尘，成了官妓，在周锦鸿的怂恿下，他便经常出入于碧水亭，和陈氏幽会。

周帝知道后，也着实申饬过几次，命他不准去碧水亭。但二皇子每每想起水仙娇俏美丽，心中不舍，便又忍耐不住，却是想不到，终究是惹出了麻烦。

“那女人真有身孕？”周帝淡淡地问道。

“是……是的……”二皇子硬着头皮答道。事实上，水仙有没有身孕，他根本不知道，而且，就算水仙有身孕，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还有待商酌……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再傻也明白，唯一的法子就是把水仙的孩子死命地认在自己身上。

“朕这皇家脸面，都让你丢光了！”周帝陡然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道。

“父皇，儿臣……儿臣……”二皇子想要分辩几句，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邵庭严刑逼供地一回事，但他在外面厮混，和一个青楼女子做出这等事情，确实过分了。

“宫中这么多的女孩子，哪里就找不出好的来，你居然要去青楼混迹，还弄出这么一个孽种来？”周帝怒道。

“陛下，桓殿下求见！”张德荣扯着嗓子叫道。

“让他快进来！”周帝道。

“是！”张德荣答应着，外面，邵书桓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说了？”周帝问道。

“那两个女官已经回来——”邵书桓说着，忍不住看了看二皇子，摇头道，“二殿下，你就算想要栽个罪名给邵家，也犯不着用这么一手吧？”

“怎么了？”周帝问道。

“水仙根本没有身孕，流产一说，完全是子虚乌有，那两个女官就在外面，反正还有一些话，我也不太懂，为着担心两位女官辨别不准，我还特意把太医院首座程太医请了过去。”邵书桓说到这里，再次摇头叹了口气。

“嗯，他们人呢？”周帝问道。

“就在外面，陛下是否召见？”邵书桓笑问道。

“宣他们进来！”周帝沉着脸道。

“是！”张德荣答应了一声，忙着宣了两个女官和程辰一起进来，三人均跪下向周帝请安，周帝问道：“那陈氏可有身孕？”

程辰笑了笑道：“陛下，这还是请两位大人先说，毕竟，她们比臣更是了解。”

“回禀陛下！”那两个女官都是四十左右的年龄，容貌普通，闻言磕头道，“皇孙非比寻常，因此奴婢小心地检查了陈氏，却发现陈氏根本没有身孕，而且，陈氏早些时候曾经服食藏红花，此生都不可能有身孕，流产一说，纯属子虚乌有。”

“臣也给陈氏把过脉，确实未成有身孕，而且，由于周大人指责内卫副统领邵庭大人于大牢内私刑逼供等语，臣刚才和两位大人检查过陈氏，陈氏身上并无伤痕，只怕不存在私刑逼供一说。”程辰向上磕头道。

“陈氏现在何处？”周帝问道。

“回禀陛下，奴婢已经把她带回宫中，现关在冷宫中！”两个女官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磕头道。

周帝点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两女官和程辰见状，忙着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退了出去。

“韫儿，你可都听清楚了？”周帝哼了一声，冷着脸问道。

“儿臣听见了！”二皇子头上的冷汗已经沥沥而下，水仙没有身孕，流产的事情不存在，更不存在什么私刑逼供，只怕周允诬告的罪名，已经坐实，同时他和水仙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事情，也一下子浮了出来。

270章　鞭打二皇子

如此一来，不但没有给邵家造成任何的损伤，反而把自己推向了明处。

“来人，给朕把这不长进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周帝陡然喝道。

“父皇饶命！”二皇子吓得不轻，顿时就变了脸色，连连磕头叫道。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眼见小太监不敢动，当即又喝道，“怎么了，一个个都想死了不成？”

外面侍候的小太监眼见周帝动了真怒，忙着将来，将二皇子生拖死拽，拖了出去，摁倒在景阳宫外面的石阶下，早就有内庭小太监取了廷杖，对着他身上招呼下去。

虽然周帝是下令乱棍打死，但毕竟是皇子，不是教训一个奴才，那些小太监下手都有分寸，不敢往头脸要害处招呼，不是对着背脊、臀部，大腿上打。

数十棍子下去，素来娇生惯养的二皇子早就痛得哭爹喊娘，不住口地讨饶。

“书桓！”周帝眼见邵书桓在房内，不禁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说，这周允这么就如此愚蠢？”

邵书桓讪讪地笑了笑，倒也不敢说什么。

“那个陈氏就关在当初关邵庭的冷宫内。”周帝道。

邵书桓一呆，随即已经明白过来，这样的女子，皇家是绝对不容许她在继续存在的。

“桓儿明白！”邵书桓点头道。

“嗯！”周帝指着自己的身边，示意他坐下。

邵书桓只能向前，挨着他坐了，周帝想了想，又道：“如今就要过年了。书桓，外面的事情，你帮朕处理一下，朕不想闹什么事出来，明白吗？”

邵书桓闻言，心中已经明了，周帝不想动周家，更不想废除周贵妃，所以，这事情只能压制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邵书桓忙道，“书桓知道怎么做。”口中说着，忍不住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外面，苦笑道，“父皇，二殿下……”

周帝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这点小事，书桓去就罢了，难道还要朕下旨吗？”

邵书桓笑笑，心中暗道：“你刚才下旨要把人打死的，我总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再说。”

“桓儿，你是皇子，就得有一些皇子的觉悟，凡是用不着这么谨慎小心，这就去吧。”周帝吩咐道。

邵书桓只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他是皇子，大可借着身份压压那些不长眼的大臣们。当即起身向周帝告辞，周帝取过那件金雀裘，亲自给他披在身上。道：“外面冷，晚上早些回来。”

“是，书桓这就去了！”邵书桓说着，忙着躬身退了出来。走到外面，只见二皇子被摁到在地上，原本身上穿着的一件月白色绣金滚边袍子上，斑斑点点的布满血污，两根手臂粗细的棍子，正狠狠地对着他身上招呼着。

邵书桓叹了口气，周帝最近也算得上火气够大的，前几天打了太子，现在又打了二皇子，过得几天，是不是准备揍他了？

“住手！”邵书桓摆了摆手，内庭小太监见状，忙着后退了几步。

二皇子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哪里动得了？

邵书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扯过他的头发，问道：“二殿下，想死还是想活？”

“我呸！”二皇子虽然被打了一顿，但由于内庭小太监下手并不算太重，只伤了皮肉，未动筋骨，加上素来嫉恨邵书桓，如今被憋着的一腔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忍不住张口大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野种，仗着生得一副好模样，哄着父皇……”

邵书桓未等他说话，陡然扬手，一个耳光重重地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

“殿下小心手痛！”王泰忙着过来，扶着邵书桓劝道，“让奴才们动手就是了。”

“也罢！”邵书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二皇子，挑眉道，“把他带到冷宫去，陛下让我问他几句话再动手，一大早的，在这里闹得鬼哭狼嚎似的，惊扰了陛下可怎么了得？”

“你……凭什么啊？”眼见几个小太监过来，拉了他就要走，二皇子顿时就急了，大声叫道，“父皇……父皇……”

“别叫唤了！”邵书桓从袖内取出一块金牌，递给他道，“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龙牌？”二皇子顿时变了脸色，陛下的龙牌，居然在他身上？

“还不把人带走？”邵书桓沉声喝问小太监，“在这里吵嚷了陛下休息，你们谁担当得起？”

众小太监一拥而上，拖了二皇子就走。

王泰早就传来步舆，扶着邵书桓坐上去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将一只小小瓷瓶递给他。邵书桓在轿内看了看，普通之极的瓷瓶，不过上面的标签上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小字——鹤顶红。

邵书桓忍不住轻轻地用拇指在瓶子上摩挲着，鹤顶红……剧毒鹤顶红……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冷宫已到，步舆直接抬了进去，内庭侍候的小太监也直接把二皇子带了过来。

“回禀殿下，就在这儿问话，您看可好？”大内副总管何敬问道。

自然，能够爬到大内副总管的职位，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如今的邵书桓可以说是炙手可热，陛下的意图已经明显得紧，太和殿垂帘听政、御书房批阅奏折，虽然太子还在位，但陛下想要废黜太子之意，已经是非常地明显。

如今有着机会，自然得好生巴结着。而且，刚才陛下已经下旨，要把二殿下乱棍打死，就算这次不真的要了二殿下的命，只怕从此他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好！”邵书桓道，“那个水仙，如今被关在何处？”

“回禀殿下，就在后面。”王泰忙着躬身道。

何敬早就命人把二皇子带了过来，强行把他压住，跪在地上。

“放肆，你们这些胆大的奴才要做什么，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二皇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羞辱，越发破口大骂。

“殿下，您看……”何敬皱眉问道。

邵书桓扫了一眼，这地方冷清得紧，但墙壁上却挂着铁链、皮鞭等物，甚至在墙角还有厚竹板子等等。

“这里原本的做什么的？”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回禀殿下，这里原本就是用来教训一些……”何敬说着，故意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顿时会意，这里既然是冷宫，这地方想必就是用来教训一些被废的嫔妃或者是一些皇子？虽然周帝连上他，也不过有着三个孩子，但据说有些皇帝陛下会有好些孩子，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那么，如此庞大的数字，导致某些皇子只怕就不尊贵了——尤其是一些母亲身份低贱的皇子。

像太子殿下，若不是皇长子，又有邵赦等大臣扶持，加上周帝子嗣稀少，早就淹没在宫中某个冷静的角落里了。

皇子，也就是外人眼中看着风光而已。

“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他！”邵书桓说着，眼睛瞟过挂在墙壁上的铁链。

何敬是个人精，焉有不知道的，当即就走了过去，命几个小太监强行把二皇子用铁链锁在墙壁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向邵书桓施礼，就带着众内庭小太监一起退了出去，顺手还把沉重的门给挂上。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冷清清的宫殿，屋子的一角，甚至有着蛛丝缠结……这里是冷宫，过着冷清得紧。

门一旦掩上，只有一缕阳光，从一扇破破烂烂的窗口透了进来。

“二殿下，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谈谈了。”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

“我呸，邵书桓，我警告你少得意，你不过是邵府一个偏房庶子，一个野种，你迷惑得了陛下，迷惑不了天下所有人，一旦陛下幡然醒悟，定教你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二皇子大怒道。

邵书桓有些恶趣味地重重打了他耳光，随手扯下他的汗巾子，塞在他口中，二皇子顿时就骂不出来，只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邵书桓，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邵书桓摇摇头，从旁边墙壁上取下一根皮鞭，放在手里掂了掂，冲着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二殿下笑道：“鞭打皇子一定是一件爽快之极的事情，而我自己亲自动手，更是舒适。再说了，这等冷天活动活动相对来说总要暖和一些，二殿下你说对吗？”

“呜呜……”二皇子差点没有被气晕过去，无奈嘴巴被他用汗巾子堵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邵书桓将鞭子轮得浑圆，狠狠的对着二皇子身上抽打了二三十下，二皇子生来没经过这等痛楚，全身颤抖，几乎晕厥过去。

邵书桓这才住手，手中依然惦着皮鞭道：“二殿下，刚才陛下已经下旨，将你乱棍打死，如今我就算是打死了你，也没什么罪，不过是奉行陛下圣旨。”口中说着，手中的皮鞭再次狠狠地落在二皇子的身上。

“呜呜呜呜……”二皇子闻言，心中惧怕不已。他原本以为周帝不过是恼他在外面勾搭青楼女子，因此打几下也就罢了，如今听得邵书桓如此说法，却是陛下想要他的命了。一惊一急，加上先是受了廷杖，如今又被邵书桓一顿鞭打，早就支撑不住，居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271章　剧毒鹤顶红

邵书桓看了他片刻，这才缓缓地道：“想要知道为什么陛下要处死你吗？”

二皇子口中塞着汗巾子，自然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邵书桓从袖子内取出周锦鸿的那张供词，送到他面前，摇头道：“你自己睁开眼睛，好好地看看清楚……”

二皇子盯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供词，越看越是心惊胆颤，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敢相信，或者是接受不了，居然两眼白翻，晕死过去。

邵书桓缓缓地收起那张供词，扯出塞在他口中的汗巾子，找了找，房里没有水，当即叫道：“来人！”

王泰和何敬忙着躬身走了进来，邵书桓指了指二皇子道：“把他弄醒。”

“是！”何敬答应了一声，也不敢多问什么，忙着嘱咐小太监取来冷水，泼在二皇子脸上，过了片刻，二皇子才咳嗽得一声，睁开眼睛，只是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挥挥手，何敬和王泰会意，忙着又退了出去。

“这不是真的，不是……我一定是在做梦……”二皇子盯着邵书桓，目光呆滞，摇头慢吞吞地说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直接从旁边取过皮鞭，对着他狠狠地抽了过去。

二皇子痛得惨叫出声，邵书桓却如同没有听见，只打了十多鞭子，这才住手，问道：“痛不痛？”二皇子不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很痛，对吗？”邵书桓用皮鞭托起他的下巴，冷冰冰地笑了笑，凑到他面前，低声道，“这里是冷宫，是小太监们平日里处置一些被废黜嫔妃的地方，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皇子喉咙口发出呜咽之声，依然没有说话。

邵书桓清清淡淡地笑着，笑容俊美绝伦，映着冷宫凄冷的宫墙，带着一丝阴柔诡异之色。

“一个人，不管是什么人，终究是要死的，不管是死在病床上，还是瘐毙在大牢内，甚至千刀万剐死在凌迟的刑台上，或者是英勇就义……死分很多种，但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冰冷的黄土埋葬腐烂发臭的身体。”邵书桓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

“你想要怎样杀……我……”二皇子颤抖地问道。作为堂堂皇族，他是不会被判处以极刑的，最多就是被赐自尽，是三尺白绫还是毒药一杯？但是，那是陛下的赏赐，如今落在邵书桓的手中，只怕他未必能够死得干脆利落。

“不……你错了，我不杀了你！”邵书桓摇头道。

“蝼蚁尚且贪生怕死，何况万物主宰的人类？二殿下，我真的不想杀了你，毕竟，你我无冤无仇，对吗？”邵书桓依然在笑着。

二皇子的目光中陡然出现一丝亮光，如同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如今就要过年了，陛下想来也没有心动动户部大臣，而贵妃娘娘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丢就丢开的，对吗？”邵书桓轻轻地叹道。

二皇子只是点点头，顺着他话——供词上所写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是陛下信不信？而显然的，陛下应该是相信了，否则，逛个青楼玩个女人，陛下断然不会发这么大的无名火，更不会让邵书桓把自己带来冷宫直接处决掉。

也许……也许自己不是尊贵的皇族血统，但是，自幼便在皇家，这等宫廷倾轧的玩意，他却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的。

他是蠢笨一点，但还不至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小时候，陛下很疼你，对吗？”邵书桓突然再次问道。

二皇子点点头，这等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周帝的种种好来……至少他对待自己，从来不向对待太子那么冷漠。

如果没有邵书桓的出现，他依然是那最最受宠的。

“你说，陛下在知道他受骗之后，会怎么样？”邵书桓叹道，“且不说假冒皇子乃是欺君大罪，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谁受到了这等打击？陛下很生气，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二皇子颤抖着道，细细地思量着，如果邵书桓那张供词上所写，都是属实，换成他，只怕未必能够保持周帝现在的冷静，早就雷霆大怒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会放了你，陛下那边我会过去解释！”邵书桓道。

“谢谢！”二皇子这次是真诚地道歉。

“我不用你道谢！”邵书桓摇头道，“回去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二皇子，孝敬好你的母妃——不，应该说是你的姑妈，另外，让你那位真正的父亲大人，别给我添乱。我没有别的要求，这么一点，如果你同意，这事情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这大过年的，我不在乎有你周家所用人的鲜血和尸体，来作为我生日的贺礼。”

二皇子这才想起，邵书桓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下全身的剧痛，一颗心怦怦乱跳。

“很好！”邵书桓笑了笑，“我不想说什么威胁的话，但是如果你敢胡作非为，后果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知道！”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我不能让你满意，不但我得死，周大人，我母妃都会死，而且，你还会用种种酷刑，让我们受尽折磨，死得毫无尊严……”

邵书桓轻轻地鼓掌，点头道：“早有如此的聪明，该有多好。聪明人怎么就尽着做傻事？”

“父皇不喜欢向太子那样慎重细微的人……”二皇子摇头道，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着邵书桓，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邵书桓不是太子。

邵书桓点头，周帝的喜好，他还真是不太明白，周帝一直都宠着他，由着他的性子……周帝确实是不怎么喜欢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所以，对于邵书桓的种种放肆，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或者，他喜欢有个人向他撒娇发脾气？比如说，那个娴妃娘娘独孤云卿？再比如说，邵赦现在的弄权？不都是他这种性子使然？

周帝绝对不是一个昏庸的君王，也绝对不是糊涂之人，如果他愿意，断然不会由着邵赦坐大弄权玩政。

邵书桓讽刺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大声叫道：“来人！”

何敬忙着推开门，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桓殿下有何吩咐？”

“把他放了！”邵书桓指了指二皇子道。

“是！”何敬忙着解开二皇子身上的枷锁铁链，没有了束缚的二皇子几乎连着站都站不住，扶着墙壁，只是喘气，而原本那些见着他恭恭敬敬的小太监们，居然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扶他一把。

皇宫的势利，让他再次狠狠地见识了一番。

“还能够走吗？跟我来！”邵书桓问道。

“可以！”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冷冰冰的皇宫，他还得继续挨下去。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着母妃、为着周家想想，如果邵书桓所说都是真的……

用力地摇头，有些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他要找他的母妃证明清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跟我来！”邵书桓背负着双手缓缓地走了出去，抬头——看着透过高高的宫墙，金光万道的太阳，照耀着这冰冷至极的冷宫。

夏天的太阳，火辣辣的让人无法仰视，而现在是冬天，冬天的太阳照着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二皇子扶着墙壁，踉跄地跟随在邵书桓的身后，何敬和王泰等小太监想要跟着过来侍候，邵书桓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跟着。

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后殿，残破的宫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囚衣。

邵书桓从袖内取出那瓶剧毒鹤顶红，递给二皇子道：“他的你的女人，你自己处置吧！”

二皇子看着手中那瓶剧毒鹤顶红，这东西他自然是不陌生的，在抬头看着那个蜷缩在一角的女人，当即缓缓地走了过去。

在死亡的威压和身世的惊恐中，别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不再重要……

“二殿下，救我……救我……”水仙披散着头发，吓得簌簌发抖，抬头之间二皇子，用力地向着他爬过来。

“救你，谁来救我？”二皇子呐呐问道。

水仙用力地抱住他的双腿，仰头道：“二殿下，救我……救我……”

邵书桓缓步走了进去，看着水仙，叹道：“水仙……”

水仙陡然抬头，她自然是认识邵书桓的，那次在碧水亭见过一次，只是没有想到，再次相见，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昨天在大堂上，他也在的……

“陈家的抄家灭族，始作俑者，皆是因为你！”邵书桓摇头，“他们既然都死了，你也去吧。”

“不……不……二殿下，救我……”水仙闻言大急，她虽然听不懂邵书桓说什么，但有一样还是知道，他要杀了她！

“二殿下，快点！”邵书桓淡淡地道，他外面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没工夫在这里闲蘑菇。

272章　没有这个责权

水仙终于明白，二皇子居然要杀自己，又是惊恐又是伤痛，刹那间就有些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二皇子听到邵书桓的催促，忙着抓了水仙的头发，扳开她的嘴，把那整整一瓶的鹤顶红全部灌了下去。

邵书桓眼睁睁地看着整个过程，看着二皇子如同是虚脱了一般踉跄着后退，看着水仙绝望的眼神，随即，她的嘴角就吐出一些黑色的血液，身子一侧，软绵绵地倒下，而眼睛却依然睁得大大的，只是怎么都没有了以往的风采。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向着外面走去，跨过高高的门槛。外面，依然是大好是太阳，这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暖冬的早晨，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幸运或者不幸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陡然想起他前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扑的人是朕……”

前世的时候，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称“朕”，这个自称，他也只能在心中丫丫一番，不过，邵书桓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墙，心中冷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对着所有人，用这个帝王专用的自称。”

回过头去，二皇子也跟随在他的身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不明白二皇子对水仙到底有多少感情，皇家的感情似乎总有着几分虚伪，但是不容否定，二皇子还是爱着她的，否则，他不会在陈家抄家灭族以后，还常常去碧水亭找她。

水仙确实很美——邵书桓在心中暗叹，只可惜，这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蠢不可及。

走出冷宫，外面，王泰躬着身子，伸手扶着他，何敬带着几个小太监，也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候他的吩咐。

“把二殿下送回寝宫，请太医好生医治，至于水仙的遗体。装裹好了，备一口棺材葬了吧。”邵书桓淡淡地吩咐道。

“是是是！”何敬一叠连声地答应着。

小太监抬过銮舆，邵书桓摇摇头，他想要走走。

扶着王泰，径自向着宫外走去——宫门外，邵庭带着内卫，早就在等候着，而邵庆也领着他的亲卫，在宫门口侍候着。

“这家伙果真是了解他的。”邵书桓在心中思忖道。

“殿下请上车！”邵庭亲自打起车帘，笑道。

邵书桓笑了笑，吩咐王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先回去，我午后就回宫。”

“是！”王泰忙着答应着。

“殿下，去哪里？”邵庆问道。

“大哥你傻了，殿下这时候还能够去哪里啊？去周家呗！”邵庭笑道。

邵庆一呆。今儿早朝的事情他已经尽数知道，闻言大是诧异，邵书桓见状，就知道邵庭口风也够紧的，并没有把这等秘密告诉邵庆。

“去周家！”邵书桓点头道。

邵庆闻言，也不多问什么，吩咐小厮赶着马车前往周家。他和邵庭却都骑了马，护着马车左右，内卫在前，亲卫在后，簇拥着前往周家。

却说早朝散后，鲍克顺虽然在宫门口和邵赦闲话了几句，但心中终究不放心，回去之后，忙忙地换了衣服，就命小厮备车，直奔邵府。

邵府门上小厮进去回禀，少顷，就有管家出来，迎了上来笑道：“鲍大人怎么有空来府上坐坐，我家老爷命奴才来请大人！”说着，躬身迎了进去。

鲍克顺也不在意，径自直奔邵赦书房，却见着邵赦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见他进来，叹道：“这大冷天的，你巴巴地跑什么啊？”

鲍克顺眼见房里没有旁人，苦笑道：“我倒是不想跑，只是下官愚昧，不知道周家闹腾的是哪一处啊？这皇孙可不是小事，你也知道，皇族一直子嗣艰难，难道邵大人就不怕这么一把邪火烧到你身上？”口中说着，就在邵赦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邵赦指了指自己的腿，半晌才道：“你知道，我这腿实在是撑不住了，前几天只是感觉有些酸痛，今天更是不好。”

“大夫怎么说？”鲍克顺皱眉问道。

邵赦摇头道：“大夫来了，还不是那么几句话？”

“邵大人，外面你就由着周家闹腾去？”鲍克顺皱眉问道。

邵赦笑着摇头道：“鲍大人，你也太小瞧我邵家了，那些小事情哪里用得着我出面？庭儿和庆儿自会替我料理得清清楚楚，我倒是有些担心周家，没事去招惹书桓做什么？”

鲍克顺闻言，不禁有些羡慕起来。确实，如今邵庆成了邵书桓的亲兵卫队长，而邵庭更成了内卫副统领，皆是从三品的官职，且是手中握着实权的那种，邵书桓的亲兵卫队长可是有着三千铁甲兵，势力不容小窥。

“这都要过年了，下官还想好好地过个年，不想闹腾！”鲍克顺叹道。虽然是周家和邵家之争，但一旦真的动起来，可是牵一而动全部，他的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

“放心！”邵赦笑笑，“想乱也乱不起来，我邵赦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邵书桓和邵庭这两个混账东西。”

鲍克顺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脑袋，叹道：“你家那位如何混账都罢了，可是桓殿下……邵大人，你好歹也给他留一些颜面，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殿下、是皇子。”

邵赦淡淡地笑了笑：“对极，他是皇子，是殿下，但不管他身份如何，这等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容许那把邪火烧到他身上的，而庭儿……”说到这里，邵赦顿了顿，叹道，“他和书桓从小不和。”

“哦？”鲍克顺呆住，最近这些日子邵庭和邵书桓可走得近乎得紧，怎么都不像看着不和的样子。

“你不知道，庭儿那混账对我说，他和书桓再怎么吵，那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如今有外人介入，自然的联手向外。用他的话说，这叫做先攘外，后安内。”邵赦笑道。

鲍克顺没有说话。按理说，这等事情，正如邵庭所说，那是邵家关起门来讨论的话题，他鲍克顺虽然和邵家走得亲近，但到底是外人，贸然说这些，似乎有些过了，也不像是邵赦的性子使然。

“邵大人，有话不妨直接说，下官愚昧。”鲍克顺不想和他绕圈子，直接挑明话题问道。

邵赦想了想，低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内卫虽然是皇家禁卫，但职权调动，一般来说也是归吏部的吧？”

“除了璇玑内卫大统领，是陛下亲自任职，余下的，好歹也得和吏部通个气儿的。”鲍克顺点头道，当初陛下钦封邵庭为内卫副统领的时候，也是在宣旨的同时就通知了吏部的。

“帮我寻庭儿一个不是，调去外省，可以吗？”邵赦不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

“邵大人……”鲍克顺张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道，“你没有说错？”

邵赦点头道：“我还没有老糊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原本他把那个消息卖给邵书桓，是准备着邵书桓下个死手，直接把周家赶尽杀绝，如此一来，户部尚书一死，朝政势必会动荡一段时间，也好让他有时间谋算一二，不料邵书桓和邵庭一商议，这事情居然弄成这样，死的不过是陈家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

照目前的局势看，邵书桓只是想要要挟，绝对不会动周家。

是的，陛下这么多年都忍了下去，断然不会这这等时候传出皇家丑闻。想到这里，邵赦就只有苦笑的份，他实在是低估了邵书桓和邵庭。

不错，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绝对不是他的政敌，而是他的这个儿子。从晴瑶别院邵书桓遇刺开始，他就精心地编织着一个陷阱，等着他一步步地自己走进去。

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邵大人，令郎很不多的！”鲍克顺站起来，提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叹道。

“是！”邵赦点头道。

“就因为他和您老的选择不同？”鲍克顺问道，邵庭和邵书桓走得非常近，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邵庭是支持谁的。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着晴瑶别院邵书桓遇刺一案，但的，当碧水亭的那出闹剧开始以后，鲍克顺不得不佩服邵家这位二公子的谋略之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等待着就是二皇子往里面跳。

而偏生，二皇子还真是跳了进来，只要周锦鸿招供，如此一来，行刺之罪就算是落实了，陛下仁慈不办老二，老二也算是废人一个。

只是今早的一出，周家也算是玩得高明，私刑逼供导致皇孙流产，弄不好就得被周家反咬一口，但是，从邵赦刚才的话中，鲍克顺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邵书桓手中，势必还握着可以让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利器。

他们不惧不怕，如此一来，倒是让邵赦有些怕了……

邵赦没回答鲍克顺的这个问题，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鲍克顺也不在意，轻轻的、坚定地摇头道：“邵大人，不是下官不帮忙，只是正四品以上官员调动，必须陛下钦定，下官没有这个职权。”

273章　砸尚书府

邵赦想了想，又问道：“真的没有法子？”

“想要调动内卫的人，必须要陛下钦批，您老这是知道的。”鲍克顺苦笑道，“若是旁人，我们联手动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令郎本身的身份，就有些敏感，陛下不是傻子。”

邵赦苦笑，陛下确实不是傻子，能够想出如此高明的一出，完全把他整治得措手不及。而邵书桓和邵庭的聪慧，也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邵大人，下官以为桓殿下真的不错！”鲍克顺笑道。

“嗯……”邵赦点头道，“再看吧！你倒是提醒了我，那位小祖宗等下要过来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邵大人，难道你家没有一个管事的？”鲍克顺大感好奇，偌大的邵府，这等小事还要他操心，吩咐一声不就得了？

“管事？”邵赦叹道，“鲍大人，你我素来通家交好，我家的情形你有不是不知道？你说，我家谁管事？庭儿整天在外忙着，常常我连他影子都逮不到，书桓——人家现在是皇子，不能来替我管家了吧？两个女孩子出阁了，剩下一个，年龄幼小，也有让她知道的事情，还有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虽然帮着料理一二，哪里能够省心？”

事实上，邵赦是实在不放心邵庭和邵梅两个，自从他的参汤里面出现了蒙汗药，他就不得不防着这对儿女。

他就弄不懂了，邵梅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蒙汗药，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些古怪玩意儿的？

鲍克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堂堂宰相府，如今居然连着一个当家管事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好笑——好笑之极。

“邵大人，下官建议您老还是续个弦吧，也好替你照看一二。”鲍克顺笑道，“否则，若是来个人，看着也不像个样子啊？”

“你让我去娶华光？我还想多活两年呢！”邵赦苦着脸道。

鲍克顺陡然想起，今年春上陛下可是亲自赐过婚，虽然后来没有了风声，可是若是邵赦真要续弦，只怕陛下的不会依的。

“公主下嫁，那是天大的喜事。”鲍克顺笑道。

“喜事？”邵赦摇头道，“若是二十年前对于我来说，确实是喜事，可是现在——还能够算是喜事吗？公主还是云英未嫁之身，我却是一个死了糟糠的鳏夫，我拿什么去迎娶公主？”

鲍克顺笑笑。对于这个话题，他也不便说什么，当即起身告辞。

邵赦指着自己的腿笑道：“鲍大人见谅，我就不送你了。”

“没事。都是老熟人了，说这等话就客套了！”鲍克顺笑着，径自回去，心中百思不解，到底邵书桓握着周家什么把柄，邵赦如此老神在在，丝毫也不把周家放在心上。

如果周家真有把柄握在他手中，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居然看着他坐大——难道这一切都是故意的？想到这里，鲍克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人，也太危险了！

却说邵书桓离开皇宫，径自坐了马车前往周家，和京城有数的那几位名门大户人家一样，门口都有着两只偌大的石头大狮子，正门不开，只有两边角门有人进出。

邵书桓并没有下马车，只是打起车帘略看了看，邵庭大步走了上去。

门上小厮眼见他们穿着不俗，忙着含笑迎了上来。邵庭仰着头道：“去通知你家老爷，桓殿下领旨而来，让他开正门跪接。”

桓殿下？自然是那位邵书桓……

那门上小厮忙着向马车上扫了一眼，然后飞奔着向里面跑了进去。

少顷，那小厮又跑了出去，却是换了一副面孔，大声道：“我家老爷说了，凭他是谁，今儿一概不见！”说着，他还故意轻蔑地扫了马车一眼。

邵书桓冷笑，吩咐道：“把正门砸了！”

邵庆一呆，低声在马车外道：“殿下，这不好吧？”

“放心，有事我顶着。你那位叔父大人敢调动禁军私下搜查尚书府，让你砸个门，你怕什么啊？”邵书桓轻轻笑道。

邵庆终究也是年轻人，闻言忙道：“是，末将领命。”说着，便欲带人过去砸门，不料就在这个时候，邵庭却大声道，“内卫的兄弟们都给我过来——

“在！”内卫忙着纷纷答应着。

“把正门给我砸了，咱内卫是陛下的内卫，岂能够被人拒之门外？”邵庭大声道。

那位内卫平日里在京城几乎都是横着走路的，虽然这里是户部尚书府，但是，既然邵庭吩咐了，谁还怕谁了，反正，砸了人家正门，有事上面也有宰相大人顶着。

于是，几乎是一瞬间，内卫早就一拥而上，抄着兵器就砸向了周家大门。

邵庆在一愣之下，隔着车帘笑道：“殿下，亲兵的风光让内卫给抢了。”

郭铮毕竟在军营混迹多年，而且办事老成，见状忙着低声回禀道：“殿下，这不妥吧，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陛下脸上也不好看。”

“郭副将放心就是！”邵书桓笑道，“亲兵没事做，那就去打架——”

“殿下，打架的事情也让内卫给包了，我们插不上手！”郭铮苦笑道，跟着这么一个主子倒还真是开了眼界，砸了尚书大人家的大门，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没事，以后有这等事情，我让内卫在旁边看着，由着你们动手，如何？”邵书桓笑道。

“好是好……”郭铮笑道，难道砸了尚书府不算，他还想要砸谁家啊？

周家那些普通的家丁护院自然远远地不是内卫的对手，三两下子，正门就被砸开了。周允闻报，气得脸色都变了，带着几个心腹小厮和护院急冲冲地赶来。

正好，邵书桓在邵庆的扶持下，下了马车。

“邵公子，本官倒是想要知道，这算怎么回事？本官这就进宫回禀陛下，倒要让陛下评评这个理。”周允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扫过邵庭、邵庆，落在了邵书桓的身上。

“周大人，我们原本可是以礼相见的，既然你不识抬举，我自然就只能砸了你家大门了。”邵庭得瑟地晃着两条腿，仰着头，眯着眼道。

“这小子就是他妈的流氓！”邵书桓在心中暗骂道——这等模样和他前世所见那等混迹街头的小混混就没有个两样，典型的欺软怕硬外加小人得志。

“那本官等下去邵府见邵大人，如果他说不见，我是不是也可以砸了邵府大门？”周允哼了一声，喝问道。

“如果你有本事，自然可以砸！”邵庆冷哼了一声，扶着邵书桓缓缓地走了过来，沉着脸，端着官腔道，“周大人，难道你就准备在门口接见桓殿下？”

周允细细长长的丹凤眼再次停留在邵书桓的身上，半晌才道：“本官没空见他，我要进宫面见陛下，求陛下给评个理。”

“没事，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绝对不耽搁周大人进宫面见陛下告我砸了你家大门的事儿。”邵书桓轻笑道，“我既然敢砸，就敢认，周大人只管放心就是。”

周允一瞬间心念电转，不明白邵书桓的镇定从何而来。自己今儿早上的一出，情形应该对他极端不利，原本以为他上门求见，不过是想要私下了结此案，所以他不想见他，不料他居然如此强悍地命人直接砸了他家正门？这其中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是了，锦鸿还在他们手中！”周允在心中暗道，“难道他们是想要用锦鸿做交换不成，这个想法也太过幼稚了吧？不管他，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做决议？”

心中想着，当即点点头，口中却道：“我瞧着陛下的面子，请吧！”

邵书桓笑笑，径自带着邵庭、邵庆走进周家正房，反客为主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周允气得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星来，但还是忍住，问道：“不知道邵公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他地绝对不会称呼他“殿下”的。

邵书桓看了看周允身边的管家佝偻着身子，旁边还有着几个亲信小厮侍候，摇头道：“周大人，让你的人都退出去。”口中说着，却对着邵庆使了个眼色。

邵庆会意，领着人把周家的下人全部赶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自己带着亲信守在门口。

周允有些气急败坏，狠狠地盯着邵书桓，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就是，你又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难道还怕我们两个把你先奸后杀了不成？”邵庭很不正经地笑问道。

“你……”周允简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我也懒得和你多说，若不是有事，你就算是八抬大轿请我，我还未必赏脸愿意来呢！”邵书桓也同样瞧着他不顺眼，当即从袖内取出周锦鸿的那张供词，递给邵庭。

邵庭接了，展开那份供词，走到周允面前，却不给他，笑道：“周大人，你可看清楚了？”

274章　所谓的陈家冤案

邵书桓盯着周允的那张脸，先是震惊、随即是恐慌，再接着……他的脸上变成猪肝色后，又变得一片铁青，如同是变质发霉的猪肝。

“诬陷，你这是诬陷！”周允气急败坏地指着邵书桓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邵书桓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含笑问道：“周大人，你家也未免太过小气，客人上门，难道连着清茶都没有一杯？”

“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周允脸色已经由原本的猪肝色，变成了土灰色，了无生机。

“这个——”邵书桓笑问道，“周大人，你怎么说？”

“我……我要进宫面见陛下，求着他老人家为我做主，你们邵家简直是欺人太甚，你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居然弄这么幼稚的手法，你以为有人会相信？”周允一口气说到这里，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无奈话虽然如此说法，底气却有些不足。

“对对对……”邵书桓轻轻地抚掌道，“甚好，周大人，你这就进宫吧，面见陛下去，把我今儿砸了尚书府、诬陷你的事情回禀陛下。”

“你以为我不敢？”周允陡然提高了声音。

“你自然敢，连着这等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有什么不敢的？”邵书桓冷笑，“只是周大人，你也别打量着谁都是傻瓜，我既然敢来，敢砸你尚书府，自然手中握着足够的证据——你要是不在意闹出来，我也不会在乎丢一次自家的颜面，闹上一场。”

周允心中明白，他口中的自家颜面自然不会是指邵家，而是指姬姓皇族。如果这事情真的闹出来，只怕陛下为着平息愤怒，周家不会留下一个活口，不光是他，还有着宫中的贵妃娘娘，二皇子……

“这偷龙转凤假冒皇子，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邵庭冷笑道。

周允深深地吸了口气道：“难道你们以为，陛下是傻子？”

“以为陛下是傻子的人是你！”邵书桓闻言，心中不禁大怒，这人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了

“就凭着这么一张毫无证据的供词，你们想要诬陷我，却也是不成的。别忘了，我可是大周国堂堂一品大员，想要定我罪，不是那么容易的。”周允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当即在邵书桓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点头道：“我知道，想要定你的罪确实不怎么容易，想要抄没周家，却是容易之极。难道周大人你忘了陈家，他可也是正二品的大员哦？”

“亏得你还有脸提陈家？”周允故意哼了一声道，“我这次就要查明陈家被抄真相，让陈大人沉冤得雪，让世人看看你们邵家的丑陋嘴脸。”

“不错！”邵书桓嘿嘿干笑两声道，“那陈御史确实是冤枉的，至少判他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是非常地冤枉的，周大人，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邵大人当时要急急杀了他，甚至连着审都没有审，我可以告诉你其中原委哦。”

“你会这么好心？”周允讥笑道。

邵书桓只是大度地笑笑，问道：“你应该知道，陈御史家被抄的前一天晚上，曾经秘密进宫，给陛下上过一份奏折，对吗？”

“对，这案子的关键所在，就是这份奏折！”周允点头道。

“世人皆说，这份奏折乃是弹劾邵大人的，并且是掌握了邵大人一些不轨的证据，所以，导致邵大人恼怒，杀他灭口？”邵书桓继续道。

“难道不是？”周允冷笑道。

“自然不是！”邵书桓淡然轻笑道，“这御史、中书令弹劾邵大人的折子实在是太多了，我手中办的，就不知道凡几，也没见邵大人怎么恼怒过，再说了，没有陛下首肯，邵大人如何能够将一个正二品的官员就这么杀了？”

“邵赦弄权，世人皆知。”周允哼了一声，道。

“好吧！”邵书桓依然只是笑着，从袖内取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这就是那位糊涂蛋陈御史临终之前的一份奏折，周大人可以看看，为你解个疑惑，也便于你给陈御史翻案。这陈御史除了糊涂一些，文章倒是写得不错。”

周允一直不明白周帝对邵赦如此弄权抄没陈家不解，因此，见着邵书桓递过来的那份奏折，迟疑了一下，还是陡然接过。

“你和陈御史乃是世交，他的字迹，想来你还是认识的，可看仔细了！”邵书桓笑道。

周允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展开奏折，从头细细地看了过去，但是越看他就越是心惊胆战，最后，连着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手指在发抖，是全身都在发抖。

邵书桓对着邵庭使了个眼色，邵庭会意，走到周允面前，陡然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份奏折，递给邵书桓，问道：“周大人，你现在可以面禀陛下，给陈大人翻案了，我们还有事，这就不坐了。”

说着，邵书桓首先起身，大步就向着外面走去。

眼见邵书桓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允一个激灵，陡然醒了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急叫道：“邵公子请留步——不，桓殿下留步……”

“周大人难道想要请我们吃午饭吗？”邵书桓转身，问道。

“不……是……”周允一瞬间，变得语无伦次，“桓殿下请听下官……不是……桓殿下……救我……”说着，他陡然在地上重重地磕头下去。

“周大人，是你要给陈御史翻案的，我们可一点也没有给陈御史翻案的心思。”邵书桓笑道。

周允毕竟是人精，闻言一呆，随即又是欣喜，顾不上那么多，陡然手脚并用，爬到邵书桓面前，磕头道：“求桓殿下开恩，周家满门均感大德。”

“周大人，你难道就让殿下站在门口说话？”邵庭端着一副流氓架子，趾高气昂地道。

“是是是……下官……臣糊涂……”周允一边说着，一边忙着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站直了身子，只是躬着身子，亲自伸手过来，扶着邵书桓再次在椅子上坐下。

“殿下……殿下，臣糊涂，还请殿下指点一条明路！”周允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邵书桓笑了笑，冲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那份奏折：“周大人，你应该知道，这份奏折陛下早就看到过，奏折里面所写的内容，是真是假陛下心中也明白，你自个人心中就更加明白了，对吗？”

周允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中暗恨不已。这个陈田文，真是死得好，他怎么就瞎了眼了，还要给这样的人翻案？

“周大人，早在贵妃娘娘临盆的前一天，你有个小妾难产而死，据说孩子也没有能够保住，对吗？”邵书桓继续笑道，“本来这等事情是没什么的，但过后某些人一查就明白了，你那个小妾并没有难产，而是顺顺利利地为你添了一个男孩。

本来这是周家的一件喜事，但你却故意瞒了下来。第二天，紫微宫就传出贵妃娘娘临盆，产下一个男孩，想来这个男孩，也就是现在的二皇子殿下，乃是你周大人的孩子吧？”

周允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地在地上磕头，脑袋撞在坚硬的方砖地上，头皮早就破裂，鲜血流了满脸都是，看着分外狰狞。

“贵妃娘娘从来都没有怀孕，只不过是你家有个小妾怀孕，为着你自己丧心病狂、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居然让你妹妹假说怀孕，待到时机成熟，把孩子送进宫去，假冒皇子？”邵书桓冷冷地道，“你当陛下是傻子？”

“臣不敢！”周允继续磕头道。

“你做都做了，还说不敢？今儿你在太和殿早朝之上，公然要给那个糊涂蛋陈御史翻案，难道你指望着这等事情大白于天下？让世人皆笑陛下乃是傻瓜，替你养了儿子？”邵书桓冷笑道，“周大人，你居心何在？”

“臣……绝对没有此意！”周允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脸上的血污，又急急磕头道，“还请殿下指点明路。”

“陛下不想办理此事，否则，诛你周家九族的罪名也够了！”邵书桓冷笑道。

“陛下宽宏大量，臣万死不足以抵罪！”周允忙道。

“别跟我打这个官腔！”邵书桓摇头道，“本来陛下的意思很简单，宫中不在乎多个闲人吃饭，但皇家的脸面总还是要的——但是，若是你自己想要捅出来，陛下不在乎用你周家满门的鲜血来平息一下世人的议论。”

“臣明白！”周允心中大喜，忙着磕头谢恩道。

“一个偏房庶子，别把手伸得太长了，妄图皇嗣之争！”邵书桓冷冷地道。

“臣知道！”周允忙道，争？他哪里还敢争？

“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地给陛下办事吧，做个忠诚的一品大员还是选择满门抄斩，你自己看着办！”邵书桓站起身来，起身向外走去。

“臣以后一定忠心替陛下和桓殿下办事，但凡桓殿下吩咐下来，臣莫敢不从！”周允心念一转之下，已经明白过来，忙着向邵书桓表明心态。

275章　你和哪家姑娘作怪了？[

邵书桓站住脚岁，笑道：“我要什么，难道周大人不知道？”

周允一呆，瞬间已经完全明白过来。邵书桓要什么？陛下想要立他为嗣，只是苦于找不到废黜太子的借口，这一点，满朝文武都知道。

“是！臣知道如何做，殿下放心！”周允忙道。

“好！”邵书桓笑笑，“周大人，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带着邵庭就走。

“殿下用过饭在去？”周允忙道。

“改日再叨扰吧！”邵书桓道，“我还去邵家有点事情，这就告辞！”

“是，臣送殿下！”周允忙着先一步走大门前，开了门，躬身请邵书桓先行，亲自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外。

邵庆见状，趁着邵书桓上车的时候，笑问道：“殿下和他说什么了？从来没有见过周允对我们家的人如此客气过。”

“嘿嘿一一”邵书桓笑而不答。

“这人犯贱，不揍不成！”邵庭道，“你没有见我把他揍得满头是血？

“哈……”邵庆明知道他是胡说八道，也不挑明，只是问邵书桓道，“殿下现在去哪里？回宫还是去晴瑶别院？”

“回家！”邵书桓道。

邵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邵庭却叹道：“我们两人就算盯着，也盯不住他的。”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腿上，半晌打了个哈欠道：“盯着总比不盯好，我就怕他又整出什么怪事来。

“不急，慢慢玩！”邵庭笑道。

“我们是不急，可是他急。总不能由着他折腾，我们忙于应付吧。”邵书桓叹道。

邵庭对此也是一筹莫展，老半天才道：“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两天他跑东边实在太过勤快，我老是担心着要闹出点什么事情来一一哎，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想着，要是当年我们家老太爷心狠一点，真把他两条腿打折了，倒也好了，省事了。”

“让叔父大人听见，小心他把你两条腿打折！”邵庆笑道。

“老太爷当年？为什么要打他？”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他听得邵庭说过，邵赦有腿疾，却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难道说，居然是当年那位邵老太爷打出来的不成？也忒狠了吧？

“你真忘了以前的事情了？”邵庭不解地道。虽然问着，还是解释道，“当年陛下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就和父亲走得很是近乎，具体为什么事我不大清楚，反正，父亲得罪了老太爷，老太爷动了怒，那时候正好也是冬天，下大雪，老太爷先是逼着他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一夜，然后动了家法……老太太哭着跪着求着老太爷，他也不听，愣是要打死父亲。开始是小厮动的手，后来小厮眼见着父亲不成了，唯恐真的把他打死，都不敢动了，老太爷说一一就算不把他打死，也得废了他两条腿，亲自操了泡过水，又结了冰的板子，照着他腿上招呼。”

邵庆闻言，皱眉道：“我也听得老太太模模糊糊提起过，但叔父到底做了什么？

“不知道！”邵庭道，“连着老太大都不知道具体事情，老太爷至死都没有能够原谅父亲。”

邵书桓闻言，摇头道：“他现在管我们倒会管，年轻的时候，想来也混账得紧。”

“那是自然！”邵庭笑道，“他年轻的时候，有着陛下给他撑腰，自然比我们还更加混账一一那次要不是陛下闻讯，不顾人阻拦，亲自从我们家把他背回东宫，只怕一一”

“陛下亲自把他背了回去？’邵书桓皱眉问道。

“是的，京城知道此事的人很多！”邵庭笑道，“只是如今碍于陛下和父亲的权势，没有人敢乱嚼舌根罢了！”

邵书桓摇摇头，不再说话。邵庭又笑道：“我也都是老太太告诉我的。嘿，你别瞧着父亲如今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可是他现在还不在邵家族谱之内一一虽然我们都在邵氏族谱中。老太爷说过，他的子嗣可以进邵氏宗族，但他不成。”

“这老大爷也未免忒狠了一些。”邵书桓叹道，“这却是为什么呢？

“我也想要知道，只是老太爷已经作古，想要从父亲口中问出个什么来，只怕是比登天还难。”邵庭摇头道，“可以说当初陛下登基，对他恩宠得紧，前途自然是无可限量，不知道老太爷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

邵书桓也是百思不解，这位邵家老大爷的心态有问题？

“我偷偷地告诉你，你知道父亲和陛下是怎么认识的吗？”邵庭神秘地笑道。

“怎么认识的？”邵书也是好奇，问道，“他开始的时候是东宫太子侍读，自然是——”

“什么东宫太子侍读？”邵庭没有等着他说完，就摇头道，“他这个东宫太子侍读的名分都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当初陛下做太子的时候，留他在身边的一个借口。他开始的时候假扮琴师，给人家戏子伴奏，正好碰到当时的静平王大寿，请了那班小戏子，结果陛下以为他乃是琴师戏子之流，说是喜欢听他弹琴，命人强行把他带回了东宫……”

邵书桓笑道：“他可是文采风流，曾经得过状元？也不至于连个东宫侍读，还要作弊？”心中却暗道，想不到邵赦年轻的时候，比邵庭还要荒启胡闹，捧戏子捧到这等地步？亲自去给人家弹琴伴奏？

这次连着邵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叔父的状元，乃是安王爷偷了试题给他的。过后陛下和安王爷还动了点手脚，那时候，陛下和安王爷为着争帝位，可是闹腾得厉害，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有法子，能够让两人都为着他所用？”

“他是有文采，但是状元可不是靠着文章写得好就可以中的，这天下文章写得好的人多了，也没见得谁都能够中状元的。”邵庭接口笑道。

邵书桓大笑不已，邵庭道：“你不知道，他现在一本正经的模样管着我们，事实上早些时候混账事情多了，为着捧人家的戏子，跑去给人家做琴师，还把我们家的焦尾古琴偷了出去，哈一一”

邵庆也是笑：“难怪现在叔父借着焦尾古琴，说什么都不肯还，我父亲去要过几次，他都不肯给。”

邵书桓摇头，还真想不到堂堂一品宰相，年轻的时候居然有着如此乖僻的行为，想着邵赦现在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邵庭，也难怪邵庭、邵庆等人都不怎么怕他。”

“陛下登基过后，就提拔他为官，只是老太爷不肯一一那时候，太老爷子可是当朝宰相，父亲见着他也怕得很。”邵庭道，说着不禁感慨。

邵书桓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在想，邵赦早些年到底做了什么，若不是弥天大错，只怕也不至于让那位邵老爷子要把他活生生打死，甚至最后撵出宗族？

“后来我们家老太爷病了，陛下要他做宰相，朝中大臣纷纷反对，连着我们家老太爷也是反对，说他太过年轻，不压人，还得历练历练，但那时候朝中很多大事都是他在替陛下拿主意一一也亏得他想得出来，居然把朝中一个德高望重的王宰辅找了出来，这王宰辅早些年就辅助过先帝，只是那时候，也老得不成了，平日里只是居家静养，陛下封他做了宰相，父亲为宰辅，直到去年才正式升为宰相。”邵庭又道。

邵书桓在车内点头，心中却是明白得紧，这些不过是表面文章，事实上早在陛下登基之时，他就一直把持着朝政。上次周帝一句无心的话，却让邵书桓得知邵赦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让免之去处理一一”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表示出足够的信任和重视。权臣做到这个份上，那是名副其实的权臣了。

“想要盯着父亲，也不是没有法子！”邵书桓突然正色道。

“什么法子？”邵庭和邵庆同时问道。

“他不是不在邵氏宗谱吗？让大伯找个借口，把他赶出来，然后，我收容他去晴瑶别院住着，白天盯着他，晚上不准他出门，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法子和东边的那位主子联系上了。”邵书桓道。

邵庭愣然，邵庆想了想，摇头道：“书桓殿下，这不成的一一你们家那所宅子，并不算我父亲的，还是当年陛下敕造专程给他的，谁也不能赶他走。”

邵书桓沉吟不语，让邵赦搬去晴瑶别院，总得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吧。否则，就算找陛下出面，他还是有理由推脱。

“别胡扯了，快到家了，别让叔父知道你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心他真的打你！”邵庆好言提醒道。

邵庭叹了口气，摇头道：“再想法子吧，不过总算把周家给摆平了，也算是喜事一件。”

邵书桓点点头，三人一起前往邵赦书房，邵赦见到他们三个倒是高兴，留邵庆一起吃饭，并准备了一些江南的米酒。

席间，邵书桓就坐在他身边，邵赦喝了两杯酒，突然凑在邵书桓的耳畔，低声问道：“书桓，本来这等问题我是不该问的，只是一一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养父，关心一下不为过吧？你和哪家姑娘作怪了？”

276章　壮阳药

邵书桓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做“他和哪家姑娘作怪”了？这话从何说起？最近他忙于二皇子和晴瑶别院刺客案件，哪里有闲情留恋女色？

“书桓，不是我说你，年轻人不该用这等房事滋助的药，以后还是少用为妙。”邵赦端起酒盅，啜了一小口，眯着眼睛笑道。

“父亲，您老说什么？”邵庭不解地问道。邵书桓可能听得莫名其妙，可是自幼在脂粉中长大的他焉有不明白的？滋助房事的药，邵书桓会用这等药？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邵赦翻了个白眼，喝斥道。

邵庭老老实实的闭嘴。这都什么话？他比邵书桓还大那么几个月呢。他可以做，为什么他连问都不能问？

“书桓，来来来，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邵赦再次问道。

“你以为我是你？”邵书桓摇头道，“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去青楼包两个姑娘？需要滋助房事的药？”他就算再傻，如今也已经回味过来，只是想不明白，怎么就造成他这等误会。邵赦居然以为他和哪个姑娘去玩巫山云雨的游戏，体力不支，于是用了滋助房事的药？

老天爷，这都算什么事情啊？

“怎么说话呢？”邵赦闻言，扬手便欲一巴掌拍过去，但手掌在中途，硬生生地收住，用力地抽了两下鼻子。皱眉道，“我没有闻错，你如果没有和谁作怪，用赤星子做什么？”

“赤星子是什么？”邵庭和邵庆都是好感好奇，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赤星子。他们都是那等富贵豪门出生的孩子，平日里留恋花丛，房中滋助的药自然是知道的，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赤星子？

邵书桓也是好奇无比。他什么时候用过赤星子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赤星子又名烈焰檀香，但并不是香料，味道比普通的檀香略略淡一点，配上别的草药，一般都是用来固本培元。”邵赦淡淡地道。

“我可没有用过什么赤星子！”邵书桓忙道。

邵赦摇头道：“你身上的香味有些怪，我原本以为是檀香玛瑙珠子的香味儿，因此倒也没有留意，但最近这两天，我闻着你身上的香味，总感觉在檀香中带着一股子麝兰的味，这只有赤星子才有。”

邵书桓陡然想起，这几日住在景阳宫中，陛下每晚都让他泡什么药汤澡，那药汤的香味儿，不就是檀香中带着一丝麝兰的味儿。由于味道并不浓郁，也不令人生厌，他也从来没有在意的，一直以为这药汤真是有助于强身健体的。

“书桓，你细细想想，你最近可有用过什么药？”邵赦问道。

“最近住在景阳宫中——”邵书桓当即把那药汤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这就是了！”邵赦点头道，“这药和普通的狼虎药不同，与本身无碍，而且只是固本培元。既然是陛下的一番好意，也就罢了！皇族子嗣艰难，众所周知，陛下心中着急，也是在所难免。”

邵书桓苦笑，这算什么事情啊？感觉那所谓的强身健体的药汤，压根就是壮阳药？

邵赦有一句话却憋在心中没有说出来，赤星子确实是药性温和，但若是使用一点儿引药，可就是确确实实的“烈焰”了。

“父亲，你瞧瞧陛下对书桓多好？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些这个药？”邵庭腆着脸笑问道。

“放肆！”邵赦骂道。

邵庭吓得缩在脖子，不敢吭声。邵赦想了想，又道：“赤星子贵比黄金——不，那是拿着钱也未必买得到，我上什么地方去给你弄这个药？”

“父亲大人此言差矣。”邵书桓摇头道，“我使的人都不知道这药是起什么作用的，你闻个味道，居然能够明确地辨别出来，若说你没有使过，只怕谁都不相信！”

邵赦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吩咐邵庭道：“从明儿开始，邵家不再准备书桓殿下的饭菜。”

邵庭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不禁笑了出来。邵书桓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邵赦道：“父亲被我说中了，也犯不着如此吧？”

邵赦端起酒盅来，狠狠地把酒全部灌在口中。是的，他确实使过赤星子，但当时他也和邵书桓一样，压根不知道这是壮阳药。

邵庭坐在邵书桓下手，忙着轻轻地拉了他一下。邵赦有些恼羞成怒，真惹恼了他，邵书桓倒是无碍，他可就倒霉了。

邵书桓会意，便不再说什么，随意地岔开话题。

邵赦又喝了两杯酒，大家一同吃过饭，他便往书房歇午，邵书桓直到吃过晚饭，方才坐了马车离开。

他前脚刚刚离开邵府，邵赦也换了衣服，坐着马车出去。

邵庭背负着双手，自己提着一只羊角灯，站在门口的角落里，看着邵赦坐车去了，阴沉着脸半天也没有动。

冬天，夜晚的寒风呼呼地刮着，这天愈发冷了。

邵庭裹了裹身上的大毛毯子，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邵书桓回到景阳宫的时候，周帝正在灯下看着奏折，邵书桓迎着他请了安。周帝放在手中的奏折，问道：“在什么地方吃的饭？这么晚才回来？”

“在邵大人府上吃的饭！”邵书桓回答道。

“周允那边怎么样了？”周帝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摇头道。周允不是出类拔萃的政客，不懂得玩弄阴谋诡计，在这一方面，他远远地不如邵赦多多。只是陛下为着制约平衡，故意把他捧上位罢了。

朝中有着一个权臣已经够了，不需要第二个。陛下自然也不会容许周允真正的坐大到可以和邵家分庭抗礼的地步，捏着周允这么一个把柄在手里，就不愁周允这辈子就如同是狗一样乖乖地给他卖命。

当然，作为帝王至尊，多得是愿意替他卖命的狗，多一条，少一条，没什么区别。这是周帝懒怠动弹，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陈家那丫头死了？”周帝再次问道，“你动的手，还是老二。”

“这等小事，不用我动手吧？”邵书桓淡然地笑了笑。何时他竟然如此漠然地轻视生命？

“腊月初二，是安太妃七十大寿，姬铭着人送了请帖给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抽着一张大红请帖，递了过去。

邵书桓展开看了看，笑道：“既然是安太妃大寿，说不得总得准备寿礼过去拜寿的。”

周帝也是笑笑：“所以，明儿朕就把刺客的事情解决了。”今儿午后张梁来御书房请旨，他也不想再拖了。

“好！”邵书桓点点头。

“去洗个澡，早些睡觉吧。明儿一早随朕去早朝！”周帝吩咐道。

提到那个药汤澡，邵书桓微微皱眉。但想想邵赦说得对，既然是他的一番好意，倒也罢了。站在君王的立场，没有子嗣确实是一件尴尬为难的事情，但邵书桓知道，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不用什么赤星子，一样可以找一对姐妹花玩双飞，实在是没必要浪费这等名贵的药。

心中想着，口中却是答应着，转身向里面暖阁走去。

夜深沉，冬夜的冷风从窗棂上刮过。虽然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二皇子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被，依然感觉刺骨的寒冷。

等了一天，他终于等到了他那个虽然年华老去，却依然美丽端庄的母妃周贵妃娘娘。

“母妃——”二皇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一动之下，全身都痛得慌。

“韫儿……韫儿……”周贵妃伸手扶着他，抬头看过去，房里冷清清的居然连着一个侍候的宫娥内监都没有，顿时大怒：“人也犯不着如此势利，你这么怎么这等冷清？”

二皇子摇头道：“母妃不用动怒。我不要他们侍候，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我有话和母妃说。”

“说什么啊？”周贵妃的心中憋着一股子怒火。今儿早朝上的事情，她早就知道。明明是邵家那位无礼，为什么陛下如此偏心，竟然把人打成这样？她想要过来看看，不料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下令，任何人没有允许，都不准进入凌源殿。

二皇子的寝宫凌源殿已经被内卫团团围住。换句话说，等于是将二皇子给监禁了起来。

直到天黑过后，周贵妃得知陛下在胡贵嫔处歇下，她才偷偷地带着人过来，使了几两银子，进入二皇子的寝宫。

原本二皇子跟前的熟人已经全部被调走，如今负责侍候的，竟然没有一个熟人。

“母妃，儿臣想要问你一件事情。”二皇子眼见身边没人，低声问道。

“韫儿啊，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好生歇着吧。放心，你父皇也是一时生气，过得几天，母妃替你求个情儿，没有过不去的事儿。”周贵妃见二皇子伤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伤心，忙着安慰道。

“父皇——陛下真是我父皇吗？”二皇子突然问道。

周贵妃闻言，心中大惊，顿时脸上就变了颜色，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这原本是藏在她心中最最深处的一个秘密，他是如何得知的？

277章　一举两得

二皇子看着周贵妃的脸色，不用等待她的回答，他心中也已经明了结果……

“母妃？或者我应该叫你姑姑更加合适？”二皇子讽刺地笑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周贵妃死命的抓过手中的手帕子，用力地挤着、挤着……

“母妃，我没有胡说！”二皇子摇头道，“陛下早就知道，却没有一直戳破，可我们却是太傻，竟然以为能够瞒天过海，竟然妄图社稷大统。”说到这里，他陡然摇头，心中明白，为什么太子虽然出身寒微，却依然能够登上太子之位。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他不过就是一只可怜虫罢了。

“他……说什么了？”周贵妃战战兢兢地问道。这等大事，他如何得知，他既然知道，为什么却一直不说？一直不办他们母子，一直纵容周家？

“那位桓殿下让我老老实实地滚回来，夹着尾巴做我的二皇子。哈哈……”二皇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状如疯癫。

“韫儿，你做什么啊？”周贵妃大惊，惊叫道，“你给我冷静点。”

“冷静？母妃、姑姑……你让我如何冷静？今儿的事情不管陛下如何惩罚我，我都不会在意，我都会忍着——因为我知道，我是堂堂的二皇子，我是天潢贵胄，我有着我的骄傲，但是，就在邵书桓把我带到冷宫，告知我这些事情，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一切都被赤裸裸地剥夺，我感觉我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站在众人面前，只剩下羞耻。”二皇子越说越是激动，陡然用力，把床上的一只靠垫狠狠地甩了出去。

周贵妃没有说话，但脸色却更是苍白。

二皇子盯着她良久，终究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着稳固你的地位，你有什么资格把一个不相关的人拉进来？”

周贵妃在起先的震惊过后，接着的就是惶恐，对面二皇子那歇斯底里的责问，似乎带着一股子逼迫人的味道，她又有些神经质起来——

“什么叫不相干？你怎么就是不相关的人了？你是周家的人，你就有责任为着周家的前途付出……”

“为着周家的前途付出，难道就是要把周家推上满门抄斩的路？”二皇子大声吼道，“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是的，他们该怎么办？这偌大的皇宫中，还有着一辈子要呆着，难道就这么过着半囚禁的日子，一天天地挨着……磨着……

周贵妃没有说话，一瞬间感觉心如同是被冰泡过，全身都是冷冰冰、凉飕飕的。这可怎么办？

如今这等局势，自然是好就好，不好，陛下随时都可以把他们全部一股脑儿地杀了。

“母妃，你回宫去吧。从此以后，你也别往我这里来了……”二皇子冷冰冰地说道。

周贵妃愣然，良久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起身离开。刚刚走出房门，就听的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碎了。

是的。这日子以后可还怎么过？为什么陛下不杀了他们？为什么陛下开始就知道，却一直不说？

如果陛下一早就杀了他，他又何苦受这等屈辱？从堂堂皇子，沦落到一个随时会被拖去刑场千刀万剐的待斩囚犯？

虽然邵书桓让他滚回去安分地做着皇子，但他心中明白，他再也不可能拥有原本的风光。他不是皇子，不是那个天潢贵胄。

第二天一早，邵书桓早早起来，换了衣服，喝了几口参茶，少顷，就见着周帝已经穿戴整齐着过来。

“见过陛下！”邵书桓施礼道。

周帝只是笑笑，用力地搓了搓手，叹道：“这天气可真是冷！”旁边的小太监忙着将一只紫铜手炉递了过去，周帝接了，抱住手中。

“父皇，我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邵书桓道。他昨晚想来想去，这等事情还是找周帝出面比较好。

“什么事情？”周帝不解地问道，“大清早的，你可别给朕出难题。”

“不算难题！”邵书桓笑道，“陛下下个旨，让邵大人搬来晴瑶别院就成。”

“为什么？”周帝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挥了挥手，命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周帝会意，皱眉道：“他最近又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和太子殿下来往过密，他几乎每晚都去东宫！”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能让他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我在忙着收拾应付，最好是发自就是防范于未来，杜绝他和太子殿下的联络。”

周帝闻言点头道：“这个倒也容易办，只是就算你把他关入晴瑶别院，他还是有法子和东宫联系的。”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他自个儿去不了，也会命他人去的，防是防不了这么多的。唯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陛下需要光明正大地废黜太子，实在是一件大麻烦事情。

想到麻烦，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麻烦人娴妃娘娘独孤云卿，想着自己把那只青色匣子连同剑谱给她。除此以外，就连璇玑内经的口诀他都没有给，更别说别的东西了。奇怪的是，她居然连看都没有看，拿着匣子就走了。

邵书桓想起就要笑。这独孤一门，难道都是如此糊涂？或者说，璇玑洞的人都是糊涂蛋？顾少商拿到那玩意后，也是看也没看，就藏了起来，而现在的独孤云卿居然也一样？难道说，璇玑洞只认匣子不认东西？

早知道就应该伪造一直匣子给她，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璇玑洞的人都糊涂一些，但想来也不至于是这么好糊弄的。等着独孤云卿发现匣子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只怕不来找他拼命才怪。

“书桓，你在想什么？”周帝眼见他怔怔地出神，问道。

“哦……没……没什么！”邵书桓忙道，“只是想起了娴妃娘娘。”

“走吧！”周帝点头道，“晴瑶别院和御花园的那堵墙朕已经命人拆除，以后这进进出出的，就方便得紧了。不过，你真的确定要让免之搬来晴瑶别院？”

邵书桓肯定地点头。他明白周帝的意思，让邵赦搬来晴瑶别院，他是看住他了，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怕也瞒不了邵赦的眼睛，作用自然是相互的。

早朝，邵书桓的垂帘听政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自然谁也不会向原先那样没事乱弹劾自讨没趣。

大周国的内政一直非常稳顺，并没什么大事。最大的事情也就是北方遭遇大雪暴，请求拨款赈灾。

周帝当场就点头允了，命户部拨款赈灾，同时故意问道：“周爱卿。朕记的你昨儿信誓旦旦地说，陈家乃是冤案，要收集证据，替陈家平冤，可有什么明确证据吗？”

周允闻言，虽然是大冷天，头上的汗水却沥沥而下。当即忙着向前几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下，磕头道：“陛下开恩。臣昨儿胡言乱语，实在是罪该万死。昨天臣就去刑部翻看此案宗卷，这陈田文勾结南夏，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死有余辜。还请陛下饶恕臣昨儿愚昧冒犯之罪过！”

“这么说，陈田文一案不是冤案了？”周帝冷哼了一声，问道。

“是！”周允大声道，说着，重重地磕下头去。

众朝臣闻言，都不禁大吃一惊。周允昨天还说要替陈家翻案，今天怎么就改了口？而且，对于二皇子之事，居然绝口不提。今儿一大早的，众人见着周允头上淤青了老大一块，心中都是不解。纷纷打听，周允解释是昨儿多喝了酒，不小心撞在廊柱上撞破的。

只是，那些朝臣那个好糊弄的？心中都知道有异，今又见他如此说法，更是好奇。

鲍克顺偷偷地打量了邵赦一眼，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对此毫无意外，明显这样的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顿时想起他昨天的话，心中更是震惊不已。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一直和邵家作对的周允也站在了他的那边？

“这刑部案件也不是周爱卿所长，以后做好本分之事便罢！”周帝淡淡地道。

“是，臣遵旨！”周允忙着又磕了一个头，偷偷地抬头，瞄了一眼帘子后面的邵书桓。他果然守信，陛下并没有追查下去的打算，顿时也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邵爱卿！”周帝突然叫道。

“臣在！”邵赦向前走了两步，躬身施礼道。

“朕昨儿听得书桓说，邵爱卿身上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病？要紧吗？”周帝故意问道。

“回禀陛下，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邵赦躬身道，“臣谢陛下关心。”

“你可是我大周国的栋梁之材，朕自当是关心一下。”周帝故意笑道，“既然如此，如今天寒地冻的，你也上了年纪，不如就搬来晴瑶别院居住？一来晴瑶别院太大，书桓一个人住着，朕也不放心，二来也免得免之来回奔波之苦？岂不是一举两得？”

278章　非你不嫁

邵赦愣然。让他搬去晴瑶别院，那偌大的邵府，还不是让邵庭给占山为王了？而且他搬去晴瑶别院，明面上是陛下体恤下臣，不忍他每日早朝奔波之苦，可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邵书桓把他诳去晴瑶别院，只怕等于是从此软禁于他，自己行动诸多不便。

再说了，若论年迈体弱，朝中多得是比他更老更需要照顾的，怎么着都轮不到他啊？

“启奏陛下，晴瑶别院乃是皇家园林，臣搬过去只怕多有不便！”邵赦苦笑道。

“倒也没什么，毕竟你是书桓的养父，而且最近朱夫子染上了风寒，不能给书桓讲课，免之当年可是状元及第，朕倒也不用费心再给书桓找课师，免之意下如何？”周帝笑问道。

周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邵赦自然也没得什么好推脱的，当即忙道：“臣谢过陛下！”

“那就成了，今儿就搬过来吧！”周帝淡淡地笑了笑，“没事退朝！”

“退朝——”张德荣拖着长长的、尖细的嗓子，大声叫道。

等着周帝先离开，众朝臣也都三三两两地退出太和殿，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站着没有动，因为他发现，虽然隔着一张珠帘，但邵书桓依然坐着没有动。

鲍克顺心中好奇，眼见邵赦没有离开的意图，便也故意放慢脚步，留了下来，说实话，他就是故意留下来看笑话的。

“邵书桓，给我下来！”邵赦低声道。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能够看到邵赦气急败坏的模样，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下来！”邵赦再次道。

邵书桓自己打起帘子，从左边的彩绘描龙木质台阶上缓步走了下来，故意躬身笑问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为什么？”邵赦问道。

“我只是想要父亲在身边，常常聆听教导！”邵书桓笑道。

“你——”邵赦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想了想，陡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看着邵赦走了出去，鲍克顺一呆，邵书桓却是笑问道：“鲍大人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臣告退！”鲍克顺说着，忙着躬身作揖，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邵赦。

邵书桓站在太和殿中间想了想，陡然皱眉，忙着从旁边的偏门走了出去。

外面，鲍克顺笑道：“邵大人何必动这等肝火？事实上桓殿下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邵赦哼了一声，“把我关起来那叫好意？”

鲍克顺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想着桓殿下还不至于如此，不过是让邵大人搬去晴瑶别院，您老倒也不用多想。”

邵赦摇摇头，沉吟半晌，低声道：“你午后来一下晴瑶别院，只怕我以后进出都不甚方便了。”

“午后？”鲍克顺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快？”

“陛下下旨，已经是明面上的功夫，只怕这会子我那不肖子已经打点出我的行礼，送往晴瑶别院了！”邵赦摇摇头。想着反正晴瑶别院和御花园的道路已经打通，心中一动，苦笑道，“鲍大人，你先去吧，我还有事！”说着，也不等鲍克顺答应，径自向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鲍克顺只当他私下找陛下商议国事，因此也不在意，径自离开太和殿。

御花园内的守卫绝对不像外面那么严密，邵赦走了几步，瞅着没人在意。陡然转向东宫方向，但偏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地笑道：“父亲大人，我就知道你不认识路，所以，自此恭候多时了。”

邵赦转身，只见邵书桓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迎着冬天早上初升的暖阳，白皙俊美的脸上，带着温柔如玉的笑。

他很俊美，一如当年的淑寰皇后。

邵赦在心中暗道，因此，原本憋着的一股子怒气，却是缓缓消逝，低声问道：“哦……这御花园的路完完全全的，绕得我头痛，倒还请桓殿下指引一二？”

邵书桓倒是反而呆了呆，他居然不生气？刚才在太和殿，就料着他势必会趁机前往东宫，因此拦在此地，专程等候，果然见着邵赦过来。

“陛下在景阳宫中等您！”邵书桓道。

“嗯！”邵赦答应了一声，转身向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景阳宫中，周帝已经换下了朝服，仅仅是一身普通的宝蓝色长袍，邵赦见了，忙着便欲跪下行礼，早就被周帝拦住。

“陛下召见，不知道有何吩咐？”邵赦抱拳问道，心中却是奇怪，偌大的景阳宫中，居然连着一个侍候的小太监都没有，连着大内总管张德荣都不在，而且，邵书桓明明跟随在他身后，这会子怎么也不见？

周帝笑而不答，趁着邵赦不注意，扯下他腰间的玉带。邵赦大惊，急问道：“陛下……”

“别叫了，赶紧换衣服，陪朕去千和寺看华光。”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毫无形象地把他身上的那身大红官袍给扒了下来。

“陛……陛下……”邵赦顿时就傻了眼。

“还不自己动手，真要朕侍候你换衣服？”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矮榻上放着的一套青色长袍，不用说邵赦也知道，必定是他平日里的服饰。

这可是大不敬，邵赦迟疑了片刻，低声道：“陛下，臣回去换了衣服，就陪陛下去千和寺？”

“不成！”周帝摇头，邵赦的心思他自然也是知道，“朕要捏你的罪名，随便找找也能够找出一箩筐来，还在乎这些僭越之过？更何况乃是朕让你换的，怎么着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你快点——”

邵赦无奈，只能忙忙地换了衣服，随了周帝出去，景阳宫门口，张德荣已经备下马车，周帝上了马车，眼见邵赦站着没动，周帝不耐烦地叫道：“免之，是不是要朕下旨，拿绳子把你绑去千和寺？”

邵赦苦笑，这都什么话啊？当即一咬牙，也上了马车。

“陛下今儿怎么想起去看华光公主？”邵赦心中隐隐不安，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朕不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这么多年了，原本倒也罢了，既然你夫人已经去世，难道你还要华光为着你守一辈子？别人不知道华光的心思，难道朕还不知道？”周帝道。

邵赦没有说话，半晌才道：“陛下，臣老了！”说着，他指了指两鬓微微泛白的头发，叹道，“臣没有续弦的打算！”

原本邵赦保养得极好，但由于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邵书桓的存在被安王捅了出去，接着是刑部周帝给他玩了那么一出，邵书桓的身份浮出水面，导致的是，东宫和他之间的争斗——随即，他又跑了一趟南夏，万里迢迢地奔波一趟，劳心劳力，他想不老不成。

方氏的死虽然对他没有太大的打击，但是，毕竟是嫡妻，这么多年的相处，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免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周帝摇头道，“当初先皇驾崩，朕即位后不久，就想要把华光从千和寺接回来，你知道，华光容貌秀美，文采出众，又是皇室公主出生，凭着想要嫁给谁，还不是朕的一句话？”

邵赦点头，这说实话，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皇妹自然更是不愁嫁——但为什么当周帝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有着几分不舒服？

是的，华光长得很美，琴棋书画都有涉猎，抛开公主的身份，她依然是一个足够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人，依然是无数男人想要娶回家去珍藏的对象。

“朕几次命人去接华光，华光都拒绝了！”周帝摇头道，“朕不明白，于是亲自带着人去千和寺——”说到这里，他把手中的一只紫铜手炉递给邵赦。

邵赦处于本能地接在手中，手炉上米粒大小的圆孔中，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儿。

“免之，你知道华光不肯回来的缘由吗？”周帝侧身笑问道。

邵赦摇头，这等他怎么知道，自从他娶妻之后，为着华光公主的名誉，他自然也得远着她——算起来，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华光公主了。

“华光曾经对朕说过，今生今世，非你不嫁！”周帝淡淡道。

“是臣辜负了公主！”邵赦轻轻地叹了口气。但这等事情，当初的始作俑者，却是周帝，若不是他一味地怂恿他去骚扰华光公主，当初甚至借着东宫太子的身份，让他一个外臣留在宫中，给他制造机会，哪里会闹出这等风流韵事来？

“你承认就好！”周帝笑道。

“陛下——”邵赦突然感觉，原本就坐在他身边的周帝似乎变得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难道说，真的老了，眼睛都花了，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揉眼睛，但手臂抬起的时候，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而且，脑子里的意识也渐渐地远去，一瞬间，邵赦已经明白过来，指着周帝道，“陛下，你卑鄙……”

话未说话，人已经软绵绵地倒下。

周帝伸手将他扶住，忍不住笑了起来，卑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怎么就没有一点防范之心呢？用力地抽了抽鼻子，这程辰配制的迷迭香还真是好用得紧。

279章　畸恋

邵赦醒来的时候，房里黑黝黝的一片，迷迷糊糊看不太清楚。陡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种种，顿时大惊，忙着便欲起身。但伸手之处，却触到一片光滑柔嫩的东西，大惊之下，忙着转身看过去，这一看之下，他差点没有呻吟出声——

老天爷。这是一张雕花填漆大床，床上悬着青纱帐子，床上铺着很是素净的淡蓝色锦被，如今在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左右的绝色美人儿，当然，她的实际年龄可能要比外表看起来更大一些，但由于保养得宜，她依然是如此的妙曼动人。

一条白皙粉嫩的手臂，露在锦被外面，漆黑的长发散开，拂在枕上。房里的光线虽然不算明亮，但邵赦依然很是轻易地认出来，这人——正是华光公主，周帝的亲妹妹……

天……亵渎公主那是什么罪名已经不是他想要考虑的，这是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真的娶她不成？

原本清幽雅致的禅房内，弥散着赤星子的淫靡香味。邵赦手忙脚乱地抓起床前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揭开锦被的瞬间，上面那一抹血迹让他触目惊心——天，他都做了什么啊？

不用看，锦被下面的华光公主自然是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邵赦忙忙地替她盖好锦被，眼见她长长的睫毛似乎动了动，担忧她醒过来，两人相见更是尴尬，当即忙不迭地转身就向外跑去。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只有一个老尼正在打扫院子，趁着黄昏的昏暗，邵赦急冲冲地跑出千和寺。

到了外面，邵赦才长长地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有些刺痛的双腿膝盖，低声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千和寺转角处的一个角落里，一辆朴素的马车在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穿着短衣，带着大大的斗笠遮住容颜的灰衣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老爷，请上车吧！”

邵赦趁着那人扶他上车的时候，陡然一脚重重才踹了过去，踢在那人的小腿上，那人微微的闷哼了一声，却是没有说话，等着邵赦坐上马车，他这才问道：“老爷，去哪里？”

“回家！”邵赦气急败坏地道。

“是了，老爷坐好了！”那人放下车帘，赶了马车就走。

邵赦靠在马车内，心中乱糟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好。老天爷，这可怎么办？现在的局势还不够乱？安王？陛下？南夏虎视眈眈的战神墨菲，还有邵书桓和邵庭牵扯其中，加上东宫，璇玑洞两派纷争，如今他和华光公主的事情可是牵一而动全部，陛下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啊？

马车并不平稳，颠簸得厉害，但是，千和寺毕竟距离京城不远，小半个时辰，那灰衣人嘶哑着嗓子道：“老爷，到了！”

邵赦自己打起车帘，略看了看，不禁大是讶异。虽然那门前挑着的灯笼确实是个“邵”字，但这里却不是邵府，而是晴瑶别院的凤禾苑。

“你是谁？”邵赦盯着那灰衣人问道。刚才他心慌意乱之下，根本无暇多问，也无暇想什么，如今却是静了下来，自然而然的想到眼前的这个灰衣人，他显然并不是邵家家丁奴才之流。

“老爷不准备下车吗？”那人伸出一只手，看着邵赦问道。

邵赦一愣，刚才他是刻意嘶哑着嗓子说话。他倒是没有留意。如今一听之下，邵赦背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哪里还敢让他扶着下车，直接跳了下来。但腿上一用力，不禁膝盖一阵剧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腿肚子发软了？”灰衣人揶揄地笑问道。

邵赦也不说话，大步向着凤禾苑里面走去。想来是邵书桓早就吩咐过，晴瑶别院凤禾苑附近，居然连着一个人都没有，里面自然也是。虽然灯火辉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看着那灰衣人也跟着走了进来，邵赦再也忍不住，怒问道：“有你这么做皇帝的吗？”

那灰衣人缓缓地脱了斗笠，赫然正是周帝。见着邵赦气得脸色煞白，不禁笑了笑：“邵爱卿倒是告诉朕，该如何做皇帝？”

邵赦老实地闭上嘴巴。这可是大不敬——他是权臣不错，可也没有资格去教导人如何做皇帝，哪怕是帝师也不成，别说是他。

“邵爱卿，朕正式为皇妹向你提亲，怎么样？”周帝笑问道。

“陛下，你这是逼婚！”邵赦摇头道，“臣不同意！”

“你说什么？”周帝陡然冲到邵赦面前，一把扯住他前襟的衣服，怒道，“你和华光同床而眠，该做的都做了，你居然拒绝？”

邵赦一言不发，同意娶公主，只怕周帝就得封他爵位，成为驸马爷，很多事情他就不能做了。大周国的一些律例他还是知道的——这等时候绝对不能同意这门婚事。

“邵赦，你信不信朕揍你？”周帝咬牙切齿地道，华光可是他的亲妹妹，堂堂公主下嫁，他还挑三拣四的？

“陛下又不是没有揍过？”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你打死我也不成，至少现在不成。”

“那你给朕一句话，要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等着你死了，让华光和你共葬一穴？”周帝气道。

“如果真是如此，倒也罢了！”邵赦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半晌才道。“一年，最多一年。要是陛下不改变初衷，臣一定三媒六聘，迎娶公主进门。不过……”说到这里，他陡然打住。

周帝不耐烦地问道：“不过什么？你怎么多事？只是让你娶公主，不是让你上刑场好不好？”

“陛下，公主不是您一个人的妹妹！”邵赦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顾忌。

周帝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姬铭？”

邵赦点了点头：“让臣娶她，陛下最好问一下他的意愿。只要安王爷不反对，臣愿意娶公主。”

“他反对什么？”周帝冷笑道，“你们两家不是一直交好？可别告诉朕，当初他带你出征的理由居然是真的。”

邵赦听得出他的讽刺，摇头道：“陛下应该知道，安王爷不好男风。”

“难道……”周帝一愣。邵赦已经提示得如此明显，他要是再想不到，除非是真的傻了。安王？华光公主？这……这是畸恋。

周帝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良久，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这等事情想来安王不管如何和他交好，也不会私下说出来。

“先父亲口所说，想来不会假！”邵赦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摇头叹了口气。太后过世，而他也不喜欢方氏，方家不过是他的一个附庸家族，他随时都可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没有了太后的方家，那是一无是处，邵赦并不放在心上。那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华光公主再续前缘，但是，已经病重的老夫，却再弥留之际把他叫去，遣开所有人，偷偷地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安王爷有着极强的恋妹情结。华光公主若是在千和寺常伴青灯古佛倒也罢了，但一旦华光想要嫁人，天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本来，邵赦倒也不惧，但最近他却发现，有些事情远远地脱离他的掌控。

“他和南边的那位，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对疯子。”周帝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还有一些事情，陛下想来不知道！”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

“朕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朕。”周帝道。

“嗯，很多事情都是瞒上不瞒下的，而你却是最最高高在上者。”邵赦直截了当道。

“换句话说，朕就是你们需要欺瞒的对象？”周帝差点因为他的一句话给气得吐血，高高在上的自然需要隐瞒？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这是欺君大罪！

邵赦干笑了两声道：“陛下，臣这次去南夏，战神那疯子告诉我，当初在距离常安城不远的前南殷银库，被人抢劫一空。他虽然杀了前南殷国皇帝殷浦，但接手的却是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继续道：“他和鸿通钱庄借了一笔钱，才算勉强维持了国政开支，直到过了五年左右，南夏国才算稍稍恢复生机。”那一次，南夏国确实受创太重。

“他跟谁借钱那是他的事情，朕要知道的，南殷国国库当初存银多少？”周帝毕竟是一国之君，银子的重要性他还是知道的，做什么不需要钱？

反之，有了钱什么不能做？

若果真有了敌国之富，造反都不是什么难事。

“我和吴军卓计算过，大概五千万白银左右。”邵赦道。“就算上下有偏差，但也不会太大。”

邵赦和吴军卓核算过的东西，这世上任谁都不会怀疑什么。所以，周帝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五千万白银，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想来，你们两人也推算过，这笔钱最有可能落在谁手里？”周帝问道。

“陛下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何必再问？”邵赦淡淡地开口道。

280章　离间计？

周帝沉着脸呆呆出神，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暂且罢了吧！”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邵赦倒是愣住，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这事情就这么罢了？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若是华光公主想不开，可如何是好？还有，今日的事情虽然周帝做得隐秘，但也未必能够瞒尽所有人，只怕安王爷免不了要找他麻烦。

周帝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邵赦道：“天色不早，你最好不要出去。这里虽然没有人侍候，但外面守卫还是很森严。”

邵赦叹了口气，这算什么？软禁？

“陛下，你就算要关着我，也不能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啊？”邵赦叹气道。自幼生于豪门贵族，身边没有人个侍候，他还真是不习惯。

周帝笑了笑：“书桓说，半个时辰过后，就会有人过来侍候你，放心——你就算不做宰相，朕也不至于亏待了，何况还还是朕的宰相大人？”

邵赦在心中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宰相？哪朝宰相有做得他这么窝囊的？”

燕子坞也一样，一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周帝直接走了进去，邵书桓从里面迎了出来，含笑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他不同意！”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向里面走去，“朕先把衣服换了再说。”

邵书桓一呆，邵赦居然不同意。换句话，陛下岂不是赔了妹妹，连着自家的面子里子一起贴进去，还一无所获？

心中想着，忙着过来亲自侍候周帝换了衣服，又倒了一杯茶给他，这才问道：“怎么回事？他居然不同意？”

周帝点头道：“他说要给他一些时间？”

邵书桓的反应和周帝一模一样，给他一些时间？十年？二十年？还是等着大伙人都死了，同葬一穴？

周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倒在邵书桓平日里坐卧的软榻上，苦笑道：“书桓，你说朕忙活了一天，他居然一句话，就轻轻巧巧地把朕给挡了回来。”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笑，若不是周帝平日里放任他弄权，又怎么会养成邵赦现今这等嚣张气势？

邵书桓就是弄不明白，周帝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个昏君，为什么他如此的信任邵赦？他难道就不怕邵赦有不臣之心？

当然，这个问题，他也不敢轻易问出口。

“安王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周帝轻轻的啜了口茶，问道。

“安王爷？他有什么事情？”邵书桓被他一问，倒是有些不解，皱眉道。

“前南殷银库。”周帝直截了当地道。

“听的父亲提起过一次。父亲准备彻底调查此案！”邵书桓道，“为什么不和朕说？”周帝盯了他一眼，问道。

邵书桓没有回答。这等话题涉及太大，在没有丝毫证据之前，谁敢跑去告诉他？官场之上，素来都是瞒上不瞒下，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瞒着他的。一个人手中握着生杀夺予大权，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有着几分敬畏。

“你也学他们小家子气？对朕开始隐瞒了？”周帝有些着恼，问道。

“我倒也不是瞒着你，只是——这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从表面上看，此案确实有可能就是安王做下的，他从前南殷国库卷走了大笔银子，图谋不轨。”邵书桓说到这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摇头道，“但是，父皇应该知道父亲的精明，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弄点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此精通算计者，岂会不知道前南殷银库的重要性？”

周帝愣了愣，刚才他是被邵赦的一句话，噎得有些糊涂了。如今一旦冷静下来，细细一想果然如此，五千万两白银，想要从南夏国运到大周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主要是他得瞒过天下人的眼睛。

邵书桓轻轻地用手敲着桌子，低声叹道：“若我是安王爷，真的从前南殷国抢了大笔银子，势必从南殷回来的途中，趁着兵权在手，就起兵谋反！”

周帝冷哼了一声，骂道：“你倒还真敢想？”

邵书桓笑道：“父皇，您想想，那时候您登基不久，虽然已经没有了前南殷国的威胁，但朝中老臣势必有支持安王爷的。他手中有钱有兵，想要谋反，成功率要比现在高出几层，而且，那时候父亲就在他身边，他大可以此要挟，让兵部也一并听他的。”

“邵攸不会听他的！”周帝摇头道，“他只听免之的，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很深。”

邵书桓笑道：“若是他们之间真的有着太深的感情，安王爷当年大可以此要挟！但是，当年安王爷什么都没有做，这些年也都是安分地做个王爷，偏生在这等时候，我实在有些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谋反？”

周帝沉吟片刻，问道：“书桓怎么看？”

“我有些怀疑这乃是战神陛下和吴军卓使用的离间计！”邵书桓叹道。虽然战神陛下确实对他很好，甚至说过，要传他皇位，但是一句空话并不能足以让他相信什么。

周帝看了看他，依然没有说话。邵书桓继续道：“南夏国富裕，我实在是看不出他曾经遭遇过那样的惨烈战争。虽然已经有着将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但我还是不能相信，当初墨菲陛下杀了南殷国皇帝殷浦的时候，收拢的只是一个空壳子。父皇请想想，一旦父皇想要杀安王爷，而依安王爷的性子，断然不会坐以待毙，愤怒之下真的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我大周国内乱，如果墨菲陛下挥兵北上，何人能挡？”

邵书桓说的是实话。当年要不是有着安王爷的神勇，有着邵赦的智谋，想退当初用兵如神的战神墨菲，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些年过去，墨菲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一介将军，而是堂堂南夏国皇帝陛下，他手中的精兵会更加忠诚。

吴军卓是老了，但是堂堂南夏国，自然不凡善谋者。邵书桓深信，市井之中尚且卧虎藏龙，何况朝堂之上？

周帝笑道：“书桓这一年的时间，历练得老道了！那依书桓之意，此事该当如何？”

“慢慢磨着——”邵书桓闻言笑道，“咱不急，慢慢玩！”

周帝闻言，陡然大笑。是的，不急，慢慢玩。

“父皇，父亲和华光公主？”邵书桓有些尴尬地问道，“那啥？”说着，他比了一手势。

周帝会意，摇头道：“在他没有娶华光之前，难道朕还真的把华光给赔进去不成，朕就是弄了一些药罢了。”

“他这么精明的人，难道就不会起疑？”邵书桓心中大是好奇。邵赦可不比那些青涩的少年男子，他可是纵横花丛是老手，家里养着四五个姨娘，外面还包着青楼名妓和外室。别的事情也罢了，这样的事情，岂能够瞒得了他？

“程辰配的药，有轻微的迷幻作用，他不会起疑的。”周帝甚有信心地笑道。加上还有赤星子的香味，他绝对不会怀疑什么。

“程辰？”邵书桓心中有些好奇那个太医院的首座程老太医了。原本以为是一个古板的老顽固，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着如此一着？

“那个迷迭香，也是他配置的？”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他看没有忘记，当初他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张德荣把迷迭香丢在手炉内，送到他手中，把他迷晕带进皇宫的。

周帝点头道：“没错。他不比原本宫中那些愚顽的老顽固，非常擅用药剂。”

懂药的人，势必懂毒！前世的时候，好像看到哪本书上这么写的。邵书桓在心中想着，这个程辰居然敢在皇宫中教皇帝陛下用毒，甚至还有壮阳药，只怕本身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好了，书桓也不用多想，就照你说的做，慢慢玩，咱们不急！”周帝笑道，“不管安王爷如何，他总是朕是亲兄弟。如今安太妃大寿，正好趁机大伙人热闹一番。”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赤星子，那可是好东西！“是，我还正忙着要准备贺礼呢！”邵书桓笑道，“父皇，您说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周帝想了想，这可还真是个难题。金银之物，实在太过庸俗；古董字画，她老人家未必喜欢；衣服首饰，安太妃已经不再年轻，想必也没什么兴趣。

“最好的礼物，就是把你自个人打包送去，她老人家绝对会眉开眼笑！”周帝笑道。他自然也知道，当初安王爷要收邵书桓做义子一事，心中却思忖着，书桓自然不能做安王爷的义子，但若是“半子”，他还是很乐意的……

“父皇，别开玩笑了！”邵书桓苦笑道。同样的，他也在为给这位安老太妃送什么寿礼伤脑筋。

“书桓，你难道忘了，你可是谪仙散人，一字千金——你亲自给安太妃写一张万福万寿图，想来她老人家绝对高兴。”周帝提议道。

281章　闺房三艳

隔了一日，便是邵书桓生日，邵赦命邵庭准备了礼物，送了过来，宫中周帝自然也是命人准备了礼物，另外，安王爷也着人送了礼物过来。

邵庭帮他料理一切，就在晴瑶别院外院，请了一般小戏子，邵赦他们都怕闹腾，于是就他们几个年轻人，热闹了一天也就罢了，却没有向去年那般热闹张扬。

邵赦自搬来晴瑶别院，倒反而落得清闲，每日早朝散了，他就会凤禾苑静养，闲着无聊不过是看看书，下下棋，甚至让邵书桓给谱写个新样曲子，抚琴作乐。看得邵书桓着实不解，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腊月，安太妃七十华诞，自然是热闹非凡。早朝散后，邵书桓忙忙地换了衣服，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带着，带着邵庭、邵庆一起前往安王府。

门口，管家宋来旺亲自接了出来，迎了他们三人进去。由于他们来得早，宾客却多没怎么来，安王爷得知邵书桓过来，亲自穿着便服迎了前往东花厅坐了，笑道：“你们三个来得倒是早。”

邵书桓先迎着安王爷请了安，这才笑道：“奶奶华诞，我岂能够不来早一些的。”

“你也记得她是你奶奶？”安王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她可一直念叨着你，你等下进去见见她吧。“是了！”邵书桓点点头，想着当初住在安王府的几日，不管安太妃是出于何种目的，却绝对没有亏待他一丝半点。

邵书桓答应着，起身便往里面走去。邵庭想要跟过去，安王笑道：“你们两个去外面大厅上，那几位大少都在玩骰子，里面都是女眷，多有不便。”

邵庭见状，也只能罢了，跟着邵庆一起出自外面大厅上。一些来得早的京城豪门大少，大家都是自幼厮混惯了的，见着他们两个忙着都过来招呼，一处坐了，免不了说些花红柳绿、脂浓粉香等等话题。

邵书桓却随着王府的两个丫头，走到安太妃卧房。那安太妃乃是年迈之人，天气又冷，平日里常常歪在床上，不喜动弹，今儿因为真是自己华诞，因此也才刚刚起身，身边四五个丫头绕着梳头。

邵书桓径自进去，安太妃一见之下，顿时大喜，忙着推开丫头，一把将他抱住，笑道：“我的乖孙，你怎么今儿想到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邵书桓忙着扶着她坐下，笑道：“特来给奶奶请安拜寿！”说着，便要见礼，早就被安太妃拦住，忙着有命丫头倒了滚烫的热茶来，含笑道：“我本来以为你要到中午才来，你瞧瞧，我才起身。”

邵书桓忙着笑道：“早朝散了，我就过来了，一来见见奶奶，二来也顺便看看王爷和小郡主。”

安太妃忙着笑道：“正是，我这里乱着呢，你先去你妹妹房里坐坐，和姐妹们说说笑笑，等下再过来！”

邵书桓忙着点头道：“甚好，那等下书桓在过来侍候奶奶。”

“快去吧！”安太妃拍拍了他手背，慈祥地笑着。

邵书桓点点头，又和她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前往慕莲房中。想着上次他和慕莲在景阳宫所为，若不是被周帝无意中撞破，如今就难收场了，这些日子总是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好不好，今儿此来，正好像她道一声歉。

转过安太妃的房间，穿过两条曲折的走廊，邵书桓不用人带路，轻车熟马地走到慕莲的闺房前，人未到，就听得房里有人说话——似乎有两三个女孩子的笑声。

邵书桓便站住脚步，不欲进去，毕竟他和慕莲是厮混惯了，但若是慕莲的房中有着其他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闯进去着实不妥得紧。

“公子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正好端着黄铜脸盆出来舀水，见着邵书桓，忙着笑道，“刚才郡主还说，公子怎么还没有来，这可不来了？”说着，提高声音叫道，“郡主，公子来了！”

一语未了，只见里面走出来三个女孩子，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鹅黄对襟长裙，梳着双环，鬓上之缀着一朵珠花，却更是显得面如傅粉，顾盼生辉，正是慕莲小郡主。

而另外两个女孩子，皆是一身大红长裙，盛装打扮，却让邵书桓大是讶异，这两人居然是柳炎的孙女儿柳语晴和南夏国的和亲公主陆无双——或者应该称她墨无双更合适。

墨无双一起和他从南夏国回来，两人一路之上，倒也聊得来。只是由于她是和亲公主，到了京城之后，邵书桓得知周帝有意把她许配给二皇子，为着避嫌，他也不便再和她相见，不料今儿却在安王府重逢。

“哥哥，你站在外面不冷吗？怎么来了也不进来？”慕莲一边笑着，一边径自跑过来，亲热地拉着邵书桓的手，奔奔跳跳就向里跑去，口中还不忘说，“柳姐姐和无双姐姐，你都是见过的，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邵书桓尴尬地冲着柳语晴和墨无双笑了笑，两人也均是抿嘴一笑，一起走进慕莲小郡主的卧房。

四人很是随意地坐了，柳语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坐在邵书桓的身边，一双剪水秋瞳，毫不避讳地盯着邵书桓看着。

邵书桓倒是被她盯得有些尴尬，俊美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也忍不住就偷偷地打量她，一年不见，这柳语晴愈发出落得水灵灵的，真看不出来，柳炎那样的大老粗，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孙女。

“柳姐姐，你盯着我哥哥看什么，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哥哥了吧？”慕莲小郡主拍手笑道，“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哥哥，我等下和爹爹说说，让陛下指婚……”

“你这小蹄子，满口里胡说八道什么啊？”柳语晴顿时羞得满脸飞红，扑到慕莲身上，伸手就要抓她，口中骂道，“你这小蹄子满口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哪里有胡说？”慕莲忙着跳着让开，躲到墨无双的背后，笑问道，“无双姐姐，你说刚才柳姐姐的模样，是不是准备着一口就把我哥哥吞了？我知道我哥哥模样儿生得好，喜欢他的人多了……”

“慕莲，你胡说八道什么？”邵书桓脸上有些挂不住，轻轻呵斥道。

“哥哥，我说真的！”慕莲跳到他身边，笑道，“我都想要嫁给你，何况旁人？”

“慕莲，这话是一个女孩子说的吗？”邵书桓忙道。

“我早就说过想要嫁给你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慕莲嘟着粉嫩粉嫩的小嘴，趁着邵书桓不注意，陡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当初邵伯伯还向爹爹提过亲呢……”

邵书桓原本想要板起脸来教训她几句，但瞧着她那份娇憨动人的模样，顿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被她陡然在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因为慕莲小郡主的卧房向阳，他陡然感觉一股子燥热，当即将外面的大衣服脱了，就靠在一张躺椅上，笑道：“王爷嫌弃我配不上他的小郡主，不是已经拒绝了这门婚事？”

墨无双搂着柳语晴的肩头，低声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柳语晴轻笑出声，随即两女不约而同地使劲抽了抽鼻子，问道：“慕莲小郡主，你点得什么香，好香。”

慕莲见问，笑道：“告诉不得你们，这香我可是在陛下哪里偷来的，哈哈，平日里都舍不得点，今儿你们要来，我才拿出来和你们一起分享的。”

邵书桓闻言，皱眉道：“不可能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陛下用过？”这香的味道甚是清幽雅致，如同是旷谷幽兰，和他平日里使用的御用檀香完全不同。

“我也不知道啊！”慕莲笑道，“你不知道，陛下宝贵得紧，偷偷地藏在卧房内的小抽屉底下，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哈……我就偷了一点点出来。”

“亏你有脸说！”邵书桓笑骂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小心他又好骂你。”

“不会啦，陛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慕莲笑道。

顿时墨无双、柳语晴闻言都是大笑不已。邵书桓心中却是好奇，周帝贵为帝王，就算有什么宝贵东西，也不至于会私藏？何况不过是玩意儿的御用香料罢了，就算慕莲光光明正大地向他讨要，他也绝对不会舍不得。

心中想着，却也没什么在意，又坐了片刻，听着柳语晴、无双和慕莲三人说笑，偶然还拿他取笑两句，邵书桓坐着甚是无聊，便欲出去，寻找邵庭等人找找乐子，不料一动之下，却感觉脚下虚飘飘的。

“慕莲，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旁边，柳语晴问道。

邵书桓回首看过去，顿时有些讶异，不光是慕莲，墨无双和柳语晴的脸上也是一片嫣红，色若桃花，如同是傅了胭脂一样。

怎么会这样？邵书桓大惊，想要动，却感觉全身燥热难当。

“好热……”墨无双一边说着，一顿起来，就解了外面的大衣，露出胸前大片白皙水嫩的肌肤，里面葱绿色的抹胸下面，两团鼓鼓的软肉几乎要跳出束缚——

282章　 春色无边

邵书桓盯着墨无双的胸脯，忍不住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前世由于容貌太丑，女孩子自然是对他敬而远之，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正一个情况反了过来，俊美的外貌，良好的出身，身边有着暖床的水灵剔透的小丫头，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愣是忍着没有动过那些可以名正言顺拉上自己床的小美人。

或者说，两世的尴尬处男身份，让他有些不愿不忍，也不甘心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抛开……

“还真是热！”慕莲一边说着，一边也把身上厚厚的貂皮外衣脱了，里面只穿着红绫小袄，同时还忍不住在邵书桓身上蹭了两下。

邵书桓只感觉她胸前那团柔软，蹭着他的手臂，一瞬间，他感觉身体内仿佛是被人点起了一把邪火，蓬勃的欲火，怎么都压抑不住。

“我……好难受……”柳语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玫瑰色的嫩唇中，吐出勾人心魄的声音。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墨无双曾经在青楼混迹一段时间，一瞬间已经回过神来，这等模样，不是热，而是她们似乎都中了某种烈性的春药。

“水……冷水……”墨无双想要寻找一些冷水，破灭自己体内难以抑制的欲火，但一动之下，却是全身酥软，软绵绵地提不起半点力气，而两腿之间，却如同有着一股火在烧着……又仿佛有着几百只蚂蚁，不断地爬着爬着……痒到了心扉里。

“哥哥，抱紧我！”慕莲只是感觉，被邵书桓抱着的感觉，非常舒服，本能的将他搂住……

邵书桓只是赶紧脑袋昏昏沉沉的，慕莲把他抱住，他也本能地把抱着她，慕莲的手不断地胡乱扯着他的衣服……

“公子……”柳语晴已经神志不清，靠着本能地贴上邵书桓，湿漉漉的嫩唇，封上他的嘴……

呜呜……邵书桓陡然用力，死命地抱住她，而与此同时，墨无双和慕莲两人，这两个都懂得一些武艺的女孩子，几乎是用暴力将他推到在慕莲的床上，三下两下地扯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墨无双的脑海中还有着一丝清醒，虽然明白不对劲，但她几次三番色诱邵书桓都以失败告终，今儿见此，不禁暗道：“罢了，就当是孽缘一场，这药好猛的药性！”

几乎，这个思想在脑海中略略一转之后，墨无双的心神失守，炙热的欲火直接控制了身体，用力的扯下葱绿色的抹胸，自己解开汗巾子，底下，葱绿色的亵裤缓缓的滑落，只两条白皙修长的美腿，暴露在外。

邵书桓的眼前是一片迷茫的粉红色，又被慕莲抱住，不住地在他身上蹭着，原本一身昂贵的银白色长袍，早就被柳语晴扒了下来，如今他身上也只穿着白色的丝绸小衣——

早就被刺激得不成的邵书桓只感觉下身涨得难受，当即一把扯过墨无双，狠狠地将她压在身上，粗鲁的在她白皙粉嫩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痛感不但没有唤回墨无双的丝毫理智，她反而更加死死地将邵书桓搂住，两条白皙的美腿缠上他的腰。

“嗯！”邵书桓陡然用力，两具身体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啊……”尽管是在药力的控制下，破瓜之苦还是让墨无双痛得叫了出来，但邵书桓丝毫也没有怜惜之意，只是死劲地在她身上予取予夺。

“哥哥……我……我不成了……”慕莲如今只是本能地抱住邵书桓，脑子里模糊一片，陡然想起那日在景阳宫中的亲密，当即用力的搂着他，亲吻他的脸。

邵书桓放下墨无双，搂住慕莲，慕莲一双白皙柔嫩的小手，摸向他的胯下……

柳语晴只感觉很热，非常热，她需要发现，所以，几乎地本能的，她伸手抱住邵书桓的双腿，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

邵书桓全身一颤，用力的将慕莲抱住，压在身下。

四人在慕莲的床上呼天黑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邵书桓只感觉全身的力气时候都已经使尽，神志却是渐渐清醒，睁开眼睛，愣愣然地看着躺在身边的慕莲，满足地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身边，而他却枕着墨无双的胸前——

“老天爷……”邵书桓差点没有呻吟出声，想要起身，一动之下，手却不小心的摸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抬头看过去，他顿时连死的心都有——柳语晴……他的一只手，居然摸着柳语晴光滑的小腹，往下不到一寸，就是女孩子身上最最神秘的桃源之地。

“啊……”邵书桓低低的叫了一声，一瞬间，他的大脑内一片空白。

“哥哥……我好痛……”慕莲睁开大大的眼睛，明亮清纯，看着让人有一种罪恶感。

“慕莲，快起来……快……”邵书桓忙着推了一把慕莲，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居然把柳家的大小姐柳语晴，安王府的小郡主、南夏国的和亲公主全部放在床上——吃了……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若只是慕莲倒也罢了，大不了向陛下求婚，自己娶了她就是，可是另外两个怎么办？

柳老头要是知道了，不找他拼命才怪。

“怎么会这样，慕莲，怎么会这样？”柳语晴也已经醒了过来，一把抓过慕莲，急问道，大概是用力过猛，她的手指关节已经隐隐发白，说话的同时，两行清泪，顺着完美的脸颊，无声的滑落。

墨无双默默地看了看邵书桓，一言不发，抓起身边自己的衣服，开始穿衣服。

慕莲早就傻了眼，半晌，哭丧着脸看着邵书桓道：“哥哥，怎么办？”

邵书桓心中砰砰乱跳，虽然有着几分欣喜，但等多的却是担忧……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先把衣服穿好了，不要慌！”墨无双沉着脸道。

“是了……”慕莲闻言，忍着下身传来的刺痛，忙着手慢脚乱的穿衣服，不经意之间，却看到床上锦被之上，斑斑点点，宛如桃花零落的落红后，三女都是大窘……

邵书桓也是脸上作烧，偷偷地打量着三女，无双之美，他早就知道。而慕莲的娇憨，柳语晴的明艳，更是极品……

“若是前世，我上何处去找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邵书桓在心中暗道，可是，转念想想，今生到底这算是幸还是不幸？

四人匆忙整理好衣服，墨无双眼见邵书桓手中拿着发簪对着镜子发呆，顿时明白过来，他不会梳头，当即忙着扶过他的头来，取过慕莲的象牙小梳子，一点点的梳篦，同时口中吩咐慕莲道：“好妹妹，别慌，先把床上收拾好了，可别让人看出端倪。”

“无双姐姐……我心里乱得慌！”柳语晴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发鬓，一边急道。

墨无双专心的给邵书桓梳篦着头发，半晌才道：“我无所谓，本来就久慕谪仙散人之名，今日能完夙愿，别无他求，至于慕莲小郡主，更是无所谓，早晚她都是要嫁给桓殿下的，剩下的，就是你了……”

柳语晴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两腮粉光腻滑，色若桃花，但若是不仔细看，别人是瞧不出什么的，总算稍稍放心，皱眉自镜中看着邵书桓道：“殿下，语晴需要你一句话……”

邵书桓也对着镜子发呆，半晌才道：“柳小姐，你知道，你爷爷不会同意……”柳炎铁了心地支持东宫太子，一心想要把柳语晴送进东宫做侧妃，他又如何不知道？

他总不能跑去对柳炎说：“他妈的，柳老头你给我听着，你孙女给我上了，你只能把她嫁给我……”

如今的局势，已经是前一而动全部，逼急了，天知道东宫的那位会不会狗急跳墙，扯着柳炎动用兵权篡位？

他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但一旦他采取行动，势必会把邵赦牵扯进去，而这却是邵书桓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墨无双突然咬牙切齿地道。

“可……可以吗？”慕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不就是这点破事吗？”墨无双低声呵斥道，“你们自己不要慌，我知道有一种药，只要服下，新婚之夜就算不是处子之身，依然会有落红，蒙骗一番不成问题，你们只要自己不乱了手脚就成。这事情，天知地知，我们四个知道。慕莲，你的丫头……”

话虽然如此说法，但墨无双不得不担忧，刚才这段时间，有没有丫头不小心地在外面听得一言半语？

“她们不用担心，谁敢乱说话，我把她们的舌头割了！”慕莲一概平日的娇憨胡闹模样，镇定地抬头道。

“慕莲，我会娶你！”邵书桓抬头，看着慕莲清秀的小脸，叹道，“我们本来就有婚约，倒是不怕，过得几日，我求陛下亲自指婚，你看可好？”

283章　 烈性春药

柳语晴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墨无双手中的象牙梳子陡然用力，扯住邵书桓的头发，邵书桓痛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无双……公主，我不用对你负责吧？我记得你曾经色诱过我几次了……”

“是嘛，桓殿下？”墨无双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邵书桓懒得理她，反正就算她是和亲公主也无所谓，他不在乎把她收在房里做个侧妃。现在伤脑筋的，只有柳语晴……

让陛下指婚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语晴小姐，你意下如何？”邵书桓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问道。

“我……我……”柳语晴闻言，半晌突然向墨无双道，“无双姐姐，你的药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如果你需要，我明天亲自给你送过去。”墨无双道。

邵书桓闻言，却是心中冰冷一片，柳语晴要拿作假的药，自然是不想嫁给他了……他却不知道柳语晴的心意，一个自幼严守着大家闺秀风范的名门小姐，在教引老嬷嬷的教导下，不光是女工诗词，更有着森严的家规制度，这等有辱门风，未嫁失身的事件，是绝对不容发生的。

若是柳家那位柳老爷子知道她失身于邵书桓，哪怕陛下指婚，柳家也不会同意，甚至可能让她一死以全名节。

“多谢！”柳语晴起身，盈盈施礼道，“桓殿下，这就当是一场美丽的梦吧……我和无双姐姐一样，早就仰慕于你，今儿若是别的男人，语晴自当一死以全名节，但既然是你，就当是圆了素日的心愿，从此以后，此等话题，休要再提。”

邵书桓知道她顾忌重重，点头道：“你放心！”

“我大夏国也一样丢不起这样的脸，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大嘴巴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墨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帮邵书桓把头发绾好。

慕莲忙道：“我发誓，今儿之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就让我脸上长疮，变成丑八怪！”

女孩子都爱美，慕莲如此发誓，柳语晴和墨无双自然都是信了，因此，三人六只眼睛，一起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若是说出去，让我千刀万剐，死于凌迟酷刑之下，死后尸体遭人践踏……”

他话还没有说完，慕莲陡然掩住他的嘴巴，急道：“哥哥，你不要这样说……”

邵书桓在心中暗叹，若是将来太子即位，只怕他是免不了那凌迟酷刑，任何一桩罪名，似乎都够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柳语晴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邵书桓和墨无双同时将目光投到了一张紫檀木小几上，那张小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墨色古鼎，鼎炉之中，残香已灭，只剩余烟袅袅……

“那香有问题？”慕莲平日里虽然胡闹，但也不傻，闻言小心地问道。

邵书桓点头，慕莲扁了扁嘴巴，半晌才道：“那香真是陛下的……”

墨无双和柳语晴都有些震惊，当今皇帝陛下，居然在卧房内私藏了烈性春药？难道说……陛下居然有着一些特殊爱好？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在两人的脑海中略略一转，就赶紧扫除，这等话题不是能够乱说的。

“慕莲，你也大了，以后不要这么调皮。”邵书桓嘱咐道，“以后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免得再次闯祸。”

慕莲嘟着粉嫩粉嫩的小嘴，低头道：“知道了！”她自己也知道，这次是把祸事给闯大了……

邵书桓瞧着她娇俏妍丽，心中一荡，便又有些情不自禁，忙着压下心中的漪念，暗道：“那个太医院首座倒还真是什么药都敢配制？”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陛下房中的烈性春药，绝对不是青楼妓馆买来的，而是那个该死的太医院首座程辰给他配制的。

一如他使用的那个赤星子为主药的壮阳药——不过，那赤星子好像还真有点效果，前世看书上说，男人的第一次不是都不成吗？他居然能够连御三女，也算是难得得紧……

虽然是在春药的刺激之下，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要那烈性春药做什么？他可不会向墨无双和柳语晴一样，以为陛下有什么特殊爱好。

“桓殿下，你先出去，我们等下在出去，免得一起走，惹人闲话！”柳语晴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拿起慕莲的脂粉，开始给自己补妆。

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奇怪的是，他在慕莲房里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没见一个丫头过来？难道慕莲早先就把丫头全部打发了出去？

心中想着，却自己打起帘子，缓步走了出去，但刚刚走至外间，却顿时傻了眼，愣愣地站在当地，一动也动不了——安王爷脸色铁青地坐在外间房里的一张雕花紫檀木椅子上，冷着脸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忙着讪讪地笑道：“王爷好！”

“好？”安王爷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扯了他就走。

邵书桓心中知道不妙，也不敢再说什么，安王爷扯着他走过几条曲折的回廊，走到自己平日的书房内，一把将邵书桓推了进去，回身吩咐小厮：“去把邵赦给我请过来——”

邵书桓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不管是什么年代，刚刚把人家的女儿上了，人家老爹找上来，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王爷……”邵书桓再次腆着脸，讪讪地叫了一声。

“本王不和你说，等着找邵赦评评这个理！”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心中忐忑不安，更是羞愧不已，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少顷，就见着小厮引了邵赦过来。

邵赦一脚跨进来，笑道：“王爷巴巴地单独请我来，做什么？”目光一转，落在邵书桓身上，笑道，“书桓也在？怎么了，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砰”的一声大响，安王爷一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怒道：“他有什么不舒服了，玩弄了我的女儿，居然想要就这么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邵赦脸色一变，邵书桓和慕莲？这不怎么可能吧？

“书桓，怎么回事？”邵赦皱眉问道。慕莲那小妮子无法无天得紧，最多就是搂搂抱抱，腻在书桓身边撒个娇罢了，以前在他们家的时候，慕莲还和邵书桓睡过一夜，也没什么大碍啊？

邵书桓在这方便，邵赦自信他还把持得住，不至于和谁作怪。

“王爷，我会娶慕莲……”邵书桓呐呐苦笑道。

“你要娶，我可没有答应过把慕莲嫁给你！”安王爷心中实在是憋着一把火，哼了一声，又不便真的把邵书桓怎么了。今儿这事，要是换成旁人，他早就提刀砍人了，还会坐在这里说闲话？

邵赦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王爷，你家慕莲给书桓，我少了什么了？是我邵家的根基门第配不上，还是书桓的人物模样儿配不上？你家慕莲不嫁，书桓难道还娶不上媳妇了不成？”

“他是娶得上，柳家的大小姐，南夏国的和亲公主都好，怎么会娶不上？”安王爷怒道，“你问问他，你自己问问他，他做了什么好事。”

“书桓？”邵赦闻言，心中知道不妙，皱眉不已。

邵书桓被安王爷讽刺的两句，邵赦又急着问，顿时一腔怒火也涌了上来，反正做都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当即道：“王爷，若不是慕莲在房里弄了什么该死的春药，我但凡不知礼，也不至于做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

“春药？”邵赦再次皱眉，忙道，“书桓，你过来，坐下，说给我听听看，怎么回事，不就是女人吗？急什么？”

他的话，自然换来安王爷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邵书桓倒是镇定不少，半晌才道：“不知道慕莲小郡主在房里弄了什么烈性春药，我一时糊涂，和慕莲、还有无双公主，柳家的语晴小姐……就……就……”

邵赦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脑袋，慕莲倒也罢了，大不了让邵书桓娶了她，至于那个和亲公主，他更是不放在心上，别说他还没有嫁给老二，就算真嫁了，只要邵书桓喜欢，明着暗着偷偷玩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柳语晴，柳炎那老顽固可不是好相与的，而且那老头死活瞧邵书桓不顺眼。若是邵书桓要娶她做正室倒罢了，做偏房——柳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但如果娶柳家的那位做正室，安王爷为着女儿，大概连着杀人放火，砸了晴瑶别院的可能都有。

“王爷找我，就是为着这事？”邵赦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问道。

“对！”安王爷道，“虽然我们两家交好，但是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今儿就带着人，把邵府给砸了，你信不信？”

“我信！”邵赦一般正经地点头道。

“那你说，怎么办？”安王爷低吼出声。

邵书桓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这下把事情给闹大了……想来安王爷早些就到了慕莲的卧房外，而且还把所有的丫头全部遣了出去，难怪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丫头发现。

284章　风月过后是寂寥（1）

邵赦老神在在地笑道，“对于这个问题，我感觉你好像是找错了主子了。若是我家那不争气的老二做下此事，别说你砸了邵府，你就算要杀了我，我也无奈，但是书桓吗？你要砸，也得去砸皇宫，而不是邵府好不好？”

“老子还不想造反！”安王爷大怒低吼出声。

邵书桓也忍不住好笑，一点也没有罪魁祸首的觉悟。

“这有多大一点事啊？”邵赦叹了口气，摇头道，“让你家丫头嫁给书桓就得了……”

“你说的倒轻巧，这等事情若说传扬出去，我安王府的颜面都丢尽了！”安王爷怒道。

“那你想要怎样？”邵赦站起身来，问道，“你说着，我听着——你想要怎么样？杀了书桓和慕莲，以保全你安王府的名声？你只要敢，你只管动手，老子绝对不阻拦。”他也怒了，连着“老子”都吼了出来，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平日里斯文儒雅的邵赦，居然还有着如此一面？

“你……你简直就是无赖！”安王爷指着他的脸道。

邵赦背负着双手，招呼邵书桓道：“书桓，我们走，我倒要看看，堂堂安王爷能够把我怎么着了，我告诉你，过了今儿，你女儿想要嫁给书桓，我还不同意呢。别给脸不要，你还拿起乔来了。”

“父亲！”邵书桓心中却有些忐忑，因此得罪安王爷，实在是因小失大了，而且，他也真的喜欢慕莲娇憨天真的性子，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封建大家族中，能够跑出这样那位女孩子来。也算是一件荒唐怪癖的事情。

“走！”邵赦仰首叫道，只要不是面对着太子和邵书桓的夺嗣之争，他是绝对不会犯糊涂的，而且态度之强悍，连着邵书桓都有些意外，“过去给安老太妃磕个头，既然王爷不留我们吃饭，我们回去吃。”

“想走？”安王爷怒道，“你哪只脚敢跨出去，我就把你哪只脚打断了。”

邵赦老神在在地笑着：“王爷大可试试！”口中说着，人却是大步向外走去。

“爹爹……邵伯伯……不好了！”门口，慕莲急冲冲地撞了进来，见着安王爷和邵赦，忙着叫道。“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安王爷正憋着一肚子的没好气，喝斥道，“你老子我好好的，怎么见得就不好了……”

慕莲目光一转，眼见邵书桓也在，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低声道：“爹爹。不是您老不好了，是柳姐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邵赦忙着问道。

“这……”慕莲又看了看邵书桓，却是呐呐的不知道如何说好。

“你赶紧说，你们刚才的事情，你邵伯伯都知道了！”安王爷忙道。

慕莲闻言，顿时脸上作烧，羞得脸脖子根都通红，半晌才跺脚叫道：“就是那事，不知道柳老爷子如何知道了，要杀了……杀了语晴姐姐！”

“啊？”邵书桓大惊，急问道，“在哪里？”

“就在外面东花厅上！”慕莲急道。

“柳老爷子如何知道的？”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慕莲，急急就要向外面走去。

“我通知他的。”安王爷皱眉道，“难道你还真准备瞒着？这等事情，瞒得了吗？”

邵书桓只感觉背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顾不上理会安王爷，拉着慕莲就要走。

“等等！”邵赦忙道，“你过去做什么，添乱不成？我去吧！”

“父亲……”邵书桓倒是呆住。

邵赦拍了拍他的手，轻轻地笑道：“没事，放心好了，柳家那丫头长得不错，书桓好眼光。”说着，他居然就这么甩了甩长长的袖子，大步向着东花厅走去。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他居然说出这等话来。安王爷叹了口气，看了看邵书桓和慕莲，摇了摇头，大步追上邵赦。

“你准备怎么办？”安王爷问道。

“这个问题得看柳家准备怎么办了。”邵赦沉下脸来，问道，“你女儿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烈性春药？”

“什么？”安王爷一呆，他可没有告诉邵赦，是她女儿使了春药，才造成这等大错。对了，刚才邵书桓说过一次——他也被气得糊涂了。

“我相信书桓说的话，若不是春药的作用，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越轨之事。”邵赦道。

“据说，是从陛下卧房内偷的，慕莲以为是宫中新样的御用香料，因此还特意巴巴地留着今天她那几个闺中好友来了，才舍得点。”安王爷苦笑道。

“陛下用这等东西做什么？”邵赦皱眉不已，而且既然用，自然会藏好，怎么会让慕莲给偷了？

东花厅内，所有人都自动地噤声不语，今儿可还真是个爆炸性的大新闻，那个据说是先皇后嫡子的桓殿下，当今陛下最最宠爱的孩子，竟然在慕莲小郡主的闺房内，与南夏国的和亲公主、慕莲小郡主、以及柳家的大小姐大被同眠。

京城那些风流少年们，都在心中暗自羡慕他的艳遇非浅，而久居官场中人，却敏锐地嗅到一丝别样的气息……

邵赦一脚踏进东花厅的时候，就见着柳炎拉长了脸，而其子柳轻侯也一样脸色不好看，却没见着柳轻侯的夫人和柳语晴。

“邵大人，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儿子？”柳炎也不要这张老脸了，一方面恨自己的孙女不争气，让他在这样的场面，颜面尽失，另一方面，他不敢去找周帝理论，却把一腔怒火发作在了邵赦身上。

今日是安太妃七十大寿，安王爷在京城做了近二十年的王爷，平日里从来不得罪人，京城中凡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官宦世家，都与他有着往来，因此今日几乎所有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到场了，不比往日。

在这样的场合，陡然传出，柳家大小姐居然和那位俊美无畴的谪仙散人桓殿下，闹出了一些风流韵事，柳炎当场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羞得他几乎不知道立身何地。

当场在甩了柳语晴一个耳光后，命儿媳把她先行带走，自己却留了下来，他需要一个说法，来挽回他的颜面。

墨无双站在帘子后面，看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柳炎，淡然地笑着：“乱吧乱吧——越乱越好！”

邵书桓拉着慕莲，跟随在邵赦和安王的身后，走向东花厅，慕莲低声道：“哥哥，我先回房去！”

“做什么？”邵书桓不解，低声地问道。

“我……我……丢死人了……”慕莲嘟着嘴，半晌才道。

“好吧，你小心点，我一定会娶你的。”邵书桓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白嫩的小手，却惊讶的发现，这丫头，表面上看着白皙柔嫩的手掌上，居然遍布老茧。呵……她是安王爷的女儿，一个能够和战神墨菲势均力敌的高手的女孩子。

邵赦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问道：“我儿子怎么了？”

邵庆和邵庭两人，忙着过去，分侍立在左右侍候着。

“邵大人，交出邵书桓。”柳炎几乎咆哮出声，“他玷辱了我孙女，难道就这么罢了？”

邵赦反问道：“你想要怎么样？柳老将军，我们两家一直交情不错吧？要不，你家孙女嫁给书桓，皆大欢喜？”

柳轻侯嘴唇动了动，正欲说话，不料柳炎却怒道：“邵大人，你家一个偏房庶子，还不够资格和我们家结亲。”

邵书桓苦笑，靠在外面的廊柱上，轻轻地叹气。是的，不管周帝如何宠爱他，只要一天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身份，他就是邵家的一个偏房庶子。

“这么说，柳老将军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了？”邵赦却是没有动怒，只是淡然笑问道。

“自然！”柳炎气得一张老脸蜡黄，哼声说道。

“那此事就此作罢！”邵赦淡然笑道，“我家书桓难道还愁找不到好的不成？”

一些和邵赦交好的朋友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想要和邵赦斗嘴，几乎是没有胜算的，何苦来着？找他理论，永远都理论不出个名堂来。

“你……”柳轻侯在也忍耐不住，指着邵赦鼻子怒道，“你说什么，就这么算了？”

“把你的手放回去！”邵庆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叔父无礼？”

“我乃是陛下钦封的大将军！”柳轻侯也是着恼不已，这么一恼，自己的女儿将来还如何嫁人？再说了，她失身给邵书桓，不嫁她，还能够嫁谁？“你又算什么东西？”口中问着，心中却是知道的，他乃是邵攸长子邵庆，兵部尚书家的长公子……

提到这个，柳家所有人都心里有些不平衡，他柳家可是在开国之初，就立下赫赫战功，一直以来执掌兵部，邵家不过是文臣罢了。如今陛下宠信邵家，兵部尚书一职，居然让邵攸给抢了去，柳家所有子弟，只要一经想起，心中就着实不痛快。

285章　风月过后是寂寥（2）

柳轻侯在一念之间，陡然一把抓向邵庆，邵庆身子一侧，脚下微微一错，已经闪开，但柳轻侯的目的并不是他，而是邵赦，手掌原封不动的对着邵赦的肩头抓了过去。

“你敢——”邵庆大怒，由于今儿是安太妃七十大寿，因此虽然他是武将，却也没有佩戴任何的兵器，如今动手，却着实不便得紧，当即身子一错，双手对着柳轻侯封了上去。

“邵兄，我们玩玩？”柳玉衡见着邵庆，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又听得说，邵书桓竟然侮辱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更是怒火中烧，眼见老父动手，他连想也没有想，一拳对着邵庆背心狠狠地轰了过去。

邵庆无奈，只能舍了柳轻侯，转身迎上柳玉衡。

“邵大人，我们两好好理论理论！”柳轻侯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抓向邵赦。

这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说不清，邵赦是个文人，自然不比柳轻侯，当即求助般地看向安王，那知道安王爷却别过脸去，装着没有看见。

邵书桓虽然站在外面，但里面的一举一动，他却地看得清清楚楚，见状忙着走进去，大喝道：“住手！”

柳轻侯倒也不敢真把邵赦怎么着了，毕竟对方可是堂堂宰相大人，因此手在接触到邵赦肩头的衣服时，却微微的顿了顿，偏生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破空之声大作。

柳轻侯大惊，忙着回首一抄接住暗器。一样小巧之物入手，却震得他虎口隐隐生痛，显然动手的是个内外双修的高手，忙细看暗器时，却是一枚精致的玉簪，心中更是震惊不已。玉簪乃是极其脆弱之物，平日里一碰就断，而这人却能够作为暗器使用？

“简直是欺人太甚！”说话之间，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美貌少妇，头上挽着双环，带着七尾凤钗，一袭黑色的长裙，偏生在裙子下摆，却用昂贵之极的金丝绣着金凤图案，诡异之中透着几分华贵，令人不容轻忽。

姬铭一见着她，顿时脸色大变，忙忙地迎了上去，躬身作揖道：“娘娘怎么有空驾临寒舍？”

娘娘？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非富即贵，更多的却是在大周国朝政核心的人物，闻言都是变了脸色。娘娘？这是哪位娘娘啊？难道是周家的那位？

但周家的那位居于深宫中的贵妃娘娘，怎么都不会跑来安王府。这于情于理，都是不合。

“多年不见，娘娘依然是美貌如昔啊！”安王爷倒不是奉承的话，十多年不见，独孤云卿丝毫也不见老，少了当年的青涩，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风韵，只是眉稍眼角的凛然煞气，却是不见磨灭丝毫。

“王爷过奖了！”独孤云卿盈盈施礼，按照宫廷礼仪还礼，含笑道，“王爷不也是依然风流倜傥？但是，王爷如今却是不厚道得紧。”

柳轻侯忍不住看了看老父柳炎，柳炎微微皱眉，这女人，到底是谁？

“本王如何不厚道了？”安王爷故意打了个哈哈，笑问道。

“王爷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对我们独孤阀动爪子，居然无动于衷？”独孤云卿轻笑道。

“谁？”安王爷故意问道，“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对娘娘无礼，本王第一个不放过他。”

“父亲，这人是谁？”邵庭附在邵赦耳边，低声问道。

“回去再说！”邵赦皱眉，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不堪，独孤云卿跑这里来做什么？添乱不成？不用人说什么，邵庆和柳玉衡早就住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独孤云卿的身上。

“他！”独孤云卿陡然伸出一根白皙柔嫩的手指，指着柳轻侯道，“他伤了姐夫！”

柳轻侯气极而笑，顿时就明白，她势必和邵赦有些不明不白，当即冷笑道：“你姐夫？难道就是邵大人？我和邵大人之间的恩怨，你这个做小姨子的多管什么闲事，某非小姨子和姐夫不清白了？”

“放肆！”邵书桓和安王爷同时怒喝道。

邵书桓走到柳轻侯身边，冷哼一声道：“柳大人，你对我有意见就罢了，但是，你岂能够侮辱陛下和娴妃娘娘？”

“娴妃？”柳轻侯呆住，甚至忘了刚才邵书桓的咄咄逼人。

柳炎心中也是一惊，半晌才道：“本官倒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娴妃了？十七年前，娴妃娘娘不是已经病逝了吗？这些年，陛下可从来没有册封过什么娴妃娘娘。”

“那是！”独孤云卿美目一转，轻轻淡淡地笑道，“娴妃确实已经死了，不过，陛下准备册封我做皇贵妃，这娴妃嘛，不做也罢！怎么着？柳大人有意见？”

柳炎顿时愣然，册封皇贵妃，那是仅仅低于皇后的尊荣，这等大事，岂同儿戏？

邵书桓也是愣了愣，周帝居然要册封独孤云卿为皇贵妃？这倒是个意外，上次周帝不是差点被她气得吐血？

“那倒是要恭喜娘娘了！”安王爷看着乱糟糟的局面，知道就算柳炎找邵赦的麻烦，只怕今儿也讨不到丝毫便宜，忙着打圆场道，“今日乃是家母生辰，劳驾诸位来贺，本王这里先谢过了，诸位就算不看在本王的薄面上，也请看在家母老人家的份上，有什么私人恩怨，暂且揭过吧！”

“说得倒也是了！”邵赦淡淡地道，“书桓的事情，诸位大可去找陛下理论，不用找我的麻烦！”说着，他居然再次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邵书桓看得好笑不已，他倒也真敢说——是的，谁要是不满他邵书桓，大可去找陛下，但是，柳炎有胆子找他邵赦的麻烦，却未必有胆子找陛下的麻烦。

宾客到齐，乱糟糟的纷争压在了颜面底下，午时，安王爷请出安老太妃上座，摆酒唱戏，自然是不亦热闹。

邵书桓略坐了片刻，游目四顾，却不见慕莲小郡主和墨无双，心中若有所失，邵庭知道他的心意，凑近他笑道：“没事，小郡主大概面皮薄，怕羞，这会子在人前自然是躲着你的，等着事后，你在登门谢罪，求着王爷把小郡主许配给你，多大点事情啊？再说了，王爷本来就喜欢你……”

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来客往，脸上似乎都堆着虚伪的笑意，一瞬间只感觉寂寥难耐，当即站起来身来，借口小解，向外走去。

他原本只是想着散散，顺步沿着花园向里走，不料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他原本在安王府居住的清荷院附近，不禁呆住。

隐约之间，清荷院内似乎有人在说话，邵书桓愣了愣，难道这里居然有人居住？

好奇心驱使下，他缓步向着清荷院走去，果然，刚到门口，就听得有人带着三分怒气地低声吼道：“你装死这么多年，如今出现，居然就为这么一句话？”听着声音，几乎就是安王爷。

“我要那笔钱！”另一个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居然是独孤云卿，“姐姐死了，但我们独孤阀还有活人，不容人轻辱，墨菲欺人太甚！”

邵书桓呆住，安王爷在大周国京城做了二十年的无为王爷，怎么又扯上南夏国的国君墨菲陛下？

“那是你们的事情，别把我扯进去。”安王怒道。

“谁？”突然，独孤云卿大声喝问道。

邵书桓四处看了看，无处可躲，他也不准备躲，只能缓步走了进去。

“书桓，你怎么在这里？”安王见着他，倒是愣了愣，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一个王爷，却和皇帝的妃子独处一室，传扬出去，终究不雅。

“喝了两杯酒，出来散散，不料就碰到了王爷和娘娘。”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躬身施礼，随即又笑道，“想来王爷和娘娘有事，书桓告退！”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独孤云卿突然道。

邵书桓只能站住脚步，独孤云卿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点头道：“果然和当初的皇后长得一个模样儿，连着心眼儿也是一样，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骨子里却是黑暗得紧，耍心眼玩到我头上来了？”

邵书桓闻言，讪讪笑道：“不知道娘娘所指何事？”

“我要的东西，你居然给我一只空匣子？”独孤云卿沉下脸来，冷哼了一声道。

“娘娘，不会吧？”邵书桓故意道，“那匣子里面装着剑谱，我特意交给父亲，让他转交给你的，怎么会是空的？”

“剑谱？”独孤云卿呆了片刻，问道，“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邵书桓低头笑道，“不怕丢脸，当初书桓还照着剑谱偷偷练过，为此还让顾大人取笑了一番。”

独孤云卿闻言，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点头道：“你不懂内家真气的修炼，剑术也不是一蹴而就，乃是循序渐进，没有名师指点，想要自己修炼，那是断然不成的。”

“那话倒是正理。”安王爷笑道，“你若是想要修炼剑术，找顾少商指点两招，比照着什么破剑谱自己练，有用多了！”

286章　美女多了也是烦恼

邵书桓闻言，心中却是一动，陡然想起那天晚上晴瑶别院的使刀的刺客，脸上却是笑道：“王爷说的何尝不是正理？”

“好了，没什么事情，我也走了！”独孤云卿向安王爷告辞。

走到邵书桓身边，突然在他耳畔低声笑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今儿是事情，若是让兰语知道，看她怎么……”说到这里，她却故意打住。

“还请母妃帮忙掩饰一二！”邵书桓俊脸飞红，忙着作揖道。

“哈……”独孤云卿笑道，“想要我掩饰，叫母妃了？”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信不得！”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在邵书桓的肩头拍了一下。邵书桓会意，也不说什么。

这里独孤云卿告辞，安王爷忙着命自己的侧妃林月如送了出去，却让邵书桓到清荷院坐了，问道：“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什么？”邵书桓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不禁愣然。

“江山社稷！”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道。

邵书桓沉默无语，江山社稷？如同他不想要，他现在争什么啊？既然争了，当然是想要的。他没有安王爷的本事，不可能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将来皇太子的某些东西，不想最后死得毫无尊严，他现在就必须争。

“书桓，你还记的我们初见时，我提出的那个问题吗？”安王爷突然问道。

“哦？”邵书桓点头道，“记得，假冒王爷子嗣，我也做了，还因此差点挨了家法板子。”心中却是不解，安王爷现在旧事重提，却是为什么？

“如果我现在在提一次，你还同意吗？”安王爷皱眉问道。

“什么？”邵书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冒充一次？还去哄安太妃不成？“王爷，现在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嘿嘿，我是说不是假冒，还是本王认你为子嗣，如何？”安王爷沉声问道，“你知道，本王没有孩子。”

“这恐怕不妥吧？”邵书桓心中一瞬间思念百转。安王爷要做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乃是皇子的身份，还要认他？他就不怕陛下恼怒不成？

安王爷盯着他俊美的脸瞧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道：“外人皆盛传你乃是先皇后嫡子，陛下最最钟爱的皇子，但是，只要陛下没有下明旨正式认你之前，你依然只是姓邵，不过是邵家偏房庶子。如果我想要认，只要抢在陛下之前，他也是无奈。”

“王爷，你就不怕陛下生气着恼？”邵书桓苦笑道。

“本王就怕他不生气，不着恼！”安王爷站起来，轻轻地笑问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本人愿意与否？”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他都不能同意安王爷这个荒唐的提议。如同安王爷认他为子嗣，陛下就算真是废黜太子，只怕也不能传位给他。陛下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费，他还不至于糊涂如斯。

想到这里，邵书桓坚定的摇头：“书桓谢过王爷厚爱！”说着，他起身冲着安王爷长揖到地。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把慕莲许配给你！”安王爷哼了一声，脸色着实不渝。

“王爷，这却是为何？”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安王爷从第一次见着他，就甚是喜欢，而且他和邵赦之间早就有戏言，他本来以为，安王爷应该很是盼见其成的。

“我不能把我女儿的幸福，葬送在你和太子之争中！”安王爷拂袖怒道。

邵书桓愣了愣，心中苦涩无比，点头道：“原来如此。书桓明白了！书桓这就告辞！”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书桓！”就在他走到门口的瞬间，安王爷突然叫道，“你最好再想一想。”

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摇头道：“王爷，若是一年前，书桓也许就同意了，但现在这一年的时间，我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所以，王爷厚爱，书桓断难从命。”

“好好好……”安王爷点头道，“帮我带句话给你那位父皇，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卑鄙无耻！”

邵书桓脸色大变，安王爷此话，形同叛逆。

“而我这次，绝对不会上当！”安王爷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有些破玩意儿，用一次就罢了。用两次，未免落了下乘。”

邵书桓不解，眼见他脸色不善，唯恐生变。安王爷可是有数的高手，一旦真惹恼了他，他动起手来，他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当即讪讪一笑，忙着告辞。

心中却是不断地回想着安王爷刚才的那句话？“卑鄙无耻”这样的词，形容在陛下身上，实在有些过了。

返回花厅之时，正好邵庭出来，邵书桓命他和邵赦打了一声招呼，便先行离开，邵庭自然也带着内卫随他一起离开，两人回到晴瑶别院不久，邵赦也带着邵庆一起过来。

“父亲！”邵书桓见着他径自来到燕子坞，忙着迎了出来。王泰捧了新茶，两人坐了，邵赦眼见邵庭依然在房中，皱眉道：“庭儿出去！”

邵庭一愣，不敢有违，忙着退出房中。

邵书桓会意，挥手命房中侍候的丫头小太监们也一并退了出去。

“说吧，怎么回事？”邵赦皱眉问道。

“嗯……父亲是指慕莲的事情？”邵书桓讪讪问道。

“还有柳家大小姐和无双公主，你自己说，你怎么可以把事情弄成这样？”邵赦有些着恼，摇头叹道，“现在可如何是好？”

“我去给太妃请安，顺便去看慕莲，正好柳家那位和无双公主都在。”邵书桓说到这里，叹气道，“慕莲说，那香是从陛下房里偷的……”

邵赦低声地咒骂了一句，慕莲也太过胡闹了。

“慕莲小郡主倒也罢了，只要你喜欢，让陛下指婚，没什么不妥。可是柳家的那位，你可准备怎么办？”邵赦问道。

“王爷私下对我说过他不同意把慕莲许配给我。”邵书桓摇头苦笑道，事情远比他想象中似乎还要复杂了。

邵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半晌才道：“他不同意？”

“罢了，他不过是面子情儿上下不来，不会真的不同意的，放心就是。只是柳家的大小姐，虽然陛下没有明旨，却是已经内定了给太子的，如今如何是好？”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来回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若今天是别家的女孩子，倒也罢了，不过是邵书桓多娶几个，反正他有钱，不愁娶不起，可是如今……

邵书桓心中很想说：“不如让陛下下旨，把柳语晴许配给他？”但这话他终究没有出口。柳炎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恨之入骨，甚至邵书桓隐隐感觉到，柳炎对他的怨恨，绝对不是因为太子和他之间的夺位之争，想来大概还另有缘故。

只是他自信从来没有得罪过柳家，而柳家原本和邵家交好，也不可能是因此邵赦，难道是因他那个便宜母亲淑寰皇后不成？

邵书桓却不知道，柳家明着确实是和邵家交好，但由于邵赦的存在，导致柳家原本兵部的控制权被夺去一半，在这样的趋势下，柳炎说什么也不容邵书桓上位。否则，这朝中还有他柳家立足之地？

“罢了，这事情再看吧！”邵赦叹道，“等下你进宫去，瞧瞧陛下的意思。毕竟，这等事情我也是白操心。”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苦笑道。

邵书桓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无双公主怎么办？”

“你还真够贪心的！”邵赦冷笑道，“她？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虽然她是战神陛下的女孩子，但天高皇帝远，倒是最不需要顾忌的一个。只要她自己不在意，别的都好办。”

邵书桓却是苦恼无比，和亲公主总不能收在房里做小，但是，若是他想要明媒正娶，慕莲又怎么办？安王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素来爱之如珍，断然不容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而按照他和战神陛下的协议，明春南夏国就会有使者前来大周国，会带着小雅公主一起前来……

他从来多没有想过，女人是如此烦恼的事情，尤其是这些漂亮的女孩子。但这些女孩子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却让他不得不顾忌。

“你在想什么？”邵赦见他久久不语，问道。

“战神陛下曾经对我说过，明春会有使团前来我国……”邵书桓低声苦笑道。

“这我知道！”邵赦道，“这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怕战神自己跑来找你麻烦不成？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总是堂堂南夏国的皇帝陛下，想来不会和当初一样荒唐不经。”

“战神陛下的另一个女儿，小雅公主会随行一起前来，和我完婚！”邵书桓摇头苦笑道。

邵赦在一瞬间，头大如斗，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陛下知道吗？”

邵书桓点头。这等大事，他岂有不回禀的？他从南夏国回来，就带回了墨菲的亲笔信，其中墨菲就提到了小雅公主和他的亲事。周帝看了，也是高兴，并且回信答复下了。所以说，那位小雅公主，算是父母之命名正言顺将要嫁给他的。

287章　端起架子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周帝既然知道墨菲要把小雅公主许配给邵书桓，为什么还一味地撮合他和慕莲？

慕莲从陛下的寝宫内偷出来的香，绝对是陛下故意示意甚至是默许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从陛下的寝宫偷走烈性春药？

几乎，邵赦不用想也知道，那药绝对是程辰给配置的。该死的，这个太医院的首座，难道就只会配置这类药剂讨好陛下？

“我去太医院，你进宫去见陛下，问问他的主意。”邵赦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道。

邵书桓点头道：“也是！”

从晴瑶别院到皇宫如今自然是方便得紧，因此邵书桓到景阳宫的时候，张德荣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恭喜殿下！”

“张公公，我这喜从何来？”邵书桓倒是被他一句“恭喜”说得莫名其妙。

张德荣笑道：“奴才刚才奉命往安王府给老太妃送寿礼，正好知道了，殿下大喜啊，陛下也知道了，正准备过去看殿下，不料殿下竟然亲自来了，快进去吧！”

“我正为此事烦恼无比，还恭喜？”邵书桓苦笑道，口中说着，急急向景阳宫内走去。

“哈哈，书桓来了？”周帝穿着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袍，笑道，“快坐吧！”

“陛下！”邵书桓施礼道，“书桓有事要禀！”

“朕知道！”周帝摇头道，“朕高兴得紧呢，嗯……你们都退下！”眼见房里的侍候的小太监都伸长耳朵想要听着，周帝挥手道。

看着众人都退了出去，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道：“陛下何事如此高兴？”

“朕就快要抱孙子的人了，朕能够不高兴吗？”周帝哈哈笑道。

邵书桓无奈地苦笑道：“陛下你别取笑了，我正烦恼着。”

“有什么好烦恼的？”周帝笑道，“一并都娶了，岂不是好？”

邵书桓笑道：“陛下倒是想，只是我想要娶，也得人家女孩儿同意嫁啊？陛下不知道，柳炎的脸都被气绿了。”

“朕下旨指婚，不怕他不依！”周帝轻笑道，“你倒不用为着这些小事烦恼。”

“南夏国的和亲公主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朕写份信给墨菲那疯子，问问再说。反正他家女孩子是送来和亲的，总是要嫁的。”周帝很不负责地笑道，“嫁给朕的哪个儿子都是一样。”

“陛下——”邵书桓脸上微微一红，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半晌才道，“那小雅公主怎么办？”

“一并都娶了，有什么不好？”周帝笑道。

邵书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倒是想要娶呢，但人家可未必愿意嫁。

“安王爷就不同意把慕莲许配给我。”邵书桓终于皱眉道。别人倒罢了，反正柳家就算不同意，想要把柳语晴送进东宫，但是，若是陛下不许，他想要送也没得法子。

但是，安王爷不同。如果他不同意这桩婚事，依着他的性子，抗婚的可能性比较大，关系到皇家面子里子问题，陛下只怕也不能下明旨让慕莲嫁给他，否则，一旦闹腾开来，谁都是颜面扫地。

“他不同意？”周帝倒是有些意外，他会不同意？他以为他会乐见其成的。

邵书桓点头道：“他对我说过，他不同意慕莲小郡主和我的婚事，他……”说到这里，他忙着打住，要不要把安王爷的那句话，告诉周帝？

“不会吧？”周帝在他身边坐下，沉吟良久才道，“朕可想不明白了，他和邵爱卿好像本来就有戏言，如今慕莲都和你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反而不同意了？”

邵书桓心中暗道，“估计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安王爷才恼怒不愿意把小郡主嫁给他，找什么借口说是不愿意慕莲介入他和太子的争斗之中。”

周帝见着他一脸的不痛快，当即问道：“还有什么话，你一并说。”

“安王爷说，您卑鄙无耻！”邵书桓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似乎，安王爷的这么一句话，隐隐另有所指。

“放肆！”周帝沉下脸来，怒道，“他这些年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

“陛下不用着恼，想来安王爷也是心痛慕莲小郡主，难免有些口不择言了。”邵书桓忙着安慰，但实际上他心中却明白得很，不是慕莲的问题，只怕周帝确实是做了一下让安王爷感觉卑鄙的事情。

“朕懒得和他生气！”周帝摇头道，心中却是有些惊讶，难道说，安王爷不愿意把慕莲嫁给书桓，果然是心有不轨？

“另外，书桓也担心柳炎！”邵书桓叹道。

“他？”周帝问道，“担心什么？他难道还敢抗旨吗？”敢抗旨的朝臣没几个，但至少柳炎不会抗旨，不会因为孙女的婚事这等小事抗旨。

“他是不敢抗旨，也不会把我怎么了，但是，他可以把孙女儿给杀了。”邵书桓想起慕莲的那句话，柳大人要杀柳姐姐……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古代世界中，女孩子失节可是一件大事，他家女孩子若是不想嫁给邵书桓，他完全有可能逼着柳语晴自杀，以全名节。

若果真如此，他真是追悔莫及。

周帝愣了半晌，似乎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当即在房里来回走来走去，半天才道，“柳老头不会如此愚顽不化吧？”

“您知道，他就是如此愚顽不化的。”邵书桓轻轻地摇头道，如果他不是愚顽不化的人，当初他在太和殿垂帘听政，他也不会第一个蹦跶出来，甚至当着陛下的脸面，指责于他。

明着是指责他，实际上暗中却是隐隐说周帝安排不妥。

“书桓，不会的。”周帝站住脚步道，“他就这么一个孙女，绝对不会逼死她了事，他还要利用这个孙女另有所图。”

邵书桓没有说话。是的，他就这么一个孙女，他还要利用这个孙女勾上太子，将来捧着太子登基，他柳家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但是如今柳语晴和他的事情已经彻底地闹腾开来，只怕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开，太子难道就不怕绿帽压顶？

“书桓啊，不用急，反正咱也不吃亏，哈哈……”周帝说着，居然还忍不住打了个“哈哈”，笑得甚是得意。

邵书桓无奈地靠在软榻上，苦笑道：“陛下就不要取笑了。”

“书桓，朕没有取笑，说的乃是大实话。你想想，你现在一着急，那三家还不逮着机会漫天要价？他们这些人家的女孩子啊，生来就是用来联姻和拉拢人才的，若是换在平时，他们想要巴结上你都不容易。”周帝笑道，“所以，书桓不用急，你得端起架子，告诉他们那三家别说你们不想嫁，我还不想娶呢！”

邵书桓笑了笑，淡淡地道：“难道就这么拖着？”

周帝点头道：“对，拖着——拖到那三家都急了，朕倒要看看，那时候他们如何拿乔去。”

邵书桓想着也是，安王和柳家都不愿意把女孩子嫁给他，难道他还真能够仗着陛下的权势逼婚不成？不暂时算了，还能够怎么了，他总不能拉着慕莲和柳语晴去私奔吧？

邵赦到太医院的时候，正好几个资深的老太医都在，正在看书研究药方子，见着他进来，忙着都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上来，抱拳笑道：“邵大人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走走？”

“倒也不为什么，程太医在吗？”邵赦直接问道。

“他在后面药铺内忙活呢，邵大人，下官带你去？”其中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太医忙着躬身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是，诸位供奉继续忙，我不过是闲着无聊，随便走走，不料就走到太医院了。”邵赦含笑道。

那些宫中的太医都是人精，闻言就知道他找程辰有事，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

邵赦径自往太医院后面走去。太医院的后面，有着一处空地，一带很普通的篱笆墙挡住，里面所种植的，自然不是青菜萝卜，也不是奇花异草，而是一些怪异的药草。

邵赦推开篱笆墙，直接走了进去，只见程辰弓着身子，蹲在地上看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发呆。

“程大人！”邵赦缓步走了过去。

“邵大人，下官有礼了！”程辰见着邵赦，忙着起身施礼道，“您老怎么有空过来走走？来来来，让下官给你把把脉？开上一副滋补的药？”

“你那药，我一把老骨头了可消受不起。”邵赦闻言，没好气地怒道，“你除了会配置个壮阳药，还会弄什么？我真有些怀疑，你能够爬上太医院的首座，是不是仗着用这类药剂讨好陛下才有今日的地位？”

“邵大人此言差矣！”程辰连连摇头道，“下官对医治伤风咳嗽，头痛脑热，中风湿寒，也很是拿手的，邵大人若是有需要，下官随时可以效劳！”

“你少咒我！”邵赦哼了一声，闻言心中甚是不舒服，半晌才道，“你最近又做什么怪了？”

程辰倒是呆了呆，不解地问道：“邵大人什么意思？下官最近好好地呆在太医院，可没有往碧水亭跑。”

288章　围炉煮茶

邵赦摇头问道：“你最近给陛下配制过什么药？”

“最近？”程辰想了想，笑道：“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是那些老东西。”

“哼！”邵赦闻言，哼了一声，皱眉道，“陛下要那个药做什么？”

程辰闻言，叹气道：“邵大人，我只是一介小小太医，这等事情，陛下会和我说什么？”

“你不说，陛下怎么知道会有这种药？”邵赦怒道，“这些年，你就知道研制这些下流东西？”

“下流东西就下流东西吧！”程辰苦笑道。

“程大人，你今年贵庚？”邵赦知道，大凡在宫廷中混迹多年的都是老狐狸了，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点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了，素来都是惯熟的，也不能拿权势官位压人，只能绕着弯子问道。

“哦？大人问这个做什么？”程辰嘿嘿笑道，“下官今年五十有二，比邵大人恐怕还要痴长几岁。”

“那是！”邵赦点头道，“程大人可有子嗣？想来如今也儿孙满堂了？”

“邵大人……”程辰愣了老半天，终于道，“邵大人，你今天没事吧？要不要下官给您老把个脉？下官乃是宫中侍候的，哪里有什么子嗣？下官倒是想，只是……”

“呵……你一个太监，你老想着研究那些药做什么？”邵赦没好气地怒道。没他弄出这些怪药了，如今怎么会有如此麻烦的局面？每每想起，他就恨不得把这个太医院的首座给杀了泄愤。

程辰叹了口气，低声道：“邵大人，请随下官来！”说着，躬身施礼，让开一边。

邵赦点点头，反正在这皇宫中，也不怕他能够玩出什么花样了，当即随在他身后。穿过药圃便是一座小小的院落，地方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落。

程辰推开门，请邵赦先进去，里面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迎了出来，施礼道：“大人回来了。”

“出去出去，今儿没事，放你半天的假！”程辰如同是赶苍蝇一样，把那唯一侍候的童子赶了出去。

邵赦缓步走了进去，心中却有些诧异，程辰乃是太医院的首座，官职可不算低的，而且太医这个职位，可不比宫中其他官职，大凡京城之中，那些老爷太太、小姐公子们，总免不了一个头痛脑热的，所以，太医一直是一个非常吃香也非常肥美的职位。

如今太医院的这些资深老太医，哪个手中不拿着京城名门大族每年大把的供奉？逢年过节的还要送礼。

邵赦自己每年给程辰的钱就绝对不会少，可是如今程辰的住房内，也实在太过简陋。

“邵大人，您要是没有什么急事，您先坐，下官给你煮壶好茶！”程辰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张老式竹椅拉开，还特异搭上一张银鼠大毛的垫子，这才请邵赦坐上坐了，程辰拔开风炉子，亲自扇开了茶水，取了茶叶放下去，少顷，已经是茶香满室。

“好茶！”邵赦由衷地赞道。

程辰笑了笑，叹道：“邵大人，你可是第一个吃下官亲手煮的茶。这一点，连着陛下都不如你。”

“这话可不能胡说八道！”邵赦笑着摇头道，“让人传出去，可是大不敬的罪名。而且，我来找你，可不是为着你的好茶。”

“下官知道，邵大人不要着急！”程辰一边说着，一边又往茶水内添了几样东西，邵赦大是地好奇，睁大眼睛只是瞧着，却不再问，不过片刻时间，原本清幽雅致的茶香中，夹着淡淡的药香飘逸而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程辰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把破扇子，亲自扇着，又多的片刻，茶香、药香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香味却更加浓郁。

程辰笑道：“邵大人，这等天气，围炉煮茶，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口中说着，特意开了一个小柜子，取出两只黑黝黝、造型别致古朴的茶盅递了一杯给邵赦。

邵赦接了，轻轻的啜了一口，茶刚入口，只感觉余香满口，氤氲留长。

程辰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道：“邵大人，下官这茶如何？”

“好！”邵赦点头道，“想不到程大人倒还好这么一口。

“邵大人若是喜欢，有空来下官这里坐坐，下官倒也愿意给大人煮茶。”程辰叹了口气，摇头道，“邵大人，慕莲小郡主从陛下房里偷去的香，叫做动情，乃是下官近些年来精心研制的。”

“你没事研究这个做什么？”邵赦提到这个，不禁隐隐动怒。

“今日的事情，下官已经尽数知道。”程辰叹气道，“陛下的意思，只是希望慕莲小郡主和桓殿下成就好事，不料——出了点意外。”

“为什么？”邵赦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

“陛下只是让下官研究药，为什么下官却不知道，大人您知道，下官就算是太医院首座，也没有权利知道这些。”程辰叹了口气。

邵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确实，他只是负责提供药的，至于缘由，恐怕只有那位皇帝陛下知道。

“陛下想要成就慕莲和书桓的好事，大可名正言顺地指婚，何苦来这么一着？”邵赦摇头道。

“邵大人，有些话下官本来不想说，但是大人既然问了……下官这些年多蒙你照应，您老听着，就当闲聊吧。”程辰低声道。

邵赦听得出他话中另有所指，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桓殿下从南夏国回来不久，臣去景阳宫侍候，不料在门口的时候，却听到陛下和安王爷不知道为什么争执。”程辰道。

“有这等事情？”邵赦闻言，心中却是大惊，安王爷这些年都表现得是一个安分的风流王爷，难道说，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没有死心不成？

“王爷和陛下吵什么了？”邵赦急问道。

“具体什么内容，下官不知道，但很显然的，安王爷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景阳宫。而臣那天去景阳宫侍候，陛下的脸色也不太好——就在当年晚上，陛下问下官，可有什么药，既不伤身子，又可以让人情不自禁。”程辰解释道。

邵赦闻言，皱眉不已，一直以来他和安王爷都有戏言，要把慕莲许配给书桓。只是一则慕莲还小，二则陛下没有下旨之前，两人也不便造次，但安王爷从来都没有反对过啊！

“大人是知道的，一般这类药，大都是狼虎之药，自然不能给桓殿下和小郡主使用。因此，下官费了些时日，才算把药配制除了，但接着，陛下又给下官一个难题。”程辰说到这里，叹气道，“这太医可也不是好做的。”

邵赦闻言也是笑笑，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说，必须把那药剂弄成香料模样儿，而且，只要散发在空气中，就可以起到作用。”程辰道，“臣研究了好久，前不久终于配制出来。”

邵赦点点头，心中百思不解。周帝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要抱孙子，想要让书桓娶亲，他一句话就够了。难道说，他只是想要让书桓占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压根不准备娶人家？

但想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书桓身上的赤星子，是怎么回事？”邵赦问道，这也是横亘在他心中的一个问题。

“赤星子？”程辰道，“大人知道，那药不过是普通培元固本的。”

“哼！”邵赦冷哼了一声道，“这玩意你蒙别人也就罢了，为此我特意问过——赤星子确实只是培元固本，但若是碰到你特制的药剂，只怕比你那个什么动情还要厉害几分吧？”

程辰尴尬地笑了笑，提起茶壶给邵赦倒茶，笑道：“陛下不过是担心桓殿下的身子罢了，大人何必在意？您老也知道，如今皇家子嗣艰难，陛下心中着急，也在情理之中。”没有说什么，程辰又讪讪笑道：“大人，您也知道，下官乃是奉命行事，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怨不得下官，下官可不知道，那个柳小姐和和亲公主会一起在慕莲小郡主的房中，更没有想到，慕莲小郡主怎么会挑那个时候点香？难道现在京城风气开放如斯？”

邵赦听他越说越不堪，皱眉道：“你都说什么来着？小郡主知道那是变态的春药吗？她就是小女孩子心性，以为是宫中御制的新鲜香料，特意留着和闺中好友一起分享。”

“真是奇怪了！”程辰连连摇头道，“邵大人，下官实在想不明白，若是慕莲小郡主根本不知道这药乃是催情的，只以为是普通的香料，留着和闺中好友一起分享，那么，如果她焚香过后，书桓殿下并没有去，或者有个小厮仆役之流进去了，岂不是糟糕透顶？陛下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断然不会轻易冒险吧？”

“啊？”邵赦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手指微微一抖，差点连着手中的茶盅都握不住，一瞬间脸色苍白如土。是的，如果慕莲不知道，如果书桓根本没有去她的房间，她焚香了会怎么办？陛下断然不会冒这个险……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289章　陈年隐案

但是，退一步说，如果慕莲事先是知道此药乃是催情所用，想要和书桓成就好事，她就应该找着书桓两人偷偷点燃，而不是趁着柳语晴和墨无双一起在的时候，点燃此香，闹成如今这么一出。

“邵大人，关心则乱！”程辰叹道，“下官早些年蒙邵大人援手，才能有今日之地位。”

“当年之事，休要再提！”邵赦摇头，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而且，当年那等局势，就算他杀了程辰，也已经于事无补，留下一个精通于医道药理之人，终究是有一些用处的。

“也罢！”程辰点头道，“邵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张太医？”

“嗯？”邵赦陡然放下手中的茶盅，皱眉问道，“怎么了？”张太医本来也是宫中的老供奉，一身医术出神入化，金针更是一绝，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牵扯到宁王一案中，张太医也因此丢了官职，虽然仗着素来和安王爷交好，保全一命，却被撵出宫去，就在京城开了一家回春堂，给人看病诊脉度日。一般来说，京城中大凡世家名门，都与这个张太医有着一些往来，主要是张太医确实是京城有数的名医之一，论医术，只怕宫中普通的太医供奉，远不如他。

“邵大人，您是知道的，宁王、平王都非先皇亲生，不过是皇族旁支。”程辰叹道。

“嗯，本官自然知道！”邵赦点头道，心中却是不明白，为什么程辰这等时候，提起当年的陈年往事？

“宁王那一年进宫给太后、陛下请安，本来陛下和太后还挺高兴——但是，后来的事态发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程辰捧着茶盅，摇头道。

“不是说，宁王当年勾结西蛮，意图不轨吗？”邵赦故意问道，宁王的案子，他多少有些知道缘由，很多事情陛下并不瞒他的。只是事不关己，他也懒得深入去查。

他知道宁王当年的案子乃是冤案，他也隐约猜测到陛下为什么一定要除去宁王。但凡君王，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处于危险中的，一旦有人可能威胁到社稷大统，他一定会不留余地地把他铲除。

“邵大人，你相信？”程辰笑道，“下官是绝对不相信宁王那么一个胆小怕事的王爷，会去勾结西蛮，图谋什么江山社稷的。”

“这案子早就过去，倒也罢了，不管那宁王冤不冤，毕竟都和我们无关。”邵赦轻笑道。

“是的！”程辰笑道，“宁王的案子，不管他冤不冤，只要陛下说他有罪，他就是有罪的。”

邵赦闻言笑道：“正是这话！”

“大凡做太医的，为着讨好陛下，总免不了炼制一些那个的药！”程辰突然话题一转，再次绕到了刚才的话题道，“邵大人，您知道的，哪个君王没有几房娘娘？没有一些滋助的药，如何当得起？”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果然，程辰在顿了顿又道：“当年的张太医，据说给宁王用过一种药。”

“哦？”邵赦顿时大感兴趣，笑问道，“是什么药？”

“这事情怪就怪这里，当初陛下亲自问过张太医，他却不肯说？”

“这却是为什么？”邵赦摇头道，“若是此药真有固体培元的功效，理应敬献陛下才对。”

“不知道！”程辰摇头道，“邵大人应该也知道，皇族实在是子嗣艰难异常，除了那个宁王有过两个女儿，当今陛下连上书桓殿下有三子，安王爷没有子嗣，平王有一子，还是弱智儿，另有一女，听说也不怎么好。”

邵赦点点头，姬姓皇族子嗣艰难，并不是现在才造成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先皇三宫六院妃子成群，可是却仅仅只有陛下、安王和华光公主三子，余下的一些旁枝，更是不济，甚至到了绝后的境界。

邵赦和宫中侍奉的那些老太医都心知肚明，出现这样的问题，断然已经不是后宫嫔妃的问题，应该是皇族本身存在一些隐疾，但是，这等话题，谁敢说？不要命了？

由于子嗣艰难，皇族立嗣的时候，常常要看皇子有没有子嗣。当今陛下能够稳稳地登上皇位，现今的太子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程辰绕着弯子说了这么多，邵赦心中已经明白，他只是隐晦地提醒他，当初的张太医可能已经找到了医治姬姓皇族隐疾的对症良药，甚至这药还发挥了作用，让宁王有了两个孩子，虽然都是女孩子，但能够有女孩子，就一定会有男孩子。

“太子娶妃，也已经有三年之久。”程辰叹道，“太子东宫之中，也有着几位漂亮的侍妾，可是为什么太子还没有子嗣？”

邵赦也叹了口气，如是太子有着子嗣，只怕陛下对他的看法就会大大改观，甚至就算他不改变看法，朝臣也会大多立在东宫那一边，毕竟，社稷大统绵远流长，才是长久之策。

同样的问题，他现在也烦恼不已，若是邵书桓有了子嗣，只怕任谁也休想保住太子。

要快！

这事情没法再拖了，邵赦在心中暗道。

见着邵赦久久不语，程辰继续道：“当初太后和陛下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并没有杀了张太医，只是把他赶出宫廷，这些年他依然一直在京城，给一些达官显贵看病寻几个诊金，邵大人和不去问问？”

张大人？张太医？

那个平日里胆小怕事的张大人？邵赦自然是认识的，闻言皱眉道：“你确定？”

“不，下官不确定！”程辰摇头道，“凡是就碰个运气吧，事关皇室血统，陛下和太后是不会不问的……”

邵赦点头道：“那张太医不是傻子，如果他真是有什么发现，能够治愈皇族子嗣艰难，陛下和太后还不重赏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甚至恩泽子嗣，他为什么不说，甚至因为宁王一案，被革除太医一职？”

“邵大人素来无所不能，这样的问题，理应叫给邵大人处置，下官就不用多问了，邵大人，想来您来找下官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程辰笑道。

邵赦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盅，告辞出去，确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在邵赦离开程辰住所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程辰的住所。

陛下身边的烈性春药的来源已经明白，只要是程辰提供的，他就不用担心什么，就怕是太医院别的太医提供，问题就大了。

另外，从程辰的口中，他也再一次肯定了当初宁王一案的问题。

当初宁王的案发时，他正好在江南公干，等着他回来，宁王已经被处死，几乎是满门抄斩，仅仅留下了现在的慕华公主和慕莲小郡主……

是的，涉及到宁王一案，就牵扯到慕莲郡主，就牵扯到安王，牵一而动全部。

邵赦离开太医院，满心苦涩，也许，真应该去看看那位张太医？

晴瑶别院凤禾苑内，太子的脸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见着邵赦回来，忙着急问道：“邵大人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

“啊……”邵赦陡然在凤禾苑见着太子，也着实有些意外，陛下让他搬来晴瑶别院，就是不想他想东宫跑，不想他和太子有着太过的接触。

如今太子倒好，堂而皇之地跑来凤禾苑找他。

“太子殿下请坐！”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施礼让他到书房内。小厮送上茶来，便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邵大人，我……”太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太子殿下是为着柳家小姐来的？”邵赦心思一转，早就明白太子的来意，问道。

“是的！”太子脸上闪过一丝狠毒的阴翳，半晌才道，“邵大人，您知道，柳小姐是我的人，可是如今……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屈辱。”

“太子殿下想要怎样？”邵赦淡淡地问道。

太子无语，他能够怎么样？去杀了邵书桓，用他的血洗清自己的屈辱和委屈？但是，现在是邵书桓杀得了吗？算他不是皇子，乃是邵家三公子，邵赦也不能容他杀了他。

“大人，我能够被册封太子，全是凭大人之功劳，可是大人为什么要养着他？”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愤然地指着燕子坞的方向。

邵赦心中隐隐动怒，半晌才道：“太子殿下是在指责我了？”

“他不该存在，不该出现，邵大人——只要您老对陛下说一声，他事实上不过是您的孩子……”太子抬头，看着邵赦道。

邵赦陡然将手中的茶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沉下脸来道：“殿下是在怨我？”

太子的脸上也不太好看，冷冷地盯着邵赦，一字字地道：“邵大人，事实上，邵书桓是不是皇子，你心里比谁都知道。”

“太子殿下，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他就是皇子——淑寰皇后当年遗留下的嫡子。”邵赦抬头看着太子，道。

“为什么？”太子只感觉心中一痛，仿佛有根针死命地扎了进去。为什么？为什么？他需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邵赦把他捧上太子之位，背地里有养着皇后嫡子？

290章　江山美人都是我的

为什么？

邵赦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为什么？这不是他的错，这是造化弄人……

“邵大人！”太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您承认一声——”

邵赦摇头道：“太子殿下的心意，我还是明白的，只要我承认一声，书桓根本不是什么皇后嫡子，不过是我邵家偏房庶子，自然再也没有一个人和你挣储君之位，但是，太子殿下也为臣想想，臣一旦认了，陛下还不诛杀我九族？”

人总不能自私如斯吧？邵赦在心中暗道。

“不……不会的！”太子只当有一丝转机，忙着道，“邵大人，陛下对您一直倚重得紧，对邵家更是隆恩浩荡，就算你认下书桓乃是您的孩子，陛下也断然不会诛灭您九族。”

太子有一句话没有出口，最多杀你泄愤罢了。

“邵大人，只要您助我一臂之力，将来我若是即位，断然不会往了你邵家，您的孩子，邵澜、邵庭，还有您的女儿……我一定妥善安排，绝对不让您老……”太子又道，只是这话他连他自己都说得有些没有底气。

但是，他也无奈，去挣、去夺……虽然他明面上还是东宫太子，还是一国之储君，可是，陛下从来不让他涉及国政，却让邵书桓垂帘听政，甚至批阅奏折，原本该当的储君的职务，全部都落在他的头上。

这也罢了，他忍了，认了——只要陛下不下明旨废除他，他就是东宫太子，就是将来的皇位继承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陛下居然在景阳宫中对他动用私刑，而今日，邵书桓更是和一个内定是他的女人厮混，他再也忍受不了。

这些日子，他想过很多，想要除去邵书桓，第一是暗杀。

可惜，东宫虽然有着几个高手，却没有顾少商那样的高手，邵书桓身边有着太多的高手护卫，他如今又几乎根本不会落单行动，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再说了，一旦真的杀了他，难保那些杀手就可以做到干净利落，一旦让陛下知道，只怕陛下一样会杀了他泄愤。

这是险棋，而且也不安全，智者不为。

另一个法子更为快捷，只要证明邵书桓不是皇子，陛下在知道受骗之后，邵书桓自然小命不保。

但是，想要证明邵书桓不是皇子，也是一件难事——除非邵赦同意，并且亲口承认，邵书桓并非他当初从皇宫换走的孩子，而是真正的邵家三公子。

如此一来，邵书桓自然是在劫难逃。

“太子殿下，用我和书桓的命来成全你？”邵赦不无讽刺地笑问道。

“邵大人，我……求你，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太子焉有听不出他的讽刺？

邵赦叹道：“本来，我还有法子保全你的太子之位，也一样保全我自己和书桓，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见庭儿？”

太子愣然，这关邵庭什么事情？

当初他得知周帝把邵庭关在冷宫，好奇心之下，跑去冷宫看看邵家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寻花问柳，走鸡斗狗的纨绔二公子。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当他穿着金边绣龙的太子服饰，在冷宫见着邵庭的时候，他先是愣然，随即他的目光中，居然射出毒蛇一样的狠芒。

他以为，他恨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父皇把他抓进了冷宫中，所以，他很想好好地和他说说话，没事和有用的权臣之子拉拢一下关系，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邵庭完完全全地表现出了外界传言中的纨绔公子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把他大骂了一顿。

太子恼恨之下，打了他两个耳光，转身就走，从此再也没有涉足冷宫——那就是一个膏粱纨绔，无药可救。

随后邵赦从南夏国回来，陛下就封了邵庭做内卫副统领，太子也没有在意过。毕竟，对于邵赦，陛下好像已经没什么好封赏的，那么赏他儿子一个小官用以拉拢权臣，也是一种策略。

“邵大人，我不明白！”太子确实不明白。

“不明白？”邵赦冷笑道，“晴瑶别院刺杀一案，你可知道是谁做下的地？”

“啊？”太子闻言，心中大惊。

“说实话，当初这个案子出来的时候，我都有些惊讶——但是，这个案子就他做下的，他成功地让老二成了一个废人，而下一步，我实在猜不出他还会玩出什么花样来针对你。”邵赦说到这里，冷冷地笑道，“他和书桓斗了十七年，却因为你而联手，如果你不去见他，多好？”

“邵大人，难道您竟然对自己的孩子……”太子不知道该如何说好，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至今还是一个悬案，老二算是莫名其妙地背了黑锅，但如今他从邵赦口中却知道，这个局，居然是邵庭布下的。

自己因此挨了一顿陛下的家法板子，老二因此几乎成了废人——太子不得不承认，好高明的手段，仅仅如此，就替邵书桓扫除了周家这么一个最大的阻力。

“太子殿下，您应该知道，臣这些年一直是站你那边的。”邵赦叹道，“如果你的要求不算太过分，我还可以答应，但你现在的这个要求，我实在不能从命。”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太子点头道。

“给我一些时间，也许我能想出两全之策！”邵赦淡淡地道。

太子点头，邵赦想了想，又道：“你别去招惹庭儿，他性子古怪得紧。”知子莫若父，邵赦知道，一旦惹急了他，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正好他有把柄捏在他手中。

人言有时候是非常可畏的。

“邵大人，我自信我并没有得罪令郎！”太子皱眉不已。当初在冷宫初见，若不是他先恶言相向，他也不会动手打他两耳刮子，而他是东宫太子，是储君，就算是朝臣见着他，就算是邵赦，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殿下”，岂容一个一介布衣的邵庭轻辱？

他自信，他没有错。

邵赦微微地摇头。告诉他一声，不过是让他警戒和防着一些邵庭——至于对错？

争执之间，何来对错？只有胜负——成王败寇。

“太子殿下，臣说一句斗胆的话，有些东西，必须你自己去争，去努力，如果你连臣之犬子都胜不了，你如何将来执掌江山，如何一统天下？”邵赦站起身来，淡然道，“没有人能够扶持你一辈子，不管是我，还是柳炎。”

太子闻言，陡然心惊，邵赦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如果他胜不了，他非常可能立刻调转矛头，站在邵书桓的一边来针对他。

目前除了柳炎是坚挺地站在自己身边，余下的几个尚书，一干朝臣，除了一些公侯世家，不参与朝政者，已经全部保持中立之态，甚至礼部、户部更是偏向邵书桓。

没有了位极人臣的宰相邵赦的支持，光凭着柳家，他是绝对成不了气候的。

邵赦口中虽然如此说法，心中却在苦笑不已。邵书桓性子温厚，是那种有着大容忍气度者，说实话，这样的人很合适君王之位，有容忍才能够造福百姓，但是邵书桓绝对不是傻瓜，也绝对不会容忍身边留一个祸害，这一点，他和陛下很像。所以，他会忍着，会等着，会自己制造最佳机会，陷太子于死地。

邵庭不同，自己的孩子，邵赦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小子，一如他年轻的时候，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个荒唐的人，一旦手中握着实权，只会更加荒唐……

他要把邵书桓捧上去，他要将来位极人臣，他要将来做个权臣——邵赦明白他的心思，周帝抓了他的同时，也让他知道，权势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太子殿下，臣今日很累，你要是没事，请回吧！”邵赦躬身道。

“罢了！”太子已经恢复一贯的温文儒雅，含笑道，“既然如此，邵大人早些歇着。”

邵赦亲自送他到凤禾苑的门口，看着他去了，这才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老天爷怎么就给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事情怎么会弄得如此糟糕？

太子出了凤禾苑，顺着连同晴瑶别院和皇宫御花园的路，带着人正欲回去，不料顶头却碰到邵庭带着内卫，簇拥着邵书桓而来。

“太子殿下怎么有空光临寒舍？”邵书桓在路边站住脚步，含笑问道。

“午后闲坐无聊，出来走走，久闻晴瑶别院园林华美，心有慕之，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太子同样笑道。

“臣还以为太子殿下是为着柳小姐来找桓殿下拼命的，还好还好，吓臣一跳。”邵庭故意讽刺道，“看样子倒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臣要是遇到这事，早就头脑发热了，太子殿下好涵养，好风度。”

太子被他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邵书桓怒道：“你给我等着，这江山美人，我都要！”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这才轻轻淡淡地笑道：“太子殿下好说，这美人已经是我的了，江山也会是我的！”

291章　何处金屋可藏娇？

却说邵书桓淡淡地笑道：“太子殿下好说。这美人已经是我的了，江山也会是我的！”

太子闻言，心中着实气恼无比，但又不便发作，否则一旦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因此只是冷笑道：“现在说这个，未免为时过早。”说着，他陡然拂袖而去。

邵书桓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在一处假山的转角处，向前略走了几步，邵庭会意，挥手命内卫不用跟过来，自己却随在他身后。

“你没事激怒他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这家伙倒也不错，居然忍耐得住！”邵庭闻言，原本一脸的嬉笑神色陡然收敛，冷冰冰地哼了一声道，“我就是想要激怒他，最好能够让他在晴瑶别院动手，哼！”

邵书桓明白他的心意，笑道：“如此小打小闹，损不了他的元气，没有用的。”太子就算今日忍耐不住，在晴瑶别院和他发生龌龊，事后陛下知道，最多申饬一番了事，只怕连着自家脸上也不好看。

“我也想要下狠手，一了百了，但是，我怕我家老头子！”邵庭摇头，不无顾忌地道。

邵书桓点点头，不再说话，正欲返身回去，邵庭突然道：“书桓……殿下，那个——那三个女孩子，你准备怎么办？美人既然你想要，可也不能坐等？”

“你可有良策？”邵书桓正为此烦恼无比，皱眉问道。

“慕莲小郡主倒也罢了，不急，是你的就不怕飞了，柳小姐有些麻烦，暂且也不论，不过，无双公主嘛……她反正本来就是南夏国送来我国的和亲公主，只是因为种种缘由，自今还没有大婚，老二想要娶她，也成了痴人说梦。”邵庭道。

“但总也是麻烦！”邵书桓摇头道。

“不，不麻烦！”邵庭笑道，“咱们来个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怎么个偷法？”

“这个容易！”邵庭抚掌轻笑道，“南夏国的和亲公主乃是碧水亭原本的头牌名妓，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我们却可以大大的利用一下，挑一个女孩子假冒和亲公主，过些时候让他和老二完婚，而无双公主嘛……让她再去碧水亭混迹几天，然后，您公然出面，将她买下。”

邵书桓揉了揉脑袋，心中着实有些惊讶，如此荒唐不经的主意，也只有邵庭想的出来，但细细想想，倒也可行。

“找个女孩子冒充和亲公主——这行的通吗？”邵书桓细细地思忖着此事的可行度。

“自然可以！”邵庭笑道，“人我会帮你安排好，绝对不会出问题，老二已经是废人一个，不敢声张，周家就更加不用顾忌的，甚至我们可以让周允物色合适的冒充人选。”

邵书桓闻言，点头道：“倒也不错！”如果此时让邵庭做，他最多就是挑一个丫头戏子之流假冒和亲公主，但如果让周家挑选假冒人选，他至少也挑个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孩子。

“南夏国的送亲使重要人员，只要撒点银子下去，封住他们的口，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战神陛下不管是何居心，明面上对你总是不错的，你收了他的养女，他只有高兴的份。”邵庭继续道。

“听着倒也行的通！”邵书桓笑了笑，心中却暗道，“如果墨无双不同意，一切都是白搭。”

“你放心！”邵庭轻易看穿他的心意，含笑道，“男人酷好美色，女人事实上也不例外，你模样儿生的好，俊美无畴，又受陛下宠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是个女人都会考虑，是嫁你这样的王孙公子，还是嫁给老二那样毫无前途，朝不保夕的废人？墨无双是聪明人，断然不会反对。”

“女人心，海底针，总还是摸清楚她的心意，再动手不迟。”邵书桓道。

“这个你放心，外面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我说过，我会侍候好你，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加了解你了？”邵庭轻笑道，书桓哈哈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邵庭又道：“晴瑶别院后面有很多处都空着，我派人过来收拾一处，拨一伙家人进来侍候，等着事成了，就把无双公主接过来，明公正道地给你做了妾，岂不是美？”

邵书桓闻言，也是心动不已，当初在大佛寺的时候，墨无双色诱与他，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如此美人，若能够金屋藏之，自然是好的。

“相对来说，柳语晴就有些麻烦了！”邵庭叹了口气，继续道。

邵书桓一愣，柳语晴目前是他最最烦恼的一个，舍不得放手，无奈有吃不到口，实在是难受得紧。

“只要柳小姐心中也念着你，别的也好办。”邵庭道。

“你别卖关子！”邵书桓道，“有什么法子不成？”

“最快捷、最好的法子，让柳小姐一死了之。”邵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历之色。

邵书桓心中一惊，邵庭的话一出口，他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和柳语晴之间弄出如此的风流韵事，柳家绝对不会就此设法罢休，太子也不会放手，甚至柳家还有可能利用柳语晴来要挟他，所以，解决根源罪孽，那是最好不过的法子。

“柳家虽然戒备森严，但若是让顾少商去做，想来也不至于会失手。”邵庭一边说忍不住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不舍，事情就有些麻烦。”

“嗯？”邵书桓问道，“我若是不舍，你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男人对待女孩子，不一定要娶进门，学学父亲，金屋藏娇也没什么不好。”邵庭嘿嘿笑道。

“你以为柳家会由着我？还藏娇？”邵书桓笑骂道，“亏你想得出来。”

“你今天让女人蒙昏了头了！”邵庭“嘿嘿”笑了一声。

邵书桓一愣，心念一转之下，已经明白过来，顿时大喜，笑道：“好好好，此计绝妙！”

“你也想到了？”邵庭搓着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想不到，只是一时之间，免不了乱了方寸，呵呵，你比我已经好多了，我第一次有女人，差点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哈哈……”

“千和寺！”邵书桓笑道，“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合适藏娇。”

“对极！”邵庭大笑道，“这禅房春宫，自然是妙趣无穷，比起世上一切的金屋都好。”

邵书桓也是暗笑不已，顿时又想到墨无双，不禁有些心痒痒的。

“柳小姐失身于你，柳家又不想把她嫁给你，自然也不能再把她送进东宫，所以——柳小姐除了死，只有出家，罢了，千和寺乃是长公主的所在，念在长公主和家父的一些渊源，加上陛下出面，收下她出家修行，那是再好不过，千和寺距离皇城不远，只要你高兴，随时可以过去，而且一旦出家修行，也不如千金小姐那么受拘束，她甚至可以来晴瑶别院，你想想，岂不是美哉？”邵庭笑道。

邵书桓点头，叹道：“只怕柳家不会同意。”

“放心，只要柳小姐自己闹着要出家，柳家总不会把女孩子往死里逼。”邵庭冷笑道，“这是最好的法子，柳家就算明了我们的计划，也不会阻止——明儿我就让妹妹去柳家一趟，你知道，妹妹和柳小姐私交不错。”

邵书桓闻言笑了笑，确实，邵梅也一样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和柳语晴、慕莲等的私交都不错，柳家就算从此和邵家交恶，也断然不会邵梅登门拜访而把她拒之门外，否则传扬出去，岂不落人笑柄？

“柳小姐出家，基本上就和柳家没什么关系了，有些事情我们也不用顾忌。”邵庭淡淡地道，“等着你将来即位，你若是喜欢，大可封她个妃子。”

“那个言之过早！”邵书桓摇头道，“既然这两个你都有良策，慕莲小郡主可怎么办？”

“这是最难的事情！”邵庭道，“这个暂且放一放，反正，谁也不敢娶她的，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愁她飞了。”

邵书桓长长地松了口气，解决了墨无双和柳语晴的难题，慕莲放一放倒也罢了，却是，目前为止，慕莲倒是最不用担忧的——安王爷就算一时赌气不愿意把慕莲嫁给他，他也不用着急，过个两三年，等着慕莲大一些，这事情也冷上一冷，他正式向安王府提亲，不愁安王爷不同意，或者求一求安老太妃，没有不了的事。

这邵庭平日里确实是荒唐混账得紧，行事更是离经叛道，但邵书桓此事却发现，这人，确实是一个聪明绝顶的谋略人才，不亏是邵赦的嫡子。

“这外面冷得紧，你先会燕子坞去歇息一会子，我去老头子房里看看。”邵庭道，“我见着东边的那位去找老头子，全身寒毛直竖。”

邵书桓听得说得有趣，笑骂道：“有这么恐怖？”

“我要不是顾及老头子，我阴不死他的。”邵庭狠狠地啐了一口，大步向着邵赦房里走去。

292章　荒唐的妙计

当下邵书桓回燕子坞不提，却说邵庭急急赶去凤禾苑，只见邵赦靠在椅子上发呆，只能进去，躬身施礼道：“给父亲请安！”

“嗯……回来了？”邵赦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父亲——”邵庭再次叫道。

“嗯？有事？”邵赦这才抬头问道。

邵庭见房里没人，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子殿下过来做什么？”

“没什么。”邵赦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会巴巴地过来？”邵庭根本不相信。

“我有必要向你回禀吗？”邵赦心中着恼，哼了一声，问道。

邵庭心中也是生气，硬邦邦地顶嘴道：“父亲大人自然不用向我回禀任何事情，但请父亲考虑一下，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着我和妹妹想想。”

“我难道有亏待你们不成？”邵赦怒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小心我……”

邵庭见状，已经猜到，他刚才和太子见面，只怕也闹腾得很不愉快，心中不禁大是高兴，他就是想要离间太子和他，如果能够轻易地做到，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混了个内卫副统领，我就打不得你了，你大哥当年还是太子侍读，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邵庭笑道：“父亲大人，太子殿下给你气受，你也犯不着出在我头上吧？哈哈……”

“你去哪里？”眼见邵庭转身出去，邵赦突然叫道。

“去书桓那里，你既然不待见我，我自然只能去书桓那里了。”邵赦道。

“嗯，书桓回来了？”邵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走吧！为父也过去看看他。”

“你……有事？”邵庭反而有些疑惑，邵赦居然要过去看邵书桓？

邵赦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你最近越发不成个体统了！”说着，便向外走去。

邵庭讪讪一笑，随即跟上，两人一起前往凤禾苑，邵书桓心结已了，正靠在熏笼边看书，见着邵赦和邵庭一起过来，倒也有些意外，忙着站起来迎了上去，笑道：“父亲请坐，大冷天的有何吩咐，着人过来说一声儿就是了，做什么自己走来？”

邵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邵庭嘛未免太过放肆无礼，而邵书桓刻意的奉承多礼又让他浑身不舒服，就在他旁边坐下道：“可有事？”

邵书桓摇头道：“这等时候，能够有什么事情，只是天色不早，等下吃晚饭罢了！”

“陪我出去走走？”邵赦征求他的意思。

邵书桓一愣，随即也不问什么，点头道：“感情是好，只是父亲是要出门，还是就园子里逛逛？”

“自然是要出门的，这等天气，园子里可有什么好逛的？”邵赦笑道。

“那好，我叫人备车！”邵书桓说着，便吩咐人去备下马车。

邵庭忙道：“父亲，要我跟着侍候吗？”

“不用，你不侍候，我说不准还多活几天，有你在身边，我早晚被你气死。”邵赦看了他一眼，拒绝道。

邵庭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忙道：“父亲说这话，孩儿可担当不起。”口中说着，还是忙忙地出去，打点邵书桓和邵赦出门的车马，传跟随的小厮亲兵护卫。

邵赦和邵书桓刚刚出门，就有一个小太监急急走来，对着邵庭低语数句，邵庭会意，忙着穿过燕子坞，前往对面的山坡上。

果然，转过一处山坳，周帝穿着青色长袍，外面罩着貂皮毯衣。

“见过陛下！”邵庭忙着跪下行礼。

“免了！”周帝淡淡地道，“整出这么一出，你准备如何收场？”

“陛下放心！”邵庭嘴角扯起一抹笑意道，“柳家小姐与和亲公主，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还是有些意外。”

“哦？”周帝背负着双手，问道，“什么意外？”

“安王爷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邵庭躬身低头，安王爷居然不同意邵书桓和慕莲小郡主的亲事，这简直是完全不合道理，他不是很喜欢书桓吗？

“那两个你如何安排的，朕要听听，你如何能够让柳炎那老顽固松口把孙女嫁给书桓？”周帝不无讽刺地笑问道。

“他同意与否，事实上并不重要！”邵庭笑道。

周帝大是出乎意外，问道：“难道你还能够怂恿她和书桓私奔不成？她只要了出了事，柳家自然来找书桓要人。”

“私奔，下下之策。”邵庭笑着摇头道，“臣让她去陪伴华光公主一段时日。”

周帝闻言，一愣之下，也不禁抚掌笑道：“妙计！”随即又道，“亏你想得出来。”

“陛下，华光公主和家父的婚事……”邵庭躬身问道。

“做儿子孝敬到这个份上，邵爱卿倒也算是没有白疼了你！”周帝心情大好，忍不住调侃。

邵庭苦笑，周帝过了半晌才道：“邵爱卿实在不好相与．”

邵庭闻言，呆了半晌。难道说父亲还是拒绝了不成，这怎么可能？

“他发现了？”邵庭有些震惊地问道。

“这个估计倒是没有！”聪明得紧，明白这等时候若是娶华光，势必有所影响，哎……”

邵庭在心中低低咒骂了一句，他老人家难道就不能娶了公主，回家安心过日子？非得穷参合什么啊？

“和亲公主呢，你准备如何处置？”周帝问道。

“接来晴瑶别院养着呗！”邵庭淡淡地道，“难道陛下不想她给您老添个胖孙子？”

“哈哈哈……”周帝闻言，心中大乐，含笑点头道，“朕自然是盼得紧，只是她可是和亲公主。”

“这个容易之极，另外找个人冒充和亲公主就是，让她替无双公主去和老二成就好事，岂不是美哉？南夏国这次的送亲使，不过是场面上的一些人物，没什么大碍，大把银子撒下去，不愁他们不老实地闭嘴，至于战神陛下那里，臣想着他大概是乐意看着无双公主嫁给书桓的。”邵庭淡淡地笑道。

“不错！堂堂南夏国的公主，倒也配得上书桓，就这么定了，不管明处暗处，你都给朕安排妥当了，朕自然重重赏你！”周帝对此处理，甚是满意。

“陛下，臣现在就有所求！”邵庭闻言，忙着跪下道。

“嗯，讲！”周帝出乎意料。

“臣……陛下，能不能借臣一些银子？将来在臣的俸禄里面扣除？臣穷得都想要偷家父的古董去典当了。”邵庭哭丧着脸道，内卫副统领虽然也有着一些油水，但他现在的开销实在太大，原本还想着从家里捞一点银子花花，但邵赦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他根本无从下手，而他这里里里外外行事，都需要钱，只能厚着脸皮找周帝开口。

“要银子？”周帝原本以为他会趁机要求官职什么的，不料他却只是要银子——邵家不是很有钱吗？

“陛下知道，家里的钱我动不得。”邵庭叹道，想要从户部挪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为着以防万一，最好的法子就是有着陛下的圣旨，他才可以有所作为。

“这事……你和书桓提过吗？”周帝皱眉问道。

“臣……不敢，而且，臣想着他大概也没有。”邵庭并不知道邵书桓的一些隐私。

“你去找书桓支银子，他有钱。”周帝笑道。

邵庭本是聪明人，闻言略一沉吟，点头道：“多谢陛下！”

“不用谢朕！”周帝笑道，“事实上，你让书桓去找免之要银子，他也不会不给的。”

邵庭尴尬地笑笑，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年头没钱实在不好办事，而他又不像邵赦一样，手中握着邵氏钱庄，有地就是大笔银子挥霍。

“陛下，娴妃娘娘晋封的事情，您老看不会有问题吧？”邵庭再次问道。

“不会！”周帝摇头道，“毕竟是朕要封一个妃子罢了，不是封后。”

邵庭闻言，心中大喜，只要娴妃被晋封为皇贵妃，到时候认养邵书桓为养子，他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

“庭少，情况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乐观的。”周帝毕竟老道，摇头道，“虽然由于你的因素，导致免之顾虑重重，但是逼急了，他还是会有所行动，而且，现在安王爷……也是一个变数。”

周帝心中是不怎么相信安王爷当年昧下了前南殷国库五千万两银子，但是，安王爷居然会拒绝邵书桓和慕莲的婚事，总让他隐约感觉不妙，加上那个该死的金龙盘月案件，两者联系，更是蹊跷，想让他不设防都难。

“是，臣会小心的！”邵庭忙道。

“免之和书桓出去了？”周帝问道。

邵庭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周帝沉吟了片刻才道：“庭少，你和令尊一样，都是很好的谋士。”

“谢陛下夸奖，臣会辅助书桓殿下。”邵庭忙着躬身道。

周帝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道：“朕年少时碰到免之，总感觉他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很多看着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总有一些荒唐不经的法子处置，想不到你居然也是如此，想来邵爱卿家教不错。”

293章　凶杀现场

邵庭尴尬地笑了笑，也不便说什么，周帝转变话题，问道：“那个假冒和亲公主的人选，你可有准备妥当？”毕竟是要嫁入皇家的，总也不能马虎了事。

“这个，臣以为人选交给周大人去挑选，比较合适。”邵庭笑道。

周帝想了想，点头道：“这也罢了！”

“父亲要去哪里？”马车内，邵书桓问邵赦道。

“去找一个人！”邵赦淡淡地笑了笑道，“他以前是宫中的老太医。”

“哦……寻方问药？”邵书桓一语双关。

邵赦也不在意，点头道：“正是！但愿有所收获。”

马车走得不快，出了晴瑶别院大约三炷香的时间，就停了下来，邵书桓和邵赦都是一袭便衣，马车也普通得紧，自然不招惹人注意。

小厮药红打起帘子，回禀道：“老爷，三爷，回春堂到了。”

邵赦下了车，邵书桓也跟随着下了车，心中却有些好奇，回春堂他自然是知道的——京城有名的药店，老板就是那个张大夫，和京城很多世家名门都有往来，医术一绝。

但他不明白的是，邵赦今儿这等时候，怎么有闲情跑来回春堂？照他的身份，有事也只要命下人把那张大人请回去就得了，邵赦和宫中那些老太医也都有着交情，就算有事，真要寻方问药，也不用巴巴地来找这个张大夫，除非——这个张大夫知道什么隐秘？但邵赦以前不是凡事都瞒着他，这次居然把他带过来，难道说，和他有关？

心中想着，眼见邵赦已经向回春堂走去，忙着也跟了上去。

“老先生好，请问您老有何吩咐？”回春堂一个伙计迎了上来，见着邵赦和邵书桓衣着不凡，忙着躬身施礼，满脸堆笑。

“我找张大夫！”邵赦道，“寻方！”

那店伙计忙道：“师父他老人家……”

邵赦没容他“不在”两个字出口，已经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那店伙计一见，忙着再次行礼道：“老先生和公子爷请到偏房待茶，小的这就去后院给您老请师父去。”

“甚好！”邵赦点点头。

另一个伙计忙着过来，请了他们两人前往偏房坐了，送上茶来，这样的茶，两人自然是不会占的。

“父亲找张大夫，所谓何事？”邵书桓不无好奇地问道。

“嗯……问问当年宁王的案子。”邵赦直截了当地说，倒也没有隐瞒他。

“宁王的案子？”邵书桓自然知道，宁王就是慕华公主父亲，宁王好像是被判了谋逆之罪，太后下令打死在太和殿前，余下家人无一幸免，只留下了两个女孩子，这还是陛下仁慈。

难道说，这个张大夫居然和宁王一案有关？

“啊……”两人正闲话，却陡然听到后院之中有人传来一声嘶叫，声音中透着无限惊恐。

“怎么了？”两人都是一愣。

邵书桓忙着起身，叫过一个侍候小厮，问道：“小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小厮连连摇头道：“小的不知道！”

“杀了……杀人了……师父死了……”外面，刚才在药柜上接待他们的那个店伙计，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地叫道，“杀人……

邵书桓更是大惊，忙着一把抓过那店伙计叫道：“在哪里？”

那店伙计急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全身发抖，指着后院，邵书桓顾不上这么多，忙着丢了店伙计，急急向后院赶去。

邵赦自然也跟随在他身后，一瞬间，整个回春堂都乱了起来，后院的一些侍候的丫头小厮，均是脸色灰白地从里面跑出来。

邵书桓抓了一个丫头，略问了问，那丫头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名堂，只是听的店伙计叫“杀人”，早就吓的魂飞魄散，只剩下发抖的份。

邵书桓丢了那个丫头，走进后院，这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在京城很是普遍，前面做了药店，包括张大夫的诊所等等，后面便是书房和张大夫平日里歇息所在，邵书桓一脚走进书房，顿时也变了脸色。

这个张大夫他也认识，曾经见过几次的，年约六旬开外，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如今手脚打开，仰首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眼睛大睁，却已经了无生机。

邵书桓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一处伤口，伤口不大，因此血也不多，两寸见长的刀伤，伤口犹自有着鲜血流出一刀毙命，好快的刀。

一本已经有些残破的书，落在地上，张大夫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莫名。

“有人比我们快一步，杀了张大夫。”邵赦轻轻地叹气道，口中说着，心中却是着恼不已，谁这么快？居然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是的！”邵书桓点头道，“一刀毙命，凶手很擅长杀人，动作够快，干净利落得紧。父亲大人，这个凶手只怕是和我们耗上了。”

邵赦点点头，确实，从张大夫的伤口来看，这个凶手应该和晴瑶别院刺杀一案的那个高手，以及碧水亭、谈香居的凶案同出一辙，都是一个人做下的，邵赦叹了口气，转身就走，既然人都死了，留下也是徒劳。

邵书桓点点头，这个凶手既然动了手，当然不会在留下任何线索给他们，虽然他不知道宁王一案有什么隐情，但只怕宁王一案确实不简单。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却看到一群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差，急急赶来。

“站住，两人是什么人？”其中一个捕头模样的官差大步向前，嗖的一声拔出腰际的佩刀，大声喝道，“爷叫你们两个，没听见吗？”

“听见了！”邵赦背负着双手，问道，“有事？”

“本捕头闻报，这里出了人命大案，你们两人是谁，为什么来此？”捕头大声道，一边说着，一边早就有数十个捕快，一拥而入，冲进张大夫的书房。

邵书桓皱眉不已，心中暗道：“这是哪里来是捕快，居然连着现场都不知道要好生保护？”他倒不着恼那捕头把他拦住问话，毕竟作为一个好的捕快，发生命案之初，确实应该把所有在场的人都调查一遍，这是合情合理的，可是余下来这些捕快所为，却让他不的不侧目。

“两人好手段，做下这等命案，还想走吗？”为首的捕头大声喝道，“今儿你们撞在本捕头手里，也算你倒霉，人来，把这两个凶徒拿下，带回衙门问话。”

“这是哪一处衙门的，好生刁蛮！”邵书桓低声问道。

邵赦看了看他们的服饰，正欲回答，但邵书桓虽然低声，那个捕快却还是听见了，顿时大步上前，一把便欲抓拿邵书桓，但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碰到邵书桓，背后陡然有人大喝道：“放肆！”

那捕快姓刑，仗着一些小关系，在衙门里面混了一个捕快的职位，平日里也是欺软怕硬的主，今日闻报，说是回春堂发生人命大案，当即就带着人过来查看，他见着邵书桓和邵赦衣着不俗，大概是有钱人家出来的，而他们又曾出现在凶案现场，于是便想趁机敲诈一笔。

邢捕头的手在堪堪快要沾到邵书桓的瞬间，整个人被人从背后提了起来，下一刻，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已经重重是甩在地上，只撞的他七荤八素。

“公子，叔父，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用说，来人自然是邵庆。

由于邵书桓和邵赦都是一身便服出去的，他也不便跟随，因此就带着人，暗中保护，有着上次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他可是多了一个心眼，但邵书桓进入回春堂不久，他就见着捕快涌了进来，随即又听得说是出了什么人命案。

大惊之下，忙着带人直接闯了进来，见着邵书桓和邵赦无恙，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张大夫被人杀了，凶手应该就是晴瑶别院的那个刺客。”邵赦解释道，“你着人过来，命刑部接手此案。”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

此时，那个倒霉的邢捕头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犹自不知死活地大声喝问道：“你是谁，居然敢殴打官差？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邵庆懒得和他解释什么，大步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他从的上提了起来，左右开弓，着实抽了他十多个耳刮子，吩咐亲卫道：“控制现场，把这些衙役都给我赶出去，命人请了张大人过来。”

“是！大人！”一个亲兵忙着答应着，不过一瞬间，邵书桓的亲兵涌了进来，控制了乱糟糟的场面，而那个邢捕头早就被他打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郭铮，你护送书桓殿下和邵大人回去，这里的事情我料理一下。”邵庆吩咐道。

“是！”郭铮忙道，口中说着，过来请了邵书桓便欲离开。

邵书桓回首，看向张大夫的书房，陡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294章　西蛮惊变

却说邵书桓回首，看向张大夫的书房，陡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是一本有些残破的古书，想来张大夫在被杀前，正在翻阅此书，如今这书就掉在地上。

这本来是一件平常之极的事情，张大夫正在看书，凶手突然进来把他杀了，书自然而然地掉在地上，但是，刚才被那个邢捕头等人一拥而入，却是踩到了此书，而邵书桓却清楚地看到，这本书上，居然有着新鲜的被撕过的痕迹。

邵书桓心中微微诧异，忙着转身回去，邵赦自然也只能跟着他。

“父亲，你看这书？”邵书桓从地上了把书拣了起来，随手翻了翻，这书确实是很破旧了，但书面上那个殷红的印章，还是让他隐隐有些吃惊，中间被人撕破了几页，看着应该不多，只有两三页的模样。

“这是一本医书。”邵赦随手翻了翻，摇头道，“虽然是很珍藏版本，但也不算什么稀奇，只是谁把中间撕了几张？”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房里四处看了看，想要找出被撕毁的几页。

“父亲，不用找了，这人杀人的目的虽然还不知道，这不管如何，他突然撕去这几页书，倒是欲盖弥彰了！”邵书桓笑了笑，“想来是这几页书里面写了什么让凶手顾忌的东西，因此他杀人过后，便撕去了。”

邵赦摇头道：“若果真如此，我若是凶手，直接把整本书带走，一些痕迹不留，岂不是好？”

邵书桓愣然，半晌才点头道：“父亲说得有理。”

邵赦摸着手中的残书，却是呆呆出神，邵书桓也盯着他手中的残书，虽然邵赦说得有理，但他却认为如果凶手不是想要掩饰什么，那么就是故意要把他们引入歧途。

“走吧，这里交给刑部就是。”邵赦淡淡地道，“想不到如此陈年旧案，居然也有人关心。”

“父亲不是也关心？”邵书桓淡然笑问道。

邵赦笑笑，不再说话，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刚到回春堂的门口，却看到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站住！”郭铮忙着上前，众亲兵簇拥着两人，将那黑衣人拦住。

那黑衣人只是看着邵赦，也不说话，邵书桓瞧着那黑衣人的打扮，心中明白，这黑衣人势必是邵赦的一些地下势力，从来不浮出水面的人物，今儿居然堂而皇之地联系邵赦，只怕……有什么大事。

果然，邵赦问道：“有事？”语气虽然淡然，却隐隐透着一股子的不悦。

那黑衣人躬了躬身，比划了一个邵书桓看不懂的手势，邵赦眉头皱的更深，吩咐郭铮“他是我的人。”

事实上不用他吩咐，郭铮也已经知道，这人势必是邵府的家丁护院之流，当即让开路。

那黑衣人躬身走到邵赦跟前，邵书桓忍不住打量他的外貌，很普通——不，是普通之极，甚至可以说，这人的外貌没有一丝的特色，就算盯着他看上一刻钟，转眼之间他没入人群，只怕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但是，这人的一双眼睛却明亮之极，也灵活之极，让原本普通之极的容貌，有着一点点的闪光之处。

“老爷！”黑衣人走到邵赦面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邵赦略略点头，那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附在邵赦的耳畔，低声说了数句，邵书桓虽然靠得紧，也没有听得他说什么。

邵赦的脸上微微变色，半晌才道：“知道了……”

那人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一路回去，邵赦均是阴沉着脸，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邵书桓也懒得问，反正，他自己不主动说的话题，就算他问了，他也未必会回答。

回到晴瑶别院，邵赦径自向凤禾苑走去，嘱咐邵书桓道：“天色不早，又冷，你吃了饭早些歇息。”

“是，父亲也早些歇息。”邵书桓说着，自向燕子坞走去。

晚饭过后，邵书桓越想越是诡异，邵赦想要却见张大夫，偏生张大夫居然在这等时候死了，宁王那案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居然导致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而那个黑衣人想来是邵赦在暗中的一些力量，如今他光明正大地跑来找邵赦，势必出了大事，才导致他急急赶来，甚至连行藏都不顾掩饰。

邵书桓越想越是不解，当即随意地披了一件大毛毯子，也不带人，信步向着凤禾苑走来。刚到门口，心中却有些诧异，凤禾苑外面走廊上都挑着老大的灯笼，写着一个“邵”字，但走廊上却不见一个听候传唤的小厮丫头……

走到窗口，却听得隐约里面有人说话，邵书桓心中好奇，忙着站住脚步，凝神细听。

“你自己说，你都是做的什么糊涂事情？”邵赦的声音里面，带着三分恼怒，更多的，却是无奈。

邵书桓心中好奇，难道是邵庭过来了？

“怎么是朕做下的糊涂事情了，免之，是你宰相，你不为朕分忧，你还说风凉话？”周帝愤然道。

陛下？邵书桓大惊，邵赦今儿是怎么了，被他气昏了，连着周帝都敢指责了？

“为什么？为什么出了这等大事，却没有加急文书送来京城？”邵赦怒道，“你知道京城我的人死了十七个，其中最后一个，把文书送到邵府，就咽了气。”

“下旨，厚葬他！”周帝淡淡的道，“此事还有他人知道吗？”

“小女是第一个知道的。”邵赦叹气道，“我如今住在这里，家里里外都是那丫头在打理。”

“好丫头！”周帝赞道，“你家那女孩子，可还真不简单。”

“再如何，她终究是个女孩子。”邵赦摇头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邵书桓却是诧异无比，暗自思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导致邵家的暗桩死了十七个？

“谁？谁在外面？”突然周帝喝问道。

邵书桓忙道：“父皇，是我。”

“书桓啊，快进来！”周帝闻言，忙着道。

“陛下，这等事情，还是不要让书桓涉及的好。”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邵书桓闻言，心中甚是不快，转过回廊，里面虽然也是灯火辉煌，却也一样没有人侍候，他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周帝靠在熏笼边的软榻上，邵赦就坐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

“给父皇请安！”邵书桓忙着行礼。

“免了！”周帝摆手问道，“有事？”

“父皇，这句话应该是书么事情？”邵书桓含笑问道。

“陛下……”邵赦皱眉不已。

“免之，这等事情只怕是瞒不住的，而且，书桓早晚要涉及，你就算现在想要瞒着，难道还能够瞒一辈子？”周帝叹道，脸上隐隐有着一股子的担忧。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邵书桓问道，“事实上您知道的，若人梅儿妹妹知道，只怕您想要瞒我，也瞒不了。”

“西蛮发生暴乱，密州快要守不住了。”邵赦道。

“什么……”邵书桓陡然大惊失色。

西蛮乃是边缘小国，若是两国开战，大周国还真不把它放在眼里，但是，西蛮的地理位置，却非常特殊，西蛮处于南夏国和大周国的结界处，三个国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但是，不管是南夏还是大周国，想要吞并西蛮，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二来，两国也似乎形成一种默契，似乎都对西蛮的存在，有着一种认可。

再说，西蛮土地荒凉贫瘠，民风却是骁勇善战，彪悍得紧，想要征服西蛮，着实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得不偿失。

因此，不管是南夏还是大周国，对于这么一个存在，感觉都是鸡肋。

但是，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打我，并不代表我就得不打你，西蛮贫瘠，因此总是找些由头，找找南夏国或者大周国的麻烦，趁势抢掠一番。

但是，大周国和南夏谁好招惹了？因此西蛮虽然频频不安分，却也一样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可是这次，邵书桓却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西蛮暴乱，密州居然快要受不住了，这怎么可能？密州一旦失守，首当其冲的就是青州，随即只怕整个江南腹地，都会沦为一片战火之中。

大周国不怕西蛮，但就怕一旦战火而起，南夏趁机来攻，到时候大周国可就是腹背受敌，大事不妙。

周帝叹了口气，问道：“免之，你继续说具体如何？”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这才道：“这次西蛮暴乱，实在是毫无缘由，实现也是没有一点预兆，但是，就在一个半月前，西蛮纠结三万铁骑，直接踏破西凉防线，直攻密州，随即，密州刺史钱文宝曾经向京城共计发了十九次加急塘报，请求支援，可是塘报每次发出，都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这怎么可能？”邵书桓惊问道。

295章　风雨欲来

周帝脸上闪过一丝阴翳，半晌才道：“朕想着也不可能，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只是看着邵赦。

“父亲，既然密州塘报传不过来，您……是怎么知道的？”邵书桓虽然明白，大概就是今天那个黑衣人跑来告诉他的，难怪一直潜藏在暗处的暗桩也沉不住气了。

“璇玑洞高手如云。”周帝冷哼了一声，这次的信息来源，应该是璇玑洞。

“书桓，我自有一些信息渠道，但这次，我的人也死伤惨重，最后一个成功送回信件的，刚到京城就咽气了。”邵赦叹了口气道，“而且，如果不是他送信到京城，我也不知道事态严重，西蛮不可惧，不过是边陲小国罢了，但是，为什么密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加急塘报却不送京城？这其中可有些耐人寻味了。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大周国有内鬼？”邵书桓问道。

“这是肯定的！”邵赦点头道，“若是没有内鬼，如何能够让密州刺史发出的塘报全部消失不见？并且沿途拦截杀戮我的人？”

邵书桓点了点头，确实，若是没有内鬼，想要伸手兵部塘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沿途设下埋伏，拦截邵赦的人向京城传信，可见，这人对邵家很了解。

“免之意下如何？”周帝邵赦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里走来走去，半晌才道：“现在的情况，实在难说得紧，第一，可能是西蛮派遣高手，秘密潜入我大周国后方，在半路上拦截下密州刺史的塘报，让密州陷入一片孤城中。

第二，密州刺史压根就没有塘报送往京城。”

邵书桓和周帝闻言，都是大惊，没有塘报送回来，那就意味着，密州刺史叛变。

邵赦来回地在房里走了几步，借着说道：“第三，塘报是送了，但拦截的不是西蛮事先偷偷潜入我国的高手，而是我国一些别有用心之徒。

第四，塘报确实送来京城，也平安送到了京城，却在京城被谁秘密扣下，蒙蔽圣听。”

“西蛮高手想要潜入我国并非难事，但想要沿途拦截下所有的塘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帝摇头道。

若是拦截一份两份，还有可能，但想要拦截下战前所有塘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半路上想要拦截下所有的塘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邵书桓摇头道，“一旦沿途官差衙役发现，一样会把塘报送回来。”

“没错！”周帝点头道，“所以，不管是西蛮的人，还是我大周国本来的人动手，只怕都是不妥。”

“那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可能！”邵书桓苦笑道，“密州刺史叛变和京城有人扣下了塘报，但的，若是密州刺史叛变，密州只怕就早就失守，西蛮大军这会子已经长驱直入。”

“书桓说的有理！”邵赦点头，“密州刺史钱文宝乃是我的门生，为人还算老实，叛变实在不太可能，而且，如果他真的叛变，把密州拱手送给西蛮，如今这会子，青州早就保不住了。”

“不错！”周帝点头道，心中着实恼恨不已，若果真如此，青州失守，正个江南就算是完了一半，就算仗着武力收回，也是满目沧夷。

“那就剩下一个可能，京城有人拦截下了所有的密州塘报？”邵书桓低声问道。

“没错，陛下，臣也是这么想！”邵赦叹了口气，在邵书桓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谁能够不着痕迹地拦下所有塘报？”邵书桓问道，想要在京城扣下塘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桓，整个京城能够做到这么一点的，只有一个人。”周帝苦笑，看了看邵赦。

“父亲？”邵书桓大惊问道。

周帝点头道：“他乃是宰相，兵部尚书乃是他亲哥哥，整个京城想要拦截下所有密州的塘报，只有他，而且，他刚，密州刺史乃是他的门生，甚至密州的塘报，直接就是送给他的。”

“陛下，臣要是真有这个意思，根本不用拦截塘报。”邵赦苦笑道，“臣只要偷偷的拿了书桓殿下的兵符，接黑水河南夏国十万大军，直奔密州，若果真如此，别说这会子密州失守，只怕连着青州、江南都已经沦陷。”

周帝大是好奇，半晌才道：“我大周国的兵符，你如何调动南夏国的大军？”

“陛下难道忘了，书桓殿下手里可是有着战神陛下的龙禁卫兵符，有着那块兵符在手，黑水河的南夏国大军，一样要听我的。”邵赦嘿嘿冷笑道。

“那兵符有这么大作用？”邵书桓倒是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邵赦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墨菲为什么要把龙禁卫的兵符给你？现在却是有些明白了。”

“怎么说？”邵书桓闻言，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劲。

“西蛮那里来是三万铁骑先锋？”邵赦反问道。

“不错！”周帝道，“西蛮虽然民风骁勇善战，但素来物资缺乏，更无良马铁匠，军中装备也是普通，满打满算能够凑足个八到十万军士，已经是顶天了，他从什么地方凑出个三万铁骑？”

“墨菲的龙禁卫？”邵书桓倒抽了一口冷气，“说实话，我很怀疑！”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道。

“可是若是龙禁卫一旦有异动，我国驻扎在黑水河的大军，岂是傻子？”邵书桓摇头问道。

“你可有信物留在墨菲手中？”邵赦问道。

邵书桓缓缓地摇头道：“我早就料着这么一着，因此凡是我的东西，我都带了回来。”

邵赦心中一动，陡然大惊道：“书桓，我的琴……我的琴你可带回来？”

当初他让邵兰带着他的琴前往江南找邵书桓，不料邵书桓在赶了邵兰等人回来之际，却不知道什么缘故，留下了他的那把古琴，随即邵书桓被掳去南夏国，那把琴也一并带了过去。

“那琴我也一并带回来了。”邵书桓忙道。

“你着人取过来，我看看！”邵赦忙道。

“怎么了？”周帝皱眉问道。

“好！”邵书桓闻言，知道事态严重，忙着出去，招来一个小厮，命他去他房里把邵赦的那把古琴送过来。

片刻，小厮已经送了琴过来，邵赦接过，仔细地看了看，陡然变色道：“果然是假的。”

“父亲，原来问题出在你自个儿身上？”邵书桓突然感觉好笑，那古琴本身不值钱，但却由于是邵赦的，如今黑水河镇守大将军袁靖本来就他一手提拔上来，念着邵府大恩，凭着邵赦的信物古琴，若是在仿他笔迹写封信过去，不愁袁靖不依。

邵书桓曾经在南夏国住过一段时间，对于古琴他也不通得紧，若是墨菲命工匠仿制一把，换去真的，他自然是分辨不出来。

“我就弄不懂，你要我的琴做什么？”邵赦叹道。

“免之，你先别说这个，先说密州怎么办？”周帝问道。

“不管是西蛮军还是墨菲使的奸计，总的调兵过去。”邵赦道。

邵书桓在心中在心中暗道：“你这不是废话，不调兵过去，难道还任由密州失守不成？”

“谁为将？”周帝再次问道。

“陛下，这等局势，臣只怕也避避嫌疑。”邵赦叹道，“让柳轻侯去吧。”

邵书桓突然很想要笑，避嫌？若是墨菲真的换了他的古琴，仿制了他的书信，让黑水河驻守大将袁靖睁一眼、闭一只眼，放三万龙禁卫入关，勾结西蛮攻打密州，他通敌叛国的罪名只怕早就成立了，还避嫌什么？

“好！”周帝笑笑，“明儿早朝，让柳轻侯带八万大军，前往密州。”

邵书桓心中却是反对让柳轻侯领兵前往密州，但既然周帝已经同意，邵赦推举，他倒么，只是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父皇，那京城之中，到底是谁拦下了密州塘报？”邵书桓问道。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邵赦，邵赦皱眉道：“刚才陛下说臣可以拦下密州塘报，但是，两外有两人，估计也可以做到。”

“谁？”邵书桓忙着问道。

“柳炎，安王爷！”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邵书桓愣然，若是拦下塘报的安王爷，倒也罢了，但若是柳炎，他如此做法，自然是图谋不轨，为什么邵赦居然还让柳炎之子柳轻侯带兵出征？

邵赦看穿他的心思，哼了一声道：“若果真是柳炎所为，他自然另有目的，不如让他自己暴露出来。”

“父亲此举，未免冒险了一点。”邵书桓摇头道，“八万大军，不是小数字……”

邵赦没有说话，周帝也没有说话，密州之乱，远远的出乎他们的意料，邵书桓心中也隐隐感觉不安，总有着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对了，免之还说有什么事情的？”周帝问道。

“回禀陛下，臣想要请问当年宁王到底做了什么？”邵赦站起身来，躬身问道。

周帝见问，脸色有些不好看，半晌才道：“他图谋不轨，朕早就昭告天下，免之还你也要替宁王翻案？”

296章　不臣之心

邵赦随即就已经明白过来，周帝势必不愿意再提宁王一案，当即笑道：“臣自然不会犯傻。”

“那当然，你一向自诩聪明人。”周帝笑笑，半晌又沉下脸来道，“这密州的事情，朕不想放在京城解决。”

“臣明白，就地解决。”邵赦笑了笑，“说实话，若是西蛮来攻，臣还有着三分担忧，毕竟人若是穷极了，自然而然就敢铤而走险，奋勇一战，但若是南夏……”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头。

邵书桓看其模样，似乎已经是智珠在握，心中倒是有些不解。难道他就如此笃定，墨菲就不会挥军北上？再说了，一旦密州失守，青州沦陷，整个江南可就是完蛋了。

“父亲，书桓不明白，还请明示！”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

“书桓，你去过南夏国，也参与过南夏国的政务，那么我问你南夏国的国力和我大周国相比，如何？”邵赦笑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这才道：“表面上看着南夏国倒还不错，但实际上，南夏国的国力还是比较虚，数度战乱，战神陛下虽然收拢了南夏，统一平定，不过休养生息，却非一朝一夕，因此，若论国力，南夏国难以和大周国相比。”

“不错！”邵赦淡然笑道，“南夏国没有鸿通钱庄背后给他撑着，墨菲连着建国初期的危机都度不过去——这年头，钱很重要。”

邵书桓在心中添了一句，什么年头钱都很重要。

建国……你总得让老百姓吃上一口饭吧？总得有个容身之所吧？甚至——庞大的皇宫中的日常开支，你总得支付吧？没钱，穷极了的人，还是一样要造反。

“所以，战神陛下就算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他也不会冒然发起战争。”邵赦轻笑道。

邵书桓却有些反对他的看法，毕竟，若个密州失守，青州沦陷，江南不保之下，墨菲一旦控制整个江南，那可是一块大肥肉。

“书桓，事实上，墨菲想要招你为皇，倒也不是戏言！”邵赦叹了口气道。

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周帝，周帝果然脸色不好看，冷哼了一声道：“书桓乃是我大周国皇子。”

“陛下不用着恼，墨菲的用意，臣多少有些猜到——招书桓殿下为皇，书桓殿下不过是一介傀儡皇帝，实权依然控制在墨菲手中，而且，只要书桓殿下在，他就有着理由无限制地向鸿通钱庄要银子，只要有十年时间给战神那个疯子准备，有着鸿通钱庄的大笔银子支持，他一定会重整军队，再次挑衅我大周国的尊严。”邵赦一口气说到这里，不禁叹气，这些日子他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了吴军卓的用心，这老狐狸，真不愧是老狐狸。

邵书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邵赦揉了揉膝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气道：“如果臣所料不差，墨菲这次是向西蛮借兵，攻打我密州、青州，好处自然是一旦成功，青州、密州都归西蛮，而他只要书桓殿下。”

邵书桓摇头道：“父亲大人，您虽然说的有礼，但是，若是战神陛下真有着如此居心，当初我在南夏国的时候，他就不该放我走。”

“不！”邵赦叹道，“这是吴军卓的高明之处，如果他利用强权把你扣下，一来得罪我大周国，两国从此交恶，甚至有可能爆发战争，南夏国现在是打不起这场仗的，而且，吴军卓更怕引起你的反感，到时候你若是拼个鱼死网破，甚至不惜一死了之，他们的如意算盘就全盘落空，因此，不如来此迂回之策。”

“免之说的倒也有理。”周帝尴尬地笑了笑道，“不过，那璇玑洞的规矩，也未免太过诡异，为什么只有玲珑血鼎本身才可以成为鸿通钱庄的主子？”

“我怎么就成了那个破血鼎了？”邵书桓愤然问道，当初周帝第一次提到玲珑血鼎的时候，看他的目光就怪异无比。

“这话还真说不清楚！”邵赦笑道，“但是，璇玑洞认定你是玲珑血鼎，你就是——而鸿通钱庄本来创立的宗旨，就是给入世的主子挥霍的，你在南夏国住了几个月，墨菲就借着名头，借了鸿通钱庄五百万两白银。”

“有机会我会找他要回来的。”邵书桓小心地嘟囔了一句，五百万两啊？足够压死他了，那可都是他的钱，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得紧，墨菲能够找鸿通钱庄支取银子，只怕并非单单因为他在南夏国的缘故。

“明天，让柳轻侯带个八万大军，去密州看看形势再定。”邵赦笑了笑，“南夏国战神陛下不亲自出征，我大周国也犯不着动用良将。”

邵书桓在心中暗笑不已，大概在邵赦的心目中，柳轻侯就是一个普通武将，不过是陪着南夏国玩上两把罢了，两军交战，在他心中还真是儿戏一般。

“倒不知道父亲心目中的良将乃是何人？”邵书桓明知故问。

“没有必要，姬钰就罢了！”周帝淡淡地道。

“臣明白！”邵赦笑道，“我说得良将，不是安王爷。”

“你家那位，这些年养尊处优，只怕已经没有当年的血气方刚了。”周帝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意图，“而且你自己说得对，这等时候，你确实该避嫌。”

邵赦沉吟了片刻，有句话终究没有说。邵攸如今贵为兵部尚书，自然也不便于亲自带兵出征，否则，邵攸一走，朝中兵部缺人主持大局，也是一件麻烦事情，他说的良将，自然是另有其人……

只是，十八年过去，总有些事情已经淹没在岁月的痕迹中……想到这里，邵赦苦笑。

“此事暂时就这么定了，天色不早，朕也要回宫了！”周帝道，“免之不用送朕了，书桓，你送朕出去。”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了一声，两人一起离开凤禾苑，周帝却不往皇宫而去，径自走向燕子坞。

邵书桓知道他有事，忙着请了他到自己书房坐了，亲自奉上茶来，命房里侍候的小厮们全部出去。

“书桓，免之看得倒是乐观，只是朕有些担忧。”周帝捧着茶盅道。

“是！”邵书桓点头道，“边关战事，非同小可。”

“不……”周帝摇头道，“朕不担心边关战事，朕担心另外一些事情。”

“安王爷没有理由拒绝你和慕莲的婚事，这里面朕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周帝摇头道。

“安王爷一时气急，过些时候大概就会同意了。”邵书桓笑道。

“不！”周帝脸色慎重，摇头道，“朕这个皇弟的性，他素来爽快，如果心中同意，最多就是刁难一下，断然不会一口拒绝，他不同意你和慕莲，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有不臣之心。”

邵书桓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

周帝站了起来，在房里缓缓地走了两步，这才道：“免之有事瞒着朕……”

邵书桓挑眉，邵赦瞒着他做下是事情多了，他又不是不知道。

“免之到底想要做什么？”周帝在背着手，在房里来回地走着。

“陛下若是真的担心什么，不如罗织一个罪名，暂且把他软禁起来？”邵书桓出着馊主意。

“云卿会找朕玩命的。”周帝突然笑了起来。

邵书桓却是愣了愣，云卿？独孤云卿？今儿在安王府，不过是柳轻侯对邵赦无礼，独孤云卿差点当场就翻脸了，独孤阀到底和邵赦是什么关系啊？

“娴妃娘娘和父亲，到底算是什么关系？”邵书桓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免之乃是璇玑洞独孤阀的主人，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周帝叹道，“就像你是璇玑洞墨家主人一样，就算战神陛下贵为君王，但也一样要遵守璇玑洞早些年的一些规定。”

“父皇早就知道这些？”邵书桓心中着实震惊不已，原来——原来邵赦才是璇玑洞独孤阀的主人，难怪他有着如此庞大的财势和如此周密的信息网。

“不，朕最近才知道的！”周帝摇头道，“娴妃最近回来，和朕说起璇玑洞种种，朕这才知道，原来免之居然是这一任独孤阀的主人，所以，战神那疯子不会伤害你，朕当初倒是多虑了。”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着实想不通璇玑洞既然有着如此庞大的势力，怎么又有如此乱七八糟的规矩？

再说了，像鸿通钱庄既然手中握着大笔银子，难道那些大掌柜们，就没有叛变的心思？

不管是独孤云卿，还是独孤诗卿，甚至他碰到的独孤兰语，一身武功都是出神入化，偏生独孤阀的主人邵赦，却是标准的一介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别说练武杀人，让他自己动手杀鸡，恐怕他都不敢当然，下令杀人是另当别论。

“父皇，书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邵书桓突然问道。

“什么问题？”周帝笑道，“你我父子，说话不用这么顾忌。”

“慕莲今天所用的药，是陛下故意给她的？”邵书桓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周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297章　美色和黑暗

对于这个近乎有点尴尬的问题，周帝倒也没有回避，笑道：“你说呢？”

“父皇，为什么？”邵书桓苦笑，难道他看着就像是讨不到老婆的样子，要他这个便宜老爹用些烈性春药迷奸人家女孩子？

“你不喜欢慕莲吗？朕以为你应该很是喜欢她，那天在景阳宫，如果朕晚进去片刻，你和她……”周帝笑道，“既然喜欢，你矫情做什么？”

“父皇，不是矫情，只是……”邵书桓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慕莲乃是朕自幼看着长大的。”周帝笑了笑，“书桓是朕最喜欢的皇子，朕很是希望你们成就好事，当然，采用这等非正常手段，还另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邵书桓问道。

“探探姬铭的底细。”周帝冷笑道，“书桓说的不错，前南殷原本国库银子下落不明，未必就是他做下的，但是，他却是最有可能的。如果他没有野心，只是昧下一笔银子，那也罢了，朕还不至于没有这么一点容人的气度，但是，如果他图谋不轨，说不得，可别怪朕不念手足之情。”

邵书桓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心中没来由地想起邵赦的一句话，天下为局事到临头，就算是最最宠爱他的周帝，一样也把他推到前面充当棋子。虽然这样的棋子，他倒也是乐意为之。

不过，只怕周帝试探的这么一个结果，并不算满意。

“书桓，今日之事，朕终究有些难过。”周帝深深的吸了口气，“皇族人丁单薄，所以，朕真不希望皇弟有什么它意。”

“陛下也许多想了。”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安王爷……真的有不臣之心吗？如果他真的图谋不轨，他该如何面对他？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再次想到当初在天逸书院的偶遇，那一些青色长袍，风流倜傥的安王爷。

“但愿吧！”周帝叹了口气，道，“就快过年了，朕还指着安安稳稳地过个年，偏生密州发生这样的事情。”

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笑笑，两国交战，岂同儿戏，作为君王，自然是最最不愿意看着这类事情发生的，而且，密州若只是发生战事，只怕周帝还不回如此担忧，偏生密州的战事，显得如此地诡异。

“夜深了，书桓送父皇回去吧，明儿还要早朝！”邵书桓忙道。

“也罢了，书桓不用送朕，不过才几步路罢了。”周帝笑笑，转身出去，虽然他如此说法，邵书桓还是带着两个王泰、秦晖，只把他送到皇宫，见着总内卫簇拥着他去了，这才转身回燕子坞。

“谁？”陡然，秦晖爆喝一声，说话之间，手中一枚燕子镖，已经对着旁边山石后面射了过去。

“不错！”山石后面传来人冷冰冰的声音。

邵书桓闻言，却是大喜，忙道：“不可鲁莽，是自家人。”

山石后面，缓缓地转出一个灰衣人过来，王泰不敢大意，忙着命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挡在了邵书桓的前面。

邵书桓心中喜欢，快步走了过去，在灯光下，独孤兰语穿着一袭灰色的长袍，一头秀发散在脑后，静静地站在山石子上。

“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很是担心你。”

“主人！”兰语盈盈下拜。

邵书桓早就把她拉住，独孤兰语的双手，遍布茧痕，想来是自幼修炼剑术的缘故，用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到我房里说话，外面冷。”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将自已身上的大毛衣服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叹道，“这等天气，晚上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说着，忙着拉着她向燕子坞走去。

兰语心中有些感动，随着他进了燕子坞。邵书桓径自拉着她走进自己的卧房，命王泰道：“快去倒了滚滚的茶来，吩咐厨房，有什么好吃的准备几样，要一壶好酒。”

兰语苦涩无比，忙道：“主人不用忙了，兰语说几句话就走。”

“为什么？”邵书桓急问道，“我好不容易见着你，你怎么又要走？”难道是因为白天在安王府的事情传扬出去，这小丫头吃醋了？

“兰语有急事要去密州，特来向主人辞行。”独孤兰语低声道。

“去密州？”邵书桓大惊，密州现在战乱一片，兵荒马乱的，她跑去凑什么热闹？“别去！”他直截了当地道。

“是主公的意思。”兰语淡淡的苦笑，“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主公？”邵书桓有些诧异，她的主公，却是谁？但一瞬间已经明白过来，刚才周帝说过，邵赦才是独孤阀的主人，既然如此，兰语去密州自然也是他的意思。

“是邵大人！”独孤兰语轻轻笑道。

说话之间，王泰倒了茶进来，邵书桓先接了，亲自递给她，当初自从在江南一别，黑水河畔，独孤兰语匹马一剑，灰色的影子融合在黄昏前的黑暗中，那瞬间，他的心就没来由的刺痛。

这个女子的人生，几乎也是灰色的……就向那黄昏前的黑暗，看不到光明。

若是可以，邵书桓愿意拥她入怀，好生怜惜，给与她幸福，回到大周国京城过后，他绕着弯子向邵赦打听过，无奈她确切的消息，知道晴瑶别院遇到刺客，她在危机时刻出现……

“我去找他，你别去了，密州现在乱着呢，你一个女孩子去做什么？”邵书桓心中着恼。

“就算主公不吩咐，密州出了这种事情，总得有人去处理的。”独孤兰语摸着他的手，拉着他坐下道，“别生主公的气，我若不去，就得娴妃娘娘去，我虽然和她不对头，但她最近留在京城有正事，分不开身的。”

“她留在京城做皇贵妃，你去密州拼命？”邵书桓心中更是不痛快，邵赦偏心，也不能做得如此明显。

“她做皇贵妃，只是为着给您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是正经大事。”兰语笑道，“主人的心意，兰语知道的，主人不用为兰语担心什么，兰语自幼就独来独往的惯了的，比这危险的事情，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您看兰语不还是好好的？等着密州事了，兰语就回京城，然后一直陪着主人，可好？”

邵书桓闻言，心中虽然不愿她走，但他也知道，如今独孤云卿已经在安王府当着众人的面说过，周帝要册封她为皇贵妃，如果她这等时候离开京城前往密州，只怕周帝的面子上挂不住。堂堂君王妃子，居然在册封前夕闹失踪记，换了谁，恐怕都受不了。

想了想，邵书桓大声叫“秦晖！”

“奴才在！”外面，秦晖忙着进来，躬身答道。

“你去把那把碧水匕首拿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秦晖答应着，少顷，果然捧着一把匕首过来，邵书桓接了，递给兰语道：“既然你一定要去，我也没有法子，这把匕首送你防身吧。”

兰语笑了笑，接过匕首，轻轻地抽了出来——那匕首长不过三寸，但却闪着莹莹冷芒，独孤兰语忍不住赞道：“好锋利的匕首。”

“这是战神陛下送我的。”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说是能够削金断玉，我不会武功，留着也是没有的，你此去密州，当真凶险得紧，拿去防身正好。”

独孤兰语也不推迟，当即把匕首塞在靴子里面收到，盈盈下拜道：“兰语谢过主人。”

外面，王泰回禀：“酒菜已经齐备。”

邵书桓拉着兰语出来，命房里侍候的小厮全部退了出去，扶着她坐下道：“既然一定要去，也吃点东西再走。”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执壶，斟了一杯酒，递给她道。

“也好！”独孤兰语笑笑，接过酒盅一饮而尽，也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送到邵书桓面前笑道，“兰语也敬主人一杯。”

邵书桓就在她手中喝了一口，忍不住捉住她的手，放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

兰语叹道：“主人，兰语自幼练剑，比不得那些大家小姐娇养，实是粗鄙不堪。”她发现邵书桓似乎对她手上的茧痕颇有兴趣，但想起邵赦的话，心中又有些自卑。

“这是哪个混账东西说的？”邵书桓摇头骂道。

兰语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邵书桓只感觉整了房间都亮了亮，随即已经明白过来，天下会她说这么一句话的，只有邵赦——确实是有够混账的。

两人喝了几杯酒，独孤兰语起身告辞，邵书桓心中诸般不舍，自然是不用说的，只把她送到门外，又殷殷嘱咐，务必要以自身的安全为第一，尽快回来等等。

“主人放心，明年春上兰语就回来了。”说着，她陡然搂着邵书桓的脖子，低声附在他耳畔道，“主人可要小心，慕莲小郡主也会武功，而且不在兰语之下。”

邵书桓一愣之间，独孤兰语已经放开他，翻身上马，刹那间她那灰色的身影，再次和黑暗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298章　何苦来着？

邵庭回到邵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他走进家门的第一句话却是：“三小姐可曾歇下了？”

“没呢！”管家林福忙着迎了上来，笑道，“二爷还没有回来，三小姐并未歇下，正在前面西花厅上看江南来的东西，快要过年了，三小姐忙着呢。”

邵庭点点头，拿脚就往西花厅上来。

果然，邵梅正在花厅上看着东西，如今快要过年，邵府人虽然不多，但一概的人情面儿的往来上，着实繁琐。

“妹妹！”邵庭走了走去，笑道，“倒是辛苦妹妹了。”

“呸！”邵梅转身，见了邵庭，啐了一口笑骂道，“你要是体贴妹妹，就不该让我料理家事，既让我料理家事，如今有说这话，给谁听了？”

地下众多侍候的丫头媳妇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邵庭也是笑，“妹妹说的是，只是我们家没有人啊，不辛苦妹妹，倒是辛苦谁去？”

“哥哥给我娶个嫂子，妹妹就不用辛苦了。”邵梅俏皮地笑笑道。

邵庭闻言，叹了口气，吩咐地下诸人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都散了吧。”

“是！”地下众丫头媳妇们忙着答应着。

“把我们的晚饭摆在一处，好了过来回。”邵梅吩咐着。

“妹妹还没有吃饭？这都多早晚了？”邵庭惊讶地问道。

“哥哥难道吃了？”邵梅笑着反问道。

邵庭苦笑。邵梅眼见众人都已经散去，这才道：“为着将来的长治久安，现在辛苦点，倒也罢了。只是妹妹刚才的话，倒也不是玩话，哥哥如今也大了，母亲又没了，老太太更是上了年纪，父亲是顾不上我们的，哥哥若是有瞧着对劲的，也该提一提亲事了！”

邵庭不答，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良久才道：“你若不是我妹妹，多好……”

邵梅摇头道：“哥哥今儿怎么说这等混账话？”

邵庭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邵梅道：“你说，我们家和安王府也算是通家往来的，和她自幼玩到大，她怎么就不赶着我叫哥哥？”

邵梅一愣，随即已经会意，愣愣然的看着邵庭，良久才道：“哥哥，你……你……”

“好了，不要说了，这都过去了！”邵庭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都过去了。

“哥哥，你这是何苦来着？”邵梅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邵庭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叹道：“何苦来着？何苦啊……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父亲。他做下的种种，势必需要一些付出。”

“哥哥，妹妹能不能问你一句——”邵梅低声道。

“你我是亲兄妹，一母同胞，说这话未免见外了。”邵庭道，“你知道，我自幼有事就从来不瞒你。”

“为什么你一定要违背父亲的意愿，支持书桓呢？”邵梅问出心中的疑惑，“太子殿下乃是父亲一手捧上去了，就算他将来即位，也不至于为难我们邵家。”

“父亲他老人家这辈子唯一的错事，就是把太子捧上去。”邵庭闻言，陡然冷笑道，“梅儿，不能对太子抱以任何的希望，急着——就算他真的登上龙椅，只要我们不死，也得把他拉下去。”

“你……为什么如此恨太子？”邵梅有些诧异，邵庭的恨意，到底起源于何处？

他和邵书桓自幼不对头，但是现在他却陡然转变态度，帮着邵书桓针对太子殿下，甚至公然和父亲反目，为什么？

“中山狼，无情兽！”邵庭冷笑道，“用来形容太子，再好不过。”

邵梅自然也看过邵书桓的抄袭大作《石头记》，明白中山狼的出处，闻言叹了口气，轻轻地笑道：“哥哥放心，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妹妹也始终是支持你的。”

“多谢妹妹！”邵庭起身，冲着邵梅长揖倒地，“另有一事，还需要妹妹帮忙。”

“哦？”邵梅问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古人诚不欺我。”

“是关于你那柳姐姐的。”邵庭笑道。

“嗯……她？”邵梅略愣了愣，突然笑道：“哥哥可准备好了水月庵？”

邵庭一呆，陡然大笑出声，指着邵梅道：“好妹妹，果然不愧是我邵庭的好妹妹。”

“我们是亲兄妹，哥哥刚才说过的。”邵梅轻轻地笑道，“千和寺不错，不过需要华光公主点头，需要陛下出面啊。”

“陛下那边容易，倒是不愁。”邵庭笑道。

“哥哥，你我能够想到的，只怕柳家老爷子也不是傻瓜。”邵梅笑道。

“我愁的也就这事。”邵庭道，“如果那老顽固死活不同意，就麻烦了。”

“我有妙计，事成之后，哥哥如何谢我？”邵梅笑道。

“这事情你得去找书桓讨赏，找我可是找错了人了。”邵庭道，“不过你要什么，只要哥哥拿得出来，哥哥一定给。”

“我倒也不要什么东西，我自己的东西还没处搁呢！”邵梅这话倒也不是夸大之言，她乃是邵家嫡出的女孩子，又是幼女，别说父母宠爱，连着兄长们也着实疼爱得紧，平日里要什么东西，张个口，自然有人给她办地妥妥当当的。

“等你出阁，哥把你的嫁妆翻倍！”邵庭笑道。

“你这数贫嘴的！”邵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拧邵庭的脸。

“别……好妹妹……哥哥不说了。”邵庭忙着讨饶道。

“那个也容易得紧，只要事成之后，哥哥一句话就成。”邵梅笑道。

“妹妹只要不是要哥哥的脑袋，要啥都成。”邵庭笑道。

“密州的事情，哥哥怎么看？”邵梅陡然一概刚才的嬉笑脸面，低声问道。书信是直接送到邵府的，邵赦不在，邵梅自然是先看了。

邵庭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我没什么说的，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安。罢了，这事情自有陛下操心。”

“我只是担心父亲！”邵梅叹了口气，女孩子天生的敏感，让她也一样感觉不安得紧。

夜终究还是要过去的。第二天早朝，周帝命柳轻侯领八万大军，赶往密州支援，朝中众臣听闻密州遭西蛮攻打，均是变了脸色。

由于事态紧急，柳轻侯接了圣旨，不日就要起身，早朝散后，柳炎在太和殿前拦下了邵赦。

“柳大人有事？”邵赦故意装着糊涂，问道。

“密州发生战乱，为什么没有塘报送交京城？”柳炎直截了当地问道。

“同样的问题，本官也很想知道。”邵赦淡淡地道。

“邵大人，这乃是关系到社稷苍生的大事。”柳炎正色道。“想来那塘报，被邵大人扣下了吧？”

“柳大人此言是什么意思？”邵赦冷哼了一声。扣下？他要是扣下了军中塘报，现在就不用说这等废话了。

“什么意思？”柳炎冷笑道，“邵大人是欺我老了？兵部尚书邵攸邵大人乃是你亲哥哥，邵大人现在乃是宰相大人，令郎是内卫副统领，这宫里宫外的，邵大人都安排下了人，想要瞒天过海，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密州既然发生战乱，为什么实现京城一些儿不闻风声？至今为止，好像也没有谁见过密州的军中塘报啊？倒不知道，陛下从何得知密州战乱。邵大人，我等诸人，都等着您老解惑！”

柳炎说着，扫了一眼一干站在太和殿前的同僚。

“柳大人，这个问题，您得去问陛下吧？”邵赦心中恼恨不已，哼了一声，拂袖就走。

“邵大人，还请留步。”柳炎依然拦住了他。

邵赦站住脚步，翻了个白眼。今天的天气着实不怎么好，天空阴沉沉的，冷风吹着他脸上生痛，看样子似乎要下雪了。这等天气早朝散了，喝杯滚滚的热茶，没得站在风口里吹着冻的，偏生今儿不但柳炎脑子不好使，余下的那些朝臣，也都盯着他。

“邵大人，本官只是请教几个问题。”柳炎道。

“嗯，您老请说！”邵赦叹了口气，把手袖在袖子内，问道。

“第一，邵大人在今日之前，可知道密州战乱？”柳炎直截了当地问道。

“知道！”邵赦道。

“邵大人从何得知？”柳炎再次问道。

“可关你什么事情？”邵赦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当他是什么人了？当犯人审问了？这柳老头也未免过分了一点。

柳炎的脸色也不好看，当着众人的面，被邵赦抢白了一句，未免下不了台，当即冷哼一声道：“本官只是想要知道，邵大人为何拦下军中塘报，这等行径，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邵赦哼了一声，既然已经撕破脸，他也不顾及什么：“柳大人若是想要参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现在去觐见陛下就是，犯不着当着众同僚的面，站在太和殿前说这等话，借用柳大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也算是京城世家出身，难道不知道礼仪？”说着，他转身拂袖就走。

柳炎被气得目瞪口歪，正欲发作，偏生这等时候，有人大声叫道：“邵大人——邵大人——”众人转身，只见张德荣急急赶来，见着邵赦，笑道：“陛下有旨。”

299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众人闻言，都不禁伸长脖子听着。

邵赦站住脚步，等着张德荣宣旨，张德荣却走到他面前，扫视了众人一眼，尤其是脸色气得铁青的柳炎，这才凑在邵赦耳畔低声道：“桓殿下让奴才给您解围。”

邵赦闻言，不禁笑了出来。刚才心中还纳闷，陛下这会子找他有什么事情，原来是那小子在闹鬼。

“邵大人，请！”张德荣做了个“请”的手势。

邵赦笑笑，抬脚就向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柳炎哼了一声，转身也向外面走去，鲍克顺趁机拦住邵攸，低声问道，“邵大人——”

“密州的事情，本官一点也不知道！”邵攸摇头道，“鲍大人若是有什么疑惑，就别问了。”

鲍克顺倒是没有料到他如此地干脆，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是要问密州的事情，而是感觉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邵攸顺着太和殿前长长的石阶向下走去，口中漫不经心地问着。

“为什么这等时候，偏生让柳轻侯出征？”鲍克顺有些不解地问道。经过昨天那件事情，只怕柳家和邵家算是彻底决裂，在这样的情况下，以邵赦的个性，断然不会在容柳家手握重权。

可是偏偏就是在这等时候，密州居然发生战乱……

鲍克顺深深地吸了口气，为什么密州战乱，事先京城一些儿风声都没有听到？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他自然不会傻得向柳炎一样，仗着大将军的封号和一品大臣的荣耀，就跑去公然责问邵赦。

但是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

“柳家乃是武将出身，让柳轻侯出征，岂不是正好？”邵攸淡淡地道，虽然他心中也是好奇得紧，但他明白，鲍克顺不过是套套他的口风罢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鲍克顺叹了口气，“邵大人行事，实在让人感觉高深莫测。”

“嘿嘿！”邵攸干笑了两声，心中也是不解得紧。密州怎么会发生战乱？为什么兵部没有接到密州塘报？

自然，他多少是知道邵赦的一些底细的。兵部接不到塘报，并不意味着邵赦也收不到消息，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兵部为什么接不到塘报呢？难道是邵赦故意拦截下了？

景阳宫中，张德荣陪笑道：“陛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桓殿下只怕有事走不开，邵大人，刚才桓殿下吩咐了，今儿晴瑶别院没有准备早饭……”

“准备饿我一顿？”邵赦苦笑道。

“不是！”张德荣笑道，“瞧大人您说的，谁敢饿着您老了？桓殿下的意思是，请大人就在宫中用膳。”

“这个不妥吧？”邵赦皱眉道。

“没什么不妥的。桓殿下最近吩咐御膳房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喜欢，所以，今儿也请邵大人尝尝。”张德荣笑道。

“什么东西？”邵赦不解地问道。

张德荣笑而不答，吩咐几个小太监送来早饭，几样宫中新鲜的点心，一笼虾仁草菇包子，几块葱油饼，外有一大盆白花花的汤，不像是米汤，倒有点像是羊奶。

张德荣亲自盛了一碗，递给邵赦笑道：“邵大人，尝尝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邵赦闻了闻，没有羊奶的那股腥味，倒透着一股子甜香，当即喝了一口，爽甜得紧，不像羊奶那么腥，点头道，“不错得紧，这是什么？”

一言未了，却听得外面传来周帝爽朗的大笑声。

“父皇，就算我输了，你也不用笑成这样。”随即，邵书桓的声音也笑着传了进来。

“陛下！”邵赦忙着放下手中的白瓷青花碗，起身作揖道“臣……”

“免之……”周帝走了进来，按着他的手笑道，“朕肚子都笑痛了……”

“父亲你不是号称最博学嘛？”邵书桓却是哭丧着脸，一把抓过邵赦急道，“你居然连着这个都不知道？一百两银子啊，就让你给我这么输了。”

一百两，又不是一百万两……邵赦在心中叨咕了一声，不解地问道：“这关我什么事情？你打赌输了，还怨我？我博学可也不至于什么都知道吧？”

“你连着赤星子都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这个？”邵书桓苦笑道。

邵赦无语：“我……”

“书桓，输了就输了，一百两银子记得给朕哦。”周帝大笑道，“免之，你居然不知道这个。那是江南的地方小吃，叫做豆浆，据说就是做豆腐的水……”

邵赦叹气。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大概是宫中某个厨子新弄出来的这什么“豆浆”，敬献给了陛下。于是，陛下就和邵书桓打赌，看看他可认识这玩意，巴巴地让张德荣传圣旨哄他来景阳宫吃早饭，事实上只是他们要赌一百两银子。

“陛下，您这是捉弄臣。”邵赦苦笑道。

“嗯……感觉是有一点。”周帝居然一本正经地道，“要不，朕给你赔个不是？”

“不不不……”邵赦连连摇头道，“陛下别开玩笑了，臣可担当不起。”

“那你还苦着一张脸做什么？朕今儿可是大大地高兴。”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挥手叫道，“你们也坐下，德荣，准备着添上点心，你就出去侍候着。”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少顷，已经备下早饭，邵书桓和邵赦都在周帝下首坐了。

邵赦见周帝满脸笑容，问道：“陛下今儿有什么喜事不成？”

“书桓说过，人到中年就盼着——”周帝说到这里，故意顿住，问邵书桓道，“就盼着什么的？”

邵书桓尴尬地看了看邵赦，上次他可为此挨了两巴掌，但周帝问，他却是不得不说，“人倒中年嘛，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最后三个字，不免说得实在含糊。

周帝笑道：“免之可听见了，这人到中年，老婆看了几十年，天仙美人也腻烦了，想要换换，那是人之常情，所以，朕决定要册封皇贵妃了。”

邵赦听得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昨儿他听地说陛下意图册封娴妃独孤云卿为皇贵妃，他心中就知道不妙得紧，晚上正好周帝过去，他就提出过反对。

今儿早上周帝私下召他过来，只怕这早饭——不是好吃的。

“陛下想要册封娴妃为皇贵妃，原本倒是没什么的，只是——陛下你还记得，当初娴妃娘娘失踪，你可是下旨娴妃已经染病辞世，现在想要册封，只怕有些麻烦。”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豆浆来，喝了一大口。

“正因为有麻烦，所以朕才找你来商议啊？”周帝似乎说得理所当然。

邵书桓偷笑不已，用乌木象牙筷子夹起一只包子，送入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皮薄馅美，不愧是御膳房所做。

“陛下若要美人，明年春上选秀，挑几个好的放在宫中就罢了，何苦非得册封什么皇贵妃？”邵赦叹道。

周帝摇头道：“免之，朕是念旧的人——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别的倒也罢了，如今她既然回来，朕自然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邵赦点点头。周帝想要册封娴妃做皇贵妃，自然不是单单给她一个名分那么简单。

“朕准备在明年正月，册封独孤氏为皇贵妃，免之，你命礼部准备起草诏书吧。”周帝淡淡地道。

“陛下，这诏书该如何写？”邵赦有些为难地问道。他这次倒不是故意推脱，周帝想要封邵书桓为亲王，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如今少的只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但是，只要独孤氏为皇贵妃，然后认邵书桓为养子，则名正言顺。

“这个容易！”邵书桓突然笑道，“诏书上不要写娴妃娘娘的本名，毕竟当年陛下已经下旨昭告天下，娴妃娘娘已经辞世，咱换个名字，不就成了？”

邵赦苦笑，周帝却点头笑道：“这个注意绝妙。”

“你准备怎么写？”邵赦问道，“你直接说了，我去礼部吩咐就是。”

邵书桓笑道：“这也容易，名字换成独孤诗卿……”说着，他也不理会邵赦有点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诏书上写——独孤诗卿乃是独孤云卿的亲姐姐，出身江南名门，早年陪伴华光公主在千和寺带发修行，祈福泽绵延我大周国社稷百姓……”

邵赦干咳了一声，点头道，“不错的主意，谁的意思？”

周帝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只是低头笑了笑。邵赦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暗道：“倒有长进了，懂得玩手段了。”

事实上他却不知道，邵书桓这个主意，不过是因为昨儿邵庭说让柳语晴在千和寺出家，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有时候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话都是人说的，争执无非就是对错……但对错何曾有绝对的意义？

“臣明白，臣会命礼部妥善办理此事！”邵赦点头道，“塘报的事情，陛下准备如何解决？”密州塘报无故失踪，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300章　必杀之局

周帝闻言，皱眉沉吟了片刻，半晌才道：“免之，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朕一句话——是不是你做的？”

邵赦微微一愣，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心中明白周帝是误会了，慢慢地放下碗来，叹道：“难道在您心中，臣就是这等人？”

虽然邵赦的这句话着实无礼得紧，但周帝听了，却反而高兴起来，点头笑道：“免之做过比这过分的事情，多了去了，朕也没有把你怎么着。”

“臣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邵赦甚是不解地问道，他最近可什么都没有做。

“比如，送书桓去南夏！”周帝笑道。

“啊……”邵赦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装着没有听见，低头解决面前的包子。

“那件事情，陛下差点要了臣的老命。”邵赦叹了口气，摇头道，“陛下，臣有时候确实是放肆了一些，但还是有个分寸的。”

“密州战乱，关系到江山社稷，百姓安危，臣断然不会拿这等事情开玩笑。臣现在可以保证——密州塘报，绝对不是臣扣下的。”

周帝想了想，点头道：“不是你，事情就好办了。”

邵书桓诧异地抬头。他知道周帝非常地信任邵赦，这种信任的程度，绝对超过了一个君王对权臣的那份信任——甚至他可以保证，就算密州塘报真是邵赦扣下的，周帝不但不会责怪，甚至朝堂上还会尽力替他掩饰。

邵书桓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缘故，导致周帝对他如此地信任有加？

当然，若是没有周帝的这份信任，想来也不至于让邵赦堂而皇之地坐大。

“书桓——书桓——”周帝叫道。

“在！”邵书桓忙着向上欠身道。

“朕好像已经把内卫大统领地职位，封给你了？对吧？”周帝问道。

邵书桓一愣。不错，周帝确实已经把璇玑内卫大统领一职给了他，不过，凡事还是顾少商在处置。

“这个——好像、大概、可能、也许是吧？”邵书桓故意扯皮道。

“少耍贫嘴。”周帝笑骂了一声，“如今大过年的，刑部忙着那个金龙盘月的案子，顾少商也协助调查，各处都忙着，朕瞧着你倒是闲散得紧，这密州塘报失踪一案，就交给你办理。”

“啊？”邵书桓愣然，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

“朕给你十天时间，你给我把密州塘报找出来！”周帝淡淡地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管什么人扣下了密州塘报，只怕都会小心翼翼，而且，胆敢把手伸向密州战争塘报的人，势必是朝中重臣，普通人就算想要做，也未必能够做得下来。

而且，就目前的局势看，只怕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做下这么一件事情，十天时间他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父皇，十天要是查不出来可怎么办？”邵书桓故意涎脸笑问道。

“免之，要是查不出来，怎么办？”周帝问坐在一边的邵赦道。

“这等小事，十天要是查不出来，自然是家法处置，问他个办事不力之罪。陛下要是舍不得动板子，臣很乐意代劳的。”邵赦轻轻笑道。

邵书桓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邵赦如此说法，证明他心中早就有计议，他还愁什么啊？

“书桓，可听到了？”周帝问道。

“听到了！”邵书桓笑笑，“十天一定查出密州塘报的下落。”他也学了一个滑头，十天，他只要知道密州塘报的下落就成，至于谁拦截的，目的如何，同谋等等，那是题外话，甚至到时候他还可以推脱，只要有下落就成，塘报都不用找回来。

周帝笑着点头。邵赦起身道，“陛下，臣告退！”

邵书桓也起身告辞。周帝点头应允，邵赦先走出景阳宫，站在石阶上等着邵书桓。

“书桓，我回晴瑶别院，你可出门？”邵赦问道。

“书桓先送父亲回晴瑶别院。”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取了邵赦的毯衣，亲自帮他披在身上。

邵赦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邵书桓笑了笑，也不说什么，两人联袂走出景阳宫，穿过御花园的当儿，趁着身边没人，他才压低声音问道：“父亲大人知道谁扣下了塘报？”

邵赦点头道：“没错！”

“请父亲大人指教！”邵书桓长揖倒地。

“不！”邵赦断然摇头，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抽了抽鼻子，随即转过一道假山，向着御花园深处走去。

“父亲——”邵书桓微微皱眉，这里可是御花园，属于禁宫范围，平日里没有陛下首肯，普通人是断然不能进入的。邵赦这等乱闯，一旦碰到后宫嫔妃，虽然不会闹出什么误会，但也免不了尴尬。

但素来拘礼的邵赦却好像根本没有想到这些，而且，他似乎对御花园的道路非常熟悉，顺着弯弯曲曲的花间小路，很快就岔开了原路。

“果然是这里！”邵赦笑道。

“蒸霞阁？”邵书桓终于明白他要找什么了。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阴冷的风中，居然带着一股子梅花的寒香。

“这里的梅花，开得倒是早——我们园子里的梅花，还没有花骨朵儿呢。”邵书桓心有感慨地道。

邵赦点头道：“那也是，这的方向阳，比较暖和，梅花就开得早。”

“父亲就是特意过来看梅花？”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嗯……”邵赦点点头，绕过几只高大的梅枝，用手抚着粗大的梅树枝干，叹道，“老了……”

邵书桓愣然，这句“老了”，是说梅树还是说他自己？

“父亲，刚才的问题——”他可还记挂着，十天要找出密州塘报的下落，既然邵赦知道，有捷径他还是要走的。

“自己去查！”邵赦转身，绕过粗壮的梅树，低声道，“没有人能够扶着你走一辈子，也没有谁能够护着你一辈子，我……老了。”

“是！”邵赦如此回答，邵书桓倒也不便追问什么。

邵赦呆呆地盯着一株梅花看了很久，半晌才道：“书桓，你可还记得今年春上，陛下让移植几株老梅去晴瑶别院的事情吗？”

“当初共移植了五株老梅过去，存活的只有三棵，余下的两棵都死了，我让人买了两棵杏花补上了，想来你应该是喜欢杏花的。”邵赦淡淡地道。

“啊？”邵书桓不解，他何时说过他喜欢杏花？

“书桓不是曾经亲手种过一棵杏花嘛？”邵赦仿若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邵书桓却心中大惊，这个……他怎么知道的？而且，他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嗯，当初就住在邵府后面，本来以为一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院子里空落落的，就随便买了棵杏花种上了。”邵书桓笑道。

“原来是随便买的，我还是以为书桓喜欢杏花，特意着人觅了两棵上佳品种，移植在晴瑶别院。”邵赦淡然笑道。

邵书桓心中惊疑不定，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笑道：“倒是有劳父亲费心。”

“那倒也没什么，反正我现在也住在晴瑶别院。”邵赦道，“只是可惜了两颗老梅树这百年老树，皆有灵根，虽说是草木之物，一样有情……有时候，我动不得的。”

邵书桓听得出他话中另有所指，只是不答。

“书桓，我老了……”邵赦叹道。

“是！”邵书桓只是点头答应着。

邵赦就这么毫无形象地靠在一株梅树上，所有的随身伺候诸人，都远远地散开四周，并不靠过来，近前就他们两人。

“我年轻的时候，着实荒唐得紧，出身名门世家，加上少年得意，这把身子骨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邵赦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

邵书桓依然没答话，心中不明白，大冷天的，他跑到这风口里，和他说这个做什么？难道就以此让他放手，他也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近些年倒还好，只是这一年——”邵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个冬天，我越发感觉不成了，只怕大限之期也不远了。书桓，我不想在我死之前，看到一些我不想看到的意外，南边的事情，你拖一拖——”

邵书桓摇头，南边的事情，难道他居然知道了？

“我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而且，您老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也是您自己平日里太过用心，操劳过度，断然不至于向您老说的那么严重吧？”邵书桓表面上依然在笑着，心中却暗叫不妙。

“书桓——我这不是要挟你，而是求你！让我再撑两年，看着你和庭儿都成了家吧……”邵赦道。

“父亲若果然如此想，自然是好！”邵书桓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地道，“父亲现在，当以保养身子为重，那些闲事还是少操心的好。”

邵赦有些绝望。保养？他还需要保养吗？不管是邵书桓还是邵庭，现在都是在步步紧逼，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这是一着必杀之局，而自己纵然有破局之法，却难以出手反击。他知道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这是一个死局，不死不休……

301章　有点不妙

“就……当我没说！”邵赦有些伤感地转身，叹了口气，向着晴瑶别院的方向走去。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跟随在他身后。

回到晴瑶别院，邵赦眼见邵书桓一直跟随在他身后，转身笑了笑道，“你不用送我，我累得很，回房歇一会子，放心，我不会出去的。”

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父亲大人若是要出去，书桓自当命人备车侍候着。”

“呵呵，不用这等防着我！”邵赦笑笑，径自往凤禾苑走去。

邵书桓返回燕子坞，换了衣服，随意地靠在熏笼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书。只是这等清闲没有能够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邵府小厮打扮模样的人，却疾步走了过来，躬身道：“三爷！”

“有事？”邵书桓抬头问道。

“柳大人来找老爷的麻烦，把凤禾苑得很多东西都砸了。您知道，我们老爷一直好脾气，所以，小的赶紧过来告诉三爷。”那小厮陪笑道。

邵书桓闻言大怒。柳炎也太过分了，邵赦怎么说也是堂堂当朝宰相，他不过一个大将军，仗着祖辈的荫庇做个一品大臣，就算他有着爵位，也犯不着如此欺人太甚。昨天在安王府就指着邵赦动手，今儿竟然敢公然到晴瑶别院动手？真当邵家没人了？

“去把二爷请过来。”邵书桓道，“我这就过去。”

“已经着人去请二爷了！”那小厮忙着躬身道。

邵书桓叫道：“秦晖！”

“奴才在！”秦晖躬身答道。

“你和王震楠一起随我过去，我倒要看看这柳家有什么本事了，欺人欺到晴瑶别院来了。”邵书桓叫道。

“奴才省得！”秦晖答应着，和王震楠一起，跟随着邵书桓前往凤禾苑。

凤禾苑外面的大厅上，只见乱糟糟的一片，柳轻侯领着柳家的几个家丁护院之流，站在当地，邵赦就坐在主位的一张椅子上，地上一片狼藉，大厅内的一些精致摆设，被砸了不少。

邵书桓不禁肉痛了一下。他妈的，邵赦喜欢收集古董玩物，这房里的任何一样摆设可都不是赝品，价值不菲啊。

“柳大人这是做什么？”邵书桓沉下脸来，看着柳炎问道，“凡事也有个度，你是真的欺我邵家没人了？”

“书桓怎么来了？”邵赦见着邵书桓，倒了皱了皱眉头，忙道，“你且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情。”

“怎么就没有我的事情了？”邵书桓不用说，也知道柳轻侯是为着什么找邵赦的麻烦，摇头道，“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

柳轻侯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说，我听着！”邵书桓淡然一笑，就在邵赦身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柳大人请坐，不管怎么说，上门是客，另外我申明一点，晴瑶别院乃是皇家园林，不是邵府也不是你柳府，柳大人就算不给家父面子，也请看在陛下脸面上，别大家都撕破了脸面不好看。好歹也都是堂堂一品大臣，留点里子面子啥的，将来也好说话。”

他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撕破了脸皮，只怕连着陛下也不会站在柳家那一边。而且，柳轻侯来晴瑶别院闹事，那可是摆明儿给陛下没脸，这里可是皇家园林。

“邵公子？我应该如此称呼你吧？”柳轻侯沉着脸，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邵书桓点头道：“我姓邵，不用柳大人提醒，说吧，如此大张旗鼓的跑来晴瑶别院，柳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当！”柳轻侯冷笑道，“只是有件事，需要令尊给个明确答复。”

“是我，还是陛下？”邵赦放下手中的茶盅，淡然笑问道。

“邵大人说笑了，邵公子刚才说了，他姓邵，下官来此自然是问您了。”柳轻侯哼了一声道。

“嗯，柳大人请讲，本官听着！”邵赦道。

“昨天三公子和小女的事情，邵大人不准备给个答复？”柳轻侯冷冷地道，“柳家虽然比不上邵家有钱有势，但小女素来娇养，而且下官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子，素来爱之如珍。昨儿她受如此奇耻大辱，且又当着众人的脸面，邵大人要是不能给个答复，这让小女以后还怎么有个脸面见人？”

“你要什么答复？”邵赦慢吞吞地问道。

“下官回去商议了一下。邵大人您应该是知道的，我虽然还有个儿子，但这个女孩子也素来珍爱得紧，因此一直舍不得把她聘出去，因此想要找个人回来，入赘家里，替我料理一些家事……”柳轻侯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邵书桓。

邵书桓心中陡然嗖的一声冒出一股子怒火。他本来自二十一世纪，倒不认为上门女婿是什么丢人的事，但在这等状况下，柳轻侯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柳大人，您这是在侮辱本官还是在侮辱陛下？”邵赦重重地把茶盅放在桌子上，冷哼了一声，“你家女孩子自然珍贵得紧，我家书桓高攀不上，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今儿我念着顾往的交情，就不计较了，以后这话断然不要再提。”

邵赦确实很恼怒。他可不比邵书桓，陈旧古板的思想，名门贵族的傲气，让他在一瞬间想要杀人的心都有。

“这么说，邵大人是不同意了？”柳轻侯陡然站了起来，问道。

“对！绝对没有商议的余地。”邵赦冷冰冰地道。

“那好，令郎玷辱小女之事，你也就准备这么轻轻巧巧地抹去了？”柳轻侯冷然问道。

“反正我家书桓不吃亏。”邵赦道。

邵书桓用长长的袖子掩着嘴角，隐去了笑意。柳轻侯跑来晴瑶别院闹上这么一出，到底算怎么回事？明着和邵家决裂？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提出的要求，他自己应该心知肚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邵赦更加无赖，反正沾光的是邵书桓，确实是不吃亏的，但这等话当着对方女孩子老子面前说，简直就比当上甩他一个耳刮子还要严重。

“邵大人，你不觉得这么说，实在有些过分？”柳轻侯气得鼻子都歪了。

“柳大人，上门闹事的可是你。”邵赦淡淡地道，“现在怎么倒变得我过分了？两个选择，你自己选——第一，令媛给书桓做小，你愿意的话，我挑个吉日命人过去下聘；第二，此事就此揭过，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家想要留着她奇货可居也好，想要保持清白名誉，杀了她也好，甚至想要找个人回去替你家料理家事也成，反正——以柳家在京城的地位名声，多得是想要沾柳小姐便宜、贪图你家财势的无赖之徒。”

“你……让我女儿给他做小？”柳轻侯气得着实不轻。

“对！”邵赦直截了当地道，“你就柳家的女孩子，还不够资格给书桓做正室，偏房也不成，最多做个跟前侍妾。”

“你……欺人太甚。”柳轻侯大怒道。

邵赦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本官说过，同意与否，随便你。”

“好好好……算你狠！”柳轻侯冷冷地道，“邵大人，但愿陛下会一直信任你。哼，别人不知道你的诡异，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邵书桓是皇后嫡子，你骗鬼去吧。”

邵赦闻言大笑，挥手道：“柳大人请便，本官不送，对了，你即将出征，可别为这儿女之事，耽搁了正经国事，那时候别怨本官公事公办。”

看着柳轻侯去了，邵赦揉了揉膝盖，站起来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了，损失的东西，开个账单送去柳家，让他们赔偿，我邵赦的东西，岂是那么好砸的。”

邵书桓轻笑，他过来倒是显得多余了，他就应该知道，邵赦岂会吃亏？

“书桓，你随我来房里！”邵赦道。

邵书桓点点头，随着邵赦径自走进他里面的卧房内，邵赦叹了口气：“书桓，事情有点不妙啊。”

“嗯？”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父亲的意思是庭儿的计划行不通？”邵书桓皱眉道。

邵赦点头道：“正是。如果柳家同意庭儿的计划，双方保全脸面，自然一切都好说，绝对也不会让柳轻侯跑来找我麻烦，柳家这么做，明着是愚蠢之极的举措，实际却是聪明得紧。”

邵书桓点头道：“是的。柳家这么做，明面上是绝对和邵家反目了，只是，父亲大人，柳炎和你不是一直都是交好嘛？”

有一句话邵书桓没有说。当初不就是您老和柳炎等人，硬是把姬炜捧上了太子之位？否则，凭着姬炜的出身，有什么资格和二皇子争？

毕竟那时候，他还是不存在的——邵书桓心中很是明白，只要没有他的出现，太子将来是一定能够登上大统的，当然，前提是在他即位前断然不能给邵庭看到，否则，以他的变态心理，也断然会想法设法地阻止。

“书桓，你午饭过后去拜访一下安王爷。”邵赦叹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乱套了。”

安王爷？邵书桓心中苦涩，虽然邵赦没有明着说，但他心中也已经完全明白。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302章　别让他回来了

两人正说话，外面小厮回进来，“老爷，三爷，二爷来了。”

说话之间，小厮打起帘子，邵庭已经走了进来，见着邵赦，作揖道，“给父亲大人请安！”

“你这会子过来做什么？”邵赦问道。

“来瞧瞧父亲。”邵庭笑笑道。

“罢了，这等小事上我还不至于会吃亏了。”邵赦焉有不知道他的来意，“只是你的计划只怕未必行得通。”

邵庭沉吟了片刻后才道：“这等时候，他还能够怎么了？柳轻侯总不至于真的逼死自家女孩子吧？”

“不用，柳小姐不用死！”邵赦摇头道，“庭儿，你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你虽然聪明，但毕竟历练太少了。”

“嗯……什么？”邵赦一愣，不解地问道。

“移花接木！”邵书桓突然道。

“对极！”邵赦笑道，“书桓，你可比庭儿还聪明得紧。”

邵书桓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原本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等卑鄙无耻的事情，人命在他眼中都是一样重要，但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看着庭少的几件事情，让他彻底地看透，也许——有些人的死亡才存在价值。

邵庭皱眉不已，半晌才道，“就算如此，也得太子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冤大头啊。

邵赦心中苦涩无比，却不想说什么，柳家——真是欺人太甚。

“只是，柳家如此做法，陛下那一关可未必过得了。”邵书桓皱眉道。周帝知道他和柳语晴的关系，还会容得下柳家依然把女孩子送进东宫？

“书桓，你可知道现在的娴妃娘娘，是以什么身份进宫的？”邵赦问道。

邵书桓摇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独孤云卿虽然是璇玑洞的女孩子，但是，说白了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怎么可以嫁入皇室，享受现在的尊荣？

“先太后侄女！”邵赦轻轻地笑了笑，“我的表妹！”

“你家的表妹不少！”邵书桓不无感慨地道，如果他没有记错，他那便宜母亲淑寰皇后，好像也是以邵赦表妹的身份进宫的。

邵赦听得出他的讽刺，笑道：“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也并非只有我做，趁着每次采选之际，如果自家没有合适的女孩子，京城名门贵族，大都有利用旁系女孩子送进宫去的先例，因此攀上皇家，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情。陛下也尽数知道，只是大家都不说罢了。

只要不闹出事情来，就不会有事，但一旦出事，可能就会牵涉整个家族，冠个欺君之罪都有可能。

现在柳家若是想要保全柳小姐的名声，只要死一个丫头就成，如此一来……对书桓着实不利。”

邵庭低头沉吟不语，邵书桓也不说话，毕竟——柳语晴若是死了，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柳家势必故意撒播谣言，说是他邵书桓强奸力逼，导致柳语晴蒙羞自尽。在同情弱者的心态上，所有的矛头都会直接指向邵书桓。

甚至一些不明真相者还会说他仗势欺人，连着邵赦、周帝脸上都不好看。柳家在这一面上，只要扮演个受害弱者的身份，就大大有利。

“父亲，为什么让柳轻侯出征密州？”邵庭突然问道。

“除了他，还有更好的人选吗？”邵赦问道。

邵庭没有说话，半晌才道：“这等节骨眼上，柳家实在不合适领兵。”

“你还怕他仗着八万大军就敢造反了不成？”邵赦冷笑道。

邵庭摇头。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庭少的意思是——他怕柳轻侯出征，取得军功罢了。”取得军功自然是对太子大大有利，对他却这是不妙。

邵赦要是就的这么一个效果，在本质上，他依然是支持太子的，邵书桓焉有不明白的，密州的战况如果真如邵赦分析，那么压根又是一次打不起来的仗，这军功简直就是白拣的。

等着柳轻侯从密州凯旋归来，邵书桓和柳语晴的事情也冷上了一段时间，柳轻侯提出他有养女或者是侄女之辈，容貌端庄秀美，送进东宫做太子侧妃，自然是水到渠成，连着陛下都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邵书桓在心中叨咕了一声：“柳轻侯……最好别让他从密州回来了。”想要军功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罢了，到时候再说吧！”邵赦叹了口气道，“这事情的关键，还要看柳家女孩子自己的心到底怎么想，我们终究也是说说罢了。”

邵书桓起身道：“父亲大人且歇息一会子吧，又劳你费神半日。”

“嗯，庭儿也一起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邵赦点头道。

邵书桓和邵庭一起施礼退了出来，冷风一吹，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庭少，你出去找人传言，就说柳家仗势欺人，砸了宰相大人的别院，甚至由于不屑和邵府结亲，威逼自家女孩子自尽。”

舆论——舆论有时候是很重要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邵庭笑道，“这样的事情，父亲以前常常做，我可算得上的家学渊源，柳家在这方面差远了。”

“父亲的人，你可以动用吗？”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白色石子漫出的小路，向燕子坞走去。

邵庭不答，邵书桓顿了顿，又道：“你少在我面前弄鬼，如果父亲的人你们不能用，为什么密州的信件是送去了邵府，而不是晴瑶别院？”当他昨天得知邵赦密州的信件竟然送去邵府，有着邵梅接手的时候，他着实震惊不已。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邵赦已经准备放手，让邵庭接掌邵府的一切？联系他今天早上的话，他心中愈发有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前不久，父亲说让我帮着料理他的一些生意。”邵庭道，“我只是负责接手一些信件的往来，具体还是操作在他自己手里。”

“嘿嘿……”邵书桓干笑了两声。

“你在疑我？”邵庭瞪着眼怒道，“我瞒着你，还不是为着你好？”

“我倒是没有怀疑你，你也不用多心，我只是有些看不透父亲的意图。”邵书桓脸色有些沉重，并没有走进燕子坞，而是顺着湖面上的小桥，直接走进湖中心的竹亭中，半晌才道，“你应该很了解他，他最近的举措，实在不正常得紧。”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结着薄冰的湖面发呆。

邵书桓岔开话题道：“密州塘报的事情，陛下命我十天之内，找出塘报的下落。”

邵庭一愣，问道：“为什么是你？这应该是刑部的事情啊？再说，就算陛下不想明面上查，也该交给璇玑内卫。”

“我是璇玑内卫大统领，你忘了不成？”邵书桓苦笑道，“这案子让刑部去查？张梁那个糊涂蛋，别说给他十天，给他十年，他也查不出个名堂来。”

“那你看有什么打算，从何查起？”邵庭问道。

“这件事根本不用查！”邵书桓笑了笑，“原本我还不敢肯定，但是父亲明确说，他知道塘报是被谁拦截下的，却偏生不肯告诉我，背后的答案，自然是昭然若揭。”

“这事情可是越来越好玩了！”邵庭叹道，“我怎么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也一样，这次很危险！”邵书桓道，“能不能利用你的渠道，给我往密州送封信？”

“这个容易，但是想要瞒过老头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情。”邵庭道。

“不用瞒他，只要不让柳家知道就好。”邵书桓淡淡地道。

“什么信？”邵庭问道。

“我不想柳轻侯从密州回来了。”邵书桓道。

“只是他一人，还是连带那八万大军？”邵庭脸色一重。这次不是开玩笑，堂堂大将军的项上人头，外加八万大军的生死，可全部都在他一念之间了。

“就他一人，我不嗜杀。”邵书桓摇头，他绝对没有邵赦疯狂，会杀人屠城，让无辜者的鲜血染红战场的悲壮。

“这个难办！”邵庭皱眉道，“你知道，柳轻侯的武艺不低，加上他身为大将军，想要刺杀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是像顾少商那样的高手动手。”

“不用你的人动手，你只要送个信过去，我自然会安排人动手。”邵书桓淡然笑道，“而且，不用太早。”柳轻侯怎么说也是大将军，总不能让他师出无名，好歹也得打上几场胜仗再动手。

“看样子你也瞒着我不少。”邵庭嘿嘿笑道。

“人，有时候总要为自己考虑考虑的！”邵书桓只是笑笑，柳轻侯——既然柳家把事情做绝了，可也别怨谁心狠手辣，有些事情他是绝对不容发生的。

邵庭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

“午后你过来，陪我去一趟安王府。”邵书桓吩咐道。

“好！”邵庭答应着，起身告辞，外面还有着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邵书桓只需要吩咐一声，苦力可都是他在做。

邵书桓见着邵庭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刚刚走得几步，却听得清清淡淡的笑声传了过来

邵书桓诧异地转身，却见着独孤云卿靠在水亭上，手中把玩着一枝梅花，依然是一袭黑色的长裙，金丝绣边凤凰图案，神秘美丽。

303章　自杀？他杀？

邵书桓诧异地转身，却见着独孤云卿靠在水亭上，手中把玩着一枝梅花，依然是一袭黑色的长裙，金丝绣边凤凰图案，神秘美丽。

“娘娘好！”邵书桓作揖道。

“本宫不好！”孤独云卿摇头道，“本宫一点都不好。”

“娘娘即将晋封为皇贵妃，尊荣无比，怎么会不好呢？”邵书桓轻笑道。

独孤云卿不答，美目中射出一缕精光，半晌才道，“邵书桓，你就一点也不怕我？”

“娘娘如此美人，自然是人见人爱，谁怕您来着？”邵书桓心中一动，暗暗吃惊不已。

“你我如今相距不过三尺，我要杀你，易如反掌！”独孤云卿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你死了，很多麻烦就解决了。”

“既然如此，娘娘为什么不出手？”邵书桓强行掩饰下心中的震惊，淡然笑问道。

“不杀你，主公难逃一劫，杀了你，主公只怕也受不了这等打击——我左右为难。书桓，常听得人夸你聪明，你可有法子，帮我做个决策？”独孤云卿轻轻地问道。

邵书桓突然感觉荒唐可笑之极，她要杀他，居然让他给她拿主意，这算是哪门子事情？

“娘娘杀了我，何以自保？”邵书桓突然反问道，“娘娘杀了我，岂不是把你的主子陷入不忠不义？”

独孤云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湖水上的冰，良久才道：“那一年你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我对主公说——让我杀了你，他不同意。后来，墨菲那个疯子来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主公居然里应外合，联络上了墨菲……”

邵书桓没有说话，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墨菲要把你带走，陛下不同意。”独孤云卿只感觉苦涩无比，说到这里，只是愣愣地出神。

“后来呢？”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独孤云卿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掩住红唇，低声叹道：“墨菲只带了十二个高手前来——如果倾全力一击，我独孤阀有七成把握，永远把他留在大周国……”

邵书桓闻言，心惊不已，全力一击，居然可以留下战神墨菲，看样子他以前是小瞧了独孤阀的实力，不，是小瞧了邵赦的实力。

“我当时和姐姐商议过，最好是诱导战神那个疯子杀了陛下，而后我们全力出击，杀了墨菲，扶助主公登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从独孤云卿的口中说出来，居然是云淡风轻。

邵书桓只感觉口干舌燥：“你当时就是陛下的妃子吧？”

“是的——”独孤云卿点头道，“当时就是。”

“你们为什么没有做？”邵书桓问道。

“事情总有些变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的母亲实在是一个奇人……”独孤云卿轻轻地叹息，“我们都不如她。”

“哦……她做了什么？”邵书桓很想知道，十七年前——不，现在是足足十八年了，那个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把自己杀了，断绝了战神陛下的一切念想，战神只剩下愤怒。”独孤云卿叹道，“猛虎有所顾忌，我们才有出手的机会，但是，他没有了顾忌，在要杀他，难如登天……“

邵书桓已经明白，独孤云卿和那个独孤诗卿的本意，是用他的母亲淑寰皇后为诱饵，杀了墨菲……

而他的母亲淑寰皇后一死，墨菲了无牵挂，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另一个变数是我姐姐——”独孤云卿低低地叹息，“她一心想要给主公生个孩子，那时候，她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独孤阀难道没有别人了？”邵书桓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那些老古董们，起先很多不服主公的……”独孤云卿低声道。

邵书桓顿时就明白过来，原来……原来独孤阀内部的争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内乱……璇玑洞果然够乱的。

“另一个变数是陛下——大周国皇帝陛下，忒是厉害！”独孤云卿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把一朵梅花揉碎，抛在湖中的薄冰上。

邵书桓很想问，陛下做什么了？但终究没有出口。

独孤云卿摇头道：“方氏实在该死之极，若不是她坏了大事，现在的情况也不至于这么糟糕，早听我的，杀了她，一了百了多好，偏生主公念着什么糟糠结发之情，说什么也不肯，哼……”

邵书桓摇头叹了口气，这女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嗜杀，三句话不对头，就要动刀子砍人。

“女孩子，老是提刀舞剑的，可不好！”邵书桓笑道。

独孤云卿依然笑得云淡风轻，把手中梅枝上的梅花一朵朵地摘下来、揉碎，让殷红的花瓣从她纤细白嫩的手指尖飘落在冰层上。

“主公要让你接掌独孤阀！”独孤云卿叹了口气，“而我不同意。”

“什——什么？”邵书桓大惊问道，“你说什么，让我接掌独孤阀？”

独孤云卿点头道：“他说，二少有着邵家，老大去了南夏就不让他会京城了，你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父亲，总也不能白叫了，因此，璇玑洞独孤阀就留给你了。”

邵书桓摇头不语，老半天才道，“怎么感觉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了？”独孤云卿问道。

“他怎么感觉他……像是在交代……”邵书桓确实有着这个感觉，邵赦似乎是在交代遗言——让他掌独孤阀，自然是近期才做出的决定。

亲王……独孤阀……

邵书桓心中陡然一惊，已经有些明白邵赦要做什么了，不禁暗叫不妙——这老狐狸，算计一辈子，不会最后连着自家的老命也算计进去吧？这也太过分了。

“别胡说八道！”独孤云卿摇头道，“我很快就要晋封了，你也很快就会成为亲王，快则半年，少则一年，主公会把独孤阀一派传给你。”

“娘娘今儿来，就是和我说这些？”邵书桓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

“嗯，一来是看看你，二来宫中闷得慌，找你说说闲话……三来，你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明白，别的我不管，可有些东西，我在意，你知道的。”独孤云卿叹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可是你可以。”

说着，她的目光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地瞟向东方。

“书桓明白，断然不会让娘娘失望！”邵书桓作揖笑道，“娘娘刚才吓唬得我好惨，我还以为娘娘真要杀我。”

“我要杀你，也没有嘴上说的这么容易的。”独孤云卿轻轻地笑了笑。

邵书桓盯着她绝美的脸，这一笑之下，更是如同春风扶过冰冻的树枝，刹那间有着一种空灵飘渺的韵味。

一瞬间，他不禁呆了呆，这么一个处于名利场的女子，居然能够笑得如此空灵？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独孤云卿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我是你母妃。”

邵书桓忙着收敛心中，心中暗道：“我知道你是我母妃，但你也够得上祸水的标准。”

“有些事情，明着实在不成，不如暗着来吧！”独孤云卿笑了笑道，“我不能杀了你，否则，我真想杀了你——既然不能杀你，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话已至此，毋庸多言！

邵书桓点头，表示明白。

独孤云卿缓缓地转身，一袭黑色长裙飘逸在阴翳的天色下，邵书桓的心直接沉了下去……

这天快要变了！

午后的天不但没有一丝阳光，反而更加的阴翳，邵书桓带着邵庭前往安王府，不料管家宋来旺接了出来，说是王爷前往大佛寺礼佛，不在府上。昨儿闹腾了一天，老太妃有些不自在，也不见客。

甚至连着慕莲小郡主，也对邵书桓避而不见。

邵书桓无奈，只能带着邵庭回来——傍晚时分，天开始下起了雪珠子。

邵府却在黄昏时分，接到了南边的家书，周姨娘、邵兰、邵澜已经到了南夏国平安城，见着吴军卓，婚事定在明年元宵佳节，取义团圆，大家都讨个吉利。

邵书桓捏着手中的一根碧玉簪子，站在窗口一直呆呆的出神……

“不管如何，就照原计划吧！”邵书桓轻轻地叹息。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能够不起兵祸，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安王爷，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有些心悸——照目前种种迹象分析，密州的塘报应该是他扣下的，引西蛮、南夏之力，动乱江南不成？

他到底要做什么？做了近二十年的安乐王爷，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一夜的大雪，第二天一早，邵书桓刚刚起身披了衣服，就见着秦晖沉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了，别老绷着脸，事情办理得怎么样？”邵书桓问道。

“公子！”秦晖的脸比平日更加阴沉了几分，“柳小姐死了——不是自杀，是被杀……柳府戒备森严，奴才不太好潜入，又怕泄露行藏，于公子之事不利，因此没见着柳小姐遗体，不知道是本人，还是丫头替死。”

柳家会玩这么一出，早在邵书桓预料中，但是，听着秦晖带回来的消息，他还是有着几分难过——等等，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不是自杀？是他杀？

304章　她是我的人

柳家会玩这么一出，早在邵书桓预料中，但是，听着秦晖带回来的消息，他还是有着几分难过——等等，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不是自杀？

邵书桓愣住，甚至连着王泰捧过来的姜汤也没有接，良久才道：“怎么会是他杀？”

“奴才也是奇怪。”秦晖阴沉着一张棺材脸，低声道，“柳家玩这么一出，自然是为着保全柳小姐的名誉，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邵书桓“嗯”地说一声，接过王泰捧过来的姜汤，问道：“父亲大人可起身了？”

王泰忙道：“邵大人刚才打发小厮送来一份折子，另烦请殿下给告个假，他身子不适，今儿可能去不了早朝了。”

“这等天气，懒怠着不想动就直接说，还身子不适？”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柳家……想来想去，也不太可能死得是正宗柳语晴。

“秦晖！”邵书桓低声叫道。

“奴才在！”秦晖忙道。

“想法子打听一下，若是柳家小姐真的死了，倒也罢了，但若是她还活着”邵书桓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冷冷地吩咐道，“把她弄出来，她是我的人。”

“奴才遵旨，公子只管放心，若是柳小姐死了倒也罢了，若是活着，势必会随着柳轻侯一并出城，但她自然是不能去军营的，柳轻侯会在路上把她安顿下来。那时候再动手，自然是手到擒来。”秦晖难得的棺材板脸上，居然浮出了一丝笑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先搞清楚，那个死了的柳语晴到底是真是假。”邵书桓道。

“公子，这也好办。”秦晖低声道。

“哦？”邵书桓道，“你不会想要等着柳小姐下葬后，去掘墓吧？”

秦晖阴笑了两声，邵书桓就知道，他猜对了。他倒是无所谓，但如此一来，若是被柳家知道，只怕更是闹得满城风雨，不太好办。

更让他恼怒不堪的是，柳语晴死就死吧，为什么死还要玩这么一出？他杀？凶手是谁？

倘若他是柳炎那只老狐狸，玩这么一手，自然是栽赃给邵家。

“公子，奴才这也是不得已。柳家戒备森严得紧，奴才虽然不惧，但却怕露了行踪，徒留话柄。”秦晖担心他不同意自己的计划，忙着解释道。

“没事，我不是愚顽之人。”邵书桓道，“等着柳小姐出殡再说吧！嗯——王泰，你给我打听着，柳小姐发丧开吊，你给我备下素服，我要亲自去凭吊。”

“奴才记下了！”王泰一边过来给他换衣服，一边笑道，“公子不去，只怕还少惹几句闲话呢。”

“闲话怕什么？”邵书桓笑道，“她是我的女人，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我总得过去走，面子情儿总不能落下。难道我过去，柳家还能够把我怎么着了？”

“这是邵大人的奏折！”王泰岔开话题，把邵赦的一份奏折送了过来，“烦请殿下上呈陛下的。”

“嗯！”邵书桓口中说着，已经把奏折打开，略看了看。邵赦的奏折简单得简直不像话，以前他见着那些御史、中书令诸人的奏折，长篇大论厚厚的一叠，而邵赦的这份奏折，居然从头到尾，仅仅不过百字而已，非常简洁。

“这人懒到这地步，也真是无药可救了。既然如此，他也用不着写什么奏折。”邵书桓笑着摇头，把奏折袖在袖子内，披了毯衣出去。

燕子坞门口早就备下轿子，邵书桓坐了，进宫早朝。密州战乱，柳轻侯定在三天后动手，兵部筹备着一些事务，而吏部也得准备着一些地方官员的调度，礼部筹划明年春上的采选和科考两件大事，如此一来，相比较户部倒是最清闲的。

邵书桓依然垂帘听政，只是此等事务，都是中规中矩，并无什么例外。

柳炎盯着左边首位那个空缺，瞟了几次，眼睛里面几乎要喷出火来——邵书桓看得分明，不禁暗笑不已。

邵赦这会子肯定是窝在凤禾苑围炉吃早点，而柳炎明显是憋着一肚子的怒气，想要找他发作，如今却找不到人，自然是闹恨不已。

早朝散去，眼见柳炎急冲冲地去了，邵书桓看了看身边的王泰道：“你回去吩咐一声，不准柳家的人进晴瑶别院。”

“哈……”周帝从太和殿偏殿走了过来，轻笑道，“你不让他去晴瑶别院，但他会去邵家闹事的。”

“庭少绝对不是会吃亏的主，我倒不用担心，陛下今儿没去御书房？”邵书桓有些意外，一般早朝散了，周帝总是直接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现在这会子，自然是那些臣子们忙乱的时候，朕倒是清闲得紧，嗯，免之怎么没有来早朝？”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笑了笑，从袖内取出那份奏折，双手捧着，弯腰递了过去。

周帝一愣，笑问道：“书桓也学着写奏折了？有进步啊！”

邵书桓俊脸微微一红，他依然学不来那些古文，抄袭书是一回事，自己写却是另外一回事。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有余，他也着实恶补过一番，但若是没必要，他还是不愿意动手自己写。

上疏给陛下的奏折一般都是中规中矩的，这却成了他的一个难题。当然，那是指在今天之前，今儿他看了邵赦的奏折，邵书桓的心结也算解了，原来——奏折也是可以偷懒的。

“免之地，今天是什么日子？”周帝笑道，“朕即位二十余年，收到他的奏折，绝对不超过二十封。”

“平均一年一次？”邵书桓大是诧异，他帮周帝批阅奏折也有时日了，确实从来没见过邵赦的奏章。

“差不多！”周帝口中说着，却把奏折打开，略看了看，笑道，“倒是他亲笔，嗯……请个假不来早朝，他什么时候也写份奏折了？”口中说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他和邵赦君臣多年，焉有不知道他的性情，半晌才道，“你懒得踏雪，却让朕去？”

“父皇？”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走吧，去晴瑶别院！”周帝道。

邵书桓点点头，周帝已经命人传来步舆，两人一起坐了，前往晴瑶别院

“你回房换了衣服再来。”周帝吩咐道。

邵书桓微微皱眉，明摆着周帝故意遣开他的，口中却忙着答应着，转身向燕子坞走去。

周帝径自前往凤禾苑，邵府跟随邵赦的小厮、丫头们都是见惯了，也不如何惊讶，忙着都跪下行礼。

“免了，都出去侍候着吧！”周帝淡淡地吩咐道。

药红是邵赦的心腹，闻言不禁皱眉，忙着跪爬了两步，磕头道，“请陛下稍坐片刻，奴才这就去请我们老爷。”

“他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周帝哼了一声道，“朕来了，还让朕坐着等他不成？”

“陛下，我们老爷昨儿黄昏前后就不舒服，晚上心绞痛发作，痛了一夜，今儿实在是起不了……”药红忙着磕头道。

“真病了？”周帝倒是有些意外，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朕自己进去瞧他。”

药红闻言，忙着领着房里所有的丫头、小厮们退了出去。周帝着实不解，原本以为邵赦不过是装病罢了，但听得小厮所言，他应该是真的病了？心中想着，倒也不避讳什么，径自走进他卧房内。

邵赦刚才听得外面有人说话，得知周帝过来，已经披衣起来，见着周帝径自进来，忙着便于行礼。

“免了，怎么回事？”周帝眼见邵赦脸色不佳，皱眉问道。

“受了点风寒，老毛病发作，没什么大碍。”邵赦淡淡地道，口中说着，却从床头小几暗格内，抽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双手递了过去，“陛下，这是臣最后一份奏折了。”

周帝皱眉，闻言心中着实不快得紧，顺手便于打开，却发现奏折居然是用火漆密封的。

“免之，你玩什么名堂？”周帝问道。

“陛下，这份奏折，等着臣死了再看！”邵赦淡淡地道。

“你胡闹！”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把奏折收了。

“臣的病，估计撑不过这个冬天了！”邵赦轻笑。

“你……昨儿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叫道，“德荣！”

张德荣忙着打起帘子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宣太医！”周帝吩咐道。

“是！”张德荣看了看邵赦，忙着退了出去。

邵赦笑问道，“今儿陛下怎么这么早，臣以为陛下看着臣的奏折，至少也得午后才来。”口中说着，起身准备给周帝倒茶，不料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帝就站在他身边，忙着扶了他一把，摸着他的手却是一片冰冷：“你不用忙，先躺下休息，等着太医来了再说。”说着，径自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谢陛下！”邵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道谢。

周帝心中无限狐疑，邵赦这病也病得太过古怪了，当即出去，招来邵家的小厮药红问道：“你家老爷昨儿还是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成这样？”

305章　实在是自找的

药红张了张口，又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邵赦的卧房，竟然不知道如何说起。

周帝沉下脸来，哼了一声，“你敢欺瞒？”

“奴才不敢！”药红吓得不轻，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老爷这病……实在……实在……奴才不知道如何说好。”

“你实说，否则，朕先把你这大胆的奴才给斩了。”周帝沉着脸道。

“老爷这病，实在……实在是自找的！”药红哭丧着脸，低声道。

“怎么说？”周帝心中更是狐疑，急问道。

“我们老爷怕冷，素来冬天都是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里也有火盆，但昨儿晚上老爷不知道怎么了，说是火盆烟熏味难闻，不要了，然后他还把窗户打开，您知道——昨儿下了一夜大雪，咱们这房子又临近水面，空旷旷的一点遮拦都没有，老爷就在窗前写什么东西，直写了大半夜……”药红低声回禀道。

“混账！”周帝没有容他说完，不禁喝骂道。

“是是是，奴才混账！”药红吓得不轻，连连磕头道。

“朕是骂你家老爷混账！”周帝道，“滚，给朕滚出去——你家老爷的事情，不准在外面乱嚼舌根，朕要是听到一些风声，先杀了你这个奴才。”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药红忙着又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身来，低头躬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周帝转身再次走进邵赦卧房内，邵赦见他进来，故意笑道：“陛下还没有回宫去？要不，陛下去书桓殿下房里坐坐，免得在臣这里沾染了病气，那臣可是万死难以赎罪。”

“想死了？活腻了？”周帝沉下脸来，冷冰冰地问道。

邵赦没有说话。

“用这等法子，又拖拉又难受，宫中有秘制的毒药，免之要不要试试？或者，上吊，跳河？外面的湖虽然不大，但淹死你想必绰绰有余了。”周帝冷冷地道。

“陛下——”邵赦苦笑道，“臣不能自杀！”

“这奏折上写了什么？”周帝从袖内取出那份厚厚的奏折，问道。

“陛下看了自知。”邵赦道。

“如果朕不看呢？”周帝道。

“陛下会看的！”邵赦笑了笑，“臣很是了解陛下。”

周帝怒极而笑，当即看了看，眼见邵赦的床前生着炭盆，焚着上好的银宵碳，当即把那份奏折丢了进去。

纸张遇火即燃，瞬间火苗串起，片刻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邵赦倒显得有些平静，看着那份奏折烧得干干净净，叹气道：“臣忙活了大半夜呢。”

“为什么这么做？”周帝沉下脸来，问道。

邵赦这次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周帝会当着他的面烧了他的那份奏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就算如此，依然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邵赦！”周帝怒道，“朕在问你话。”

“嗯……”邵赦皱眉道，“这臣要生病，臣有什么法子？”

周帝怒极：“你的心意，朕自然明白，只是，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了？”

邵赦苦笑，这次却依然没有说话。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他也不想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周帝突然笑了笑，走到邵赦跟前，附在他耳畔低语数句，邵赦顿时就变了脸色，急道：“陛下……你不能……这么做。”

“朕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周帝笑道，“免之既然一心想要死，朕弄得弄一些人给免之陪葬，也不枉我们君臣一场，你说对吗？”

“不是……”邵赦气怒交集，加上冻了一夜，竟然两眼白翻，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

周帝一呆，忙着把他扶住，伸手摸了摸鼻息，还好，只是被气晕了过去，忍不住笑了起来——玩阴的？这年头流行自杀了？还是上演苦肉计？要不是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还真是拿他没法子。

柳家的女孩子听得说昨儿被人杀了，也不知道是真死还是假死，邵赦今儿一早居然也给他玩这么一出？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陛下，程太医来了！”张德荣打起帘子，程辰忙着走了进来，见着周帝，忙着跪下施礼。

“免礼！”周帝摆摆手，扶着邵赦躺下，“程爱卿，邵爱卿病了，你给看看。”

“是！”程辰忙着答应了一声，躬身向前，扶着邵赦的手诊脉，半晌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又换另一只手。

心中无限狐疑。以他的医术，自然是诊断得出，邵赦是先受了冻，染上了风寒，随即急怒攻心，被人气晕的。能够把邵赦气晕的人，自然不多，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地瞄了周帝一眼。

周帝干咳了一声，问道：“怎么样？”

“染了点风寒，着了点气恼，没什么大碍，臣开个方子，吃两剂药就好。”程辰道。

“陛下，桓殿下来了！”外面，张德荣大声回禀道，说着，已经打起帘子。

邵书桓走了进来。周帝故意把他遣开，他自然知道，但刚刚回去，就听得秦晖说，邵赦居然真的病了，凤禾苑那里宣太医，他着人一打听，顿时就明白了原委，也知道邵赦因何而病，气得当场就把茶盅砸了。

知道程辰过来，他便也走了过来。

“见过陛下！”邵书桓先给周帝行礼。

程辰忙着退出，自去外面房里开药方不提。邵书桓看了看邵赦，皱眉问道，“陛下，怎么回事？”

周帝心中着实不愉快，半晌才道：“朕差点被他气死。”

邵书桓心中暗道，“现在被气得快死的却是他。”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邵赦。

“去你那边说话吧！”周帝也看了看邵赦，叹道。

邵书桓点头道：“也好！”说着，亲自打起帘子，请周帝先行。

外面雪已经止了，也不知道是白雪的反光，还是天空真的有着一丝阳光，门前、路径上的雪自然都已经被扫去，但远处山坡上，树梢花枝，皆是粉妆玉琢，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过去，皆是晶莹剔透，人如同是装在琉璃盆内一样。

两人在书房内坐下，邵书桓亲自捧了热茶过来，周帝接了，这才说话道，“书桓，你说——你说他——真亏他想得出来。

”

邵书桓苦笑。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邵赦居然会玩这么一手，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朕不能让他这么死了！”周帝摇头道。

“就冻了一夜，想来不至于真要了他的命，小心调养数日，便可恢复。”邵书桓道，“陛下不用担心。”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

邵书桓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书桓，你给朕盯着他。”周帝吩咐道。

“是，书桓明白！”邵书桓苦笑。事实上他心里更加不好受，一旦邵赦真死了，这烂摊子可怎么办才好？

而且，他既然选择如此，势必另有安排。

“他一身精于谋算之道，可朕也没有想到，到头来，他连自己都当做筹码算了进去——他想死，岂有如此容易？”周帝哼了一声道。

“密州的事情陛下怎么看？”邵书桓皱眉道，“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事情和他无关，但我实在不相信，他一点都不知道。”

周帝捧着茶盅，沉吟片刻才道：“密州……朕有些感觉不对劲。”

“再看吧！”邵书桓叹息。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为！”周帝摇头道，“不为不代表就不用，真要打，谁也未必怕谁了。”

邵书桓笑笑，不再说什么。最近他总有些担忧，如果……如果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只怕未必是好处理的。

“书桓，朕瞧着这些朝臣们是不是太闲了？”周帝突然问道。

“呃？”邵书桓愣然。如今正值大过年的，各部都忙乱得紧，怎么就闲了？

“不闲得发慌，免之怎么有闲情装死？看样子的找些事情给他们做做。”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负着手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这才道：“礼部来年有他忙的，暂且算了，户部——十年之内的账务，全部让他们汇总查一遍，看看可有什么纰漏……”

邵书桓目瞪口呆，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十年之内全国的总账清查核对一遍，那是何等庞大的工程？这个世界可没有计算机啊……

“兵部暂时不能动，但让兵部开始戒备，准备和南夏开战……密州可是乱了！”周帝接着说道，“有防备总是好的。”

“嗯！”邵书桓点点头，这倒是正话。

“至于户部，正四品以下的官员，南北东西来个大调动，书桓，你看着可好？”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心中一动，让所有正四品以下的官员全部来个调动，似乎是没有那个必要，但某些人倒不妨调动调动。

“就算不全部调动，某些人还是可以调动调动的。”邵书桓笑道，“只是，各部门都有事，父亲好像还是没什么事啊？”

“他是宰相，辅助朝政那是必须的，从今儿起，所有奏折，让他批阅了朕在看。”周帝轻笑道。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真亏周帝想得出来，如此一来，他在个皇帝只怕倒真的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了。

306章　非常之道

周帝也是笑笑。吩咐邵书桓道：“塘报的事情，你给朕赶紧查出来，否则，朕一样家法惩治你。”

邵书桓不以为然地笑笑：“陛下放心，十天内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那朕回去了！书桓不用送朕了。”周帝说着，起身向外走去。虽然如此说法，邵书桓还是送他到御花园，看着他去了，方才回来，转身对王泰道，“去邵府把邵家二公子请来。”

王泰答应着，忙忙地去了，邵书桓自回房，越想却越是恼怒，邵赦居然玩这么一出？

原本以为王泰去找邵庭，少顷便来，不料却等着午后，邵庭方才过来。

邵书桓见着他，叹道：“你最近还真难请。”

“你还好意思说？”邵庭哼了一声，随手脱了大衣服，取过邵书桓的茶盅，大大地灌了两口茶，这才道，“你这里可有什么吃的？”

“怎么了，你还没有吃午饭？”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邵家被抄了，你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我呸！”邵庭忿忿地道，“怎么说话呢？也不讨个吉利？我家被抄，你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别说午饭了，我连着早饭都没有吃，早起忙活到现在，不说听你一句好话，你还好意思嘲笑人？”

“这是你欠我的。”邵书桓丝毫也不在意，谁让他以前老是欺负正牌邵书桓？

“得了，就当我欠你的。”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四处乱瞄，翻出一些点心糖果，便往口中塞，“你应该知道，柳小姐被人杀了。”

“听说了！”邵书桓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死得是本人，还是替身。”

“就为着这个，我四处着人打听着——”邵庭叹气道，“柳小姐的事情，倒是没有打听出个名堂来，不过，另外一件事情，相当棘手！”

“什么事情？”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慕莲小郡主失踪了。”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道，“你说，这还让人过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靠在熏笼边，把手伸在炭盆上暖和了片刻。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邵书桓急问道，慕莲……慕莲居然失踪了？

“昨天！”邵庭怒道，“王爷昨天对我们避而不见，我就感觉不对劲，不管密州的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他都不可能避开我们，结果，我去大佛寺一问，得知王爷根本没有去大佛寺进香，而是在秘密寻找慕莲小郡主。

王府现在还瞒着，外人一个字都不知道，他们家有个二狗子小厮，父母都在安王府上管着事，我昨儿去打听了一下，他虽然不太明白，但恍惚听得他父亲说，王府乱着呢……

慕莲小郡主昨儿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安太妃已经急得病了，王爷严令家中下人们不准外道，四处着人找。”

“这都什么事啊？”邵书桓叹气道。

“你说，一个柳小姐还没有闹清楚，如今有添上了慕莲小郡主，我……”邵庭说到这里，摇头道，“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头子自尽了！”邵书桓没好气地道。

“什……什么？”邵庭闻言，顿时就跳了起来，“书桓，你别吓唬我……”

“没！”邵书桓站起身来，摇头道，“昨晚他故意冻了一夜，今早就病了，我瞧着他的意思，只怕不妥。”当即把凤禾苑的事情说了一遍。

邵庭只听得目瞪口呆，陡然跌坐在椅子上，呐呐道：“我……我不甘心……”说着，他陡然起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急叫道。

“我去找他……理论！”邵庭气得连话都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口中说着，大步向着凤禾苑走去。

邵赦午后已经起身，服下药后，觉得略略轻省些，加上周帝命张德荣把奏折送了过来，他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批阅，因此午后就在西面书房内，批阅奏折。

邵庭直接闯了进去，但看到邵赦颓废的模样，他也只是站住，加上素来都有些惧怕他。

“嗯……庭儿来了？”邵赦抬头，见着邵庭，点头道，“坐吧！”

“父亲！”邵庭缓步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吩咐房里侍候的小厮，“都出去。”

众小厮忙着答应着，一并都退了出去，邵赦放下手中的一份奏折，抬头问道：“有事？”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邵庭直接问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邵赦心中明白，邵庭已经知道，当即笑道：“庭儿，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邵庭强行忍下心中的怒气，低声道，“对不起，父亲，是庭儿不好，只是——庭儿也是担心父亲，父亲的身子一直不好。”

邵赦叹了口气：“你和书桓做的好事！我若是有法子，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不保他，你会死啊？东宫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邵庭愤然道，“书桓可是你一手养大的，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书桓什么都好！”邵赦淡淡地道，“他就算失去眼前的一切，他依然拥有鸿通钱庄，拥有南夏国皇帝陛下的支持，拥有陛下的宠爱，拥有你这样的朋友——而太子一旦失去，则是一无所有，为父不能放手……”

“所以，你准备搭上自己的命？”邵庭恨声道，“我明白，你在死之前，势必会对陛下说——书桓是你亲生的，对吗？”

“庭儿，为父以前真是小瞧你了。”邵赦闻言，陡然抬头道，“有子如此，虽死无憾。”

邵庭气得手脚都发抖，陡然一把提起邵赦前襟的衣服。

邵赦哼了一声：“怎么着？连着几个月都等不及了，想要弑父不成？”

邵庭忙着松手，盯着邵赦，半晌才道：“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的，绝对不会。父亲，你这是在逼我……”

“庭儿，为父倒不知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良策可以回天？”邵赦笑道，“你再历练几年，也就够了，因此为父倒也不用担心，如今你已经是从三品的官职，你大伯又在兵部，你又聪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为父倒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父亲大人，如果我有回天之术呢？”邵庭突然问道。

邵赦倒是愣了愣，半晌才笑道：“如何回天？”

“我若是告诉你，我还有机会做吗？”邵庭突然冷笑道，“父亲大人，我们打个赌，如何？”

“有趣得紧！”邵赦道，“不准用上次那无赖的手段要挟我，如果三个月内，你有回天之术，为父支持邵书桓争夺帝位——怎么样？”

邵庭点头道：“我保证我不用上次的事情来要挟您老，但这三个月内，你得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我们家有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然后，你好生看着我如何回天。”

“我现在想死也死不了！”邵赦叹了口气，“自古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陛下不让我死，我这个做臣子的，想死也不成……而且，如果你真有法子两全其美，我又何必死？”

“我很好奇，早上陛下说什么了，居然把你气晕？”邵庭问道。

“那你不用管！”邵赦摇头道，“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庭儿，为父赌的可是自己的老命，你想要助书桓，或者想要做个孝子，余下的可都看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庭心中的怒气反而全部消散，点头道：“父亲放心。不过我现在才发现，我这等无赖，原来是像父亲——您老算计一辈子，最后连着自己的老命都算进去，你值得吗？而你要挟的对象，居然是我？我可是您亲生的！”

邵赦叹气，这次却是没有说话，如同他真的死了，邵庭不得不报个三年丁忧——到时候他留下遗书一份，让他送他遗体去江南扬州安葬，邵庭自然就远离了这是非地，三年过后，他就算再返京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父亲大人，如此就说定了——三个月的时间，孩儿若是不能破了您老的局，我让太子殿下踩着我的尸体，登上龙椅。”邵庭沉声道。

“你……说什么？”邵赦陡然大惊。

“父亲大人，您老知道，这是死局，不死不休，既然您已经准备做，孩儿也没有法子，只能采用非常之道。”邵庭冷静地道。

邵赦摇头不语，邵庭想了想，突然问道，“父亲大人，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嗯？”邵赦皱眉道，“什么问题？”

“太妃若是亡故，有资格葬入皇陵吗？”邵庭问道。

邵赦呆了呆，点头道：“这个难说，得看太妃本身的身份，还有，若是太妃自己不愿意葬入皇陵，也可以择地他葬——一般来说……”说到这里，他陡然打住，问道，“安太妃怎么了？”

“没什么！”邵庭摇头道，“父亲大人好生歇着吧，孩儿还有事，这就告辞。”

“你等等！”邵赦突然叫道。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邵庭转身作揖问道。

“密州的破事，你别参和！”邵赦吩咐道。

307章　错就错了吧

邵庭笑笑：“父亲大人如果不参和，我又怎么会参和？”说着，告辞出去。

这里邵庭出去，迎面却见着周帝仅仅带着张德荣走了过来，忙着跪下行礼道：“参见陛下。”

“免礼！”周帝口中说着，脚下却是不停，直接往邵赦房里走去。

邵庭心中诧异，就在走廊上站住脚步，邵书桓从另一边转了出来，问道，“怎么样了？”

“没什么，你一直跟着我？”邵庭皱眉，走到邵书桓身边，低声问道。

邵书桓点头，也不说话，比了个手势，示意邵庭出去说话，邵庭摇头，指了指邵赦书房。

“放心吧！”邵书桓低声道，“陛下为难谁，也不至于会为难他。”他说的是实话，周帝对于邵赦，并不仅仅只是君臣之谊，那份信任和在意，连他有时候都有些诧异，他难道就不怕邵赦真会背叛了他？

“我瞧着陛下脸色可是不善得紧！”邵庭还是有些不放心。

“绕过去，从后面窗户偷偷看看？”邵书桓出着馊主意。

“好，你在前面院子里等着我，我这就去！”邵庭道，事实上，他更想知道周帝和邵赦说什么。口中说着，人已经绕过走廊，向后面的一排窗户靠近。晴瑶别院的窗户，和普通人家不同，全部都是大排大排的敞开紫檀木雕花窗户，夏天所有的窗户打开，非常凉爽舒畅，冬天邵赦怕冷，窗户自然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邵书桓见他如此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禁摇头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邵庭走到窗口，当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舔了口水，点在窗纸上，轻轻地点破，向内看去。

却说邵赦见着邵庭出去，想起他刚才的话，不禁靠在椅子上发呆，直到周帝进来，他都茫然无觉。

“免之……免之……”周帝叫了他两声，邵赦方才回过神来，顿时吓了一跳，忙着起身便欲行礼。

“臣该死，不知道陛下驾到！”邵赦忙道，刚才邵庭进来，把他房里侍候的小厮打发了出去，怎么都没有料到，早上周帝含怒而去，午后居然还会再来。

“免了吧！”周帝伸手示意他坐下。

邵赦点点头，问道：“陛下这会子过来，不知道有何吩咐？”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问道，“你可知道慕莲的事情？”

“慕莲怎么了？”邵赦愣了愣，不解地问道，“臣这些日子可都住在晴瑶别院，书桓殿下不准臣外出——外面的事情，实在不太清楚。”

“慕莲失踪了，安王府已经闹翻天了，现在姬铭还瞒着，只是自己带着人，满大街地找人……”周帝说到这里，脸色更加不快。

在窗外偷听的邵庭不禁皱眉，但随即想想，自己能够有法子知道的事情，陛下又岂会不知道？璇玑内卫可一直都是无孔不入——而安王府更是璇玑内卫重点监视的对象。

“陛下是说，王爷并没有公开，只是自己暗中带着人四处寻找？”邵赦问道。

周帝点了点头。邵赦笑笑，指着自己常坐的椅子道：“陛下请坐！”说着，取过茶壶，给他倒茶。

“朕不喝你这里的茶！”周帝道。

邵赦一愣，随即笑了笑道：“陛下今儿的火气很大。”

“你坐下说话吧！”周帝叹道，“如今都要过年了，这都闹哪一出？”

“陛下不用担心慕莲小郡主，安王爷要找，让他自个儿找去。”邵赦在周帝下首坐下，轻轻笑道。

周帝听出他话中另有他意，略一皱眉，问道：“免之此言，是何道理？”

“陛下为何紧张慕莲小郡主？不过就是一个女娃儿罢了，多少国家大事，等着陛下操心，臣也没见过陛下如此在意过。”邵赦淡然反问道。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邵赦道，“陛下心中也清楚安王爷这些年在京城，表面上确实就做个风流闲王，平日里无所事事，但是，安王爷和京城各家可都走得近乎得紧。二十年前，陛下赢了他一筹，堂而皇之地登上的帝位，而他也隐忍至今，因为他明白，那时候他如果动手，陛下有着充足的准备……”

“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而现在，时机似乎已经成熟了。”

“他敢？”周帝压下心中的恼怒，愤然道。

邵赦摇头轻笑：“他已经做了，没什么不敢！臣可以保证，慕莲并没有失踪，只是被他送出城外罢了！借着安老太妃寿宴，让慕莲和书桓玩一出风流韵事来，怂恿柳家闹事，他不着痕迹地把慕莲送走，然后，他再故意四处寻找慕莲，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陛下若真要找回慕莲也容易得紧，让璇玑内卫秘密出城，往江南的路上，拦截慕莲就是。”

“慕莲和书桓的事，是朕……”周帝道，“朕也喜欢慕莲那丫头，若是能够和书桓成就好事，也没什么不好。朕本来是准备，如果姬铭同意，来年就给书桓把婚事办了……”

“趁机把安王爷绑在京城？”邵赦笑道，“只是陛下好如意算盘，安王爷却不领情得紧。”

“朕知道，这些年他都不甘心！”周帝叹道，“密州的事情，既然不是免之所为，他自然是脱不了关系，只是——朕不明白，他明明知道朕不可能让他离开京城的。”

“陛下！”邵赦摇头道，“有一个理由，陛下不得不答应。”

“哦？”周帝挑眉，问道，“什么理由？”

“如果安老太妃寿终正寝，安王爷借口报了丁忧，要送安太妃的遗体去江南安葬，您有什么理由拒绝？”邵赦叹道。

“朕瞧着安太妃虽然年迈，但身子骨还算健朗，想来不至于会很快亡故。”周帝摇头，说道这里，突然一怔，如果……那个安太妃也像邵赦昨晚一样，冻上一夜，只怕离死不远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古怪地瞧了瞧邵赦。

邵赦明白他的心意，点头道：“不错，一个老年人，想要她死，还不容易。”憋在心中的一句话，他没有说——安王爷已经有了正大光明起事的理由。

张大夫的死，一连串金龙盘月的案件，早就隐然指向他。

“免之早就想到这些了？”周帝苦笑问道。

“臣早上的那份奏折，已经被陛下烧了！”邵赦叹气，“臣若是死了，可以省陛下很多麻烦。”

周帝摇头道：“朕这江山社稷，还不用免之用自己的老命来保！”

“天下人不满我邵赦者众，尤其是那些读书人。”邵赦不理会他，继续道，“世人皆说我邵赦行权弄政，祸国殃民，上蒙蔽圣听，下贪赃枉法。

密州虽然不大，却牵涉整个江南，一旦安王爷起事，自然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只怕天下响应者众——但若是臣死了，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君侧！若是君王身边祸国殃民的那个奸臣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清的？

那时候安王爷兴兵起事，名不正、言不顺，自然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免之，别胡说八道！”周帝喝道，“朕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处置不了，这皇位——不要也罢！”

“陛下，书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知道……臣也知道！”邵赦叹息道，“臣这些年，都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家那位对着他使性子，他让我痛苦了整整十七年，只是臣没有法子。十八年前，云卿就劝臣杀了他，但臣下不了那个手。”

“好了，免之，不要说了，既然错都错了，还说什么？”周帝恨声道，“朕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邵赦正欲说话，周帝突然站了起来，对他使了个眼色，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家的那个混账小子，越发放肆了，居然敢在外面偷听，朕起先还以为是书桓。”

邵赦一呆，低声问道，“庭儿？”

周帝点头道：“他过来朕就听到了，只是以为是书桓，就没有在意……”

“我这还没死呢！”邵赦闻言，也颇为着恼。

邵庭虽然在窗外偷窥，起先听得说到安王爷种种，他心中倒没怎么在意，听得两人提起邵书桓，忙着竖起耳朵偷听，不料周帝陡然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房里的两人，实在有点……

想到这里，邵庭不禁大感尴尬——也不便在偷听下去，忙着转身小心翼翼地转身就走。

“免之不用生气——事实上，朕倒觉得庭儿那小子，很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周帝低声道。

“陛下，您太过纵容了。”邵赦叹道。

周帝笑笑：“他走了！”

“陛下，臣想要搬回去住！”邵赦低声道。

“朕不准！”周帝断然摇头道，“免之住这里，朕来去方便，搬回去，诸多不便。”

邵赦苦笑道：“臣住这里，也是诸多不便！”邵书桓这里戒备太过森严，他连出个门，都被人盯着，形同囚居。

308章　接老太太进宫

邵书桓看着邵庭转了出来，笑问道：“偷听到什么了？”

“到你房里再说！”邵庭拉着他就走。

邵书桓笑笑，也不在意。两人一起到了燕子坞，把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遣了出去。邵庭倒了两杯茶，先捧了一杯给邵书桓，然后自己端起茶盅，一气灌了下去，摇头道：“老头子真是气死我了。”

邵书桓看着他脸色不佳，忙道：“你可别砸了我的茶盅——”邵家砸东西，那可是有着家传的。

“我……”邵庭放下茶盅，当即经过说了一遍，叹道，“直到现在，他还是念念不忘东宫的那位……哎……”

“三个月，你准备怎么办？”邵书桓皱眉，心中暗恼。邵庭也未免把话说得太大了一些——三个月？开什么玩笑啊？

“书桓，我没有耐心和老头子再玩下去了。三个月，统统结束。”邵庭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如今安王爷玩这么一出，我想，陛下也不想再拖着了。”

邵书桓捧着茶盅，低头沉吟不语。安王爷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兵准备叛乱。虽然现在一切还只是属于他们的猜测，但是。他心中明白得紧，邵赦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断然不会说这等话的。

安王爷早就有不臣之心。当年就和陛下争夺王位争得激烈得紧，后来陛下终究胜出，安王爷这些年也在京城似乎是安分守已，并没有丝毫僭越之处，但是——猛虎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势必是百兽震惊。

“如果柳家和安王爷联合起来，事态堪忧！”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我本意，争夺储君不过是为着自己的私欲，可是一旦发生兵变，事情就不由我们控制了。”

邵庭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先把东宫废了。余下的，再议不迟。”

“安王若是反了，我上什么地方去找战神来抵御？”邵书桓轻叹。是的，当年前南殷国一战，安王爷可是立下赫赫战功，威震朝野。战神不出，何人能挡？

“先把安老太妃接到宫中静养，拖个几个月再说。”邵庭道，“安王爷的目的，也只在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罢了，不至于真的置江山社稷不顾。”

邵书桓叹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碧水亭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无双公主自己也愿意。而且……”邵庭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声道，“我和碧水亭当家的宋嬷嬷说了，让她现在就大肆宣传，就说碧水亭原本的头牌陆无双姑娘，前段时间由于身子不适，因此暂且退出。如今静养了一段时间，已经恢复，将与明年元宵佳节，正式登台献艺——到时候，价高者可的无双姑娘的青睐。”

邵书桓的本意，只是低调地把墨无双接来晴瑶别院，但如今被邵庭这么一整，只怕整个京城到时候都会知道，他邵书桓仗着权势强占青楼头牌。

“你不用出面，由我出面就是！”邵庭轻笑，“你是个尊贵人，自然要注意一些言行，但我不同——我本来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的事情，不是做过一次两次……”

“亏你有脸说！”邵书桓笑骂道。

“大凡年轻人不都是这么过的？你不是也去逛过青楼？”邵庭笑道。

“你强奸丫头不成，把人掐死，最后嫁祸给我，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邵书桓提到此事，就是一肚子的怒火，陡然抬脚，对着他臀部重重地踩了过去。

“你……”邵庭叫着闪开，捂着臀部道，“他妈的，你别算那陈年旧账好不好，我不也差点被老头子打死？”

邵书桓依旧在椅子上坐下，正欲说话。邵庭忙道：“对了，我差点把正经事情忘了。”

“嗯？”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什么正经事情？”

“你和老头子回去过年吗？”邵庭问道。

“呃？”邵书桓愣然。回去过年？回邵家？他什么意思？随即顿时会意，他回去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邵赦得回去。毕竟，邵赦才是邵家的家主。

“过了年初五，你再把他接回来就是！”邵庭道，“再过两天就是小年夜了，我过来接人，如何？”

“不成！”邵书桓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却听的门口传来周帝的声音。

“陛下！”邵书桓和邵庭忙着站起来行礼。

“免礼！”张德荣打起帘子。周帝穿着一袭青色长袍，径自走了进来，“邵庭，令尊今年不回去过年了。邵家的事情，你做主就是。”

邵庭苦笑，点头道：“臣遵旨。”

“邵爱卿刚才请旨，朕已经驳回了。”周帝直截了当地道，“这等非常时期，朕还真不放心他。”

“是，臣告退！”邵庭说着，忙着起身告辞。

看着邵庭出去了，周帝这才道：“书桓，你午后去安王府，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朕把安太妃接进宫来！”

“这个容易，陛下放心就是！”邵书桓笑道。周帝不说，他也准备午后去接人了。

“这段时间给朕盯着免之。”周帝再次吩咐道。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着答应着。

“朕还有事，这就先去了，你不用送朕！”周帝说着，负着手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先一步打起帘子，送他出去后，返身回房，心中却是明了。周帝私下找邵庭，势必还有事要吩咐，不过却瞒着自己。

既然他隐瞒着，他也就装着不知道。

“秦晖——”邵书桓叫道。

“奴才在！”秦晖缓缓的从屋子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出现。

邵书桓看了看窗外，略略地颔首。秦晖低声道：“奴才这就去！”

“让人发现了，你自行了断，不用回来了！”邵书桓轻轻地吩咐道。

“是！”秦晖忙着低头道。

这里秦晖刚去，王震楠却是一袭黑色短衫，疾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忙着跪下行礼。

“事情办妥了？”邵书桓问道。

王震楠轻轻地点头道：“公子放心，末将已经在沿途安排下人马伏击。只要柳小姐伴随大军出城，末将一定把她带回来。”

“你带来的那几个人，安排几个混进军营里面。”邵书桓吩咐道。“柳轻侯出征，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战况。”

“末将这就去办！”王震楠说着，忙着行礼，转身出去。

看着王震楠的背影，邵书桓哼了一声，负手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粉妆玉琢，粉饰着太平……

午后，邵书桓换了衣服，前往安王府。这次安王爷倒是没有避而不见，一如既往的笑得爽朗亲热。

“书桓，大冷天的怎么有空过来走走？”安王爷让他到书房坐了，小厮送上茶来，这才含笑问道。

“昨儿书桓就来过，正好碰到王爷不在府上。”邵书桓含笑道，“因此今儿特来拜访！”

“书桓啊，你知道——老太太身子不佳，本王昨儿特意前往大佛寺给老太太祈福，倒是怠慢了你。”安王爷笑道。

邵书桓在心中暗笑了一声：“祈福？真是活见鬼了！”口中却道，“那是——老太太如今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天又冷，有些不自在，料着也无大碍，王爷倒也不用太过担忧。咦，慕莲妹妹怎么不见？”

安王爷抚掌笑道：“书桓啊，可是三句话就露了陷了。原来不是来瞧我的，竟然是为着慕莲来的——只是那丫头害羞得紧，这些日子只怕是不会见你的。”

邵书桓矜持地笑了笑，略有几分失望，端着茶盅，故意叹道：“王爷，您知道那天的事情，怨不得我……”

“本王自然知道！”安王爷笑道，“你素来最是守礼，岂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只是慕莲胡闹，闯出这等祸事，也皆是我平日里太过宠爱她，酿成今日之错。书桓，你是我素来喜欢的，不说别的，人品模样儿，都是上上之选，我心中也是喜欢的紧……只是……”

说到这里，安王爷叹息了一声。

邵书桓也只是叹息。在他心中，那是断然不想和安王爷这样的人为敌。不管怎么说，他当初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周姨娘，安王爷把他接去王府，待他真如世子。诸般好处，自然是不用说的。

“王爷——书桓此来，还有一事相求！”邵书桓说着，起身作揖。

“啊？”安王爷忙着扶住他道，“书桓只管说，何必行礼？”

“当初书桓住在王府的时候，承蒙王爷和老太太厚爱，书桓感激不尽，一直思图报答。但普通之物，只怕王爷和老太太也不放在眼里，再说了，王府又缺什么呢？如今书桓听得老太太身子不适，因此想接了老太太去宫中静养。书桓也好晨昏侍候。还请王爷恩准。”邵书桓再次作揖道。

安王爷忙道，“书桓啊，你一片孝心，我是知道的。再来老太太也喜欢你得紧，若能够得你在身边说说话，她老人家也开开心。本来我还准备请旨，让你来我家闲住几日，只是如今你身份不同以往，我也不敢放肆。既然如此，你挑个吉日过来接老太太就是。”

邵书桓倒没有料到安王爷居然一口应允，心中高兴，忙道：“书桓明日亲自来接。”

309章　雪夜暗伏

和云镇是个小镇子，地方不算太大，但却是联通南北的要道。柳轻侯奉命领兵出征密州，这和云镇乃是必经之地，因此傍晚时分，就在和云镇扎营。

柳轻侯抬头看着西边天际一抹云彩，渐渐地融进黑暗中。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比较早，加上前几天的那场大雪，一暖一化之下，道路异常难走。身上的盔甲冷硬沉重，士兵们更是哀声不绝。这样的天气，若是靠着熏笼，围着炭盆，喝上一口热茶，固然是好的。再不济，窝在家里不用动，也比行军打仗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柳轻侯心中也不免抱怨——兵部的大将，也不是他一个，为什么这等时候，巴巴让他出征？

军功固然重要，但柳家家大业大，好像也不用仗着他领一些军功再锦上添花。

另一个缘故，柳轻侯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个转机，是柳家的一个转机。所以，他必须要把握住。

如今京城邵家是炙手可热。邵赦是当朝宰相，邵攸乃是兵部尚书，就连着小一辈，也都出入仕途。如果由着将来邵书桓上位，京城只怕就没得柳家的立足之地了。

老父公然支持东宫太子，甚至几次对邵书桓恶言相向，现在他是不能把柳家怎么着了，但将来一旦他登上帝位，岂容得下柳家？

现在，柳家还有着中流砥柱的老头子在撑着。但老头子已经年迈，谁也保不住有个头痛脑热的。

柳轻侯心中着急。自己仅仅只有一子一女，柳玉衡虽然还不错，但毕竟乃是一介武夫，如今在兵部行走，若是没有军功，想要向上攀，谈何容易？再说，如今兵部可是被邵攸控制在手中。

转身看了看身边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人，不禁叹了口气。

柳家将来的荣耀，现在可都是押在她身上了——这个小厮，不是别人，正是柳语晴。邵书桓所料不差，柳语晴并没有死，只是找了个丫头替死罢了。趁着其父柳轻侯出征，她也跟随着出了京城。只是素来娇养的柳语晴哪里受得了这军营的苦，不过几天，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柳轻侯自然明白柳炎的心意。就算柳家也支持邵书桓，等着将来他登上帝位，得势的依然是邵家。毕竟，邵赦是他的养父。

朝中的甚多朝臣和一些名门世家，都是把筹码押在了两个人身上，但柳家不同。柳家立场非常坚定地站在了东宫太子这一边。

只要将来太子即位，势必会清楚邵书桓的人。邵家——绝对是首当其冲。那时候，太子要用人，柳家自当受到重用。

让他有些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的——为什么邵赦到了如今，依然反对邵书桓？依然支持太子？难道他也想要把筹码押上两边不成？

不！这不像邵赦的为人。

柳轻侯轻轻地摇头。对于这个问题，柳炎和他私下曾经讨论过多次，但终究不的要领。邵赦的心思，谁也揣摩不了。

想要除去邵书桓，首要任务，自然就是先除去邵赦这个宰相。

当然，若是能够连坐，那是最好不过。邵赦一倒，兵部的大权陛下绝对不会给邵攸掌着。

想到这里，柳轻侯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女孩儿。虽然慕莲玩了一出阴的，但是，没有用的。自己的女孩子绝对不会嫁给邵书桓，联姻是不可能的。

弄死一个丫头，玩个金蝉脱壳之计，等着自己从密州凯旋归来，给柳语晴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送进东宫，将来若是柳语晴能够给太子殿下诞下龙嗣，柳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语晴！”柳轻侯转身，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今夜你就和为父再次别过吧！”

柳语晴点了点头。这样的鬼天气，她也真不想走了，只是心中实在有些失望，有些郁闷，有些烦躁不安。

在安王府被慕莲一闹，柳语晴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愿大可得遂，但是没有料到，姜终究是老的辣，爷爷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让一个丫头替她死了……

她将来还是会被送进东宫做太子妃，早晚的问题罢了！

是的，像她这样人家出生的女孩子，大都是用来联姻，为着家族的利益，她的一些心思，只能深深地埋葬。

“距此三十里外，有个蔷薇堡，我们家在那里有一处庄子，外人是一概不知的。为父先几日已经着人准备妥当，你且过去住下，等着为父凯旋归来，接你一并回京城。”柳轻侯吩咐道。他不能把柳语晴带在身边，而留在京城，也终究不妥。这等金蝉脱壳之计，岂能够瞒得了邵赦。

璇玑内卫无孔不入，如果让顾少商从柳家把柳语晴劫走，到时候他连找人理论的理由都没有。

在名义上，柳语晴可是已经死了。

所以，他断然不能让柳语晴留在京城柳家，也不能带着她出征密州，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她送来农庄上暂时寄养。

柳语晴听了，低下头去，低声道：“全凭父亲做主。”

“我柳家将来的荣耀，可都指望你了！”柳轻侯嘱咐道，“你爷爷吩咐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孩儿都记住了，绝不敢忘！”柳语晴轻声答应着。

“甚好。这就去吧！这等天气，你随着为父身边，也是受罪得紧。”柳轻侯道。

柳语晴点点头，跪下给柳轻侯行礼。早就有柳轻侯的心腹，备下一辆普通之极的马车，扶着柳语晴坐了，点了五十名心腹卫兵，护送柳语晴前往蔷薇堡。

“趁着夜色，赶紧走！”柳轻侯嘱咐道。

“是，女儿别过父亲大人！”柳语晴再次盈盈施礼。小厮放下车帘，吆喝了一声，赶着马车，没入黑夜中。

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冬天的夜，分外地寒冷。惨白色的月色，映在皑皑白雪上，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马车带着单调的蹄声，敲击在冻土上，前面十多个卫兵，提着灯笼开路，身后也有一对对的卫兵，手持长矛护送。

柳语晴挑起车帘，向远方看去。从来没有出过京城，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北风刮过，卷起树梢的积雪，轻佻地向着她脖子里钻了进来。柳语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忙着放下车帘，搓着双手——这天，真冷。

也不知道马车行了多久，她坐在车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陡然，马车“砰”的一声颠了起来，差点把她给摔下来。随即，马车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柳语晴心中诧异，忙着将车帘揭开一个缝隙，向外看去。

这似乎是一片树林，无数的火把从树林深处闪现。隐约之中，她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白雪冷月，火把的映现下，那些人手中都操着明晃晃的刀。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拦路打劫？”一个卫队长大声喝问道。

“怎么回事？”柳语晴隔着车帘，低声问道。

赶车的是柳家一个使惯了的小厮，甚是伶俐得紧，闻言忙着道：“小姐，无妨的，不过是一些匪类罢了。

柳语晴轻轻地道：“这等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匪类？如果他们要钱，就给他们几两银子算了。”

“小姐仁慈。您放心就是，没事的。”那小厮虽然心中怕极，但还是安慰着柳语晴。

“杀——”远处，一个尖细的嗓子冷冰冰地道，“一个不留！”

“嗖嗖嗖——”一排排羽箭毫无预兆地对着卫兵射了过来。

“保护小姐……”有人大声吼道。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之中，喊杀声不绝于耳。

“小姐……小姐……怎么办？”小厮顿时就急了。原本以为自己这边有着五十名卫兵护卫，对方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但那些所谓的乌合之众，实力却强悍的紧。双方一经交手，竟然成了一面倒的趋势，自己这边的卫兵，根本不成气候。

柳语晴没有说话。怎么办？这等局势下。她怎么知道怎么办好？

“赶着马车，我们走！”柳语晴略想了想，咬牙道。

“是了！“小厮忙着答应了一声，猛抽着马鞭子，赶了马车就想要走。

“柳小姐，奴才请安！”外面，一个尖细的嗓子轻轻地道。伴随着声音，柳语晴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大惊之下，她情不自禁地揭开车帘看了过去。

只见自家的小厮脖子歪在一边，口吐鲜血，已经气绝身亡。虽然还有着一些卫兵在奋战，不过，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的尸体，看得出来，都是己方的人。

马车前站着一个阴沉着脸的黑衣人，佝偻着身子，正盯着她。那双眸子，阴冷邪恶，如同是传说中的狼……

柳语晴强行镇定了一下心神，故作镇定地喝问道：“你是谁。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拦截于我？”

“柳小姐，我是谁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几天柳家才给柳小姐办了丧事，因此奴才就算是杀了你，也没有人知道。嘿嘿……柳小姐，您说是嘛？”黑衣人冷冰冰地问道。

310　南夏来信

“你是宫中的人……”柳语晴听得他说话，更是大惊不已，这人——应该是宫里侍候的。那么他背后主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是呼之欲出。

黑衣人冷笑了两声：“小姐，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可知道你自己是谁？”

“我是……”柳语晴陡然呆住。对了，他刚才说过，柳家前几天才给她办过丧事，柳语晴已经死了。她是谁？或者说，她应该是谁，她该如何给自己一个定位？

父亲说了，等着他凯旋归来，就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柳家的侄女儿。到时候嫁入东宫，成为东宫太子妃，甚至将来太子即位，她成为贵妃甚至皇后。

但是，太子真的能够胜出嘛？陛下的心意，可是全都在邵书桓身上。虽然没有明旨废除太子，但是，太子如今根本不得势，若不是有着柳家和邵赦死撑着他，东宫早就形同虚设。

“小姐应该明白，你已经死了！”黑衣人再次冷笑道，“前几天死过一次，今天再死一次。”

“你要做什么……”柳语晴震惊地问道。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倒转刀柄，对着柳语晴颈部重重地斩了下去。柳语晴只感觉天昏地暗，顿时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着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然置身马车上，只是手脚都被绳索绑着。马车上更是遮着黑布，一丝也看不到外面。

柳语晴心中很是明白，她又死了一次。这些黑衣劫匪势必早就安排好她替身，父亲若是得到消息，看到的，只怕也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再也不能分辨。

就算有所起疑，也未必能够找到她的踪迹。

她的未来该走向何方？似乎——她也看不到一丝的曙光。如同这阴寒的马车内一样，只剩下漆黑的一片。

马车似乎是日夜不停，只有吃饭到时候，才会略略停下片刻，而那个黑衣人每日也仅仅只是把普通的干粮和清水给她，就关上车门，绝对不会多语一句。看其模样，完全是把她当做囚犯对待。

柳语晴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加上本来就天气寒冷，连日奔波，又受了惊吓，不禁就有些支撑不住，每日里只是昏昏沉沉的……

也知道过了多久，等着柳语晴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很普通青色帘幔，房里的任何摆设玩意儿，一概全无，只有在临窗的墙上，挂着一幅白衣观音大士，下面放着条几，青铜香炉焚着上好的檀香。一盆盛开的水仙，摆在旁边。

这里的一切，简洁洁净几乎到了极致。

柳语晴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出身官宦世家，眼光自然不凡。这房里的一切虽然简洁，只是看似普通中，却透着一股子奢华。

那檀香自然不是普通的市面上买的，而是御用檀香，就连着焚香用的那只青铜香炉，也非凡品。楠木雕花窗户……

那张观音大士的画像，上面的落款赫然是白云居士，更是让柳语晴大大地吃惊了一把。听得说这位白云居士乃是前南殷国的宫廷御用画师，人物肖像图更是一绝。他的一张画，在外面少说也的价值上千两银子。

“你醒了——”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柳语晴一惊，忙着下床，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喝问道：“谁？”

门推开，一个老尼躬身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柳施主醒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柳语晴大惊问道。

老尼笑了笑：“柳施主不用多问，不久自知，还请暂时在此静养就是。”说着，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柳语晴没有动。这些人煞费苦心地把她抓来，自然不会杀了她了事。要杀她，根本不用费这些手脚。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除夕之夜。一大早的，邵庭过来请邵赦回去。就算陛下不同意邵赦搬回邵府，但今日不同往日，家家户户，必定祭祖。

周帝今早也领着太子、二皇子和贵妃、娴妃前往宗庙祭祀皇族列祖列宗。邵书桓身份未正，自然没有资格随行，而如今他也不算邵家的人，也不能去邵家宗祠。因此，和去年的除夕之夜一样，晴瑶别院异常冷清。

邵书桓苦笑。他这个身份，还真是尴尬无比。

不料未及正午，邵赦、邵庭、邵庆一起过来。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午时陛下要在御花园熏玥殿宴请群臣，从你这边过去自然要方便得多。”邵赦笑道。

“晚上呢？”邵书桓问道。他可没忘记，去年晚上，邵赦差点饿了他一夜。

“嗯……晚上我请客，在我家中设宴，你也过去。”邵庭笑道。“今年我做主，断然不会委屈了。哈哈……”

午时周帝在御花园宴请群臣，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便借口离开。邵赦乃是群臣之首，身居宰相之职，平日里那些交好的官员更是趁着这个机会，拉着他死灌。邵赦好不容易抓过邵书桓，自己借口小解，走了出去。

“邵爱卿，这是怎么了？”周帝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见着邵赦急冲冲地从御花园熏玥殿走出来，靠在廊柱上笑问道。

“陛下……臣……”邵赦扶住柱子，这在站稳脚步，摇头道，“臣——陛下怎么在这里？”

“说着是宴请群臣，朕若是在，他们都放不开，不如避开的好。现在很不错，看样子免之被灌了不少酒，这可是少有的事情。”周帝笑了笑，叹了口气。“身为君王，有时候也是挺寂寞的。朕倒指望着有人也来灌朕一杯酒，可惜——”说着，不禁摇头。

“晚上家宴，让书桓灌陛下酒就是了！”邵赦笑道。

“嗯……”周帝说到这里，原本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敛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邵赦一愣。他虽然多喝了几杯，倒也不至于糊涂，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怎么了？”

“免之，朕废除你宰相之职如何？”周帝突然问道。

邵赦愣了半晌。废除宰相一职，很多事情他就不能做了。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帝会在这等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陛下想要臣的这颗脑袋了？”邵赦想了想，终究还是问道。

周帝摇头道：“朕这么做，是想要保住你的脑袋。”口中说着，从袖内取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邵赦不接，直接问道。

“墨菲那疯子的信。”周帝道。

“那不用看了！”邵赦缓缓摇头，“那些破事，臣尽数知道。”

“看样子免之的信息比朕还要灵活啊？”周帝淡淡地问道。

邵赦摇头，低声叹道：“臣一直防着书桓，因此常常命人拦截他的信息——他和墨菲之间的往来实在太过严密，臣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周帝问道。

“南夏国无双公主私下曾经和臣说起过，为什么南夏国所有的朝臣都不反对书桓在南夏的时候，垂帘听政甚至公然插手南夏国的内政。那是因为墨菲那个疯子巧妙地利用了一个骗局。”邵赦叹息道。

“他对外宣称，书桓是他的嫡长子。”周帝冷冰冰地道，“朕知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

“疯子就是疯子！”周帝哼了一声。他心知肚明，邵书桓绝对不会和墨菲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相信，天下人未必相信。

“陛下的心意，臣自然是明白的，将来社稷大统是非书桓不可。”邵赦扶着廊柱，就在走廊上的栏杆上坐下，“臣不想说什么，还是进去喝酒的好……”

“你等等！”周帝突然道，“这份信不是给书桓的，朕没有你那么无聊，遣人拦截书桓的信件。这封信还是墨菲那疯子给朕的。”

邵赦有些诧异。若非有着某些事关国体的大事，也不至于让墨菲那疯子直接来信给周帝啊？

“他说，如果朕敢认书桓为大周国皇嗣，他就对外公布，当初淑寰皇后的身份。”周帝双手缩在长长的袖子内，盯着熏玥殿前的几棵青松冷冰冰地道。

“什……什么？”邵赦大惊。墨菲那个疯子想要做什么？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朕认下书桓，他就对外宣布，书桓乃是他的嫡长子——这一招，实在是奇毒无比。”周帝哼了一声。一旦天下百姓都信了那混账的话，他将来想要传位给邵书桓，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下百姓会嘲笑大周国皇族，那些御史、中书令等等，更不知道会掰出什么离谱的笑话儿来。

“这也忒无耻了！”邵赦忿然道。自然，这样的毒计，绝对不会是墨菲的意思，应该是那个该死的吴军卓，他现在的亲家……

“堂堂一国之君、战神陛下，居然行如此卑鄙奸计，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周帝哼了一声。原本的计划，似乎再次打住。他该如何给邵书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311章　可怜未老头先白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廊柱上发呆，墨菲会出此下策，倒是省了他很多麻烦。

只要一旦周帝能够给邵书桓一个名分，后面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只是如此一来，很多事情还是偏移了原本的轨迹。

“免之。”周帝突然轻轻地叫道。

“呃……”邵赦呆了呆，似乎刚刚回过神来，惊问道，“陛下叫臣？”

“你在想什么？”周帝问道。

“没……没什么……”邵赦摇头道，“臣多喝了两杯，脑子有些不好使唤。”

“恐怕不是吧？”周帝冷哼了一声道，“这等手段，倒不像是墨菲那疯子的行径，倒有些像是出自免之之手。”

“陛下高看臣了！”邵赦摇头道，“墨菲虽然是疯子，但他也知道，一旦他对外宣布邵书桓是他的嫡长子，将意味着什么？这等事情，绝对不容开玩笑，就算是乱我大周国的朝纲，他付出的代价也够大的。”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邵赦顿了顿，继续道：“陛下应该知道，如今的墨菲乃是一国之君，身边有着吴军卓那样的谋臣，断然不会再听臣的，而且，这等事情也玩笑不得。臣再怎么不想书桓成为皇族，也不会出此下策。”

周帝点了点头，看着熏玥殿外面的几个青松，映着白雪，分外精神——这松树越到冷天，越发显得清冷葱绿，在白雪之下，宛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

“晚上你家有家宴？”周帝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邵赦点点头。今儿就算普通人家，也会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何况是他们这等人家？

“你把书桓接回去过年吧，免得他一个人留在晴瑶别院，冷冷清清——顺便把那个疯子的意图，告诉他。朕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起……”周帝叹息，“朕这个父亲，做得也够失败的。”说着，转身顺着廊柱，径自离去。

邵赦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半晌也没有说话。这乱糟糟的局面，何时才是一个尽头？蓦然，他心中升起无限疲惫之感。

御花园熏玥殿内，人影绰绰，举杯欢庆，完全是一派热闹景象。

午后邵书桓回到晴瑶别院，邵赦约他一起去邵府，他自然也没有说什么。邵赦已经很是委婉地告诉他，他想要成为亲王，只怕会另有变故。

邵书桓只是笑笑。这尴尬的身份他已经认了，就知道不会这么一番风顺，皇位的传承和争斗，岂能够如此地顺利？

“烦请父亲帮忙写几个字。”燕子坞内，邵书桓有些讽刺地笑道。

“写对联？”邵书桓的冷静让邵赦有些意外。他居然不着急？或者说，他实现早就料到，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不是对联！”邵书桓摇头，说着，取出一块上好的锦帕，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虽然是很普通、很庸俗的鸳鸯图，但绣工着实精致得紧。

邵书桓从桌子上取过狼毫，亲自磨墨，把笔递到邵赦手中，含笑道：“烦请父亲题词。”

邵赦愣然，半晌才笑道：“若是别的倒也罢了，你可是谪仙散人，写得一手好字，更是满腹锦绣，写得好文章，这题词的事情，好像不用麻烦我吧？”

“父亲大人只要照着写，就是了。”邵书桓从书桌上抽出一张信笺，递过去道，“父亲照着抄录一遍，就成！”

邵赦满心好奇，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同时心中纳闷，墨菲陡然玩这么一出，他都有些承受不住，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居然没事一般。这等时候，还有心思让他题词锦帕？

信笺上写着半阙词，显然是没完的——

明月人静漏声稀，千屡万思相萦系，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何时寄相思？

“好一个可怜未老头先白！”邵赦搁下笔来，盯着邵书桓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只是烦请父亲写几个字。”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今儿是除夕之夜，父亲不会连着书桓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也不答应吧？”

邵赦叹了口气，这等小事，他如果不同意，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当即提笔向锦帕上写了下去。

“可以了吧？”邵赦写完，含笑问道。

“落款！”邵书桓道，“请父亲落款，或者，签上你的私章也可以。”

“书桓，落款做什么？”邵赦故意问道，“你不会真想借着我的名号，去招摇撞骗吧？”

“有这个打算！”邵书桓落寞地笑了笑。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他和邵庭谋算多日，只是想要挣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料眼看事成之时，却凭空传来这样的消息。墨菲若是对外宣布，周帝的淑寰皇后乃是当年从南殷国掳去的战俘，如此他的身份，会变得异常尴尬。

邵赦欺君罔上的罪名，也一样落实。

邵书桓想到这里，心中就憋着一股子的怒火，本想进宫面圣，询问对策，不料周帝居然对他避而不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如果周帝放弃，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的存在已经毫无作用，就算他控制着鸿通钱庄，就算墨菲不想他死，他此生也休想再有任何作为。

邵赦提笔在锦帕上写上自己的姓名，良久才低声道：“你要假借我的名义，把这个送给华光公主？”

“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逼上死路？”邵书桓颓废地靠在椅子上，突然问道。

“你指什么？”邵赦搁下笔，问道。

“父亲，如果墨菲陛下真的对外宣布，我是他的嫡长子，当年的淑寰皇后，乃是从前南殷国掳去的战俘，父亲却又当如何？”邵书桓问道。

邵赦苦笑：“你以为是我做的？书桓，你也忒是高估我了，我没有命令墨菲的能力，他毕竟是一国之君。”

“你没有命令战神陛下的能力，但你有能力布下局，让战神陛下明明知道是陷阱，也一样会往里面跳。”邵书桓轻轻地叹息，“父亲大人，你够狠，赔上邵家满门给我陪葬？”

“书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邵赦摇头道。

邵书桓冷笑：“父亲大人，战神陛下的意图我自然是明白的——我是那个该死的玲珑血鼎，只有我才有资格使用动用鸿通钱庄的现银，对嘛？战神陛下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南夏国虽然经过十八年的修养回复了一些生机，但这样的情况下，南夏国还是禁不起发生大规模的战役，一旦周国和南夏反目，战神陛下就需要我对他提供大笔银子。

而我一旦在大周国执掌了某些势力，成为大周国的皇嗣，我压根不用再听他的，也等于是断了他的财路。

他希望借我之手，除去太子，断绝大周国皇族的希望，甚至将来让我大周国没有正统继承人，但是，他一样不希望我掌握实权，所以，他不会让我成为光明正大的皇子。”

“你既然明白，又何必来问我？”邵赦抬头道，“在南夏国的时候，我就曾经对你说过，和战神陛下合作，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不——”邵书桓断然摇头道，“战神陛下就算不想我掌权，也断然不会把我逼上死路，他不会希望我就这么死了的，但是你不同……”

“啪”的一声脆响，邵赦把书桌上的一只茶盅重重地砸在地上，怒道：“难道我希望你死了，我要真下得了那个手，你会活到现在？”

“生气了？”邵书桓冷笑道，“我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安王爷的意图，我们都明白，只要战神陛下真的传出消息，当年淑寰皇后的身份是瞒不住的，而且，还有着安王爷的证实，那时候我邵书桓自然是难逃一劫，但你却可以把一切的罪名推向已经故去的太后身上，太子依然是太子，你依然位极人臣……而我，大概皇子会变成质子，该去刑部大牢内渡过余生。”

周帝喜欢他是一会子，想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却是另外一回事。一国君王，断然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天下人都会相信战神陛下的话，因为他是南夏国皇帝陛下。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邵书桓看着锦帕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当即叠好收在袖子内，起身道：“邵府的晚宴我不去了，父亲大人请回吧！”

邵赦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比较早，除夕的晚上，街道上已经格外地冷清，从家家户户的窗楠上都透出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带着一丝丝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的炊烟香气……

夜幕笼罩下，邵书桓穿着一些月白色的长袍。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零星的雪花，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模糊。

远处近前，爆竹声不断，站在千和寺前的石阶上，回首看向皇宫上空，无数的烟花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美丽，渲染着、粉饰着太平。

邵书桓的嘴角扯起一抹苦笑。他的家在何处，何处又是他的归途？没有死过的人不知道生的可贵，而他只是想要努力地挣扎着，在这片天空下，寻求一分归属感而已——

为什么却是这么难？

312章　除夕、雪夜、杏花

千和寺华光公主的禅房内，邵书桓看着眼前这个依然风华绝代，却是一袭缁衣的中年美人儿，心中不由自主地轻轻叹息——华光公主生得雍容华贵，这些年千和寺的清修，不但没有抹去她公主的尊贵，反而多了一份出尘的飘逸与淡定。

华光公主脸如满月，眼若寒星，长眉秀气而带着一份矜持的贵气，眉宇之间，隐约和周帝有着几分相似。

当年的方氏也算是美人了，但比起华光公主，还真是不如，邵书桓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替邵赦叫冤，这么个美人儿，却苦于无缘，伴在青灯古佛前二十载。

华光公主也在打量着邵书桓。虽然身处千和寺清修，但是，她还是知道一些关于邵书桓的传闻，甚至在她的几案上，也有着一部《石头记》。

邵书桓身上只穿着一袭银白色的织锦长袍，却越发把他映衬得宛如是玉树凌风，丰神俊朗。

“果然生得好模样儿，甚像你是母亲。”华光公主首先合十问好。隐约之间，透过邵书桓，她似乎再次见着当年那个风姿绰约的妙人儿，只可惜，红颜终究薄命。

邵书桓也作揖还礼：“邵书桓见过公主殿下！”

华光公主有些诧异，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邵书桓坐了，这才叹道：“今儿乃是除夕之夜，世俗人家都吃团圆饭，公子怎么一人来此古寺中？”刚才她听得女尼回禀，着实是吃惊不小，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无家可归，特来请公主殿下收留一夜。”邵书桓轻轻地叹息。

“这却是为何？”华光公主不解地问道。

“这是父亲托我送给公主殿下的。”邵书桓从袖内取出那方锦帕，递了过去。

华光公主见着他岔开话题，倒是愣了愣。但她自幼生于皇族，对于宫廷倾轧，名利官场是非，却比普通人不知道要敏感多少倍，闻言也不再多问什么。

接过锦帕，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收在袖内，叹道：“他倒是有心。只是——可怜未老头先白，若是早些年，我倒还有几分尘念，现在……不如罢了吧！”

“公主美貌如昔，何出此言？”邵书桓故意笑道。

华光公主不想再谈这个问题：“她就在后院，你不想见见她？”

邵书桓摇头：“见与不见，都是一样，不如不见。”

“那也罢了。只是千和寺皆是女尼，我若是收容你在此过夜，只怕不妥。”华光公主立起身来，“公子还是回去吧！”

“无妨，我只在前殿住一宿，天亮就走。”邵书桓笑了笑。

华光点头道：“既然如此，随你的便！”

“天色不早，书桓不再打扰公主清修！”邵书桓起身，冲着华光公主作揖行礼。

华光点头，含笑吩咐一个女尼送他到前殿。千和寺由于是尼庵，只供奉着观音大士，虽然也是灯烛缭绕，只是偌大的大殿上，依然显得冷清异常。

女尼送来一壶热茶，笼上炭盆，就关上门，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华光公主虽然没有一般出家人的孤僻，但自幼的出身，让她带着一股子高傲，千和寺更不会受十方施主施舍，一应的供给，都是朝廷支付，自然与众不同。

邵书桓仰头看着端庄丰满的观音大士的塑像，白衣素裙，眉宇见有着一份凛然之色，仁慈中带着威严，让人不容轻忽。

前世的时候，从来都不信什么神佛之说，但今生由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虽然对神佛依然不怎么相信，心底深处却多了一份凛然。

在殿前的薄团上跪下，合十摆了三拜，却没有起身，只是看着这观音大士发呆。

……

邵赦在二更天过后，才坐车回到晴瑶别院，心中放心不下邵书桓，先不回凤禾苑，而向着燕子坞走来。

刚到门口，王泰就迎了出来，施礼道：“邵大人回来了，殿下呢？”

邵赦一呆，陡然惊问道：“你说什么？”

王泰愣了愣，急问道：“邵大人，殿下呢？还没有回来吗？”

“书桓不在家？”邵赦顿时背上就惊出一声冷汗，酒意都被吓醒不少，忙着问道，“怎么回事？”

王泰在一瞬间也已经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忙着定了定神，这才道：“殿下不是随了邵大人回去的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什么时候随我回去了？”邵赦恼恨不已。但有着一点他却是已经明白过来，邵书桓不在晴瑶别院，至今还没有回来。

王泰闭上眼睛，用力地拍了拍额头，惊道：“邵大人，您别吓唬奴才，这大过年的殿下能够去哪里？”

“你先别急，去宫里问问，也许他是去了陛下那边。”邵赦忙道。

“是了……”王泰答应着，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溜烟地就向皇宫跑去。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召过另外一个侍候的小太监，略问了问，终于明白，就在自己离开不久，邵书桓也换了衣服，独自出去。本来他出门，自然有着亲兵护卫守卫，小太监们随身侍候着，但今儿他却说，不用他们侍候，不过几步路，他自己走过去，过年，也放一下他们的假。

绵绵、菲菲等丫头都已经各自告假，回去过年，邵书桓的房里，仅仅剩下宫中侍候的几个小太监，闻言自然高兴，就在下房内准备了酒菜，大家赶围棋，喝酒作乐。不料这时候却陡然听闻，邵书桓根本没有去邵府，至今还没有回来，顿时都慌了手脚。

他们都是宫里侍候的，自然知道规矩，一旦邵书桓有个差池，借他们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当即整个晴瑶别院就像是乱了套，所有的小太监都忙乱起来，四处乱找。

邵赦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身边的药红道：“你回去问问，今儿书桓殿下可有过去吗？”邵书桓下午为着南夏来信，几乎当场和他翻脸，晚上自然是不会去邵府。

药红也知道事态严重，忙着一溜烟地跑了，邵赦就在邵书桓的书房内坐下，等候回复。

片刻，只见周帝也急冲冲地赶来，随即，邵攸，邵庭、邵庆也都带着人一并过来。周帝见着邵赦，脸色都变了，劈头就问道：“怎么回事？”

余下众人都是噤声，哪里敢说什么？

“怎么惊动了陛下？”邵赦忙着施礼道。

“书桓呢？”周帝急问道。

“臣也不知道！”邵赦忙着躬身回道。

“邵庭——”周帝忍不住提高声音，大声叫道。他知道邵庭最近和邵书桓走得甚是亲近，邵书桓要去哪里，他应该是知道的。

邵庭忙着躬身道：“回禀陛下，早上臣特意来请殿下，殿下也答应晚上过去凑凑热闹，不料晚上家父却说，书桓身子不适，不来了……”他很不厚道地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邵赦。

“邵爱卿，你……”周帝怒道，“朕特意关照，让你……”

“他午后和臣闹翻了！”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陛下不用着急，臣想着他可能只是出去走走，不会有事。他这么大的人了，在京城走不会走失了。”

“闭嘴！”周帝怒道，“都是你做的好事。”

“臣……”邵赦叫苦不堪，怎么算到他头上来了？

“陛下，臣以为还是先找到桓殿下要紧。今儿乃是除夕之夜，就算是客栈、酒楼什么的，一般也都不开张，想想，桓殿下可能去什么地方？”一直没有说话的邵攸忙道。

“有两个地方，他可能会去！”邵庭忙道。

“哦？”周帝问道，“什么地方？”

“碧水亭和千和寺！”邵庭忙道。

邵赦心中一动，陡然想起他下午让自己题词的锦帕，顿时叹了口气：“他应该是去了千和寺。”

“何以见得？”周帝问道。

“下午他让臣题词过一方锦帕，应该是送给华光公主殿下的。如今他不在晴瑶别院，而今儿乃是除夕之夜，别的地方他是去不得的，自然只能去千和寺。”邵赦忙道。

“还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千和寺给朕找人？”周帝怒道。

“臣这就去！”邵庆忙道，说着，忙着带着人就要走。

邵庭急道：“我和你一起去。”邵攸想了想，自己留下也是尴尬，周帝盛怒之下甚至会怪罪于他，忙着也施礼告辞，跟着邵庭等人去千和寺找人，虽然这等时候，他很想回家睡觉。

邵赦张了张口，很想说：“他去了千和寺，明儿自然会回来，找什么找？这么大的人，在京城还会走丢了不成？”但眼见周帝甚是恼怒，到口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陛下，夜深了，您请回宫歇着吧，臣在这里等着就是。”邵赦眼见房里就剩下他和周帝两人，苦笑道，“书桓殿下不会有事的。”

“这孩子，只怕是误会朕了！”周帝摇头道。

“陛下做什么了？”邵赦愣然，不解地问道。

“午后他去景阳宫要见朕，朕没有见他。”

周帝叹了口气，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答应了给他的东西，如今他却是给不了，与其见着尴尬难堪，不如避开不见，但显然的，邵书桓可能是误会了。

“难怪！”邵赦在心中暗道。

“朕不是关照你，让你把他一起带回邵家的吗？大伙儿说说笑笑，他也解解烦闷，他心中不好受，朕难道不知道？”周帝叹道。

……

天已经近三更了，千和寺前殿更是多了一份清冷，邵书桓缓缓地站了起来，起身向外走去。外面，雪似乎更大了，白茫茫的铺天盖地，冷风吹过，刺骨冰冷。随手把那件昂贵的金雀裘披在身上，他慢慢地向着外面走去。

但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夜中的时候，二辆马车，一队亲卫，点着灯笼，飞奔而来，却是正好前后脚完全错开。

邵书桓自然不知道，他这是想要清净清净，却是连着陛下都已经惊动了。

离开千和寺，由于是雪夜，白色中透着一股子的反光，倒也不算太暗。顺着京城熟悉的道路，绕过高大巍峨的宫墙，径自向着邵府走去。

邵府后面的小巷子内，有着一所空房子。邵书桓摸着手中的那把铜钥匙，走到门前，摸索着把门打开，穿过院子径自走进房里，找出半截蜡烛，翻出火折子点燃，四处找了找，终于在外面墙角处，把那把铁锨找了出来。

院子里有着一株杏花树，一年前是他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被一年前略长了些。但如此寒冷的天气，剩下的，也只是光秃秃的枝桠。

将那件昂贵的金雀裘随手抛在旁边，邵书桓举起铁锨，开始掘土。只是这一年多的养尊处优，让他还着实是尊贵起来了，平日里走路吃饭都有人侍候着，何时做过这等粗话，不过片刻，手掌上居然磨出水泡。

邵书桓不禁摇头苦笑，前世的时候虽然身居大城市，也是不思稼穑的主，但却不像现在这样。

略歇了歇，拿起铁锨继续挖。一年的时间，杏花树的根系长了很多，邵书桓废了很大的劲，总算把它挖了出去，趴在树坑里，拔去上面的浮土，里面露出一个用厚厚的油布纸包着的木匣子。邵书桓小心地把木匣子取了出来，打开一看，那方金帛依然在，这才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将金帛取出来，贴身收好，另外除去两块平日里使用的手帕子，依然叠好，放在木匣子内，仍旧用油布包了，放在树坑里，掩上浮土，又费了些功夫，才把杏花树再次种好。将土掩上，从旁边用积雪装饰了一番。

邵书桓看了看，天空中已经隐约放光，天快要亮了，雪却是越下越大，不久就会把所有的痕迹淹没。只是他一身的泥污，手掌也被磨破多处，想了想，趁着出门的时候，拣了几块粗糙的石头，索性用力的把手掌磨破，鲜血渗透出来。虽然疼痛得紧，他却笑了笑。

收拾好一切，依旧锁上门，返身向晴瑶别院走去。

313章　空白

周帝在晴瑶别院等了片刻，困倦上来，就靠在邵书桓平日坐的软榻上，合上眼打盹，却不回宫去。邵赦无奈，也只能陪着他。由于晚上喝了几杯酒，不久也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免之……”周帝陡然从睡梦中惊醒，忙着叫道，“免之……”

“什么时辰了？”周帝急问道。

“啊？”邵赦也一惊而醒，抬头看了看房里的时辰钟，半晌才道，“快四更了吧？”

“四更了，书桓怎么还没有回来？去千和寺应该早就回来了。”周帝皱眉问道。

“来人——”邵赦忙着叫道，心中也是狐疑。邵攸带着邵庭、邵庆等人去千和寺接人，应该是早就该回来了，怎么这会子还没有到？

王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躬身低头站着。

“桓殿下回来了没有？”邵赦问道。

“回禀陛下、邵大人，还没有！”王泰心中只打鼓，小心翼翼地道。

“还……没有？”周帝皱眉问道，“不是去千和寺接人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刚才小邵大人打发人来说，殿下确实去过千和寺，但是却先一步走了。小邵大人等人没有接到人，以为桓殿下回来了，又赶着回来现在又出去找人了。”王泰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低声道。

“朕要你们这些奴才做什么的？”周帝陡然大怒，“来人，全部拉出去，杖毙！”

“陛下饶……饶命……”王泰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今儿是乃是大年初一。”邵赦皱眉，忙着劝解道，“如今还不知道桓殿下的下落，也许他只是在附近走走，陛下不用担心。”

“朕……朕……能够不担心吗？”周帝怒道，“等着他回来，朕先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跑？”

邵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邵书桓被周帝抓去景阳宫住了一宿，自己为着找人，调动禁军差点把京城翻遍。找不到人着急的时候，也曾经想过，找到他先把他腿打折了，看他以后还敢跑。

但真找到人，又怎么会真的打？

“你还笑？”周帝怒道，“幸灾乐祸？”

“臣不敢。臣只是笑——陛下找到人，就舍不得打了。”邵赦倒没有周帝的那份担忧，老神在在地笑道。

“等找到他，朕非得打他几板子不可。”周帝哼了一声，再次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王泰还跪伏在地上，骂道，“没用的奴才，还不赶紧出去给朕找人？”

王泰如蒙大赦，慌忙磕了一个头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不料临出门的时候，大概是走得太急了，脑袋“咚”的一声，就碰在了门框上。

周帝见状，也不禁笑了出来。

邵赦看着王泰出去了，这才道：“臣就在这里等着。等下陛下找着书桓殿下，如何给他几板子，臣绝对不会给他说情的……”

“陛下，桓殿下回来了……”两人正说着话，却听的外面有人喧嚷。随即，王泰又急冲冲跑进来，磕头喘气道：“陛下，桓殿下回来了。”

“他还知道回来？”周帝怒哼了一声。

说话之间，只见邵庆、邵庭等人簇拥着邵书桓走了进来。原来，邵书桓离开那间偏僻的院落不久，在归途遇到满大街寻找他的亲兵卫队。众人一见着他，如获至宝，忙着备车，一起回来。

邵书桓心中却是抱怨不已。邵赦明明知道他去了千和寺，还大张旗鼓地闹腾什么，连着陛下都惊动了？他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会无故闹失踪不成？

得知周帝也在晴瑶别院，邵书桓躲不过，只能过来请安：“书恒给父皇请安，恭祝父皇新年大吉。”

周帝原本是憋着一股子的怒火，但当他看到邵书桓原本一身昂贵的月白色织锦长袍上，皆是泥污，还夹着血迹，模样说不出的狼狈不堪，忙着问道：“书桓……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去千和寺走走，不料回来的时候，天黑了，又下雪，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邵书桓忙道。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可在外面吃了什么东西？”周帝问道，顿了顿，又问，“可有伤着？”

“只是手上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邵书桓忙着低头道。

“没事就好。”周帝点头道。

眼见邵书桓起身就要退出去，邵赦突然叫道：“等等！”

邵书桓站住脚步，陪笑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陛下刚才不是说，要打断桓殿下的两条腿，问问他以后还跑不跑了？怎么着，现在不打了？”邵赦含笑问道。

邵书桓苦笑问道：“父皇要打我？”

周帝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道：“今儿乃是大年初一，姑且饶过你。下次若是再敢私下出去，一定重重惩罚。”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自去洗漱换衣服。

邵赦看着他出去了，这才道：“陛下，桓殿下可没有说真话。”

“嗯？”周帝微微挑眉，问道。“何以见得？”

“臣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两更刚过，然后就发现桓殿下不见了。随即，陛下也过来了，着人去千和寺找人，去的时候，应该在二更一刻左右。”邵赦道，“但是，庭儿他们去千和寺，千和寺的女尼就说，桓殿下已经走了。而现在已经是四更三刻，就算他摔了一跤，也不可能从千和寺走到晴瑶别院，需要走一个半时辰。这其中，至少有着一个时辰，他去了哪里，是一片空白……”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顿了顿，又道：“臣就是好奇，这下雪天的，外面又冷，他跑什么地方去了？还弄得如此狼狈？陛下可别忘了，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却是顾少商和墨菲教出来的徒弟，想来也不至于走个路都滑倒，摔得如此狼狈不堪吧？”

周帝突然笑道：“他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难道你还想要审问不成？”

邵赦摇摇头。审问？现在谁敢审问他来着？但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邵书桓没有离开京城。

314章　处女之夜

事实上周帝心中也是奇怪，邵书桓这一夜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但邵书桓既然不愿意说，他自然是不会逼问他。

“陛下，天色尚早，桓殿下也平安无事，陛下还请回宫歇息吧？”邵赦笑着劝说，说着又忍不住叹道，“他倒好，闹腾一夜，连累陛下都不能安心。”

“这也罢了。去年除夕，朕也一样未曾好睡。”周帝苦笑道。随即陡然转变话题问道，“免之，密州最近怎么样？”

“呃？”邵赦大感意外。似乎对于周帝突然转变话题，有些出乎意料。

“朕连着下了几道旨意前往密州，似乎都是泥牛入海，杳无信息，所以只能问问免之。”周帝心中着实不快，把他这个皇帝陛下，当什么东西了？密州刺史真是该死之极，等着战事一结束，首要之急就是把这密州刺史调回京城问罪。

“情况还算稳定！”邵赦叹了口气。眼见周帝眼色不渝，这才道，“陛下不用恼怒，只怕您的圣旨是去不了密州的，刚出京城就被人拦截了。”

“姬铭简直是欺人太甚。”周帝道。拦截圣旨和拦截密州的塘报，虽然都是阻隔军情信息的传递，但实质性子却完全不同。拦截圣旨，形同谋逆，那是诛九族的罪名。

“陛下这次却是冤枉了安王爷。”邵赦轻轻摇头道。

“冤枉了他？”周帝有些诧异。难道拦截圣旨的，居然不是安王爷。

“臣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这次拦截的人，大都……”邵赦说到这里，陡然住口不语。因为没有证据，说出来未免有些惊世骇俗。

“是谁？”周帝忙问道，“你还瞒着朕什么？”

“臣说了，陛下勿要生气！”邵赦叹道，“这次拦截陛下圣旨送往密州的，只有可能是两个人——”

“书桓？”周帝脸色着实有些不好看。

“不！”邵赦缓缓的摇头道，“桓殿下虽然有可能，但臣最最怀疑的人，却不是他。”

“那是谁？”周帝问道，“免之不要卖关子了，朕的耐心很有限。”

“东宫太子和柳家。”邵赦缓缓地道，“由于下雪，冻路难走，柳轻侯的八万大军还没有到密州，密州的情况并不乐观。被西蛮大军团团围住，进退不得——陛下的密旨就算送到密州，也送不进去。”

“柳轻侯磨蹭什么啊？”周帝恨声道，“免之，他可是你力荐的人，要是出了事，朕连你一块问罪。”

“柳轻侯在和云镇蔷薇堡磨蹭了两天。”邵赦苦笑道，“至于缘故，陛下应该是知道的。”口中说着，心中却感慨了一声，柳家那丫头只怕这辈子也别想离开千和寺了……

周帝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却见着邵书桓换了一声宝蓝色的长袍，随意地披着一件雪貂皮的大毯衣，走了进来，重新跪下给他行礼道：“书桓叩见父皇。”

“免了免了，快起来吧！”周帝忙着含笑问道，“你闹腾了一夜，还没睡去？”

“书桓该死，惊扰了父皇！”邵书桓苦笑道。心中却是暗恼邵赦，这等事情犯得着回禀陛下嘛？

“你没事就好！”周帝道，“快去睡一会子，朕也要回宫了。免之，只怕你不得闲儿，今儿可是大年初一。”说着，他忍不住看了看外面已经晶亮的天，摇头道，“往日里倒不觉得天亮的早，今儿大概是下雪，比往日亮堂得多。”

“臣家里也没什么事，反正庭儿好歹也是从三品的官职，就算有个人来客往，有他招待着，也不算是失礼。臣也一夜没睡，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邵书桓。

周帝点点头，又嘱咐了邵书桓几句，这才转身回宫。邵书桓只送了他回去，返身进来，见着邵赦还没有走，不禁叹道：“你没事惊扰陛下

做什么？”

邵赦背负着双手，站在燕子坞门前的走廊上，看着天空依然纷纷扬扬的雪花，晶莹剔透地落下。淡然笑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桓殿下，我是个很记仇的人？”

邵书桓愣然以对，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邵赦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落在手心，化作一滴水珠子，这才道：“前年的冬天，陛下藏了你一天一夜，害得我动用禁军四处寻找。陛下明明知道我急着找人，居然就眼睁睁地看着……”

“你居然连着陛下都……”邵书桓摇头苦笑。

“将死之人，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邵赦淡淡地道。

“父亲，今儿乃是大年初一，您不别说如此颓废的话，不吉利的。”邵书桓一本正经地道。

“大年初一？”邵赦丝毫也不在意，“那就证明，我又老了一岁了。而且，我儿女双全，这一辈子，强也挣足了，气也斗够了，虽然死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了。我一生杀孽太重，就算能够躲过这一劫，将来老天爷只怕也容不了我。”

“外界诸多传言，可都是说我邵赦乃是恶贯满盈，在国内是掌权弄政、贪赃枉法；与南夏国则是放火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像我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养尊处优安享晚年，除非是老天爷瞎了眼了。”

邵书桓听他所言诸多不详，隐隐另有他指，心中多少有些明了。但口中却是笑道：“父亲多虑了，您老不是从来都不信天理报应吗？”

“自然不信！”邵赦摇头道，“我是不信天理报应——那些死者生前斗不过我，死后自然也只能被我踩在脚下。若果真有阴司地府存在，我更相信，那也是一个权势与物欲的世界，我一样可以玩得风生水起。”

邵书桓只是笑笑。他可还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某句名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既然如此，父亲大人为何如此放不开？”邵书桓学着他的样子，站在走廊上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笑问道。

“有些东西，本身就是个错误，自然需要了断。”邵赦抬头，盯着远处的湖面，低声道，“既然要了断，总需要一些人的死亡来作为终结。如同处女之夜，如果不落红，怎见得其好处？”

邵书桓目瞪口呆。这……是一个作为长辈和位极人臣的宰相大人说出来的话？

北风夹着雪花，吹入他的领口，冰冷一片。但邵书桓的背心，却是冷汗直冒——处女之夜？落红？他在指什么？

“歇着吧。折腾了一夜，你不累，我还嫌累——书桓，可真委屈你了，堂堂皇子殿下，除夕雪夜的，跑去做苦活？”邵赦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向着凤禾苑走去。

“这老狐狸……”邵书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心中暗骂一声，虽然他不知道邵赦是试探还是确实知道，但东西还在他手里，他就不急。

那玩意，可是最后用来保命和挟持战神陛下的。如今的邵书桓，可不比一年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忙活了一夜，说不累那是骗人的。邵书桓转身回房，径自脱了大衣服睡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掌灯时分，邵庭径自走进他的卧房，见着邵书桓懒散靠在软榻上，随意地翻看着一些诗书，不禁笑骂道：“你倒是清闲。我忙活了一天了。”

“你如今是邵家主事的人，你不忙，谁忙活？”邵书桓丢了书，起身笑道，“怎么有空过来？”

“特来请你吃饭。”邵庭道，“如今倒好，我们把父亲诳来晴瑶别院住着，他索性打撒手，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理会，全部丢给我。平日里还好，这两天差点没有把我累死，你还要添乱。你昨晚去什么地方了，害我大冷天的，在雪里了奔波忙碌了一夜？”

“去安排一些退路！”邵书桓含糊地道。

“退路？”邵庭陡然一惊，叫道，“你可不能存着这样的思想。你安排下退路，却拉我做替死鬼？”

邵书桓摇头道：“不是给我的退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邵庭松了口气。这等情况下，邵书桓可万万不能退。他一退，他们的安排就前功尽弃。

“昨天我已经收到南夏的来信，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你这边可不能有错。”邵书桓缓缓地道。

“我这边放心。我就担心东边的那位也不是傻子，难道就肯往我们挖好的坑里跳？”邵庭皱眉道。

“他会的。”邵书桓对此甚有信心。就算太子殿下明明白白地知道是他安排的陷阱，他也一样会自动地走进来。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成王败寇，在此一举。东宫太子殿下岂是傻子？

让邵书桓有些费解的是，邵赦也明明白白知道他们挖了个陷阱准备着，他为什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却不阻止？难道他真的想要用自己的老命来赌一把不成？

“除了父亲，别的我都不担忧！”邵书桓盯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轻轻地叹道。邵赦今儿早上的那句——

“如同处女之夜，如果不落红，怎见得其好处？”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结。

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315章　捷报、逆转

大年初五——

新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过去，大周国的京城依然热闹非凡，但是，早朝制度却在今儿早上开始恢复了。

算得上是新年的一大喜讯，密州传来捷报，柳轻侯已经领着八万大军，到了密州，首战告捷，解了密州之围，西蛮大军已经退向西面大峡谷。如今，柳轻侯和西蛮大军以西大峡谷为限，僵持不下。

午后的阳光很温和，虽然除夕下了一夜的雪，如今天早就放晴，靠在窗前的太阳底下，邵书桓眯着眼睛看着那份捷报抄本，半晌，将它丢在炭盆上，起身向外走去。

王泰忙不迭地取过一件大狼皮毯衣，给他披在身上，垂手笑问道：“殿下要出门？”

除夕之夜他可是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回来的，因此见着邵书桓往外走，他就心惊胆跳的。

“我去凤禾苑走走，你们不用跟着。”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着凤禾苑走去。

凤禾苑内，邵赦也在看着那份捷报，所不同的，他手中的那份并非是抄本。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邵赦缓缓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那份捷报放在桌子上。旁边，还堆着几份奏折，等着他批阅。

“桓殿下来了！”外面，小厮药红回了进来。

“嗯！”邵赦只是答应了一声，早就有小厮打起帘子，邵书桓走了进来。

“书桓今儿没出去吗？”邵赦笑问道。

邵书桓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小厮奉上茶来，就都机警地退了下去。

“父亲有空说几句闲话嘛？”邵书桓问道。

“嗯？”邵赦挑眉。他想要说什么，他心知肚明。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太子殿下对父亲真的如此重要？”

“呃？”邵赦故意装着愣了愣，这才道，“书桓说笑了吧？太子殿下乃是大周国的太子殿下，对天下黎民、江山社稷都很重要，岂是属于某个人的？”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书桓——”看着他走到门口，邵赦突然低声叫道。

邵书桓站住脚步，却没有转身，静静地等着邵赦开口。

“这江山社稷，对你就有这么重要？”邵赦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略一迟疑，还是自己打起帘子，向外走去。

晴瑶别院内，大部分的积雪都已经融化，只有着一些背阴的地方，还有着少量的雪，反衬着阳光，晶莹剔透。

邵书桓抓了一把积雪，搓成一个雪球，用力地砸了出去——

“哎呦……谁……谁砸本官？”隔着一处假山，一个声音气急败坏地传了过来。

邵书桓大窘，他随意丢个雪球，居然还砸了人？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很快就听到靴子响，随即，两人转过假山，居然是邵庭和邵庆两人，邵庭的额头上红了一块，领口边还有着少量的雪……

而邵庭看到邵书桓，不禁也是愣然。他来晴瑶别院找邵赦有事，不料好好地走在路上，隔着假山，一个雪球就飞了过来，正砸在他脑袋上。

邵庭本来以为是邵赦房里侍候的小厮们在外顽皮胡闹，正欲喝骂两声，不料转过假山，却见着邵书桓。

“你……我……”邵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邵庆却是大笑不已，邵书桓也是尴尬地笑了笑，问道：“有事？”

“我先去给父亲请安，马上过来，到你那边说话。”邵庭知道自己这下子算是白挨了，忙道。

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着燕子坞走去。

果然，不过片刻，邵庭已经过来，不等邵书桓说话，就径自把房里侍候的小太监们全部遣了出去。

“碧水亭已经安排妥当了，你这里准备把哪一处空出来，无双公主不久就可以搬过来了。”邵庭道。

“就在左近买一所房子给她住着，不用搬来晴瑶别院。”邵书桓沉吟片刻，摇头道。

邵庭一呆之下，已经会意，点头道：“我明白！”

“就这事？”邵书桓问道。

“最迟还有半个月，一切妥当！”邵庭道。

邵书桓点点头。半个月，希望别再出意外了，但是他心中却有着一份担忧。希望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邵赦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挖好了陷阱，自己往下跳？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兆头。自正月初五开始，密州就捷报不断，柳轻侯甚至上书，不用一月，就可以把西蛮大军赶出西峡谷，凯旋归来。

正月十六，柳轻侯再次上书，双方大军在西峡谷交战，斩敌二万余，大获全胜。

就在满朝文武都庆幸密州之乱可以结束的时候，正月末的凌晨，飞驰而来的蹄声惊扰了大周国很多人的好梦，一骑快马冲进了兵部——

太和殿内，周帝端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沉着脸扫视过下面均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朝臣们，东宫太子姬炜俯伏地跪在地上。

“诸位爱卿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周帝冷哼了一声，首先打破了太和殿内沉寂的气氛，冷冰冰地开口道。

众人的头似乎低得更下了。

“我大周国四万大军，就这么失陷在密州西大峡谷内——而这一切，均是你的一份书信造成的。炜儿，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周帝哼了一声，再次问跪伏在地上的太子姬炜。

今儿凌晨，密州刺史加急文书送到兵部，传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十天前，柳轻侯率八万大军，在西峡谷和西蛮大军迂回战了几场，皆是大败敌人。

不料却因为失误，被西蛮大军绕过密州外围的流沙河，里外夹击，差点全军覆没。最后柳轻侯率领大军终究杀了出来，逃回密州，但原本的八万大军，净净剩下不到四万，且还伤残无数。

如今，密州再次被西蛮围困，柳轻侯和密州刺史同时上书，请求支援。

胜败虽然说是兵家常事，但是，这次是败，实在不是战之过——柳轻侯之所以敢在西峡谷和西蛮大军对垒，主要缘故就是，他根本不怕西蛮大军会从后面包抄过来。

因为西蛮大军想要从后面包抄，仅仅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经过流沙河。

但是，流沙河旁边有着流沙镇，由于密州被西蛮入侵，流沙镇自然也进入一级战备情况下，自然有着重兵把守，就算西蛮想要杀过流沙镇包抄柳轻侯的大军，也断然不至于事先柳轻侯会一些儿风声都不知道。

而如今，流沙镇守卫安然无恙，就在密州刺史钱文宝和柳轻侯急报上述的同时，兵部也接到了流沙镇守卫铁环的奏章——

铁环声称自己乃是接到京城某个贵人的旨意，让一批军队通过流沙河，支援柳轻侯大将军。

这支军队全部都穿着大周国士兵的服饰，手持某贵人的信物，才导致铁环深信不疑，以为确实是京城派遣西峡谷，支援柳轻侯大将军，因此不但不敢怠慢，连夜安排诸人渡过流沙河。

于是，问题就来了，这某贵人的信物到底是什么？

一查之下，事情似乎很快就水落石出。那些西蛮大军手持的信物，居然是大周国龙牌，铁环见着龙牌，自然不会起疑，更不敢怠慢，导致的结果就是——柳轻侯大败，损失四万大军，密州再次被困。

璇玑内卫顾少商送来的信息，那块龙牌不是陛下之物，而是东宫太子随身所佩。

铁证如山！

东宫太子私通西蛮，导致密州再次被困，大周国四万大军惨死沙场。

“陛下，老臣以为此案疑点多多，还请陛下明察！”柳炎看着跪伏在地上，甚至连分辩都不愿意说上一句的太子殿下，忙着跪下磕头道，“太子殿下没有理由私通西蛮的。”

“柳爱卿勿要多言。”周帝摇头道，“他丢失龙牌总是不假。这四万大军，均是我大周国守卫良将，皆是朕的子民，如今却因为他一己私利，导致众兵将血染沙场，已是死罪。”

太子依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是惊恐异常。龙牌已经丢失一段时间，但是，由于担心陛下降罪，他一直隐瞒着没有说。如今，这龙牌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西蛮大军统领的手中，还成了渡过流沙河的信物，导致大周国军队大败涂地。

他知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局，一旦通敌叛国的罪名成立，就算他是太子之尊，只怕最后也难逃一死。

可是现在，让他分辩他也无从分辩。

偷偷地抬头，目光略过陛下，留在了周帝身后的一道珠帘上。珠帘的背后，端坐着那个儒雅俊美的人物——这一刻，太子突然感觉，他果然够狠，这是要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柳炎虽然很想力保太子，但是，这等局势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说辞来给太子殿下开脱。余下的众多朝臣，自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低着头装着没看见。能够躲着就躲着吧，陛下如今可在盛怒之下，他们也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来人，给朕把太子押入大牢，听候审问。”周帝大声喝道。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赦突然向前走了两步，躬身向上施礼道。

316章　认罪

却说周帝大声喝道：“把太子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赦突然向前走了两步，躬身向上施礼道。

“邵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周帝一脸的不快。

“陛下，龙牌可不仅仅只有太子殿下有。如今既然太子殿下丢失了龙牌，有可能导致落在一干奸邪小人手中，为着公平合理，余下两位殿下是不是也该查一查？”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略略抬头，看向周帝的身后。如果不出他所料，邵书桓也一样拿不出那块象征着皇族身份的龙牌。

而且，邵赦说得极有讲究。太子殿下只是丢失了龙牌，并没有通敌叛国，只是龙牌落在一干奸邪小人手中，被其所用罢了。

柳炎虽然和邵赦极端不对头，但是，这次他却非常主动地站在了邵赦的身边，忙道：“陛下，邵大人此言有理，毕竟龙牌可不止太子殿下有，二殿下也有。”

他也是老滑头了，自然不会明着指邵书桓，但二皇子上次碧水亭的事情，得罪陛下，虽然没有明旨降罪，但也弄得非常不愉快，周家也因此牵涉其中。如今的二皇子等同一个废人，自然是没有了和邵书桓、太子殿下争夺的资格。

柳炎知道，周帝对于邵书桓的宠爱几乎有些极端，想要拉邵书桓下水，恐怕不容易，但如果能够嫁祸给老二，替太子殿下开脱，想来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另外，柳炎也不敢确定邵书桓身上有着那块象征着皇子身份的龙牌，毕竟，周帝还没有正式认他，在名义上，他还是邵家一个偏房庶出的三公子。

但邵赦却知道，周帝早就给过邵书桓龙牌，除了没有下明旨昭告天下他的皇子身份，明着、暗着能够给他的，周帝算是都给了。

而在前不久，他亲自动手，从邵书桓身边把这块龙牌给偷偷换走了，邵书桓就算拿得出来，也是假货。

若是能够在太和殿当着众大臣的面，揭露邵书桓手中的龙牌乃是假的，密州战败的幕后真相，不用查也知道了。

而当着众朝臣的面，就算周帝有心维护，只怕也遮掩不了。

周帝自然不会把邵书桓怎么着了。但出了这等事情，他再想要扶持邵书桓上位，恐怕众多朝臣都会不依。

短时间内，邵书桓绝对不会兴起任何风浪。

“邵爱卿的意思是——朕处事不公了？”周帝冷哼了一声，已经带着三分怒气。这里可不是景阳宫和晴瑶别院。当着众多朝臣的颜面，容不得他邵赦放肆。

“臣不敢！”邵赦闻言，忙着跪下磕头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请陛下宣二殿下和书桓殿下，同时验证龙牌再说。”

周帝正欲说话，不料一直隔着帘子的邵书桓突然冷冷地开口道：“不用了！”

众人皆是一呆。邵书桓的身份一直是个尴尬话题，而邵书桓在太和殿垂帘听政，在潜移默化中已经被众人接纳，但接受是一回事，让他真个参与进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周帝微微侧身，看着邵书桓。

太和殿上轮值的小太监忙着打起珠帘，邵书桓缓缓地站了起来。

“邵大人是不是想要说，如果我拿不出龙牌，那么密州战败——我才是那个最有可能通敌叛国的人？”邵书桓顺着太和殿左侧雕龙刻凤的栏杆，从高高在上的金銮宝殿上缓步走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众朝臣的面，公然出现在太和殿内。以前虽然一直听政，只是都坐在周帝身后，如同是木偶一样，从来不出声。

“此事关系重大，岂能够轻率定了太子殿下的罪名？”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点点头。这一出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他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怒火，盯着邵赦道：“邵大人的意思，我是拿不出那块龙牌了？”

“桓殿下见谅。臣只是就事论事，殿下若是能够拿出来，自然就证明殿下的清白的，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岂不是好？”邵赦笑道。

邵书桓缓缓地从袖内取出一物，递了过去，淡淡地道：“邵大人好生看清楚，这龙牌不假吧？”

邵赦一愣。邵书桓如此镇定地取出龙牌，倒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龙牌落手，从分量到花纹，他细细地看了一遍，心中大是惊诧——邵书桓手中的这块龙牌，居然是真的。

那自己换出来的那块，岂不是假的？

不对，他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龙牌真的假的，岂能够看错。他换出来的那块，明明也是真的。

“邵爱卿，书桓的这块龙牌，不假吧？”周帝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书桓殿下的这块龙牌，乃是真的。”邵赦硬着头皮答道。

一直跪伏在地上的太子闻言，再次感觉似乎是一桶冰水，从头淋到了脚后跟。当邵赦站出来给他说话的瞬间，他如同是溺水者陡然抓到了一根稻草——不错，只要邵书桓拿不出龙牌，就算有罪，也不是他一个人承担着。

而他身为太子，也在此事上占着极大的优势。

但是，现在邵书桓却当着众朝臣的面，出示了那块象征着身份的龙牌，这不光洗脱了他的嫌疑，同时也向众人正式证明着他皇子的身份。

邵赦说话的同时，忙着躬身把那块龙牌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憋着一肚子的怒气，伸手接了，突然问道：“邵大人是不是很诧异，你明明把我的龙牌给换掉了，我怎么还能够拿出龙牌来？”

邵赦没有答话，他已经明白问题的关键出在什么地方了。

“邵大人，三天前你从我房里用一块假龙牌换掉了我的真龙牌，难道有着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就料到今儿这么一出？”邵书桓朗声问道。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确实，他在三天前收到消息，得知密州战况后，顿时就猜到了这么一个可能，于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太子的龙牌是不是还在？

去东宫一问之下，果然不出他所料，太子的龙牌丢失多日。邵赦无奈，只能走险，用一块假的龙牌，仗着自己也住在晴瑶别院的便利，趁着邵书桓不备，从他身上换走了真的龙牌，就是为着今儿可以给太子争取一些时间。

但是，邵书桓今儿居然在太和殿上，公然出示龙牌，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书桓，你是什么时候换出来的？”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瞬间都明白过来。邵赦确实是从邵书桓身边预先就换走了龙牌，他早就料到这么一着。

“不，我从来没有换！”邵书桓摇头道，“邵大人换出的那一块，也是真的，不过却不是我的，而是二殿下的。”

如此一来，二殿下那边自然不用查了，二殿下的龙牌在邵赦手中，虽然也丢了，但没有出现在密州，就不存在通敌叛国一事。

周允原本提到嗓子口的一颗心，总算有安安稳稳地落在肚子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邵爱卿！”周帝沉着脸，问道，“你为什么要用假的龙牌，换走书桓的龙牌？你难道不需要给个解释吗？”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太子殿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有些玩味的笑意：“陛下，因为太子殿下的龙牌，也是臣偷的。”

邵赦可谓是石破天惊，一语激起千层浪。

此言一出，所有的朝臣都忍不住窃窃私语。邵书桓用力地握住拳头，才压下心中的震怒。

周帝的脸色甚是不好，盯着邵赦道：“邵爱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邵赦跪在地上，却仰首看着高高在上的周帝，一字一顿地道，“臣说得很明白，太子殿下的龙牌，乃是臣偷盗出来，流沙河私通敌军，也是臣一手策划的，臣愿意承担所有罪名。”

太子愣然，难掩心中的震惊，侧首看着邵赦。柳炎也是大惊，一直以来，他是标准的太子党，由于邵书桓的缘故，加上权势之争，他着实心中恼恨邵赦，但如今——他突然发现，他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

难道为着捧太子上位，他居然想要把自己的老命也豁出去？大凡党派之争，都是建立在权势利益之上的，而邵赦这么做，简直是用自己的老命在给太子垫脚，捧着他上位。

一旦他的罪名成立，只怕整个邵家都保不住，包括邵攸的兵部尚书，邵庭、邵庆……甚至邵书桓……

他这么做，与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就算将来太子即位，都不可能恢复他的名声。

周帝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依然跪伏在地上的太子殿下，这才咬牙道：“来人，把邵赦押入刑部大牢——退朝！”

“退朝……”张德荣尖细的嗓子，在太和殿内环绕着。

众朝臣跪伏在地，三呼“万岁”，周帝起身离开后，众朝臣站了起来，早就有训练有素的内卫进来，粗鲁地押了邵赦，向外面走去。

太子愣然看着内卫把邵赦带走，呆呆地站在宽大的太和殿内，一时之间，心中五味纷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317章　造孽

柳炎看着呆呆伫立的太子，忙着低声唤道：“太子殿下……”

太子茫然地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半晌才道：“柳大人有事吗？”

“太子殿下——这可是天大的机遇！”柳炎瞄了一眼已经走出太和殿的邵书桓，低声道。

“嗯……”太子不置可否。他自然明白柳炎指的是什么，但是，他能够这么做吗？刚才只要邵赦置身事外，现在被押入大牢的人，可是他啊。

柳炎自然也知道，太子拿不定主意，站在己身考虑，他是想要趁机把邵书桓打下去，可是，一旦动手，邵赦将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殿下，现在可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他可是想要您的命。”柳炎再次道，“您想想，如果邵大人不认下这个罪名，您还有翻身之日吗？”

太子想到刚才的种种，只感觉全身冷飕飕的，背心里冒出来一股子冷汗，忍不住用力地捏着拳头。

“柳大人，我明白，你让我想想。”太子点头道。

“太子殿下，要快！”柳炎看了看太和殿内所有朝臣都已经散了出去，当即扶着太子，向外面走去，低声在他耳畔道，“今儿是个好日子，就让邵大人上路吧！”

太子心中一阵剧痛，似乎被利刃刺过，脸色在一瞬间苍白无比。

“柳大人……这却是为何？”太子艰涩地问道，嗓子尽然有些嘶哑。

“太子殿下您也不想想，这次龙牌的事件，绝对那位一手安排下的。邵大人虽然承认了下来，但此事疑点多多，可禁不起三司会审，而陛下恐怕也不会轻易地处置邵大人。到时候，太子殿下该当如何？这案子可是查不得，一旦给那位有时间安排——”柳炎说到这里，便顿住不再往下说。

太子点点头。一旦给邵书桓时间安排，最后只怕还是栽赃在他头上。虽然他心知肚明，他绝对没有通敌叛国，更没有把龙牌作为信物送出去……

但是，丢失龙牌却是事实，他确实没有时间拖。

更何况，如今邵家依然掌着兵部，邵书桓依然深受陛下宠爱，邵庭还是内卫副统领——他岂会轻易地看着老父认下这等株连九族的罪名？

……

晴瑶别院内，邵书桓的脸色并不比太子好多少，同样苍白而没有血色，而邵庭已经砸掉了五只茶盅。

“你居然能够忍住……你……”邵庭一直在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这句话，他已经颠来倒去地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邵书桓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我不忍住，我能够……怎么样？”

“为着太子，他居然连着这等罪名都敢认？他……有没有替我们想想？通敌叛国，那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他怎么就可以如此轻轻巧巧地认下了？”邵庭几乎是低吼出声。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是……”邵书桓捧着手中的茶盅，低声道，“我还是接受不了！”

邵庭从他手中一把抢过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随即，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面无表情地问道。

“刑部！”邵庭头也不回地道。

“暂且不用去，刑部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邵书桓低声道。

“呃？”邵庭站住脚步，恨声道，“我可不是去刑部大牢使银子打点，我是使银子让那些牢头给他点苦头。他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哪里知道沦落的滋味儿？”

“他既然想去大牢，自然不会给他有好日子过，放心！我自有安排，你进宫去面见陛下，我还有事需要安排一下。”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低声吩咐道。

“不蒙召，如何面见陛下？”邵庭皱眉道。

“你只管去就是！”邵书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挥手道。

“也好，但愿他能够沉不住气，否则，我们的一番功夫算是白费了。”邵庭道。

“放心！”邵书桓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点头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就算他沉得住气，柳家也会怂恿他去的——就算他知道这是一个坑，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邵庭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王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递上两张名帖：“鲍大人和郑大人求见！”

邵书桓本想推故不见，但想了想，如今邵赦陡然自认罪责，被押入刑部大牢，如果不能稳住朝政局势，形势可不怎么好，难免要闹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来。当即叹道：“请！”口中说着，整了整衣服，起身向书房走去。

少顷，王泰已经引着鲍克顺和郑文过来。

“两位大人请坐！”邵书桓含笑施礼，虽然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殿下不用客气！”鲍克顺含笑作揖道。

郑文也是笑笑，三人相互见礼。小太监送来茶来，就知趣地退了下去。

邵书桓未等两人开口，便先问道：“两位大人是为着家父而来？”

鲍克顺和郑中都有些诧异。虽然陛下没有给出明旨承认他的皇族身份，但今儿他却当着众多朝臣，出示了象征着皇子身份的龙牌，可他对邵赦，却依然口称“父亲”。

鲍克顺一愣之后，忙着点头道：“正是！”

郑文也苦笑道：“殿下应该知道，邵大人一直是我大周国的中流砥柱，事实上今儿龙牌一案，他大可置身之外。”

“太子的龙牌不可能是他盗取的，他也不可能私通西蛮。”邵书桓放下茶盅，叹道，“此案疑点重重，关系到江山社稷，陛下绝对不会草率结案，两位大人放心就是。”

他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鲍克顺和郑文都是人精，闻言点头道：“殿下如此说，我等也放心了。”

随即三人闲聊了几句，两人见着邵书桓兴致懒懒的，忙着都起身告辞。

邵书桓命王泰送了两人出去，这里两人前脚刚走，外面门上小厮再次回进来：“刑部张梁张大人求见。”

……

却说邵赦被宫廷侍卫拿下。由于周帝已经下了明旨，押入刑部大牢候审，谁也不敢怠慢。出了宫门，早就有囚车候着，两个衙役取了镣铐，将邵赦锁了，径自带去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有一部分修建在地下，大部分都是坚硬的厚实青砖修葺，牢固异常，由于常年不见天日，自然带着一股阴森腐败的气息。

邵赦被几个狱卒粗鲁地推进一间单独的狭隘牢房内，那几个狱卒想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几人在他身上略略一打量，其中一个走了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他妈的，一个死囚，穿得比老子还好？”

邵赦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狱卒被他目光所摄，一瞬间竟然愣住，但随即却醒悟过来，哼了一声道：“看什么看，信不信爷爷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犯的乃是通敌叛国的死罪，需要三司会审定案，挖了我的眼珠子，可不这么好。”邵赦居然轻轻地笑了笑。

“你……”那个狱卒愣然，“通敌叛国……你可还真有本事，难怪能够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

邵赦焉有不知道他的心意？当即随手把外面的长袍脱下来，抛给他道：“想要就拿去——”

=奇=“你倒还算识相！”那狱卒随手接了，上下翻看了片刻，随即斜着眼，又把他打量了一番，旁边一人道：“头，他腰间的玉佩，可是好东西。”

=书=邵赦连废话都懒得一句，直接扯下玉佩，丢了过去。

=网=不到片刻，他身上所有昂贵的佩饰、衣服、靴子全部都到了那些狱卒的手中。那几个狱卒这才心满意足，转身正欲出去，为首的那人关牢门的瞬间，盯着他头上绾发的翡翠簪子道：“这簪子……”

邵赦伸手从头上把玉簪拔了下来丢过去，头发瞬间散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狱卒关上牢门，发出“砰”的一声大响。邵赦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坐下，耳畔却传来那几个狱卒远去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对话。他虽然不是有意去听，偏生却有几句，飘到他耳中——

“头……这些东西，可值好些银子……”

“混账，这些东西不能动，你想死不成？”

“为什么？”另一人问道。

“上头交代了，东西可以拿，但得给上头送过去，他随身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你们知道他是谁嘛……”

后面的话，邵赦已经听不清楚，但他已经完全明白，原来这些狱卒都是有人故意指使着，想要过来羞辱于他的。今儿他要是不爽快地把随身东西叫出来，这些狱卒就会使强扒了他的衣服。

“不知道是庭儿还是书桓，呵呵——居然玩这么一手？”邵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就在地上坐下。天牢内自然不比邵府或者晴瑶别院，笼着熏笼，焚着炭盆，房内温香暖和得紧，透过铁栏栅的小窗口，冷风一吹，遍地生寒。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邵赦身上只剩下单薄的内衣，自然不能抵御风寒，不到片刻就有些受不了，不禁喃喃自语道。

318章　落寞

却说邵赦靠在冰冷坚硬的牢房内，呐呐自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口中说着，双手却忍不住轻轻地揉着两腿膝盖和小腿肚。虽然已经块二月的天气，太阳底下比较暖和，但在这阴冷的大牢内，却是另当别论。

而别的也罢了，他还可以挺得过去，唯独这两条腿，早些年受过重创，虽然当初周帝命太医悉心调治，不过还是落下了病根，一受冻就痛楚难当。

邵赦闭上眼睛，开始静心地考虑——

柳轻侯在西峡谷大败，居然还能够留得一条命杀出重围，上疏请求支援，这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外。

邵书桓依然已经出手，三万龙禁卫若是连着柳轻侯都留不下，战神墨菲不免有点浪得虚名。

他曾经见识过龙禁卫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是柳轻侯能够抵御的，大概是还留着什么后手？邵赦细细地想了想，第一次感觉不得要领。他知道邵书桓已经下令，不让柳轻侯回京了，那么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在这次致命一击中，让柳轻侯阵亡。

“难道说——”邵赦陡然被自己推论出来的结论，惊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呐呐道，“书桓什么时候这么阴损了？”

想到这里，他便欲站起来，无奈膝盖处一阵刺痛，宛如针扎，只能无奈地依然坐在地上，半晌不禁苦笑着自语道：“但愿我在太和殿这番作为，能够让太子殿下别来天牢……”

随即想了想，就算太子不想来，只怕柳炎也会怂恿着他来天牢。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够迅速扳倒邵书桓的机会，利之所驱，余下的似乎都不重要。

“他若是真来天牢，逼我认下那些不该认的罪名，可如何是好？”邵赦一边揉着宛如针扎般疼痛的膝盖处，一边沉吟不决。

邵书桓的这个局，布得太过阴损。邵赦虽然明明白白地知道，却没有法子阻止。南夏皇帝陛下那边，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而这样精心的谋略，想来也不是邵书桓一人所为。邵赦隐约从他的背后，看到吴军卓那老狐狸得意的笑脸。

邵赦不是没有想过如何反击，但是细细想来，这个局的一切关键，在于他本身。如果死了，邵书桓再想要做什么，都是徒劳。

但“金龙盘月”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不解决了，他死不瞑目。

“罢了，就当是天意。他若是来了，够狠心自己杀了我，倒也罢了——否则，我也只能放手。”邵赦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这天牢之内实在太过阴冷，加上狭小压抑。邵赦自幼出生名门贵族，这些年己身也是位极人臣，邵家更是深受陛下恩宠，他更是位极人臣，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只半日就有些支撑不住。

到了下半日，更是体力不支，天牢内给犯人的饭菜，他更是一口也咽不下，因此午后靠在石壁上，便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陡然听得沉重的牢门哐当一声大响，邵赦猛然惊醒，抬头看过去，小窗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两个狱卒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见他坐在地上没有动，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狱卒，一脚踢在他腰际。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他妈的，到了这里还装大爷？”那狱卒啐了一口，愤愤骂道，“起来，上头要提审！”

邵赦扶着冰冷的墙壁，忍着膝盖处的刺痛，缓缓站了起来。暗叹了一声，这才一天都没有，也未免太过沉不住气了……哎……

“叫什么名字？”那狱卒显然不再是早上的人，而且，很显然，这些狱卒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邵赦！”邵赦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两个狱卒都有些愣然。虽然他们无法接触大周国上流名门贵族、官宦世家，但是，毕竟在京城日久，又是天牢内一些当差的，自然也知道当朝宰相之名。

“宰相大人？”那满脸麻子的狱卒在一愣之后，诧异地问道。

邵赦不禁好笑，老半天才苦笑道：“如果现在陛下还没有下明旨革除我宰相一职，应该算是吧？”如果他所料不错，周帝绝对不会在这等时候革除他宰相一职的，否则，后面的事情就不能收场了。

而目前这些狱卒皆不知道他的身份，由此可见，周帝只是想把事情控制在小范围内，不会玩得太过火。想到这里，邵赦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只要提审的人不是太子，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两个狱卒面面相觑，一瞬间都说不出话来。

邵赦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皱眉问道：“敢问两位小哥，哪位大人要私审？”

“私审？”两个狱卒似乎有些意外。

邵赦摇摇头，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加上陛下还没有下旨革除他宰相一职，够资格开堂公审他的人可不多，而且，想要提审他，手续繁多，岂是这么容易的？

“邵大人，我们不知道，你快些出去吧。”另一个狱卒有些害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个人，居然乃是当朝宰相？虽然如今被关入大牢，他们却依然不敢大意。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点点头，想要向外走去，无奈一动之下，双腿自膝盖之下疼痛难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脚底之下一片冰冷。他这才想起来，早上那些狱卒，可是把他的鞋袜全部扒了去，如今自己还光着脚。

那两个狱卒相对看了看，走了过去，架起他，半拉半拖地将他拖了出去。

刑部大牢最偏僻的一所刑房内，太子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掠过墙壁上挂着的各色各样的刑具，以及几架刑架上早就干固的暗红色血迹，心底最深处某根绷紧的弦忍不住绷得更紧了。

他终究挡不住柳炎的游说，同意来天牢内私下审问邵赦——不，不是审问，而是逼供，让他认下一些对他有利的罪名。

柳炎说的不错，邵赦既然已经认下了私通西蛮的罪名，替他开脱，那么他应该不在乎多认下一条罪名，横竖总归是一死，人总不能死两次的。

而且，柳炎也说了，邵赦所犯下的罪责，最后免不了凌迟处死，与其让他被送去三司会审后受那千刀万剐的活罪，还不如在天牢内给他个痛快。

在利益所驱使之下，加上上述几条，太子还是动心了。落夜之后，就带着几个亲信和柳炎，前来刑部。

刑部尚书张梁似乎是个乖角儿，在得知他的来意后，什么也没有多问，径自领着他们来到这处刑房，同时吩咐狱卒，把邵赦带过来。

而后，张梁就很是识趣地离去，态度非常明了：人交给你了，你爱怎么审问都成。

虽然如此，太子还是有着几分担心，甚至有些烦躁不安，笼在长长的衣袖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柳炎就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见状安慰道：“太子殿下放心就是，不会有事的。陛下这些年对邵赦弄权，也深有不满，只是逮不到他的把柄，不便发作罢了。如今邵赦犯下这等重罪，绝对不会轻饶。”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就算你在大牢内杀了邵赦，陛下也不会追究的——太子焉有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只是，今日之事，可是邵赦硬着头皮替他顶下的，他这么做，算不算恩将仇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子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刑房外，传来铁镣拖在地上的当啷之声。片刻，两个狱卒半拉半拖地架着邵赦，进入刑房，用力一推，邵赦立足不稳，顿时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就晕死过去。老半天才算缓过一口气来，自地上仰首，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太子以及柳炎。

邵赦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来？

太子有些愣然地看着邵赦。自他有记忆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的狼狈。发髻散乱，头发一半盖在了脸上，身上仅仅只穿着一身短衣，赤足，脚踝已经被铁镣磨破，血迹斑斑……

柳炎干咳了一声，示意太子可以开始了。两个狱卒也退了出去，如今刑房内，仅仅剩下他和太子，以及太子的心腹内卫——和待审的邵赦。

太子听得柳炎提示，故意振作了一下精神，盯着邵赦半晌，才开口道：“邵赦，你可知罪？”

“回禀太子殿下，通敌叛国的罪名，我已经认下了。”邵赦勉强挣扎着，意图站起来。

柳炎冷哼了一声，冲着旁边的两个内卫使了个眼色。那内卫都是人精，顿时会意，一起走了上前，一边扯过邵赦的头发，硬按着他跪在地上。

太子有些不忍，但既然来了，已经不容他退缩，当即咬牙问道：“邵赦，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话虽然说了，只是似乎有些不自然。

“那殿下想要问什么？邵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邵赦虽然被迫跪在冰冷的地上，居然仰首冲着太子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319章　逼供

“哼！”柳炎冷哼了一声，太子的磨蹭让他有些不耐烦，当即询问道，“邵赦，殿下问你——你是如何利用邵家一个偏房庶子邵书桓，欺君罔上，假冒皇嗣的？快快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假冒皇嗣？”邵赦故意装着一本正经地道，“柳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皇嗣是这么好假冒的？”他口中说着，却忍不住看了看太子。

“你……”柳炎勉强控制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盯着邵赦道，“邵赦，本官知道你本出身名门，自幼尊贵得紧，这刑部的大刑你看你可未必扛得住。”

邵赦这次没有答话。别说刑部的大刑，就算不动刑具，再关他几日的，说不准都会要了他的老命。

“咳……”太子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这才说话道，“邵大人……邵赦，你应该知道，你在太和殿认下偷盗龙牌，私通西蛮的罪名，已经是绝无幸免。邵书桓虽然深受陛下宠爱，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你又何必再一味地护庇于他？只要你认下他确实乃是你邵家偏房之子，并非皇嗣，将来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虽然刑房中现在所有人都是他的亲信，但有些话他还是谨慎地没有说出口。

“太子殿下认为我是在护庇书桓，还是认为我认下书桓乃是我邵赦之子，陛下就会相信？”邵赦仰首盯着太子问道。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凭着他邵赦一份供词，周帝就会相信？

“你当初是如何让陛下深信邵书桓乃是淑寰皇后嫡子的？”太子突然问道。单单一份供词，自然不足以让陛下相信，但若是还有着一些别的证据，陛下想不信都难。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头道：“太子殿下如果只是为着这个问题而来，倒也不用问了，我是不会认下这个罪名的。”

“邵赦，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得为你邵家满门想想。你如今认下了私通西蛮的罪名，陛下岂能够饶得了你。你还有一女一子，留在京城，难道你想要看着令嫒被卖去教坊受辱？看着令郎身首异处？”柳炎冷冰冰地开口道，“只要你认下邵书桓乃是你邵赦子嗣，你邵家后裔，本官可以代为照顾一二。”

“让你照顾？我与虎谋皮了不成？”邵赦冷笑道，“柳大人，你们两家通家往来多年，我们家的事情，你应该略知一二吧？”

“呃？”柳炎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柳大人这些年好像真是老背晦了。”邵赦冷笑道，“我早些年就被先父逐出邵家，京城人知道者众多。这些年蒙家兄垂怜，才可以去邵家宗祠祭拜先祖。本质上来说，我邵赦并非邵家之人，而不巧得很，我的子嗣除了邵书桓，全部都归于邵家宗祠——我私通西蛮罢了，可和邵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陛下就算问罪，最多杀了我罢了。你别忘了，家兄怎么说也是兵部尚书，且还有世袭的爵位。我的那些儿女们，倒是不劳柳大人操心了。”

柳炎和太子都是愣住。邵赦居然早就被逐出了邵家宗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本来他和太子议定，用邵赦的一双儿女逼迫他就范，可没有想到，邵赦好像很多年前就料到这么一着，居然早有安排。

“至于书桓——”邵赦轻轻地笑道，“想要动他，柳大人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你……放肆！”柳炎不禁恼羞成怒，喝道，“用刑！用刑！本官倒要看看，大刑之下，他是否还能够如此巧言善辩。”

太子皱眉，看了看邵赦，半晌终究狠心咬牙道：“用拶指！”别的刑具他真不敢乱用，邵赦可不比他人，弄不好一旦他死在大刑之下，他可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柳炎的意思是拿到供词，就直接灌邵赦服下剧毒，就说邵赦在牢中畏罪自尽，但他隐隐总感觉不妥当。

太子的内卫都是使惯了的，取了拶指，套在邵赦的手指上。

邵赦知道这些皮肉之苦在所难免，也不说话。柳炎哼了一声：“邵大人，素来听闻你写得一手好字，琴技更是冠绝京城，废了你的手，还真可惜得紧。”

“动刑！”太子咬牙道。

两个内卫同时用力拉扯着拶指上的牛筋，拶指向中间收拢，死死地夹住邵赦的手指——邵赦只感觉指骨上传来一阵剧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痛得差点叫出来。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咬牙强行忍住，心中却更多了一份无奈和伤感……

这份剧痛维持了片刻，就在他几乎要支持不住的瞬间，陡然松开，邵赦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但偏生就在这等时候，拶指再次死死地夹紧手指，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心中瞬间明白，这几个内卫势必都是宫中掌刑的好手，这一松一紧之间，他差点就撑不住。

“邵赦，你招是不招？”柳炎怒问道。

邵赦死命地咬住嘴唇，哪里还能分神说话，只能装着听不见。

太子眼见邵赦痛得脸色苍白如纸，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心中有些不忍，但一经想起邵书桓，便又狠下心来。

掌刑的内卫虽然极有分寸，但邵赦还是没有能够支撑多久，就痛得晕死过去，柳炎命人用冷水把他泼醒。

“邵赦，本官再问你一句，招还是不招？”柳炎喝问道。

邵赦缓缓地摇头，却是不再说话。

“来人，把他吊起来，先打一百鞭子。本官有的就是时间和你慢慢磨，我还真不相信你能够撑得住。”柳炎恨声道。

两个内卫夹起邵赦，把他绑在刑架上，从水桶内取过泡过水的皮鞭子，对着他身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柳炎虽然早就料到邵赦身子骨不好，受不起酷刑折腾，却也没有料到，他根本禁不起打，五十鞭子不到，愣是把他打晕了过去两次，第三次被冷水泼醒过后，太子心中有些着急，眼看着邵赦眼神涣散，人虽然醒过来，情况却是着实不妙。

而自动刑后，他就一句话也不说。若不是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他就忍不住痛得颤抖呻吟，几乎——他都要以为他哑了。

“柳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有些着急，只能让柳炎拿主意。

柳炎想了想，低声道：“用烙铁，这等酷刑就算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匪类，也撑不住几下子——而且这东西只伤皮肉，不动筋骨，不会要了他的命。”

内卫已经笼了炭盆，把烙铁放在炭盆内烧着，看着那些烙铁在炭盆变成红彤彤的一片，太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玩意烙在身上，谁受得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被绑在刑架上的邵赦，低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盖在脸上，身上一袭米白色的短衣，如今已经在皮鞭之下，多处破裂，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而被铁链牢牢绑住的双手，十指间更是血肉模糊一片。

“邵大人……”太子走到他跟前，低声唤道。

邵赦缓缓抬起头来，只是看着太子，心中再次暗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只要你认下邵书桓乃是你的子嗣——”太子低声道，“又何必受这等折磨？那烙铁可不是你受得了的。”

邵赦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炭盆，突然低声叹道：“太子殿下很是不会逼供……”口中说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邵书桓，他那种疲劳轰炸，颠倒反复外加诱供的法子，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当。当初他要不是握了一片碎瓷片在手中，用剧烈的疼痛保持头脑清醒，只怕还真被他问出一些不该说的话题。

“太子殿下请让开！”一个内卫取了烧得通红的烙铁走了过来。

太子闻言，看了看邵赦，向后退了两步，那内卫拿了烙铁就要往邵赦胸口烙去。但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人的声音：“住手！”

柳炎和太子都是大吃一惊，忙着喝问道：“谁？”

刑部门口，周帝披着一件黒狐毯衣，里面穿着青色便服，扶着邵庭，缓缓地走了进来。

“父皇——”太子大惊失色。他私下审问邵赦，如今却让周帝撞了个正着，心中极端惶恐害怕，忙着跪下磕头道：“儿臣叩见父皇。”

众内卫和柳炎也都吃惊不已，怎么都没有料到，周帝居然会于这等时候来到刑部。

周帝没有答话，只是看着被吊在刑架上的邵赦。虽然他确实想要假借太子之手，给他吃点苦头，但目睹他如今的惨状，终究心中不快，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柳炎出去！”恼恨之下，他连着“爱卿”两个字，都懒得说，而是直呼其名。

邵庭的目光也落在邵赦的身上，沉着脸却是一言不发。

柳炎虽然也是大惊不已，但却不像太子那样惧怕，闻言磕头起身，带着众内卫一起退了出去。

“你也起来吧！”周帝看了看太子，哼了一声，却甚是平和地说道。

320章　真相

早在周帝进来的时候，邵赦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但眼见陪着周帝进来的，居然是邵庭，他不禁愣然。邵书桓呢？这等场合他居然不露面，还真沉得住气。他就不怕他死了，功亏一篑？

太子惶恐地站了起来，邵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太子一直都不明白，邵庭为什么对他如此的憎恨。现在倒也罢了，可是以前，他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甚至周帝把他关在冷宫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拉拢一番。

但是，邵庭在初见他的瞬间，有着短暂的愣然，随即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却不禁破口大骂，而且脸上写满了震怒，掩饰都掩饰不了。

“父皇，儿臣只是——”太子想要解释一二，周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太子心中忐忑不安，如今周帝的模样，不像是生气，但也绝对不像开心的样子，让他摸不着头脑。

周帝缓缓地走到邵赦的跟前，伸手拂去他脸上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地叹道：“免之——”

邵赦抬头看着他，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邵庭身上，竟然笑了笑：“庭儿，为父输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邵庭和他的那个赌局，这一次，他确实是输了……

太子一愣，不解地看着邵赦和邵庭。输了？什么输了？

邵庭抿了抿嘴：“父亲是否愿意改变初衷？”

“现在还轮到我说话吗？”邵赦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周帝问道，“陛下来此，是准备送我上路了吧？”

太子有些讶异。难道说，父皇也想要趁机杀了邵赦？

周帝没有说话，转身问太子道：“炜儿，你逼问免之什么问题？”

太子呐呐地不敢说话。周帝就在刚才太子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摇头道：“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是不是逼他承认书桓乃是他故意找来假冒皇嗣的，根本不是朕的孩子？”

“啊？”太子抬头不解地看着周帝。

“朕还没有昏庸到这等乱认儿子的地步。”周帝冷哼了一声。

“儿臣绝对不敢质疑父皇。只是，儿臣想不明白，若邵书桓真是母后嫡子，邵大人为什么当年要冒险从宫中把他换出去。”太子忙着躬身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周帝抚掌叹道，“总算还不是太糊涂。炜儿，你很想知道？”

“是！”太子忙着点头道，“还请父皇解了儿臣的困扰。”口中说着，心中却是不解。周帝今儿的行径，可与往日大大不同。他在刑部私下逼问邵赦，他居然没有动怒？

“陛下——陛下——”邵赦闻言却是大惊失色，虽然依然被绑刑架上，但还是忍不住惊叫道，“您答应过臣不说的，你不能出言反尔，你……当年可是用江山社稷发下毒誓的。”

太子大惊。用江山社稷发下毒誓，可见事态的严重性，连着邵庭也不禁有些惊讶。

“好，朕不说，朕遵守这个诺言。来，庭少，你说，你告诉他，为什么当年令尊要冒奇险，从皇宫换走书桓。”周帝指着旁边的邵庭笑道。

“陛下——你也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你……”邵赦翻了个白眼，急道。

“朕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周帝摇头道。

“父亲错了，陛下却是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此事，我敢保证，他也绝对没有和书桓说起过。但是，陛下不说，并不代表父亲就可以瞒过所有人。”邵庭沉声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邵赦忍着全身的剧痛，强打精神问道。

邵庭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走到太子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片刻，陡然长揖到地。

太子反而愣然，只是讶异地看着他。

“很惊讶是不是？”邵庭笑了笑，“你一直都不明白，我为什么第一次见着你，就非常非常地讨厌你，对嘛？”

太子干笑着点头：“我自信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邵庭点点头：“对极，你从来都没有得罪过我，但是令尊却常常找借口打我，偏生我还不能怎么着了，父债子还，我自然而然就讨厌上你了。更何况，我是嫡出，你是庶出——不，你连庶出都称不上，最多就是父亲一时糊涂，在外面养的私生子，你自己说，正房嫡子碰到自己老子在外面养的私生子，能够给他好脸色看吗？”

“邵庭，你给我住口！”邵赦大怒道，“你在胡说什么？”若不是被铁镣锁在刑架上，他真恨不得给邵庭两个耳光，好好教训一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太子听得糊涂不已，摇头道，“什么嫡出，庶出的……你在胡扯什么？”

“胡扯？”邵庭冷笑道，“这么说吧，太子殿下……哦，不，我现在不该称呼你太子殿下，因为你压根就不是姬姓皇族子嗣，而是我邵家长子罢了。”

“你说……什……什么？”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邵家长子？他乃是邵家长子？他不是姬姓皇族？不是天潢贵冑？

这绝对不可能，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周帝，周帝却缓缓地点头，证明邵庭所说。

“不……这怎么可能？”太子脸色苍白，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是你父亲！”邵庭缓缓地转身，指着被吊在刑架上的邵赦道，“当年他冒险从皇宫换出书桓殿下，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书桓殿下的存在，你就不可能成为太子，甚至不会有长大的机会。宫廷倾轧的玩意儿，不用我教你，你自己也应该明白。你现在可以想想，你是如何登上太子之位的，没有他，你可以做到吗？”

“今早在太和殿，只要父亲置身事外，他根本不会有事，他依然是他的宰相大人，位极人臣。可是他为什么要站出来，替你认下所有的罪名？而你——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说到最后，邵庭恨声道：“他用自己的命，扯着我们邵家满门给你铺路，而你除了伤害父亲，你还会做什么？”

太子看了看全身都是血污的邵赦，有看了看邵庭，身子摇了摇，几乎站立不稳——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父皇……父皇……儿臣需要您的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太子求救似的看着周帝。

周帝叹了口气，低声道：“炜儿，去把免之放下来，给他磕个头。庭少说的没错，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太子手脚都软了，好不容易走到刑架前，勉强解开铁镣。邵赦受此酷刑，一旦没有了铁链的束缚，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顿时就摔倒在地上。

邵庭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和太子一起抱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太子见他满身血污，脚一软，顿时就跪伏在地上。

邵赦叹了口气，看着周帝问道：“陛下，龙牌应该是你命人取走的？”

周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问道：“密州的塘报是假的？”

“什么？”太子大惊问道，“塘报是假的？”

“没错！”邵庭点头道，“塘报乃是我伪造的，包括给父亲的那份信息，也是我伪造的。”

“这怎么可能？”太子大惊失色。国之大事，他居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把满朝文武当什么了？

“没什么，父亲好像忘记了，我小时候就模仿过你的笔迹，跑去我们家的钱庄支取银子，后来被你知道打了个半死。”邵庭笑了笑，“小时候只是想着模仿您老的笔迹弄点乱子，长大了我才发现，我居然很是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只是自己的一手字，却是越写越不好，哈……”

想要拿到柳轻侯、密州刺史等人的亲笔书信并不是问题，御书房内都存着两人的奏章，邵庭有的是时间拿去慢慢研究模仿，随即，这个精心策划的陷阱就备下了。

而邵赦由于住在晴瑶别院，邵书桓为着防他，晴瑶别院的外层护卫太过森严，他本身的一些人手就不便随意进入，自然只能把消息依然送到邵府，由着邵梅处理。

而邵梅和邵庭本是一伙的，夹一条假的信息进来，邵赦就算再聪明，也一时难以分辨？再说，他本来就知道邵书桓绝对会假借密州战事，对太子动手，却没有想到，他是如此行动。他本来以为，他会真的让龙禁卫强夺流沙河，拦截下柳轻侯。

毕竟，邵书桓曾经下令——不能让柳轻侯活着回来。

“朕还真是担心密州。”周帝低声道，“柳轻侯也去了一段时间了，按理说应该有塘报回来，怎么至今音信杳无？免之——”

“父亲——”邵庭突然惊呼出声。原来邵赦受了鞭笞拶指，本来就支撑不住，加上太子的身份被揭露，一瞬间多年的心血白费，只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哪里还支撑得住，渐渐的神智模糊，竟然再次晕死过去。

“庭儿，你先把免之送去晴瑶别院，着太医过去医治，还有，此事如何收场？”周帝问道。

“书桓殿下应该都安排好了！”邵庭说着，走到外面，唤来自己的亲信，抬了邵赦回晴瑶别院，周帝也转身向外走去。太子愣然地看着，一瞬间只感觉天下虽大，却没有他容身之所……

321章　太子沦落

太子愣然地看着，一瞬间只感觉天下虽大，却没有他容身之所……

似乎在刹那间，他已经被众生遗弃，除了己身，再无所有。想了想，略略定了定心神，他也随着邵庭周帝向外走去。外面，邵庭早就准备好马车，几个内卫扶着邵赦上了车。

周帝原本也正欲上车离开，回首之间却见着他随了过来，当即沉下脸来，问道：“你还跟着做什么，非得看着他死了才甘心？”

“父皇……”太子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知道周帝不是他亲生父亲，但他一时叫惯了“父皇”，却不知道如何改口。

“回去，别再让朕看到你！”周帝冷冷地吩咐道。

“是，儿臣知道怎么做！”太子已经明白周帝的意图，自然是让他自行了断。既然今儿已经揭露他的身份，那就意味着，陛下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陛下明明早就知道他根本不是皇族子嗣，还会把他养在深宫多年，甚至册封他为太子？既然一切都是假象，为什么又有着他的存在？

“陛下，书桓殿下说了，让他一起去晴瑶别院！”邵庭扶着邵赦在马车内坐好，忙着又下来，侍候周帝种种，闻言皱眉道。

“哦？”周帝倒略略一愣，点头道，“既然如此，一起前往晴瑶别院吧。”

“是！”太子只是木然地答应着。

“书桓怎么样？”周帝突然问道。

“只怕心里的气还没有消。陛下等下过去看看他吧！”邵庭苦笑道。

“朕就奇怪了。他气恼什么，你才是那个应该气恼的人。”周帝笑了笑。邵庭扶着他上车，低声道，“就因为太子殿下的存在，导致他过了十七年近乎囚居的生活，他能够不气恼吗？”

周帝点点头，马车在夜色中向晴瑶别院驶去。

邵赦的伤势并不是很重。程太医赶着过来，给他敷上伤药，邵庭亲自侍候着，用热水给他洗了洗，换了干净的衣服，看着他睡下，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这是何苦？”

太子尾随进来，一直只是木然地看着，形同局外之人。直到眼见周帝要走，他似乎才陡然警觉。忙着走到周帝跟前，跪下磕头道：“父皇，儿臣……我……想要再次留一夜，侍候邵大人。”

“天明之前回东宫！”周帝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太子忙着答应着，送周帝出去了，这才返身进来。

“你想要留下来做什么？”邵庭靠在椅子上，一边慢吞吞地喝茶，一边上下打量着他。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邵赦，站着没有动。

“怎么着？”邵庭尖酸地讽刺道，“还想要把人整死了才算甘心？真以为自己是天潢贵冑，高人一等了？事实上也是和我一般，你拿什么去和书桓殿下争？你文不如他，武不如他，连着模样儿都没有他生得好。他母亲乃是皇后之尊，而你母亲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宫女，家父醉酒下的产物……”

邵庭的一张嘴，倒也够刻薄的。

太子张了张口，想要分辩什么，但最终无语。

邵庭很不正经地将椅子前后摇晃着，冷哼了一声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明知道我们挖了坑等着你往里跳，你居然还真巴巴地往里跳？你也不想想，父亲为什么要替你认下所有罪名？用自己的命捧你上位，他有什么好处？我邵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太子被他左一句蠢货、右一句蠢货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想要反驳，却感觉喉咙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的一切，对他来说，打击实在太大，至今为止，他都感觉自己似乎处在梦境之中，恍恍惚惚，迷迷糊糊……

“庭儿，闭嘴！”一直躺着没有动的邵赦睁开眼睛，轻轻地呵斥道。

“父亲醒了？”邵庭一愣，讪讪一笑，忙着转过身去。

“我早就醒了！”邵赦哼了一声，“扶我起来。”

邵庭笑了笑，取了两个枕头给他垫着，小心地扶着他靠在枕头上，问道：“可痛得厉害？太医院程太医已经开了药，正在煎着。”

邵赦一动之下，全身都疼痛难禁，忍不住“哎呦”一声叫了出来。太子向前走了几步，却看到邵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能站住脚步。

“庭儿坐下吧，为父还死不了！”邵赦叹了口气。他就算现在想死，周帝和邵书桓也绝对不会让他死的。

“是！”邵庭依然在椅子上坐下，问道，“父亲要不要喝点水？”

邵赦摇摇头，抬头看着太子，苦笑道：“太子殿下，你也请坐！”

太子愣然地看着他，摇头道：“您……还叫我太子？”

“坐下说话吧！”邵赦叹了口气，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锦账发呆。

太子就在邵庭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邵赦沉吟了半晌，这才问道：“庭儿，既然陛下从来没有和你说起太子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当年的事情应该没有知情人了，都被他和周帝全部杀了，邵庭却是从何得知？

而太子的模样儿和他长得也不相似，他这么多子嗣中，除了邵庭长得略有几分和他相似外，邵澜也是更多的像方氏，而不像他。

而书桓的相貌，却非常地像淑寰皇后，让人一见之下，就有着一种惊艳的感觉——若不是如此，他也用不着藏着他十七年之久。

“父亲，能不能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年轻的时候，怎么会弄出如此荒唐事情来？”邵庭问道。

太子同样也很想知道。他的母亲若真是周帝宫中的一个随侍宫女，也不是邵赦可以染指的——虽然他早就听闻宰相邵大人风流不羁，但也不至于会染指周帝宫中的宫女啊？

邵赦闻言，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依然盯着锦帐发呆，良久才道：“庭儿，你还是没有书桓聪明——这次的事情，应该是他具体策划安排下的吧？”

邵庭点点头，自嘲地笑道：“就因为他比我聪明，我才从小看他不顺眼！”

“那你为何还要助他？”太子有些艰涩地问道。

“因为我更瞧你不顺眼。闭嘴——我们父子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口了？”邵庭一腔恶怒，顿时都发作在他头上，恶狠狠地喝斥道。

邵赦看了看太子：“庭儿，不得对太子无礼。”

“太子？”邵庭冷笑道，“父亲没有糊涂吧？咱们家的偏房庶子，怎么着就是太子爷了？我早就说过，某些人就算是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的。难怪有人要逼着父亲招认用偏房庶子假冒皇嗣的罪名，原来并没有冤枉了你，你还真的做了。”

邵赦差点气晕过去。而旁边的太子更是脸色苍白，张了张口，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听着邵庭口口声声地叫他只不过乃是邵家的一个偏房庶子，心中仿佛有着无数根针在扎着……

他自然也知道，在这些名门贵族中，偏房之子的地位，仅仅只是比家里的仆役管家们，略高一点儿罢了。一般来说，也就是陪侍那些嫡出的少爷小姐们，将来若是长大成人，一般也就是给个庄子打发了事，或者在家族中照应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放肆！”邵赦喝道。

“放肆？”邵庭冷笑道，“父亲，到底是我放肆了，还是您老糊涂了？你今儿早上在太和殿内认下私通南夏的罪名，那时候你可曾想过，你还有着妹妹和我？你难道想要看着妹妹卖去教坊为妓？而我陪着你一起身首异处？为着他，你可算是不遗余力了，可惜，人家不知足，哼！”

邵赦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还真没有精力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下去：“告诉我，密州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密州怎么了？”邵庭冷哼一声，反问道。

“那——这次的事情，你们是准备如何收场的？”邵赦问道。今天早上可是在太和殿内，他当着众朝臣的面，认下了私通西蛮、偷盗龙牌的罪名，他就不信邵书桓能够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笔抹去，就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那些朝臣们，哪个是好缠的？盼着他邵赦死的人多了。

邵庭转身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太子，太子只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邵赦却是大惊失色，惊呼道：“不——要——”

“父亲自去和书桓殿下商议吧。天亮之前如果他不改变主意，任凭谁也休想救得了他。”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隐约已经明白过来，身子摇了摇，几乎站立不稳，联想起刚才周帝所言，顿时心如死灰。

邵赦绝望地闭上眼睛，半晌，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对邵庭道：“庭儿出去，我想要和炜儿说几句话。”

“不成！”邵庭连想都没有想，摇头道，“我不会给父亲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来人——”说着，他陡然高声叫道。

外面，邵庭的心腹内卫早就进来，在门口躬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把他带下去，暂且关押起来！”邵庭指着太子吩咐道。

322章　处以极刑

几个内卫上来，拉了太子就要走，太子用力的挣脱几个内卫，只是看向邵庭。

邵庭挥了挥手，命内卫退出去，这才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给父亲磕个头，以尽孝道，以后父亲就委托你照顾了。”太子说着，走到邵赦榻前，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邵赦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太子俯伏着爬到他榻前，低声叫道：“父亲，对不起！”

邵赦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他，良久才道：“炜儿，你为什么要来天牢，为什么？只要你今天不来天牢，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子缓缓地摇头，低声道：“父亲保重，炜儿去了，听着您叫我一声炜儿，我也值了。”他心中自然那明白之极，邵书桓逼着周帝当众揭他的身世问题，自然不会再容得他活下去，今儿这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庭儿，他是你亲哥哥！”邵赦突然抬头，看着邵庭道。

“我知道的，父亲大人，早在我第一次见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邵庭低声道，“正因为他是我亲哥哥，所以我才厌恨他。”

“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邵赦低声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邵庭会如此地憎恨太子。

“今儿他在大牢内的所作所为，还需要什么理由？”邵庭冷哼了一声道，“等着他将来继位为帝，岂会容得下邵家？你可以为着他付出一切，我还想要继续活下去，父亲大人，我不想最后死得毫无尊严，或者，我也受不了贫穷潦倒。”

太子并没有起身，依然跪伏在邵赦榻前，闻言侧首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若是知道……”

“你若是知道，你绝对不会容得下父亲和邵家。你心中所想，我焉有不明白的？”邵庭冷笑道，“父亲今儿为着你当着众朝臣的面，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已经是死罪。你不思回报也就罢了，反而在大牢内动用酷刑，痛加折磨。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将来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太子低头不语。如果他早就知道邵赦乃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会如何？而深思下的结果，实在有些让他不敢面对。只是，一切都已经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他自幼生于宫廷之中，这等倾轧之争，他实在是了如指掌。

太子起身，向外走去。邵庭冷哼了一声，跟了上去，外面早就等候的内卫一拥而上——

“太子殿下，委屈你了！”一个内卫取过一块黑布，蒙着他眼睛上。随即，有铁链锁住他的手脚，几个内卫推推搡搡的，把他带到一间漆黑的小屋子里面，径自把他推了进去，随即就听得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这门应该很沉重。虽然太子可以保证这里不是天牢，甚至还在皇宫内，但他却是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更不知道，邵书桓会如何处置他？按理说，他现在不该关着他，而是应该直接赐三尺白绫或者毒酒一杯，送他上路。

但是，太子在心中苦笑。邵书桓行事，从来都不按常规，他又岂能够琢磨得透，他若是能够了解他的心思，又何必今朝一败涂地？

邵赦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带了出去，心中虽然着急，却也无奈。他伤得不算太重，但偏生动弹不得。

“庭儿，我要见书桓。”邵赦道。

“父亲大人还是以养伤为是。”邵庭淡淡地拒绝道，“余下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庭儿，书桓准备怎么处置太子？”邵赦试探性地问道。既然太子的身世泄密，只怕他是难逃一劫，不管是邵书桓还是周帝，绝对不会容许他继续活下去。

这次的事情，可和二皇子的性质完全不同，何况在太和殿，自己替他认下了所有的罪名，邵书桓为着掩饰，最后还是会把一切都推到太子头上。

这次的事情，总需要一些人的鲜血来洗清言官御史的言论。

“父亲真的想要知道？”邵庭狡黠地笑问道。

“庭儿，他是你亲哥哥！”邵赦低声地叹息。

邵庭摇头道：“在刑部大牢的时候，父亲为什么不对他说，您是他的亲生父亲？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要让我念手足之情？一旦他得势，将来铲除邵家的时候，他可会念着我是他亲弟弟？”

邵赦叹了口气，摇头不想和他争论什么，问道：“告诉我书桓的意图吧！”

“他的意思好像是准备处以极刑，把所有的罪名一并推给他，所以，他现在不会死，我只是把他关了起来。”邵庭也不隐瞒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极刑？凌迟？”邵赦陡然惊呼出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陡然从床上坐起来，死死地一把抓过邵庭的手，“你们不可以如此。”

“假冒皇嗣，何况还是太子，处以极刑已经算是便宜他了。”邵庭冷冷地道，“他好歹也风光了二十余年。”

“不——”邵赦用力地摇头。这个结局，他怎么都不能接受，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毫无尊严地押送刑场，处于那千刀万剐的酷刑，“我要见书桓，庭儿……”

“书桓不会见你的！”邵庭用力地挣脱他的手，起身向外走去。

邵赦大惊失色。他知道，只要过了今夜，邵书桓一切安排妥当，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想要救太子，只有现在。

“庭儿——为父求你，让我见书桓。”邵赦俯伏在床榻上，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全身疼痛难禁，手指刚才一用力，包裹着的纱布内，再次渗出血来。

邵庭无奈地转身，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在床榻上半坐着，低声道：“我不明白当初你是怎么做出这等荒唐糊涂事情来的，但……罢了，我去给你找书桓殿下，你知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好！”邵赦点头道，“你务必要把他请来！”

“父亲放心！”邵庭取过旁边的棉被，给他盖在身上，“又着了冻……”

“我这条老命已经不再重要！”邵赦苦涩地道，“庭儿，伴君如伴虎，以后你在书桓面前，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太子已经沦为过去式，他心中比谁都明白，邵书桓将来继承大统，已经是势不可挡。

邵庭点点头，命人进来侍候他，他却向燕子坞走去。

却说周帝眼见邵赦无恙，命太医悉心医治，包扎伤口，他就径自向燕子坞走去。

邵书桓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靠在一张贵妃椅上，一只手虽然握着一卷古书，另一手修长洁白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敲击在旁边的小几上，手指中敲击的韵律节奏，赫然是东方红。

周帝挥手示意房里侍候的小太监不用惊动他，王泰打起帘子，周帝进去后，他就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书桓！”周帝皱眉，叫道。

“啊？”邵书桓一惊，似乎如梦初醒一般，忙着站起来作揖道，“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着人告诉一声？”

“你在想什么？”周帝笑问道，“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一切如你所料。”

邵书桓点点头。一切如他所料，但他的心却有些不好过，看样子，那句人之初、性本善确实需要修改一下，人性本恶。

原本他以为，邵赦在太和殿内替太子认下一起罪名，他就不会去天牢动手，结果，不过是短暂的一天不到，他还在柳炎的怂恿下，前往刑部大牢。明知道是他挖的一个坑，可是在利益的驱使下，他还是眼睁睁地往里面跳。

成王败寇，说说简单，他虽然算是胜利了，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陛下，我在担心密州的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原本我以为，密州可能是父亲动的手脚，如今看来，只怕密州真的和他无关。”

周帝背负着双手，看着房里挂着的一幅采莲图，问道：“何以见得？”

“如果真是父亲所为，他应该熟知密州的近况，怎么会眼睁睁地被我所骗？”邵书桓摇头道，“我今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他指出密州塘报乃是假的，可是——他没有，陛下应该知道，他有多么在意太子，而他也明明知道这不过是我布下的一个局，而他依然一头栽了进来，那就证明，他真的不知道密州的战况。”

邵书桓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又道：“不瞒陛下，我所派遣前往密州的所有高手，一离开京城，便失去联系。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派了五拨人过去，却没有一人传来丝毫信息。这还罢了，更离谱的是——我派往江南寻找慕莲小郡主的人，也同样音信杳无。”

周帝沉吟了片刻，转身看着邵书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朕虽然也很担忧密州，但如今书桓总算长大了，倒是让朕欣慰不少。”

“谢陛下夸奖！”邵书桓作揖苦笑道。

“陛下？”周帝挑眉道。

“父皇……”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笑笑。虽然周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称呼他“父皇”，但他依然常常改不过口来。

323章　盛世散时凄凉色（1）

周帝欣慰地笑了笑：“书桓，太子一事，还有密州的假塘报，你可要妥善处理好，朕不想落人口舌。”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道，“天色不早，陛下回去早些歇息吧，明儿一早还要早朝！”

“朕也准备回去了。”周帝笑道，“不用送我，你也早些歇着吧，明儿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是！”邵书桓恭恭敬敬地答应着。明天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假塘报、邵赦于太和殿上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太子……

这乱糟糟的一切混合在一起，千头万绪，虽然早就有安排，但哪一个环节出了错，都难以堵天下悠悠众口。

虽然周帝嘱咐说不用送他，但邵书桓还是恭敬地送他到晴瑶别院和御花园交界处，看着他带着内卫去了，这才转身返回。迎面却碰到邵庭带着他过来。

“老头子要见你！”邵庭倒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邵书桓自然知道邵赦找他什么事情，但他不能答应，当即摇头道：“见了大家不痛快，不如不见。你赶紧把东宫善后的事情，处置妥当。”

邵庭点头道：“东宫善后倒是不忙，只是——你最好还是去见一见老头子，听听他怎么说，我总感觉他似乎还瞒着我们什么。”

邵书桓闻言，略略皱眉道：“罢了，我去去就来。你去一趟东宫，他的几个侍妾，发落去冷宫吧，余下的宫女遣散了，留待他用，倒也不用再造杀孽。只是你姐姐，可如何是好？”

他口中说着，心中却是暗骂不已。邵赦明明知道太子乃是他亲生骨肉，居然还把女儿嫁入东宫做太子妃，这等乱伦之事，他居然也做得出来？也不怕造孽？而周帝明明也知道，他竟然也看着太子迎娶邵家女孩子为妃？

这些站在权势顶峰的人物，还真不知道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

“千和寺不会在乎多一个女尼的。”邵庭淡淡地道，脸色却不怎么好。

“那个……邵竹真是你亲姐姐？”邵书桓问道。

邵庭脸色苍白，点头道：“一母同胞，嫡亲的姐姐——老头子实在是造孽！你知道，我姐姐可是难得的绝色，却沦落如斯……”说到这里，他眼中再也忍不住滚下泪来。

邵书桓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邵赦是怎么想的。

邵庭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痕，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在初见太子的瞬间如遭雷击，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罢了，不要提了！”邵书桓的心中再次闪过一丝怒火，废然摇头，“你去东宫吧，速度快点。我等你回来了，再去凤禾苑。”

邵庭略略一想，已经明白，点头道：“放心！”说着，自带着自己的亲信内卫，前往东宫。

……

东宫，太子府！

夜色深沉，邵竹静静地对着一面拭擦得纤尘不染的玻璃大镜子，用象牙梳子缓缓地梳着如同缎子一般的长发。

镜中的人儿，双十年华，肤如凝脂，色若春花，鲜艳明媚异常。

邵竹知道，她很是美丽，继承了父母亲血统的优点，她几乎是邵家的儿女中，容貌上最最出色的一个。年过十五，上门提亲的王孙公子不知道有几何，只是母亲一味的不同意，一味的只想攀上皇家……

十六岁的那年，母亲进宫，求着太后指婚，把她许配给了太子殿下。当内侍前往邵家宣读太后懿旨过后，邵家上上下下，都是欢腾一片，庆祝她这位大小姐从此飞上枝头……

不，她本来就是在枝头上的，如今算是更上一层。

那一天，她也很高兴。邵竹继梳着长而光滑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是的，那时候她真的很高兴，她不久就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甚至将来的皇后。邵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她又是邵家的大小姐，身份不比别人，她很自信，凭着自己的聪慧美貌，将来一定可以母仪天下。

听得说，太子仅仅只比她大了数岁，相貌英俊，性子温厚，待人也是极谦恭有礼的。这样的夫君，上哪找？

想到这里，邵竹再次笑了笑——

那天晚上，她照例去父亲书房请安。

阖府都兴高采烈地祝贺她即将成为太子妃，而她的父亲大人，却阴沉着一张脸，不——是气急败坏。

见着她奉上来的茶，父亲更是当着她的面，连着茶盅砸在了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招惹父亲如此大怒。但接着，父亲却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脸上滚下泪来……

邵竹吓坏了，她从来没

有见过父亲如此的失态。虽然她不明白缘由，但是有一点，她那时清楚地知道，父亲心中很痛苦，那种无能为力的苍凉气息，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而她知道，让父亲如此痛苦的来由，居然是她。

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力地挥手让她出去。

接下来，父亲似乎一如既往，任由母亲忙着帮她打点嫁妆，筹备婚礼。在众人的道贺声中，父亲的身上，带着一份无奈和落寞，苍凉凄楚，让人莫名地难受。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来到她的闺房，遣走了所有侍候的丫头们，然后，父亲冷静地取出两只小小的瓷瓶，递了给她。

“别和太子圆房，这个药可以让你应付宫中的女官！如果太子执意不肯，想要圆房，这药——乃是剧毒鹤顶红！”父亲的话，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邵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一角，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静静地摆在那里，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痴，她的傻……

当初的邵竹，完全不明白父亲的意图，但是，她还是谨慎地把药收拾妥当。

凤舆把她抬进了东宫，抬着她走上期盼已久的盛世繁华，当然，一起进宫的还有那剧毒鹤顶红——当太子揭开蒙在她头上的大红喜帕，邵竹盯着太子，久久难掩饰心中的震惊。

当然，那仅仅只是怀疑，但是联想上父亲的举措失常，邵竹心中已经明白，她的这个怀疑已经得到证实。

转瞬之间，数载重重，总算是波澜不惊，但是，平静之下酝酿着的风暴，还是在一夕之间，突然来到。

邵书桓居然是皇子？淑寰皇后的嫡子，邵竹心悸不已——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果然，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陛下宠爱那个流失在外的淑寰皇后嫡子，太子失势，就算有着父亲力保，那又能够怎样？这些日子她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一刻。

而就在今天早朝，该来的都来了——

父亲获罪被关入大牢，太子晚上出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邵竹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她没有阻止，欠下的债，总是需要归还的，她也阻止不了。

外面，作为陪嫁的宫女香橼小心翼翼地走进她的寝宫，低声道：“娘娘还没有睡？”

邵竹轻轻地摇头：“香橼，帮我把头发梳起来！”

香橼有些诧异，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象牙梳子，缓缓地替她梳着光滑如缎子一般的长发。

“殿下还没有回来吗？”邵竹低声地问道。

“回禀娘娘，殿下还没有回来，估计今晚有事，不会回来了，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殿下就算回来，也……”香橼说到这里，陡然打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之间表面上虽然夫妻和睦，但作为邵竹的贴身侍女，她却知道，太子殿下一直很是冷落太子妃。

她想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不喜欢自家小姐？邵竹不但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更知书达理，模样儿更是百里挑一，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他宁可和宫中一些宫女侍妾鬼混，却也不在太子妃寝宫留宿。

私下也问过邵竹，只是自家小姐露出来淡淡的苦涩笑意，从来都没有说什么，反而安慰她……

“就算回来，他也不会来我这里，对嘛？”邵竹自镜中轻轻淡淡地笑着。

“奴婢该死！”香橼吓了一跳，忙着便要跪下请罪。

邵竹摇头，把长长的衣袖卷起，雪白柔嫩的肌肤上，嫣然有着一颗豆大的红。这颗红并非天生的，而是处子象征的守宫。

香橼自幼跟随邵竹，顿时还是被她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象牙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娘娘……小姐……”她自幼随侍邵竹，叫惯了她“小姐”，后来随着邵竹进宫，邵竹成了太子妃，她才改口称呼她“娘娘”，如今情急之下，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香橼惊问道。

“很惊讶是不是？”邵竹淡然笑道，“是我求着太子殿下不要宠幸于我的。”

“小姐，你糊涂了……”香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惧，颤抖地道。

“我本是清清白白的人，自当清白而来，清白而去——香橼，你不会懂的。”邵竹从地上捡起那把象牙梳子，递给她吩咐道，“给我梳个双鬟……”

324章　盛世散时凄凉色（2）

香橼战战兢兢地从邵竹的手中接过象牙梳子，继续帮她梳着光滑如同是缎子一般的长发，双鬟——一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梳的妆容。

手指虽然有些颤抖，但香橼还是很熟练地帮邵竹把长发绾好。邵竹自己开了饰盒，一件件地开始挑选首饰，口中吩咐着：“香橼，去帮我把那件大红的衣服准备着，就是绣着牡丹花样的。”

“是！”香橼忙着答应着。那件大红的衣服，乃是小姐平日里最最喜欢的，绣着牡丹花的纹饰，是小姐出阁之前，太太亲手给她做的。

“小姐，衣服拿来了！”香橼双手捧着那件大红的衣服，如同是看着怪物一般地看着自家的小姐——今儿小姐很是奇怪。

当然，没有什么比小姐嫁入东宫数载还是处子之身更加怪异——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这么做？

难怪太子殿下从来都不在小姐的寝宫留宿，难怪太子殿下对小姐如此的冷落，难怪——难怪——

邵竹对着镜子，将平日里喜爱的首饰，一件件地佩戴起来，然后，细心地描眉，在眉心点上淡淡的梅花妆——透明的大玻璃镜子里的人儿，身形修长，肤若凝脂，色若春花，越显得明艳妩媚，动人心魄。

“傻丫头，别呆呆地看着，给我更衣吧。”邵竹转身，笑着看着香橼道，“快点，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香橼一呆，眼见邵竹笑得开心，心中不禁猜测：“难道说，今儿小姐开窍了，居然要和太子殿下成就好事，因此才如此地悉心打扮？”

是了，现在夜深了，小姐又不出去，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解释。香橼想到这里，不禁又高兴起来，手忙脚乱地帮邵竹换衣服，喜滋滋地笑道：“小姐，你可真漂亮，太子殿下见了，一准喜欢。”

“他？”邵竹轻哼了一声，摇头道，“你以为我装扮了，乃是给他看的？”

“难道不是吗？”香橼瞪大了眼睛，抿嘴笑道，“小姐，你别瞒着奴婢了，虽然奴婢笨一点，但还是听得人说起过——女为悦己容，小姐如此悉心打扮，自然是为着太子殿下了。”

“我若是为着太子殿下，也不用守身这么多年。”邵竹笑道。

香橼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得殿外传来一片喧哗吵闹。邵竹神色不动，吩咐道：“出去看看，吵嚷什么？”

“是了！”香橼本能地以为，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忙着出去，虽然小姐今儿的举止有些怪异……

邵竹看着香橼走了出去，转身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甚觉满意，这才从梳妆台上，取过那只小小的瓷瓶。

瓷瓶内，装着剧毒鹤顶红。

“父亲大人，那时候女儿没有用得上这剧毒鹤顶红，只是现在，我却还要用了。父亲大人，您多保重！”邵竹低声自语，拔开瓷瓶上的小木塞子，把里面的药，一口全部吞了下去，然后，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

邵庭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东宫原本的守卫，已经全部被不着痕迹地调开了。由于是夜晚，宫中那些侍候的内监宫女们都在，几个太子的侍妾，直接就被发配到冷宫。

“邵大人，这里就是太子妃寝宫，卑职不敢擅闯！”一个内卫小心地回禀着。

太子虽然完了，但是，太子妃可是邵家长女，既然陛下委任小邵大人来办理这件事情，就代表着，陛下有意放邵家长女一马，他们自然也不敢擅自闯入。

邵庭看着太子妃宫中还亮着的灯火，整了整了衣服，却有些迟疑。他该如何对自己的姐姐述说这次事情的经过？姐姐受得了这等打击吗？可是不管如何，她都必须要面对既成的事实。

想到这里，邵庭叹了口气，干咳了一声，挥手命内卫都在外面守着，却独自一人，向着太子妃寝宫走去。

里面四处都是灯火通明，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邵庭径自走了进去，一直走进里面的卧房——

邵竹静静地坐在一张贵妃椅上，手中抱着一张古琴。邵庭认得，那是姐姐以前最爱的琴——姐姐进宫的时候，这张琴也作为嫁妆中的一样，一起带了进来。

四目相交！

从彼此的眼中，读出无奈与落寞的凄凉颜色！

“数载不见，弟弟长大了！”邵竹悠悠地开口。一如既往，最为邵家的长女，她自然有着一定的威严。

邵庭走了过去，在距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躬身作揖！

邵竹依然坐在贵妃椅上，微微欠身还礼。

“姐姐想来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从邵竹的眼中，已经隐约猜到，她也是明白人。

“我邵家岂有笨蛋？”邵竹的嘴角勾起一丝类似于邵赦的笑意，充满讽刺。

“姐姐知道？”邵庭挑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初见他时，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做到的。”邵竹轻笑，“父亲也算是雄才伟略，只可惜——功亏一篑。”

“不！”邵庭摇头道，“父亲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余下的我也会替他完成，因此太子殿下必须死——而且邵家，也需要一些付出……”

“哦？”邵竹微微挑眉，难道说……余下的，她已经不愿多想，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了，她的使命已经完成。

邵庭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等着邵竹继续说。

邵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在一根琴弦上拨了一下，“铮”的一声响，虽不成曲调，却隐含杀伐之声。

“成大事，自然需要一些付出，上位自然踏着我等鲜血和尸骸——君临天下！”邵竹的声音，越来越低，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姐姐……”邵庭大惊失色。

“请上覆父亲，我没有玷辱邵氏门楣，我依然是清白女儿之身，竹儿这就去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从邵竹的衣袖内滚落，掉在彩釉凿花地板上，弹起——再落下，咕噜噜地滚动了几下，随即寂然不动……

邵庭撩衣跪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弟弟恭送姐姐上路！”

邵竹静静地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曾经的明媚，脸上绽开一丝丝的笑意，只是眼角，却有着晶莹剔透的眼泪，缓缓滑落。

古琴失去支持，掉在地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邵庭起身，走到邵竹的面前，再次作了一揖，脸上，却已经是满脸泪痕。

邵竹进宫多年，居然还是女儿之身。是的，她没有玷辱邵氏门楣，没有弄出兄妹芶合的丑闻，她清清白白地走了……

从地上捡起那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邵庭放在鼻尖闻了闻，已经明白，这乃是剧毒鹤顶红，宫中惯用的毒药之一。

吩咐人好生收敛邵竹的遗体，邵庭匆匆地赶回晴瑶别院。邵书桓果然在燕子坞等着他，眼见他满脸泪痕，脸色苍白，邵书桓皱眉问道：“事情有变？”

邵庭从袖内取出那只瓷瓶，递了过去：“邵家长女薨了！”

邵书桓从他手中接过瓷瓶，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皱眉道：“鹤顶红？”

邵庭点头道：“我真是太低估我姐姐了，她居然早就知道，早就料到——”

邵书桓捏着那个瓷瓶，心情有些沉甸甸的，低声道：“父亲有句话说错了，邵家没有蠢材！”

“不，你错了，大哥就是糊涂蛋，他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太子乃是我邵家之人，也许今日之状况就会改观！”邵庭冷冷地道，“在这一点上，我很恼恨。”

“不是谁都如你这么聪明，我就不明白，你怎么知道的？”邵书桓问出了邵赦一直在心中的疑惑，邵庭是如何得知的？

“你呢？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邵庭问道，“这等事情，以父亲和陛下的手段，断然不会容许一个知情人活下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陛下留我在宫中，大年初一的早上，我见着了他，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像父亲，虽然容貌上不像，但那份神韵几乎是一模一样。”邵书桓苦涩地道。

“是的，我在初见他的一瞬间，也是傻了，他的神韵和父亲简直如出一辙，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我绝对不相信。”邵庭道，“我从冷宫回去过后，就试探过父亲，父亲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终究还是流落出了一星半点儿的异常，因此我就断定，太子原来竟是我邵家的人。”

邵书桓摇摇头。若是邵赦得知，如此隐秘的事情，居然只是因为一丝丝的神似，而泄露天机，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头碰死的打算。

“姐姐说，在她初见他的时候，也就知道了……”邵庭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痕，低声道，“她是我们家最好的。”

“我就奇怪，为什么别人看不出来？”邵书桓低声叹道。

“你也糊涂了，别人如何会向这方面想？不要命了不成？”邵庭道。

“罢了，我去见父亲！”邵书桓说着，把那只小巧精致的瓷瓶袖了，转身向凤禾苑走去。

325章　冷宫惊变

邵赦靠在卧榻上，他先是挨了冻，着了凉，接着又受刑，加上太子沦落，虽然现在还保得住一条命，但是，依邵庭所说，只怕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光景。气急败坏又急痛攻心，起先还强撑着，渐渐就有些不支，昏昏沉沉的，似睡似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走到他卧榻前。

邵赦一惊，已经从梦中惊醒，却看到邵书桓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袍，站在面前。

“书桓——”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动了动，让自己坐着舒服一点，这才道，“你终于来了！”

“找我有事？”邵书桓淡然轻笑，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眼底酝酿着一抹阴沉之色。

“你知道——”邵赦不知道这个话题该如何开口。

“如果是为着太子殿下之事，父亲大人就不用说什么了。”邵书桓冷冷地道，“他本不该存在。”

“不该他也已经存在了！”邵赦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邵书桓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半晌才道：“你知道，假塘报一案，我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他是最好的人选。毕竟这是你当着众大臣的面，在太和殿认下的罪名，我需要某些人的血来掩饰。”

邵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死，那可是他的骨肉。当即低声问道：“用我命，换他的命，可以吗？”

邵书桓眼中的阴翳更深了一份，半晌，他才从牙缝内挤出几个字来：“对于你来说，他真的如此重要？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他有什么好？”

“陛下你对你宠爱有加，自然不会把你怎么着了，而庭儿和梅儿，自有我兄长代为照顾，我也不愁什么，甚至就算是死了，陛下也会额外照顾邵家，庭儿依然可以在朝中为官，甚至更进一层。将来你若是即位大统，君临天下，邵家就更加不用我担心什么——而他，一旦失去太子之位，将一无所有，甚至落得死无全尸，我也不求别的，你找个替身，我把他送走，保他一命罢了。”邵赦低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邵赦顿了顿，平静地继续说道：“你把他送走，我的这条命，就由着你处置，我的死足够平息密州假塘报一案。”

“可我不想你死！”邵书桓压下心中的恼恨，低声道。

“不想我死？”邵赦苦笑道，“我对你毫无重要，留下我做什么？”

“父亲大人，在我离开南夏国的时候，战神陛下曾经对我说——”邵书桓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说什么？”邵赦突然有些惊心动魄，眼皮子跳了跳。

邵书桓在他耳畔低语数句，邵赦顿时脸色大变。

“所以你不能死，只能太子殿下死了。”邵书桓轻笑道。

“不——”邵赦大惊。而邵书桓已经站起身来，“父亲大人安心养伤吧，书桓这就去了。至于太子殿下，如果您老有兴趣，我可以让你送他最后一程。”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你——站住！”邵赦气急败坏，急叫道，“书桓……”口中说着，便欲挣扎起来，无奈他伤得着实不轻，一动之下，差点从卧榻上滚下来。眼见邵书桓已经打起帘子，即将出去，邵赦终于叫道，“我可以让你成为皇嗣，也一样可以让你一无所有，书桓，你别逼我……”

邵书桓挑眉，已经打起的帘子放下，转身看着他。

“我倒是想要听听，你如何让我一无所有？”邵书桓冷笑道。

“你别忘了，我当初对外宣布，你乃是淑寰皇后所生，可没有说，你是皇嗣。”邵赦仰首看着他，诡异地笑着。

邵书桓气急，陡然扬手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他脸上：“原来战神陛下的那份书信，果然是你捣的鬼。”

邵赦被他一个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差点就晕死过去。

“你给我起来！”邵书桓用力地抓起他胸前衣服，狠狠地道，“为了你家那个王八蛋，你可还真是不遗余力。”

“目前为止，你也是我家的王八蛋！”邵赦扶着半边红肿起来的脸，轻笑道。

“你——”邵书桓扬手，又一个耳光对着他另一边的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卑鄙的人。”随即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扇了他十多个耳光，只打得他脸上红肿紫涨起来，口中，鼻子中流出鲜血……

邵赦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反抗，被他打了十多个耳光，只感觉两耳轰轰作响，爬在枕上，好半晌才恢复了一点点的知觉，扯过搭在一边的一块帕子，拭去嘴角的血污，这才挣扎着爬起来，低声问道：“不打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了？”

邵书桓沉着脸，想了想，依然在椅子上坐下：“问你个问题——”

“我敢说不好吗？”邵赦反问道，“你是不是准备着，我不说你也用刑逼供？”

“有这个打算！”邵书桓哼了一声，“为着他，你也算是不遗余力，但今日如果我和他换位相处，你会如何？”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良久才道：“如果想要断绝后患，我当年直接杀了你，岂不是一了百了，又何必留下你？你明明知道，今日若是你败了，我一样会以命相保。”

邵书桓摇头：“我和他，只能存在一个，你如此聪明，怎么也会做傻事？”

“人生总免不了意外，有些事情，我也无奈！”邵赦道。

“好吧，第二个问题——”邵书桓说着，从袖子内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邵赦盯着他手中的瓷瓶，半晌才慢慢地接过，用力地摇了摇。随后，他死命地握在手中，包裹手指的锦帕上，再次透出血迹，他却茫然无觉，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刚才，你的长女薨了！”邵书桓静静地道，“想来你已经知道。”

邵赦在看到那个瓷瓶的瞬间已经明白，邵竹死了……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的，这就是报应！”邵赦抹去脸上的泪痕，点头道，“说吧，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你明明知道太子乃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居然让你女儿嫁过去？父亲大人，说实话我一直以为，邵竹是你的养女，或者当初你是让丫头什么的代嫁的，结果却发现——你居然真的让他们兄妹成婚？”邵书桓冷冷地道，“这等禽畜一般的行径，你居然也做得出来？”

邵赦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邵书桓虽然没有听清楚，但也知道，他绝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说什么？”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原本还真有些佩服你，雄才伟略，谋夺江山社稷于无形，但是今夜你实在让我失望得紧。你想要护全太子，我可以理解，人心总是肉长的，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可是你居然让你女儿……”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息。

以邵赦之能，就算要嫁女儿，大可找个别人家的女孩子代嫁，实在不成，学一下柳家，玩一出死遁，也是轻而易举，让邵竹去农庄躲避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比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好。

“邵赦，我在问你话！”邵书桓见他久久不语，连名带姓地一起低吼道。

邵赦一呆，良久才道：“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呵呵——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说什么，你要打只管打，我懒得解释……”

邵书桓闻言，扬手又是一个耳光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

邵赦本是半坐在卧榻上，如今被他一个耳光甩过去，身子一侧，软软地倒了下去。

邵书桓皱眉，心中暗道：“可不能真的打死了他，否则，陛下那边实在难以交代。”一边想着，一边忙着扶着他坐好，伸手试了试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当即用力地掐住他的人中。过了好长一会子，邵赦才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看着他。

邵赦挣扎着动了动，叹了口气，低声道：“刚才的问题你要知道缘由，你去问陛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我不问这个问题，密州的事情怎么说？”邵书桓问道。

“密州——我不知道！”邵赦断然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我也在京城，我如何知道密州的事情？”

“你别逼着我用刑逼供！”邵书桓冷冷地威胁道。

“你打得难道还不够？”邵赦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

邵书桓正欲说话，却听得门口有人回禀：“殿下——”

“谁？”邵书桓问道。

“殿下，奴才有急事回禀！”外面，秦晖的声音传了进来。

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又看了邵赦一眼，转身向外面走去。邵赦大惊，急叫道：“书桓……书桓……”

邵书桓充耳不闻，径自向外面走去。

“什么事情？”邵书桓走到外间，却见着秦晖原本一张阴翳的脸，如今更是如同谁欠着他几百万银子没有还的模样。

“回禀陛下，冷宫出事了！”秦晖佝偻着身子，低声道。

“什么？”邵书桓大惊，冷宫出事了？他可是把太子关在冷宫。

326章　细说前因后果

秦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敢说话。

“说，冷宫出了什么事情了？太子可好？”邵书桓问道。

“太子被劫，冷宫负责看守的内卫全部被杀。”秦晖低着头，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知道吗？”邵书桓虽然也是大吃一惊，但随即已经冷静下来。太子居然被人劫走？细细思量一番，除了房里的人，似乎再也没有别人有此神通了。

“陛下在景阳宫，急召殿下。”秦晖忙道。

邵书桓点头道：“我马上过去！”

“是！”秦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邵书桓想了想，转身返回邵赦房里。邵赦见着他进来，忙道：“书桓……”

“父亲大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准备先听哪一个？”邵书桓没等他说话，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

“对于我来说，还有更坏的消息吗？”邵赦苦笑道。

“那好吧。就先听坏消息吧！”邵书桓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太子殿下坐实了私通西蛮的罪名，如今畏罪潜逃了。”

“什……什么？”邵赦大惊问道，“你是……说，太子……炜儿跑了？”

“对极！”邵书桓点头道，“父亲大人真是神通广大。一边可怜兮兮地求着我放他一马，一边早就安排妥当，把人救走了。”

“不——不是我！”邵赦忙着摇头道。

“不是你？还有谁能够在冷宫中把人救走？”邵书桓冷哼了一声，“好消息是事实证明，你乃是清白的，所以，你赶紧把伤养好，继续做你的宰相大人吧！”

邵书桓说完，未等他有任何的回复，转身向外走去。

夜凉如水。初春的夜，更显清冷，冷风一吹，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王泰忙着把一件大毛的毯衣披在他身上，几个小太监打着灯笼，早就有步舆侯在外面。

“不用了，我走走！”邵书桓摇了摇头，扶着王泰，径自向皇宫走去。

景阳宫中，周帝背负着双手，来回不停地走着。

“陛下，您坐会子吧！”张德荣陪着笑，捧上茶来。

“书桓还没有来？”周帝问道。

“还没有——应该快了！”张德荣陪笑道，“奴才再去瞧瞧，催着点。”

“也难为这孩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巴巴地把他叫起来！”周帝叹气道。

“启奏陛下，桓殿下求见！”外面，小太监大声回禀着。

“快宣！”周帝忙道。

说话之间，邵书桓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见着周帝，便欲行礼，早就被周帝一把扶住，叹道：“想来你已经知道了？”

邵书桓点头道：“内卫回——太子被劫走了？”

“若不是为着这事，朕也不会把你这等时候叫起来。”周帝摇头叹息，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书桓低声问道，“我根本就没有睡。”

“难为你了！”周帝闻言，略略皱眉，挥手命小太监都退了出去，这才叹道，“这事情朕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今城门早就关闭，他是出不了城的。”邵书桓略一沉吟，低声道，“命禁军全城搜捕，务必要找到太子。”

“朕已经命人去了，不过，只怕没什么大作用！”周帝摇头道，“动手的应该就是金龙盘月案件的那个主凶，动作干脆利落得紧。十八个内卫，身手都不弱，居然全部一刀毙命，伤口都在颈部。”

“又是他？”邵书桓微微皱眉，“这人倒是好本事。”

周帝干咳了一声，低声道：“朕不解的是，这人居然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冷宫附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应该是非常熟悉禁宫地形的。”

这次，邵书桓没有吱声。熟悉禁宫地形，还是使刀高手的人，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朕想不明白的是——他就算图谋不轨，也没有必要把炜儿劫走！”周帝低声叹道，“朕已经命人盯紧了安王府。这等时候他出不了城，只有把人藏在府中，等着过几日再想法子出城。”

邵书桓点点头，想了想才道：“如此一来，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太子了？”

“本来就是他的！”周帝闻言，突然轻笑道，“他不背负，难道还让免之替他抗下？”

“密州……”周帝摆手道，“密州暂且不论，朕已经派遣高手过去，想来不久就会有消息了。等着内卫把消息传回来，再做定夺。眼前之事是如何掩饰一下密州假塘报和龙牌丢失。”

邵书桓点头：“除了太子被劫走出乎我的意料，余下的书桓都已经安排妥当。”

“免之可是当着众朝臣的面，认下了所有罪名的，你可有什么法子替他开脱？”周帝问道。

“这个容易。如果太子失踪，我估计着禁军是找不到太子的，至少一时三刻的，我们摸不着他的踪迹——只要对外宣布，就说乃是太子逼迫父亲替他认下了所有罪名就成。”书桓道。

周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讶异。这等栽赃嫁祸的手段，他居然也玩得炉火纯青？

“书桓——”周帝低声道。

“嗯？”邵书桓一愣，忙着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坐下说话吧！”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先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示意他坐在他身边。

邵书桓点点头，就在他身边坐下。周帝又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陛下说这话，让书桓无地自容了。”邵书桓苦笑道。辛苦？确实有一点，从南夏回来，他就开始布置这个局，虽然密州的事情似乎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不过，总体来说成绩还算不错，小意外总是免不了的。

同时，往好的方面想，趁此机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全部暴露出来，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现在让这些人暴露，周帝至少还压得住。若是将来等着有朝一日他即位大统，这些人再蹦出来。毕竟他的身世摆在那里，未免有些言不正、名不顺，可未必压得住天下悠悠众口——那些言官御史，没事都能够整出点花样来，何况本来有些麻烦。

“书桓，事实上除了姬铭，熟知禁宫地形的使刀高手，还有一个人！”周帝突然低声道。

邵书桓一愣，随即已经明白过来，低声道：“娴妃娘娘？”

周帝轻轻地点头：“她和免之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刚才我听得说太子被劫走，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父亲！”邵书桓道。

周帝点头道：“朕也怀疑他。毕竟只有他是有动机的，而姬铭……朕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动机，要劫走太子。”

“陛下，那个——”邵书桓想要问出心中的疑惑，却感觉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兄妹乱伦……对于他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你要问什么？”周帝挑眉问道。

“那个邵竹——您知道吗？”邵书桓低声问道。

“知道。名义上她算朕的儿媳妇，朕怎么会不知道？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周帝道，“怎么了？”

“她薨了！”邵书桓淡淡地道。周帝的态度，让他有些郁闷。他既然知道，居然还同意这么一桩婚事？

“朕知道，只是可惜了那孩子。不，她有今日免之应该早就想到。”周帝依然只是淡淡地道。

邵书桓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在周帝心中，死个女孩子实在稀松平常。对于他来说，为着达到目的，谁都可以死。臣子百姓本来就是政治下的牺牲品，随时都可以摆上祭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君王的私人财产，死个女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周帝把邵书桓的惊愣全部看在眼中，轻描淡写地笑问道：“你是不是想要问朕，朕明明知道太子乃是免之的孩子，为什么还让邵家长女嫁入东宫？”

邵书桓苦涩地笑笑，点头道：“是的。书桓不明白，陛下若是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邵小姐嫁入东宫？”

“很想知道嘛？”周帝问道。

“嗯！书桓很好奇！”邵书桓道。就算在古代，乱伦好像也为众人不耻，更何况，古代的贞洁观念可比他前世要严谨得多，女子若是犯了通奸之罪，会被处以极刑的。

当然，这等事情一般只针对普通平民。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一些史书，那些出生官宦人家，甚至天贵胄的皇族子弟，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少吗？

也许在周帝的眼中，这些都只是些些小事。

“免之当年的婚事，他自己并不满意。”周帝沉吟了片刻，低声开始述说前因，“那时候朕还是太子，太后为皇后，方家虽然在江南一带没什么势力，不过是攀上了邵家，才得以一门荣宠。太后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无奈当年的邵家家主，也不是易与之人，自然不容方家坐大，他要的只是控制。”

邵书桓有些诧异。从周帝很平静的述说中，他看得出来，周帝似乎对那位先太后，他自己的生母，并没有多少的尊重。

周帝说着，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太后能够登上后之位，可以说，邵家功不可没，自然最得利的也是邵家。邵轩为宰相，位极人臣，但方家的直系亲属，依然全部都在江南……”

邵书桓自然知道，邵轩乃是他那位便宜爷爷，邵赦的父亲。

“太后也算是聪明的，她知道若是想要提拔她娘家的势力，唯一的法子就是在京城攀上邵家。否则，她就算身为皇后，若是外面朝中没有势力，也是空的。”周帝淡淡道，“书桓，虽然朕很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作为皇家子嗣，婚姻大体都是如此，想要不与利益权势挂钩都不可能——虽然表面上说得是那么冠冕堂皇。”

邵书桓苦涩地点点头。确实如此，前世的那些史记，哪一朝哪一代后宫之争，不都直接牵涉朝堂政治？

周帝顿了顿，目光扫过放在桌子上的茶盅。邵书桓忙着起身，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给他。

周帝接了，轻轻地啜了一口，继续道：“而太后想要攀上邵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联姻——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娘家的侄女儿。

太后指婚，邵家也得给几分颜面。而且，邵轩是见过方氏的，自认方氏出身大家，容貌端庄秀美，堪配免之，于是就一口应了下来。

但是，免之并不喜欢方氏，当时免之想要娶的乃是华光公主，朕的皇妹！”

邵书桓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道：“邵家老爷子难道不知道？”

“知道又有什么用？”周帝冷笑道，“邵轩心中继承家业传承的人，乃是邵攸，不是免之。而免之年轻的时候，也胡闹得紧，比原本的邵庭还要过分。十四五岁上就在外面留宿青楼，喝酒打架，无所不为。”

邵书桓也听过一些关于邵赦的传言，只是他后来做了宰相，弄权掌政，倒让人忌惮，不敢私下乱嚼舌根。

“你别瞧着他现在这模样，他年轻时候的混账事情多了！”周帝冷哼了一声，“朕第一次见着他，也不是在邵家，而是在一外戚的家宴上，扮作琴师，去勾搭一个戏子。结果，朕误以为他乃是娈童优伶之属，见他相貌俊美，又精通音律，就命人强行把他带回东宫。”

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一些邵赦和周帝年轻时候的事情，但听着周帝自己直言说出来，还是感觉怪异莫名。他可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这等荒唐破事，他难道就不掩饰一二？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等事情京城知道的人太多了，朕想要掩饰也掩饰不了。”周帝直截了当地道，“总之就是一句话，邵轩当年实在不待见免之，发展到后来，邵轩拿他无奈，只能棍棒相加，希望他能够略略长进一些。但他越是打，免之就越是放荡形骸，若不是邵家老太太拦着，只怕免之会被他打死。”

“后来朕认识了免之，和他比较谈得来。他也常常出入东宫。朕想着也许他有个一官半职的，邵轩大概是喜欢一点……”

“所以，陛下就让他去殿试了？”邵书桓笑问道。

“是的！”周帝笑了笑，“不过，免之的文采，就算没有朕帮忙，考个科举也是没问题的。但朕没有想金榜第一的同时，太后的赐婚旨意，也同时下到了邵府——免之当时很痛苦，但邵轩已经应下了。”

“婚后免之依然在青楼厮混。虽然是东宫侍读，却也不常常管事，对新婚妻子也冷淡得紧。邵轩给了他一所房子，就不再理论，只是他在外面闹凶了，就把他叫过去教训一番。”

“朕一直不知道，免之是如何成为璇玑洞独孤阀主人的。只知道免之带着独孤诗卿回去，告诉邵轩他要休了方氏，迎娶独孤诗卿。父子为此彻底反目，免之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一夜，求着邵轩那老头，结果，邵轩都没有同意，而当时方氏已经身怀六甲。”

“朕跑去邵家把免之带回东宫的时候，免之已经剩半口气了。然后免之就一直在东宫养伤，一直到方氏临盆——方氏据说是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而免之很喜欢孩子，方氏给他生了孩子后，他就绝口不提要休了方氏的话，甚至对妻子多有忍让——这也就造成了后来的事情……”

周帝说到这里，低声叹了口气，端过茶盅又喝了一口，把茶盅放下，继续低声道：“朕能够即位大统，免之功不可没——不，应该说，绝大部分都是免之的功劳。否则，当初先皇是有意要废除我的太子之位，立姬铭为嗣的。加上炜儿的缘故，因此朕即位后，自然是重用免之，而免之背后又有独孤阀的势力，加上他本来就聪明绝顶，擅长谋略，更是如鱼得水。

但正因为独孤阀的缘故，方氏借着太后的权势，常常借故找他闹事。免之看在孩子的份上，却是对她开始一味的忍让。这就导致了后来方氏瞒着他，进宫求着太后赐婚，把他的长女，许配给了炜儿——免之知道的时候，太后的懿旨已经下了。”

邵书桓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方氏是事先找邵赦提过，把邵竹许配给太子，却被邵赦骂了一顿。一怒之下，方氏直接进宫，求着太后，雷厉风行地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等着邵赦知道，想要阻止，无奈太后懿旨已下，一切都已经晚了。

“陛下，您应该是知道的？”邵书桓问道。太子娶亲，何等大事，周帝焉有不事先知道的？

“朕自然是知道的！”周帝苦笑道，“书桓，你给朕想个理由，当初太后要指婚，朕如何拒绝？邵家的女孩子，才貌双全，出身名门贵族，堪为太子妃。太后又是见过的，连着换人都不成，朕如何说？朕总不能对太后说，炜儿不能娶邵家女孩子吧？”

邵书桓愣然。难怪邵赦连着换人都不成，原来太后见过邵竹，一旦换人，等着邵竹过门，太后一见之下，焉有不知的？到时候可如何掩饰这荒唐的悲剧？邵赦只能忍痛把女儿嫁进东宫。

“说实话，免之当初曾经找朕商议过杀了太后，但朕没有同意。总不能为着他的女儿，就要杀朕的老娘吧？”周帝苦笑道。

邵书桓重新给周帝换上热茶，苦涩地笑笑：“陛下，太子的事情吗？您事先应该是知道的吧？”

“朕知道。”周帝倒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不瞒你说，朕当年和姬铭争夺皇位，也算是无所不用，手段免不了有些上不了台面。后来先皇把我们两召去，定了一个奇怪的规定——谁先有了皇孙，皇位就传给谁。”

皇族子嗣艰难，并非什么秘密，邵书桓自然是知道的。先皇的这么一个决定，倒也不为过，甚至从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周帝和姬铭的倾轧之争。

“先是姬铭的一个侧妃有了身孕，朕就急了。正好那时候太医院来了一个新晋的太医，朕就秘密把他召来东宫，询问生育良方，希望能够求一子半女的。”周帝苦笑道。

“程太医？”邵书桓低声问道。

“对，就是他！”周帝倒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道，“但他给出的结论，却让朕——连死的心都有。”

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周帝的脸色有些苍白。皇族子嗣艰难，问题可能不是出在女子身上，一夫多妻的制度，不可能每个女孩子都有生育上的问题。

邵书桓早就怀疑，皇族的子嗣艰难，问题应该是姬家男人身上，存在着某种遗传性的疾病。让皇族的生育几率，大大降低。

周帝捧着茶盅，语音中竟然带着一丝颤抖。很显然，对于帝王之尊，这等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朕去找免之商议，他不同意，但朕没有时间再等待——程辰说过，虽然不是完全的绝望，但几率实在太低，所以，朕把免之灌醉了，还用了点药，又从朕亲侍的宫女中，挑了两个模样儿着实好的，和他成就了好事。”周帝低声道，“然后就有了炜儿……”

邵书桓摇摇头，没有说话。安王的那个嫔妃，估计是后来出了问题，孩子没有生下来。这个世界医术并不算发达，女子安全生育，依然是一大难题。

至于安王爷的那个孩子是人为没有的，还是别的原因，邵书桓已经懒得去计较探讨，反正，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

周帝抬头，看着邵书桓笑道：“朕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你。朕得知有你存在的时候，高兴得几夜都没有合眼，只盼着找个机会见见你……”

邵书桓笑了笑，心中轻轻地叹息。他和周帝在八珍楼，哪里是“偶遇”了，明明是周帝蓄意安排的。

“对于朕来说，你实在太重要了！”周帝叹道，“否则，我大周国的江山社稷，免不了旁落他人之手。对于免之藏了你这么多年，朕还着实恼恨不已。”

327章　算不算是谋逆？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淡淡地笑问道：“他这算不算是谋逆？”

周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谋逆？他比这个过分的事情，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朕要罗织他的罪名，随便找找，够他死个几次了。”

邵书桓只是笑笑，便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是叨咕，周帝对于这位宠臣，还真是上心得紧。

“书桓——”周帝低声叫道。

“嗯？父皇有何吩咐？”邵书桓问道。

“你别折腾免之，他身子骨不好，禁不起的——”周帝叹了口气，“他和邵攸不同，他是真正的文人，哎……”

“是！”邵书桓闻言，陡然惊心不已，忙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应着。

“坐下吧，在朕面前不用如此的拘礼！”周帝轻叹道，“朕自从登基以来，众人皆怕朕，惧朕，畏惧恭敬者众，倒也不在乎多你一个，你和以往一样就是。事实上，生于皇家有时候也是一种无奈，很多事情都无法体会，甚至有些事情由不得我等做主。比如说你吧，如果朕生于普通官宦人家，朕要认你，也是平常事情，最多就是招人乱嚼舌根罢了。可惜生于帝皇之家，无论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墨菲那疯子，可让朕怎么办？”

“父皇不用着急！”邵书桓笑道，“父皇正当年轻，皇位传承，社稷大统，至少也是三十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天知道又是怎么样的光景？”

周帝笑笑：“你倒是看得开——你也知道，你母亲的真实身份，乃是前南殷国殷浦未进宫的妃子，在我大周国不过是战掳，身份来历不详，朕就怕有人借此说事，到时候就麻烦了。”

邵书桓讪讪一笑。淑寰皇后的真实身份，确实是上不了台面。

“朕倒不怕墨菲那疯子。毕竟他是南夏国的君主，就算有些不当言论，天下百姓信者少。可是姬铭——”周帝提到安王爷，却眉头深锁。

邵书桓心中也是明白。安王爷表面上对他确实是没得话说，但当他明着拒绝把慕莲许配给他的时候，他心中就隐约知道不妙得紧。

“找到慕莲了没有？”周帝突然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没有。我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包括密州。”

周帝点点头：“书桓，你大可放心。目前的局势，朕还可以控制，不急。”

邵书桓知道周帝担心他担忧密州之事，点头一笑，心中却是明白得紧。密州战乱，只怕情况未必乐观。

“回禀陛下，顾大人求见！”外面，张德荣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回禀道。

“宣！”周帝淡淡地道。

“宣璇玑内卫顾少商觐见！”张德荣大声道。

随即，帘子轻响，顾少商一袭黑色长袍，大步走了进来，见着周帝，跪下行礼道：“臣顾少商见过陛下！”

周帝挥手道：“事情怎么样了？”

“臣无能！”顾少商跪伏在地，并没有起身。

周帝略略皱眉，半晌才道：“没事。对方是有心算计无心，这不是你的过错，命禁军全城搜捕，务必要找到太子。”

“是，臣这就去办！”顾少商说着，又磕了一个头，起身的时候，冲着邵书桓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顾少商这才退了出去。

“天色尚早，陛下要不要再歇息片刻？”邵书桓问道。

“不用了！早朝散了再说吧。你先出去把要准备的都安排妥当了，朕不想听那些朝臣闲话。”周帝吩咐道，“顺便看看，顾少商找你什么事情。”

邵书桓一愣，顿时大感尴尬。

周帝笑道：“快去吧，你也学着点处理朝政。”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起身告辞出来。果然，刚刚转过景阳宫，顾少商就不着痕迹地从一处廊柱后面转了出来。

“有事？”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躬身施礼，半晌才问道：“殿下，昨儿早朝之上，密州塘报乃是假的？”

邵书桓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他。

顾少商手指一弹，一份信笺平平地对着邵书桓飞了过来。

邵书桓伸手接了，展开看了看，皱眉道：“真的？假的？”

“如今，这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了！”顾少商轻轻地低语。

邵书桓把那份信笺收在袖中，背负着双手笑道：“真真假假罢了，何必计较太真？”

“江山社稷，数万军士的生死，居然在殿下眼中，不过是儿戏一场？”顾少商低声道，“臣不懂战事，但臣知道，殿下心中只怕也未必好过。”

“你的这位主子，早就把战事当做儿戏，甚至和其他在打赌一桌花酒？而我仅仅只是利用一切可能为我所用的局势，布局的人，却不是我。”邵书桓背负着双手，转身看着顾少商，哼了一声，“当初在八珍楼中，你是第一个叫我主公的人，我现在倒是想要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是南夏国的战神陛下，还是我大周国的皇帝陛下，或者——”

顾少商有些狼狈地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说话。

“以你之能，调查金龙盘月一案，这么久居然毫无线索？”邵书桓冷笑道，“看样子璇玑内卫也是浪得虚名。”

顾少商还是没有说话，原本那个清贵如同谪仙一般的人物，现在却犀利得让人有些心悸。

“金龙盘月的案子没有线索，却可以查出我的塘报乃是假的？”邵书桓冷冷地反问道。

“不过是机缘巧合得知而已！”顾少商叹了口气，“殿下对我，诸多怨言？”

“是你那位主子让我诸多怨言！”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邵公——也是无奈！”顾少商想要替邵赦分辩一二，却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笑笑：“是啊，他是无奈，他无辜，那谁才是倒霉的？我吗？太子？还是邵家余下众人？他倒还真是无奈得紧，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奈。”

顾少商轻轻地叹气，邵书桓顿了顿，又道：“我需要太子的下落，别给我打马虎眼！还有，慕莲到底在什么地方？”

“臣这就去查！”顾少商施礼道。

“好！”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抬头看过去，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鱼肚白。一颗耀眼之极的启明星，高高地挂在深蓝色的天际，闪闪生辉。

晴瑶别院——

凤禾苑内，当邵赦得知太子竟然被劫走，虽然下落不明，但总比等着被邵书桓下令凌迟处死好。失踪，就意味着可能会有的变故，只要太子能够逃出京城，邵赦自信能够救他一命，找个地方让他隐居安顿下来，绝对不成问题。

不做那劳什子的太子也没什么不好——想着，渐渐地也放松心神，加上小太监灌他吃了一些药，不禁困倦上来，神思恍惚地睡了过去。

“邵大人——邵大人——”半睡半醒之间，耳畔似乎有人低声叫道。

“谁？”邵赦陡然惊醒，忙着喝问道，但随即，那人就用手掩住他的嘴。

邵赦震惊之下，早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去。一个黑衣蒙面人，静静地站在面前，那人见他醒来，这才松开手。

邵赦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这才道：“原来是你？”

“在下此来，乃是告诉邵大人一句话——太子无恙，请邵大人放心！”那黑衣蒙面人低声道。

“多谢援手！”邵赦忙道。这次，却是真心道谢。

“不用！”那人摇头道，“此来另有要事相求——”

“哦？”邵赦有些讶异，不解地问道，“何事？”

“用太子殿下一命，换邵大人去密州走上一遭，如何？”黑衣蒙面人低声道。

“啊？”邵赦不解。但知道太子落在他手中，纵然自己想不去，也是不能，“我这样子如何去密州？”

“没让大人现在动身。大人只管在此安心养伤，等着伤势痊愈，再去不迟，在下会替大人安排好一切的。”黑衣蒙面人低声道。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既然如此，等着我伤愈，我自去密州走上一遭。”

“如此，在下告辞，到时候我会送太子和大人相见。”黑衣人低声道。

“多谢费心！”邵赦点头道。

黑衣蒙面人身子一晃，人已经从窗口闪了出去。邵赦无力地靠在枕头上，愣愣地出神，密州——还真是乱了。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去密州？他不过是一介文人，去了密州难道还能够于战事有益不成？

第二日早朝，在众人震惊之中得知，太子殿下居然果然私通西蛮，利用龙牌让西蛮大军横渡流沙河，导致柳轻侯大军惨败。如今太子已经畏罪潜逃，而邵赦，却是被他利用要挟，不得不替他抗下罪名。

宰相大人如今在晴瑶别院静养，禁军全城搜捕太子，事情似乎在一瞬间乱了。

邵书桓心中明白，这样的借口，自然堵不了悠悠众口，而密州塘报本来就是假的，偏生如今的密州，战况不明。

柳炎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很多——太子潜逃，对于一直支持太子殿下的柳家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328章　此一时，彼一时也

邵赦卧病晴瑶别院，柳家也在瞬间似乎失去了方向，密州的战乱，并没有影响到大周国京城的繁华与热闹。年刚过，春天的脚步，却无声无息地悄悄来临。

原本定于今年的秀女采选，被周帝以国为本，不重女色为由，不着痕迹地悄然取消了。众人事实上都知道，周帝确实是不重女色的，后宫更是空虚得紧，只有着寥寥几位嫔妃罢了。

自当年的淑寰皇后去世，周帝就再也没有册封妃子的念想。虽然也有一些朝臣上疏，请求陛下再次册封皇后，但都被周帝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而这次照例的采选，众人都心知肚明，原本不过是给几位殿下选一些美人，为着皇家开枝散叶。

但是，先是二皇子出了一些意外，接着，太子又闹出这等事情，形同谋逆，邵书桓已经是众人心中公认的最最合法化的皇子殿下，但终究缺少着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而且，邵书桓眼界极高，普通女子根本看不上眼。

所以，采选就这么被取消了，让一些官宦人家，准备着送女入选的，都有些失望。

但礼部郑文还是开始脚不着地地忙开了。去年秋试由于他出使南夏，被延误到今年春上，无数营营苦读的学子，一下子涌进京城，却是不容再拖。

大周国京城，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周帝是做惯了甩手掌柜的，以前很多事情都是邵赦在主持大局，如今邵赦卧病晴瑶别院，而他又有意磨练磨练邵书桓，很多事情就直接丢了给他。

邵书桓一边忙于政务，一边秘密着人寻找太子的下落。一天找不到太子，他就一天不得安宁下来。

另外，密州那边他也收到了最新消息。弄假成真，柳轻侯果然大败。

不过，柳轻侯退守密州，和西蛮大军如今已经成了僵局。接着的几次交锋，倒是各有胜负，目前情势还算稳妥，但想要一时半刻地取胜归来，也是一件难事。

邵书桓看完最后一份奏折，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过旁边的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冷了，今儿身边侍候的小太监有些懒散。他在心中暗笑了一声，不过，他不在意这些……

而且，他今天的心情算是不错，自然更不会去计较这些小事。

外面天气不错，时间还早，邵书桓站起来，准备出去走走。说起来，他还没有好生游览过晴瑶别院的景致。

“殿下要出去？”门口，王泰赔笑问道。

“不，就在园子里走走，你不用跟着。”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王泰讪讪地笑了笑。除夕之夜的惨痛经历，他可是记忆深刻，要是邵书桓在外面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只怕晴瑶别院侍候的下人们，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邵书桓刚刚走出燕子坞，顺着湖边走去。只见湖边柳垂金缕，桃吐新绿，倒是一派生机盎然。刚走得几步，只听得有琴音袅袅叮咚，穿林涉水，分外雅致。

邵书桓略愣了愣，顺着琴音过去，只见湖中心的水亭上，邵赦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袍，正在抚琴。邵书桓见此，忍不住笑了笑，顺步走了过去。

邵赦听得身后脚步声，便住了手，只是手指按在琴弦上——

“父亲大人今儿好雅致！”邵书桓轻笑道。

“殿下最近可有新曲？”邵赦转身，笑问道。

邵书桓笑道：“新曲倒是有，只是——需要琴箫合奏！”口中说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笑傲江湖。

虽然金老爷子的书中没有琴谱，但不知有多少好事者，曾经试着谱写过笑傲江湖曲谱，其中自然不凡精品绝作。

“可容一观？”邵赦问道。

“晚上我命人送过去。”邵书桓道，“父亲大人最近很清闲？你的伤可痊愈了？”事实他上是多此一问，邵赦既然能够抚琴，证明一双手倒没有废了。

邵赦叹了口气，苦笑道：“还成吧，怎么着，你还准备再把我打一顿？”

邵书桓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淡然笑道：“我可没有敢对父亲大人用刑。”

“我这脸上，可不都是你打的？”邵赦摇摇头，脸上的伤势虽然痊愈，自然也不会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但这些日子他在晴瑶别院，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首先，邵书桓把所有邵家的人全部遣了出去，邵赦身边侍候的，都是宫中的小太监。

晚上他房中更有轮值的亲卫守卫，明着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却是监视，防止他生出变故。

这些日子以来，邵赦更是连着晴瑶别院的大门都没有能够出得了，除了邵庭、邵庆可以过来给他请个安，余下的朝臣们，一概不准入内。

从本质上说，邵书桓已经彻底地把他孤立起来，等同囚禁。

邵赦也心知肚明，但却不说什么。伤势略好，他除了看看书，能够走动，就在园子里散散步，看看花，逗逗鸟雀，无聊时抚琴自乐。

“父亲什么时候去早朝？”邵书桓突然问道。

邵赦一愣，不解地问道：“书桓……嗯，殿下，你什么意思？”

“你叫我名字就好！”邵书桓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伤势既然已经痊愈，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事情了？”

“哦？”邵赦想了想，叹道，“我现在依旧是待罪之身，不过是朝中暂且还没有宰相的合适人选，早朝就罢了吧！”

“待罪之身，你何罪之有了？”邵书桓突然冷笑道。

邵赦低头看着琴弦，沉吟了片刻才问道：“让我去早朝，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您说呢？”邵书桓挑眉，含笑问道。

“你上覆陛下，再过些日子吧。我最近——不想管这些俗事。”邵赦淡淡地道。

“不想管？”邵书桓反问道，“为什么？你不是素来都是喜欢这些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些日子我在你这里把骨头都养懒了，能够不烦心，最好不过。”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正欲说话，却见着王泰急急而来。邵书桓略略皱眉，问道：“有事？”

王泰躬身施礼，将一张素色信笺递了过去。邵书桓展开略看了看，点头道：“知道了。”

王泰忙着退了下去，邵赦道：“既然你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邵书桓回答，径自抱着琴，转身就走。

“我等下命人把琴谱送过来。”邵书桓道。

邵赦站住脚步，点头道：“多谢。”

邵书桓回到房中，命王泰准备车马备用，自己却根据记忆，把那笑傲江湖的曲谱，默写出来，命人给邵赦送过去。他既然闲着无聊，不如弄些刁难的曲谱，给他解解闷。

晴瑶别院门外，马车已经齐备，王泰扶着邵书桓上车，赔笑问道：“殿下，去哪里？”

“千和寺！”邵书桓吩咐道。刚才那张信笺，居然是柳语晴送过来的，仅盼一见。

除夕之夜邵书桓曾经去过千和寺，却故意没有见柳语晴。想不到时隔不久，她终究耐不住青灯古佛的寂寞，居然主动相邀？

千和寺内，柳语晴一身素衣，跪伏在蒲团上，昂首看着白衣大士，端庄仁慈，眼含笑意。

在初到千和寺不久，她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处尼庵，一处不同于普通地方的尼庵，一处不受十方施主施舍的尼庵，一处京城达官显贵也不敢轻易冒犯的地方。

华光公主在此清修，除此以外，她自然还知道，宫中另有一些贵人，也曾经在这里清修过，这个一个充满神秘，带着无限故事的地方。

但是，这些似乎都和她无关——而她也隐隐明白，邵书桓把她送来此地的最终目的，所以，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来临。

除夕之夜，邵书桓果然来了，但仅仅只是见了华光公主，在前面的大殿内呆了半晌，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仿佛，她已经被他遗忘在某个岁月痕迹中……

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开始自己漫长的等待。千和寺内枯燥的日子，一成不变。

但是，就在前不久，她却从几个女尼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惊人的消息——太子私通西蛮，如今已经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宫廷的倾轧，夺嗣之争本来就残酷无比。这于普通人来说，似乎关系并不大，但是，柳语晴得知后，却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柳家——可不比普通的朝臣，那是铁了心支持太子殿下的，甚至柳家老爷子几次当场给邵书桓难堪，如今太子殿下一倒，柳家势必难保。

柳语晴再也坐不住了，她需要知道，他准备把柳家怎么着了？

她不能离开千和寺，这看似平常的地方，戒备森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因此她只能委托人送了一封信给邵书桓。她不敢期盼他看了自己的信，就一定会来见她，但是，如今他已经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此一时，彼一时也，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艳冠京城的柳家大小姐了……

329章　青灯燃，美人禅

当今陛下不满柳家，早在登基之初就已经甚是明朗。先是兵部大权旁落，随即柳家的势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打击，而如今，柳语晴敏锐地感觉到——如果柳家再不知趣，只怕难逃灭门之灾。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邵书桓会看在她的份上，而放过柳家。

想到这里，柳语晴轻轻地摇头，爷爷也许是错了，不——是柳家都错了，当初委实不该借着她生事，给邵书桓难堪。

虽然父亲几次都只是向邵赦发难，但口口声声地称呼邵书桓乃是邵家偏房庶子，只怕谁听了都不会好过。

当时她曾经暗中和母亲说过，不如趁机巴结一下邵书桓，也给留一条后路，不料却换来爷爷一顿喝斥。说什么邵书桓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仗着邵家捧着，陛下宠爱，也难成大事，没必要为此得罪太子殿下。

因此，爷爷不管她是否反对，还是安原计划让她假死，随即，随着父亲出征大军，一同出城，离开京城。

想到这里，柳语晴无奈地苦笑，自己刚刚离开大军，就遭到人袭击。

邵书桓毫不留情地命人把柳家的家丁守卫，全部杀死，仅仅把自己带到这里，从从此撂下不管。

在他动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和柳家再无转圜的余地。

如今，太子亡命而逃，邵书桓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他还会给柳家一丝一毫的机会？

想到这里，柳语晴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顺着千和寺前长长的石阶，她一步步地向上走去——抬头看向西方，残阳带着最后的一抹嫣红，渐渐地消失在天际。远处的天空，倦鸟归巢，昏鸦乱舞。

天际的一抹嫣红，却是愈发深邃，转为紫罗兰色的深沉。

“柳小姐，殿下有请！”正当柳语晴呆呆出神的时候，一个女尼静静地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颔首行礼，低声道。

“哦？”柳语晴闻言大喜。他来了？这么快就来了？但愿他还念一些旧情。

禅房内，邵书桓只穿着一袭青色长袍，负手而立。

“你要见我？”邵书桓听得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乃是柳语晴。

“是的，殿下！”柳语晴微微蹲身施礼。

邵书桓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一身素衣装饰的柳语晴，却比着原本更多了一份出尘的飘逸风韵，幽微灵动，飘飘然有如仙子下凡。

当初，在安王府初见柳语晴，他就有着一种惊艳。

是的，惊艳——至今他还记忆深刻，慕莲确实是小美人胚子，但是，慕莲终究小了点，明艳之中带着一份青涩。

而柳语晴不同，她宛如是半开的牡丹，早已经亭亭玉立，虽然未曾盛开，却已经足够让人一窥其中的完美。

邵书桓看向她精致完美的脸，长长的睫毛，略略卷曲而上翘，下面是一双勾魂摄魄，明媚动人的眸子，挺直的小鼻子娇小可爱，粉色的嫩唇，散发着诱人的玫瑰香气。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荡。那日在安王府和三女大被复同眠，胡天黑地地乱搞一通，却是在烈性药剂的作用下，他可是一点也没有体会到三女的软玉温香——目光顺着她秀气光滑的脖子，一路向下滑去，从领口露出的一缕腻白，素衣下撑起鼓鼓的两块浑圆，看的他不禁有些心动神驰。

压下心中的旖念，邵书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问道：“柳小姐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这里很好！”柳语晴事实就是地答道。有什么住不惯的？连着华光公主都在此一住二十余年，何况是她？

“那就罢了。”邵书桓点点头道，“柳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柳语晴勾起一丝苦笑，半晌才道：“此地虽然清净，却不能无为。我听得说——太子殿下私通西蛮，已经畏罪潜逃？”

“没错！”邵书桓缓缓地点头道，“如今禁军正在全城搜捕中，柳小姐难道知道他的下落？”

“殿下说笑了。我一介小女子，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下落？”柳语晴忙着含笑道。说着，又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殿下，小女子这次请殿下来此，只是想要代家父和家祖，给殿下赔个不是。”

邵书桓闻言，已经心知肚明，柳语晴是为着柳家求情。

但陛下要灭柳家的心意，早就明了，也不是他能够做得了主的。当即摇头道：“柳小姐说笑了，令尊并没有得罪于我，何来不是之说？”

柳语晴苦涩地笑了笑：“事到如今，语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想求着殿下高抬贵手，饶过家父和家祖……”

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白衣大士的画像，半晌才低声道：“柳小姐说这话，我倒是不懂得紧。饶过？令尊现在出征密州，令祖更有着世袭的爵位，何来饶过一词？”

“殿下何苦说笑？”柳语晴轻轻地叹息，“家祖一直支持太子殿下，几次刁难于您，如今太子失势，殿下焉有放过家祖的理？”

“柳小姐是说——在下小肚鸡肠了？”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啊……”柳语晴一呆，随即大惊，忙着施礼道，“殿下且勿误会，语晴断然不敢，但求殿下慈悲。”

“罢了！”邵书桓挥手道，“柳小姐若是唤我来此为着别事，倒是可以商议一二，至于国政大事，上有陛下主持，下有众朝臣商议，可由不得我做主。”

柳语晴只听得目瞪口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邵书桓已经说得很是明白，他不想再谈论柳家之事。

“柳小姐，天色不早，千和寺乃是佛门净地，我也不便在此久留。若是没事，在下告辞。”邵书桓站起身来，便欲出去。

“我……我……”柳语晴连说了两个“我”字，却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站住脚步问道：“柳小姐还有事吗？”

柳语晴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殿下因何把语晴带到此地？”柳语晴咬咬牙，终究问道。

“也许，这里合适吧！”邵书桓淡淡地笑着，“红尘万丈皆是痴，柳小姐难道不觉得这里很好吗？”

“好？”柳语晴在心中反问了一句，“好吗？”

“柳小姐如果贪恋红尘繁华，在下自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邵书桓道。他自问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但如果她还装糊涂，不如就罢了，这等事情，勉强不得。

柳语晴不傻，只是有些愣然。

“柳小姐这些日子可有曾好好想想，将来该何去何从？”邵书桓问道，“在世人心中，柳家小姐可是已经去世了。”

柳语晴心中顿时已经明白，邵书桓依然对她有着一丝情意，也许不是所谓的情意，不过是贪图她现在的美色罢了。

他言下之意已经很是明白，乃是让她换一个身份，嫁他做妾……

是的，也只是做妾罢了。以邵书桓现在的身份，他是不会娶她做正室的，但是，难道让她陪伴在他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来灭了柳家满门而无动于衷？

她不会傻得以为，凭着她柳语晴的美貌，就可以改变邵书桓的初衷。

权势之下，些些感情似乎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何况，只要邵书桓愿意，有没有名分对于她似乎压根不重要，他随时可以用强势占有她。

想到这里，柳语晴转身，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那副白衣大士，端庄秀美而飘然出尘，何等高洁！

“殿下刚才说了，这里合适！既然如此，语晴也感觉，此地不错。语晴有一容身之所，孤老终身，别无所求。”柳语晴平静地说道。

邵书桓心中一颤。虽然这个结局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从柳语晴的口中说出，他还是有些遗憾。

只是他自己也明白，当他下令别让柳轻侯回柳家的瞬间，他和柳语晴之间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人生从此再无交错。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常伴青灯古佛吧！”邵书桓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走去。

残阳已经敛去光辉，天际只剩下一道嫣红，鲜艳明媚，宛如胭脂——

千和寺的钟声在空寂中回响，一声声余音袅袅，敲落红尘尘埃。

“殿下！”王泰忙着把一件氅衣披在他身上，马车早就备下，邵书桓摇头道：“庭少陪我走走，你们都散了吧！”

王泰忙着点头答应了，知道有内卫暗中相随，倒也不用担心，自带着人先回晴瑶别院。

邵书桓却带着邵庭，缓缓地信步走来。

“殿下要去哪里？”邵庭笑问道。

“随意走走，你也不用叫我殿下——”邵书桓叹了口气，“我被父亲关了十七年，后来就算是自由了，想要出个门，也是诸多不便。”说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笑。前年家宴，他偶然出个门，就被陛下用迷迭香迷倒，带回皇宫，接着邵赦为着找他，动用禁军四处搜查，闹得满城风雨。

而去年的除夕之夜，他却是故意独自外出，不料却连着陛下都惊动了，若是在天明他没有回去，只怕大年初一京城都要大乱一场。

平日里他就算外出，也是前呼后拥，开锣喝道，何曾可以清净过？

身份——在这个世界是讲究人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今儿清闲，不如四处走走？”邵庭低声笑道。

“正有此意。”邵书桓道。幸好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便服，倒是方便得紧，而邵庭也只不过是普通公子打扮，在这京城地面，倒也不惹人注目。

“你去见柳家小姐，如何？”邵庭轻轻问道。

邵书桓心中一窒，甚是不舒服，半晌才低声道：“青灯燃，美人禅，唯有菩萨解心烦。”

邵庭心中也有些可惜，但沉吟片刻后道：“对她来说，如此结局，也没什么不好。你也不用在意，什么地方找不出个好人来？”

“事实上，她如此选择，我倒是省心不少。”邵书桓道。

邵庭明白他指的乃是柳家。若他真把柳语晴收在房里，对柳家好歹也不能赶尽杀绝，闻言点头道：“也是！”

“这是去哪里？”邵书桓站住脚步，问道。原本天色渐晚，街道上早就冷清下来，但这一带附近，却热闹的紧。一路上走来，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看起模样，似乎都有些来历。

邵书桓本能地以为，邵庭带他去风月场所。

“你忘了？”邵庭笑道，“去年的秋试，延迟到今年春上。礼部已经定下，在下月初九便是吉日，将于京试，此地乃是附近学子云集之地。”

“这赴京赶考的学子，怎么都云集在一处？”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

邵庭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可真真糊涂了。”

“我本来就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邵书桓也不在意，笑道，“说说，这么回事？”

“这些学子，可不都是家产万贯之人，其中免不了出身贫寒，赴京赶考，又住不起客栈，总不能让他们流露街头为乞吧？”邵庭笑道。

“说的也是！”邵书桓点头道，“难道有慈善之家，为所有的学子提供住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倒不是什么慈善之家提供住宿，乃是先皇下令，命天逸学院在此附近修建住所。每次京试，学子只要凭各地地方官府开出的身份牒文，应试资格文书，就可以免费入住。这笔银子吗，乃是朝廷拨款。

不过，自然有一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不愿意住进天逸学院修建的普通住所，因此附近的商贾都有借此出租房舍的，加上一些别的东西，倒是导致三年一度的京试，此地热闹繁华之极。”邵庭解释道。

邵书桓想想也是。有钱人家的学子自然不用去住那些简陋的免费住所，附近的商贾在此大发学子财的自有人在。因为是学子，笔墨纸砚等等文房四宝，销售自然也是极好，加上学子三三两两相聚，免不了吃吃喝喝，附庸个风雅啥的，酒楼茶馆，更是少不了。

如今正值花灯初上，一些学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逛街吃饭的，吟诗作对者皆有。

“我们今儿也在这里找个地方吃饭？感受一些学子的气氛？”邵庭笑着建议。

邵书桓笑道：“母亲以前可一直盼着我进士及第。”

邵庭闻言笑道：“别说你了，我何尝不是？以前母亲还不是老念叨着，读书读书——你可别丢了你父亲的脸面。连着老太太提到这事，也不会护着我。”说到这里，他陡然顿住。

邵书桓心中也不好过。方氏可是他杀了，而且，邵庭也心知肚明，如今提起旧事，免不了尴尬。

“我们这样的人家，有时候终究是有些无奈的。”邵庭叹息。

“不要提这些了，找个地方吃饭吧，我也有些饿了。”邵书桓道，“好久不曾在外面吃东西了。”

“也罢！就这家如何？”邵庭站在一家并不算太大的酒楼前，问道。

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只见酒楼上高高地挑起几只大红灯笼，一块匾额写着“鸿运酒楼”四个大字。

“好吧，就这里了！“邵书桓点头道。

两人说着，一起向里走去。店小二忙着躬身迎了上来，大声道：“两位公子，里面请！”

邵书桓走进去一看，顿时也有些吃惊，偌大的大厅内，居然人影绰绰，座无虚席，这家酒楼的生意，真不是普通的好。

“小二，可还有位置吗？”邵庭问道。

“有有有——我给两位公子挪一挪！”店小二忙着躬身答道。大凡酒楼茶馆的伙计，一双眼睛都历练了出来，他一见就知道这两位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因此大力地巴结，岂会让他们就此走了？

但无奈酒楼的生意着实不错，这等时候又正是晚饭时分，哪里腾得出地方来？

店小二转悠了一圈，只能陪着笑道：“两位公子，且略受些委屈，在这和两位公子一起挤一挤吧。”

两人看时，那张桌子前已经坐了两个年轻人，皆是普通的布衣长袍，相貌也是平常。

邵庭看向邵书桓，邵书桓本来也没什么架子，点头道：“如果这两位公子没意见，挤一挤又何妨？”

那在座的两人忙着站起来道：“兄台说笑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快请坐吧！”

邵书桓含笑点头。邵庭待他坐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四人互通了姓名，邵书桓和邵庭都是随意捏了个名字罢了。

那两人一个叫做简邦宇，一个叫做吕冲，皆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两位兄台乃是京城人士？”四人闲聊片刻，略熟，吕冲就忍不住问道。

“是啊！”邵庭笑道。

“这京城果真是人杰地灵，居然酝酿出两位如此人品。”简邦宇含笑道。

“过奖！”邵书桓笑了笑，“两位却是什么地方人？”

“我等两人都是河南人氏，一同进京赶考！”吕冲说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邵庭笑道：“两位既然进京赶考，想来功名前途，指日可待，为何却闷闷不乐？”

330章　意外

却说那吕冲、简邦宇两人听了，都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两位这是为何？”

“两位乃是京城人士，难道就不知道那邵相弄权？”简邦宇摇头道，“如今这局势，实在让人有些心寒。”

邵书桓皱眉道：“这又算什么？”

邵庭的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邵书桓忙着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邵庭苦涩地笑笑。他比邵书桓知道的多，邵赦在外的声评可着实不好紧。

“这话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吕摇头道，“进了京城才知道，如今这局势实在令我等学子担忧不已。兄台想来也是知道的，那邵相位高权重尚且不论，连着他家年方十八岁的幼子，都入朝为官。我等学子十多年寒窗苦读，就算能够进士及第，也不过外放一任小官，这还得花钱打点，像我等家境贫寒者，如何有钱打点门路？”

“也不至于如此吧？”邵书桓笑道，“当今陛下圣明，自当是因材施用，断不至于让明珠蒙尘。”邵书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看邵庭。

吕冲简邦宇两人长吁短叹，却都提不起兴趣。

“两位今年也准备进场试试？”吕冲转变话题，问道。

“有这个打算！”邵庭忙道，“虽然我等是京城人士，父亲也在朝做个小吏，因此对于这次京试，倒是着实期盼得紧。”

“如此倒也罢了！”简邦宇点头道，“只是不知道两位与那邵相府中，可有交往？”

“这……倒没有！”邵庭忙笑道，“我等这样人家，哪里攀得上邵府？”

邵书桓暗笑，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两人正自闲聊，不料隔壁桌子上，一人陡然拍案而起，大声喝道：“那邵相弄权玩政，欺瞒当今陛下，十足该死得紧！”

众人闻言，都是诧异不已。而且此乃京城，这等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一瞬间，原本热闹的酒楼内，顿时鸦雀不闻。

邵书桓和邵庭都看了过去，只见隔壁桌子旁也聚集着五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生得身材魁梧、面貌粗犷，刚才说话的，正是此人。

“薛兄多喝了，胡扯什么？”旁边一人怕惹事，忙着笑道。

那面貌粗犷的青年却是不领情得紧，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惧怕得罪了那邵宰相，放心，我薛某人一人做事一人当。那邵相利用一个长相俊美，模样儿生得酷似先皇后的少年，蒙蔽圣听，假冒皇子，逼得当今太子流落在外。这等行径，等同是谋逆，偏生陛下居然还听信于他？”

“快别胡说八道！”旁边一个青年忙着捂住他的嘴，硬拉着他坐下。

邵书桓皱眉。外界言论他不是也控制了一二，怎么会有如此一说，邵庭瞟了一眼邵书桓，眼见他不动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事实上我等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隔着两三张桌子，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叹道，“听得说这次大试，乃是那位当宠的殿下出题，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题目。”

众学子闻言，都是窃窃私语。毕竟，邵宰相如何，那是另外一回事，而大试的题目，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邵书桓心中却是好奇不已，由他命题，礼部应该不会公开，外界却是如何知道的？

“这位兄台请了，你是怎么知道这次大试乃是由那位邵公子出题的？”邵书桓终究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家父也在朝为官。由于得罪那个那位邵大人，哎……不过这些事情，总是有着一些风声露出来的。诸位也不想想，那位邵公子，平日里不学无术，哪里有什么真才实学？能够命题才怪。”

邵书桓苦笑，原来他也是不学无术之流。

“我倒是听得说，那位邵公子诗文词赋，都是精通，有着谪仙散人的名号，又写得一手好字，不至于不学无术吧？”旁边一人笑道。

“你要是有个做宰相的父亲，你也是谪仙散人了！”那少年冷笑道，“谁不知道，那是当初安王爷和邵大人为着捧他，故意炒作的？至于诗词一说，自有高人替他们捉刀，愁什么？”

“公子这等说法，我等倒是不知！”吕冲叹道，“公子从何得知这些？”

“提到这个，没的让人忧心……”那少年闻言，眼见众人都注视他，便有些洋洋自得，故意摇头道，“诸位有所不知，家父乃是当朝御史，当年也是进士及第，金榜第八名，由于上书陛下，写了一份弹劾那位邵大人的折子，不料却落在那位邵公子手中。诸位知道那位邵公子是怎么批复的嘛？”

“真个奇怪了，他就算是皇子，岂能够批阅朝臣奏折？”另一个青年不解地问道。

“哼！”那少年冷笑道，“那邵公子仗着陛下宠爱，外面又有邵大人替他撑腰，无所不为，这算什么了？”

“原来他乃是那位王御史家的公子。”邵书桓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兄台说什么来着？”旁边，简邦宇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是说这位公子大概大有来历，呵呵……”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当初王御史上的那份奏折，他可是印象深刻得紧。

邵庭倒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邵书桓，不明白他到底在奏折上批阅了什么，居然惹得这位如此怨言。

邵书桓只是笑笑。那位王公子大概是满腹牢骚，见着众多学子都伸着脖子听着，当即又摇头道：“诸位可知道，当今的宰相大人，当年是如何进入仕途的？”

“听说那位宰相大人当年也是进士及第，金榜第一！”吕冲道。

“这倒不假。只是那位宰相大人，当初还没有为官之时，就和当今陛下关系暧昧得紧，又和那位安王爷交好，如今一把年纪了，听说也行止依然不检点，在碧水亭包养名妓，勾搭谈香居的老板娘，啧啧……”王姓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

当年安王爷当着满朝文武曾经说过，他仰慕邵赦已久，早就成了京城众人的笑柄。众人畏惧邵赦和安王的权势，不敢乱嚼舌根，但一些风言风语，终究还是有的。

邵书桓曾经亲自听得邵赦自己说起过，如今听得那王姓少年言及，倒也不在意，但邵庭却是脸色陡然一变，站来道：“阁下是谁，如何知道这些？”

那王姓少年听他语气不善，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如何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你也想要仗着模样儿生得不错，勾搭人吗？”

“放肆！”邵庭勃然大怒道，“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看？”

“兄台算了，不要和他吵嚷！他毕竟是御史家的公子爷！”吕冲和简邦宇都怕惹事，忙着都去拉邵庭。

邵庭卷起袖子道：“他妈的，老子今天要是不揍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那王姓少年冷笑道：“我骂那宰相大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莫非还真的仗着自己生得一副好模样，勾引了人不成？”

邵庭闻言，也不答话，陡然冲了上去，挥拳就打。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邵庭还有着这么一手，王姓少年头往左一偏，轻易地闪开邵庭的拳头，同时双手如爪，对着邵庭手腕上扣了上来。

邵书桓见状，不禁吃了一惊。很显然的，邵庭出身大户人家，也自幼学过一些武艺，不过却粗浅得很，最多欺负欺负完全不懂武功的文弱书生，普通身强力壮大汉，他只怕都不是对手。

而这个王御史家的公子爷，居然着实练过鹰爪功，邵书桓受过两位武学大师熏陶，自己本身虽然武技不高，但眼光却还是有的。

一见之下，就知道邵庭绝对不是那个王姓少年的对手。

“小心！”邵书桓急叫道。

但还是晚了，那王姓少年一把扣住邵庭的手臂，然后陡然用力，随即，一声清脆的脆响，伴随着邵庭的惨叫。

“这是教训！”王姓少年竟然在抓住邵庭的瞬间，一把将他的手臂扭脱了臼。邵庭何曾受过这等痛楚，自然而然地惨叫出声。

刹那间，酒楼内的学子都鸦雀无声，愣愣然地看着那王姓少年。心中均想着，此人也太过出手歹毒，一言不合起争端者多了，也不用出手就扭断人家的手臂。

邵书桓忙着起身，扶住邵庭，惊问道：“你怎么样？”灯光下，邵庭原本一张清俊的脸早就痛得苍白一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垂了下来。

“唔——没事！”邵庭咬牙勉强撑着道。

“阁下出手也太过歹毒了一些！”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转身冷冷地对着那王姓少年道。

“没本事就别强出头架梁子。”姓少年阴毒地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他先动手打我的，我不过是本能地自卫罢了。”

酒楼内的学子都唯唯诺诺，谁敢说什么来着？刚才这王姓少年已经说了，他父亲乃是当朝御史，正二品大员家的公子爷，谁敢得罪？加上这少年出手歹毒得紧，更是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给邵庭说话了。

“我们回去！”邵庭唯恐邵书桓有个闪失，权衡一下，忙着低声对邵书桓道。他受伤事小，要是让邵书桓有个闪失，回去后他可如何对陛下交代？

而且，是他自己引着邵书桓来此闲逛解闷的，只能认倒霉了，大不了事后再找人找回场子。

邵书桓也不想惹事，看了那王姓少年一眼，点头道：“也好！”说着，扶了邵庭就欲离开。

“站住！”哪知道那王姓少年却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横跨一步，拦住邵书桓两人道，“就想要这么走了？”

“你还想要怎么样？”邵书桓压下心中的怒气，挑眉问道。

“让他给我磕头道歉，否则，今儿你们两个就别想走出这座酒楼。”王姓少年高傲地道。

“你放屁！”邵庭大怒道。

邵书桓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这才对王姓少年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的话，你替他也成。”王姓少年睥睨地看了邵书桓一眼，冷笑道。

“让我给你磕头？”邵书桓突然忍不住好笑，“你担当得起吗？”口中说着，却缓缓地从腰际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佩剑。

在灯光的映衬下，剑尖透出冷冷寒芒，吞吐闪烁不定。邵书桓自上次晴瑶别院遇刺后，就多了一个心眼，这把大殷天子佩剑，一直带在身上。

“好剑！”王姓少年瞟了他一眼，问道，“阁下也懂武？”

“曾得名师指点一二！”邵书桓说着，手上长剑一抖，寒芒一闪之间，已经对着王姓少年咽喉处急刺而去。

王姓少年顾忌他宝剑锋利，身子后仰，避开他的攻势，随即脚下横扫过来，直踢邵书桓的膝盖。

邵书桓轻飘飘地闪过，手中长剑唰唰唰一连三剑，逼得那王姓少年连着退了三步，同时他目光一扫之间，发现几个如同是影子一般的人物，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正是璇玑内卫。

顿时心下大定，手中长剑连连抢攻。

王姓少年吃亏在手中并无兵刃，而邵书桓的剑，却是神兵利器之属，一瞬间被逼得狼狈不堪，连连后退。

酒楼内的一些学子，胆小怕事的，早就躲躲闪闪地藏了出去，更多的，却是留下看热闹的。

“住手！”陡然，一人高声叫道。

邵书桓充耳不闻，长剑依然一路抢攻，逼得王姓少年手忙脚乱，无暇旁顾。但偏生就在这等时候，一个黑影飞快地向着邵书桓的手臂上抓了过来——人未到，劲风扑面而来。

邵书桓大吃一惊，知道对方是个高手，顾不上王姓少年，只能回剑自保，长剑对着那黑影手臂上反削过去。

那黑影身子诡异地一侧，竟然从他剑尖处穿过，同时屈指在他宝剑上一弹，只听的“铮”的一声轻响，邵书桓的长剑居然被他一指弹开……

“住手！”黑影再次大喝道。

331章　功过

邵书桓忙着向后退了一步，收剑站住。他想要不住手也难，刚才那黑影轻描淡写的一指，弹在他长剑之上，竟然震得他手臂隐隐作痛，这样的高手，不是他能够抵御的。

那王姓少年也是大为骇然，惊惧地看了那老者一眼，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湮灭了不少。

灯光下，邵书桓不禁打量着那个黑影。很普通的一个干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团花袍子，留着山羊胡须，但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邵书桓。

“你是什么人？”黑衣老头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的！”邵书桓把宝剑收了起来，对着潜伏在暗处的璇玑内卫使了个眼色。

“大殷天子剑，怎么会在你手中？”黑衣老头再次问道。

“这关你什么事吗？”邵书桓淡然笑问道，“难道大殷天子剑乃是你家之物？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是前南殷国余孽？”

“放肆！”黑衣老头陡然喝道。

“放肆？”邵书桓冷笑道，“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两个字——你若不是前南殷国余孽，怎么会认得这大殷天子剑？”

“你倒不用忙着栽我个罪名！”黑衣老者冷冷地道，“你身怀大殷天子佩剑，已经是形同谋逆，若是被人告发，只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师父，那真是大殷天子佩剑？”刚才那个王姓少年低声问道。

“闭嘴！”黑衣老者喝道。

那王姓少年忙着讪讪地退后了一步，似乎极是惧怕这老者。

“他是你徒弟？”邵书桓瞟了那王姓少年一眼，问道。

黑衣老者倒也不否认，略一点头，算是承认。邵书桓却略略皱眉，这王姓少年自然不会是像他一样，是半吊子出身，就算有着名师指点，由于时间关系，也所学有限。

但如果黑衣老者自幼教导王姓少年武技，那王姓少年刚才的表现，委实太弱。除非——这老者压根没有打算仔细教导过，或者就是这王姓少年太过愚笨。

“如此倒也罢了！”邵书桓说了这么一句，正欲命人动手。

那黑衣老者却冷冷地道：“让你的手下把爪子收紧一点，否则，可别怪老夫出手伤人。”

“胡不凡——”陡然，酒楼外面一人大声喝道，“二十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躲在我大周国京城。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邵书桓闻言，却是大喜。那黑衣老者闻言，却是变了脸色，突然毫无预兆地飞快向着邵书桓抓来。

但邵书桓刚才虽然在说话，却一直防备着他，见状身子以诡异的角度扭动了一下，居然从他指掌中脱了出去。

“果然是战神传人！”那黑衣老者嘿了一声，手掌带着劲风，对着邵书桓的天灵盖急拍过来，竟不是要抓他，而是要直接把他置于死地。

几乎是在一瞬间，四把寒光闪闪的长刀，从四个不同的角落，急向老者身上砍了过去。

邵书桓身子在半空中，宛如轻烟一般，飘逸灵动之极，堪堪闪开那黑衣老者要命的一掌，于此同时，四个璇玑内卫已经手持长刀，从四方拦住了黑衣老者。

“胡不凡，你还想跑吗？”顾少商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哼！”黑衣老者胡不凡冷哼了一声，盯着顾少商道，“堂堂天下第一剑客，居然也做了大周国皇室走狗！”

王姓少年见状不妙，躲躲闪闪就要往酒楼外躲去，但邵庭吃了他的大亏，一直注视着他，岂容他跑了，见状大声喝道：“来人，把他拿下！”

早就埋伏在门口的几个璇玑内卫一拥而上，顿时把王姓少年围住。

顾少商大步走到邵书桓面前，半跪下行礼，邵书桓摇了摇头，命他起来，问道：“这老头是谁？”

“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胡一凡。当年在千军万马中，就是用这柄大殷天子剑，护着前南殷国皇帝殷浦杀出重围的。”顾少商解释道，“我原本以为他已经死在战神陛下手中，没想到啊……他居然一直活着，还潜伏在我大周国京城。”

邵书桓在略略一愣之下，心中已经多少有些明白。既然当初安王爷能够领兵打到前南殷国京城，为什么当初会不杀了殷浦？原来前南殷国居然有着高手护着那位殷浦陛下。但这位前南殷国皇帝陛下到底是气数已尽，最后还是死在了战神手中。

就算如此，邵书桓心中还是有着几分佩服。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一个不懂武艺的人杀出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心中闪过金龙盘月的案件。这人既然有着如此本事，想要杀人，自然也容易得紧，而且，他乃是前南殷国故人，有着作案的可能。

“顾少商，你可敢与老夫一战！”胡一凡扫了一眼，眼见璇玑内卫已经涌了进来，护在邵书桓面前，想要抓他为人质的打算自然是落空了。但他心中却是无限狐疑，现在他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邵书桓绝对是大周国权势中心的顶尖人物，可他为什么会有大殷天子剑，而且，他居然身负战神的绝学？

“你脑子有毛病了？”邵庭大声喝道。他的断臂早就有璇玑内卫帮他接上，虽然依然动不得，但已经不再痛得难忍。闻言实在气不过，喝道，“你乃是我大周国之钦犯，谁吃撑了和你单打独斗？”

邵书桓向后退了两步，让出地方：“把他拿下！”

四把长刀，分别攻胡一凡上中下三路。酒楼狭小，一旦动手，只见寒光忽忽，众多学子都是文人，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全部挤在一起。

邵书桓拉着邵庭，也向后退了几步，那个胡不凡着实不凡得紧，他可还是小心一点好。

那些学子虽然都比较单纯，大部分没有在名利场中厮混过，但还是看出了邵书桓两人的不凡，均不敢靠过来。

“你们让开，先护送殿下回去，这个人交给我了！”顾少商目光一闪，看了看邵书桓，忙着吩咐道。

“是！”那四个璇玑内卫对上了胡不凡，也感觉吃力不已，闻言忙着向后退去，把邵书桓团团护住。

胡不凡也不追，只是站定，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顾少商，他是谁？”说着，他的目光瞟向邵书桓。

顾少商没答话，但手指已经扣在了剑柄上。一瞬间，小小的酒楼内已经是剑拔弩张。

“他就是那个孩子？”胡不凡再次问道，“他果然没有死？”

邵书桓听得却有些诧异，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有此一问。

“护送殿下离开，这人交给我了！”顾少商再次吩咐道。

“是！”璇玑内卫答应着，簇拥着邵书桓和邵庭两人，就欲离开。

“等等——”胡不凡突然大声叫道，“把大殷天子剑留下。”

邵书桓站住脚步，讽刺地笑道：“老头，你没有老糊涂吧？让我把剑留下，你好歹也得拿点本事出来，再说了——这剑既然你当年已经丢失，凭什么现在让我归还？你有本事就该去找战神陛下讨要啊？”

“你既然是大周国皇子殿下，怎么会墨家绝学？”胡不凡大声喝问道。

“关你什么事？”邵庭怒哼了一声。

“顾先生，我要活口！”邵书桓清清淡淡地吩咐着。说着，带着邵庭，径自向外走去。

顾少商看着邵书桓已经离开，冷冷地看着众多学子一眼，哼了一声：“统统给我滚出去！”

众学子早就大惊失色，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抱头蹿了出去。耳畔，却传来顾少商冰冷的话：“想要金榜题名，好歹也注意一下言行！”

很显然，他早就来了，自然也听到众多学子大逆不道的言论。只是邵书桓和邵庭都在，都没有发作，他自然也不便露面。

随后邵书桓和王姓少年动手，他看得出来，邵书桓仗着宝剑锋利，稳胜那个王姓少年，为着让邵书桓过过手瘾，他自然也不会大煞风景地跳出来，替他挡下一切。只是后来那黑衣老者胡不凡出现，他却是不得不露面了。

邵书桓走到外面，邵庆已经带着他的众多亲卫迎了上来，马车齐备。

“你先帮庭少把手臂接上！”邵书桓吩咐道。他知道大凡一些练武之人，多少都懂得一些接骨疗伤之法，以备不时之需。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扶着邵庭的手臂，对着断臼之处，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断臂虽然接上，但邵庭却痛得惨叫一声。

“没事了，这两天别用力！”邵庆嘱咐道。

“知道了！”邵庭怏怏地答应了一声。正好内卫押着王姓少年走了过来，问道，“殿下，这人如何处置？”

邵庭大步走了过去，对着王姓少年脸上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只打得那王姓少年半边脸刹那间就肿了起来：“带回去，好生审问。”

眼见邵庭还要打，邵书桓忙着使了个眼色。这里可是大街上，终究有些顾忌，当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王姓少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邵书桓轻轻一笑：“我是谁想来你应该知道。就凭着你刚才在酒楼的一番言论，只怕我想要定你个罪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哼！”王姓少年冷哼了一声，他虽然已经猜到邵书桓和邵庭的身份，但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王凌峒是你什么人？”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

“正是家父！”王姓少年昂首道。

“正二品御史罢了！”邵书桓缓缓地道，“天庆二年金榜第八名，不过，他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糊涂蛋？或者说，你以为在京城地带，一个二品的官职，就足够让你横行了？居然让我给你磕头赔罪？”

若是普通地方上，正四品上的官职，都算是大了的，但是，在京城，正一品官职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加上那些世袭公侯之家，皇族子弟，二品官员确实没有嚣张的资本。

“读了几年书，可也别把书都读腐了！”邵书桓冷笑道，“把他带回去。那老头的身份，我可感兴趣得得紧，王御史不错啊，居然敢窝藏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

王姓少年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关于宰相邵赦的诸多不当言论，他倒是不惧，毕竟京城流传甚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但是，窝藏前南殷国禁卫统领，这个罪名却是说不清楚。

几个内卫过来，直接拿枷锁锁了王姓少年，拖了就走。

邵庆亲自上前，扶了邵书桓上车。邵庭打起帘子，邵书桓坐在马车上，抬头看过去，却正好看到几个学子凑在一起，畏畏缩缩地看着他这边，其中就有简邦宇和吕冲，还有那个大骂邵赦的薛姓青年人。

“庭少，你去把那几个学子叫过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庭答应着，大步向着那些学子走去。

少顷，果然已经带着那几个人走了过来。除了简邦宇和吕冲，薛姓青年人，余下的两人，邵书桓却是不认识。

几个内卫都点着灯笼，邵庆打着帘子，邵书桓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想来都出生普通寒酸人家，身上不过是普通的布衣长袍，见着他更是连着礼数都忘了，眼神中更多惊惧诧异。

“几位想来都不是京城人士吧？”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众人皆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简邦宇和他略熟一点，忙着躬身作揖道：“回禀公子，我等都不是京城人士。”

虽然刚才顾少商称呼他“殿下”，众人也都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又见他身边众多亲卫高手护卫，更是证实了心中所想，但他既然没有明着说，他们也不敢冒然猜测。

“十载寒窗苦读，盼得就是这一遭金榜提名！”邵书桓缓缓地道，“诸位想想家中期盼的父母，想着那些给你们凑足了盘缠上京赶考的亲人们，这等没要紧的闲话，还是少听为好。宰相大人的功过，不是诸位能够评论的吧？”

那五个学子都是战战兢兢，谁也不敢答话。毕竟，如果眼前的这个清俊少年正是传说中的那位贵人，那么——他和那位宰相大人的关系，已经是呼之欲出，刚才诸人可是当着他的面，大骂了宰相大人。

“我大周国国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当今陛下更是勤政爱民，宰相大人辅佐朝政更是功不可没。诸位能够上京赶考，官家更是免费提供食宿，其中诸多资金耗费，皆是宰相大人提供——”邵书桓说到这里，众人脸上的诧异，他已经全部收在眼底。

邵赦的功过，连着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在政绩上，邵赦确实是功不可没，除了在皇嗣传承之争上，他算是玩尽了心机，但在别的方面，他确实称得上一个称职的宰相，算是一个好官。

“所以，诸位若是有那个空闲，不如好好地温故温故书籍，等候大考之日！”邵书桓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早就听得说，邵赦于外界声名狼藉，看来倒是不假。

“是是是，公子教训得极是！”吕冲甚是伶俐，忙着躬身作揖，连连答应着。随即，悄悄地对着简邦宇使了个眼色，一并告辞而去。

余下的众人也忙着借故告辞，施礼离开。

邵书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却是无限狐疑——太子之事怎么会传出这等言论，怎么看着倒像是他逼迫太子亡命天涯了？他成了那个玩弄诡计，篡夺皇嗣者？

似乎这京城中，有人故意在背后操控着一些不当的言论？目的何在？

“殿下，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吧！”邵庆放下绣着团龙图案的车帘，低声道。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邵庆忙着命亲卫赶了马车，自己也上了马，簇拥着邵书桓离开。

邵书桓在车内挑起车帘，向着鸿运酒楼看了过去。那老头——胡不凡？居然是前南殷禁卫大统领？他怎么会在大周国京城，目的何在？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老头只是来京城观光旅游的。

而且，大殷天子剑和他有什么关联？为着一把剑，他竟然不惜暴露身份？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老头应该是躲在王家做了个客卿？

想到这里，邵书桓再次想到那个御史王凌峒。不知不觉的，他不仅想到了金陵的那个王雏鸾，当初她抛绣球招亲，不小心那绣球就砸中了自己。

也不知道那王小姐，可找到如意郎君？

这个王御史，绝对就是把书读腐了的人，但在官场历练多年，他怎么就还如此不开窍？

弹劾邵赦的折子是一直都有，但是，纵容儿子在学子中煽风点火，未免有些过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晴瑶别院，王泰等人打着灯笼，接了出来。邵庭打起帘子，亲自过来侍候邵书桓下车。

邵书桓笑道：“我没这么娇贵，你去问问那个姓王的王八蛋，务必把那胡老头来京城的目的问出来。”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别把人弄死了！”邵书桓忙着嘱咐道，“我去见父亲！”

332章　现银

邵庭刚被那王姓少年当众扭断了手臂，加上那王姓少年言辞之间对邵赦大有侮辱，邵书桓不得不嘱咐一声。他可知道邵庭和邵庆不同，自幼就横行惯了的，本性也着实透着一股子的阴毒，大有邵赦当年的风范。

“放心，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要了他的命！”邵庭得瑟地笑道，“不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我要把他的两只手都打断了。”

“你这是挟私报复！”邵书桓笑了一下。

邵庭笑笑，拉着他避开亲卫众人，低声问道：“你那两下子剑术不错，什么时候练的？以前在家可没见你使过，有空教教我？”

邵书桓见着他那模样完全是一副小孩子见着新鲜玩具的模样，不禁苦笑道：“你若是要学，何用我这半吊子教？随便找个剑士也比我好？我那两下子，全靠着宝剑锋利。”

“我们家也有几把好剑，改日我也要学学！”邵庭低声道，“免得再遇到事，还需要你护着我……”

邵书桓一愣，原来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当即笑笑，嘱咐道：“你闲着无聊只管去学，我们这样人家，要学什么找不到良师？但现在你赶紧给我去把正经事情办了。”

邵庭点点头，施礼后一溜烟地就跑了。邵书桓回燕子坞换了衣服，王泰点着灯笼，几个小太监簇拥着向凤禾苑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着张德荣带着景阳宫侍候的小太监，立在外面走廊上，邵书桓就知道周帝也在，而此时，凤禾苑内居然传来悦耳动听的琴箫合奏之声。

邵书桓不禁站住脚步，心中暗道：“他还真会享受的，大概是找了宫廷乐师过来给他伴奏！”

他把笑傲江湖的曲谱写了出来，反正也就是给他解闷的罢了。

“殿下来了！”张德荣见着邵书桓，躬身施礼道。

“陛下在？”邵书桓低声笑问道。

张德荣点头道：“邵大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曲谱，特意命人去把陛下请了过来……”

一言未了，箫声突然连着错了几个音节。邵书桓微微皱眉，心中暗自叨咕道：“这宫廷乐师的水平，大概也和南郭先生差不多——实在不怎么样啊？”

琴音却是越发高亢，把错误的箫声掩饰住。箫声一个回转，再次跟上琴韵，随即箫声的几个低音，也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邵书桓听得点头赞叹，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偏生就在这个时候，箫声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呜咽之声，刺耳之极。琴声被才一打扰，戛然而止。

邵书桓叹了口气。这乐师理当拖出去，打上一顿板子，外加罚俸一年，以作警戒。

“这是哪位乐师？水平可不怎么样啊？”邵书桓低声笑道。

张德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正欲说话，却听得里面邵赦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就不能上点心？”

“朕都近二十年没有摸过箫管了，这曲谱又忒是刁钻得紧——”里面，周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他居然把陛下找来给他……”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里面吹箫合奏的，压根不是什么宫廷乐师，居然是周帝。

张德荣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里面邵赦低声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邵书桓没有听清楚，也不准备再听下去，当即向里屋走去。

一个小太监打起帘子，邵书桓走了进去，只见周帝靠在椅子上，手中摸着一根普通的紫竹箫苦笑，而邵赦跟前放着的古琴，竟然是那张焦尾古琴，旁边香炉内，燃着御用檀香。

周帝见着邵书桓走了进来，忙着笑道：“书桓可回来了。”

“见过陛下！”邵书桓忙着行礼道，“陛下今日好雅兴啊。”

周帝打了个哈欠，叹道：“哪里有什么雅兴了？”说着，转身对邵赦道，“免之，明儿朕召几个宫廷乐师给你。”

“罢了——”邵赦起身笑笑，“不过是玩意儿。只是刚才陛下说，要把这谱曲的打上一顿板子，如今这谱曲的人可回来了。”

邵书桓愣然，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父亲大人，我这曲谱可是写给您的。”邵书桓苦笑道。

“书桓，这曲谱实在有些古怪，倒也难为你了。免之，等下朕命人抄录出去，让宫廷乐师试着合奏一番。”周帝笑道，说着，话锋一转，问道，“书桓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让美人绊住了，能够回来得早嘛？”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一惊，看了看邵赦，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千和寺看柳语晴的？

“书桓看谁去了？”周帝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向邵赦道：“父亲大人，书桓有正事请教！”

“不用这么客气！”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亲自倒了两杯茶，先捧给周帝，随即又给邵书桓。

邵书桓接了，也正口渴，随意喝了一口，顿时一愣，这茶的香味，可着实雅致得紧。当即又喝了一口，细细地品味着。茶应该是极品的碧螺春，只是不知道掺和了什么，居然透着一股子梅花的淡然幽香，点头赞道：“好茶。”

周帝本是随手接了，就搁在一边，闻言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是好茶，难得这股子香味，免之，这是什么茶？”

邵赦见问，淡淡地道：“就是普通的碧螺春。前几日这里的梅花开得好，臣命人收集了一些梅花的花瓣，晒干了，配着一些草药烹的茶——也没什么，就是多了一股梅香味儿罢了。茶性本寒，臣不便用，因此上程太医给臣开了个方子，调配着比较好。”

“你果然清闲了，居然有心情弄这个？”周帝笑笑，转而问邵书桓道，“书桓，你刚才说有正事？”

“是的！”邵书桓答应着，这才问道，“父亲，胡不凡是谁？”他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邵赦端着茶盅的手陡然颤抖了一下，面皮隐隐抽搐，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回禀殿下，臣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免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连着周帝都知道，邵赦全然是胡扯。

“父亲，这人在京城，而且如果没什么意外，顾大人会把他擒下！”邵书桓淡然轻笑道。

邵赦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周帝大感不解，问道：“书桓，这人是谁？”

邵书桓扬眉，示意他问邵赦。

“邵爱卿，这人到底是谁？”周帝沉下脸来，一改刚才的温厚平和，神色中多了一副威仪。

“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难得的高手！”邵赦眼见瞒不过，只能答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知道？”周帝喝问道。

邵赦抬头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周帝，这才道：“时隔多年，臣忘了……”

“父亲这些年没见过他吗？”邵书桓问道。看邵赦的表情，他就知道，只怕事情有些不对劲。

“没……”邵赦低声道。

“是吗？”邵书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问道。

邵赦眼见邵书桓的身子正好挡住周帝的视线，忙着冲着他比了个手势。邵书桓大感诧异，他居然让他帮着瞒着周帝？什么意思？

“当年安王爷围困住前南殷国京城，此人护着南殷国皇帝殷浦杀出重围，近二十年来，臣从未见过此人。”邵赦缓缓地道。

“原来如此！”邵书桓笑笑，转身依然在椅子上坐下。

但周帝岂是易与之人，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天色不早，朕也早些回去了。”

“臣送陛下！”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不用了，让书桓送朕就成。你伤势未愈，还是歇着吧！”周帝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跟了出去，邵赦也站了起来，趁着周帝转身，急急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外面，周帝站住脚步问道：“那胡不凡是什么人？”

“我也就是知道这么多！”邵书桓当即简约地把今天在酒楼所见，略略地说了几句。

“这人若果真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殷浦杀出去，果然是不凡得紧。”周帝负手而立，轻轻叹道，“不愧是个高手，只是书桓现在出门，身边好歹带个人跟着，否则，一旦遇到居心不良者，可危险得紧——今儿之事，已经够凶险的。”

“是，书桓记下了！”邵书桓忙道。

“只是那王凌峒，居然胆敢窝藏前南殷国叛逆，凭此一点，就该死得紧。”周帝沉声道。

“书桓已经命邵庭去审查此事。那王凌峒之子，在酒楼煽动学子，诸多不当言论，只怕不是少年人无心之过。若是有心人故意挑衅，在幕后操纵，问题就大了。”邵书桓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周帝点头道：“你顾忌得极是，只是免之刚才和你闹什么鬼？当朕没看见？”

“我瞧着他是想要瞒着陛下吧？”邵书桓苦笑道。想来邵赦刚才向他比手势，全都被周帝瞧在眼中。

周帝笑了笑：“这些年他瞒着朕的事情也多，但什么瞒得了的？朕只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装着不知道罢了——真要都弄那么明白，朕这个皇帝做得也够累的。”

“陛下对他，实在袒护得紧。”邵书桓淡然一笑。确实，周帝这个皇帝对于邵赦这个臣子，实在有够宽恕的。

“朕有众多臣子子民，但就他这么一个朋友。”周帝摇头笑了笑，“除了他，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人敢对着朕说上一句——但凡为官者，自然需要欺上瞒下，而朕，就是他们这些为官者最需要欺瞒的对象。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书桓也不仅莞尔。果然，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也只有邵赦才说得出来。

“书桓，三年一度的京试，乃是国家挑选栋梁之才的鼎盛大事，可马虎不得。这件事情你得好好查查！”周帝嘱咐道，“还有那个什么胡不凡，断不可掉以轻心，他敢来大周国京城，甚至公开露面，势必有所依恃。”

邵书桓点头道：“书桓自当查清楚。”

“你不用送朕，回去吧！”周帝说着，扶着张德荣，小太监打着灯笼，簇拥着而去。

邵书桓转身，继续回到凤禾苑。邵赦已经脱了大衣服，靠在卧榻上，见着他进来，指着身边道：“殿下请坐！”

“父亲大人，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那个胡不凡了？”邵书桓笑问道。

“我收了他一笔银子……”邵赦苦笑道，“他大概是来要这笔银子的。”

邵书桓愣然：“您居然收了他的银子？”

邵赦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后才道：“当初在前南殷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一次。说实话，当时我并不希望殷浦死，而在这一点上，我和安王的意见发生了分歧，甚至为此吵了起来。”

“这是为何？”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书桓，你是聪明人，想想就知道了。这等情况下，若是殷浦一死，原本的前南殷国势必大乱，战神没有了禁约之人，势必反扑上来，而不管殷浦如何不堪，他终究是前南殷国的国君，堂堂国君若是死在我大周国人手中，前南殷势必国愤民怨，反而激起众人士气。”邵赦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也担忧得紧。”

“安王爷？”邵书桓皱眉问道。他知道邵赦说得有理，殷浦再不堪，毕竟是前南殷国的皇帝陛下，杀了他在那环境下，确实不妥，而安王爷也是大忌。

“前南殷国无主，国内势必陷入一片混乱中，如果安王爷借机起事，十成八九！”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到时候陛下就算想要管，由于路途遥远，只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邵书桓细细地想了想。现在的南夏虽然国土疆域未必比得上大周国，但也不小得紧，安王当时若是真的借势起事，胜负难料。

“我更怕他和战神联手。”邵赦再次道，“所以，我不主张杀了殷浦，但是那等局势却不是由着我一个随军出征的文臣说话的，所以，我和胡不凡之间，就有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协议，我助他放走了殷浦——两军阵前，我放走了他国皇帝陛下，怎么说都解释不过去的……”

“这就是你要瞒着陛下的缘由？”邵书桓笑道，“陛下若是知道，只怕也会主张你这样的做法。”

“书桓，话虽然是如此说法，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些掩饰的。如果我放了殷浦，闹得众所周知，陛下为着平息众怒，只怕也不得不杀了我。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却是另外回事，将来你若是为君，总也得注意一些言官的言论。”邵赦轻轻地叹息。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那银子又是怎么回事？”邵书桓皱眉问道。

“南殷灭国一年之后，你出生的那个冬天，他和墨菲一前一后，同时来到大周国京城。”邵赦低声道。

“他和战神陛下是一起来的？”邵书桓皱眉问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几乎是前后脚。他押送了大批现银进京，共计纹银五百万两，当时他是用借口说是运输石料，其中就说，乃是我们家修建花园子，需要采购的名贵石料，沿途关卡，都没怎么搜查。而其中除了两车石料，余下的都是现银。”

“他可还真有本事啊！”邵书桓赞道。他说的是实话，五百万两现银，估计要装着好几大车子，既要瞒过各地关卡，还要防着江湖宵小，混进大周国京城，谈何容易？

“当初运送银子的，都是前南殷禁卫中的高手。”邵赦继续道，“当我看到他把这么多银子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着实惊诧不已。我不是没有见过钱的人，但那么多的现银，着实让人惊心动魄。

胡不凡对我说，其中的二百万两，是给我的报酬，余下的三百万两，是他们寄存在我这里的，时间是二十年，若是二十年他没有凭着凭证过来取银子，余下的三百万两纹银，也归我所有。”

“这么多的银子，你就敢贸贸然地收下了？”邵书桓惊问道。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笑道：“我为什么不收？”

“你就不问问他，这么多银子，他做什么用？”邵书桓问道。

“我还不至于糊涂！”邵赦道，“自然是问了，他说是为着将来复国之用，他一心忠于前南殷国皇帝陛下——因此我也信了他，倒也没有在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笔银子实在不好处置，但对于我来说，却容易得紧，只要注入邵氏钱庄就行。”

“他就这么信得过你？他就不怕你吞了他的这笔银子？”邵书桓反问道。换他的话，他就绝对信不过邵赦。

邵赦靠在卧榻上，皱眉道：“我估摸着他也信不过我，只是这笔银子若是放在南夏，他是绝对不放心的，放在大周国，他应该也不认识什么人，而且，胆敢收下他这笔银子的人，也需要一些担当，我有邵氏钱庄，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333章　太子现在何在？

书桓想了想。低声笑问道：“父亲大人。你该不会准备昧下那笔银子吧？”

“如果可以，自然是想的。谁嫌银子多了不成？”邵赦笑道，“你把那胡不凡杀了，我就可以把银子昧下了。”

邵书桓笑笑：“父亲大人，你的银子难道还不够使？”邵赦可是非常有钱的，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书桓，我虽然有钱，但我的开支也够大的。”邵赦叹道，“你想想——你们兄弟姐妹自幼的开支。那边府里倒还罢了，总不至于要我花钱，可是你这晴瑶别院庞大的花费，都是我在支付。还有我们家……”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现在还罢了，当初太子殿下在的时候，还有太子帮着他花。

提到这里，邵赦倒也无奈，邵书桓和邵庭倒好打发，可是当初太子在的时候，开口和他要银子，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和庭儿都大了，老大就罢了，我已经打发他去庄子上，该给的钱我也给了。你和庭儿将来娶亲，还不都得我拿钱出来？还有梅儿出阁？咱们家女孩子的嫁妆，总不能寒酸了。”邵赦苦笑道，“我不想着法子捞银子，我哪里来这么多钱？”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他虽然也有钱，但由于用惯邵赦的，而且，他也从来不觉得用他的钱，有什么不妥了。

邵赦很善于理财，这一点邵书桓深有体会。他利用官职在各地都有着铺子，从江南的私盐、绸缎、米庄粮号到北边的贵重毛皮批发，都有涉及。甚至青楼妓馆、茶寮酒楼等，都有涉及。而同时他又利用各地商号，连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为着他收罗各地信息。

邵赦有着多少钱，邵书桓弄不清楚，但若是用“富可敌国”形容，绝对不过。

“你当初就没有问问他，那笔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邵书桓笑问道。

“那笔银子从什么地方来的关我什么事情？”邵赦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淡然笑道，“他偷的抢的，只要不是抢了我的，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什么。五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字，而邵赦当年敢收下，自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把这笔银子洗白了。各地商号加上邵氏钱庄银子在他手中，自然不会锁进府库那么简单。

“那笔银子，有可能是殷浦当年留下的！”邵赦见他不说话，低声道，“当然这只是私下猜测——一国之君，大概会存些私房钱吧？”

“你以为殷浦是你，还存什么私房钱？”邵书桓闻言哭笑不得。

邵赦摇头道：“书桓，殷国传承多年，总有着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当初殷浦如果知道躲不过一劫，可能会把大殷国的一些秘密，托付给这些信任的重臣。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胡不凡当年和一些禁卫高手，趁着兵荒马乱趁机抢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墨菲那疯子在建国之初，连着维持基本朝政的银子都没有，不得不向鸿通钱庄借贷。”

提到这里，邵书桓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叹道：“我要让他把这笔银子还我……”

邵赦见状，闻言大笑出声，只笑得眼泪都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邵书桓摇头。

“让墨菲还你银子？”邵赦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你认为他会还你嘛？”

邵书桓轻笑：“将来若是有机会，自然会让他还。”

邵赦收敛嘴角的笑意，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所指。若他能够成为大周国皇帝陛下，自然有着能力控制鸿通钱庄，有着向墨菲叫板的资格，当然就会提到这笔银子。

就算明面上不提，暗地里还是要说的——这钱可是国之根本之一。

“父亲，太子现在何处？”邵书陡然转变话题，问道。太子失踪，他就一直怀疑是邵赦弄的鬼。因为除了他，好像没有人有这等能耐，也没有必要。

“不知道！”邵赦在一呆之后，直截了当地道。

“父亲！”邵书桓握住他的一只手，在邵赦一愣之后，璇玑内劲透出体外。邵赦的手指前些日子受了拶指的酷刑，最近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也禁不起他这么用力一捏，顿时痛得叫了出来。

“书桓——我……真不知道……”邵赦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低声道。

“是嘛？”邵书桓手上略松了松，却依然握着他一只手没有放开。

“别……”邵赦大惊，急叫道，“真不知道——你就算把我的手指都捏碎了，我也不知道。”

邵书桓缓缓地松开手。邵赦有些警戒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太子就算回来，也成不了气候。你何必赶尽杀绝。”

“留着他终究是祸害，我不想留下这么一个将来可能威胁我的人存在。”邵书桓站起身来，冷冷地道。

“他已经坐实了私通西蛮的罪名，威胁不了你的！”邵赦靠在卧榻上，用另一只手摸着刚才被邵书桓用力捏了一下的手指，叹道，“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养子亲生的，都是对着我打骂随心？”说到最后一句，他无奈地苦笑，“庭儿这些日子，也避开不见我……”

邵赦既然不说，邵书桓当然也不再问什么。听的他说起邵庭，淡淡地道：“他刚才被人把手臂扭断了。”

“呃……怎么了，要紧吗？”邵赦闻言，皱眉问道，“谁这么大胆？他现在可是陛下和你跟前的大红人，堂堂从三品内卫副统领，怎么会让人把手臂都扭断？”

“就是那个胡不凡的徒弟，王凌峒王御史的儿子。刚才在酒楼，发生了一些争执。”邵书桓道，“你外面的声评，可着实不雅得紧。”

“我知道！”邵赦点点头，突然问道，“你要是找到太子，你会如何处置？”

“父亲大人今儿怎么尽着问傻话？”邵书桓哼了一声。他就不信，他不知道现在太子的下落？

想要从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太子送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邵书桓敢保证，邵赦绝对可以做到。

问题是，他就是查不到具体的证据。他已经尽可能地把邵赦孤立起来，不让他和外界有所接触。

“我累了。殿下若不想再审问什么，就请回吧！”邵赦抬头道。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如此，父亲大人好生在此静养。”却也不理会他的讽刺，转身就要出去。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个小太监打起帘子，快步走了进来，先冲着邵书桓行礼。邵书桓问道：“有事？”

那小太监起身，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邵书桓点头道：“我就来，你先去吧！”

那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邵书桓又看了看邵赦，欲言又止。邵赦瞧着他的模样儿，心中一惊，突然高声叫道：“庭儿——”

没有人答话。

邵庭虽然就在他门口，但由于那次太子之事，事过之后，邵庭除了在他伤重的几日，每日进来探望。等他伤势略略好转，就开始有意识地躲着他——因此虽然听到他唤他，他依然装着不听见。

“庭少？邵二公子？”邵赦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邵庭苦笑，他知道邵赦只怕已经动了怒。

“小邵大人，要我下帖子请吗？”邵赦大声道。抬头之间，正好看到邵书桓玩味的笑意。

邵庭无奈，只能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去。眼见房里都点着宫灯，邵书桓坐在一张椅子上，邵赦靠在卧榻上。当即就挨着门，离得远远的，跪下行礼道：“庭儿给父亲请安！”

邵赦冷哼了一声，沉下脸道：“起来吧，我还真当不起呢！”

邵庭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冲着邵书桓使眼色，邵书桓却反而坐着没有动。

“庭儿，过来！”邵赦坐了起来，对邵庭道。

邵庭又看了一眼邵书桓，见他依然不为所动，这才慢慢地向着邵赦走了过去。

“坐我身边！”邵赦指着自己身边道。

“是！”邵庭不敢违拗，就在他身边坐下。

“我听得桓儿说，你刚才被人扭断了手臂，可要紧吗？”邵赦问道，“给我看看？”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依然只是笑着。邵赦这时候把邵庭叫过来，自然不会是问着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任谁都知道，邵庭不过受了些微轻伤罢了，最多休养两日就会痊愈。

“有些痛，不碍事！”邵庭又看了邵书桓一眼，这才道。

“最近家里可好？”邵赦问道。

“好！”邵庭忙着道，“妹妹管着家，父亲大可放心，最近一切安好。”

“我能够有什么不放心的？”邵赦轻轻地叹了一声，“不过是白问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晴瑶别院？”

邵书桓轻笑，终于问到正题了。这老狐狸，和自己儿子说话，也如此的拐弯抹角——

“父亲若是要知道，问我不就得了？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子？”邵书桓笑道。

334章　借江南一用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低声道：“我不敢问！”刚才邵书桓的那一下子他可是记忆深刻。虽然把手藏在锦被底下，但指骨依然疼痛难禁。

该死的战神墨菲、该死的顾少商，做什么要教他武功？邵赦在心中咒骂不已。

“也没什么，就是审问了一下那个王凌峒的儿子。父亲大人，你知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吗？说出来真正笑死人了。”邵庭忙着岔开话题笑道。

“总不会叫王八蛋吧？”邵赦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问道。

“怎么不会，他还真就叫王八蛋！”邵庭笑道。

邵赦笑笑：“那王凌峒好歹也是进士及第，怎么也不至于如此胡来吧？他儿子叫王八，他成什么了？”

“他叫王澹，可不就是王八蛋吗？”邵庭笑道。

“胡说八道！”邵赦笑骂了一句。

邵庭笑笑，便不再说什么。邵赦看了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书桓，能够让我庭儿说几句话嘛？”

邵书桓原本正在喝茶，闻言略略一愣，随即故意笑道：“可见是亲父子，瞒着我去说贴己。平日都是白孝敬了……哎……”说着，还摇了摇头。“成，我先回燕子坞去。闹腾了半天，还没有吃饭吗！”

说着，果真起身向外走去。并且外面侍候的小太监都遣散了。走出凤禾苑，转身看过去，见凤禾苑门前的里外回廊上，都挑着灯笼，写着大大的“邵”字，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

反正，只要邵赦人在凤禾苑内，他就不惧什么。而且邵庭如今也算得上他的心腹……

看着邵书桓走了出去，邵庭才问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庭儿，有没有法子让我搬回去？”邵赦问道。

邵庭微微皱眉。让邵赦搬回去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势必招惹邵书桓着恼生气。而且，邵赦住在这边，于他也大大地方便了很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邵家可是他说了算——这些日子他可是散漫惯了的，实在不想弄个人回去管着自己。

邵赦见他久久不语，再次道：“庭儿——”

邵庭又尴尬地笑笑：“父亲在这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想要搬回去住？”

“好好的？”邵赦微怒道，“我有什么好了。除了没有拿个枷锁把我锁上，我等同囚犯，进出都有人跟着。哼！”

“殿下也是为着你好！”邵庭低着头，不敢看邵赦，低声道。

“为着我好？”邵赦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子。为着他好，就可以随意地对他动刑逼供？

“父亲大人不用生气。你若是真要回去，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我估计就算书桓殿下肯放人，陛下也未必同意。再说了，您老搬回去后，如果陛下心中不乐，还是随时可以一道圣旨把你召回来。”邵庭实事求是地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曾经请旨，要接你回去，结果陛下拦了……”

“那是后话，姑且不论。你现在先想个法子，把我弄回去。我再在这里呆上两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邵赦道。

“那成！”邵庭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邵赦看着他的笑脸，心中隐隐感觉不妙。知子莫若父，自幼当邵庭露出这般笑意的时候，铁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父亲大人，我们做一宗交易如何？”邵庭轻笑道。

“放肆！”邵赦怒道，“为父让你做点事情，你居然还敢提要求交易了。你当为父是什么了？”

“父亲大人以前对待太子殿下的时候，不也是跪拜迁就？今儿怎么就不能对我迁就一二。都是邵家的王八蛋，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吧？”邵庭冷笑道。

邵赦气得目瞪口呆。若是换成以前，早就老大的耳刮子甩了过去，叫管家备下家法板子，打他个动不得了。但如今，他身处晴瑶别院，等同囚禁，却是一丝法子也没有。“你这是大逆不道……”

“对，我这是大逆不道！”邵庭冷笑道，“我再怎么大逆不道，也没有把你关进大牢，动用酷刑逼供吧？”

邵赦闻言，心中一痛，靠在卧榻上道：“说说你的要求。”

“只要父亲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成了。”邵庭道。

邵赦有些诧异。只要他回答一个问题？

邵庭走到邵赦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邵赦闻言，陡然脸色剧变，也不顾重伤初愈，扬手就是一巴掌，对着邵庭脸上狠狠地打了过去。

邵庭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慢慢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滚——你给我滚！”邵赦抓起床头小几上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声喝道。

“庭儿告退！”邵庭退后了两步，长揖到地，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邵赦无力地靠在卧榻上，睁大眼睛盯着锦帐顶部发呆——

“想不到邵公也有沦落到今天的地步！”窗外，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进来！”邵赦冷冰冰地喝道。

人影一闪，一个黑衣蒙面人，诡异地站在房里。见着邵赦，躬身施礼道：“见过邵公。”

“事情怎么样了？”邵赦怒问道。

“外面一切安好！黑衣蒙面人轻声道。

“来此何事？”邵赦问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没事别来找我？”

“邵公难道不想离开此地？”黑蒙面人轻笑，问道。

“哼——这个不劳你操心！”邵赦冷冷地道，丝毫也不领他的情。

“不劳我操心？可是我家主子却是没耐心再等了……”黑衣蒙面人冷笑道，“这么耗下去，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他不想等，就让他别等啊。”邵赦根本不给他好面孔看。

“我家主子说了，邵公只要在京城一日，他们就不得安心！所以，必须要让邵公离开。”黑衣蒙面人又道。

“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走！”邵赦靠在卧榻上，看了他一眼，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来！”

那黑衣蒙面人略略一愣，但还是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邵赦。

邵赦接了，只喝了一口又放下，问道：“你家主子还有什么话？”

“我家主子说，如果可以，想要借邵公一样东西！”黑人蒙面人看着邵赦坦然地接了他的茶，居然直接饮用，甚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邵赦问道，“借我脑袋一用？”

“不不不——”黑衣蒙面人连连摇头道，“我家主子素来尊敬邵公，岂会想要杀了邵公。我家主子说了，若是事成，还要邵公享受那人间极端的尊贵和荣华。岂会杀了邵公？”

“说的好听！”邵赦冷哼了一声，“你家主子不过是妄想罢了。事成？不过是他痴心妄想罢了，忒也小瞧人了吧？”

“怎么会？”黑衣蒙面人笑道，“我家主子说了，只要邵公舍得借江南一用就成。”

“如果我不借呢？”邵赦沉吟了片刻，冷冷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家主子？为什么借江南给他？再说了，江南乃是大周国皇帝陛下的江南，又不是我邵家的？”

那黑衣蒙面人隔着蒙面巾，冷冷地笑道：“大周国皇帝陛下所有？欺人之谈吧？邵公就算不为着太子殿下着想，也得为着自己、为着那位桓殿下想想——”

“书桓乃是大周国姬姓皇族顺位继承人，将来这大周国的一切，都是他的，我倒不用操心什么。”邵赦淡然轻笑。

“是吗？”黑衣蒙面人反问道，“桓殿下的《石头记》写得极好，其中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那太虚幻境有着一副对联，想来邵公也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真真假假之事，谁又说得明白？有些事情，黑也可以说成白，白也可以染成黑，谁能够分辨清楚？”

邵赦摸了摸刚才被邵书桓捏得生疼的手指，终究还是问道：“说吧，如何借？”

“我家主人自有安排，只是要邵公离开京城！”黑衣蒙面人道。说着顿了顿，低声叹道：“我家主人说了，邵公什么都好，未免太过护短。嘿嘿……主人神机妙算，就知道邵公舍不得……”

“就算我想要走，怕也走不了——你以为陛下会放我走？还是那位桓殿下是傻瓜？”邵赦反问道。虽然黑衣蒙面人的话，听在耳中，极不舒服，却也只是哼了一声。

“这个容易。只要邵公愿意，等这次京试过后，大人就可以离开京城，且过几日清闲日子。”黑衣蒙面人笑道，“不出几日，只怕陛下就会下旨恢复邵公的身份，您老依然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邵赦哼了一声：“没事你可以滚了！”

“是，在下告退！黑衣人闻言，长揖到地，转身退了出去。

燕子坞内，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细细地品着茶。茶自然是好茶，煮茶的水乃是去年收集的梅花雪水，但他喝在口中，却只有茶的苦涩……

他想要离开京城？好吧，那就慢慢地玩吧。这锦绣山河之间，大概也寂寞太久了，总需要一些烽烟铁骑，让某些人的血来染红它，才有着一份沧桑的沉淀……

335章　畏罪自尽

邵庭看着靠在椅子上，意态悠闲的邵书桓一眼，问道：“你就不好奇，老头子私下留下我做什么了？”

“还能够什么？”邵书桓淡然轻笑道，“我不用猜都知道，他不过想要回去罢了。住在我这晴瑶别院，等于坐牢，岂有不把他闷坏的？父亲大人可是闲不住的主，哈哈……”说到最后，他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真猜对了。”邵庭笑道。

“你审问那个王八蛋，如何？”邵书桓问道。

“这次你不猜了？”邵庭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倒了新茶，双手捧着给他。

“我估计着——他也不知道胡不凡的来历！”邵书桓接了茶，轻轻地啜了一口，笑道，“那胡不凡应该是在三年之内才来京城，成了王家的客卿，可对？”

邵庭有些诧异，点头道：“还真瞒不了你。果如你所说，那胡不凡是二年前来到大周国京城，成了王家的客卿，同时教导王澹一些普通的武技，王家对他的来历也不清楚，不知道是王澹糊涂，还是王凌峒瞒着儿子，反正，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在酒楼胡说八道，却是为何？”邵书桓问道。王澹不像是一个糊涂蛋，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实在有些过了，尤其是其中涉及到陛下。

“提到这个，我倒是有些诧异了！”邵庭皱眉道，“那小子说，他自幼听得他老子诸多抱怨，因此对家父着实不满得紧，加上你——”说到这里，他有些古怪地看了邵书桓一眼，问道，“他老子上了什么奏折，你如何批复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他老子给气死？”

“有这么严重？”邵书桓反问道。

“嗯，那小子也不知道到底你是如何批复的，只知道他老子因此气得脸色都变了，手脚抽搐，还差点当场就晕厥了，幸好抢救得及时——你说，这读书人怎么这么不禁气？”邵庭叹道，说着，顿了顿又问道，“你不会是问候了他老娘？”

“他老娘都那么老了，就算当年是个绝色，我也没有兴趣！”邵书桓见着邵庭还学着王凌峒抽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这可说不准，也许你有特殊爱好。”邵庭笑道，“我记得，你在刑部的时候，可问候过刑部尚书那个糊涂蛋的老娘。”

“闭嘴！”邵书桓骂道。

“你生气了？”邵庭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天，我一直在刑部——”

邵书桓愣然，不解地看着他。那天——他居然也在刑部？

“是的，那天我一直在刑部。事实上那时候大哥做事，大概是看着我只会胡闹，因此也不瞒我。所以，刑部开堂审理，我就使了几两银子，躲在偏房看着。”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道，“开始的时候，我见着你倒霉，我还有几分开心，但接着——”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头。

“罢了，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邵书桓不想提从前种种，而且，他也知道，邵庭非常了解原本的邵书桓，而他却对原本的邵书桓却一无所知……

“好了，不说以前的事情——你偷偷地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王凌峒对你咬牙切齿地怨恨不已？”邵庭见他似乎不乐得紧，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我还冤枉呢！”邵书桓提到这里，摇头道，“一份奏折，写了那么多字，我看得眼花缭乱，他到最后一百字，才略略地点了正题，不过是弹劾父亲。你弹劾就直接弹劾罢了，引经据典，难道就显示他博学不成？”

“哈哈……”邵庭闻言，点头笑道，“你见谅一二，都是读腐了书的呆子罢了！”

“我就批复了一句——怪道京城纸贵！”邵书桓笑道。

邵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亏你想得出来！”

邵书桓也只是笑笑：“你审了半天，就问了这个？”

“你还能够指望问出个什么来？”邵庭摇头道，“那小子但凡有点见识，只怕也不至于在酒楼如此招摇，你不懂——他们这等爆发之户，平日里攀不上我们这等人家，就只能在更低层次寻求安慰，因此才会去酒楼那等地方摆阔。”

邵书桓瞧着他脸上大有鄙夷之色，顿时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在普通人眼中，那王凌峒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但在邵庭这等侯门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眼中，这些人的身份，到底又低了一等，京城达官显贵之间的往来，都是有着品次身份的，断然错不得一点儿。

那王凌峒虽然是御史，但却没有爵位在身，最多也就此罢了，想要在仕途更进一层，几乎是没有可能性的，而想要封爵，更是做梦，因此他也断然难以在京城呆多久。

那些京城的世袭公侯之家，自然是不屑与他们往来。

而由于邵赦的缘故，邵氏一门更是尊贵异常，哪里瞧得起一个进士出身的御史？

“那你为什么把我带去那里？”邵书桓笑问道。

“我瞧着你不开心，领着你去瞧瞧热闹，散散心罢了！”邵庭道，“只是没料到闹出来这么一出——父亲所求，你意下如何？”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放他走，我着实不放心，尤其是在没有抓到太子的时候。”

“我也不想他回去！”邵庭道。

“所以你挨了老大的耳刮子。”邵书桓看着他脸上红肿尤未消去，取笑道。

“我在想，你也许该敲山震虎了！”邵庭不理会他的取笑，低声叹道，“这王八蛋自己送上门来，不如……”

邵书桓明白他的所指。借着这次的事件，栽王凌峒一个窝藏前南殷通缉逃犯的罪名，把这位王御史给办了，让现在那些还抱着观望态度的众朝臣，也好略略有所收敛，尤其是柳家。

靠在椅子上，邵书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他可不认为，那个王澹真是糊涂到了这等地步，若是没有依恃，岂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语。

“来人！”邵书桓低声叫道。

外面，秦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去，查查那个王凌峒！”邵书桓吩咐道。

“是！”秦晖答应着，退了出去。

邵庭低声道：“你就这么信任南夏的人？”

邵书桓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邵庭碰了一个钉子，自然聪明地闭上嘴巴，不会再问。

房间里面陷入了沉默中，幸而不过少顷，王泰进来回：“顾大人求见！”

“请！”邵书桓精神一振，忙着吩咐道。

王泰答应着，转身退出去，高高地打起帘子。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便欲行礼，邵书桓挥手道：“不用多礼，胡不凡可曾抓到？”

“回禀殿下，胡不凡在京城另有同党，臣失手了。”顾少商躬身回道。

邵书桓点点头，手指依然在旁边的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顾少商居然失手了，胡不凡另有同党，而且也潜伏在京城？

“这胡不凡和王家，到底又是什么关系？”邵书桓在心中自问。

天庆二年进士出身？也就是周帝登基第二年，那时候前南殷国还在，随即，几乎是在同一年，南殷入侵大周国，于是，安王领兵出征……

“这个王凌峒——”邵书桓低语。

“殿下怎么了？”顾少商眼见邵书桓脸色不太好，忙着问道。

“庭少，快去，把那个王澹带过来！”邵书桓如同是想到了什么，急叫道。

邵庭一呆，不及多问，忙着站了起来，正欲出去。却偏生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纷乱喧哗之声，邵书桓一愣，随即苦笑道：“不用去了……”

邵庭还是走了出去，急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亲卫忙着走了过来，半跪下施礼：“回禀小邵大人，那个王澹在地牢畏罪自尽了。”

房里，顾少商和邵书桓都听得明明白白，几乎是在一瞬间，顾少商身子一晃，人已经电射而出，向对面扑了过去。

邵书桓也忙着走了出来，外面，邵庆已经带着众亲卫簇拥过来。

“怎么回事？”邵书桓沉着脸道，“我这晴瑶别院和皇宫不过比邻，戒备森严，如今怎么倒成了菜市口了？”

他确实有着几分恼怒。先是太子在皇宫冷宫失踪，随即连着他抓个人回来，居然会死在地牢内？畏罪自尽？除非是骗鬼了？

邵庆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毕竟，他乃是邵书桓的亲卫卫队长，如今晴瑶别院出了这等事情，他自然是难逃其咎。

“殿下见谅！”邵庆在地上跪下道，“臣这就加强戒备！”

“带我过去看看。”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带着邵书桓过去。晴瑶别院也和真正的晴瑶之城一样，有着地牢，不过却不是水牢，同样是依山修建，藏在地下。

地牢只有一个入口，四个守卫，如今四人都是战战兢兢，见着邵书桓过来，均跪伏在地。

“刚才就是你们四个守卫？”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是的！”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守卫忙着跪爬了两步，向前靠了靠，磕头道。

336章　有些眼熟

邵书桓没有说什么。守卫都还好好地在，那就证明问题有些复杂了。

“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邵庭忙着喝问道，“我不是一再嘱咐，此人关系重大，让你们小心看守吗？”

那守卫极惧怕，跪伏在地上簌簌发抖道：“殿下，小邵大人，卑职等四人一直守在地牢入口，绝对不敢懈怠分毫，只是不知道那犯人因何想不开，就服毒自尽了。”

邵书桓看向邵庭，问道：“你带他进来，可有搜过他身上？”

“这倒是没有！”邵庭摇头道，“不过——我恼那小子扭断了我的手臂，特意把他吊了起来，他手脚都不能动弹，如何服毒自尽？”

邵书桓点点头。如果王澹的手脚都被绑住，就算他身上带着毒药，也无法服毒自尽。虽然他听得说，有些诡异的杀手，会在牙中藏着剧毒，一旦被抓，立刻就会咬破毒囊，自尽身亡，免得受羞辱折磨。

但是，这王澹不过是一个御史家的公子爷，可不是什么江湖邪门杀手，断然不会也在牙中藏着毒囊的。

“殿下，不如先进去看看？”邵庭小心地陪笑道。

邵书桓点点头，几个亲卫忙着点了火把，邵庆亲自扶着邵书桓，低声道：“殿下，小心石阶！”

顺着石阶往下，和所有的牢房一样，暗无天日的晴瑶之城地牢内，透着一股子的阴森气息，发霉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这里了！”邵庭抢先向前走了两步，推开一处牢房，正中间，王澹手脚都被分开，分别被铁链牢牢地束缚住，丝毫也休想动弹分毫。

而如今，王澹自然没有了在鸿运酒楼的嚣张气息，原本一张长得还算清俊的脸上，一片死灰之色。眉宇之间透着一片铁青色，嘴角一缕黑色的血液，还未曾凝固，但他的人，却已经气绝身亡。

“守卫何在？”邵庭沉着脸，高声叫道。

门口，两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均跪下道：“叩见殿下，小邵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邵庭怒道，“我走的时候，这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回禀小邵大人！”守卫忙着道，“卑职等人从换班开始，就一直守在门口。刚才发现人犯有些不对劲，卑职就打开牢门进去看看，不料却看到这人……已经死了。”

邵庭一愣，邵书桓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班的？”

“回禀殿下，由于地牢原本并没有关押人犯，因此，地牢换班一直都是全天三班制。就在刚才，第二班轮值的弟兄们，把钥匙交给卑职。”那守卫忙着回禀道。

“前后有着多久？”邵书桓问道。

“从换班到卑职发现人犯死去，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守卫忙着道。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皱眉问道：“也就是说，你无法确定，你在换班的时候，这人犯是否还活着？”

“是！”守卫跪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这才回道，“殿下明察，不是卑职推卸责任，只是——卑职怀疑，这人犯是在换班的时候，被人灌了毒药，等着卑职等前来换班，人犯毒发身亡。”

邵书桓计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王澹吊在地牢中的尸体，心中明白，这个守卫说的，可能是实情。

但是，另外也有一些可能……

“传上一班守卫！”邵书桓沉着脸，冷冷地吩咐道。

“已经传去了！”邵庭忙道，“殿下，你还是先出去，我让他们去燕子坞回话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着！”邵书桓的神色有些不好看。又略问了问，这才知道，由于晴瑶之城地牢之中，从来没有关押过人犯，因此轮值的三班守卫，里面的仅仅只有十二人。第一班的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王澹，余下的，就是剩下的这两班人。

现在，第三班的四个人都在，就等着第二班的守卫到来。

邵书桓趁着等人的功夫，忍不住又四处看了看，不料却在墙根处乱草中，发现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这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忙着过去，拣了出来，双手捧给邵书桓。

站在旁边的邵庭在灯光下看得分明，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怎么了？”邵庆道，“你别一惊一乍的，小心吓唬了殿下。”

“这瓶子……这瓶子怎么会在这里？”邵庭颤抖着指着守卫捧在手中的小瓷瓶，满脸都是惊诧。

邵书桓脸色也不好看，从守卫的手中接过瓷瓶，用手指抚摸了一下瓷瓶细腻精致的花纹，然后又对着火把下细细地看了看，这才道：“是一样的！”

邵庭也不顾失礼，从他手中抢过瓷瓶，点头道：“确实是一样的……怎么会这样……”

邵书桓没有说话，邵庆问道：“到底怎么了，庭儿？”

“也是鹤顶红！”邵庭拔开瓶塞子，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声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不理会邵庆，摇头道，“只是，他为什么要留下这瓶子？”

见到这个瓷瓶，他和邵庭都可以肯定，王澹绝对不是自杀的，而是他杀，但为什么凶手不把瓷瓶给一并带走，居然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邵书桓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然吊在地牢中的王澹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他陡然想起了墨渊……

当初在南夏，他可是亲自下令，勒死了南夏国名义上的皇子墨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讽刺性地冷笑。

“殿下，上一班守卫来了，都在外面候着！”邵庆见着一个亲卫走进来，向他低语数声，忙着躬身对邵书桓道。

“嗯，我们出去！”邵书桓说着，径自向外面走去。

外面，三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一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我们去传上一批守卫的时候，发现这人死在了房中，余下三人都已经带到！”一个亲卫忙着过来回禀道。

“这人也是守卫？”邵庭问道。

“回禀小邵大人，正是！”那亲卫忙道。

邵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了过去，细细地盯着担架上的尸体，看了半晌，摇头道：“是被人一刀刺中心脏而死。”

邵书桓点点头，也走到近前，细细地看了看，突然忍不住“咦”了一声，叫道：“火把！”

一个亲卫忙着举着火把过来，照在那具尸体的脸上。死者显然是刚死不久，连着面皮都没有怎么变色，只是两眼圆睁，瞳孔扩散，满脸都是惊惧之色，面目微微有些扭曲。

邵书桓回头看了邵庭一眼，却是没有做声。

邵庭忙着叫过另外三人，喝问道：“刚才你们四个，可是一起换班的？”

三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都咽住。邵书桓冷冷地道：“实话实说，饶你们不死！”

“谢殿下！”三人闻言，忙着磕头道，“回禀殿下，大人——我们三个，先走了一步。”

“这却是为什么？”邵庭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偷偷地瞟了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一眼，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半晌才低声道：“因为毛老大说，他和这位人犯有些私仇，想要借此出出气，让我们先走一步……”

大牢之中，打人犯一顿出出气，那是常有的事情，倒也不算稀奇。因此，三人也不起疑，加上天色早晚，又没有吃饭，饥肠咕噜之下，三人都嬉笑着说笑了几句，就先走了，余下的事情，他们三个也就都不知道了。

而如今，三人都知道出了大事。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毛老大已经由一个活人变成了尸体，躺在这里，还惊动了那位尊贵之极的桓殿下，就算他们三个再傻，也明白大事不妙。

“把尸体抬下去，葬了！”邵书桓吩咐道。

“王澹的尸体，如何处置？”邵庭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皱眉道：“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邵庆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没有做声，只是看了看邵庭，示意他解释。邵庭叹道：“那个人犯，乃是王凌峒王御史家的公子，在鸿运酒楼和我们发生冲突，你是知道的。”

“那王凌峒不过是一介御史，何足为惧？”邵庆道，“再说了，王凌峒私藏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居心叵测，本身已经是死罪。”

“没错！”邵庭点头道，“但顾少商失手了，没有抓到胡不凡，王澹又死了我们这里，这下子，有理也说不清楚了。那王御史势必借此生事——虽然有那些学子做证明，但只怕还是有些麻烦。”

“问题是，谁要杀了王澹？”邵书桓反问道。

邵庭摇头不语，邵庆叹道：“这京城——看样子也够乱的了，太子潜逃，如今又冒出个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加上金龙盘月的案子，还没有丝毫线索。”

“王澹的死讯，暂时先瞒着！”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那个死了的守卫——”邵书桓低声道，“我怎么都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337章　异变

却说邵书桓低声道：“我怎么都看着他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邵庆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殿下，他乃是你晴瑶别院的人，偶然碰到过，你觉得眼熟，也在情理之中。”晴瑶别院发生这等事情，他可是难辞其咎。虽然邵书桓是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但他心中还是有些郁闷。

邵书桓闻言，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嘿”了笑了一声：“亏你还是大家子公子出生！”

邵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不敢再说什么。邵庭直接白了他一眼，叹道，“大哥，你最近着实有些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邵庆问道。

“在你们家里，难道普通的奴仆，可以随意跑去主人身边？管哪一行就只能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岂能够乱跑了？否则，家里早就乱了套了。这等守着地牢的普通守卫，岂能够出现在凤禾苑和燕子坞附近？而晴瑶别院也从来没有动用过地牢，这是第一次，殿下也不可能会去地牢，岂会见过这个奴才？”邵庭替邵庆解释道。

“庭少，你有没有感觉此人有些眼熟？”邵书桓突然站住脚步。

“这……”邵庭一愣，随即讪讪笑道，“我知道你疑我。但我就算再怎么小气，也不至于现在就杀了王澹吧？”

“我没有说你杀了那个王八蛋！”邵书桓缓缓摇头道，“我只是问你，这个死了的守卫，你见过吗？”

邵庭摇头。邵书桓又道：“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邵庭一愣，细细地想了想，终究摇头道：“我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他是父亲的人！”邵书桓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轻淡淡的笑意，“看样子，我这晴瑶别院内，他安的内线可也不少！”说着，他大步向着燕子坞走去。

“书桓……殿下……”邵庭忙着跟上，皱眉道，“你不能因为那只装了鹤顶红的瓷瓶，就判定他乃是父亲的人？”

“这人并不怎么懂得武艺，因此，他自杀得非常难受……”邵书桓站住脚步，冷笑道，“父亲大人可真有本事，能够让这些奴才们，为着他出生入死，毫无犹豫。杀人后再自杀，可有够干净利落的——这人我绝对见过，应该就是在父亲的书房……”

“你说——他是自杀的？”邵庭惊诧地看着他。

邵书桓微微颔首，向邵庆示意。邵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解释道，“殿下说得没错，这人确实是自杀的。如果是别人动手，伤口不是这样的……而且，他双手之间都有血污，应该是自己自尽的时候，临死前的一瞬，疼痛难禁，忍不住掩住伤口。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惊恐，但更多的却是痛楚。人皆是畏死的，就算他是自杀，他心中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为什么父亲要杀了那个王八蛋？没有理由啊？”邵庭摇头道。

“有两个原因！”邵书桓竖起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淡淡地笑着。

“呃？”邵庭诧异地看着他。

“第一，王家和那个前南殷，有着什么联系，父亲可能是知道的，却不想此事闹腾开来，因此，他杀人灭口。”邵书桓道，“这是最不好的一种推测……”

“那另一种呢？”邵庭问道。

“另一种？”邵书桓挑眉道，“如果第一种推测成立，那么死的不光是王澹，那个御史王凌峒，也得死！父亲杀人的动作，一般都快捷的很，我就算现在想要动手，只怕也已经迟了……”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皮隆。户部侍郎官职可也不算低了，但就因为邵赦不想他去江南，从早朝结束到这人毙命，着实快捷……

邵赦的身边，一定有着足够媲美顾少商那样的绝顶高手存在——甚至不止一个。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得不再次从新估计邵赦隐藏的实力。

“另一种呢？”邵庆好奇地问道。

“另一种——”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守卫并没有接到邵赦的通知杀人，而他杀人的动机，只是担心这人的存在，会威胁到父亲。嘿嘿，如果是这样，他实在是够忠臣的。”

“王家不可能会威胁到父亲……”邵庭低声道。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在你审讯完了以后，那个王澹在牢中不老实，想要搞些小动作，甚至想要收买守卫。虽然他知道，让守卫放了他是不可能的，但使些银子，让守卫冒险给王家送个信，不是难事吧？”邵书桓笑问道。

“换我也会这么做！”邵庭想了想，点头道，“儿子闯了祸，自然会想着找老头子出面摆平！”

“这不就得了……”邵书桓冷笑道，“这是人之常情，你我都会为之。为什么这个王澹就不会？但是，不知道这个王澹到底用什么理由来游说守卫，导致这个守卫动了杀机，把他杀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庆问道。

“怎么办？”邵书桓道，“我肚子饿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八珍楼给我买一些吃的回来！”

邵庆愣然。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宫里的那些东西，我都吃腻了，换换口味吧！”

邵庭眼见邵庆依然不解，忙着冲着他使了个眼色。邵庆会意，点头道，“既然如此，臣这就去。”说着，向邵书桓告辞，带着他自向外面走去。

“这等小事你不用亲自去！”邵书桓忙着喝道，心中却暗思忖，那个王澹死在他这里，如今邵庆要是带着人鬼鬼祟祟地去王家，只怕有些麻烦，不如找个生面孔去！

“臣省的，殿下放心！”邵庆道。

邵书桓点点头，带着邵庭自回燕子坞。如今王澹被他抓了，这可是鸿运酒楼很多学子有目共睹的，想瞒也瞒不了。

因此这等时候，王澹死在晴瑶别院死牢，而王凌峒若是被人杀死在自家，很多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避嫌还来不及，岂能够自己往网里撞的。

“你家的人，可也并非都像你这么聪明！”邵书桓看着跟随在身边的邵庭道。

“哪里——”邵庭干笑了两声道。“我也不够聪明，否则，怎么会就猜不透你的心思？”

“是嘛？”邵书桓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声。

“去见父亲吗？”邵庭转变话题，问道。

“去见他做什么，找不自在啊？这时候他大概已经睡下了。”邵书桓笑道。

“哪里？父亲可是夜猫子，这时候一定还没有睡！”邵庭笑道。

“算了，不去吵他！”邵书桓摇头道，“我闹腾了一天，倒是累了。虽然不想睡，但也不想动了。”

邵庭闻言，只是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一夜无话——

邵庆急急赶回来的时候，邵书桓已经换了衣服，准备去早朝。见他满脸疲惫之色，问道：“怎么样？”

“回禀殿下，王凌峒果然被杀了！”邵庆眼见身边没人，向前走了一步，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昨儿半夜，臣带着人过去，就守在王家附近，一直到三更。都是平安无事，大概四更刚过，王家突然乱哄哄地闹开了，说是老爷突然中风去世了。”

“嗯？”邵书桓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中风？又是中风？难道下手的人，居然是顾少商？

但是，顾少商跑去杀王凌峒做什么，脑子有毛病了？

“还有别的啊？”邵书桓问道。

“臣吩咐几个不扎眼的人，守在王家附近，看看有没有眼生的人出入。臣先回来，向殿下回禀的。”邵庆道。

“辛苦你了！”邵书桓淡然一笑，“我这会子忙着去早朝。你先休息一会子，等着我回来，再商议不迟！”

“殿下客气了！”邵庆叹道，“臣心中也明白得紧。若不是仗着您曾经在邵家长大，凭着我所为种种，只怕你早就撤除我亲卫统领一职了。臣虽然跟在你身边，却也没什么建树……”

“说这话就客气了！”邵书桓笑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说着，便欲出门而去。

“殿下，只怕王凌峒一死，王家会趁机向你讨要王澹！”邵庆皱眉道，“因为王凌峒明着是病逝，陛下也不便说什么。而王澹不过是和您在酒楼有着一些冲突，如今老子死了，没得不让人家儿子回去送丧的。”

“你让庭少过来，让他应付王家！”邵书桓道。

“殿下，臣已经来了！”外面，传来靴子声。邵庭带着两个内卫，大步走了进来。

“你来就好，我去早朝，晴瑶别院你替我照应一二！”邵书桓笑着嘱咐道，“以你之能，想来不至于让王家的人有着什么空子可钻吧？”

“殿下事实上多虑了。”邵庭笑道，“殿下难道忘了，晴瑶别院还住着别人。谁大清早的把父亲吵醒，他会非常着恼的。以前要去早朝，那是没得法子，哈哈……”

邵书桓闻言，也是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果然，早朝上不过是一些明面上的文章。只是由于太子一案，邵赦虽然在晴瑶别院静养，但众多朝臣都私下揣测，不过是邵书桓念着养育之恩，不忍发落罢了。

邵赦宰相一职，虽然没有革除，只怕也未必保得住了。

那些已经位居一品的大臣们，便有些不太安分起来，均虎视眈眈地盯着宰相一位。朝中隐约之间，已经开始暗潮汹涌。周帝和邵书桓都是心知肚明，却装着糊涂。

而邵书桓更是冷眼看清楚了人情之冷暖。邵赦还有着他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养子，受宠于陛下，甚至将来可能荣登帝位，还有着一子在御前行走，有着邵攸这么一个兵部尚书的兄长，一旦沦落，都是如此下场。若是他人，只怕更加不堪。

柳家——如今就是现摆着的例子。

柳炎虽然依然是一等护国公，柳轻侯更在领兵在外，但由于太子一案的牵连，柳家似乎也在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柳炎上本，借口年迈，告老修养，闭门谢客。

这日午后，邵赦和往常一样，吃了午饭略走了走。春天容易困倦，便回房歇中觉。不料刚刚回到凤禾苑，就看到张德荣急急走来。

“张公公怎么有空来凤禾苑走走？”邵赦含笑问道。以前张德荣虽然也常来，不过都是伴随着周帝而来，单独前来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见过邵大人。陛下有旨！”张德荣满脸堆笑道。

“呃？”邵赦一愣。有旨？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撩起长袍，准备跪下接旨。

张德荣忙着一把扶住他道：“哎呦，我的邵大人。我这是习惯性地说上一声——陛下命奴才来接邵大人进宫，可不算什么正经旨意。”

邵赦闻言一呆，随即笑道：“张公公，你可不厚道得紧。”

张德荣连连搓手笑道：“开个玩笑，邵大人别介意！”

邵赦笑道：“张公公稍等，待我换件衣服，就去见陛下！”

“别换了。銮舆就在外面候着，邵大人也不是旁人，陛下没事的时候，一天往你这里跑几次呢！”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拉了邵赦就走。

果然，外面周帝常用的銮舆早就备下。张德荣亲自打起帘子，十六个小太监抬舆。

邵赦微微皱眉：“张公公，这不妥吧？”

“陛下说了，邵大人伤势未愈，让奴才等小心侍候着，特意命抬了銮舆过来接的。”张德荣低声道，“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荣宠……”

邵赦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便不再说什么，自坐了銮舆，进宫而去。

却说自邵赦在晴瑶别院静养，柳炎告老不出，周家受到二皇子牵连，户部尚书周允最近也低调得紧。邵攸那个兵部尚书就更加不用说了，平日里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根本不理会乱糟糟的朝政。

如今一来，就剩下礼部尚书郑文和吏部尚书鲍克顺，有希望更进一层，荣登宰相大人之位。

幸而两人平日里还算交好，因此明着暗着虽然较劲，但却没有撕破脸皮——这日午后，两人皆蒙召前往御书房觐见，不料到了御书房，轮值的小太监却回了出来：“陛下有事，让两位大人稍等！”

鲍克顺和郑文无奈，只能在御书房外回廊上闲话，等候周帝。

不料略站了片刻，就见着十六个小太监抬着銮舆，大内总管张德荣亲自扶着，一直抬到御书房前，方才住了。

鲍克顺和郑文相互看了一眼，自然认定銮舆内坐的就是周帝，忙着都整理衣冠，迎了上去。

张德荣打起绣着金线团龙图案的帘子，扶着邵赦下了銮舆。鲍克顺和郑文正欲见礼，一见之下，都是愣然——

“邵大人？”鲍克顺略略一呆之后，毕竟久处官场，已经回过神来，忙着抱拳作揖道，“没想到在这里遇着邵大人。”口中说着，一边细细地打量邵赦。却见着邵赦仅仅穿着普通的家常衣服，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头发随意地用一只簪子挽住，手很自然地搭在张德荣的身上……

“两位大人也在？”邵赦抱拳笑道。

郑文忙着笑道：“正是。下官今日进宫，乃是为着京试——前几天听得说邵大人染病，下官辈可着实挂念得紧。邵大人这可大好了？”

鲍克顺忙着也附和着，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邵大人这会子进宫，想来有什么急事要面见陛下？”

邵赦焉有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当即笑道：“本官这些日子卧病在床，与外界诸事，一概不知，哪里有什么急事要见陛下了，不过是陛下召见罢了！本官心中也正纳闷，陛下为何事召见呢？”

“哈哈……”三人正自说着话，却听得身后传来周帝爽朗的笑声，顿时都吓了一跳，忙着转身。只见周帝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三人忙着都跪下行礼，周帝摆手笑道：“爱卿免礼！”

邵赦起身，问道：“陛下今儿何事这么高兴？”

周帝但笑不语，吩咐张德荣道：“德荣，你送邵爱卿去景阳宫等着朕，朕随后就来！”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扶着邵赦，依然用刚才的銮舆送他过去。

这里鲍克顺和郑文心中均不是滋味。瞧着周帝如此，只怕是不会罢免了邵赦宰相之职，只怕他们均是白忙活了。

因此，两人皆恭恭敬敬地回禀完了正经国事，便一并告辞出去。

离开御书房，鲍克顺叹了口气：“郑大人，我们看样子都是白忙活一场啊，邵家依然是荣宠不断！”

郑文闻言，也是摇头苦笑不已，低声道：“据说，邵大人在陛下还没有登基之初，就和陛下交好，这等交情，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算了……我现在也算是满足了，官居一品，还有什么好求的。只求着鞠躬尽瘁，做好自己本分职责就好。”

“正是这句话呢！”鲍克顺点头道，“如今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都是没得想了。将来那位书桓殿下即位，还会亏待了邵大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宫门走去。偏生就在这等时候，一对对内卫涌了出来，同时似乎远远地听得一些喧哗吵嚷之声。鲍克顺和郑文见状，都是诧异不已，但也不敢多问，唯恐惹火上身，因此均急急向宫门走去。

338章　邵赦失踪

不料郑文、鲍克顺两人刚到宫门口，却见着宫门紧闭，戒备森严——

其中一个宫门守卫认出两人的身份，忙着迎着两人向前走了出来：“两位大人请留步！”

“宫中发生什么事？怎么这等时候，宫门紧闭？”鲍克顺忙着抱拳问道，“小哥可知一二？”

“回禀大人，我等也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陛下下旨关闭宫门，任何人不蒙召，不可进出，否则格杀勿论！”守卫抱拳道，“两位大人不如略等片刻？”

鲍克顺满腹狐疑，不禁回首看了郑文一眼，却见着郑文也和他一样，满脸皆是惊疑之色。但既然宫门守卫如此说法，他们两人自然只能站住等待。

心中均是不解。他们离开御书房不过片刻，当时陛下还满心欢喜，急急向景阳宫而去——

景阳宫？鲍克顺心中一动。他们在御书房回事，大约有半个时辰的光景，之前和他们一起进宫的，还有邵赦——当初陛下可是命邵赦前往景阳宫等候。难道说，宰相大人出事了？

想到这里，鲍克顺忍不住看了看郑文，正好郑文也看向他。

“邵大人？”郑文试探性地问道。

“估计是！”鲍克顺点头道。

郑文轻轻地拉了一下鲍克顺的袖子，两人避开守卫，略略走过几步。宫门守卫也不理论，他们只要没有人进出宫门就罢。

“你说，邵大人会出什么事情？”郑文低声问道。

“不知道。瞧着这模样，不像是小事。您说——会不会邵大人图谋不轨？”鲍克顺皱眉道。以邵赦平日的所作所为，就算做出再过出格的事情来，他也不会感觉奇怪。

“这……”郑文闻言，大惊失色，半晌又摇头道，“这可不能乱说，而且我想着不会。陛下对邵家一直荣宠不断，就连着邵大人这次支持太子殿下，陛下也没有降罪！”

“那陛下这等时候，下令关闭宫门做什么，还严禁任何人出入？”鲍克顺摇头道。

“会不会邵大人在宫中遇刺？”郑文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遇刺？”鲍克顺想了想，低声道，“这刺客难道傻了不成。要刺杀邵大人，什么地方不好动手？偏生跑去皇宫之中。且不论他能不能混进宫中，就算混进来了，想要摸进景阳宫行刺，也是天大的难事。除非是傻了，否则，谁也不会犯这等糊涂……”景阳宫可是周帝寝宫……

郑文不语，摇头道：“罢了，等着吧！”

两人略站了一站，突然见着一个小太监，急奔而来。见着两人，喘息躬身道：“两人大人果然没有出宫。陛下急召！”

郑文和鲍克顺相互看了看，这才试探性地问道：“公公，这宫中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陛下命两人大人立刻去御书房！”那小太监说着，又急急催促两人。

鲍克顺和郑文也不敢耽搁，快步向御书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得周帝怒道：“书桓呢？书桓怎么还没有来？还有，宣邵庭……”

鲍克顺和郑文忙着走了进去，只见周帝一脸急怒，忙着跪下磕头行礼道：“臣等叩见陛下！”

“你们两个果然还没有出宫！”周帝见着他们两个点头道，口中说着，却摆摆手，命他们两人起身。

鲍克顺和郑文满腹不解，起身侍立在一边。周帝却不安地在御书房内走来走去。

郑文偷偷地看了看鲍克顺，心中都纳闷。周帝素来沉稳，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令堂堂一国之君，急成这副模样。

“回禀陛下，奴才已经命禁军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可进出京城！”大内总管张德荣急急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

“哼！”周帝只是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陛下！”鲍克顺实在不解。关闭宫门不算，居然这等时候关闭城门，看样子是真的出大事了。

“请问陛下，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大事，臣等能否分忧一二？”鲍克顺躬身问道。

周帝正欲说话，不料外面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传道：“桓殿下、内卫副统领邵庭觐见！”

“宣！”周帝忙道。

少顷，邵书桓和邵庭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邵书桓和邵庭也同样纳闷不已。这等时候，周帝急召，传旨的小太监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命他们立刻进宫，不得耽误。

邵书桓正忙着调查王家的案子，邵庭也跟随在侧。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起进宫面圣。

但随即，邵书桓就听得周帝下旨，关闭城门，禁止众人进出京城的禁令，连着宫门都是紧闭，晴瑶别院一瞬间也守卫森严。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邵书桓和邵庭施礼毕，邵书桓就直接问道。

“免之不见了！”周帝冷着脸道。

邵书桓和邵庭都是一愣，而鲍克顺和郑文却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半个时辰前，他们还见过邵赦，怎么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人居然不见了？而这人，还是在皇宫中不见的？

“陛下，臣等在半个时辰前还见过邵大人！”郑文忙着躬身施礼道。

“半个时辰前你们还见过父亲？”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也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半个时辰能够出什么事？邵赦这么大的一个人，还能够在皇宫中自己走丢了不成？说实话，他心中有些抱怨周帝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也许——父亲就是烦闷在御花园走走罢了。

邵书桓心中却有着一种极端不好的感觉，忙着问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午后，朕宣免之进宫，正好礼部和吏部都有事要回，因此，朕命免之在景阳宫等候。但是，就在刚才朕前往景阳宫，免之却根本没有去过景阳宫。”周帝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看邵庭。

看得邵庭全身鸡皮疙瘩直冒：“陛下，刚才臣一直和书桓殿下在一起，书桓殿下可以作证。”

“朕没有怀疑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问道。“是你家的东西吧？”

张德荣忙着接了，双手捧着，递给邵庭。邵书桓却先抢在了手中，展开一看。那方手帕上，绣着极好的牡丹花，却是周姨娘的针线活。而如今，这方手帕的空白处，却用鲜血写着一个“密”字，旁边有着一点，似乎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这是周姨娘做的，应该是父亲的东西！”邵庭只在邵书桓手中瞟了一眼，就点头道，“手帕上的血字，也是父亲所写，我不会认错。”

周帝哼了一声道：“朕念着免之身子不好，命小太监抬着朕的銮舆去晴瑶别院接免之的，也是小太监抬着銮舆送他去景阳宫。可是现在，銮舆却出现在冷宫附近，十六个抬舆的小太监昏迷不醒，免之不知道去向。朕在銮舆的坐垫下面，发现了这个……”

“宰相大人被人劫持了？”鲍克顺惊呼出声。

“如今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周帝冷冷地道。“就在朕的皇宫中，当朝一品大臣，堂堂的宰相邵赦，居然就这么不见了，难道这还不是大事？”

邵书桓盯着手帕上的血字，却是一言不发。他看得出来，这个字应该是邵赦咬破手指写上的。只是这个“密”字，到底指什么？密州，还是别的？

邵赦是真的被人劫持的，还是他自己金蝉脱壳，跑了？而这么一方帕子，不过是他故弄玄机？

事实上，邵书桓更加相信，邵赦是自己跑了，手帕留下故弄玄机罢了。这皇宫大内，想到把人劫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桓，你怎么说？”周帝见邵书桓不说话，问道。

“书桓没什么说的。此贼子如此胆大妄为，实在是嚣张得紧——如今，自当是严令搜查，务必要找到父亲！”邵书桓忙道。

“陛下，太医院首座程辰来了！”周帝还没有说话，张德荣忙着进来回禀道。

“宣！”周帝吩咐道。

话未落，程辰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巍巍颤颤地跪下叩首：“老臣见过陛下。”

“程辰，你最近可有给谁配置过迷迭香？”周帝冷冷地问道。

“迷迭香？”邵书桓一惊。难道说问题竟然出在迷迭香上。这玩意他可是记忆深刻，当初张德荣就是仗着这迷迭香，把他迷晕了，带进皇宫的。而当初邵赦为着找他，曾经动用禁军搜查整个京城。

“回禀陛下，臣最近从来没有配置过迷迭香。”程辰忙着磕头道。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迷迭香的配方？”周帝沉着脸问道。

“回禀陛下，迷迭香乃是臣自配的丹方，虽然不是什么济世良方，但臣着实小气得紧，也不愿意独创秘方流传出去，因此从未给过人。”程辰忙着回禀道。说着顿了顿，又道，“陛下，臣除了当初给陛下配置过一次迷迭香后，就一直没有配置过此药。”

周帝和邵书桓都有些好奇。他居然仅仅只配置过一次？

339章　故弄玄虚？

周帝想了想，大声喝道：“张德荣，你身上的迷迭香呢？”

张德荣一呆，偷偷地看了邵书桓一眼。邵书桓当初向他讨要迷迭香，他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而且，周帝又着实宠爱于他，给他也无妨。因此，身上仅有的迷迭香，早就送给了邵书桓。

“怎么了？”周帝问道。

“陛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问题是出在迷迭香上，只怕他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书桓？”周帝皱眉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禀陛下。书桓认为，您还是先让两位大人出宫去，办理正经国事要紧。”邵书桓道。事实上，他倒也不这么着急。毕竟，邵赦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想要要挟那头老狐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周帝那么着急。

而且，他也有些不解。邵赦失踪，周帝急成这样，似乎有些过头了——

周帝想了想，留着鲍克顺和郑文在宫中却是不便，点头应允。邵书桓忙着命两个小太监领着两人，送出宫去。

等着两人去后，周帝正欲说话，张德荣却忙着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回禀陛下。奴才蒙陛下开恩，恩赐过半两迷迭香，除了曾经对书桓殿下使用过一次外，绝对没有用的。但余下的迷迭香，奴才……奴才……”

他接连说了两个奴才，却吞吞吐吐，犹豫着——

邵书桓心中明白。兹关事大，他虽然不敢隐瞒，但又怕得罪了自己。忙着站出来道：“陛下，张公公的迷迭香，送了给我。”

“胡闹，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周帝沉下脸来，喝道，“好的不学，尽弄些歪门邪道。”

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邵庭却利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掩着脸面偷笑不已。骂邵书桓不学好？他自己做什么命太医配置这等东西？

程辰更是满头冷汗。他可清楚地记得，当初他是因为周帝之命，才配置迷迭香的。

“书桓的迷迭香，可曾用过？”周帝话一出口，似乎也感觉倒了不妥，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没有！”邵书桓忙道，“但我的迷迭香，就在前几日丢了！”

“丢了？”周帝皱眉。

“是的。具体地说，大概是父亲拿去了！”邵书桓苦笑道，“也不什么重要东西，他要，他就给了他……”

“嘿嘿……”周帝冷笑不已。这事情还真好玩得紧了。

“你们都退下！”周帝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步，挥手命程辰和张德荣，以及一干侍候的小太监全部退了出去。

房中，仅仅剩下了邵庭、邵书桓和周帝。

“书桓，你的意思是——免之故弄玄虚，他自己跑了？”周帝在雕刻着蟠龙图案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声问道。

“有这个可能！”邵书桓道。

“坐下说话！”周帝叹道，“朕明白没有关他，他跑什么跑？”

邵庭皱眉，忙着施礼道：“回禀陛下，昨天晚上父亲想要回去，但我没有同意。”

“所以，他就用这法子跑了？”周帝皱眉，想了想，又道，“还是不对劲，他如何出宫去？”

“陛下，娴妃娘娘最近可在宫中？”邵书桓突然问道。

“娴妃那边，朕亲自过去搜查过，差点还和她翻脸了！”周帝叹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内，邵赦除非是飞出宫去，否则的话，他一介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想要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着实是个问题。

“陛下，上次太子逃跑，我就曾经怀疑过。”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

“怀疑什么？”周帝问道，“你怀疑是免之动的手脚？朕何曾没有起过疑，只是没有证据，也不能逼问他什么的。”

“不——不是这个！”邵书桓摇头道。

“书桓，你我父子，有话直接说。嗯，你坐下说话！”周帝指着靠近自己身边的椅子，随即又道，“庭少也坐下吧！”

邵书桓点点头，告了坐，就在周帝身边坐下。邵庭却离得远远的，在他下首坐了。

邵书桓这才低声道：“父皇，书桓曾经假设过，刺客偷偷地混进宫中，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太子被拿下，那时候宫门早就关闭，事先也没有一点的预兆，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人知道我们的全盘计划，事先早就在宫中安排了高手，准备出手营救太子殿下。否则的话，太子出事他再要安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帝闻言，略略点头，沉吟了片刻后道：“能够猜到你全盘计划的，只有免之。”

“不——”邵书桓摇头道，“不是父亲。若真是父亲，他绝对不会替太子在太和殿内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只要他不认下那个罪名，事情或者还有转机，但他认下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足足一天的时间，父亲都被关在刑部大牢。书桓命人盯住过刑部大牢，这段时间内，绝对没有人和他私通过任何消息，否则，只怕太子也不会跑去刑部大牢了。”

是的。只要邵赦能够送出消息，太子就不会跑去刑部大牢。余下的事情，邵书桓就有些不好收场了。

“书桓，继续说下去！”周帝沉着脸道。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太子殿下被关进冷宫，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但是这前前后后不足一夜的时间，就有人从冷宫把人救走。而且，很明显这个人是个高手，能够随意地进出宫门……”说到这里，他便住口不语。

谁能够随意地进出宫门？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曾经怀疑过安王爷，但是，就算安王爷进宫，宫廷守卫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实在有些玄机……

所以，邵书桓想来想去。除非——某一处的宫门守卫，全部成了某个人的心腹，才可以让此人进出宫门毫无忌讳。

“父皇，一个高手，还能够随意在您这宫中安插人手的人，仅此一人！”邵书桓再次道。

“顾少商！”邵庭惊呼出声。

顾少商乃是璇玑内卫大统领，自然能够随意地在璇玑内卫中安插人手，甚至宫中的一些小太监、宫女等等，都有可能被收买。而此人剑术冠绝天下，那是公认的，无人能够反驳什么。

周帝低头不语。顾少商？真的是他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可知道顾少商的来历？”邵书桓再次问道。

“嗯，他是免之的人，当年免之举荐的。”周帝淡淡地道。

“父皇对父亲大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防备啊？”邵书桓苦笑道，“顾少商和战神墨菲殿下，艺出同门！”

周帝愣然，邵庭也是大惊失色。

“你如何知道？”周帝略愣了愣，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战神陛下亲口对我说的。我过后也问过父亲，他也没有否认。而且，当初顾少商乃是父亲从墨子轩手中赢来的，这着实有些诡异……”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直都没有怀疑过顾少商什么，但是，当顾少商那天晚上递给他一份密州的密信，他却是不得不起疑。

这人——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到底忠于哪一方势力？

据说，当初墨子轩差点连着内裤都输给了邵赦，邵书桓想想都有点感觉不可思议。邵赦那时候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纨绔公子爷，墨子轩能够教出墨菲和顾少商这样的徒弟，本身一定也是绝顶的高手，居然会输得如此之惨。而且，他为什么要找邵赦赌钱？

独孤氏当年怎么就落在了邵赦的手中？他和璇玑洞，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宫中有着璇玑内卫替他打点一切，邵赦要走，谁能够拦得住？

“顾少商何在？”邵书桓突然问道。

“他不在宫中！”周帝闻言，皱眉道，“朕命他出宫追查那个胡不凡。”

邵书桓听得他提到胡不凡，突然低声道：“陛下——我想着查抄王家！”

“哦？”周帝有些意外。邵书桓当即把昨天王澹之死，细细地说了一遍。周帝听了，沉吟不语，半晌才道：“查抄王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窝藏前南殷逃犯，乃是事实。”

“让庭少去准备着，我等下就带着圣旨过去！”邵书桓道。

邵庭明白。邵书桓是故意遣开自己，忙着道：“臣这就去安排！”说着起身，向周帝施礼告辞出来。

“书桓要说什么？”周帝问道。他故意遣开邵庭，他焉有不知道的？

“父皇很是担心邵大人？”邵书桓问道。就因为邵赦不见了，他居然关闭宫门，封锁京城，大张旗鼓地四处查找。

“朕更怕他做出一些糊涂事来！”周帝叹道。

“如果他离开京城，绝对会去密州！”邵书桓缓缓地道。

“朕知道。所以，朕才担心！”周帝道。

“父皇，下令开了城门吧，这么搜查也不是法子，反而惊扰百姓。再说了，马上京试就要开始了，闹得惶惶然，众学子也不得安宁。京试可是我大周国挑选治国栋梁之才的盛事，可不能轻忽。”邵书桓站起身来，大声道。

340章　小美人儿

周帝自己也知道，封锁城门搜查确实不是法子，闻言点头道：“就依书桓！”

邵书桓笑了笑，又道：“陛下给道圣旨，等下书桓好去王家搜查！”

周帝点点头。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嘱咐道：“你带着璇玑内卫去，小心一点。”

“书桓明白。父皇不用担心邵大人！”邵书桓笑道，“等着京城事了，书桓准备去密州一趟。一来请回邵大人，二来也看看密州最近的战况到底如何。”

“你要去密州？”周帝有些诧异地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若邵赦离开京城，自然是前往密州，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他怂恿周帝打开城门，不用搜查的目的，也就是想着放邵赦离开。否则，这等严密搜查之下，只怕就算邵赦之能，也未必能够轻易地离开京城。

让邵书桓有些不解的是——邵赦到底要做什么？捧太子上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老天拔地地跑什么啊？放着京城享荣华、受富贵不要，偏生要往密州跑？而且，这次他也确实拿捏不住，邵赦到底是自己想要跑人的，还是被人挟持？

“等京城事毕再说。”周帝道，“朕有些不放心你单身涉险。”

邵书桓笑笑。周帝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一个慈父角色，从来没有改变过。事实上周帝心中也明白，密州的事情，只怕有些棘手。

大周国京城——

这天的午后，正当众人享受着这京城繁华盛世的时候，一瞬间大街上的守卫似乎多了不少。随即，东南西北四处城门，竟然全部关闭。全城都有着乱糟糟的禁军四处搜查，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正当普通的百姓惊诧惶恐的时候，禁军再次撤走，城门打开，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衙役贴出告示解释：刑部大牢逃了两名穷凶极恶的逃犯，由于怕他们伤害百姓，因此关闭城门搜捕，如今逃犯已经抓到云云。

京城百姓都拍手庆幸。这万恶的逃犯总算抓到了，不用担心什么了，同时又有些诧异。什么时候京城官差衙役的办事速度，这么快了？这逃犯逃了没有一个时辰，就被抓了？

而此时，邵书桓正端坐在一乘大轿中，八个小太监抬着，王泰亲自侍候着。邵庭和邵庆都骑了一匹白马，跟随在身侧，一对对亲卫簇拥着，前往王家。

王凌峒陡然中风，不治身亡，自有一些与王家交好的官员，前来吊慰。王家这时候自然是大门打开，从里面到外面，都是一片缟素。

邵书桓的轿子在门前停了下来，王泰打起帘子，扶着邵书桓下来，邵庆和邵庭一左一右，随身伺候着——

“刘公公请！”邵书桓看着身边的一个年迈的老太监，笑道。

“奴才先进去宣读圣旨，殿下等下就可以动手搜查！”刘公公也是宫中资深的老太监，在宫中管着一些职务，颇有几分体面。虽然不像张德荣那么受陛下赏识，但也算是不错的了。

“有劳！”邵书桓笑笑。

这里邵书桓等人刚刚下轿，王家的家人自然也就知道了。门口的小厮们久在京城厮混，一眼就看出邵书桓等人乃是宫中来人，岂敢怠慢，瞬间就禀告进去。王家长子王汶正在里面料理丧事，如今老父骤死，昨天幼弟又被邵书桓抓了，他虽然想要去晴瑶别院要人，却也没有那个胆子，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陡然听得宫中有人前来降旨，顿时就吓了一跳，猜测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忙着整了衣服，摆上香案，恭恭敬敬地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公公拖着尖细的嗓子，摆足了排场，这才开始大声诵读圣旨……

“什……什么？”王汶陡然听得刘公公念到窝藏前南殷国逃犯、王澹更有着种种过激言行、图谋不轨等等言辞，早就变了脸色。等着圣旨念完，他还呆若木鸡，跪伏在地。

“王汶，接旨吧！”刘公公冷笑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呢！”

“公公，冤枉啊……”王汶闻言，顿时如梦初醒，忙着磕头道，“公公开恩，王家绝对不敢窝藏逃犯。幼弟年龄尚小，未免有些过激言论，还请……”

“这等话语，你还是留着刑部大堂上去分辩吧。咱家只知道宣读圣旨，余下的，都和咱家无关。”刘公公趾高气扬地说着，随即转身，对邵书桓换上一副面孔，满脸笑意，“殿下，奴才还要回宫复命，这可先走一步。余下的诸事，就交给殿下处置了。”

“公公走好！”邵书桓含笑道。

“殿下……殿下……冤枉啊，王家对我大周国素来忠心耿耿，绝对不敢有丝毫异心。更勿论什么窝藏逃犯……”王汶爬到邵书桓面前，连连磕头道，“如今家父新丧，还请殿下开恩……”

邵书桓摇头道：“王汶？起来吧！王家窝藏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已经是铁证如山，不容你狡辩。至于令尊新丧，实在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来人，把他拿下！”邵庭高声喝道。

众内卫一拥而上，顿时扭住王汶。由于王澹武技不弱，邵庭担心王汶也会武功，不料却不懂武技，竟然是个标准的文弱书生……

由于正房已经摆下了灵堂，邵庆无奈，扶着邵书桓在东边厢房坐了。随即就喝命众人，把王家所有的奴仆、丫头全部集中到正房门前，等候问话，同时小心搜查。

众亲卫闻言，一个个都磨掌擦拳，一瞬间王家就乱成一团。

王凌峒乃是正二品御史，家中仆役丫头自然也不少，全部集中在正堂门前，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一个亲卫过来回禀道：“殿下，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

“哦？”邵书桓有些诧异。实话说，他倒也没有指望能够在王家搜查出个什么来，不料居然有所收获？

“把人带上来！”邵庭吩咐道。

“是！”外面几个亲卫，押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那女孩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鸭蛋脸儿，水杏眼，细巧身材，却是生得好模样儿。

邵书桓一见之下，隐隐感觉有些眼熟，不禁皱了皱眉头。邵庭走了上前，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问道：“小美人儿，叫什么名字？可否婚配？”

邵书桓一见，心中不禁暗骂不已。这混账——果然够绝的，不愧是大周国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之表率。当着自己的面，公然就调戏人家女孩子。

那女孩子却是不回答，只是一双水杏眼不断地瞟着邵书桓。邵庭碰了个冷钉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叹道：“这人生了一副好模样，就是占便宜啊！”

邵书桓正欲说话，不料邵庆突然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邵庭问道。

“这女子可不就是金陵王家的女孩子？那个叫什么王雏鸾的？”邵庆在金陵曾经见过王雏鸾一次，如今事隔多时，当时他也没有留意。因此初一见面，竟然没有认出来。

邵书桓在王雏鸾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认出了她，但他却装着不认识，一直没说话。

邵庭闻言，却怪笑道：“哈哈……王雏鸾？金陵那个抛绣球招亲，绣球要死不死的，砸了书桓殿下的？”口中说着，人却是绕着王雏鸾转悠一圈，点头道，“长得还不错，放在房里倒也罢了。书桓——”

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摇头道：“你就不能说几句正经的？”

“有什么正经好说的？这么个美人难道你不想要？”邵庭反问道，“若是发配去教坊，未免有些可惜了。”

王雏鸾原本一直低着头，闻言陡然全身微微发抖。她就算再怎么糊涂，也知道发配去教坊意味着什么。

瞧着王家现在的趋势，那是忽刺刺大厦倾，抄家灭族之灾已经不可避免。她们这样的女孩子，除了被发配为奴，就是送去教坊……

不过是为奴还是为娼，后果都是一样凄惨。

“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邵书桓问道。

“我……我……”王雏鸾连说了两个“我”字，却忍不住偷偷地瞟了王汶一眼，正好王汶也狠狠盯了她一眼，吓得王雏鸾不敢说话。

但他们这些小动作，自然一点不落地落在了邵庭和邵书桓眼中。邵书桓微微扬眉。看这样子这王汶应该知道一些秘密？王雏鸾想说，他却忙着阻止？

自邵书桓进来，把王汶拿下，他就一直被迫跪在地上，等候发落。如今邵庭见状，缓步走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

王汶被打，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邵书桓想了想，当着王汶的面，只怕王雏鸾也不会说什么。不如带回去，再做审问。

邵庭左右开弓，抽了王汶十多个耳刮子，把他两边脸上都打得肿了起来，这才得瑟地笑了一下：“美人是你瞪的吗？”

邵书桓闻言，不禁苦笑不已。这人——果然是膏梁纨绔，简直无药可救！

341章　金蝉蜕壳

所有搜查的亲卫都已经回来，陆续向邵书桓禀告：“没有发现！”

“都搜查过了？”邵庭问道。

“回禀小邵大人，都搜查过了！”一个亲卫大声回道。

“这里呢？”邵庭站了起来，指着正中的灵堂问道。此言一出，王汶刹那间就变了脸色，忙着对邵书桓磕头道：“殿下，家父刚刚新丧，还请殿下开恩，瞧在死者的份上……”

邵书桓想了想，亵渎死者实在有些过了，而且，就算王家有什么，也不会公然藏在正堂，除非他脑子有毛病了。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去灵堂略看一看就罢了，绝对不会惊扰死者不得安宁。”说着，带着邵庭、邵庆几个，命亲卫押着王汶，前往灵堂。

灵堂自然和普通的灵堂一样，没什么区别，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邵书桓略看了看，正欲离开，突然目光落在了那具棺木上，心中一动，问道：“王汶！”

“王汶在！”王汶忙着答应着。

“令尊是什么时候没的？”邵书桓故意问道。

“今天凌晨四更天左右！”王汶一边说着，一边揉着眼睛，叹道，“家父一来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二来最近朝中也诸多不顺心。”这是事实，虽然他明明知道，邵书桓听着心中会不舒服，但正因为如此，也许能够瞒过此人？

“哦？”邵书桓微微挑眉。邵庭却是冷哼了一声：“令尊就是找不自在罢了！”

王汶不敢犟嘴，低头道：“是的。我也曾经劝着父亲，无奈父亲实在有些左性。哎——昨儿听得说，幼弟王澹和殿下有些不愉快，被殿下抓了。父亲气急，又恼幼弟不争气，在外面招摇生事，终究弄出事故，晚上就有些不自在。素来本就有疾，不料天明不到，竟然就没了。”说着，他再次举着衣袖，拭泪不已。

邵书桓盯着他片刻，突然一只手扣在棺木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了两下，问道：“王汶，难道你早就知道令尊要没？居然一早就备下了棺木？据我所知，令尊年约五十左右，不算很老吧？”

“这……”王汶一惊，背心一阵发热，冷汗直冒，忙着躬身道，“殿下，家父新丧，岂有早备下棺木一说？这棺木还是早上特意去附近的寿材店急急要的——因为要得急，店家没有新货。这具棺木据说乃是原本某一家订制的，由于那户人家犯了事，就没有用得着……”

“倒让你捡了便宜了？”邵庭口齿犀利，冷笑着讽刺道。

王汶恼恨不已，但也不能把他怎么了，只能低头不语。邵书桓又问道：“哪家寿材店买的棺木？”

“这……”王汶没有料到他居然有着如此一问，头上的冷汗不禁沥沥而下。

“王汶，你应该知道，我乃是奉旨前来，本来这等亵渎死者之事，我也不想做，但如果你不能交代清楚，说不得，我只能开棺验尸，到时候把令尊大人的尸体翻出来，可别怨我。”邵书桓陡然沉下脸来，冷冷地喝问道。

“就是东大街的生财寿材店！”王汶把心一横，皱眉道。

“来人！”邵庭大声喝道，“去东大街把生财寿材店的老板给我请过来！”

一个亲卫答应着，忙着骑了马跑了去。不过隔着半条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带着一个肥肥胖胖，满脸和气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小……小……的何春芶给……给大大大……大人磕头！”胖子就在门外跪下，给邵书桓磕头。

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寿材店的老板，都是僵尸一般模样，倒没有想到此人居然生得一副和气模样，而且，还是一个结巴。

“你叫何春芶？”邵庭问道。

“正……正是……小的……”胖子磕头道。

“生财寿材店的老板？”邵庭再次问道。

胖子大概也嫌弃自己说话实在太吃力，忙着连连点头。

邵书桓指着灵堂后摆着的一具棺木问道：“你家今天可有出售过棺木？”

胖子一愣，忙着又磕头道：“回回回……回大人……小的……今天……生生生意实在不好，到到——到现在还没有开张……”

“很好，谢谢你的合作！”邵书桓笑了笑，命亲卫给了几吊钱给那胖子，那胖子一脸高兴，欢欢喜喜地去了。

“王汶，你可都听见了！”邵书桓问道，“这东大街生财寿材店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卖出过棺材，倒不知道你家的这具棺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啧啧……”邵庭很不正经地笑着，围着王汶转悠了一圈，叹道，“空长了一副好模样儿啊，不会居然是个偷鸡摸狗之流吧？老父死了，你想要省几个棺材钱，就跑去祠堂偷了一具棺材，然后把里面的尸体倒出来，再装上你家老头的尸体？”他的一张嘴，不是普通的刻薄。

邵书桓听得恶心不已，这人——还真是百无忌惮，什么都敢说，难怪以前邵赦要三天两头地揍他，不管不成啊！

“来人，给我把棺材打开！”邵书桓道。

“殿下，你不可以这么做！”王汶大急，“求求你，看在死者的份上，别再亵渎家父遗体……”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亵渎？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这棺材内是否有着王凌峒的尸体。

四个亲卫上前，便欲开棺，邵庭忙着扶着邵书桓退后几步，避了开去，自己去兴冲冲地凑到前面。

“你小心点！”邵书桓嘱咐道。他今天才知道，邵庭居然还有着这种特殊爱好，开个棺材，他这么兴奋做什么？

四个亲卫同时用力，大喝一声。原本以为不重的棺盖，可以轻易打开，但事实上却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四个壮汉用力，棺盖竟然纹风不动。

“咦？”邵庆大感讶异，取出佩刀，走了过去道，“你们闪开，让我来——”

众亲卫忙着退开。邵庆用刀锋想要刮去棺盖和棺材口上的封蜡，低头之间，却地吃了一惊，半晌才道：“殿下，这……是什么棺材，居然……居然是实体的？”

“怎么回事？”邵庭和邵书桓忙着问道。

“殿下，这棺材根本没有棺盖，是一个整体……”邵庆连着脸色都变了，骂道，“真晦气！”说着，狠狠地盯了王汶一样。

邵书桓闻言，忙着走了上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棺盖和棺材确实是一个实体，但却巧妙地利用一道阴线，让人看着，以为有着棺盖。

“你家的棺材，还真是别致得紧啊！”邵书桓沉下脸来，问道。

邵庭忙着拖开他，低声道：“小心一点，你尊贵得紧，别碰那晦气的东西。他妈的——这王家就是一个变态，一个个都是王八蛋！”

“殿下且退出正堂外。这棺材大有古怪，待臣研究一下。”邵庆忙道，说着，给邵庭使了个眼色。

邵庭忙着扶着邵书桓出去，又喝命亲卫，端来温水给邵书桓洗手，一边皱眉一边低声咒骂不已。

“好了，不就是摸了一下那棺材吗？”邵书桓一边洗手，一边笑道，“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

“没有棺盖的东西，还叫棺材吗？他妈的，就是一个晦气玩意儿，等下回去，本公子要活剥了那大王八蛋的皮！”邵庭愤然骂道。

“王八蛋是没有皮的，只有壳！”邵书桓苦笑道。他倒是没这方面的忌讳。

两人在外面略站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扎扎扎的大响，随即，邵庆大步走了出来，躬身回禀道：“殿下，那棺材是一个整体，连在地面，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却有着一条地下密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把王汶押过来！”邵书桓忙道。

一语未了，陡然听得正堂内传来两声惨叫。邵庆顿时一惊，正欲喝问，不料几个亲卫却大呼道：“小邵大人，这里面——有机关……有机关……”

邵书桓不顾邵庭、邵庆两人阻拦，大步向着里面走去。众亲卫怕他有失，忙着团团将他护住，灵堂的地板上，直挺挺地躺着两具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支毒箭。

“殿下小心！”里面一个亲卫迎了出来，低声道，“刚才发现了密道，我们便欲下去一探究竟，不料下面却有着厉害机关，这两位兄弟……不幸……”

邵书桓狠狠地盯着被押上来的王汶一眼，冷然道：“厚葬这两人，抚恤加倍！”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王汶，令尊尸体何在？”邵书桓问道。

王汶眼见密道被发现，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居然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众人皆说令尊乃是读书之人，进士出身，没想到啊！”邵书桓冷笑道，“居然在自己宅院内，挖了这样的密道，设下如此厉害的机关？而且，令尊根本没有死，给我们来一招金蝉脱壳，跑了？”

“你既然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王汶冷冷地道，“现在家父只怕早已离开，你就算想要抓他，只怕也是不能，而你也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来。我劝你最好早早杀了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342章　天下大局

邵书桓冷笑。后悔？如果这世上有着后悔药，他就应该早一头撞死，而不是陷足泥潭，在乱局中挣扎着。他容易吗？

“把他们都带回去。这个密道——派人重兵把守，若是有从里面进出，一律拿下，不管是谁。”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亲卫忙着答应着。

“王家所有的奴仆丫头们，全部送去刑部大牢，暂且关押。管家、王汶和那个王雏鸾，带回晴瑶别院。”邵书桓再次吩咐道。

众人忙着轰然答应着。邵庭忍不住又瞟了王雏鸾一眼，心中叹道：“真是个美人儿，只是可惜了。”心中想着，却快步跟上邵书桓。

邵书桓走到外面，仰首深深地吸了口气。日薄西山，一轮宛如胭脂一般的夕阳，带着几分妩媚，渐渐地向着西方的天际，缓缓地沉下。

“庭少——”邵书桓站住脚步，叫道。

“殿下有何吩咐？”邵庭忙着笑道。

邵书桓只是转身看着他，良久才道：“邵赦有子如斯，此生夫复何求？”

邵庭心中一颤，忙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你我联手，只是针对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既然沦落，对于你来说，理应站在家族的利益上来考虑。或者说，站在为人子嗣的伦理孝道上，你都不应站在我这边了。”邵书桓缓缓地道。

“书桓，你在疑我？”邵庭沉声道，“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姓邵，不管我站在哪一面考虑，都应该支持你！”

“我知道！”邵书点头道，“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姓邵。”

“书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庭有些颓废地叫道。说着，他忍不住又开始扯头发。一着急，他就忍不住扯自己的头发……

“父亲大人是你放走的？”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没有人在外面替他打点，他岂能够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邵庭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把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全部扯得乱糟糟的，这才有些光棍的模样，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说来，他自然已经承认。

邵书桓大笑不已——

邵庭看着傻子一样地看着他。邵书桓却不再说什么，走向自己的轿子。王泰打起帘子，扶邵书桓坐了，问道：“殿下，现在回去吗？”

“废话，不回去你还指望着王家请我们吃晚饭？”邵书桓笑骂道，“不用回晴瑶别院，去邵家。”

“是！”王泰答应着，命小太监抬起銮舆，就要往邵家去。

“等等！”邵庭忙着拦道，“先去晴瑶别院。我家可没准备殿下的晚饭——父亲不会傻到躲在家里给你找到的。”

“我没有想去你家找他！”邵书桓笑着摇头，“别自以为聪明，什么事情都躲不过你的算计。我只是有样东西留在了你家，去取一下而已。”

邵赦既然离开皇宫，又怎么会去邵家？这等时候，只怕他早就离开京城了。邵书桓想到这里，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这该死的邵赦，他到底要做什么？

“书桓……”邵庭紧赶几步，叹道，“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罢了！”

“我知道，我没有怨你的！”邵书桓点头道，“他是你父亲，他求着你要求你安排一些你可以安排的事情，你自然不能拒绝什么。我早就说过，我们的合作不过是建立在扳倒太子殿下身上，太子沦落后，我们这种微妙的局面，也将打破。”

“不——我会辅助你将来登上帝位！”邵庭摇头道，“这是父亲临走之时对我说的。父亲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他去密州，非常危险！”邵书桓摇头道，“你不该瞒着我助他离开的。”

“我知道，但——”邵庭摇头不语。邵赦临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有些事情是不能让邵书桓知道的。而且，邵赦说了，不出半日，邵书桓绝对会猜到是他搞的鬼。果然……

一向自负聪明如邵庭者，这时候也有着几分颓丧的感觉。他就弄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想到是自己动了手脚？

“王家是怎么回事？”邵书桓见他不说，转变话题，问道。

“书桓，我不是神仙！”邵庭苦笑道，“王家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安排的——这是一个变故！”

“当真？”邵书桓问道。

“千真万确！”邵庭道，“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王家是怎么回事！”这次，他倒是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想要知道王家是怎么回事……

就算他抓了王澹，就算王凌峒包庇了胡不凡，王凌峒也不用铤而走险，假死而遁。他一走不要紧，他的两个儿子，可是一个也保不住，而且，还会死得很惨很惨。他应该知道刑部大牢的种种酷刑之下，他两个儿子想要保个全尸都难。

“回去好好审问吧！”邵书桓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是，殿下！”邵庭忙道。

“别阳奉阴违了！”邵书桓笑骂了一声，“但愿你将来别为你今日之事后悔莫及。”

“父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他自找的！”邵庭低声叹道，“我知道，父亲此去危险异常，我也着实劝说过，可惜他不听。他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他生来享受荣华富贵，平日里尊贵得紧，既然他享受了普通人不能享受的，就应该承付普通人不能承受的责任。所以，他必须去密州主持大局。”

邵书桓沉吟不语。他的责任？他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邵赦已经是大周国的宰相大人，位极人臣，仕途已经无法再进一层；为名？他素来声评都不好，而且，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为钱？他已经有着邵氏钱庄，富甲天下，他还图什么啊？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陡然想起在南夏的时候，邵赦曾经对他说起过的一句话——天下为局，众生为子……

若果真如此，难道他想要做那个操纵棋盘的人？

“父亲还曾经吩咐了一句话，自然——你听不听都无所谓！”邵庭笑道。

“说吧！”邵书桓道。

“安王爷若是要离开京城，你助他一臂之力。”邵庭笑道。

“哦？”邵书桓挑,眉，也是一笑。南有战神北有安王，这一局，谁也未必胜得了谁。不过，能够逼着邵赦不惜冒险要把安王爷拖下水，除非对方战神陛下亲临……

想到这里，邵书桓心惊不已。

回到晴瑶别院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王泰备下晚饭，请邵书桓过去用饭，邵书桓想着邵庭一直跟着他，也没有吃饭，当即留他和邵庆一起吃饭。

一顿饭没有吃完，宫中就有小太监出来传周帝的口谕，让他晚饭过后去景阳宫。

周帝传旨，自然没邵书桓说“不”的，只能答应着。当即嘱咐邵庭，好生审问王汶，可千万别把人给弄死了。

邵庭答应着。邵书桓换了衣服，命小太监打着灯笼，自去景阳宫。

景阳宫中，周帝只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袍子，随意地靠在软榻上。见着邵书桓进来，正欲行礼，已经被他一把拉住，命他在身边坐下。

“陛下召书桓进宫，不知道有何吩咐？”邵书桓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烦躁得紧，找你说说话！”周帝叹道。

邵书桓讪讪一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帝也是沉默，两人之间，一时竟然无语。

“你去王家，可有什么发现？”周帝问道。

“有！”邵书桓忙道，当即简略地把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密道？”周帝皱眉道，“可知道通向何方？”

邵书桓摇头，忙道：“密道里面有机关设置，想要下去的话，极为危险。不过书桓已经把王家长子带了回来，严加审问，不愁问不出密道的秘密。”

周帝皱眉，想了想道：“王凌峒本是进士出身，应该没有问题，怎么会和前南殷叛逆勾搭不清？”

“陛下，昨天晚上书桓那里还发生了更加离谱的事情。”邵书桓当即把王澹的死说了一遍。

周帝听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人可能是免之下令杀的？”

“有可能！”邵书桓点头道，“偏偏王澹昨天死了，今天王凌峒就假死而遁，而父亲也失了踪影。”

“免之绝对是邵庭那个小王八蛋放走的！”周帝闻言，冷哼了一声，“顾少商、邵庭联手，想要送个人出去，还不容易？再加上这些年免之在京城的经营，朕虽然知道，也大多时候是睁一眼闭只眼。只要他不造反，朕也懒得管他。”

“你不管他，他却跑了！”邵书桓苦笑道。

“他去密州了！”周帝哼了一声，“那块血帕子，不过是他替儿子掩饰的玩意儿罢了。”

“陛下，书桓想要请旨去密州！邵书桓道。

“等着京试过后吧。你现在去，就算赶在免之前面，最多就是把他拦回来，还能够怎么了。还不如让他去密州，朕倒要看看，他能够玩出个什么花样来？最好，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通通结束。朕实在是受够了璇玑洞……”周帝冷哼了一声道。

邵书桓想了想，的确，他就算是把邵赦拦回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该了的还是了不了。说不准还把这种乱糟糟的关系牵扯到以后。倒不如让他去密州，把该了的，都了了……

战神墨菲、璇玑洞、南夏、大周国，还有那个劳什子的西蛮，边陲小国也敢凑这个热闹？

不过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来，周帝也对璇玑洞有着几分忌惮？

“书桓，你别小瞧了璇玑洞——殷墨当年的一着，留下个什么玲珑血鼎，可还真是大麻烦。”周帝摇头道，“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当年殷浦兴建晴瑶城，创造鸿通钱庄，加上偏信术士，导致大殷国力一落千丈，百姓哀声载道，随即国之二分……”

邵书桓闻言一愣。虽然他早就猜到，大周国建国，势必和璇玑洞有着一些关联，却没有想到，原来，当初姬家是靠着谋逆，把原本的殷国一分为二，建立了现在的大周国。

而当年殷墨在术士的护送下，潜到海外璇玑洞，开始发展另一番势力。

但是，当初的璇玑洞已经不容于前南殷新兴的贵族门阀，而大周国也一样想要得到璇玑洞的珍宝，甚至鸿通钱庄的主宰大权。

前南殷的新兴贵族门阀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想要当初被殷墨卷走的大笔银子和珍宝。甚至那些术士的力量。由于两国之争，倒反而给了璇玑洞有机可趁，开始在两国同时发展自己的势力，潜移默化之下，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南殷终究灭国了，璇玑洞墨家占了绝大的上风，可是，墨菲想要一统天下，也是绝无可能。

而邵赦这个璇玑洞独孤阀的传人，到底又有什么打算，只有天知道！

璇玑洞之所以能够生存发展，主要的缘故就是天下二分。只要天下合一，自然没有它存在的空间。

邵书桓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路。而作为周帝这样的一国君王，若璇玑洞这样的势力不能为自己所用，甚至无法控制，自然而然地就当以剿灭。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他明明知道邵赦就是璇玑洞孤独阀的传人，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大？

“免之说，若是他能够收拢璇玑洞的所有势力，那他将会助朕一统天下！”周帝苦笑道。

“陛下就这么信任他？”邵书桓有些吃惊地反问道。

“朕有相信他的理由，书桓，你不用多问，朕这次也相信他——只是他这么做，有些冒险。朕虽然也想要一统天下，可是燃起战火，事情未必是那么好收拾的。墨菲就是个疯子，当年南夏一战，免之劝战神自立为皇，杀了殷浦，就是希望前南殷四分五裂，让我大周国有机可趁。不料战神仅仅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千疮百孔的前南殷统一，再次与我大周国分庭抗礼！”周帝一口气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343章　假的

邵书桓也叹了口气。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得不说，邵赦的构想是很有可能成功的。毕竟，前南殷确实千疮百孔，只要前南殷陷入混战中，大周国就有机可乘。

但是，战神之能，却远远超过了邵赦的预料。也许，他是低估了同是璇玑洞出身的墨菲陛下本身的势力。不过短短的数月之间，战神墨菲一统南夏，再次有了和大周国分庭抗礼的实力。

周帝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取过一张羊皮卷的地图，铺开。

邵书桓亲自秉灯，走了上去——

“书桓你看——这里就是黑水河，三万龙禁卫就驻扎在这里。在是流沙河和黑水河交汇之处，前后不足百里。”周帝白皙的手指，指在地图上。

“这鬼地方的地形，还真复杂！”邵书桓苦笑道。

“这就是密州！”周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圈，“西蛮在这里。如今——西蛮和密州形同对垒，一旦西蛮攻破密州，龙禁卫强渡黑水河，那么这整个江南，全部沦陷！”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地图上画着。

邵书桓却看得面色大变，惊问道：“陛下，你应该知道，龙禁卫强渡黑水河，并非没有可能。”

“黑水河有重兵把守！”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另一处道，“这是青州城——这地方相当重要，进可攻、退可守，守住青州就不用担心江南沦陷。墨菲想要正面强渡黑水，他就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邵书桓细细地看了看地图。说实话，他虽然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可是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位置他还是糊涂着。

如今在地图上看着，以黑水河为界，把南夏和大周国一分为二。黑水河和流沙河交汇之处，过去就是西蛮。偏生在西蛮和密州之间，地势险要，中间有着一处大峡谷，成了天然屏障。

西蛮想要攻打大周国，就必须要越过大峡谷，而大峡谷的地势——邵书桓略看了看，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只怕乃是兵家必争。

如今柳轻侯退守密州，而西蛮却在大峡谷附近驻扎。大峡谷过去，就深入西蛮腹地了。大峡谷附近，有着流沙河支流水域，果然是够复杂的地形。

“当年先皇在时曾经一度想要把西蛮并入我大周国版图！”周帝深深地吸了口气，指着西蛮叹道，“只是，这是一块肥肉，无奈却是烫得慌。真要大张旗鼓地攻打，倒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南夏却是虎视眈眈。西蛮不惧，惧的就是南夏。而同样的，南夏也想要攻打西蛮，毕竟，谁能够拿下西蛮，谁就断了后顾之忧。否则，一旦我们两国开战，西蛮却趁虚而入，还真是烦恼不已。”

邵书桓点点头。两国相争，却有着敌友不明的第三国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上一口，换了谁都不爽快。

“这次西蛮主动入侵，实在有些出乎朕的预料！”周帝轻轻地道，手指在地图上不断地圈圈画画……

“陛下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就目前的状况，西蛮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邵书桓道。

“西蛮没有占到便宜，那是西蛮和我大周国都不想打，目前不过是僵局之势，大家都在观望着——只要有着一方动，余下的两边，就不会只是看着，所以，西蛮将领只怕也不是傻瓜，岂会让南夏拣便宜？

而免之此去西蛮的意图，朕可明白得紧，不过是把这潭水给朕搅浑了。但他却也不想想，这次大战，可发生在大周国内境界，一旦弄不好，整个江南都会狼烟四起，就算最后胜了，也是得不偿失。”周帝说到这里，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走了两圈，叹气道，“不知道南夏那位疯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邵书桓笑了笑。江南是邵赦的老本营，他岂会让江南惨遭践踏？可是一旦陷入混战中，局势岂是他一个文人能够控制的？

思来想去，不得其果，只能也叹了口气。

“陛下，书桓此次去密州，想向陛下讨个人！”邵书桓道。

“哦？”周帝有些诧异地问道，“谁？”

邵书桓笑笑：“书桓要谁，陛下都会答应吗？”

周帝一愣，随即心一动，半晌才问道：“你要姬铭？”

“正是安王爷！”邵书桓轻笑道，“南夏有战神墨菲，我大周国一样有着安王爷，谁怕谁来着？”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背负着双手，不断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说实话，他确实不想让安王离开京城——上次去江南，那是他知道安王爷在江南翻不出个风浪来，可是密州不同……

“好，书桓既然要他跟你去，那朕也放手一搏！”周帝点头道。

“多谢陛下！”邵书桓忙着躬身施礼。

周帝笑了笑：“书桓尚且不担忧安王，朕又担心什么。这江山社稷，将来终究是书桓的。”

邵书桓闻言，忙着讪讪一笑，起身告辞道：“陛下，天色不早，您早些歇着。书桓回去看看庭少审理王汶如何了？您知道，那小子没轻没重个的，可不能让他把人给整死了。”

“那小子，就和免之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既然如此，你且去吧，前南殷的余孽，一定要好好追查一番，还有那个王凌峒的下落，一定要问出来。”周帝嘱咐道。

“是，书桓明白！邵书桓答应着，忙着施礼退了出来，回到晴瑶别院。略问了问才知道，邵庭还在地牢审问——

“这小子看样子就没有能够问出结果来！”邵书桓扶着王泰向晴瑶别院地牢走去。

邵庭靠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看着已经被打得昏厥过去几次的王汶，不禁皱眉不已。这人还真够能忍的，这般毒打，他硬是不开口……再动刑的话，他又担心把人打死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邵书桓那里不好交代。但不问出王凌峒的下落，他更是没得交代。正为难之间，听得自己亲随的内卫禀报，殿下来了。忙着整理衣服，迎了出去。

只见个把小太监，都打着灯笼，簇拥着邵书桓而来——

“庭少，怎么样了？”邵书桓见着邵庭的模样，就知道他忙活到现在还是白搭。”

“那小子的一张嘴，比乌龟嘴还要难撬开。我审问到现在，他楞是不开口，我又怕把人给打死了……”邵庭颓丧地摇头道。

“我来看看！”邵书桓道，说着，走进刑房。

刑架上，王汶被打得血肉模糊，披头散发，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王汶！”邵书桓缓步走到王汶面前，问道，“我看你还是老实说了吧。令尊何在？前南殷余孽现在何在？”

王汶听了，缓缓地抬起来头来，看着邵书桓。半晌才摇头道：“殿下现在问这个，不嫌有些无聊？你以为我会说吗？”

“不说的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邵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他正问得火大着呢！

“我知道，只管动手吧！”王汶闭上眼睛，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邵庭气得怒喝道：“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负责掌刑的几个内卫忙着取了鞭子，就要往王汶身上招呼。王泰突然笑道：“等等……等等……”

邵书桓心中一动，陡然想起当初在江南的时候，王泰逼供周锦鸿，可着实有着一手。这些小太监都变态得紧，不愧是周帝身边亲随侍候的。

“公公有何吩咐？”邵庭忙着笑问道。

“小邵大人客气了！”王泰摇头道，“这么打也不是个事情，把人打死也不顶事，不如让奴才来试试？”

“既然如此，公公！”邵庭退后了两步，扶着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问道，“陛下召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问问令尊大人罢了！”邵书桓轻笑。

邵庭讪讪一笑，便不再问什么。王泰走到王汶身前，细细地看了看，叹道：“可惜可惜——来人，给咱家把这犯人的衣服全部扒了！”

掌刑的闻言，忙着上前，三下两下地，把王汶原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全部扯了下来。原本不动神色，闭着眼睛装死的王汶，陡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王泰。

王泰冲着他笑了笑，绕着刑架转悠了一圈，笑道：“生得细皮嫩肉的，想不到还真够能忍的？我说王公子，不知道你对做个太监有没有兴趣啊？本人可以介绍一二？事实上进宫侍候也不错的——”

“你……”王汶顿时就变了脸色，怒道，“你敢？”

“真是笑话，我为什么不敢？”王泰冷笑道，“你放心，我会找一个手艺不错的师傅给你净身，保准你死不了，然后再把你卖去青楼。啧啧，我想着你这么一身细皮嫩肉的，一定有人喜欢。我们大张旗鼓地闹腾到现在，一无所获，卖了你，好歹换几个钱补贴补贴。”

“他……他这算是什么心态啊？”邵庭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

“你问我，我倒是问谁？”邵书桓摇头道。事实上他心中也不解得紧，他知道太监由于本身的残缺，心理上多少有些不平衡，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但像王泰有着这种心态还真是少见。由于自己本身是太监，逮到机会就想要羞辱折腾犯人？难道以此来获得少许的安慰不成？

“实话说——只要你说了，殿下至少会让你死得尊严一点！”王泰再次道，“否则……你就等着吧！”

王汶张了张口。他确实有些儿怕，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谁能够受得了这等的羞辱，但是，他也不敢说出父亲的下落。

王泰正欲再问，不料外面执事小太监回进来：“顾大人有急事求见！”

邵书桓闻言一愣，吩咐邵庭道：“先把他关起来，好生看守，别让他死了或逃跑，明儿再行审问。”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邵书桓扶着王泰，回到燕子坞，果然，就见着顾少商不停地在书房走来走去，见着邵书桓，忙欲行礼。

“免了吧。这么晚了，找我有事？”邵书桓笑问道。

顾少商看了看房里侍候的小太监，却没有说话。邵书桓会意，向两边小太监丢了个眼色，王泰忙着领着众人都退了下去。

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示意顾少商也坐下，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殿下抓了王家的那个王汶？”顾少商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邵书桓心中有些不解。他抓了王汶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等事情岂能够瞒得了他？

“那个王汶，可能并非是王凌峒原本的儿子。”顾少商道。

“嗯？”邵书桓不解。

“王凌峒是假的！”顾少商摇头道，“我让璇玑内卫查了王凌峒的资料，现在这人——大概是在三年前就被人换包了！王凌峒本是金陵人士，天庆二年进士出身，本身虽然有些迂腐，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而近三年，王家居然广纳客卿，大招家丁护院，一反他原本低调行事的作风。”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断定他是假的啊？”邵书桓苦笑道。

“你走后，我也带着人去了王家，曾着实问过他家一些年老的仆役，得知了一些事情，然后命璇玑内卫四处又搜查了一番。结果却在王家后院一棵老梧桐树下，挖出来两具尸体。”

“有这等事情？”邵书桓惊问道，“我的人怎么没有搜查出来？”

“这倒不是你的人没有仔细搜查，而是这两人已经死了大约三年左右，埋得又深，已经化作两具白骨，表面上是丝毫也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我之所以能够知道，还是机缘巧合——王家的奴仆中有个老女人，疯疯癫癫地说着什么梧桐树，月亮……这才引起我的怀疑，命人在梧桐树下挖掘，果然挖出了两具尸体。”顾少商道。

邵书桓沉吟不语。难道说，有人三年前潜入大周国京城，杀了王凌峒，而自己却假冒于他，另有所图？

344章　安王携客来访

顾少商见他不说话，叹道：“我知道你心中疑我和胡不凡勾结，故意放走了胡不凡。”

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是我多疑，只是在大周国京城，以你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加上璇玑内卫相助，竟然让胡不凡跑了，我想不怀疑你都难。”

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邵公可有对你说起过胡不凡的过去？”

“我问过他。”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暗道，“终于点正题了。”

“当年胡不凡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南殷国皇帝陛下跑了，其武功之高，已经是非同等闲。”顾少商低声叹道，“若是集璇玑内卫和臣之能，不顾一切只是想要杀了他，倒也不难，想要生擒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臣和独孤阀不同，她们比较善于刺杀，而臣是光明磊落的剑士。”

邵书桓正好喝了一口水在空中，闻言忍俊不止，虽然没有把茶水喷出来，有失文雅，但却是呛进肺部，连连咳嗽，忙着放下茶盅道：“你是光明磊落的剑士……对，你……不是刺客……咳……咳……”

“殿下！”顾少商苦笑。他就此一说罢了，他用得着这样嘛？

“好好好，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些，总不会只是说——你挖了两具尸体出来吧？”邵书桓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道。

“自然不是！”顾少商含笑道，“璇玑内卫收到密报，胡不凡和一些身份不明者，如今就在距离京城不到二十里的一个破庙内藏身。”

“那你还等什么啊？”邵书桓站起来道，“赶紧去抓人啊？”

“那个庙虽然破了，但并不荒芜！”顾少商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臣不敢放肆，才来请旨的。”

邵书桓大感诧异，一个破庙居然让顾少商如此顾忌？

“那个庙有什么来历不成？”邵书桓问道。

“来历倒也没什么来历，只是——只是——”顾少商连说了两个“只是”，却不知道该当如何说下去……

“你别吞吞吐吐的好不好？”邵书桓皱眉道，“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小家子气了？”

“不是臣小家子气，只是这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那做破庙叫做宫庙，其中有一位无缘师太，和皇家实在有些渊源。”顾少商叹道。

“无缘师太？”邵书桓沉吟不语，心中暗道，“不会也是一位公主吧？难道这年头公主都流行出家修行？”

顾少商想了想，又道：“我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向你解释，无缘师太乃是先帝晚年册封的一位高位妃子，先帝病逝，她本因殉葬……结果……结果……”

他连说了两个结果，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向邵书桓解释当年的荒唐事情？

“是陛下喜欢这位先帝的妃子，还是你家那位主子喜欢？”邵书桓终于看出了端倪。一个先帝本因殉葬的妃子，居然藏身在某处破庙内，只怕其中没有什么玄机，才叫见鬼了……

“是邵公！”顾少商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叹道，“邵公年轻的时候，是很荒唐——但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邵书桓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摇头笑道，“他有多少风流韵事，我没兴趣知道，他爱玩多少女人，或这些女人是什么身份，我也没兴趣一一了解，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前南殷余孽和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臣也想要知道！”顾少商苦笑道，“殿下，看样子你对邵公误会甚深。”

“我对他没什么误会！”邵书桓轻笑道，“他就是一个风流老色鬼、老狐狸……”

“殿下，你不该如此说邵公的！”顾少商轻叹道，“邵公行事不拘小节……”

“得得得——他亲生儿子都是如此评价他，何况是我？你实说了吧，那些前南殷余孽，你到底准备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我此来就是禀告殿下，为着洗脱臣勾结前南殷余孽的嫌疑，臣请殿下随臣一起前往破庙，捉拿胡不凡。”顾少商站了起来，大声道。

邵书桓想了想，他也想要尽快抓到胡不凡，查清楚他们此来大周国京城的目的，然后他才可以去密州。

“也罢，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邵书桓问道。

“事不宜迟，就在今夜！”顾少商道。

“那成，我换件衣服，等下就去！”邵书桓点头道，“破庙中总共有多少人？还有，那无缘师太的安全如何保证？如果到时候胡不凡等人挟持无缘师太，可如何是好？”

“他不会挟持无缘师太！”顾少商摇头道，“我现在弄不明白的是，无缘师太怎么会收留他们住在破庙中？”

邵书桓闻言没有吭声。这还真有些奇怪了，王澹是被邵家的人杀了的，如今无缘师太肯定也和邵赦有些关系。一个出家的女尼，平日里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无故收容这些男人在破庙中容身？

“王家的那个密道，如今怎么样了？”邵书桓问道。

“有人守着！”顾少商道。

两人正说着，却听得小太监王泰大声道：“殿下，小邵大人求见。”

“嗯，进来吧！”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邵庭自己打起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顾少商也在，讪讪一笑。先向邵书桓行礼，随即又给顾少商见礼。顾少商笑道：“罢了，二公子之礼，我可当不起！”

邵书桓闻言，心照不宣地笑笑。顾少商是邵赦的人，邵庭却是邵赦的长房嫡子，他还真是当不起他的礼。

邵庭也不在意，走到邵书桓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却如何瞒得了顾少商的耳朵，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两位还真是秉承了邵大人的真传，这等事情倒是玩得炉火纯青！”顾少商揶揄地笑道。

邵庭讪讪一笑。邵书桓却皱眉道：“你问过她了吗？”

“问过了。她带了两个丫头，一个奶娘，一个可靠的老管家进京的，目的是冲着今年的选秀，想要仗着御史之名，送进宫去，然后有机会成为你的侧妃——她容貌清丽，又和你有着一段很富有传奇色彩的过去，进宫入选倒是不成问题。若是陛下知道她的来历，也会把她赐给你，如此一来，就算是名正言顺了。不料今年选秀又取消了，就算不取消，只怕她也不会有机会了。”邵庭低声道。

“嗯？”邵书桓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想起王雏鸾楚楚动人，那股子小家碧玉别有的风韵，和着柳语晴、墨无双不同，倒也别致。

“你若是喜欢，何不收在房里？”邵庭叹道，“我瞧着她也可怜，来了之后，就被王汶那个大王八蛋囚禁在王家，而那个管家不用说，自然是被处置了。两个丫头——现在就关在大牢。她也看出王凌峒有些异常行径，只是碍于身份，她一般都住在后院，不得到前面来，所以，知之不详。”

“等等！”顾少商一直在听着，闻言皱眉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王雏鸾，可是王凌峒老家的侄女？”

“正是！”邵庭忙着点头道。

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她来京应该也有些时日了——那王汶绝对不是她嫡亲的堂哥，把她留在王家，只怕居心叵测。因此上若是殿下想要留着她，还是照宫中规矩，验明一下是否完璧比较好……”

邵书桓大窘不已。邵庭闻言，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这是正话。若是殿下要留下人，我自然先送她进宫，让宫中女官验身，岂容轻忽？只不过——以我相女无数的经验来看，她应该还是完璧之身。”

邵书桓闻言骂道：“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乱嚼什么舌根？”

“想不到二公子还精通相女之术？”顾少商倒是差异不已。

“你可别和我家老头子说！”邵庭洋洋得意地笑道，“这绝活我可是在碧水亭宋嬷嬷那里学来的，没少孝敬那老婆子银子。”

“没事，邵公也精通此道！”顾少商轻笑道。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一对变态父子——正欲说话，门口却传来王泰大声禀告：“殿下，安王爷来访！”

“啊？王爷来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整理衣服，同时冲着顾少商使了个眼色。顾少商会意，点头道：“臣去准备一下，等下过来请陛下。”说着，身子一晃，人已经从窗口消失不见。

“快请！”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王爷——”邵书桓有些愣然。安王爷和平常一样，一袭普通的青色袍子，但让他有些出乎意外的是，安王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另一人却穿着黑色的长裙，头上戴着斗笠，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容貌如何，但身材娇小，似乎是个女子。

“书桓啊，这些日子可好？怎么也不去我那里坐坐？”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踏步地向邵书桓书房走来，口中笑道，“该不是慕莲不在家，你就懒怠过去了？”

345章　南殷公主

邵书桓忙着陪笑道：“王爷说笑了！”但想起和慕莲的那些荒唐事情，饶是如此，他也不禁脸上阵阵发热。虽然说在安王府的那么一出，是慕莲自己点着迷香搞的怪，但慕莲住在栖霞院的时候，毕竟是他编这鬼故事，骗得人家女孩子钻在她怀里睡觉的……

“王爷，这位是——”邵书桓看着那黑色衣裙的女子，岔开话题问道。如今天早就黑了，安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过来，还带着一个女子过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安王见问，又看了看黑衣女子一眼，这才低声道：“这是贱内！”

“王妃？公主殿下？”邵书桓闻言陡然大惊。王妃不是失踪了吗？如果安王妃失踪只是假象，那么“金龙盘月”一案，答案岂不是已经昭然若揭？

“殿下，公主二字，休要再提！”那黑衣女子缓缓地揭开面纱，站了起来。

邵书桓愣愣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美丽端庄的女子。她的年龄已经不轻了，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但由于保养得度，看起来不过是三十许人，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两鬓之上却有着斑斑白发。

“殿下勿要见怪，我这白发，二十多年就已经生了，若不是蒙王爷照顾，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安王妃轻叹。

“王妃和王爷来此，所为何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亲自捧上新茶，请两人坐了，问道。

“如果本王所料不差，你今夜应该会偕同顾少商前往破庙，抓拿胡不凡？”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邵书桓也不隐瞒，点头道。

“陛下可知道？”安王爷问道。

“陛下知道胡不凡的事情，却不知道破庙一案。”邵书桓皱眉，安王爷要做什么？

“书桓——能不能瞧在我的份上，放过胡不凡？”安王爷低声问道。

邵书桓闻言，端着茶盅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请王爷给我一个理由。”

“胡不凡对南殷皇室有着大恩，而贱内正好是前南殷皇室之后，殷浦陛下的亲妹妹——胡不凡三年前来到大周国京城，就是为着见她一面罢了。”安王爷低声道。

“王爷，若胡不凡只是为着见故主一面，我自然也懒得多管这档子闲事。”邵书桓缓缓地放下茶盅，轻轻地叹道，“但他杀了我大周国这么多的人，难道就此罢了？金龙盘月一案，应该是他做下吧？前南殷亡国之怨恨，他似乎应该嫉恨在战神墨菲陛下身上，而不是我大周国普通战将百姓，甚至家父的妾室……”

邵书桓可没有忘记，邵赦的两个妾室，也是死于“金龙盘月”一案。

“是！”安王爷点头道，“金龙盘月一案确实是胡不凡和几个前南殷国的禁卫高手做下的，所杀者，皆是当年随本王出征南殷的。”

“要报仇，他也应该找你，而不是找上这些无辜。”邵书桓有些恼怒。柿子都捡软的捏，算什么英雄好汉？

自然，胡不凡好像也没有说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

“如此说来，我前年生日的时候，刺杀我的人，也是他们了？”邵书桓再次问道。

安王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苦笑道：“是的！他们的目的是免之，而不是你，事实上他们不过是吓唬吓唬免之罢了，主要是……主要是……”

“是什么？”邵书桓反问道。

“免之使了他们一笔银子，他们来找免之讨要，免之借口不给，于是就起了纷争。你的那一次，不过是他们故意借故行事罢了，若没有邵家的人主动联系，他们也不会出手。”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道。当初由于杏儿见着了一些不该见着的事情，自然也被他和邵赦给杀了。

“把银子存在邵氏钱庄，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邵赦的性子他多少有些了解，银子过手若是不沾些油水，他也不叫邵赦了，他也不至于会富甲天下。至于可以用权势昧下的银子，他更是会想方设法地昧下。

“不是胡不凡存入邵氏钱庄的五百万两银子，而是别的……”安王爷道，“想来免之也和你说起过，当初我领兵南征，一路打到了南殷京城平安城，而距离平安城不远就有着一处银库，存着大笔现银。只是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难道不是王爷吞了？”邵书桓挑眉。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本王很想吞了那笔银子。”安王爷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茶盅都震了起来，茶水四溅。

“不是王爷，难道居然是家父？”邵书桓轻笑，不过他也不怎么相信邵赦有那么大的本事。那可是现银，想要瞒过大军的眼睛，运回国内，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鬼才知道呢！”安王爷怒道，“本王没有拿过那笔银子，而免之——我就不知道了。胡不凡以为是他拿了那笔银子，于是两人生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

“邵大人还会打人了？”邵书桓笑道。

“他自然不会，但他家厉害的奴才多了，顾少商要玩命，天下有哪个人能够挡得住。结果，胡不凡重伤而遁，免之跑来我家，把本王臭骂了一顿，本王到现在都是莫名其妙。”安王怒道。

“他以为你吞了银子，嫁祸于他！”邵书桓笑道。

安王气得又想要拍桌子，但看了看王妃，终究忍住，继续道：“胡不凡离开大周国京城，找个了偏僻的地方开始养伤。本来我和免之都以为，这事情算是结束了，但接着——南殷的龙渊阁大学士辛茹司却来到了大周国京城，秘密要见本王，他带着前南殷禁卫高手而来。”

这次，邵书桓没有说话。他心中已经多少有些明白，这个所谓的龙渊阁大学士，只怕不简单得紧，同时他也知道，墨菲是沿用了南殷的国体制度。

安王提到那位辛茹司，看了看王妃，怒道：“那个辛茹司，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根本。”

“王爷……”王妃微微皱眉，轻轻地道，语音很温和，但却让人提不起反驳。

“我说的是实话！”安王爷叹道，“他来我大周国京城，要见我是假，要见王妃才是真的，然后，他就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不断地鼓吹本王……本王……”

“他想要王爷起兵造反？”邵书桓见着安王吞吞吐吐，当即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不是这么简单。”安王爷断然摇头道，“本王要反，早就反了，还等到今天？当初手握重兵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个意图，陛下这些年还是不信我，却不知道——本王并不想兴起兵祸，荼毒百姓。”

“王爷是好王爷！”邵书桓轻叹。确实，一旦安王爷起兵谋反，最后的胜败不论，荼毒的都是百姓，“他的意思大概是助王爷起兵南征，杀了战神陛下，然后让王爷自立为皇吧？”

“不错，辛学士就是这个意思。”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妃轻轻地道。

“难道王妃也赞成？”邵书桓挑眉，不得不说，这辛茹司还真有本事，这么歹毒的一招，他居然都会想到？

如今战神墨菲已经安定南夏国局面，军政大权全部都掌握在他手中，百姓安居乐业，前南殷皇帝陛下暴政之下，百姓自然不会怀念，这种情况下，辛茹司如果想要替故主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偏生战神陛下武艺高强，就连着想要刺杀，也绝无可能，正大光明地打，天上能够胜得过他的人，不说绝无仅有，只怕也很难找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辛茹司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曾经和战神打得旗鼓相当的安王爷头上，而正巧——安王爷还娶了南殷国的公主殿下……

有着这么一层香火关系，关系自然就更近一层了。

“我只想杀了战神，替皇兄报仇，至于这天下之局，不是我一介小女子能够说什么的。若是王爷想要，也是无妨。”王妃平静地说道。

“王妃可知道，这些年战神陛下一直惦念着你！”邵书桓陡然想起墨菲。如果战神心中没有这个女人，只怕连着提都不会提上一句，但战神却对他说起过南殷公主，说起过他们曾经见过……

王妃一愣，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

安王爷倒是有些意外，皱眉问道：“书桓，怎么回事？”

“没什么！”邵书桓淡淡地道。

“我是南殷公主，他是灭我南殷国的仇人。”王妃突然大声道。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各自的身份立场不同，南殷国就算该灭，但站在南殷公主的立场，灭国之恨，岂容轻易化解。她心中所想，他能够理解……

“本来王爷所求，书桓自当从命！”邵书桓看着桌子上一盏烛台，一滴滴的烛泪，缓缓垂下——这是一个无奈而寂寞的夜，每个人似乎都没有错，都在为着自己忙碌，想到这里，他继续说道，“可是，南殷余孽杀了那么多的人，金龙盘月一案，我大周国需要一些解释。”

明面上的文章，总是要做的……

346章破庙（1）

安王爷闻言，久久没有说话。邵书桓突然问道：“王爷，请恕书桓冒昧地问上一声，既然王妃从来都没有失踪过，你闹的这么一出，算什么？嫌刑部和内卫闲着了？”

安王爷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若不如此，本王如何声东击西？”

“倒也是！”邵书桓道，“贼喊捉贼——”

安王爷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挖苦讽刺，脸上有些挂不住，拍桌怒道：“邵书桓，本王问你一句话，这人你放还是不放？”如今那间小小的破庙被璇玑内卫团团围住，他也是无奈，又不想和周帝公然翻脸，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就是来找邵书桓。

只要他一句话，放人还不容易？

“不放！”邵书桓摇头道，“王爷所言，实难从命。”

“你——”安王陡然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大步向着邵书桓逼了过去。

“王爷想要做什么？”邵书桓知道顾少商根本没有走，倒也不怕安王爷动粗，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突然反问道，“王爷，江南的茶可好？”

安王一愣，虽然就解过他话中含义，摇头道：“书桓，念在顾往的交情，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皇叔，向你讨这么一个人情，难道还讨不下来？”

“王爷！”邵书桓正色道，“若是别的事情，不用你开口，书桓也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只是这次——”说到这里，他也废然长叹，“你知道，邵大人失踪，陛下震怒，如今王家又闹出南殷余孽，你让我放人，陛下那边我可如何交待？”

“书桓，若本王用你做人质，你瞧着如何？”安王爷突然问道。

邵书桓一笑，反问道：“王爷若是抓我为人质，助南殷余孽逃脱，岂不是形同谋逆？”

“书桓，本王……我没有准备抓你，我这不是和你商议嘛？”安王爷有些挫败地叫道，“你倒好，学会打官腔了……”

“王爷，你为何一定要协助那些南殷余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看了看王妃。总不会就是因为安王妃吧？

“我……”安王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再次问道：“碧水亭和谈香居的那位，乃是王爷亲自动手杀的吧？”

安王爷一愣，盯着邵书桓看了看，却没有否认。

“晴瑶别院行刺我的刺客，也是王爷吧？”邵书桓再次问道。

“那个……不是我……”安王爷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

“不是王爷，倒不知道谁有如此本事？”邵书桓冷笑道。

“你外面的亲卫，全部是我杀的！”安王爷道，“但进入你房里的人，却不是我……”

“慕莲？”邵书桓陡然惊呼出声。那晚上刺客虽然黑巾蒙面，但身材娇小，看着似乎是女子，而且声音沙哑，绝对是捏着嗓子说话的。

“是的！”安王爷点头道，“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位，都是我杀的。因为免之开始疑王家，我不得不动手让他转移一下目标。”

邵书桓愣然，细细地算了一下日期。邵赦怀疑上王家，不会是因为发现那个辛茹司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王家的那个抛绣球招亲，让他心里有些疙瘩，要给王家一些颜色看看。而安王爷和辛茹司，却以为邵赦开始有所怀疑，而且那时候邵赦正好从南夏刚刚回来，惧怕南夏国战神陛下的辛茹司更是多疑，于是和安王爷商议，杀了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位，想要借此转移邵赦的注意力。

至于行刺邵书桓，倒有着一半是慕莲的主意。

“书桓，那天夜里你是怎么知道慕莲会行刺于你的？我自信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安王爷问道。

“王爷不会学猫叫！”邵书桓笑道，“而且，晴瑶别院各色珍禽极多，因此不养猫。”

“哈哈……”突然安王爷大笑道，“我怎么连着这个都忘了，哈哈……”

“王爷笑什么？”邵书桓倒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什么晴瑶别院珍禽极多，不养猫啊？这地方乃是免之修缮布置的，他怕猫，不养猫罢了！难怪我会露馅啊？”

“他怕猫？”邵书桓有些纳闷了。

“是的，他怕猫，哈……尤其是半夜，他只要听到猫叫，就会吓得睡不着觉，哈哈……”安王爷大笑道，“我还纳闷着，我到底什么地方露馅了，原来如此！”

“王爷！”安王妃突然低声叫道。

“好好好，说正经的。书桓啊，给个面子成不成？放了胡不凡，如何？”安王爷再次旧事重提。

“王爷给我一个放人的理由，让我给陛下一个交代。”邵书桓道，“否则，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名。”

“只要把他们留着，将来何愁不能刺杀战神？”安王爷见着他口风松动，不禁大喜道。

“我倒不知道他们如何刺杀战神陛下，我只知道，他们杀了我大周国很多良善之辈，比如说——王凌峒王御史？”邵书桓道。

安王爷只是嘿嘿地笑着。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邵书桓真的不折不挠，他也无奈，反正，软的不成他已经准备着来硬的。

“我要见那位辛大学士。”邵书桓道。

“书桓，这不妥吧？”安王爷皱眉，“你知道，他是南殷的人，而你是大周国皇子，他岂会见你？”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我是大周国皇子，肯见他已经很不错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学士了不成，南殷灭国二十载了。”

“那好吧！”安王叹道，“我替你们安排一下？”

“不用，就是今夜最好！”邵书桓说着，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外面，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半跪下施礼道，“殿下，一切准备妥当，定可将南殷余孽一网打尽。”

“书桓，你出尔反尔？”安王变了脸色。

“王爷稍安勿躁！”邵书桓挑眉道，“我并没有出尔反尔。答应你放了胡不凡等人是一回事，现在先把他们拿下，却是另外一回事。我要现在命璇玑内卫收兵走人，他们不说我是看着王爷脸面，不和这些跳梁小丑计较，反而以为我大周国璇玑内卫浪得虚名，连着几个南殷余孽都拿不下？怕了他们不成？”

“好好好——”安王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冷笑道，“你果然有出息了，当初清贵如斯的谪仙散人，如今也懂得耍心眼、打官腔了。”

邵书桓闻言，倒是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谪仙散人是王爷替我取的号，我从来没有自居过，我就是一介俗人罢了。”

“走吧！”安王爷说着，扶起安王妃，大步向外走去。

外面，自然是车马齐备。邵书桓带着邵庭一起上了马车，邵庭苦笑道：“你今儿可把安王爷给惹恼了。”

“是他先惹我的！”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半闭着眼睛，轻轻地叹道。

“王爷想要留下南殷余孽，只怕也另有所图。”邵庭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见辛茹司。”邵书桓道，刚才他命邵庭躲在了书房后面，因此他和安王爷的谈话，他自然也是一点不漏地听去了。以安王爷之能，自然也知道书房后面藏着人，而他大概也猜到是邵庭，(奇*书*网.整*理*提*供)因此也不理论。

马车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缓缓地停了下来，顾少商隔着车帘子，低声回禀道：“殿下，就这里了。”

邵庭先打起帘子，跳下马车，伸手来扶邵书桓——

邵书桓下了车，抬头看过去。已经出了京城，四野黑黝黝的一片，众璇玑内卫都是骑马带着火把。前面一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树荫里，借着火把，可以见着附近也是人影绰绰。

“就这里了？”邵书桓问道。

“是的！”顾少商点头道。

安王爷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向邵书桓道：“且别动粗鲁，我进去和辛茹司等人商议一番，如何？”

“那还不如一起进去？”邵书桓道。让他们暗通了声息，他还真是不放心得紧。

安王爷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进去吧。反正有顾少商在，大可保你无恙。”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顾少商靠近邵书桓身边，喝问一个璇玑内卫道：“里面的歹徒可有异动？”

“回禀大人，没有任何动静。”璇玑内卫大声回禀道。

“甚好！”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护着邵书桓，向着破庙走去。

安王爷当先一步，走到破庙前，大声叫道：“辛学士，胡先生，请出来一见。”声音在寂寥的夜空，传出很远很远，树林子里都是回音……把那个“见”字，拖得老长老长……

只是安王爷说完，破庙内依然死寂一片，却不闻一丝一毫的声音。

“怎么回事？”邵庭有些沉不住气，问道。

“辛学士、胡先生，我等并没有恶意，请出来一见！”安王爷再次大声叫道。

但是，破庙里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顾大人，你们守住这里的时候，人确实在？”邵庭看了邵书桓，忙着问顾少商道。

顾少商苦涩地笑了笑：“殿下，小邵大人，我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347章　破庙（2）

邵书桓揉了揉脑袋，抬头问安王爷道：“王爷，夜间风大，你不会耍着我好玩吧？我可是读书人！”

“我知道你是清贵的谪仙散人！”安王爷没好气地道。

“王爷，你该不会故意拉着我东拉西扯，却把人给放走了，还让我站在这里吹冷风，让众内卫看笑话吧？”邵书桓问道。安王爷绝对有可能把人给放了，还故意在这里装无辜。

“书桓，你我相交一场，难道本王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安王爷苦笑道。

“王爷素来光明磊落得紧！”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当初在天逸书院初见安王，蒙他青眼相加，住在安王府的种种，不禁叹了口气，“可是，这个破庙王爷如何解释？”

“本王也很想知道！”安王低声道，“要不，命内卫强行把庙门打开，进去搜查一番？”

“在下正有此意。”邵书桓点头道。

安王爷携同邵书桓一起向后退了几步。顾少商喝命两个璇玑内卫上前叫门，那两人上前，拍得庙门山响，声音传出老远老远，可是庙里依然是寂然无声，似乎破庙里的人，似乎在一瞬间全部死绝，死气沉沉……

远远地看过去，树荫森森，暗影重重，更是映衬着破庙鬼气森然。

“书桓——”安王突然低声道。

“嗯？”邵书桓皱眉，心中不解得紧。按理说内卫如此叫门，只要破庙中还有人在，不管是南殷余孽，还是破庙中的僧侣，都应该听到，理应开门……

“这个破庙让本王想起了一个故事。”安王爷低声道。

“哦，什么故事？”邵庭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

“兰若寺！”安王爷低声道。

邵书桓闻言大窘。当初他住在安王府的时候，曾经也编排过一些鬼故事，吓唬绵绵和菲菲等一干小丫头。而其中一些，更是书写了出来，其中就有着著名的聊斋故事倩女幽魂……

“王爷怎么知道这破庙叫做兰若寺？”顾少商大感好奇，颇为惊诧地问道。

“书桓写过一个故事，叫做什么倩女幽魂，其中有个破庙，叫做兰若寺，就是著名的女鬼出没的地方。”安王爷笑道。

“是不是香艳女鬼，我怎么不知道书桓……殿下写过这么一个故事？”邵庭忙着问道。

“你就知道香艳女鬼！”邵书桓笑骂道。

“女鬼自然都是香艳的。”安王眼见邵书桓脸上有些讪讪然，颇为不自然，顿时想起刚才他在晴瑶别院，端着面孔，打着官腔和他谈条件的种种，恶作剧之心大起，嘿嘿笑道：“明儿我就去把倩女幽魂的书桓手稿翻出来，送去天逸书院刊印，然后就在这里出售，想来生意一定火爆异常。”

邵书桓这次没有接话。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接话，还真没完没了了。安王好歹也是纵横沙场的大将，怎么有时候做事实在有些不靠谱？

“殿下，里面看着好像没人！”顾少商道。

“叫人把门强行打开！”邵书桓吩咐道。

“是！”顾少商答应了一声，命内卫撞开庙门。众内卫也都知道，南殷余孽确实是困在这破庙中，他们也一直守在这里，就想着等夜深人静要动手。如今到了半夜，却发现庙中似乎无人——这着实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两个内卫拔出佩刀，对着庙门狠狠地踩了过去，一边大声叫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的了，识相的赶紧出来投降……”

邵书桓闻言好笑，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但出乎意料，看似沉重的庙门，居然被两个内卫同时使力，一脚就给狠狠地踩开了……无数的黑影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啊？”两个内卫顿时大惊，本能地挥舞着佩刀。

“是蝙蝠！”顾少商眼尖，长剑一抖，一个细巧的黑影顿时扑棱着翅膀，掉在地上。两个内卫忙着举着火把上前，对着地上照了照，果然是蝙蝠。顾少商的那一剑，居然硬是把蝙蝠的脑袋砍了下来，仅仅剩下身躯，但翅膀还在轻轻地抽搐着。

“这个天气——哪里来这么多蝙蝠？”安王皱眉道。

邵书桓也是不解。如今刚刚过春不久，说完全没有蝙蝠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这么多蝙蝠聚集在一处，似乎也有些无法解释。而且刚才顾少商也说了，这破庙一直有僧人在，怎么可能让如此多的蝙蝠聚集此地？

“多带些火把，进去看看！”邵书桓下令道。

“是！”一个内卫答应着，大声叫道，“兄弟们，招子放亮点，走——我们进去！”说着，就领着十多个内卫，大步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想了想，也举步向里面走去。

“殿下！”邵庭忙着阻止道，“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没事，不就是几只蝙蝠。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还怕这些小玩意儿？”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里面走去，安王爷忙着走在他身边，而顾少商也在另一边，邵庭见状，才不再说什么。

“这地方，像是有人住过的吗？”邵书桓游目四看，皱眉道。地上有着一些枯枝败叶，墙角纠结着无数的蜘蛛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尘埃……

邵书桓的目光落在地上，内卫的脚上都穿着官靴，脚印自然是一目了然，除此以外，这破庙内，似乎并没有别人的脚印。

“回禀殿下，全部搜遍了，没有见到任何人。”一个内卫大声回禀道。

“顾大人，你怎么说？”邵书桓挑眉，言辞中已经隐含着怒气。

“殿下！”顾少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离谱诡异的事情。确确实实地亲眼见着胡不凡等人进入此破庙，也打听清楚此破庙的来源，命璇玑内卫团团将破庙围住，他才去回禀了邵书桓。如今搜查了整个破庙，却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破庙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书桓——”进入破庙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突然道，“顾先生并没有欺瞒于你，胡不凡等人先前确实在此落脚，还是本王给介绍的——此地原本的住持，与本王有着一些香火缘分，加上此地远离市镇，又临近京城，出入甚是方便。”

“可是，目前的这一切却如何解释？”邵书桓问道。

“此事大有蹊跷。”安王爷低声道。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安王、顾少商两人都说胡不凡、辛茹司等人在此落脚，除非两人合谋来骗他，否则，眼前的这一切，确实是蹊跷得紧。

而他想来想去，安王和顾少商实在没有必要联合起来骗他。

“殿下，夜深了！”顾少商低声道，“不如让臣等继续监视此地，殿下和王爷等先回去歇息吧？”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搜不出个什么来，自然只能回去了，内卫中有着专门侦察和反侦察的，他们都搜查不出个名堂来，他一个外行，跟着穷凑什么热闹？

“王爷，此地的住持是什么来头？”邵书桓问道。

“书桓，此地的住持名叫无缘师太，乃是一位女尼，本是先皇后宫的一位高位嫔妃，先帝驾崩之时，她仅仅二十三岁，本当殉葬……”安王说到这里，低低地叹了口气，“她是比贱内先两年进献我大周国的南殷皇室中人——免之年轻时曾住在景阳宫一段时日，行为不检得很，某次误把她当成了华光公主，差点就闹出丑闻，所以，先皇驾崩后，免之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就把她弄了出来，送来此地落发为尼。

贱内和她比较谈得来，又本是同国之人，更是亲近，便常常来此闲聊，偶而甚至夜宿于此，因此辛茹司等人担心免之发现他们的踪迹，跑来和我商议，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里。我说了，如果真遇到危险，可去这破庙找无缘师太，见着当年的一些香火缘分，无缘师太自然会收留护庇他们，而免之瞧在当年之事，也有可能放他们一马。”

“这无缘师太和南殷余孽，可跑去了什么地方？”邵书桓呐呐自问道，说着，他大步向外面走去。

走到院子中间，他不禁站住脚步，院子的中间种着一棵老大的银杏树，这很普通，别说这个世界里面，就算是前世，很多古庙名刹，都种着许多数百年的老树，绿荫深深，古意盎然。

邵书桓抬头看着高大的银杏树，二月暮的天气，银杏的叶子应该发芽了，但这棵树，怎么看着有些古怪？

他心中想着，当即开始绕着银杏树转悠了一圈。

“殿下，你怎么了？”顾少商问道，“这树有什么古怪不成？”

“没……”邵书桓口中说着，再次开始绕着银杏树转圈。

“殿下……殿下……”突然，一个内卫惊呼出声。

“怎么了？”顾少商忙着拉开邵书桓，把他护在身后，警戒地看着那个内卫。

“回禀大人，殿下，这地方——最近被人挖开过！”那内卫惊呼出声，指着银杏树下的一块地方道。

顾少商唯恐有陷阱，忙着拉着邵书桓向后退了好几步，又细细地看了看地上，实在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当即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最近被人挖开过？”

348章　九阙之上

邵赦懒散地靠在马车上，车帘被卷了起来，不远处几匹马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青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的汉子，看似乎闲散，却警戒地站在马车四周。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小意地走到马车前——

“主公，是否用些干粮？”灰袍人轻轻地问道。

邵赦微微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的太阳，问道：“还有多久到密州？”

“主公放心，如今我们日夜兼程赶路，最多还有七八天，就可以到密州了，只是主公——你的身子是否受得了？”灰袍人低声问道。

邵赦苦笑，伸手扶住马车的栏架，灰袍人忙着伸手，扶着他下了马车，邵赦用力地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叹道：“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主公，你不吃总不是事情？”灰袍人有些担忧，低声道，“要不，我们到前面的小镇上，休息两日，再赶路不迟？”这些日子邵赦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懒怠吃东西，人也渐渐消瘦，看着精神极端萎靡得紧，灰袍人和几个护送他的内卫都是着急。

这些人不用说，自然都是邵赦绝对的亲信人物，自然是关心着他的身体安康。要知道，邵赦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天知道下一任接手的老大们，会把他们怎么着了。

一朝天子一朝人，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我们没时间休息！”邵赦道，“我休息，墨菲那疯子可不会休息，我必须要赶在他前面赶到密州，否则大事不妙。”

灰袍人沉吟片刻，低声道：“如此局势，主公为什么不和陛下以及殿下说清楚，让陛下调派大将过来处置？主公这么做，实在有些冒险了，而且……而且……若是陛下误会了主公，岂不是更加不妙？”

“陛下不会误会我！”邵赦轻笑。太阳晒得他有些头晕，这些日子昼夜兼程地赶路，把他一把老骨头都要颠簸散了。他没什么病，不过是素来身子不好，如今劳累了一些，便有些撑不住，倒也不至于就这么没了……

“殿下呢？”灰袍人低声问道，“瞧如今的局势，陛下是一定会把大统传给他的。”

“如此岂不是很好？”邵赦笑笑，“书桓也不错，但愿辛茹司能够拉住他，让他别来密州。就算来，也晚上一些时间。”

“桓殿下一定能够发现得了辛茹司等人的阴谋？若是不然，岂不是……”灰袍人想到邵赦在京城的布局，不由自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他居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放心！”邵赦冷笑道，“我把王澹杀了，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书桓若是还发现不了，大周国京城不要也罢！等着我收拾了墨菲那疯子，再回京城灭了辛茹司那小子罢了。二十年前他还是南殷大学士就不是我对手，现在，他就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也就配给我儿练练手罢了。”

“主公英明！”灰袍人忙陪笑道，“属下多虑了。”

“多虑一些总是好的！”邵赦笑了笑，“南殷余孽翻不出什么花样的，京城可不只是有着书桓在，安王爷、顾少商，哪个是省事的主？”

“事实上，属下还是很担心安王爷——”灰袍人低声道，“若是他和南殷余孽趁机勾结，谋夺大周国江山社稷，现在可是绝妙的大好机会。如此一来，还将直接影响密州大局。”

“你当陛下是什么，摆设？”邵赦淡然轻笑道。

灰袍人一呆，随即讪讪地笑了笑。事实上周帝素来给人的感觉都是宽厚仁慈，恩多威少，而在邵赦这样的宰相弄权玩政的传言下，更是显得当今陛下反而中庸平淡，还真和摆设没什么差别，但像邵赦这么直言无忌地说出来，天下可没有几个人有这份胆子。

邵赦揉了揉腿，突然感慨地叹道：“古人曾云，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假。战神如今是挟雷霆万钧之势，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直奔密州，而我……却是这等颓废模样，在气势上我已经输了一筹。”

“主公说笑了！”灰袍人含笑劝道，“想那战神已经称帝多年，就算再临沙场，只怕也没有了当年的雄风，再说了，难道我大周国就没有一等武将？”

“我大周国果然不乏人才，但能够和战神比肩一战，还是寥寥！”邵赦摇头道，“若真有猛将，我何苦亲临密州？书桓这会子恐怕恨不得要吃我的肉了。”

灰袍人大惊，问道：“难道以安王爷、顾少商之能，皆不是战神之敌？”

邵赦想了想，还是摇头：“安王爷在黑水河一战，已经败了，再无胜算，而顾少商和战神艺出同门，一个是嫡系传人，一个不过是奴仆之属，胜负也是早定，云卿、诗卿联手，勉强能够挡下战神百招之数……自然，战场之上不是靠着某一人之力，就可以逆天回命，但若有着如此猛将，自然可以大大地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难道我大周国竟然没有一个足以和战神陛下比肩一战者？”灰袍人闻言，不禁有些胆颤，但他心中虽然质疑，却不会去怀疑邵赦的言辞。

邵赦低头不语，良久才道：“我大周国地域广阔，民间自然免不了藏龙卧虎，豪杰极多，也许真有和战神陛下一战的猛士存在。除此以外，我还知道一人，可以和战神一战。”

灰袍人闻言，顿时大感兴趣，忙着问道：“主公，什么人如此勇猛？既有这样的人才，主公为什么不请来相助，此去密州，也多几分胜算？”

“我也想——”邵赦笑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地抛了出去，看着石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远远地落在地上，这才道：“我请不起此人。”

“还有主公请不起的人？”灰袍人惊问道。

“自然！”邵赦笑道，“此人尊贵无比，轻易是不会离开京城的。”

“总不会比主公更尊贵！”灰袍人忙着拍了一下马屁。

邵赦闻言大笑道：“错了！这人比我尊贵多了，哈哈……”

灰袍人呆了半晌，惊愣地看着邵赦，低声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对，我大周国金銮之巅，九阙之上，自然有着高手坐镇，何惧区区战神？”邵赦淡然轻笑。

“陛下？”灰袍人惊呼出声。

“陛下不是摆设！”邵赦道，“世人皆说我邵赦弄权玩政，却不知道，事实上我自己也在局中，这玩转天下的，到底又是何人？休息够了吗，准备赶路吧！”

“是！”灰袍人难掩心中的震惊，扶着邵赦缓缓地向着马车走去。

邵赦靠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宝蓝色的长袍上，银色的丝绣映衬着阳光，反射出贵气——原本一张保养得度，风度翩翩的脸，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安王？姬铭……但愿你这次可千万别上当……”邵赦在心中暗道，“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虽然你不厚道地出卖了我，嘿嘿……只是可惜了我养了多年的小虫子。书桓若是来密州，我自当在沿途送他一份厚礼，也不枉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父亲。”

灰袍人小心地放下车帘，外面，一个黑衣内卫大声回禀道：“主公坐好了，这就起程了。”

“走吧！”邵赦懒散地道。

外面赶车的内卫一声吆喝，十多乘快骑，护着一辆看着似乎平常的马车，卷起滚滚尘埃，消失在官道上。

大周国京城！

顾少商护着邵书桓，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内卫举着火把在银杏树下照了照，依然没有看到什么端倪。

刚才说话的那个内卫，从地上抓来一些儿尘土，细细放在火把下打量着，然后送到邵书桓面前，躬身回禀道：“殿下请看。”

邵书桓看了看，泥土很干燥，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殿下，泥土在各个表层，皆不相同。这泥土应该是地下的，最近被人翻了上来，在太阳下晒干的。”那个内卫说着，又在地上翻腾了一气，点头道，“臣敢用脑袋担保，这地方绝对就在三日内，有人挖掘过。”

邵书桓轻笑道：“不用你用脑袋担保什么。既然如此，大家小心点，找铁锨来把这里挖开看看，就算没什么，也不过就是浪费的时间力气罢了，若是能够现南殷余孽的踪迹，你功不可没！”

那内卫倒没想到邵书桓如此宽厚好说话，当着跪下磕头谢过，亲自带着人，找来铁锨挖土。只挖下大约五尺左右，其中一个内卫突然叫道：“有了，大家快来！”

少顷，几个内卫合力之下，一块老大的青石板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

“咦，这石板上面好像有字？”邵庭甚是好奇，早就从一个内卫手中取过火把，对着下面照着。

邵书桓苦笑道：“这石板乃是破庙中的物事，上面记载的，乃是这个破庙于某年某月修建，何人捐银多少罢了，只不过——这些南殷余孽把石板埋树下做什么？”

349章　有人说谎

邵书桓口中虽然如此说着，心中却是一动，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邵庭，邵庭也惊愣地看着他，半晌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密道？”

“对，一定是密道！”邵庭忙道，“这地方的密道也许和京城王家的密道相通，这些南殷余孽一定是从密道里面跑了。内卫都守在外面，自然是不知道里面的状况。”

“小邵大人说的有理！”顾少商点头道，“这地方只怕早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了，哼！”

无缘师太既然本也是南殷皇室中人，对于普通的南殷百姓来说，江山易主，朝廷更替，似乎没有太大的关联，但对于本是南殷皇室中人，灭国之恨，岂能够轻易磨灭？南殷公主避世多年，尚且免不了这个俗。

无缘师太在此苦修多年，谁知道她参的是什么禅？

“把石板掘开！”顾少商下令道。

石板很快就被几个力大的内卫搬开，里面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顾少商从一个内卫手中取过火把，对着里面照了照，瞧其模样应该确实是密道。一条斜斜的窄道，向地下延伸下去。

“我下去看看！”顾少商说着，大步就要下去。

“等等！”邵书桓忙道，“王家的那条密道入口，有着厉害的机关埋伏，两个内卫因此中了暗算，因公殉职，顾先生还是小心一点为上。”

“书桓说的不错！”安王忙道。说着，从一个内卫手中取过火把，对着密道中扔了进去。

邵书桓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安王。只见火把顺着密道咕噜噜地滚了几滚，随即熄灭，消失在秘道中，却没有触动机关。

“这地方应该没有机关！”安王道，“若有机关，就不会掩上土了。”

顾少商点点头，命两个内卫过来，下去试探一番。两人闻言，忙着带着火把，爬了下去——众人都守在外面，唯恐有变。

但等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两个内卫灰头土脸地出来。

“怎么样了？”顾少商问道。

“回禀殿下，王爷，顾大人——里面道路极其狭窄，看起泥土挖掘痕迹，似乎是最近新挖掘的，不过下去走了没多久，就无路可通了，因此只能出来。”两个内卫大声回禀道。

“无路可通了？”邵庭道，“这这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邵书桓笑道，“这条密道乃是他们新近挖掘的，显然只是为着躲避我们罢了，自然使用一次，就要废弃不用。他们也担心我们会找到这密道，从而推算出他们最近的落脚地，自然而然地把其中的一些通道堵住——王爷，你说是吗？”

“书桓说的有理！”安王爷笑道，“这些南殷人，还真是难缠得紧，看样子本王倒是过虑了，放着在家好好的觉不睡，跑来这里瞎折腾。”

“正是！”邵书桓点头正色道，“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却来这里瞎折腾——走吧，大家都回去睡觉。”

“殿下！”顾少商微微皱眉，问道，“这里需要人把守吗？”

“不用！”邵书桓断然摇头道，“大家都忙了一夜，这都回去睡觉吧。”

众内卫闻言，自然是轰然答应着。邵书桓首先大步向着外面走去，邵庭忙着跟了上去。安王甩了甩长长的袖子，盯着邵书桓的背影，低声道：“太聪明，可也未必都是好事。”

“王爷说什么？”顾少商故意问道。

“没什么！”安王爷说着，也正欲向外走去，不料顾少商却低声道：“王爷请留步。”

“顾先生有何指教？”安王站住脚步，问道。

“邵公让我给王爷一句话。”顾少商道。

“哼！”安王爷冷笑道，“他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给我一句话？真把我当他家奴才使唤了？”

“听不听是王爷的自由，说不说，则是主公愿意与否，王爷大可不听。”顾少商轻笑道，“邵公说——王爷最近的野心，似乎忒大了一些，何苦替他人做嫁衣裳？”

安王爷闻言，脸上微微变色，半晌才道：“你家主子还说什么来着？”

“下面的话有些不好听，王爷真的要听？”顾少商笑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倒也不怎么理会京城内外纷争。主公说王爷再次忒不够厚道，不够朋友，不够……”

“他为什么不说，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安王爷低吼出声，已经带着三分的怒气，“顾少商，本王警告你！”

“王爷不用警告我什么。”顾少商道，“你别忘了，我可是璇玑内卫大统领，官居一品。论武功嘛？不是在下自夸，天下能够胜过我的，实在寥寥，王爷若是不信，大可试试身手。”

“正要请教！”安王说话的同时，已经踏前一大步，陡然挥拳，对着顾少商脸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铮”的一声轻响，顾少商长剑出鞘，银芒闪过，迎上了安王爷的拳头。这一剑端得是妙到巅毫，剑似乎就原本放在那里，等候着安王爷的拳头自己砸上去。

但安王爷终究是安王爷，绝对不是一介莽夫，眼见剑芒闪过，拳势已成，自然不容再改，居然在空中扭曲，换了方向，贴着剑锋，砸向顾少商的胸口。

“好！”顾少商赞道，“安王就是安王！”口中说话的同时，长剑已经回转，刺向安王爷的手腕。

“老子有两只手！”安王爷大笑，另一手已经对着剑芒迎了上去。

但是顾少商的剑，却仿佛长了眼睛，硬生生地转折，改了方向，以近乎诡异的角度，刺向安王爷的肋下。

“想要两败俱伤？天下第一剑士也不过如此！”安王爷大笑道。

“那可未必！”顾少商道。说话的同时，身子平平倒下，居然从安王爷的肋下穿过，以人力不可扭转的角度，长剑由下而上，直指安王咽喉。

安王一惊，感觉顾少商的身法似乎有些眼熟，顾不上多想，脚下连连后退。只快步退开了四五步，顾少商的剑势已泄，这才稳住身形。

顾少商并没有乘着剑势追击，扣指在长剑上轻轻一弹，剑尖一点寒芒闪过：“王爷还要再试试顾某是不是浪得虚名吗？”

“好！”安王爷仰首看着天际，愣愣出神，半晌终究问道，“刚才你的身法——本王好像见过。”

“王爷曾经和我那师兄在黑水河畔激战一天一夜，焉有没有见过这种身法？”顾少商淡淡地道。

“墨菲是你师兄？”安王爷惊问道。

“没错！”顾少商冷笑道，“我本是先师的侍童，由于有着几分天赋，才蒙先师开恩，收在门下，墨师兄为长，我为次！自然传先师衣钵者，亦是战神陛下！”

“你乃是南夏国皇帝陛下的师弟，却跑来我大周国，只怕也是居心叵测吧？”安王爷在一惊之后，早就镇定下来，“既然如此，当留你不得。”

“王爷想要杀我，谈何容易？”顾少商轻笑，“我既然敢说，自然就不怕什么，主公一直知道我的身份。”

“主公？”安王一愣之后，问道，“免之？”

顾少商略略点头，含笑道：“王爷，主公说王爷若是不信，大可试试，但最后可别把夫人都赔上，哈哈……”

“你——”安王爷用力地捏着拳头，怒道，“顾少商，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王爷不用动怒，你要生气，将来去找我家主公理论就是。我家主公说了，辛茹司二十年前借着南殷大学士之位，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二十年内不过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更是不值一提。王爷若是事败，请随桓殿下往密州一行。”

“他又想要指使我做什么？”安王道，“这次我可不上当。”

“王爷非去不可！”顾少商笑道，“主公说了，王爷不去——错过战神，莫要后悔！”

顾少商说着，已经转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马车上，邵书桓懒懒地打着哈欠。邵庭忙着取过一件毯子，盖在他身上，笑道：“你歇息一会子吧。”

“不用，也不是很困！”邵书桓道。

“书桓殿下，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邵庭皱眉道。

“什么不对劲了？”邵书桓问道。

“你想想，顾少商如果没有搞错，没有糊弄我们，南殷余孽确实是藏在了那个破庙里。南殷余孽趁着我们未去之时，从密道逃跑——这些都合情合理，对吗？”邵庭问道。

“对！”邵书桓点头道，“这些确实都合情合理。”

“可是有一点非常不合情和不合理。”邵庭道，“破庙没人打扫，尘埃满地，这可以解释是那些南殷余孽故意弄出来的假象，也不足为奇，可是那树下填平的泥土，明明是三四天前就填平了，而顾少商却说是今天午后才发现了胡不凡等人潜入破庙，因此将破庙团团围住……”

“这很好解释！”邵书桓轻笑道，“顾少商和安王爷中，有一人在说谎。”

邵庭看着他，良久才道：“是的，就算胡不凡等人是从密道逃走，可是密道入口封住，却是什么人帮他封住的？这可是最值得追究的问题，只怕内卫中有内鬼……而胡不凡这些人，如今又在何处？”

350章　西蛮借兵

邵书桓笑笑：“学聪明了？”

“我什么时候笨过？”邵庭挑眉笑道，“那——他们两个中，谁在说谎？”

“你既然是聪明人，自然是你猜了呗！”邵书桓笑道。

邵庭想了想，又想了想，低声道：“理论上说，应该是顾少商在搞鬼。但是，我思来想去，顾少商好像都没有必要玩这么一出——可是安王爷，他这又算怎么回事？难道王爷他真有谋反之意？”

“谋反就算了！”邵书桓靠在马车上，问道。“你也不想想，安王爷谋反，他能够有什么好处？安王爷没有子嗣，而且他也这把年纪了。我看着他也没什么指望了。他就算篡位了，最后会把皇位传给谁？”

“你！”邵庭连着想都没有想，直截了当地道。

“这就是了。陛下有意传我大统，他又何必再绕个弯子，还背负上千古骂名。”邵书桓不无感慨地道。

“那他……”邵庭有些糊涂了。

“令尊大人！”邵书桓挑眉笑了笑。

“父亲？”邵庭愣然，陡然跳起来道，“你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老人家头上扣。这可是谋逆之罪，书桓，你别乱来——”

“你急什么啊？”邵书桓笑道，“这些南殷余孽自然是居心叵测，有意颠覆我大周国朝政，而父亲的意图，好像只是要把我留在京城罢了。”

“哦？”邵庭闻言，皱眉不语。

邵书桓也住口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

“怎么了？”邵庭问道。

“回去吧，回去睡觉！”邵书桓有些疲惫地叹息。邵赦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着南殷余孽都敢借用。难道他就不怕弄不好，真的被南殷余孽得手？若此真是邵赦手笔，应该还有着厉害后招。

顾少商说，那个无缘师太当年也是他移花接木带出宫去，送去了破庙安身。难道在那时候，他就料到了今儿这么一着？想来不太可能吧？

他急急地赶去密州，到底是为什么？

看样子必须尽快把这些南殷余孽铲除，然后赶去密州——邵书桓在心中暗道。

马车直接驶进了晴瑶别院，邵书桓在燕子坞门前下了车。邵庭欲送他进去，却被他阻止了。

“殿下回来了！”里面，张德荣迎了出来。

“陛下在？”邵书桓有些诧异。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周帝怎么会在燕子坞？

“快进来吧，陛下等候多时了。”张德荣忙着打起帘子。邵书桓闻言，快步走了进去，只见周帝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不停在他房里走来走去。

“陛下！书桓叩见陛下！”邵书桓说着，便欲行礼。

周帝忙着一把拉住，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让朕好等？”

邵书桓眼见房里就他和周帝两人，这才低声道：“书桓在距离京城不到二十里处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南殷余孽聚集生事，带着人过去捉拿。不料贼人狡猾，让他们跑了。”

“少打官腔了！”周帝笑骂了一声，“没抓到人，还说是什么贼人狡猾？明着就是推卸责任。”

邵书桓讪讪一笑，也不解释什么，反而问道：“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歇下？”

“朕倒是想要歇息，只是——”周帝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免之和墨菲那疯子约战密州，朕刚刚收到南夏密报，难怪免之不顾一切也要离开京城去密州。”

邵书桓一愣，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感觉有什么诧异。邵赦就算行出比这个更加出格千百倍的事情，他也不会有丝毫的诧异。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人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人，皇权朝政，在他眼中似乎都是不值得一提，行事更是只凭喜好，不理会伦理纲常。

他和墨菲约战密州，应该算是私人恩怨？可是，墨菲乃是南夏国君王之尊，而他不过是大周国宰相。墨菲可以随意地调动南夏国大军，他却依持什么？就密州表面上的一些士兵，加上黑水河也远远不够……

“陛下意下如何？”邵书桓问道。

“你赶去密州，助免之一臂之力！”周帝道，“你把顾少商、安王一起带过去。既然都坐不住了，不如所有的一切，都接着密州之事，一并了结。”

“陛下，顾少商倒也罢了，可是王爷……”邵书桓想了想，还是把今夜破庙种种，述说了一番。

周帝沉吟了片刻，沉下脸来道：“书桓，朕给你三天时间，够了吗？”

邵书桓想了想，三天虽然急迫了一些，但他实在是没有时间等待，闻言点头道：“就三天。”

“姬铭不会反！”周帝突然道，“他若是要反，朕就不会容他到现在。”他之所以把安王吃得死死的，就是安王这些年来，并没有子嗣。一个已经断绝希望的男人，自然于宏图霸业没了什么念想，而这些年，安王爷也确实安安分分地做着一个安分王爷，他没有认个义子，也没有收个弟子什么的。

当然，他有意认义子的，不过却是邵书桓，周帝自然也不会再疑他什么。

“他既然没有企图，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邵书桓问道。他就是想不明白，安王爷图什么？

“杀了朕！”周帝冷笑道。

“这还不算谋逆？”邵书桓闻言大惊。突然有些发现，皇家的思维，还真有些复杂了。想要杀了皇帝陛下，不想篡位，却是为什么？

“不——他不想篡位，他只是想要是杀了朕。”周帝道，“他的心思朕一直知道。但正因为他没有子嗣，也成不了气候，朕才会容他到现在，而且免之又一直力保他。书桓，身为帝王至尊，却苦于没有子嗣，那种无奈的心情，你是不会了解的……皇家素来讲究血统高贵，朕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家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若是没有你的出现，朕也绝望得紧。”

邵书桓没有说话。周帝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道：“姬铭不是没有子嗣，他确实有个男孩，为着社稷大统，我把他杀了。所以，他心中对我的恼恨，我比谁都明白。”

周帝不再用那个帝皇专用的“朕”字，也如普通人说话一样，直接用“我”字。

邵书桓点点头。前世看了太多的历史文献，正史野史无数，这样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为着稳固自己的权势地位，别说是杀个别人的儿子，就算是亲生儿子又怎么样？不要的时候，一样可以让他去死。

“他杀了我，也会辅佐书桓即位！”周帝讽刺地笑着，“听得说。他曾经异想天开地要认书桓做义子？”

邵书桓俊脸微微一红，苦笑道：“当初我并不知道……”

“他第一次在八珍楼找你的时候，书桓为什么拒绝他？”周帝问道。

“我只是担心父亲会生气！”邵书桓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总不能告诉他，他就是不想多个便宜老爹管着他吧？

周帝自然不会追究他这句话的真假，他也就是信口问问，闻言笑道：“如今只要有机会，他自然会想着把我杀了泄愤。”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邵书桓道。

“书桓也别大意了！”周帝道，“免之是绝对知道南殷余孽躲在大周国京城，他不闻不问，只等到今天才把他们扯出来，就是不希望朕插手他和墨菲之间的破事，想要在京城搞一些乱子出来，让朕忙于京城之事，而顾不上密州。”

“陛下——”邵书桓皱眉问道，“战神陛下如今可是南夏国帝王之尊，倾举国之力来攻，他凭什么赶去密州？他又有什么可以挡得了战神陛下大军压境？而且，他一介文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算亲临战场，又有什么作为？密州大军可也是我大周国人，而且，柳轻侯与他势同死敌，又岂会听他的？”

“朕也想不明白。”周帝低声道，“朕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邵书桓问道。

“他向西蛮借兵！”周帝道。

“什么？”邵书桓惊呼出声，“向西蛮借兵？”

“对！”周帝道，“朕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借西蛮大军，破密州、夺青州、控制整个江南，然后——与战神在黑水一战。这一战若是能够顺利完结得好，倒还罢了，否则，事情很严重。”

邵书桓心中大惊。周帝那张军用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若是双方打成持久战，他——会借西蛮，吞并江南，自立为王？”

“非常有可能！”周帝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是他一定要瞒着朕的缘故——如果不出朕的所料，太子、邵澜现在都在西蛮……”

“他这是谋逆！”邵书桓愤然道。

“现在生气，已经没用了！”周帝叹道，“你赶紧把南殷余孽给朕铲除了，然后带着安王去密州。找到密州，绝对不能让他和战神那个疯子正面碰到，否则，乱局就没法控制了。朕命人率领大军，想法子拦截下战神那个疯子，不让他强渡黑水河。”

351章　三天之限

邵书桓站起来，走到窗前的小几上，从瓶里取出一支半开的玫瑰，叹道：“要是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周帝闻言，似乎有些烦躁，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良久才道：“如此，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邵书桓问道。

“杀了墨菲或免之。只要他们两人中有一个死了，余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周帝低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要杀战神陛下，那是千难万难，且不说他是南夏国一国君王，就他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天下又有几人能挡？如此一来，就只能杀了邵赦……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烦躁，杀了邵赦，终究让他有些不忍。

“杀免之并不比杀战神容易！”周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呃？”邵书桓不解地抬头，看着周帝。怎么说邵赦都只是大周国臣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想要杀了，似乎并不难。

周帝却也不解释什么，摇摇头，不再说话。

房里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中。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终究忍不住问道：“陛下，我大周国可有足以力敌战神的高手存在？我的意思不是说行兵打仗，而是指单打独斗，正常的交锋上，可有这样的高手？”

“免之说，安王略输他一筹！”周帝沉吟片刻后道，“若果真如此，倒是有人可以试试。”

“谁？”邵书桓问道，“书桓能不能请旨，把他带上？”

“不能！”周帝断然摇头道。

“为什么？”邵书桓不解。周帝素来宠着他，一般他的要求，他几乎都是无条件地答应的，但现在他居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倒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既然大周国有着这样的人才，如今这局势，自当让他为国效力。

“你让朕想想——”周帝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踱了几步，终究摇头道，“罢了，若是果真到了山穷水尽之际，朕倒也不在乎御驾亲征，会会战神。”

“陛下——”邵书桓惊呼出声。他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过邵赦，周帝会不会武功，但每次邵赦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如今他却算是有了真正的答案。想想也是，既然安王身负绝学，周帝又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书桓，不用这么惊诧！”周帝含笑道，“大凡出声豪门显贵、达官贵族之家，怕死者众，邵攸不也是武将出身？学一些防身之术，那是必然的——禁卫虽多，但也不可能把各个死角都堵住。顾少商就算是天下第一剑士，也未必护得了朕的安全，朕为着自保，自然得学一些武技，而皇家嘛……哈哈，想学武技，何愁没有天下绝学？”

周帝居然会武功，邵书桓苦笑，这人……还真藏得深的。

“朕和姬铭是自幼打架打到大的。他是个练武奇才，朕为着能够压倒他，自然也得下功夫苦练——如果没有这么一个动力，朕是绝对懒得练习武技的。”周帝轻笑，“书桓不也练过剑术？”

“有空请陛下指点一二。”邵书桓躬身作揖道。早知道，何苦舍近求远？让周帝指点他修炼剑术，岂不比战神和顾少商更好？

“陛下，朝中知道您会武的人，不多吧？”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嗯！”周帝点头道，“就姬铭和免之，还有华光公主，加上以前侍候朕的一些老宫人，余下的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

“那……谁教陛下武技的？”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他总不可能无师自通吧？

“这个——”周帝想了想，笑道，“入门功夫就是宫中普通的侍卫教的。开始侍卫们只当我们好玩，教一些浅显的入门功夫，然后，等着有了一些基础，我们便开始在宫中收藏的一些典籍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武技。”

邵书桓叹了口气。是的，普通寒薄人家，别说是武功秘籍，就连着普通的书籍，也未必买得起，但大内皇宫却是不同，各色藏书势必极为丰富，皇子们想要寻找一些武技，自然不成问题。

“安王爷的一双手，可粗糙得紧！”邵书桓想起安王爷那双布满了粗糙老茧的双手，轻叹道。

“他主修外家功夫，说是比较有气势！”周帝一笑，“朕主修内息，除此之外，朕擅长用剑，不过，朕好像也有好些年没有摸过剑了。”

“陛下居然善于用剑？”邵书桓有些惊诧。那他和顾少商，孰高孰低？

“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周帝笑道，“你不也会武功？将来你即位，说不出也会有人惊诧的。不过，皇帝不是有着一身好武功就成的。”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便不再说话。周帝站起身来，叹道：“你赶紧给朕把南殷余孽找出来，全部铲除，然后带着安王去密州，支援免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朕可不想做千古罪人。”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着躬身答应着。

“朕回去了。明儿早朝你不用来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等着密州事了，朕封你做太子。”周帝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太子……”邵书桓苦笑，那也得想法子平定密州再说。

不过，得知周帝居然精通武技，邵书桓倒也安心不少，至少在皇宫中，有人想要动这位贵人的脑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足够比拟战神陛下的高人，外界却没有一丝的传闻，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难怪安王爷就算掌着兵马大权，也不敢冒然行事，想要杀周帝，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难怪他就算知道顾少商有些问题，他也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天下第一剑士，那又如何了？邵书桓讽刺性地笑，周帝——藏得够深的。

“小邵大人可走了吗？”邵书桓走到外间，眼见王泰捧了茶过来，问道。

“还没有，在外面房里等着殿下。”王泰忙道。

“让他进来吧！”邵书桓吩咐道。

片刻，邵庭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作揖问道：“陛下这等时候过来，想必有急事？”

“走，去地牢！”邵书桓低声道，“审问那个大王八蛋去。”

“那小子嘴硬得紧，恐怕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不过，王雏鸾好像知道一些什么，不如把她带过来，审问一番？”邵庭皱眉道，“我瞧着王汶那厮，一双贼眼老往王雏鸾身上瞟，只怕泄露出去的秘密不少，只要能够撬开王雏鸾的嘴，不愁问不出我们想要的消息。”

邵书桓想了想，见着王雏鸾，他就感觉尴尬，但周帝仅仅只给他三天时间，加上密州之乱也是刻不容缓，点头道：“好，就先审她。”

“我叫人把她带过来，就在这里审吧，等下命宫中女官过来用刑，你瞧着如何？”邵庭问道。

“随便！”邵书桓点点头，也不说什么。邵庭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王雏鸾长得不赖，再加上和他有着一些渊源，用邵庭的话说，也叫做缘分，不如就收在了房里。对于这样的美人儿，他自然也不想往外推。

尤其是在柳语晴和他之间几乎决裂，让他心中更是不好受，慕莲下落不明，虽然有着墨无双，他也偶然过去厮混，但终究没什么兴趣——若是能够再收个美人在房里，倒也罢了。

邵庭自命人去带王雏鸾，宣宫中女官听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四旬左右，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女官，带着四个宫女过来，恭恭敬敬地给邵书桓请了安：“奴婢木青，听候殿下吩咐。”

邵庭忙着对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木青笑道：“殿下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王雏鸾被抓，关入晴瑶别院地牢中，早就吓得花容惨淡。她虽然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孩子，但由于家境富有，自幼也是身边丫头老婆子一大推，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何尝受过这些委屈，因此呜呜咽咽的只哭了大半夜，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哐当”一声，牢门陡然打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举着火把进来，押了她就走。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王雏鸾惊问道。

“少废话，上面要提审，快点！”几个官差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推推搡搡地把她推了出去，一直押入燕子坞。

“跪下！”一个官差从背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同时她小腿肚上一阵钻心的痛，不知道谁踢了她一脚，她身不由己地跪在了地上。王雏鸾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邵书桓穿着一身银白色长袍，懒懒地靠在软榻上，身边站着那个带着几分邪气的俊美少年，几个穿着不俗的丫头们，侍候在身侧，帘子外面，更有着小太监们随时听候着。

王雏鸾不敢多看，忙着低了头，心中极端害怕，人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叫什么名字？”邵庭瞧了瞧邵书桓，眼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图，只能替他代劳了。

“大人，小女子本是金陵人士，姓王！”王雏鸾忙道。

352章　玉体横陈

邵庭不正经地邪笑了一下：“本官知道你姓王！”

邵书桓瞧着邵庭那得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听着邵赦自称“本官”二字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笑过，可是看着邵庭如此模样，怎么看都有着一种小人得志的味道在里面。

“我说王小姐——”邵庭蹲了下来，和王雏鸾平视，“本官偷偷地问你一个问题，你哪只眼睛就瞧上了我家的那一位，他有什么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长长的衣袖遮掩，指了指邵书桓。

王雏鸾愣然。她大概是做梦都没有想到，邵庭居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邵书桓虽然听得明明白白，但依然靠在软榻上，没有吱声——邵庭还真是得了邵赦的真传，泡女孩子很有一套的。

“我说王小姐，你别瞧着那厮长得一副好清俊模样儿，骨子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邵庭再次邪笑道，“你说说，你那竹球怎么就不长眼，偏生砸在了他头上？哎……我们家老头子也真是，偏心也有个度，这等好事怎么就不带上我？你那绣球要是砸上了我，该我多好？”

“你要是喜欢，只管收在房里，我没有意见。”邵书桓是实在听不过，开口笑道。

王雏鸾愣愣然地抬头，只是看着他，心中却是苦涩无比。她从金陵跟着他来到京城，就盼着能够再见他一面，可真的见着了，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他似乎依然对她没有丝毫兴趣，清俊中的笑容中，总带着一丝难掩的落寞。而眼前这个似乎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大人，怎么说话这么不靠谱？

“你是没意见，但是让我家老头子知道了，我还想活吗？”邵庭叹道，“老头子偏心啊偏心！”

“他现在没空管你的！”邵书桓哼了一声。邵赦能不能从密州回来，都是未知数，哪里还有空管邵庭的风流事？

“好了，王小姐——咱们问正经的。”邵庭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进京的？”

“回禀大人，去年初冬！”王雏鸾低声道。说着，忍不住又偷偷地看了看邵书桓。

“你爱瞧他就光明正大地看着，别偷偷摸摸的——”邵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邵书桓脸上，接着问道，“那你就是尾随着他进京的？”

“是！”王雏鸾老老实实地点头，看着邵书桓道，“虽然邵大人说了，我们家班配不上，但是，一个女孩子岂能够恬不知耻地许两家的。殿下就算不要我，我也不能再嫁他人了。因此，我进京就是想着再见他一面……”说道这里，终究是女孩子的害羞，脸上作烧，两朵红晕悄悄地飞上有些苍白无神的脸。

“嘿嘿，还够痴情的。”邵庭道，“那我问你——若是他当真不要你，你准备怎么办？”

“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王雏鸾这次却斩钉截铁地道。

“你问够了没有？”邵书桓再也忍耐不住，提高声音问道。

“得得，我问正经的。”邵庭听得出来，他语音里已经有着几分怒气，忙道，“王小姐，他生气了，咱不闲扯了。反正以后有机会，我们在慢慢聊这个问题。那个——你来到王家也有些日子了，你瞧着你那个伯父王凌峒，可有些不对劲？”

王雏鸾见问，陡然一惊，原本的一些漪念在一瞬间冰封瓦解，低头不语。

邵庭见她不说话，忙着又道：“王小姐，虽然本官对着美人多有垂怜，但此事关系重大，却是不得不问。你若是不说，说不得，本官只好采用有些非常手段——辣手摧花虽然残忍了一些，但却是无奈。王小姐，我瞧着你也是娇养惯了的，只怕是受不得这等委屈啊……”

“快说！”旁边侍候着的木青陡然喝道。

王雏鸾全身一激灵，抬头看了看邵庭，又看了邵书桓，随即又低下头去。

邵书桓和邵庭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瞧其模样，王雏鸾绝对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只是不知道由于什么缘故，她竟然是顾忌重重，不敢吐实。

“王小姐——”邵庭站了起来，沉下脸来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如今殿下还念着故旧的一些缘分，不愿动刑逼供，荣华富贵还是从此被发配教坊为娼，你自个儿想清楚了。”

“啊……”王雏鸾顿时大惊失色，身子一软，当即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邵庭又道：“你以为你还是王家大小姐？就算你是王家大小姐，那又如何了？一旦犯了事，还不是发配教坊了事？”他倒也不是虚言恐吓，实际便是如此。

王雏鸾低头不语，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

只是她这个慌，实在说得有些幼稚，任谁都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殿下，不如让奴婢来问问？”木青听得直皱眉，向邵书桓施礼道。

邵书桓点点头。木青看了邵庭一眼，含笑道：“小邵大人，请你回避！”

邵庭焉有不明白的，笑道：“有劳姑姑！”说着，便大步向外走去。

“殿下，对于这等刁民，不用些刑具，她是不会说的！”木青一边说着，一边向身边的两个随侍的女官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会意，走到王雏鸾面前，搬来一张宽厚的长凳，将王雏鸾按在上面。王雏鸾早就吓得全身酥软，如同是软泥一般地瘫在凳子上，不住地发抖，但是不知道她到底顾忌什么，却是死活不肯说。

木青哼了一声，问道：“王小姐，再问你一句，你说还是不说？”

“我……我不知道……”王雏鸾虽然吓得花容惨淡，但还是颤抖着说不知道。

木青看向邵书桓，邵书桓叹了口气，冲着木青点了点头。虽然不想动粗，无奈陛下只给他三天的时间，更何况此事关系社稷山河，岂容轻忽？

木青伸手向王雏鸾的腰间，解开她的汗巾子，扯着她的底裤——王雏鸾又羞又怕，虽然木青等人都是女官，但邵书桓却是年轻男子，长这么大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羞人地把自己青涩的身子，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男子面前。

偏生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虽然钟情于邵书桓，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先打四十藤条，再问着她说是不说！”木青吩咐两个女官道。

那两个女官闻言，忙着答应着，取过藤条，攒足了劲就往王雏鸾的臀部和大腿上招呼着——王雏鸾一生娇养，从未被人弹过一指甲的，何曾受过这等痛楚，顿时就痛得大叫起来，本能地死命挣扎着，无奈肩头被两个女官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是痛的发抖，声嘶力竭地叫唤着……

“呜呜……殿下……殿下救我……别打我了……别……”王雏鸾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邵书桓实在听不过，忍不住看了看木青，木青会意，挥手命两个女官住了手。

“王小姐，我也不想如此，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是不说——我只能命们继续动刑。”邵书桓轻轻地道，“王小姐，这是在我这里，若是我把你交给刑部审问，就不是这打着玩玩的藤条了，而是要人命的板子、鞭子、夹棍……大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若扒了小姐的衣服动刑，只怕小姐这辈子都没有脸做人了。”

“我……我……”王雏鸾结结巴巴地道，“殿下……你命她们都出去，我就说——”

邵书桓倒是愣了愣，随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

“是！”木青忙着答应着，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好了，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说了吧！”邵书桓口中说着，却慢慢地起身，走到王雏鸾身边，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臀部和大腿上。圆润丰满、白皙粉嫩——当真是堆雪之臀，肥鹅之股，令人一见之下，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把。而如今这白皙粉嫩上，却多了几条青紫的笞痕，更多了一层的诱惑。

邵书桓顿时就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又细细地打量王雏鸾。不愧是江南人家的女孩子，当真如同是水做的肌肤一般，虽然如今哭得一塌糊涂，但她本来容颜清丽秀美，这等模样，更显柔弱娇俏，反而有着一股子致命的诱惑，加上玉体横陈，半掩还遮……

“殿下——那日在金陵所见的邵大人，可是当朝宰相大人？”王雏鸾却低声问道。

“正是！”邵书桓点点头。

“你……你……”王雏鸾连着说了两个“你”字，想要问的话，却是害羞得紧，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王小姐——”邵书桓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殿下对雏鸾，就一点也没有怜惜之意？”王雏鸾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只是话刚出口，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本趴在刑凳上，索性整个脸都埋下，借着长的遮掩，稍稍掩饰尴尬与害羞。

邵书桓哭笑不得。这到底是谁审问谁来着，怎么着倒成了她问他了？而这等时候，却说风月，似乎也有些……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有些动心了。

353章　恋其美色

邵书桓哭笑不得。这到底是谁审问谁来着，怎么着倒成了她问他了？而这等时候，却说风月，似乎也有些……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有些动心了

动心是一回事，审问却是另外一回事，邵书桓忙着收敛心神，咬了一下舌头，叹道：“王小姐，就算我有意怜惜，你也得把你所知道的，对我说说，否则——我也是无奈得紧，陛下可催得急得紧，你要是不说，说不得，我只能把你转交刑部。”

“不是……小女子不说！”王雏鸾听得他口风略有松动，心中大喜，忙道，“只是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哦？”邵书桓挑眉，问道，“这话怎么讲？”

“若是事情涉及邵大人，你也相信？”王雏鸾试探性地问道。

“相信！”邵书桓连着想都没有想，直接点头道。他有什么不相信的？邵赦的混账事情多得是，就算再多上这么一二件，也不算稀奇，而且，他也猜测到，这些南殷余孽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只不过是邵赦用以牵制他在京城的一些小手段罢了。

他不想他去密州，不想陛下太快地追究他，给他一些充足的时间，那么，南殷余孽做不了的事情，他自然就会推波助澜地帮助一把。

邵赦行事，素来都是只问结果，不择手段的。

“我说了你也许不信，但这是事实——”王雏鸾就趴在刑凳上，低声道，“那个王御史根本就不是我伯父。”

“哦？”邵书桓虽然早就猜到，王凌峒若不是被南殷人收买，就是已经被杀掉包了。

“那个恶人脸上一直带着面具。”王雏鸾道，“我刚到京城，进府求见，他居然不认识我，我就有些怀疑了。伯父三年前还曾经回家省亲，见过我的，还送了我礼物，怎么三年不见，他居然不认识我了？而大堂兄——我家什么时候冒出来大堂兄？”

“那个王汶，不是你哥哥？”邵书桓惊问道，“王凌峒没有儿子？”

王雏鸾点头道：“而哥哥叫王澹。那个王汶，据说是伯父认的义子，因此上我也没有怀疑什么——说明了来意之后，就在府上住了下来。随我来的还有一个管家，送我到京城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问过伯父，他说是打发他回去了，也给家里报个平安，告诉父亲我已经安全抵达京城，一切安好。可是就算管家要回去，也得事先和我说上一声，或者也得问问我，可有什么话要带给父亲的。”

“这是正话。”邵书桓点点头。

“因此上，我便有些感觉不对劲。”王雏鸾低声道，“我虽然住在他们家后院，平日里不得外出，但还是有一次，我半夜睡不着，就趁着月色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前院，却见着伯父正在和王汶说话儿——我当时就站在回廊的暗处，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当伯父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却发现，他的脸和平日似乎有些不同……”

“嗯？”邵书桓只是答应了一声。这应该才是那人的本来面目。想来南殷余孽中，势必有人相貌和真正的王凌峒有着几分类似，加上一些易容术，不是亲近的人，自然就看不出来了。

只是那个王澹还真是王八蛋，听得王雏鸾如此说法，他应该是王凌峒的亲身儿子，老子换了他，他居然不知道？

“我只当黑暗中眼睛花了，也没有在意，等着他们过去了，就回房睡觉了，但第二天——王汶突然来到我房里，恶狠狠地警告我说，若是我敢在外面胡言乱语，就杀了我父亲，把我卖到青楼去……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原来伯父竟然已经不是原本的伯父了，不知道是什么妖人假冒的。当时我吓唬得不得了，便和两个丫头商议着，想要偷跑——”王雏鸾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邵书桓叹了口气。南殷余孽在京城谋划多年，岂容一个小女子坏了事？

“那些妖人好生厉害，我带着两个丫头自然是没有能够逃出去，反而被他们抓了。从此他们就把我关在后院，倒也没有为难我，只是那个王汶恶狠狠地警告我说，若是我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就命人去金陵，杀了我父亲。”王雏鸾低声道，“我的两个丫头，却从此再也没有见到——”

“他们是前南殷国的一些余孽，在京城图谋不轨！”邵书桓道，“昨儿你见着我，为什么却不肯说？”

“我……一来担心他们真的杀了父亲，二来……二来那个小邵大人，似乎是邵大大人家的？”王雏鸾低声问道。

“对！”邵书桓点头道，“他确实是邵家的人。”

“邵大人似乎和那些人有什么往来，我见过一次的——虽然没有见过人，但他说话的声音，我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王雏鸾低声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邵书桓突然问道。他不是一直把邵赦关在晴瑶别院吗，直到最近他才跑了？难道在此之前，他就出去过？

王雏鸾想了想，低声道：“就在前几日。”

“那你可知道，他和那些妖人说什么来着？”邵书桓问道。这才是关键，邵赦什么时候出去的，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反正，他现在人都跑了，再追究已经毫无意义。

“不太清楚，隐约只听得他们说什么蝙蝠？”王雏鸾低声道。

“蝙蝠？”邵书桓一愣，陡然想起破庙中那些大蝙蝠……可是，蝙蝠有什么好说的？

“对了，他们好像还提到一个人？”王雏鸾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动了动，在凳子上趴得久了，硬邦邦的木头凳子，自然是硌得她不舒服，但是，她这么一动，却忘了自己衣裙不整，白嫩的臀部忍不住耸动了几下。

邵书桓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丫头——她这是在勾引人犯罪？

邵书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着她丰满白嫩的臀部，问道：“还有一人是谁？”

当他的手指触摸到王雏鸾的臀部的瞬间，王雏鸾不禁呻吟出声，全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什么……安王爷……”

“安王爷？”邵书桓一呆，用力地在臀部捏了两把，果然是他？

“啊——”王雏鸾痛得叫了出来。刚刚受过鞭笞，如今被他粗鲁地一捏，顿时就疼痛不禁，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偏生又隐隐期待着。

邵书桓忙着讪讪地住了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安王爷……”

“殿……下……”王雏鸾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她却忘了，自己衣衫不整，这一动之下，底裤和裙子都滑了下去，春光自然免不了外泄。

王雏鸾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邵书桓一瞬间却是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就在刚才王雏鸾趴在的椿凳上坐了，眼见着她手忙脚乱地掩了裙子，趁着她系汗巾子的瞬间，一把把她拉住，就坐在自己身边。

“殿下……”王雏鸾略略挣扎了一下，拭泪道，“殿下若是喜欢，雏鸾早就是你的人了……”

“雏鸾？”邵书桓低声问道，“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你是故意把绣球砸给我的，还是——”

“殿下——”王雏鸾见问，更是脸上作烧，连着脖子根都是通红一片，低声道，“殿下模样儿俊美异常，纵然是在万人之中，依然是如此的醒目，雏鸾抛竹球选夫婿，自然也要瞧着长相清俊的。”

“原来是看上我这副模样儿了！”邵书桓有些自嘲地笑笑。不过转念想想，抛个绣球，只怕王雏鸾根本就不认识谁是谁的？一眼所见的，自然都是容貌衣着，虽然那时候他只是扮作富家少爷，但也穿着不俗，加上相貌俊美，那不长眼的绣球砸上他，更是在情理之中。

就算是现在，王雏鸾只怕也对他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知道他身份过后，加上又有着这么一点点的执念，更是不愿意放弃。而自己呢，也谈不上对王雏鸾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恋其美色罢了！

女孩子——哪个不幻想着嫁入皇室，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娶你为妻的。”邵书桓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慕莲。这刁钻古怪的小丫头，现在却在何处？她还好吗？他知道安王爷让慕莲离开京城，大部分的原因可能只是避开自己，小部分只是不想女儿遭受池鱼之殃。

“是的！雏鸾不敢妄想，只求着能够侍候在殿下身边，此生足矣。”王雏鸾低声道。

邵书桓伸手揽着她纤细的腰，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若真有此意，可以在此暂住——”

“真的？”王雏鸾闻言，大喜，忙着就起身，跪伏在地上磕头道，“雏鸾叩谢殿下！”

“起来吧！”邵书桓挥挥手，站起身来道，“我叫丫头们带你去梳洗一番，暂时让她们安排你住下就是——嗯，对了，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诸多不便，你和无双一起住吧。”

354章　养虫子

邵书桓想着这晴瑶别院周帝一天没事也走几遭，留着王雏鸾在此，实在是不便得紧。反正墨无双就在附近住着，一个人免不了寂寞，让王雏鸾过去给她做伴，倒也没什么不好。

那丫头看样子也不是醋坛子——若是醋坛子，当初就不会主动提出和他玩群……想到这里，邵书桓脸上微微一热，倒是有些期待。若是等着事了，和无双、雏鸾一张床上大被复同眠，岂不是人生快哉？他虽然不像邵赦那么幸好渔色，但是美人儿，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哪个不爱？

“无双是谁？”王雏鸾怯怯地问道，心中却暗道，“不会是他的正室吧？”

“南夏国战神陛下的长公主——人不错的，你放心，她不会欺负你的。”邵书桓笑道。

“是！”王雏鸾心中有些难受，人家是南夏国的公主，她算什么东西？

邵书桓说着，吩咐两个丫头进来，自带了王雏鸾出去。那王雏鸾有着诸般不舍，走到门口，又是站住，恋恋地看着邵书桓。

“我过几日就去看你们。”邵书桓含笑道。

“嗯！”王雏鸾低了头，也不敢多问什么，忙着出去了。

邵书桓背负着双手，在房里来回地踱着。如今看来，这些南殷余孽九成是在安王府容身，可是，他总不能就这么大举带着禁军去搜查安王府吧？若是搜出来还好，搜不出来，岂不是糟糕之极？

还有，那蝙蝠有什么用？

难不成那些蝙蝠沾了血，还能够变成血族不成？哎……前世的小说看得太多了，见着蝙蝠，本能地就想到血族。

“王泰——”邵书桓大声叫道。

“殿下，奴才在！”王泰忙着躬身进来。

“庭少走了吗？”邵书桓问道。

“没有，在地牢审问人犯呢。殿下先歇着吧，都一夜没有合眼了。”王泰忙着陪笑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一夜没有合眼？歇着？他倒还真想去睡觉，可是他睡得着吗？邵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跑去密州和战神死扛上做什么，真他妈的——越想，他越是憋气，转身向着地牢走去。

地牢内，王汶早就被邵庭下令打得只剩一口气了。邵庭见着邵书桓进来，忙着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和那王雏鸾——”

“闭嘴！”邵书桓没好气地骂道，“你问得怎么样了？”

“这瞧瞧这厮——我能够问出个什么来？”邵庭提到这个，就是一肚子的怒气，提了一根鞭子，对着王汶身上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别打了，你打死他，也问不出个名堂来。算了，等下我去讨个圣旨，搜查安王府，我就不信查不出这些叛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留神查看王汶脸上的神色变化。

果然，当他提到安王府的时候，原本一直低垂着头的王汶，居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别怒！”邵书桓冷笑道，“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你就算现在去，也已经迟了……”王汶有气无力地笑笑，“辛大人早就排好了一切了，你周国完了……”

“就你们那位辛茹司？”邵书桓冷笑道，“他要真有本事，当年也不会被我大周国打得灭了国。”

“那是因为战神——世上有着几个战神？”王汶低声道。

“哈哈……”邵书桓闻言大笑，不再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辛茹司到底有着什么厉害杀着？说实话，他还真是想不出来。他倒是不怎么惧怕辛茹司，可是邵赦——偏生此事牵扯到邵赦，让他免不了有些心悸。

“殿下——殿下——”突然，一个内卫急冲冲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看惊扰了殿下，你担当得起吗？”邵庭忙着喝斥道。

“是……是……小邵大人，那个密道……密道……”内卫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急道。

“密道怎么了？”邵书桓急问道。

“密道下面都是尸体——血淋淋的，卑职特意来向殿下禀告。”内卫一边说着，一边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尸体？”邵书桓大惊问道。

“是的，求殿下去一看就知道，我们还抓到一个老头……”内卫忙道。

“备车，快！”邵书桓顾不上多说什么，忙着吩咐道。

很快，邵书桓带着邵庭，再次到了王家。王家如今早就被内卫团团把守，顾少商闻讯，担心邵书桓也急急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顾少商在王家门口，拦下邵书桓，急问道。

“我也是听得内卫禀告，赶过来的。”邵书桓道，“先进去看看吧。”

顾少商闻言点头。三人带着众内卫，走到王家正房，只见众内卫将一个六七十岁的糟老头，绑在一根大柱子上，旁边依然放着那具没有棺盖的棺材，密道口死气深深，漆黑一片。

“回禀殿下。卑职奉命看守密道，不料就在刚才，这老头从密道里面点了蜡烛出来，被我们拿下。”一内卫头领忙着上前，屈一膝跪下，大声回禀道，“属下等问了他几句，他却满口胡言乱语，属下眼见他从里面出来并没有危险，因此特意带着火把下去，不料下面——实在是惨不忍睹，居然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大概有着二十多具。”

“什么？”邵书桓大惊，随即又着怒不已，愤然道，“这些南殷余孽，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如此残杀我大周国百姓？”

“二爷……二爷……快救救奴才！”那个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老头，见着邵庭，竟然如同是见着了救星，大声叫道。

“你？”邵庭闻言，忙着从一个内卫的手中接过火把，对着那老头脸上细细地照了照，看着似乎有些眼熟，但却不认识。

如今正值黎明之际，外面漆黑一片，且二月的天气，也冷得紧。邵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骂道：“你乱吼什么，谁认识你了？”

“你……你……二爷……”那老头闻言，顿时就哭丧了一张老脸，正好看到站在邵庭身边的邵书桓，顿时急叫道，“三爷……三爷……你可不能不救我啊……”

邵书桓一愣。如今满朝文武，甚至连着邵赦都是称呼他为“殿下”，但是，邵家的家奴，大部分还是照旧，称呼他“三爷”。

“你是谁？”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三爷——”老头哭丧着脸，“不关我的事情啊……”

“殿下，你认识他？”邵庭好奇地问道。

“瞧着有些脸熟，但却想不起来什么地方见过……我想想——”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邵庭使了个眼色。

邵庭是个人精，顿时就会意，忙着吩咐中内卫道：“你们先退出去，让我来问问这老东西。”

“是！”内卫也感觉此事透着蹊跷，忙着都退了出去。

顾少商不紧不慢地问道：“他是你们邵家的人？”

“废话——”老头闻言，虽然依然被绑在柱子上，却趾高气扬地叫道，“我老人家自然是邵家的人，王家算是哪根葱，怎么请得起我老人家？哼，那王凌峒给我老人家提鞋，我老人家还嫌他粗手笨脚呢！”

邵书桓闻言笑了笑，这老头还真有些邵府的风范，够自大、自恋的——

“老头，你叫什么名字？”邵庭问道。

“奴才叫陈东阁，二爷！”老头立马换了一张嘴脸，陪笑着对邵庭道，“二爷，您能不能给奴才把这绳子解了，奴才一把老骨头了，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你是老爷的人？”邵书桓问道。

“对对对！”陈老头连连点头道。

“你既然是邵家的人，怎么跑这密道里面来了，里面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邵书桓急着问道。

“三爷——事情是这样的，大概在半月之前，老爷突然找到我。”陈东阁陪笑道。

“等等。你在我们家，原本是管什么的？”邵庭突然沉下脸来问道，“我怎么看着你面熟，但偏生想不起你是谁？还有，别以为你说你是我们家的人，我就相信了。我们家的几个管家，我可都是认识的。”

“二爷，奴才何德何能，哪里能够做管家了？奴才就是园子里管花草的，人称陈伯的那个。二爷要是不信，回去打听一下，立刻就知道了。”陈老头忙着道。

邵庭看了看邵书桓，正好邵书桓也看着他。只是邵书桓根本就弄不清楚邵家是不是有着这么一个管花草的陈伯，而邵庭就更加弄不清楚了。邵家的奴役仆妇，少说也是三四百号人，他哪里都能够一一认识了？

邵书桓却是有些惊讶。这人如果真是邵家的人，邵家还真是卧虎藏龙了。

“这密道里面的尸体，是怎么回事？”邵书桓问道。

“那该死的、杀千刀的王凌峒，不知道捏了老爷什么把柄，居然让老爷给他养一批虫子。密道里面的尸体，就是用来养虫子的。”陈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有咬牙切齿地大骂王凌峒。

“养虫子？”邵书桓和邵庭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养虫子做什么？

“这虫子有什么作用？”邵书桓急问道。他隐隐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355章　散播瘟疫

陈老头砸吧砸吧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邵书桓，又故意用力地挣扎了两下子——

就他这德行，让邵书桓不得不相信，这厮绝对是邵家的人。有什么样的主子，才会有什么样的奴才。

“把绳索解开！”邵书桓看着邵庭道。

邵庭忙着答应着，走到近前，给陈老头把绳索解了。那老头倒也不避讳，直接一屁股在那具棺材上坐了，喘息道：“这些内卫也真是的。老头我都说了我是邵家的人，难道我这么一个糟老头，怕我跑了不成？”

“老人家勿要介意，他们也是职责所在罢了！”邵书桓没有功夫和他闲蘑菇，忙着问道，“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

“一些类似于蝙蝠的虫子，善于吸人畜鲜血，会传播瘟疫。”老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邵庭惊呼道，“传播瘟疫？你老人家没有搞错？”

“搞错？”老头冷笑道，“若不这东西太过厉害，主公也不会当宝贝藏着。哼！我家主公弄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是废物了？”

邵书桓闻言，激灵地打了个寒颤，也不顾上什么，一把抓过老头，急问道：“那——虫子你养出来没有？”

“三爷，你也忒瞧不起我老人家了！”老头“嘿嘿”得瑟地笑道，“我老人家亲自出马，焉有养不出来？不过三爷放心，我才给了他们一百只成虫。本来约定，余下的一百只今天半夜他们来取的，同时把酬金给我老人家，但是，这些该死的妖人，居然失约了。他妈的——”

陈老头越说越怒，到最后居然骂起了娘。

邵书桓却是哭笑不得。这一百只成虫若是能够传播瘟疫，真如这老头所说，只怕就是他们在破庙见着的那些类似于蝙蝠的玩意儿……

那不就是蝙蝠吗？难不成是变种，血族的旁支？

“你别小瞧了那一百只成虫！”陈老头喘息道，“如此操纵得当，一百只成虫，只要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京城陷入腥风血雨中。人畜一旦被咬就会全身腐烂，然后互相传染。一旦蔓延开来，没有解药的话，根本就无能控制。”

“如何解毒？”邵书桓急问道。既然已经有着一百只成虫飞了出去，天知道会不会蔓延开来。老天爷，该死的邵赦他就算想要把他留在京城也不能动用这等惨绝人寰的手段，那瘟疫一旦蔓延开始，京城周遭的百姓，岂不是要大量的遭殃？

这是祸国殃民的举措！

旁边素来玩味人生的邵庭也在一瞬间变了脸色。邵赦的手段，还真是够毒辣的。

“解药很简单——”陈老头笑道，“一旦有人患上这等瘟疫，只要用嫩桑叶二钱，蚕茧一钱，煎汤半碗，和上一两陈醋，服下就可，哈哈……”

邵书桓想了想，这桑叶、蚕茧、陈醋都是寻常物，易得的紧，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些虫子，该如何捕杀？

“那些虫子？”邵书桓问道，“该如何捕杀？这个瘟疫解药配方，那些南殷余孽可知道？”

“我老头子又不傻！”陈老头道，“我把这解药方子告诉了他们，他们岂会容我活到现在？”

邵书桓原本还有着几分奇怪。那些南殷余孽既然已经获得了一百只成虫，为什么不杀了这个陈老头，原来他还留着后手。

“如何捕杀这些虫子？”邵庭急问道。

“二爷勿要着急，些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老头道，“这些虫子非常惧怕阳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在太阳底下——而且就算如此，这些虫子最多只能活过七天。若是想要捕杀它，也容易得紧。只要在有月的晚上，在空地方煮上一锅和珍水，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地跳进锅子内，如同是自尽一般。”

“和珍水又是什么东西？”邵书桓问道。这老头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多。

“和珍水——合欢草和珍珠鸢混合在一起煮。就叫做和珍水。这两样东西。我们家后花园内多的是。”陈老头笑道。

邵书桓也是一笑。确实，合欢草和珍珠鸢都是普通的观赏性植物，大凡京城富贵人家，都有种植。

“老头，你那另外的一百只成虫呢？”邵书桓问道。既然这老头和南殷余孽约定，今晚半夜交另外的一百只，证明他已经把另外的一百只养出来了。

陈老头见问，哆哆嗦嗦地从胸前口袋内，掏出一只瓷瓶子，递了过去。

“就这个？”邵庭忙着抢在邵书桓面前，伸手接了。那小瓶子极小，瓶口只有手指粗细，绝对装不下一只蝙蝠，且瓶口用蜡严严地封死了。

“别怀疑我老人家的智慧！”老头劈手从他手中夺了过来，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愉快，“这乃是虫卵。虫子一旦孵出来，就只能存活七天，且又极端危险。这样的东西怎么便于携带？所以，这是虫卵罢了，想要把它孵出来，非常容易。”

“怎么孵出来？”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陈老头原本倒是有什么说什么，如同是竹筒里面倒豆子，哗啦啦的爽快利落得紧。但是提到这个，他却迟疑起来。

“我说陈老头，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如何孵化出来吧？”邵庭得瑟地笑道。

“二爷说笑了！”陈老头讪讪笑道，“只是主公吩咐过，若是我老头被二爷、三爷抓了，就算二爷、三爷看在主公份上，不要了我老头的命，但也会把老头我打得屁股开花——我老头一把年纪了|Qī-shū-ωǎng|，可禁不起打，所以，主公说了，若是两位小爷想要知道如何孵化这玩意，需要三爷亲口答应，赦免我的一切罪过，并且放我回邵家继续种植花草。”

“你倒还真会讨价还价的。”邵书桓笑道，“我不问你，我去问那些南殷余孽，一样可以知道的。”

“我老头聪明得紧，可没有把孵化的法子告诉他们。”陈老头得瑟地笑着。

“什么？”邵书桓邵庭闻言都是大惊。他没有孵化的法子告诉南殷余孽众人，那么他们是如何孵化出蝙蝠成虫的？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邵庭的脸色也不怎么好。虽然仅仅只是几个时辰，但那些蝙蝠飞了出去，岂有不咬人的？

“怎么办？”邵庭急得脸色都变了，邵书桓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两位爷，怎么了？”陈老头不解地问道。

“那些该死的南殷余孽，已经把那一百只蝙蝠孵化出来了——”邵书桓愤愤地骂道，“你——简直就是千古罪人。你还和我讨价还价！我不把你打个半死，也对不起你家主公的一番心血。”

“原来是这个？”陈老头嘿嘿笑道，“三爷勿要着急——这玩意儿，若没有特殊的法子保存，一天一夜的时间，幼虫会自己成虫，破瓶而出。但若是不用我老头特殊的法子孵化，就算它成虫了，哈哈，也和普通蝙蝠无异，不会有丝毫害处，而且，最多能够存活三天。”

“你所言当真？”邵书桓急问道，“你要知道，你若是胡说八道，就算我饶了你，这京城的百姓，也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说的是实话。一旦瘟疫蔓延开来，京城百姓若是知道他这个罪魁祸首，非得把他砸个稀巴烂不可。

“自然——这等事岂容玩笑？”陈老头慎重地道。

“既然如此，你家主子为什么还要让你替南殷余孽养这些虫子？岂不是废物了？”邵庭沉着脸道。他家老头子什么时候如此仁慈了？

“按主公的本意，是让我直接把孵化成虫的法子告诉南殷那些妖人。”陈老头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老头多了一个心眼。若是直接把孵化的法子告诉了那些妖人，那些妖人不守信用，银子不给主公事小，把我老头杀了灭口，再在满城闹个瘟疫出来，嫁祸主公可怎么办？再说了，主公的后人都在京城，若是不知道解药配方，被误伤怎么办？”

“倒看不出来，你倒是蛮忠心的？”邵书桓叹道。

“三爷说笑了！”陈老头从棺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这才叹道，“我老头的这条命乃是主公的，总得为主公略略考虑一二。就算要弄个虫子玩玩，也不能伤了主公他老人家，对吗？”

“对，对极！”邵书桓口中说着，眼睛里面却几乎要喷出火来。这老头，可如何处置他才好？

“三爷！”陈老头凑近邵书桓，露出一口黄牙，有些猥琐地缩了缩脖子，“下面的那些尸体，还够再培养出百余只成虫卵。三爷若是有兴趣，老头我愿意效劳得紧。”

“我对那恶心的东西没有兴趣！”邵书桓闻言，不禁大怒。用尸体养育出来的东西，听着就邪恶无比。

“那就算了，我老头子这就回去继续种花草。下面的那些尸体，你命人抬出来，用火焚化就是，可千万别埋了。否则，可能有些麻烦。”陈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巍巍颤颤地就要向外走去。

356章　社稷山河图

邵庭看着邵书桓，等候他示下。邵书桓却捏着手中的瓷瓶发呆——这东西，真有那老头说的如此厉害？

自然，如此邪气的东西，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陈老头掌握了这么厉害的东西。他既然已经养出了一品成虫卵，天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若是有，等着他采用特殊的法子孵化出来，岂不是天大的麻烦？他所说的解毒法子，也只是他说说，又没有得到证实过？天知道真假？

说不准自己这里前脚刚放他走了，他后脚就放出那会传播瘟疫的蝙蝠，那时候才叫糟糕透顶。

“等等！”邵书桓叫道。

“三爷还有什么吩咐？”陈老头忙着站住脚步，躬身问道。

邵书桓背负着双手笑笑，笑得陈老头心里直发毛：“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等大事，我还是等着你家主公回来，我再放你不迟。”

陈老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片刻，终究问道：“三爷您的意思是——你要把我关去刑部大牢？可怜我老头一把年纪的，三爷，你行行好，别把我关起来了好不好？”

“放心，我不会把你关在刑部。”邵书桓冷笑道，“我只是把你关在晴瑶别院，不会饿着冻着你老人家，一定会让你活到你家主公回来，证实你的身份包括你说的话。”

老头低声地嘟囓了一声。邵庭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主公真是料事如神！”陈老头哼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又故意大声道，“等着就等着，我老头还怕什么不成？”

“对，有着你家主公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啊？”邵书桓说着，就沉下脸来，命内卫进来，把陈老头带回清瑶别院，暂且关押。

“殿下，现在怎么办？”邵庭看着邵书桓站在密道入口，只是呆呆出神，问道。

“做什么？”邵书桓没好气地道，“回去睡觉。你忙活了一夜，你不累啊？”

“那——安王府那边怎么说？”邵庭问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没有陛下的圣旨，我拿什么去搜查安王府？”

邵庭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邵书桓吩咐众人，把密道里面的尸体搬到空旷之地，火化焚烧了，顺带追查一下尸体的身份来历。

然后，他命人继续守着王家，就当真带着人回清瑶别院睡觉去。邵庭无奈，也只能回邵府休息。

邵书桓直睡到午后才起来，站在窗口，看着燕子坞门前的湖岸边，柳色垂丝，桃色新新，更有大燕子在林间嘻戏，春天——各色花儿更是万紫千红开遍。晴瑶别院虽然不比南夏的晴瑶之城，但是，毕竟也是皇家园林，其中奇花异草，种种异常，非别处可见。

信步走了出来，邵书桓顺着园子里曲折的路径，不知不觉间竟然走进皇宫。想着既然来了，不如去景阳宫瞧瞧陛下，另外，这等事情，他也需要讨陛下一个旨意。

“殿下！”景阳宫门前，张德荣领着两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躬身陪笑道。

“陛下可在？”邵书桓问道。

“在，刚才闻报殿下来了，命奴才特意出来接着。”张德荣笑道。

“嗯！”邵书桓答应着，大步向里面走去。景阳宫中，周帝懒散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正翻看着奏折。见着邵书桓进来，有些戏谑地笑道，“朕以为，你会忙得没空出来。”

邵书桓听得他打趣，摇头叹道：“陛下尽数知道，还折腾我做什么？”

“坐吧，你们都下去，这里不用你们侍候！”周帝一边招呼邵书桓坐下，一边吩咐房里侍候的小太监，全部退了下去。

“怎么了？”周帝笑问道。

“想要搜查安王府，我需要陛下的旨意。”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我已经明白邵大人的企图了。”

“哦？”周帝有些意外，问道，“他都安排了什么？”

邵书桓当即把陈老头的事情说了一遍。周帝听得也不禁变了脸色，半晌才道：“这也忒狠毒了一些，不过——那个陈老头应该才是关键，免之是不会做把刀柄握在别人手中的蠢事的。”

“我也想着是如此。”邵书桓冷笑道，“南殷众人，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道棋子罢了，最多借用一番。”

周帝点点头，站起身来，来回在房里踱了几步，想了想问道：“书桓准备怎么办？”

“不管陛下给不给圣旨，今夜我要搜查安王府。”邵书桓道。

“好！”周帝抚掌赞道，“这个圣旨，你知道朕是不能给的，给了你圣旨，等于是逼着安王谋反了。”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突然转变话题，问道，“不知道书桓有没有荣幸，能够蒙陛下指点一下剑术？”

周帝虽然自称剑术无双，但邵书桓还是需要亲眼见识一番。再说了，若周帝果真有着这等武艺在身，能够得他指点一二，总比他自己胡乱修炼好。

周帝闻言，轻轻地挑眉：“想要试试？”

“正是！”邵书桓也不掩饰，直接点头道，“在南夏国的时候，书桓曾经蒙战神陛下指点一二。”总得衡量一下，这两国君王，若是单论武艺，到底谁强谁弱？

“甚好！”周帝点点头，“让朕瞧瞧，那位战神都教了你些什么？我们到外面去——”说着，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随在他身后，两人先后走进御花园内，在一处空地上站定。周帝随手折了一枝桃花在手，吩咐随侍的小太监全部退下，这才道：“书桓，出剑吧！”

邵书桓看着他手中的那枝桃花，心中有着无限的郁闷，难道他居然用一枝桃花和他过招？

“陛下！书桓这剑锋利非常！”邵书桓缓缓地抽出那把大殷天子佩剑。

“朕知道，这乃是前南殷天子佩剑——你只管出剑就是，如果你有本事，朕自然会亮剑。”周帝含笑道。

“如此，请恕书桓失礼！”邵书桓说着，手中长剑一抖，对着周帝手腕上急刺过去，他终究还有着保留，一来周帝不是墨菲那疯子，战神是盛名在外，谁都知道他武艺超群，可是周帝却不同，若不是他自己说，邵书桓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贵不可言，九五至尊的大周国皇帝陛下，居然是剑道高手。

“速度太慢！”周帝脚下微微一错，已经闪开，手中的桃花带着一股淡然幽香，向邵书桓的胸前拂了过来。

邵书桓身子诡异地从周帝的桃枝下滑过，一个回合，邵书桓已经敢保证，周帝绝对没有说大话，他确实有着和战神一较高低的资本，因此出手再不留情，长剑一抖，九道剑芒划过，长剑如同是白虹贯日，直奔周帝。

“还是太慢！”周帝点头，这次却是有着几分赞许。

转眼之间，你来我往，两人已经换了七八十招。开始的时候，周帝还略略攻击一招半式，倒了后来，他几乎是全部仗着身法诡异，挪移躲避邵书桓的剑势，却不再出手。

“书桓，住手！”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的桃枝一抖，对着邵书桓手臂曲池穴拂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侧身闪开，同时依言住手。

“剑术不错！”周帝点头道，“内力差了些，这也没什么，再修炼数年，必有大进。”

“谢陛下夸奖！”邵书桓躬身道，“书桓倒还真想不到，陛下居然善于剑道。”

“这也没什么，那独孤玉灵乃是不世奇才——书桓，原来那东西在你手中？”周帝突然问道。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难道说，那个青色的匣子，居然不是璇玑洞的东西？

他知道那只青色匣子乃是顾少商从大内禁宫盗出去的，主要原因则是邵赦要。这些日子他还一直纳闷着，以周帝对邵赦的袒护和荣宠，如果他真要这玩意，光明正大地向周帝讨要，岂不是好？为什么要让顾少商冒险去偷？

“别装糊涂了！”周帝淡淡地笑了笑，“你所练的剑术，乃是当年独孤玉灵所留，朕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东西，在你手中，还是在免之手中？”

“陛下，请明示！”邵书桓感觉，他背心开始有冷汗冒出来。

“社稷山河图呢？”周帝哼了一声，陡然沉下脸来，问道，“别告诉朕，那东西在免之或墨菲手中。”

邵书桓从贴身把那张夹在书页夹层中的金帛取了出来，叹道：“是这东西吗？”

周帝点点头，从他手中接了。金帛只比普通的手帕子略大，邵书桓看过很多很多次，都看不出这玩意有什么不同寻常处，但他却知道，这东西既然藏得如此隐秘，而顾少商冒险从皇宫偷了出来，邵赦不惜拉下老脸亲自找他讨要，势必非常重要。因此他取出之后，先是埋在杏花树地下，后来取了出来，就一直贴身藏着。

“这金帛——叫社稷山河图？”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周帝轻轻地摩挲着那金帛，点头道：“没错，这就是社稷山河图，独孤玉灵叛出璇玑洞的时候，冒险偷了出来。”

357章　锦囊

邵书桓苦笑道：“陛下，这劳什子的社稷山河图，在我身上也有着一段日子了，我可没有揣摩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玩意在朕手中还有着几十年呢，朕也一样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反正——当初殷墨狼狈而逃，从殷室皇宫中，就带走了这块金帛，说是关系到社稷山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金帛到底有什么别的含义，朕不知道，璇玑洞一直把它当至宝供着。”周帝轻笑道，“免之想要，战神也想要，所以，朕自然也就把它当宝贝了。也许，说白了，这劳什子就一文不值，朕甚至想过，这玩意是不是那个女人送给殷墨的定情信物。”

邵书桓闻言，不禁哈哈一笑。

“书桓在剑术上的领悟不错！”周帝拍着他的肩膀道，“虽然你学剑晚了点，但短短时日，能够有着现在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

邵书桓闻言，却是垂头丧气地哎了一声：“碰上陛下一招也接不了。”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哪里会一招也接不了？”周帝轻笑道，“你还有所保留，唯恐宝剑锋芒，伤了朕，若果真拼命相对，有着这把天子佩剑，朕就算想要胜你，也得费些手脚。”

邵书桓闻言，总算拣回来一点信心。练了这么久，总算不是一无用处。

“那胡不凡乃是南殷有名的高手，你晚上去，可要小心。”周帝转变话题道，“姬铭是不会伤了你的，毕竟，你如今可是我大周国唯一的嫡系传人，要是你有个闪失——我大周国等同是名存实亡了。”说到这里，他再次长长地叹气。

堂堂皇族，子嗣却是如此的艰难，闹到后来，邵书桓感觉，姬姓皇族已经快要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

“书桓会小心自己，不会像以前那么莽撞了！”邵书桓忙着慎重答应着。他现在外出，可都是前呼后拥，内卫、亲兵一大群地围着，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冒冒然地跑出去。当然，有着特殊情况例外。

如今，邵书桓可是很在意自己的小命。

周帝甚是宽厚地笑笑，点头道：“你且去吧——朕的安危，你不用担心。”他早就看出他的担忧。告诉他自己精通剑术，无非就是让他可以安心。

民心安定，有时候真的很重要，若是将领都失去了信心，何况百姓？

若是大周国没有堪敌战神的大将在，大周国何意与南夏争执？这一点，周帝比谁都明白。原本有着安王在，安王是一员猛将，一员杀将。

而现在，他需要给邵书桓一点信心。告诉他，战神也不足为惧。

“是！”邵书桓闻言，忙着答应着。告辞周帝，回到晴瑶别院，就有小太监来回禀：“小邵大人来了！”

“书桓殿下！”邵庭见着邵书桓，也顾不上一些俗礼，忙着道，“大事不妙！”

“怎么了，你有父亲的消息？”邵书桓听得他说什么大事不妙，只当邵赦有事，倒也吃了一惊。

“我哪里有什么父亲的消息？”邵庭忙着摇头道，“老太太不太好，要见父亲，偏生父亲又不在，我简直瞒不住，就告诉老太太，父亲去了密州——老人家一着急，这……当场就晕了。”

邵书桓听得只是邵家老太太有些不自在，顿时就松了口气。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更何况，一应事情都是准备妥当的，又有着邵攸这个长子在，就算邵赦不在，也无所谓。

“你也太过冒失——你说父亲去江南，不就得了，何苦急她老人家？”邵书桓道。

邵庭闻言，急得跺脚，叹道：“罢了，罢了！我和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散人说不清楚个名堂。你知道什么啊，老人家不成了，要见父亲吩咐遗言，这等情况下，我岂能够再欺骗她？我以前在外面闯了祸，都是她给我说情儿，我也不知道欺骗过她多少次，可是这次，我不能再骗她……”

“过年的时候，我瞧着老人家还成啊？”邵书桓想起过年的时候，邵府家宴，他自然也过去的。虽然很是厌恶这位护短的老太太，但是，本着尊老爱幼的心态，他总还是去见她一面的。

那时候，瞧着她精神还不错，怎么这会子，居然就说不成了？

“上了年纪的人，哪里保得住一些风雨的？”邵庭叹了口气，看着他道，“这两年我们家出了很多事情，你是知道的——前些时候父亲入狱，我还让人瞒着，还是让老人家知道了，老人家一着急，就有些不自在。后来我说父亲没事，她一直不信，父亲过后又一直没有回去过，虽然大伯一再安慰，她总是将信将疑，最近这段时间，着实不好……”

“要不，我去瞧瞧她？”邵书桓看看天色还早，问道。

邵庭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就听得燕子坞门口有人喧哗，听着口音，像是邵赦的亲信小厮药红。

“我出去看看！”邵庭道。

邵书桓点点头。邵庭走到外面，果然是药红带着几个小厮，很燕子坞的亲兵守卫起了争执。邵庭忙着问道：“怎么回事？”

“二爷——快……快……”药红一边说着，一边喘着粗气，“老太太不成了，急着要见三爷……”

“见我？”邵书桓正也尾随着出来，心中好奇。这老太太老糊涂了？他可没有忘记，这老太太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的。

“是的！”药红喘着粗气道，“老太太说了，若是见不到老爷，就请三爷过去一见吧！求三爷看在老太太年迈的份上，临了一场……”

“不用多说，备车，这就去！”邵书桓忙着吩咐道。历来都有着死者为大的说法，如今这老太太都不成了，就算有些不痛快，他也可以带过。而且，这等时候，他也不怕那位老太太还敢给他难堪。

很快，邵书桓和邵庭来到邵府，邵攸亲自接了出来，见着邵书桓，撩起长袍便欲行礼。邵书桓忙着扶住道：“邵大人，免了吧，老太太怎么样了？”

“很不好！”邵攸叹了口气，“老人家了！殿下，若是老人家有什么不当言辞，还请殿下包涵一二。”说着，又深深地作揖。

“没事！”邵书桓说着，示意邵庭带路。

邵庭忙着引着邵书桓向邵母卧房走去。邵书桓冷冷地看着合目卧在榻上的老太太，不过短短的数月，已经瘦了很多，原本保养得度的一张脸上，层层叠叠，都是皱纹堆砌。

似乎是听到人走进，邵母缓缓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然后，她盯着一身银白色长袍，丰神俊朗的邵书桓。

“奶奶——奶奶——庭儿来看你了！”邵庭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只靠垫，让老人家靠着。

“庭儿出去！”邵母用力地扯着床上的被子，竭力说道。

邵庭一呆，不禁看了邵书桓。邵书桓点头，示意他把房里侍候的丫头一并带出去。

“老太太要说什么？”邵书桓靠近床榻，问道。她既然遣走所有的人，自然是有话要和他单独说，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有什么要说的？就算有什么遗言，她似乎也应该交代给邵庭比较妥当。

“赦儿呢？我死了，你总不能关着他了吧？”邵母死死地盯着他，问道。

“老太太误会了，父亲真的不在京城。”邵书桓一笑。原来她还是以为自己把邵赦囚禁了？他倒是真想要把邵赦关一辈子，只是他没有那个能耐。

“赦儿真的不在京城？”邵母有些艰难地问道。

邵书桓慎重地点头：“我可以誓，他不在京城——”

“不……不用了……”邵母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锦囊，巍巍颤颤地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给……赦儿……他父亲留给他……的……”邵母颤抖着道，“我……见不到……他了……”说到最后，气息已经渐渐地弱了下去。她一直撑着，只是盼着见邵赦一面，如今眼见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自然是生机了无。

邵书桓转身，眼见锦囊缝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邵轩给邵赦的东西，他也不便拆开，当即收好，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殿下，老太太怎么样了？”邵庭眼见邵书桓出来，急急问道。

“举哀吧！”邵书桓吩咐道。

邵庭一呆，不由自主地看向邵攸。由于邵母年后就一直不好，加上谣传邵赦入狱，她一急之下，更是难以支持。邵家上下一应诸事，早就准备当，闻言顿时哀乐打起，里外哭声一片。邵庭忙忙转身回去，急急换了衣服，邵攸府上更是忙着布置灵堂。

一瞬间京城上下，人人皆知，与邵府素来有着往来交好的，都忙着前来吊慰。

邵书桓自回晴瑶别院，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这老太太，死得可真不是时候——她这一死不打紧，可让他怎么对南殷余孽下手，安王府怎么办？

358章　爆发

却说邵书桓回到晴瑶别院，越想心中越是郁闷，眼见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当即叫过王泰，吩咐道：“你打发人去邵府，给我把邵庭和邵庆两个叫过来——”

王泰略愣了愣。他自然知道，邵府今天大丧，邵书桓这时候过去叫人，似乎有些不妥，但既然主子吩咐，他也只能听着，忙着打发人去邵府传邵书桓的话。

不到半个时辰，邵庭和邵庆就急急而来。只是两人皆是一身青色掐银袍子，见着邵书桓行礼。

邵书桓见着两人，直截了当地道：“我找你们来，有什么事情想来你们也知道——老太太薨了，自然是大事一件，但是，和国之大事相比，终究还是轻的，期间又牵涉父亲甚多，诸般利弊，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是！”邵庭忙着躬身施礼道，“殿下不遣人过去，晚上我们两个也都过来了。大伯说了，国事为重，家里有着他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换了衣服，准备出发吧！”邵书桓吩咐道。

等着邵家两兄弟换了衣服，马车早就齐备，顾少商也早就过来。邵书桓依然是一袭银白色长袍，坐了马车，直奔安王府。

如今天早就黑了，安王府大门早就关闭，邵庆忙着命一个亲卫上去叫门，把正门拍得山响。半盏茶的功夫，才见着一个半百的老头，提着灯笼，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问道：“谁啊？这都多早晚了？”

邵庭上前，忙着道：“速度回禀王爷，殿下来了！”

“啊？”那老头听得“殿下”两字，顿时清醒不少。抬头一眼，只见黑黝黝地站了一堆的官兵，忙吓得“嘿”了一声，转身就向里面跑去。

片刻功夫，安王府开启中门，安王爷带着宋来旺迎了出来。

“书桓，这么晚了，还有事？”安王爷一边把邵书桓、邵庭等人往府里让，一边含胸问道。

“王爷——”邵书桓也笑道，“本来这等时候，书桓是绝对不敢打扰王爷休息的。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冒昧。”

“倒不知道什么事情？”安王爷问道，“倒惊扰了书桓殿下？”他故意把“殿下”尾音拖得老长。

邵书桓焉有不知道的？只是笑笑。眼见安王爷要把他们众人往书房让去，当即却抢先一步，向着安王妃的寝室走去。

“书桓，后面乃是女眷所居之地。”安王爷沉下脸来，侧身挡住邵书桓。

“王爷也忒见外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绕开他，继续领着众人向里面走去，“我在王府居住多日，加上王爷和邵家好像一直是通家往来的，也没什么避讳的，更何况女眷？王爷府上有女眷吗？慕莲不是失踪了？安老太妃也在宫中静养？”

“你——”安王爷顿时就气得变了脸色，指着邵书桓的脸直接问道，“邵书桓，你今儿是来闹事的？”

邵书桓收敛脸上的笑意，轻轻地按下安王爷的手指：“王爷，闹事我是不敢的，只是有人举报，王爷私藏南殷余孽，书桓不得已，带人搜上一搜，一来是给王爷去去疑，二来早日把那些南殷余孽抓了，也可以安定我大周国百姓之心。王爷，您说是吗？”

“搜我的安王府？”安王爷闻言不禁大怒，陡然大步向前，指着邵书桓道，“很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搜查我的安王府。”

“给我搜！”邵书桓冷冷地下令道。

“谁敢？”安王爷暴喝道。

陡然，一道冷厉的剑芒，直奔安王爷胸前，邵书桓宝剑出手，大殷天子剑直指安王爷的胸前要害。

“很好很好，本王今日就领教一下，天下第一剑士教出来的好徒弟。”安王爷怒极而笑，大步向前，对着邵书桓胸前就抓了过去。

邵书桓长剑回扫，切向他手腕，同时对着邵庭喝道：“给我仔细地搜！”

邵庭和邵庆忙着答应着，领着众亲兵内卫，就要搜查。突然，对面一间小小的阁楼的门陡然打开，九个黑衣人簇拥着一个中年儒生，缓步走了出来：“不用搜了，我等在此。”

邵书桓目光一扫，在众亲兵火把的照耀下看得分明，为的一人正是那中年儒生，与他并排而立的，却是和他照过一面的胡不凡。

“王爷，你怎么说？”邵书桓沉下脸来，长剑斜指，问道。

“老子就是藏了几个南殷人，又怎么样了？”安王爷心中也是恼恨非常。由于安王妃的缘故，他和这些南殷人自然有着一些接触，加上金龙盘月中的一些案子，甚至是他亲自做下的，如今邵书桓出现在安王府，他倒也没什么意外，反正也豁出去了。

邵书桓转身向邵庭使了个眼色，邵庭会意，轻轻地挥手，命众亲兵围了上去。

“活捉辛茹司和胡不凡，余下的，格杀勿论！”邵书桓冷冷地吩咐道。

“尔敢？”安王爷大怒，五指打开，对着邵书桓当头抓了下来。他心中甚是明白，今儿这个局势，想要全身而退，唯一的法子就是抓住邵书桓做人质。

但邵书桓早有防备，身子后退，脚下一错，长剑撩起一朵剑花，以诡异的角度，直奔安王爷下身某个重要部位。

“卑鄙！”安王爷气得大骂一声，忙着闪开，同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向邵书桓身上狠狠地抓了下来。

邵书桓长剑斜挑，再次指向他的肩头。

“哼，雕虫小技！”安王爷哼了一声，原式不变地对着邵书桓再次抓了过来。邵书桓陡然感觉，他手上所带起的劲风，几乎带偏了他的剑势，顿时也暗暗吃惊不已。这人不愧是沙场猛将，果然不同反响，如今他这还是手下留情，想要生擒于他，若是当真全力动手，自己就算仗着宝剑之利，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王爷小心了，我这可是宝剑！”邵书桓笑道。

“哼！仗着宝剑之利，算得了什么本事？”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手中拳势打开大阖，劲风所到之地，隐隐竟然有着飞沙走石之势。

邵书桓如同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危险，却凭着宝剑锋利，身手灵活，剑势诡异，每每化险为夷。

“王爷，慕莲小郡主最近可好？”邵书桓突然问道。

“什么？”安王爷不知道他这等时候，怎么突然惦记着问候慕莲了。

“没什么，就是问候问候！”邵书桓轻笑，口中说着话，手中却是一刻也不松懈，唰唰唰一连三剑，直奔安王爷上中下三处要害。

安王爷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被这小子戏耍了。当初他在刑部大堂问候张梁的那句“令堂可好？”可是被京城众人传为笑柄，如今这小子故伎重施，不用问，也知道他话中的含义。安王爷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闻言岂不气炸，虽然他心中也看好邵书桓，但作为一个父亲，听得人如此调侃自己的女儿，终究心中不好过。

“小子气煞我也！”安王爷说话的同时，拳劲又加了一分。

“王爷何必动怒？”邵书桓手下一刻也不敢缓，口中却还忍不住笑道，“王爷，在下对慕莲小郡主乃是真心的。”

“我操！”安王爷气得大吼出声。好好的一句话，他怎么停在耳中，如此的别扭。

“王爷不用动怒，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皇叔，将来还是我的岳丈大人，可别气坏了身子。”邵书桓口中一边调笑，手中却隐隐扣着某样东西。

“你……你……混账……”安王爷被他气得语无伦次，一巴掌对着他脸上拍了过来。邵书桓哈哈一笑，长剑反扫出去，同时扬起漫天的烟雾。

“这是什么？”安王爷见着那烟雾，就知道不好，但为时已晚，已经吸入少量。只感觉头脑昏沉沉的，行动不仅一滞，而与此同时，邵书桓手中剑芒大盛，唰唰唰一连数剑，逼得他手忙脚乱。

“你卑鄙……无耻……”安王爷越发觉得不对劲，一开口说话，更是吸入大量烟雾，一瞬间只感觉全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邵书桓持剑大笑道：“兵不厌诈！我打不过王爷，自然只能动些小手段。”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已经直抵安王爷的咽喉。

自从上次得知迷迭香居然是程辰配置的，邵书桓就软硬皆施，逼着程辰给他又配置了一些迷药、蒙汗药等等药剂，随身携带，以防不测。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还过得去，但也只是打打一般人，若是碰到安王爷、墨菲那样的高手，他就只有逃命的份。多备些小玩意儿，等于是多了一条命，不得不防啊。

此去密州，更是凶险重重，能够准备的，他都准备了。刚才他和安王爷动手，他一直胡说八道，就是想要激怒安王爷，令他不防，然后撒出迷迭香的改良版，而他自己则早就服下了解药，果然是一举奏效。

“把他拿下！”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亲卫雷鸣般地答应着，取出早就备下的枷锁，将安王爷团团锁住。

“他妈的——”安王爷虽然全身乏力，但并没有晕倒，当即大声骂道，“老子是养虎为患。”

359章　绝色祸国殃民

邵书桓闻言不答。他知道周帝不会把安王爷怎么了，但是，要除去南殷余孽，却不得不动安王爷。同时周帝想要重用安王爷，就得先给他敲敲警钟，免得他有些不安分。

“王爷大可放心。陛下念着兄弟之情，断然不会把王爷怎么了。”邵书桓道。说着，忍不住抬头看向顾少商和胡不凡那边的大战。

顾少商还真有着剑士的风度，没有命人围攻胡不凡。余下的南殷众人，虽然其中不乏高手，无奈寡不敌众，被素来训练有素的内卫一拥而上，全部拿下。几个妄图逃跑的，更是被当场格杀。

由于有着邵书桓的那一句：“格杀勿论！”众内卫出手自然更无须顾忌什么。

辛茹司是个书生，碰上这等场景，自然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也说不清楚的。

邵书桓不再理会安王爷，略看了看，胡不凡虽然是前南殷禁卫大统领，但比起顾少商，终究弱了一筹。若不是邵书桓那句要生擒他，他早就落败。

余下的内卫，更是带着弓箭手在四周牢牢把守住，唯恐胡不凡落败逃脱。

“辛大学士？”邵书桓走到那个中年儒生打扮模样的人身前，细细打量他，果然和原本的王凌峒有些几分相似。大概是由于南殷众人进入京城，无意中发现辛茹司长得有些类似王凌峒，于是就想到了这么一招偷梁换柱的法子，潜伏在京城，伺机而动。

“我本以为传说中的谪仙散人清贵不已，今儿一间，见面不如闻名多多。”辛茹司打量了邵书桓一眼，冷冷地别过头去。

“哈哈——”邵书桓一笑，“辛大学士真是开玩笑了，我们并非是第一次见面吧？只是你以往的身份，乃是我大周国正二品御史，而今儿却是图谋不轨的南殷余孽，为祸我大周国社稷百姓。”

“胡不凡，你还要负隅顽抗吗？”顾少商长剑一抖，七道剑气横扫过去，逼得胡不凡手忙脚乱。

如是普通时候，胡不凡对上顾少商，就算不敌，也不会如此狼狈不堪。但如今，南殷禁卫大部分被杀，辛茹司被抓，他心慌意乱之下，更不知道如何是好。心神不宁，本来就不是顾少商的对手，自然如今更是不敌。

“罢了罢了！”那胡不凡倒也有着几分胆识，陡然跳出圈子，一横手中的长刀，“想不到我胡不凡没有死在墨菲手中，如今却要沦落于此。”

“先生身手不凡，若是能够为着我大周国效力，在下可以恳请陛下，网开一面。”邵书桓大声道。

“闭嘴！”胡不凡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你当我胡不凡是什么人

邵书桓一笑，便不再说话。他原本见着胡不凡武艺超群，确实有着招揽之意，但既然他拒绝，他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胡不凡这等人乃是忠烈之士，若不是念着故主，只怕也不会冒险跑来大周国京城——招揽不成，自然只能杀了他。

“殿下小心！”突然顾少商大喝道。

邵书桓一愣，只见胡不凡如同是猛虎一般，趁着众人不备，对着他猛扑过来。当即长剑一抖，寒芒爆涨，对着胡不凡刺了过去，而顾少商后发先至，长剑从胡不凡的后背贯穿肋下，而邵书桓的长剑，也对着他小腹刺了进去——

“你——”邵书桓有些愣然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躲？凭他的身手，想要避开要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胡不凡的口中，不断地有着鲜血喷出，只是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邵书桓，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陛下，臣能够死在大殷天子剑下……此生足矣！”

邵书桓缓缓地抽出长剑，叹了口气，看着邵庭道：“吩咐人，厚葬他！”他心中甚是明白，胡不凡知道此生无望复国，只求死在象征着大殷皇室尊崇的天子剑下。这等忠烈之士，不禁让他有着几分敬佩。

只是他临终之前的话，却让他有些不解。

胡不凡一死，辛茹司自然是也没得了依持。邵书桓走到辛茹司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问道：“辛大学士，现在我们是否好好地谈谈呢？”

“不知道邵公子要谈什么？”辛茹司倒也看得破。自己一方惨败，甚至连着一丝悬念都没有。自己在大周国苦心经营，一遭破灭，他竟然一点也不在意，笑得坦荡从容。

“辛大学士来我大周国京城，不知道所为何事？”邵书桓问道。

“邵公子真想要知道？”辛茹司突然放声大笑。

“放肆！”邵庆大声喝道。

“邵公子，你难道就要在这里审问鄙人不成？”辛茹司依然笑得从容不迫，丝毫也不把邵庆的威胁放在眼里。

“殿下，不如到里面去问话？”邵庭低声道。地上还躺着几具南殷众人的尸体，加上在押人犯。安王爷虽然被拿下，但安王爷终究是安王爷，他也一样心知肚明。陛下念着兄弟之情，绝对不会把安王爷怎么样了。

“也好！”邵书桓点点头，命人把辛茹司带到安王的书房。他在安王府住过一些时日，对于安王府倒也算是熟识。

邵庆也不敢对安王爷无礼，一并把他带了进来。

“哼！”安王爷脸色不渝，冷哼了一声。虽然枷锁在身，但依然首先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一笑，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个内卫押着辛茹司进来，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跪在地上。

辛茹司看了看侍候在房里的亲兵内卫，轻轻笑道：“邵公子，有些话恐怕诸多不便，更涉及你大周国皇族隐私。你还是命这些人退出去，只留下我和王爷，邵家两位公子罢了。”

“辛大学士休得危言耸听。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倒要看看，你在我大周国谋算多年，能够有什么成就不成？”邵书桓冷笑，吩咐众人退下，房里只剩下邵庆、邵庭、以及枷锁在身的安王爷。

“现在可以说了吗？”邵书桓问道。

“当然！”辛茹司点头道，“我等的意图自然是杀了战神那混账，替故主报仇。想来公子也知道的，那墨菲有着战神之称，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且又是南夏国皇帝陛下。想要杀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邵书桓冷笑道，“只是你如此聪明之人，怎么就弄得南殷亡国了？”

“哼！”辛茹司闻言，陡然大怒道，“若不是你母亲祸国殃民，也不至于让我南殷亡国！”

邵书桓愣然。这个怎么就和他的便宜老娘扯上关系了？辛茹司见他不说话，冷笑道：“你们大周国把那个淑寰皇后说得多么端庄温婉，乃是母仪天下、乃是才貌双全的佳人。但天知道，她本是我大殷皇帝陛下一个宠妃。”

“闭嘴！”邵书桓勃然大怒，喝道。虽然淑寰皇后只不过是他的便宜老娘，但是，这等话题却是不容说的。否则，将来他想要荣登帝位，只怕是天大的麻烦事。

“公子不用动怒！”辛茹司淡淡地道，“刚才鄙人让公子屏退侍卫，皆是这个道理——令堂当年仗着绝色姿容，迷惑我朝天子陛下，暴政肆虐，征收大量苛捐杂税，收刮奇珍异宝供她一人所乐，诬陷忠良之士。这且罢了，她本来出身就存在问题，和那叛逆墨菲只怕也有些不清楚。

后来被安王爷和邵大人掳走，她又仗着美貌勾引邵大人——公子想来也知道一二，当年淑寰皇后可是邵大人举荐进宫的，只怕邵大人也没安什么好心吧？”

“好好好——”邵书桓气急而笑道，“我大周国皇族之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现在，我想要知道的，你来我大周国，所图什么？”

“废话！”辛茹司提到淑寰皇后，也是气愤填膺，闻言也不顾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大声喝道。

“他妈的！”邵庭就站在他身边，闻言一脚重重地踩在他胸前，骂道，“怎么说话呗？”

辛茹司也豁出去了，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大声道：“我来此自然是怂恿安王爷叛变，我们相助安王爷，杀了大周国的皇帝陛下，然后奉……为帝，挥兵南下，灭了战神。”

“就你？”邵庭冷笑道，“你个老小子若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被人追得像条狗一样，惶惶然不可终日。我要是你，我早就讨几个钱，自个儿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的了，免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他骂人的功夫，可还真是一绝。

“邵庭？邵家二公子？”辛茹司倒还真好涵养，故意问道。

“对，正是本公子！”邵庭挑眉道。

“我一个人自然是不成的，但若是有着令尊相助，还是有着指望的——不过，很明显邵大人是没有诚意的。”辛茹司倒也不笨，淡然道，“若是成功，自然奉……”说到这里，他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邵书桓。

邵书桓瞬间已经明白他的意图，含笑道：“你倒不用挑拨离间。这江山社稷，迟早都是我的，我急什么啊？”

360章　不急，慢慢打！

邵书桓瞬间已经明白他的意图，含笑道：“你倒不用挑拨离间，这江山社稷，迟早都是我的，我急什么啊？”

“公子倒是镇定得紧。”辛茹司冷笑道。

邵书桓哼了一声：“我若是你，我就得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小命，而不是谋算别的！就你目前这等状况，你还有什么好图的？我不镇定，难道还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头脑发热不成？”

辛茹司闻言，点头道：“公子说的倒也有理，不过，我这条老命那是白活多年了。相比当年平安城破之日，枉死在战神手下的众位同僚，鄙人倒是赚得多了，今日虽死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哼！”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陡然冷哼了一声。

“王爷可有什么要说的？”邵书桓转身向上，躬身含笑问道。

“老子能够有什么要说的？”安王爷怒视邵书桓，“他妈的，你小子别得意。”

“王爷真是说笑了，我有什么得意的？”邵书桓笑笑，“抓了南殷余孽残党，那是我大周国的荣幸，百姓之幸。”

“辛大学士，本人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邵书桓走到辛茹司面前，含笑问道。

“哦？”辛茹司点头道，“公子有什么疑问，你只管问？”

“你们在我大周国京城经营多年，想来根基不会如此浅薄，怎么会不堪一击？”邵书桓总感觉，今夜得手，实在有些太过稳妥了，反而倒有些生疑。辛茹司不像是一个笨到这等地步的人，所有的人都集中藏在安王府，只要邵书桓搜查安王府，他们根本无所遁形。

辛茹司闻言，却低头不语。

南殷是还有一些基业，只是交付给那个人，可以相信吗？他真的可以帮他们杀了墨菲，为着昔日故主报仇？

和那人做交易，也等于是与虎谋皮。

“公子是聪明人，何必多问？”辛茹司略加一沉吟，咬牙道。

“既然如此，辛大学士就去我大周国大牢内，聊度余生吧。”邵书桓哼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邵庭忙着跟了出来，走在他身边低声问道：“殿下，那辛茹司根本没有说实话，需要用刑吗？”

“你就知道用刑！”邵书桓摇头道，“他那等人，用刑有用吗？更何况，这案子再查下去，只怕你我都不清不楚，我也没有时间再和他耗下去，也不知道密州如今怎么样了？柳轻侯也是糊涂蛋，去了密州，居然如同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提到密州，他就没来由地担忧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邵庭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吩咐道：“南殷余下众人，且押入刑部大牢暂且关押，把辛茹司和安王爷带去皇宫，面见陛下。”

“好！”邵庭忙着答应着。

邵书桓转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心中却是替胡不凡有些可惜。辛茹司的口气中，隐约透出投诚的含义，但是，这等老狐狸，他可不敢冒然留下，还是关在刑部，过后再说。对于那个胡不凡，他倒还真有些可惜，顾少商虽然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天下第一剑士，可是他对于邵赦太过忠诚，难以驾驭。

景阳宫中，周帝背负着双手，盯着跪在地上的安王爷。他没有心情去审问那个辛茹司，但是，对于安王爷，周帝也一样心中有着一些不舒服，知道他要背叛是一回事，真放在眼前却是另外一回事。

所有的小太监、内卫全部在外面侍候着，里面，只留下了邵书桓。

“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周帝问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废话。”安王爷倒也看得开。

周帝闻言，心中着恼不已，陡然重重的一掌拍着桌子上，怒道：“朕要杀你，还会等到今天？”

“哼！”安王爷闻言，只是哼了一声，“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很好很好！”周帝道，“你我一个理由，这些年朕对你难道还不好吗？”

“很好！”安王爷点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勾结南殷余孽谋逆？”周帝喝问道。

“老子什么时候勾结南殷余孽谋逆了？”安王怒吼出声，“老子要谋逆，用得着勾结他妈的南殷余孽吗？”

邵书桓一直站在安王爷旁边，原本听着倒还罢了，但安王爷这句话一出口，他不禁大跌眼镜，估计敢在周帝面前自称老子的，也就他一个了。

“你——给朕闭嘴！”周帝同样被他气得不轻。

同样的，安王爷今日也豁出去了，大声吼道：“老子就是留下了辛茹司等人在家暂住，不过是念着王妃的份上，怎么就是谋逆了？你想要栽本王一个罪名，也犯不着栽这么一个？而且，你堂堂一国君王，教出来的好皇子？居然连着下三滥的迷药也用？”栽在邵书桓的迷药之下，他心中还真压不下这口气。

“你还有理了？”周帝怒道。

邵书桓趁着两人都不注意，开始慢慢地向着门口退去。反正，周帝是不会杀了安王爷的，这一点他很是笃定。

“书桓！”周帝突然叫道。

“陛下有何吩咐？”邵书桓忙着躬身问道。

“去哪里？”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向他递了个眼色。

邵书桓焉有不知道的，忙着大声道：“书桓这就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去密州。”

“哦？”周帝点点头，“密州之事，确实是刻不容缓。”

“是！书桓这就准备动身！”邵书桓大声答道。

“等等！”周帝看了看安王爷，笑道，“皇弟，为着我大周国的江山社稷，你是不是辛苦一点，陪着书桓去密州走一趟？”

安王爷愣然地看着周帝，邵书桓站在他身后，随即，他扭着脖子，去看邵书桓——怎么都感觉，他好像是被人耍了？

“陛下，你没有开玩笑？”安王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你瞧着朕像是在开玩笑吗？”周帝笑着反问道。

“难说得紧！”安王爷在心中叨咕了一声，然后反问道，“陛下不判我一个谋逆的罪名。”

“朕想着你刚才说的有理啊？你要谋逆，犯得着勾结那些成不了气候的南殷余孽吗？既然你只是念着故旧之情，朕又怎么会糊涂地判你一个谋逆的罪名？”周帝笑道，“皇弟快快起来吧！”

安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周帝走到安王爷面前，伸手扶他。

安王却是呆了呆，半晌才磕头道：“臣谢过陛下！”

“书桓，还不替你皇叔把枷锁开了？”周帝故意道。

邵书桓忙着答应着，上前替安王开了枷锁。周帝忙着又嘱咐两人，千万要小心。邵书桓忙着恭敬地答应着，携同安王爷走了出来。到了门口，安王爷叫住他。

“王爷有何吩咐？”邵书桓故意笑问道。

“你成！”安王爷盯着他，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王爷海涵！”邵书桓轻笑。若没有邵赦玩那么一出，他还真不知道如何顺利游说安王爷陪同他去密州呢。

“你们父子这算玩的哪一出？”安王爷怒问道。

“啊？”邵书桓装着糊涂，问道，“王爷指什么啊？”

“把老子诳去密州做什么，难道就不怕本王真个反了他不成？”安王指着景阳宫问道。

“王爷谋反，图什么？”邵书桓含笑问道，“将来传皇位给我？”

“你——”安王爷气得指着他怒道，“你少给我得意。”

“王爷既然不想反，那还说什么。我大周国既然有着王爷这样的猛将，自然当对峙沙场，王爷这些年在京城，难道还不嫌烦闷？”邵书桓笑道，“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何况，密州有战神，王爷难道不想挽回当年的败局？”

“哼！”安王爷哼了一声，衣袖一摆，大步向着宫门外走去。

邵书桓还不忘在后面叫道：“王爷走好啊！”

“你快要把他气死了！”邵庭从旁边走了出来，笑道。

“没有你家老头子有本事！”邵书桓看着安王爷的背影，笑了笑，安王爷——不会如此简单吧？今晚的事情，怎么看都有些儿戏了。想到这里，他再次可惜胡不凡……

“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邵庭叹了口气，“殿下，如果没什么事情，臣先回去了。老太太没了，我好歹也替她守一夜的灵，不枉她疼我一场。”

“你去吧！”邵书桓点头应允。

邵庭告辞离开，邵书桓也不由自主地想起邵赦。邵母临死前给他的那个锦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柳轻侯站在密州城高高的城墙上，俯视城墙下熙熙攘攘的众人。这感觉让他甚是舒坦，比憋在京城好多了。

密州战乱，西蛮来犯，本当是重要战事，可是，等着他到了密州，却现事实上情况有些搞笑。西蛮好像是吃撑了难受，打着玩玩，隔三差五地点个三五千兵士，过来骚扰一下，短兵相接倒也有了几次，胜负各半，谈不上战果，反而感觉有点像是练兵，纯粹就是打发时间罢了。

柳轻侯初到密州之际，还真不想和西蛮大将姜猛就这么耗着，于是发了战书给姜猛，要求好生打上一仗。可结果是，对方让人把战书送回，附上一句话：“不急，慢慢打！”

柳轻侯刹那间有着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算什么事情，两国相争，当是儿戏了？慢慢打？

好吧，既然他西蛮都耗得起，难道大周国还耗不起了，慢慢打就慢慢打，倒要看谁先着急了。

密州过去不到两百里，就是西蛮的云洛城，紧紧靠着西大峡谷，易守难攻。西蛮姜猛率领大军，就在云洛城驻扎，和密州的柳轻侯，遥遥相对，没事有事的，两军弄个几千兵士，搞搞偷袭战，互有胜负的状况下，依然是没有打出什么火星。

“大人，急报！”正在柳轻侯俯视着密州城池，陷入遐想的时候，一个亲信士兵急急走了上来。

“什么事情？”柳轻侯问道。难道那个姜猛坐不住了，想要打上一场？那倒也好，他最近也正无聊得紧。

“回禀大人——”那亲信探子四处看了看，眼见城墙上守卫众多，当即向前走了几步，贴着柳轻侯耳畔低声道，“卑职收到密报，宰相邵赦大人正在赶往密州的路上。”

“什么？”柳轻侯不禁惊呼出声，若是和姜猛打上一场，倒是无所谓，可是邵赦？他来密州做什么？堂堂一国之宰相，这等小小战事，还不至于会惊动到他吧？

“消息确切？”柳轻侯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问道。

“回禀大人，千真万确！”那亲信探子低声道，“若是没有意外，邵大人当在明天落日之前，赶到密州。”

柳轻侯用力地捏着城墙上的砖，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如今太子失势，生死下落不明，自己女儿也在路上被人劫走，老父告了病，闭门在家将养，陛下宠信邵氏一族，柳家从此陨落……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柳轻侯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大人——”探子盯着柳轻侯看似乎有些狰狞的脸，低声问道，“这邵大人怎么会来密州？”

柳轻侯也同样不知道邵赦为什么会来密州，但是，他没有必要知道了，既然他来了，就别让他回去了。

“着个可靠的人，送个大礼给猛将！”柳轻侯低声吩咐道。

“大人的意思是？”探子有些震惊。把自家宰相大人卖给敌国，那可真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啊。

“同时猛将，我大周国中流砥柱宰相邵大人，正在赶往密州的路上。”柳轻侯轻笑道。

探子脸上的诧异一闪而隐，忙着恭敬地答应着，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邵赦——是你自己先把事情做绝了，可怨不得我！”柳轻侯重重的一拳打在城墙上，拳头与坚硬的墙砖相碰，透着一股子刺痛……

邵赦靠在马车内，浑然不知道柳轻侯已经把他卖了，不过——他就算知道，也就是这么回事，无所谓！

“主公！”灰袍人命马车放慢速度，揭开车帘问道，“您觉得怎么样？”最近几天，邵赦可是越来越不成了，整天昏昏沉沉的，耷拉着脑袋。

“还有多久到密州？”邵赦喘了口气，问道。他只是有些水土不服，没什么大碍，加上连日赶路，车马劳顿，他素来养尊处优惯了的，自然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主公，明天落日之前就会到了。”灰袍人忙着笑道，“主公，不如今夜找个地方，好好地歇息一夜？”

“不用歇息了！转道去云洛城！”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去密州做什么，柳轻侯见着他就如同是见着仇人一般。而且，他可没有忘了，他可是逃出来的，如果周帝有着官文来密州，柳轻侯把他捆绑起来押送回京的可能性都有。

“去……云洛城？”灰袍人有些讶异，但却没有表示什么。

“去云洛城！”邵赦斩钉截铁地道。

“是！”灰袍人忙着答应着，马车再次加速，数十快骑卷起尘土，滚滚向着云洛城而去。

依然是连夜赶路，第二天黎明破晓时分，灰袍人眼见官道上远远地扬起老大的灰尘，似乎有着好些快马赶了过来，忙着吩咐众内卫警戒。

现在可是非常时候，大周国和西蛮正在交战，邵赦的身份摆在那里，可万万轻忽不得。

数十快骑护着邵赦的马车，让在了路边。

如果对方只是赶路的，倒还罢了，若不然，岂不是麻烦得紧？

灰袍人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要去云洛城，而不是密州城？

“闻先生——”一个内卫策马走到灰袍人身边，低声道，“有些不对劲啊？对方好像有着大队人马。”

灰袍人闻先生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只是普通人赶路，断然不会有着这么多人，而且，看对方虽然是骑马快速奔来，但依然步伐整齐划一，明显是训练有素……应该是军人。

“让开地方，不要惹事！”闻先生沉着脸道。

“是！”众内卫齐声答应着，齐刷刷地立在官道边。

“闻先生，好像是西蛮的人。”为首的一个内卫低声道。

“我知道了，没事！”闻先生低声道，“咱们装着赶路的就是。”

但是，闻先生不想惹事，并不意味着对方也不想惹事。西蛮兵士很快就到了近前，为的乃是一个年约三十五六，身材魁梧，四方脸，穿着盔甲，瞧起模样，应该身份不低。

“敢问对面马车之上，可是邵大人！”对方为首的那人策马站在，身后众人也齐齐策马，整齐划一地站住。

“阁下何人？为何挡住我等去路？”闻先生策马上前，问道。心中却是直打鼓，对方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主公的身份，如今两国交战，抓了大周国的宰相大人，对于打击大周国士气，可是有着难以想象的作用。

而且抓了邵赦，对于西蛮来说，此战可以说是已经稳操胜算。

只是闻先生也有些奇怪，怎么他们刚刚到密州境内，西蛮竟然知道了？一路之上，虽然昼夜赶路，可也不敢泄露身份啊？

361章　夜祭

对方那军官闻言，笑道：“不要误会，我等乃是来接邵大人的，并无恶意。”

闻先生心中叨咕，来接邵大人的，接去西蛮关起来，再慢慢的和大周国开条件，等着大周国拿赎金把自家主公赎回去不成？

但闻先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得马车内邵赦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闻先生忙着策马转身过来，下了马，揭开车帘，低声向里面说了数句。

邵赦自然刚才在马车内都已经听得明明白白，闻言点头道：“没事的！”

“主公！”对方那个军官也下了马，快步走了过来，所有的内卫全部围了过来。

“没事，自己人！”邵赦挥挥手，“都让开吧！”

“主公！”那军官在距离邵赦三四步远的地方，屈一膝跪下，行礼道，“姜猛得知主公到来，特来迎接。”

“姜猛？”闻先生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扶着邵赦的手都颤抖了一下。他也算是邵赦的亲信了，可是他居然不知道，邵赦竟然和西蛮有着如此亲密的联系。姜猛乃是西蛮国主唯一的弟弟，如今西蛮国主年迈，几个儿子似乎也不怎么争气，传言要把西蛮国主之位，传给这个年少有为的亲弟弟。

而这样的人，居然也如他等一样，称呼邵赦“主公”，那邵赦在西蛮的地位，不问而知。

“你怎么来了？”邵赦有些好奇地看着姜猛道。他是通知了西蛮过来接他，但是，姜猛作为西蛮主将，而且还是西蛮国主的亲弟弟，身份尊崇，似乎怎么着也不用亲自过来吧？虽然自己的身份确实在西蛮尊崇了一些。

“两军对垒，卑职身为主将，本不当私自离开。只是昨儿收到消息，实在有些担忧主公的安危，因此今儿特意亲自来接，见着主公无恙，实在是大幸之极。”姜猛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过来扶邵赦。

邵赦叹了口气：“柳轻侯把我来密州的消息，传了给你？”

姜猛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正是。主公料事如神。”

“料事如神？”邵赦讽刺性地笑笑，“是个正常人都会想到的。他心中对我的怨念，可不是一点半点……”

“主公先上车吧，云洛城已经安排下了下处。”姜猛道。

“也罢！”邵赦点点头。在闻先生的扶持下，依然坐在马车上。姜猛看了看他的跟随，低声问道：“主公，要不要做些手脚，掩人耳目。将来主公回去，还好有个说法？”

他的意思邵赦自然是明白的，把现场弄成打斗过的痕迹，最好是再死几个人，做出他是被西蛮将士劫持的模样，将来他回去，也有个退步。.

“不用！”邵赦缓缓地摇头道，“这次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实不相瞒，我几乎是从京城逃出来的，一路来此，已经折腾了我半条老命了，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次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京城……

就算回去了，只怕依书桓的性子，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主公——”姜猛骑马，就靠在他马车一边，低声道，“还有一事，属下几次飞鸽传书给主公，都是杳无音讯……”

“什么事？”邵赦有些心惊地问道。

“我们一直没有接到太子殿下。”姜猛低声道。

“什么？”邵赦闻言大惊。一直没有接到姬炜，这么说，姬炜很有可能还逗留在京城？他用力地抓住马车上的把手，指甲刺进手心中，疼痛才避免了他晕倒，他明明已经命人把他送出京城了，怎么会……

“主公……”姜猛听得马车内传来邵赦剧烈的咳嗽声，急道。

“没事！”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震惊，低声道，“现在已经管不了他了。先去云洛城吧，能够做的，我都做了，若是他还逃不了，那也是命，怨不得谁。”

“是！”姜猛不再说什么。内卫连同姜猛的亲兵，一路浩浩荡荡地护送他前往云洛城。

大周国京城，夜正三更，邵府——

邵母大丧，邵府门前自然是府门打开，两边灯火亮如白昼，门前自然有着众人守候，只是如今已经三更天气，加上春寒剪剪，负责守夜的小厮们已经有些撑不住，料着没事，都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打盹去了。

一个黑影，却在这个时候，慢慢地走进灵堂，站在邵母灵前，呆呆出神。

邵庭和邵庆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碍于规矩，自然也能够在灵堂守夜。但两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加上最近几日着实劳累，因此没多久，竟然也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是，就在邵庆恍惚睡去的时候，陡然感觉有人进入灵堂，作为一个练武之人，耳力灵觉自然非普通人能比，一惊之下，已经醒了过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邵庭。

邵庭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责怪邵庆不该把他叫醒了，但猛抬头，却看到邵母灵位前的黑衣人……

一袭黑色的长袍，只是腰间却扎着只有大丧期间才会用到的白色麻布，黑色的斗篷，压得很低很低，遮住了脸面，看不清楚……

黑影似乎感觉到了两人的注视，冲着两人点点头，随即从旁边取过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面，躬身施礼。

随即，又在灵前蒲团上跪下，取下斗笠，磕下头去——

邵庆和邵庭对视了一眼。既然人家只是前来拜祭，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忙着按着亲属礼仪，开始谢礼，但邵庭猛抬头之间，灯光烛影之下，看得分明，顿时惊呼出声—

“是你？”

那黑影已经在灵前拜了三拜，从旁边抓过斗笠，戴在头上，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你站住！”邵庭陡然一跃而起，飞快地抢上前去，挡住黑影的去路，“你怎么还在京城？”

“我一直没走！”黑影低声道。

“你来做什么？”邵庆站在他背后。由于守灵，他自然是不便带着兵刃，但双手已经死死地捏着拳头，随时准备出手。

“我只是来拜祭——”黑影低声道，“作为邵家子孙，就算我进入不了邵家宗祠，但祖母没了，我总可以来拜祭吧？怎么，难道你们想要在祖母灵前，取我性命不成？”

邵庆缓缓地松手，看向邵庭。邵庭一瞬间也是难以抉择，要不要趁机拿下他？还是放他走？

“你他妈的在京城不走做什么？”邵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天下虽大，何处有我容身之所？”黑影的声音里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年轻的音调，却有着历经沧桑的凄楚，“走与不走，对于我来说，似乎都不重要了。”

“你……”邵庭想了想，低声道，“我不能放你走！”

“要在这里杀我，似乎不妥吧？”黑影轻笑，“你如何向邵书桓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庭儿，放他走！”灵堂内，邵攸缓缓地走了出来，沉着脸道。

“伯父！”邵庭看了看那黑影，又看了看邵攸，却依然没有让开。

“你杀了他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你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别人杀他倒也罢了，但如果你父亲知道是你动的手，岂不是要活活气死？庭儿，你父亲已经够苦了，你别再逼他……”邵攸叹气。

“是！”邵庭又看了黑影一眼，侧身让开。

黑影大步向外走去，但是，就在他一步跨出灵堂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

正房前的石阶下，那一抹银白色的长袍，在两边高高悬挂着的灯笼照耀下，是如此的醒目，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邵书桓就这么站在石阶上，抬头盯着那黑影。

由于他的身份实在是个尴尬而又敏感的话题，邵母大丧，他自然也不便明面上前来吊慰。看在邵赦、邵庭的份上，他也一样采用了深夜时分来此，不过就是上一炷香罢了。

人死解结，虽然他对邵母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厌恶，但是——死者为大，何况，邵母也一把年纪了……

前来灵前上柱香，拜祭一番，也不算过，但是，邵书桓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邵母的灵堂前，碰到他？

黑影与邵书桓身上的那抹银白色，交织成鲜明的对比，在如此的夜色中，看着有些诡异……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邵书桓和黑影的目光相对，空气中无端弥漫着一股子紧张的气味。

“书桓殿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邵庭在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顾不上那么多，忙着快步迎上邵书桓，讪讪笑道，“如此深夜，你怎么就过来了？有事吗？”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黑影。那黑影缓缓地从头上取下斗笠——他既然已经知道他是谁，好像也没有再要隐瞒的必要，自幼生于皇族的骄傲，在这一刻，却完全地表现无遗。

“如此深夜，倒是没有想到会碰到太子殿下！”邵书桓缓缓地走上石阶。

“祖母大丧，不肖子孙特来拜祭！”太子沉声道。

362章　今夜攻城

邵书桓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哦，是嘛？”

“自然！”太子冷笑道，“要不，你以为我还能够做什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邵书桓转身，盯着他笑道，“你怕我？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笑容在灯光烛影的掩映下，说不出的清俊洒脱，也同样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太子没有吭声。怕？对于一个手握实权，随时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的人，他能够不怕吗？

“殿下！”邵庆躬身施礼，却没有说什么。

“你走吧！”邵书桓一脚跨进邵母的灵堂，背着身子，对太子道。

太子一愣，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让他走？他居然就这么让他走？这这么可能？本来陡然在这里撞到邵书桓，他本以为今天再无幸免，邵书桓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虽然想要杀了你，但不能在这里！”邵书桓转身，冷冷地看着太子道，“父亲去了密州，想来你也知道。”

“我知道！”太子点点头，“我也知道你要杀我——但是，有件事我却不得不提醒你，我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是你自己的身份，只怕也存在一些问题吧？桓殿下？”最后一句的殿下，却是充满讽刺。

“哦？”邵书桓故意问道，“我有什么问题了？”

太子笑了笑：“本来呢，你是皇后嫡子，正如庭少所说，我实在没什么资格和你去争什么，一切都是徒劳。但是，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那位母亲，堂堂大周国淑寰皇后，原本竟然是南殷国亡国之君的宠妃，这还罢了，她好像和那个战神陛下也不清不楚的。而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周国名门千金，不过是父亲从南殷掳回来的战利品，好像——父亲和她也有些不清楚吧？以我对父亲的了解——父亲性好渔色，就算是现在，家里养着几位姨娘不算数，外面还包占着名妓。如果那位淑寰皇后当真是人间绝色，一笑倾城的美人，我就不信父亲大人能够坐怀不乱啊。”

“你给我闭嘴！”邵庭怒道，“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没名没分东西来指手画脚。滚！给我滚出去！”

邵书桓却是没有说话，心中有些明白，原来——太子居然是那些南殷余孽最后的杀着，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逗留京城不走，呵呵……

想到最后，他不禁笑了出来。就算如此，太子依然是成不了气候的。如果邵赦在京城，倒也罢了，但是邵赦远走密州，无暇分身，自然是顾不上太子。

不过，那个该死的虫子，只怕另有玄机，邵赦绝对不会弄几具尸体只是好玩罢了。

“庭少何必生气？”太子似乎是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担忧自己的安危，笑道，“你把慕莲妹子让给他，我不信你心中就好过。”

邵书桓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邵庭。果然，邵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怒道：“你有完没完，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邵书桓——”太子没有理会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密州？”

“你管得着吗？”邵庭不等邵书桓开口说话，就愤然道。

“我今晚就走，咱们密州见！”太子说着，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等着太子的影子消失在门口，邵庭低声问邵书桓道：“殿下，为什么放他走？”

“我在这里杀了他，如何对陛下交代？”邵书桓反问道。

邵庭无语。是的，太子来邵家，本来就有些不清不楚的问题，一旦闹腾出来，邵家也脱不去关系。邵赦私自离开京城，朝中一些官员已经开始议论，只是有着周帝压制着，倒还罢了。这等事情，只要周帝开个口，解释一下：“邵赦乃是奉了密旨前往密州！”私盐也可以变成官盐，谁也不敢多嚼舌头。

但是，废黜太子来邵家夜祭，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留着他大有用处！”邵书桓轻笑。留着他，可以要挟邵赦，这是毋庸置疑的，反正，他也不愁太子能够跑了。

“可是——他一直逗留在京城，却是躲在何处？”邵庆不解地问道。

“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邵书桓笑得一脸邪气。原本他想不明白，全城搜捕，为什么找不到太子的下落，现在却是完全明白过来。原来，他一直躲在皇宫，甚至非常有可能，就是藏身东宫……

“父亲不知道？”邵庭惊呼出声。

“对，父亲绝对是不知道的，否则，父亲不会抛下他去密州！”邵书桓闻言笑道。倘若邵赦知道，也许……整个事情都会改观，但是，邵赦偏生居然不知道太子一直藏在京城，真是一个太大的笑话。

如果让邵赦知道，太子一直逗留在京城，还和南殷余孽扯上了关系，不知道邵赦会不会被这个蠢儿子气死？

“我就不知道，那王八蛋有什么好了？”邵庭提到这个就来气，怒道，“父亲怎么就没有把他丢马桶里面溺死算了。蠢材！笨蛋！”

邵书桓只是轻轻一笑。他是邵赦的长子，自然和别个看待不同，听得陛下说，邵赦非常喜欢孩子，甚至因为这个，而容忍方氏这么多年。

“庭儿，你——住嘴，殿下面前，口吐粗言，成何体统？”邵攸轻轻呵斥道。

“没事！”邵书桓摆摆手，向着邵母灵堂走去。

邵攸忙着跟了进来，亲自拈了三炷香，放蜡烛上点燃，递给邵书桓，邵书桓接了，持香拜了三拜，把香依然递给了邵攸。邵攸把香插在香炉里，邵庭和邵庆一起向邵书桓谢礼。

邵书桓向外走去，邵攸忙着跟了出来。邵书桓摆摆手：“外面有人跟着，你不用送我，明天午后动身，京城就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邵攸长揖到地。

邵书桓点点头，径自出门而去。

云洛城内，蔷薇山庄——

邵赦懒懒地靠在卧榻上，叹道：“能够睡在床上的感觉可真好！”

闻先生笑了笑：“主公一直忙着赶路，连夜辛苦。”

“古人曾云，一动不如一静，像我这么一把老骨头，是禁不起折腾的了。”邵赦说着，叹了口气，“宁可赶一些，抢在战神前头赶到密州，否则，若是他抢先一步赶到，攻占密州，一切晚矣。”

“主公，姜猛求见！”一个内卫大步走了进来，向邵赦躬身施礼。

邵赦点点头，起身向对面的书房走去。蔷薇山庄乃是姜猛给他在云洛城安排下的住处，云洛城临近西大峡谷，更是依靠山岚修建，这蔷薇山庄不算太大，却是修建在半山坡，因为盛产蔷薇而出名。如今正值春天，自然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主公歇息得可好？”姜猛见着邵赦，忙着便欲行礼。

邵赦亲手扶了他，点头笑道：“我可好多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夜攻城！”姜猛笑道，“只是主公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还让柳轻侯来密州？”

“我若是派个亲信过来，自然也容易得紧！”邵赦笑了笑，走到窗前，放眼看过去，满架的蔷薇都已经冒出鲜红的花蕾，嫩叶繁花，生机勃勃。“只是如此一来，柳家在京城若是想要动他根基，却有些为难。”

“主公的意思是？”姜猛闻言有些震惊。虽然此次临行之前，皇兄已经隐晦地对他提到过，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迫不得已，我自然也只能做个千古罪人！”邵赦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真是如此，大周国乱矣，虽然死多少无辜，在他眼中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却不想负了周帝。

“速战速决吧！”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

“主公来此，应该带上几位少主子！”姜猛低声道。

“澜儿应该已经过来了吧？”邵赦低声问道。

“是的！”姜猛点头道，“暂且在富贵庄园安顿下了。本来若是接到太子，也准备安排其去富贵庄园，只是——”

“罢了，这都是各人的命。”邵赦点头道，“我也想把庭儿和梅儿带上，只是带上他们两个，我就别想离开京城了，养子不教……”提到邵庭和邵梅，再想想邵书桓，他只有摇头的份。

“主公，久闻那位桓殿下数次冒犯主公，您不是说——他也要来密州吗？如不在路上设下埋伏？”姜猛小心地献计。

“我若是舍得杀他，何用等到现在？”邵赦苦笑道。

姜猛闻言，便不再说什么。邵赦想了想，低声道：“今夜攻城，可别杀了柳轻侯。”

“为什么？”姜猛不解地问道。

“那密州刺史乃是我的门生，攻城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拿下密州，轻而易举。连着流沙河附近，黑水一带，如今都在我的掌控中。我要一个活的柳轻侯，死人对我一点意义也没有，否则，我也不会让他来密州碍手碍脚。”邵赦轻笑。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一切还都在计划中，只是有些担心太子……

明明已经送他离开京城，让他来西蛮的，他为什么还要逗留在京城？

363章　大战一触即发

密州——城主府中，柳轻侯靠在一张太师椅上，一个亲信卫兵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大人，一切如你所料，西蛮大将果然着人抓了宰相大人！”

柳轻侯把手中的茶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把邵赦卖给西蛮，密州这一战，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了。

大周国的皇帝陛下，对于那个弄权玩政的宰相大人，不是普通的在乎，柳轻侯心中多少有些明白。老父有一着棋还是走错了，不该硬着头和邵赦蛮干，如今却是骑虎难下。若是这次能够杀了邵赦，倒还罢了，否则——回去之后，他可拿什么向陛下交代？

他和邵赦年龄相仿，早些年也曾经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出身名门，家境富裕，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也干的不少。

那时候，邵轩虽然也是当朝宰相，但是，邵家却是不能够和柳家相比的，他也常常带着一干京城富家子弟，和邵攸拦街打架……

那时候的邵赦，乎并不起眼，只是生得一副清俊好模样……

陛下登基，邵赦成了陛下的新宠大臣，十五岁进入仕途，就是从二品的官职，随即，陛下对他更是诸多赏识，甚至留他在宫中留宿……年少得志的邵赦，锋芒毕露。

而随即，灭南殷的那一战，更是邵赦鉴定了以后在朝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而原本似乎应该是他的兵部尚书的职位，也落在了邵攸的头上。

邵轩告退的时候，陛下就有意封他做宰相了，但是，由于邵赦过于年轻，而且，着实有着太多的荒唐糊涂事，众多言官弹劾，才算作罢，不过陛下却把一个资深的王相搬出来做幌子。

谁都知道，王相根本不管事，主事的，乃是那位宰辅大人邵赦。

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人邵赦，但是，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陛下对邵家的荣宠……

邵赦做下如此种种大逆不道之事，若是旁人，诛灭九族的罪名尽够了，可是，陛下对邵赦，居然连着责罚一句的话都没有。

他依然是位极人臣的宰相大人，邵家一门，依然备受荣宠……

“但愿那个姜猛，能够把邵赦直接给杀了！”柳轻侯在心中恨声道。但他也知道，姜猛不会杀了邵赦，但凡他还有些头脑，他就绝对不会杀了邵赦，留着他远比杀了他更加有用。

“报——”突然，前军哨营有探子大声禀告，“回禀大人，西蛮大军趁夜攻城。”

“什么？”柳轻侯吃了一惊，忙着起身道，“来了多少人？”

最近和西蛮的诸多交战，似乎都是闹着玩玩，三千五千的兵士，叫嚣着打上一阵，随即各自收兵，因此就算西蛮来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知道——”那探子显然也是个糊涂蛋。

“什么？”柳轻侯心中有些震惊。

“大人——”一个柳轻侯的亲卫飞奔跑进来，喘吁吁地道，“大人，不好了，城门快要守不住了……”

“啊？”柳轻侯叫道，“取我的战袍来！”

“柳大人！”柳轻侯转身的瞬间，却听得门口传来密州刺史钱文宝的声音：“大人且慢！”

柳轻侯转身，却见着钱文宝带着几个亲随，一身便服站在城主府门口。

“钱大人！”柳轻侯忙道，“大人怎么来了？”

“西蛮大军攻打我密州城，我能够不来吗？”钱文宝满脸都是笑意，一张肥肥满满的脸，笑得连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密州虽然不比江南富裕，但想来油水不少，把钱文宝这个密州刺史养得脑满肠肥。

“钱大人只管放心，本将军这就亲自迎敌，敢叫西蛮大军怎么来，还给我怎么回去。”柳轻侯道。说话之间，早就有柳轻侯的亲信送了战袍过来，柳轻侯便欲换衣服。

“如此，有劳柳大人！”钱文宝冲着柳轻侯作揖。

“不敢当！”柳轻侯忙道。

“来人，给柳将军斟酒——”钱文宝大声道，“下官在此，预祝柳将军旗开得胜。”说话之间，早就有小厮端着酒壶、酒盅过来。

钱文宝亲自执壶，满满地给柳轻侯倒了一杯酒，双手托着，送到柳轻侯面前。

柳轻侯也不便推，忙着接了，道过谢，仰首一口饮尽：“多谢钱大人，本将军这就去——”说着，忙忙地换了战袍，大步向城主府门口走去。

刚刚走得几步，柳轻侯陡然感觉身子一晃，竟是站立不稳，心中不禁一惊。一杯酒，总不会不胜酒力吧？不对，这酒有问题……

“钱大人……你这是什么酒？”柳轻侯陡然感觉，他浑身上下，居然连着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但是，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很普通的陈年花雕！”钱文宝一边眯着眼笑着，一边翘着又肥又短的二郎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过，我在里面加了一点作料。”

“你……你知不知道，西蛮大军攻城……”柳轻侯闻言，早就气得眼前金星乱迸，但是，偏生他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我当然知道，我更知道——柳将军把我恩师卖给了西蛮大军！”钱文宝陡然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柳轻侯，然后，啐了一口，收起一脸肥笑，骂道，“他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出卖我恩师？”

“你是邵赦的门生？”柳轻侯皱眉。钱文宝居然是邵赦的门生？

“闭嘴！”钱文宝怒道，“我恩师的名字，也是你能够叫的？”

柳轻侯气急而笑：“那邵赦弄权玩政，欺瞒陛下，此次私自前来密州，也不知道目的何在？你居然为着西蛮将领的一句闲话，居然窝里反？把密州重地，拱手让给西蛮？那些西蛮贼子岂是善与之人？陛下面前，我将来倒要看看，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柳将军关心！”钱文宝冷笑道。

“钱大人，邵大人已经来了！”一个钱文宝的亲随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

“快请！”钱文宝一边说着，一边冲自己的几个亲随使了眼色，命他们看管柳轻侯，自己却整了整了衣服，大步向外迎了出去。

但是，一队队的西大军已经冲了进来，但随即，所有的西蛮大军却是有条不紊地在两边展开，随即——一乘宝蓝色八台大轿，八个黑衣小厮抬轿，轿子的四周，都悬挂着纯银小铃铛，铃音清脆悦耳，在黑暗中传得老远老远……

宝蓝色大轿一直在城主府仪门前才住了轿，钱文宝大步迎了上去，迎着轿子跪下道：“钱文宝叩见恩师。”

柳轻侯大惊不已。这轿子的人，居然是邵赦？他不是被西蛮大军抓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没有落在西蛮大军手中，钱文宝为什么要用药控制住他？一瞬间，柳轻侯只感觉匪夷所思。

压下轿子，一个小厮打起帘子，扶着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的邵赦下了轿子。柳轻侯就站在门口，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果然是邵赦……

“起来吧！”邵赦冲着钱文宝点点头，扶着一个小厮，转身向着里面走来。

“柳大人，这么快我们又相见了？”邵赦冲着柳轻侯点点头，同时已经在主位上的椅子上坐下。钱文宝忙着亲自捧上新茶，冲着自己的亲随使了个眼色。

钱文宝在密州多年，密州上上下下，自然都是他的亲信。柳轻侯率大军前来密州，他虽然表面上给予了尽可能的满足和尊重，但实际上，密州主持大局的，依然是他，柳轻侯不过是暂且驻扎于此。

当然，柳轻侯驻扎密州，也没有想过要借此控制密州种种，只要钱文宝不和他对着干，他自然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能够过就且过吧，余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钱文宝居然是邵赦的人，而邵赦居然会私自跑来密州？放着京城大好日子不过，兵荒马乱的，他一个文官来密州做什么？

而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钱文宝和邵赦互通信息，竟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子？那些西蛮大军，明显不是假的，如此说来，邵赦和西蛮之间的关系……

柳轻侯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邵大人放着京城荣华富贵不享受，跑来密州这等边陲之地，不知道所为何事？”柳轻侯虽然被擒，倒也不惧。怎么说他也是当今陛下钦封的正二品威武大将军，就算是邵赦，也没有权利把他怎么着了。

邵赦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双腿，叹道：“我也不想跑——只是，天生就是这劳碌命，不跑不成啊。”

柳轻侯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朗声问道：“邵大人，你来密州也就罢了，但你为什么勾结西蛮，把我密州大好江山，拱手送给西蛮？”

“我什么时候把密州拱手送给西蛮了？”邵赦接过钱文宝递过来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口，含笑问道。

柳轻侯冷笑道：“难道这些西蛮士兵都是假的不成？”

“真的！”邵赦点头道，“真得不能在真，如假包换！”这句话他是从邵书桓那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些假话。

“那我倒不知道邵大人对此如何解释？”柳轻侯哼了一声，冷冷地道。

“解释？”邵赦轻笑，“柳大人，我用得着向你解释吗？我要是你，我就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乃是陛下钦封的大将军，谅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了！”柳轻侯大声道。

“哈哈——”邵赦闻言大笑，“陛下钦封的大将军，也不是不可以阵亡的，对吗？”

“你……”柳轻侯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邵赦居然想要杀了他？

“柳大人，你我相交一场，我本以为你不算太蠢，至少没有柳炎那老混账糊涂，但是，如今看来，你和着实糊涂得紧。你家不就是养了一个漂亮闺女吗？我家书桓有哪点配不上她了？就算他不是皇嗣，是我邵家根基配不上，还是门第配不上，还是书桓模样儿人品配不上？就为着你家那个女孩子，你白得罪他做什么？我实话告诉你一句，你前脚刚出京城，他下一刻已经下令，别让你活着回京城了，你说——你还有指望回去吗？就算你回去了，京城还有你柳家立足之地吗？”邵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淡然笑道。

“哼！”柳轻侯闻言，顿时气得变了脸色，怒道，“邵赦，你也休要得意，别以为你瞒天过海，就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谁人不知你邵家的那些把戏？仗着一个模样儿长得有些酷似先皇后的孩子，假冒皇嗣，图谋不轨——陛下不会被你蒙蔽一辈子的。”

“是的，陛下确实不会被我蒙蔽！”邵赦点头道，“我以后会如何，那是后话，柳大人反正是看不到了——来人，先把柳轻侯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说到最后一句，他没来由地提高了声音。

“是！”两面的西蛮将士雷鸣般地答应着，几个人上前，扯了柳轻侯就要走。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姜猛大步走了进来，见着柳轻侯，不禁讽刺地笑了笑：“柳将军，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我对手！”

“有种的，你他妈光明正大地和老子一战！”柳轻侯也豁出去了，连着粗口都出了口。

“若是没事倒也罢了，但现在——柳将军，本将军可没空陪你胡闹！”姜猛说着，已经大步走到邵赦面前，半跪下行礼，“回禀主公，密州城已经全然控制住。”

“主公？”柳轻侯大惊，抬头看着邵赦。

邵赦却没有理会，点头道：“南夏那边可有动静？”

“还没有！”姜猛道，“我五万大军，今夜连夜赶往流沙河，和铁环铁大人的大军会合，驻守流沙河。”

“黑水河那边呢！”邵赦问道。

柳轻侯难掩心中的震惊，这人……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想再听下去，无奈邵赦的亲卫，早就把他拖了下去。

“黑水河那边暂且有罗展驻守，有着大周国八万大军镇守，想来不会有事。只是我们这边粮草，只怕大周朝不会供给。”姜猛低声道，“从我西蛮调用粮草，似乎太过路遥。”

“没事，粮草直接从江南调用。我早有准备，不管是供应黑水河还是密州，都足够了。江南素来富裕，粮草不用着急！”邵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京城方面，可有动向？”最后一句话，却是问钱文宝的。

“回禀恩师，京城方面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沿途已经布置好了，只要桓殿下来，势必把他引去我等早下准备好的地方。”钱文宝躬身道。

“嗯……”邵赦点头道，“他身边有着高手，想要拦下他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够拉扯他几日，也是好的。”

钱文宝却有些担忧，肥肥胖胖的身子想要弯下去，还真有些不容易：“恩师，只是如此一来，我等形容叛国，将来——”将来若是陛下知道，岂能够容得下他们？

“你怕什么啊？”邵赦摇头笑道，“就算有风啊雨的，还不至于淋到你头上——叛国？这次若是能够把战神留在黑水河，何来叛国一说？更何况，陛下是知道我来密州的……”

姜猛有些不解，抱拳问道：“主公，既然粮草充足，我们兵强马壮，何不主动出击，为什么要等战神来此？”

邵赦闻言，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还真不想打这么一场毫无把握的仗。事实上，这次和战神约战黑水河，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而且——这次这场战，可以说是私人之间的恩怨，他和墨菲，最终还是反目了。

“南夏龙禁卫就在黑水河，想要强攻，谈何容易？”邵赦摇头道。

“既然如此，我等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姜猛笑道。

“正是这话！”邵赦点头道。

“恩师，密州城主府已经收拾妥当，恩师可暂且在密州城主府歇息。”钱文宝忙着讨好地陪笑道。

“也好——只是我还是喜欢那个蔷薇山庄。”邵赦答应着。

却说邵书桓从邵府回去，第二天一早，等着早朝散了，他换了衣服，径自前往周帝御书房。

“父皇！”邵书桓躬身施礼。

“书桓！”周帝见着他，甚是高兴，笑道，“你怎么有空过来的，不是收拾着行李，准备前往密州吗？”

“一来给父皇请安，二来辞行，三来请父皇解惑！”邵书桓再次躬身道。

“哦？”周帝有些意外，对着两边侍候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些小太监都会意，忙着不着痕迹地退了出去。

邵书桓眼见御书房内没有了其他人，再次躬身道：“父皇，书桓昨天夜里碰到了太子殿下。”口中说着，却留神打量周帝的表情变化。

“既然如此，书桓为什么不把那孽障拿下？”周帝在微微一愣之后，忙着问道。

364章　幌子？

却说周帝在微微一愣之后，忙问道：“既然如此，书桓为什么不把那孽障拿下？”

“父皇说笑了！”邵书桓笑笑，“既然父皇念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有意回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周帝呆了片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邵书桓也是一笑，瞧着周帝的表情，有些话他已经不用问了。难怪太子如此大胆，原来背后有着人替他撑腰。

“书桓生气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邵书桓在身边坐下，“朕这不是瞧在免之的份上？”

邵书桓笑笑。生气？他现在还没有这个权利。瞧在邵赦份上故意的一个愿意，更多的原因则是，让邵赦安心替他办事吧？不给他整乱子？或以此要挟？

在邵府初见太子的一瞬间，邵书桓也以为是邵赦无良地私下藏了太子，可是当他得知，邵赦居然不知道太子至今还躲在京城的瞬间，他就恍然明白过来，他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书桓还真生气了？”周帝见他不说话，忙着笑问道。

“没有！”邵书桓笑着摇头，“陛下这么做，总是有着陛下的理由的。”

“没生气就好！”周帝忙道，“你知道——有些事情，朕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书桓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很容易想的！”邵书桓轻叹，“我在邵府初见太子殿下的瞬间，以为是父亲藏了他，但是转念想想，父亲应该不知道他逗留在京城，否则，父亲绝对不会走得如此决然。那么，在整个京城，有着能力私下藏匿太子，又有这个可能性的，只有父皇。”

周帝闻言，轻轻地握住邵书桓的一只手，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天晚上，动手的人却不是朕。”

“哦？”邵书桓这次有些讶异，沉吟片刻道，“娴妃娘娘？”

周帝点头道：“那天书桓去了之后，朕亲自去搜查了娴妃的寝宫——”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这次，邵书桓没有说什么。而周帝苦涩地笑了笑：“他对免之的长子，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

邵书桓点点头，低声问道：“陛下，如此说来，他私自离开京城，跑去密州，陛下也是知道的？”

“朕起先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去密州。”周帝摇头道，“朕原本只以为，他当太子去了密州，可能要挟西蛮起兵，拥立太子为帝。你知道，你的身份——你实在摆不上台面，一旦公开出来，支持太子的更多。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宫女，总比南殷战掳要强。”

“太子如何和南殷那些人扯上关系的？”邵书桓问道。就算周帝藏了太子，想来也不至于会容许他私下外出活动。

“书桓想想不就知道了？”周帝笑道。

“安王爷？”邵书桓试探性地问道。

周帝点头道：“正是，而且，还有柳炎在暗中活动。太子的身份是公开不得的，否则，朕如何对天下子民解释？所以，就算要杀他，他也必须乃是我大周国太子，朕的皇儿……”

太子在位多年，又有着邵赦扶持，若说没有一些自己的势力，邵书桓还真不相信了。

“姬铭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当年的那个孩子——所以，他见着你，才荒唐地想要认你做义子……”周帝说到这里，轻轻地叹息。堂堂皇族，子嗣艰难到几乎快要没有传承之人。

“陛下可知道，战神陛下为什么要和邵大人约战密州？”邵书桓就是想不明白，难道战神脑壳坏掉了？

周帝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应该是因为你吧。”

“我？”邵书桓不解，反手指着自己道，“为着我这么一个人，用得着动用兵祸吗？”

周帝叹了口气，低声道：“书桓，你有所不知，当年那殷墨乃是天纵奇才，他创建了璇玑洞，留下传言——得社稷山河图和玲珑血鼎者，得天下也！而玲珑血鼎可以号令鸿通钱庄，号令整个璇玑洞……”

“就我这个人？”邵书桓苦笑道，“有用吗？”

“没用！”周帝直截了当地摇头道，“换成你是墨菲，堂堂南夏国君主，你会听命另外一个人的？”

“不会。”邵书桓连着想都没有想过，直接摇头道。

“这就是了！”周帝笑道，“这些年的发展，导致的结果就是，璇玑洞早就四分五裂，被一些有着实权的掌控在手中，比如江南和西蛮，比如独孤氏，而鸿通钱庄，也被大供奉把持在手中。”

邵书桓点点头：“我若真带着信物去取银子，我估计他们也不会理我。”

“不不不——”周帝连连摇头道，“你若是带着信物取些银子零花，鸿通钱庄的大供奉还是非常乐意给的。因为墨菲和免之，谁都对鸿通钱庄虎视眈眈，只是碍于种种原因，谁都不愿意先动手，而鸿通钱庄的主事，也不是好说话的主。

而一旦鸿通钱庄的主事无视当年的誓言，藐视玲珑血鼎传人，那么，说不得，免之和墨菲都会找借口，乘机灭了鸿通钱庄，把最大的好处抢在自己身边。你知道的，一个私人组织不管多有实力，都不足以和国家军队抗衡的。而鸿通钱庄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很是巧妙地利用了两个国家的平衡作为隙缝，从而求得生存。

不管是我大周国，还是南夏国，事实上，谁都想要控制鸿通钱庄，但是，虽然不想冒然出手，你知道——民以食为本，一旦谁动了鸿通钱庄，如果他们卷了银子投向另一个国家，到时候，国之根本不稳，若是边关再不稳，动摇的可是江山社稷之根本。”

周帝一口气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邵书桓忙着重新捧了新茶给他，周帝接了，轻轻地啜了一口，苦笑道：“所以，争夺玲珑血鼎，把鸿通钱庄尽可能地控制在自己手中，才是根本。”

“陛下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我青眼有加吧！”邵书桓苦笑，“我就弄不明白，那玲珑血鼎到底是什么？”

“哈哈……”周帝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想要知道？”

邵书桓见他笑成，苦笑道：“陛下，我就弄不明白，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什么血鼎了？”

“所谓玲珑血鼎，就是你屁股上的那个胎记。”周帝大笑道。

邵书闻言大窘，满面飞红。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屁股上有着什么胎记？难怪顾少商初见他的时候，竟然扒了他裤子看个究竟？原来是查证他的身份——还以为他变态呢！

“父皇——”邵书桓苦笑道，“可是这个能够证明什么啊？”

“你问朕，朕可问谁去？”周帝笑着摇头道，“本来倒也无所谓，墨菲那疯子也不在意，别说是玲珑血鼎，天塌下来他也不在乎，他就是疯子嘛？对不？可是如今你还是我大周国唯一的皇子，将来传我大周国大统之人，这厮便有些坐不住了。你一旦成为大周国君王之尊，自然有能力号令鸿通钱庄，而他南夏国，不能没有鸿通钱庄的支持——当年姬铭和免之，从前南殷实在卷走了太多太多的钱，再加上南夏建国之初，胡不凡等人趁着大乱，又抢劫了大笔银子走人。

墨菲为着不增加百姓税赋，唯一的法子就是向鸿通钱庄借贷，而免之更加绝，居然通知鸿通钱庄，假借你的名义，不给墨菲银子，还逼他归还这些年的借贷，墨菲能够不怒吗？”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邵书桓皱眉。他这不是找事吗？

“里应外合策划太子通敌叛国的事情，应该是吴军卓和战神助你所为吧？”周帝笑道，“免之只要想上一想，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焉有不恼恨的？就算没有明面上的问题，私下他也要找战神算账。”

“就为着他这么一点私愤，居然擅动刀兵之祸？而且——陛下你也由着他了？”邵书桓叹道。

“不！”周帝摇头道，“免之不想打，战神也不会放过他的，那个该死的殷墨——”提到这个，他也着实恼恨不已。

“因为我？”邵书桓问道。

“对，战神想要控制你，利用你继续向鸿通钱庄借贷，就算鸿通钱庄不借银子给他，他也不想归还原本借下的巨额银子。因此，他只有选择两条路，第一，杀了你；第二，把你抢了去南夏做傀儡皇帝。”周帝笑道。

“难怪我在南夏的时候他说——要用倾国之富，招我为皇，原来是找我去做冤大头的。”邵书桓苦笑道。

“如果他真的把南夏国皇位禅让给你，你也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一切朝政还是他主持大局。”周帝点头道。

邵书桓沉吟片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南夏国的时候，他居住在晴瑶之城，批阅奏章，垂帘听政，都是似乎如此的理所当然，没有一个朝臣敢说什么。既然墨菲严密地控制着朝政，余下的一切，什么都好说。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幌子，借着他在南夏的时候，他再次向鸿通钱庄借用大笔银子以其维持国政。

365章　兰若寺

邵书桓尴尬地苦笑道：“若是我去鸿通钱庄取银子，难道鸿通钱庄为着证实我的身份，还要扒了裤子看看有没有胎记不成？”这还真是一个窘迫的问题，而且，他也想不明白，一个胎记，怎么就这么重要了，居然成了一种传承，成了玲珑血鼎？

“这不至于吧！”周帝笑道。

“父皇，如果我成了南夏的皇帝陛下，好像也不错的！”邵书桓笑道，“他想要立我做傀儡，难道我就要乖乖地做傀儡不成？”

“书桓，朕明白你的意图——你去南夏，自然就免了一场干戈，但是，南夏建国仅二十年不到，军政大权都在墨菲手中严格控制着，加上吴军卓那老狐狸，你想要借着君王之尊，然后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然后架空墨菲，成为真正的南夏国君王，几乎是行不通的。因此，只要你成为南夏国的国君，墨菲就有着大量的理由找鸿通钱庄的麻烦，鸿通钱庄若是要遵守昔日的诺言，就不能违背你的意愿，若是他们不遵守，墨菲又可以找借口灭了鸿通钱庄——他要控制一个你并不怎么能够控制的钱庄，和你想要控制一个他严密控制的国家，谁需要更久的时间？”周帝问道。

邵书桓苦笑：“我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

“是的！”周帝轻叹，“朕知道你初在南夏垂帘听政，批阅奏折，心中着实不好过——那墨菲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若果真如此，为什么还要放我回来？”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那时候，墨菲大可利用强权，把他留下南夏。

“因为免之。”周帝笑道，“至于他用了什么法子，你别问朕，朕也不知道。朕回来问过他，他却死活不肯说。”

邵书桓想起那天慕华公主大婚，他听到墨菲和邵赦的私下所议，心中多少有些明白，可能，璇玑洞内部有着某些协议，而导致了墨菲有所忌惮。

“以墨菲现在的实力，自然是不用顾忌璇玑洞种种，但是，一个没有钱的国家，却有着庞大的朝政开支，他就必须顾忌到鸿通钱庄。”周帝轻笑。

“陛下，可是南夏国也建国二十年了，就算在建国之初他周转不过来，现在——也不至于捉襟见肘了吧？”邵书桓有些郁闷。南夏国地域广阔，物产富饶，这些年的休养生息，想来也不错了。

“这个问题，朕还真不知道！”周帝摇头道，“按理说，墨菲确实是不该再受制于鸿通钱庄了，也不用把鸿通钱庄放在眼里，但是，朕却知道——南夏国国库，依然空虚得紧，非常非常地缺钱。除非墨菲可以不顾南夏国百姓死活，加重赋税，否则，短期内，他还是一筹莫展。”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总感觉似乎南夏国隐隐存在问题，但是，他却想不出南夏国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以墨菲之能，吴军卓的才智，掌控南夏国朝政这么多年，还解决不了？

“书桓——”周帝见他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叫道。

“嗯？”邵书桓顿时回过神来，忙着笑道，“陛下叫我？”

“这里就我们两个，朕不叫你，还叫谁来着？”周帝笑骂道，“你去密州，一路上小心。太子的事情，你不用多想，这江山社稷，早晚都是你的。”

“书桓明白。”邵书桓笑道。若是不明白，他昨夜也不会放走太子了。

如今的太子，存在的价值只是可以牵制邵赦，余下的，已经不再重要。

“明白就好！”周帝点头道，“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吧。朕可不想这天下三分，二分已经够乱的，再分一次……我大周国损失不起。”

“书桓明白，绝对不让陛下失望。”邵书桓忙着站起来，躬身施礼道。

……

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殿下，我们好像错过宿头了！”通往密州的官道上，十多快骑夹着尘土，滚滚而来，邵庆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靠近一驾外表似乎普通的马车，回禀道。

邵书桓挑起车帘，抬头看了看。远远地看过去，这条路似乎没有个尽头，连夜赶路倒也没什么，只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邵庭骑了一匹白马，也靠近马车，忍不住大声问道，“王爷，我们有没有走错啊？可是你说的，抄这条路，至少可以缩短两天的行程。”

原来，邵书桓等人出了京城，就昼夜赶路，如今距离密州不过还剩四五天的路程。偏生安王爷却说，以前他来过密州，知道从一条小路绕过去，可以省了两天的路程。

结果，众人听信安王爷的话，绕道而行，不料却是错过了宿头。

原本就算是昼夜赶路，也可以找驿馆换了快马，如今若是连夜赶路，也不知道这路到底走对了没有，若是错了，天知道岔向什么地方？

邵书桓靠在马车上。连日赶路，马车颠簸得他骨头都痛，起先几日他也学着骑马玩玩，但是，由于是初学，众人都不放心他快赶，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行程，最后邵书桓看着无奈，只能老实规矩地坐马车上赶路。

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也气闷得紧，听得错过了宿头，忍不住就问坐在身边安王爷道：“王爷——你不会是故意耍我们吧？”

“你又不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老子吃撑了耍你做什么？”安王爷原本是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看了看邵书桓，哼了一声。自从邵书桓在安王府使用迷药把他放到，他就对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这一路同行，没少给他脸色看。

邵书桓有着足够的理由怀疑，安王爷是不是挟私报复，故意指了一条错路？

“皇叔，算书桓失言！”邵书桓笑道。

“得了！”安王爷哼了一声，“你少给我花言巧语地骗人。你那一套，也能够哄哄女孩子们开心。”

“我很愿意哄慕莲小郡主的。”邵书桓恬不知耻地笑道。

“你……”安王爷闻言，气得当场就要和他翻脸，随即想了想，耍嘴皮子自己是耍不过他的，罢了，咱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再向前走大约三里路，就有着一处寺庙，我们过去借宿一宿，明儿一早赶路，最迟后天午后，大概就可以到密州城了。”

众人向前赶了两三里路，果然在树荫掩映下，隐约见着一处寺庙。

“殿下，前面果然有处寺庙，我们这就过去借宿！”邵庆大声回禀道。

“好！”邵书桓点点头，一行众人，很快就到了树林子里。那所安王爷说可以用来歇脚借宿的寺庙，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邵书桓已经在邵庭的服侍下，从马车上下来，盯着眼前的破庙，看着安王爷，瞬间他就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里确实有着一处寺庙，但如今，这所寺庙早就掩映在杂草和树荫中，破败不堪。而在黄昏前的昏暗中，更多了一层阴深深的气息。

顾少商叹了口气，走到邵书桓面前，躬身道：“殿下，不如就在此破庙中略作歇息，等着天明就走，不日就可以赶到密州？”

“也只能如此了！”邵书桓摇头道。

安王爷似乎也没有料到如此。他倒也洒脱，先大步向着破庙走去，口中却是豪迈地笑道：“书桓，这可不怨我，我二十多年前来的时候，这破庙可还好好的，如今大概是地处偏僻，所以就荒芜了。”

邵书桓闻言点点头，心中暗道：“说的也是，这破庙修建得太过荒芜，如今都不见村庄人家的，谁来施舍香火？天长日久的，自然就渐渐地没落了。”

而且，安王爷是二十多年前来过，时过境迁，别说是一处寺庙荒芜，就算有着再大的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书……书桓……你……快过来看！”突然，安王爷如同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大声叫道。

邵书桓大感诧异，邵庆忙着过去，亲自扶着他，走向破庙。

“你看——”安王爷指着破庙门口，一块已经颓废剥落，蛛丝纠结的匾额，用一种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口吻叫道，“这——破庙居然叫做……叫做……”

邵书桓更是目瞪口呆，愣愣然地昂看着破庙前的匾额——太阳确实是落下去了，连着天边的晚霞也渐渐地浓墨了色彩，林子里更是阴暗，但是，那斗大的字，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座寺庙无论叫做什么，邵书桓都不会有任何的诧异，但是，偏生这座破庙，居然叫做“兰若寺”。

“兰若寺？”邵庭仰看着破庙前的匾额，不解地问道，“王爷，殿下，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如同是见着了鬼？”

“你……你问他……”安王爷指着邵书桓道。

“我……我……我不知道！”邵书桓连连摇头。天下间居然有着如此巧合的事情？或说——兰若寺在他那个世界是虚无的，而在这个世界，却真实存在？

兰若寺……

树妖？美丽的艳鬼？大侠燕赤霞？——真他妈的活见鬼了！

366章　破庙春宫

兰若寺？邵庭就不明白了，这兰若寺还有鬼了不成？这副德性？等等——好像在京城的时候安王爷说过，邵书桓写过一个什么鬼故事，就是说兰若寺这个地方？

“书桓，这破庙不会真的有鬼吧？”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着正门走了进去。

邵书桓苦笑道：“幸好我的兰若寺都是美艳女鬼！”

“有美艳女鬼啊？”邵庭顿时两眼放光，忙着扶着邵书桓，昂首挺胸向着正门走去。

邵书桓看着他的模样，就差没有擦一把口水，然后对着里面大吼一声：“美艳的女鬼，本公子来了……”

姑且不论是否有女鬼，就算有鬼，只怕也被他那猪哥模样给吓得魂销魄散了。

“小心点，我先进去看看！”邵庆忙着阻止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命内卫取了火折子过来，点燃，带着两个人进去。

片刻，邵庆再次出来，向邵书桓道：“虽然破旧了一些，但里面还算可以，殿下进来吧！”

邵庭早就快步走了进去，果然，外面确实是破旧荒凉，但里面房舍并没有全部塌陷，甚至可以说，大部分还保持完整，只是原本的佛像，却是塌了半天，露出泥塑的本性和丑陋。

邵书桓笑笑，顾少商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什么扎眼的东西。几个内卫早就麻利地从马车下面的箱子里，取出草席铺上，在从马车内取出一张大狼皮褥子，铺在草席上，含笑对邵书桓道：“殿下，今夜就在此将就一夜吧！”

安王爷没有等邵书桓回答，一屁股在大狼皮褥子上坐了下来，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哼了一声道：“别当他多清贵了，哼，一个连着迷药都用的，骨子里只有这么尊贵。”

邵书桓哭笑不得，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笑道：“王爷，你可不是普通的记仇，不就是用了一次迷药嘛？你从京城一路唠叨到现在，你就不嫌烦啊？”

“你还敢说？”安王爷抡起拳头就要打，邵书桓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老子真是白疼你了！”安王爷哼了一声。

邵书桓含笑道：“我知道王爷疼我，我才敢放肆的。”

“罢了，我不和你小子计较，等着到了密州，我找你老子算账去。”安王爷嘿嘿笑了两声道。

邵书桓闻言一愣，但随即就笑道：“你也未必理论得过父亲大人。”要论斗口，十个安王爷加起来，也绝对不是邵赦的对手，但是，如果动手的话，他不禁恶毒地想着，一把个邵赦，够不够安王爷砍的？

但是，邵赦身边也有着绝对高手，安王爷想要找他理论，简直就和在京城想要找陛下理论一样，门都没有。

“殿下！”顾少商又看了看四周，回禀道，“王爷，殿下——此地偏僻，恐怕没什么好吃的，晚饭将就点，幸而我们都带着干粮和清水，我看这破庙后面林荫深深，只怕有着野鸡野兔也说不定，我去弄些野味回来，正好加菜。”

别人听了倒也罢了，只有邵庭闻言大喜，拍手叫道：“妙极妙极！破庙、艳鬼、野味……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你还当是好玩啊？”安王爷叹道，“真是孩子脾气！”

邵庭讪讪一笑，便也不再说什么，从马车上抱过一只靠垫，给邵书桓靠着，眼见内卫都在外面忙碌，伸手便欲帮他脱鞋。

“别，我自己来！”邵书桓连连摆手。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以前住客栈或驿馆，反正是有人侍候着的，现在露宿荒野，邵庭怎么说也是一个从三品的官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给侍候着。

“我去四处看看，可有香艳女鬼不曾！”邵庭神秘地笑道。

“切！”邵书桓对此表示出一百八十个鄙视，这家伙——

但是，邵庭说着，还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邵书桓唯恐他有个闪失，忙着嘱咐两个内卫紧跟着他。

“这小子——和他老子一个模样！”安王见状笑道，“虽然你的性子更像免之，但却没有他年轻时候的那份跳脱不羁。”

“王爷这算是恭维，还是算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罢了，本王不和你小子斗嘴，反正斗不过你！”安王爷笑笑，起身向隔壁的侧室走了过去。

邵书桓也站起来，正欲四处走走，整天窝在马车上，日子可真不好过，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去，一个内卫急冲冲地进来，给他施礼道：“殿下，小邵大人请您过去。”

“啊？”邵书桓闻言一愣，随即笑问道，“他发现美艳女鬼了？”

那个内卫闻言，也是暧昧地笑笑，压低声音道：“虽然不是美艳女鬼，但也差不多。”

“哦？”邵书桓闻言，顿时就来了兴趣，忙着道，“快走——”怎么说他终究也是少年人的性子，平日里看着老成，但真碰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也一样感兴趣。

“哪里有美艳女鬼？”安王爷闻言，早就大步走了过来，问道，“本王也去看看？”

“就在后面！”那个内卫闻言，笑道，“王爷和殿下过去一看便知。”说着之间，领着两人向后殿走去。

众内卫眼见邵书桓和安王都向后殿走去，除了留下值守的，也尾随着两人，一并走入后殿。

“书桓，你快来——”邵庭站在后殿，大声叫道。

天更是暗了，后殿里面模糊一片，早有内卫取过火折子，点了火把，簇拥着邵书桓和安王爷进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的棺材？”安王爷一脚跨进去，顿时就吃了一惊。

邵书桓也是大惊不已。确实，后殿不但没有供奉佛祖菩萨，反而摆着七副棺材，映着火把，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棺木应该有些年代了吧？”邵庆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在一副棺材上摸了一把。满满的尘土，甚至连着油漆都有些剥落，加上蛛丝缠绕，更是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

“为什么这些棺材就这么放在这里，不曾安葬？”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邵庭摇头道，“不过，你看——”他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地从身后取出一张卷轴。

“这是什么？”邵书桓不解，从他手中接过。看着应该是画轴吧？而且可能还有了年代，心中想着，他已经把画轴打开，一个机警的内卫早就举着火把过来。

邵书桓愣愣然地盯着那张画轴，半晌也没有能够说得出话来。难怪邵庭笑得那么暧昧，急急地命内卫把他叫过来，原来——原来——这画轴居然是一副春宫图。

画轴上是工笔美人图，长发，大眼睛，瓜子脸——邵书桓最喜欢的那类美女，而且，从画轴上看，这美人似乎比小雅还要漂亮几分，身上仅仅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红色袍子，酥胸半掩，赤足……

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看到这画轴上的美人，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小雅——那个有些害羞，偏生还想要色诱他的绝色美人，墨菲的女儿，南夏国的公主……

“就是一副画像，又不是真人，你得瑟个啥啊？”邵庆没好气地道，“这东西也值得惊动殿下？”

“殿下最喜欢这类的美女了，你知道什么啊？”邵庭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邵书桓俊脸微微一红，喝道：“胡说八道！”

安王爷偏生还插口道：“书桓不是喜欢我家慕莲吗？”

邵书桓抬头看过去，所有的内卫虽然都强忍着，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若不是碍于他的身份，只怕也要凑过来看个热闹。

这男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的话题，还真离不开女人。

“殿下，你知道这美人春宫图，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邵庭神秘地笑道。

“哦？”邵书桓口中淡淡地答应着，忍不住抬头四处看过去。果然，在最最里面的一副棺木上，明显有一处地方要干净得多，当即向里面走去，“是在这具棺木上？”

邵庭点点头：“我进来的时候，见着这么多的棺材放在一起，还真是吓了一跳。但是随即我就看到，这副棺木上有着一副半打开的画轴，心中好奇，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竟然是春宫图。实话说，这画师还真有本事，把这女孩子的神韵都画了出来，而且，这女孩子也真的很美。”

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伸手抚摸着那副棺木。

邵书桓心中一动，忍不住又转身看了看后殿内摆放着的七具棺木。这七副棺木并非是整齐地放在后殿中，乍一看，仿佛杂乱无章，但细细瞧瞧，他却震惊地发现，这些棺木，居然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的。

“殿下——”邵庭凑近他，压低声音笑道，“你说这画轴上的美人，会不会就是这棺木中的……”他一边说着，居然一边暧昧地瞟了一眼那棺材。

邵书桓毛骨悚然：“不准胡闹！”心中却暗道，“这厮不会有着什么特殊爱好吧？”

“殿下，打开看一眼没什么的！”邵庭再次道，“我就是想要看看——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死了真是可惜。”

367章　午夜琴声

邵书桓看向邵庆。虽然他心中也着实好奇，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孩子，死了着实可惜。这座寺庙荒芜了，为什这么多的棺材放在这里，却是不安葬——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的蹊跷。他偏上还要惹事。

中国人素来讲究，死者为大。有着这么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邵书桓就算再好奇，他也不想开棺看什么。

“庭少不要胡闹！”邵庆忙着喝道。他好歹顶着大哥的名分，教训邵庭也是理所当然。

“看一眼又没什么的！”邵庭有些失望。

邵书桓哼了一声：“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主张开棺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突然插口道。

“王爷？”邵书桓皱眉不已。

“这后殿中的棺材，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安王爷沉着脸道，“素来都讲究，死者入土为安，就算当初有着种种原因，导致棺材不能下葬，寄存在寺庙中，也是正常之事。可是从表面看，这寺庙荒芜多年，那为什么这些人在走的时候，不把棺木安葬了？就算没有墓地，后面的树林子里，有多少不够安葬的？却由着这些棺木堂而皇之地摆在后殿？”

“王爷，你上次来的时候，是怎么个模样？”邵书桓皱眉问道。

“嗯——”安王爷见问，想了想道，“上次来的时候，这寺庙虽然不算热闹，但也不至于荒废……而且，那时候这寺庙也不叫什么兰若寺。”

“是了是了，我也感觉奇怪！”邵庭筹划着开棺看女尸，忙着点头附和。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变态！”但转念想想，邵庭自幼生于邵府，世人没有见过玩过的，他都见过玩过，但这女尸，尤其是存放已久的女尸，他自然是没有见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有着一股子的好奇，且天不怕，地不怕……

“好吧！”邵书桓点点头道，“就开这么一副棺材。如果里面有着尸体，余下的不准再开。”

“这个自然，余下的我也没有兴趣！”邵庭闻言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就招呼过几个内卫过来，便欲开棺。

余下的他自然是没有兴趣了。不是美女，一具腐烂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来来来，兄弟们辛苦点，给本公子把棺盖打开，让殿下瞧瞧香艳女鬼，若果真长得漂亮，大家都赏！”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就指挥着几个内卫开棺。

邵书桓忍不住摸着鼻子苦笑道：“怎么就成了我要看的了？”

邵庭得瑟地笑了一下，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敢说你不好奇？”

邵书桓想了想，再想了想，还是老实地点头道：“没错，我也想要看。”

邵庭拍手道：“这不就得了？这一路走来，我可快要把我闷坏了，再不找点乐子，等着到了密州，可没我好日子过了。”

“到了密州又怎么了？”安王爷道，“就算两国开战，也轮不到你上阵杀敌，你还是做你的公子爷去。”

“上阵杀敌倒也罢了，只是我家老头子在密州，他最近可恼着我，怎么会给我好脸色看？”邵庭叹道，“我已经感觉到家法板子距离我尊贵的臀部不远了，哎……”

邵书桓和安王闻言，都忍不住大笑不已。

一声轻响，棺盖陡然被推开。很显然，这棺材盖子并没有钉上，所以打开也很方便。

“啊？”一个内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探头向棺材内瞧了一眼，随即竟然忍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了？”邵书桓和邵庭忙着问道。

“殿下——”几个负责开棺的内卫如今都是瞧得分明，均是满脸惊疑之色，“殿下，你们快过来看……”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安王爷却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书桓——”安王爷也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过是几步之遥，邵书桓也走到棺材前，向里面一看，顿时也傻了眼——正如邵庭所料，棺材内确实是一具女尸，而且，也就是画轴中的美貌女子。但是，这棺材明显不是新近之物，可是棺材中的女尸，却是面目栩栩如生，宛如熟睡一般，保存得实在是太好了……

“真正可惜。如此美人，居然芳华早逝！”邵庭从一个内卫的手中接过火把，对着棺材内照了照，摇头叹道。

邵书桓见状，也是摇头，叹气道：“罢了！把棺盖盖上吧，实在是太过亵渎。”他本来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只是——自从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心中不由自主地也对神鬼有了一丝敬畏。

安王爷一直没有说话，绕着棺材转了一圈，从邵庭手中接过火把，皱眉不已。

“王爷，怎么了？”邵书桓眼见他身上有异，不解地问道。

“书桓，从棺木上看，这具棺材停灵于此，至少有着三年以上，但是，就算有着奇珍异宝，也不可能保得了尸体三年还如此栩栩如生啊？”安王爷盯着棺材内的女尸，低声道。

“王爷——”一个内卫插口道，“不如，让卑职试试？”

“别动！”安王爷忙着道，“这事情忒古怪的一些。”为着保存尸体千年不腐，皇家更是绞尽脑汁，对此他自然也知道一些，只是——想要保存好尸体，入殓前就需要对遗体做出一些处理，棺木也需要极好的，然后，还需要密封……

但是，这具棺木这么摆在破庙的后殿上，表面上更是蛛丝缠绕，尘土满布，而里面的尸体，居然能够保持丝毫不变，甚至宛如生人？这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合理的。

除非——棺材内躺着的，根本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可是，一处荒芜的破庙，七副棺材，躺着一个活人，还是个年方十七八岁的美艳少女躺在棺材内？怎么都解释不通吧？

“我怎么瞧着，这棺材内都像是活人！”安王爷皱眉道。

邵书桓忍不住也细细地看了看棺材内的女尸，叹道：“我瞧着也像是活人，说实话，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年轻早逝，还真是一件悲哀。”

“要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这容易得紧。”邵庭忙着笑道，“让我安抚安抚她，不就知道了。”

“你别胡来！”邵书桓忙道。

“没事！”邵庭道，“若是死尸，那就没什么好忌讳的，若是活人，更加好，本公子风流潇洒，不在乎多收一个半个小妾的。”口中说着，已经把手中的火把递给旁边的一个内卫，伸手便要探向棺材。

邵书桓看向安王爷，安王爷冲着他略略点头，示意让邵庭试试。

邵庭先伸手摸了摸棺材中女子的胸口，又伸手去摸她的脸，甚至还捏了一下女尸的鼻子，看得众人都忍不住要笑。

“你好了没有？”邵书桓实在看不过去，叫道。若是活人，他要调戏一个女孩子，倒也罢了，可是一句尸体，还这么亵玩，实在有些过分。

“好了！”邵庭站直了身子，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棺材中的女尸，叹道，“她身上应该有什么宝物，才保她尸体不腐不僵，但是……这是一具尸体。真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又这么年轻。”

邵书桓脸色不渝，哼了一声，吩咐两个内卫：“把棺盖盖上！”说着，领着人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嘱咐道，“你们都给我爪子放干净一些，棺材内的东西，谁要是动了，我就把谁的爪子砍了。”

一个内卫头领忙着过来，躬身道：“殿下放心，我们就算没有见过世面，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事情。”

“如此最好！”邵书桓闻言，点头先向外面走去，总感觉这个后殿中，似乎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那内卫头领走回后殿，从旁边一人手中接过火把，对着棺材内照了照，也是摇头道：“小邵大人说的没错，还真是可惜了。如此好模样儿，又是如此年轻，居然早逝——”说着，摇摇头，命两个内卫把棺材盖子给盖上。

那两个内卫忙着搬过棺材盖子。就在棺材盖子合拢的瞬间，借着火把的光，那个内卫头领看得分明，棺材中的女尸，长长的睫毛如同是两把打开的扇子，竟然……竟然……似乎是动了一动。

“眼花了？”内卫头领死劲地摇摇头，眼见已经无事，且后殿内放着几副棺材，实在是不吉利得紧，看着就是邪气，忙着道，“兄弟们，咱们到前面去，保护殿下要紧。”说着，就急急地向前殿走去。

余下的几个内卫也忙着跟了出来。就在那个内卫头领走出后殿的瞬间，耳畔隐约传来一声女子幽怨的叹息——

那内卫头领在一瞬间，只感觉毛骨悚然，全身是冷飕飕的。

邵书桓等人回到前殿，顾少商已经回来，早有勤快的内卫从树林子里找了一些枯枝做柴火，升起火来，顿时驱散了黑暗。众人胡乱吃了一些干粮清水，分派人守卫，当即就歇下。

邵书桓、邵庭、安王爷等人自然是睡在里面，顾少商就坐在邵书桓身边，盘膝打坐。邵书桓朦朦胧胧睡到半夜，突然一阵低低的琴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368章　艳鬼？

邵书桓、邵庭、安王爷等人自然是睡在里面，顾少商就坐在邵书桓身边，盘膝打坐。邵书桓朦朦胧胧睡到半夜，突然一阵低低的琴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邵书桓推了推身边的邵庭，邵庭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诧异地听着琴声。

安王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邵书桓点了点头，又侧耳听了半晌，琴声似乎飘忽不定，似远还近——

“在后殿！”安王爷低声道。

“后殿？”邵书桓和邵庭顿时就傻了眼。后殿他们去看过，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而且，后殿那模样，看着也不像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艳鬼？”邵庭立刻两眼冒光。

邵书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除了艳鬼，还有恶鬼呢，那些恶鬼都喜欢生吃人，你可小心。”

邵庭却不以意地笑笑，邵书桓披衣站了起来，看向安王爷。

顾少商却已携剑向着外面走去，同时低声嘱咐道：“王爷照顾一下殿下和小邵大人，我去看看！”

邵庭却是兴致勃勃地看向邵书桓。邵书桓叹道：“想要去看看？”

“你难道不想去？”邵庭笑道。

“小心点！”邵庆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取过一件毯衣，披在邵书桓身上，同时嘱咐邵庭道，“你少惹事。”

“一起去看看，这事忒诡异了一点。”安王爷沉声道。

说话之间，众人一起站起来。顾少商已经走到门外，却没有向后殿走去，而是问站在门前值守的内卫：“琴音是什么时候响起的？”

“回禀大人，就是刚才。我等已经命人去后殿探视。”那个内卫忙着躬身道。

“嗯！”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向着后殿走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后殿中，如今居然透着淡淡粉色的光。不！连着门前都悬挂着粉红色的大灯笼，灯笼上，大大地挑着一个字——聂！

安王爷诧异地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聂小倩？”

“怎么可能？”邵书桓哼了一声，心中暗道，“难道天下居然有着如此巧合的事情？”只是这荒林古刹、午夜琴声、加上这不合常理的种种，确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由于他们都过来，内卫自然除了留下值守前殿的，余下的，也都跟着过来。突然，有人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邵书桓忙着问道。

“殿下——”一个内卫慌慌张张地跑来低声道，“殿下，不好了，刚才两个前来探视的内卫出事了……”说话之间，只见几人扶着两个内卫走了过来。

顾少商皱眉，快步走了上去，命人把那两个内卫放在地上。邵书桓也凑过去看。两人昏迷不醒，但表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被人点穴了？”安王爷低声道。

“似乎是的！”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两人身上几处穴道拍了几下。哪知道顾少商这么一个剑术大师，竟没能够给两人解穴，两个内卫依然昏迷不醒。

“不像是被人点穴了。”邵庭低声地道。

“那是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邵庭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古怪，目光瞟向后殿内隐约亮着的灯？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顾少商陡然提气大声喝道。

里面低低浅浅的琴音戛然而止，随即，有人幽怨地叹道：“多年不见，顾大人还是这等脾气？”

“你是谁？”顾少商问道。

后殿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白衣女子，抱琴缓步走了出来。一瞬间，邵书桓和邵庭都是目瞪口呆——这白衣女子，赫然就是白天躺在棺木中，已经死去多年的美艳少女。

邵书桓留心她走路，这女子在行走之间，裙裾竟然不动，似乎并非是在用双脚走路，而是直接飘飞过来。

不，她本来就是飘飞过来的，她的双脚，根本就没有着地。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邵庭忍不住大声道。

“住口！”那白衣女子脸色一沉，陡然飞快地向着邵庭飘了过来，伸手抓向邵庭的胸前衣襟。邵书桓就在邵庭身边，长剑出鞘，带起一抹银芒，砍向白衣女子的手臂。

“哼！”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宽而长大的袖子卷过，邵书桓的剑气竟然被她袖子挡开。她依然原式不变，抓向邵庭。

安王爷老大的拳头，毫无怜惜地砸向白衣女子几乎完美无缺的脸。但白衣女子长发甩过，那三千青丝，竟然以柔克刚，轻轻巧巧地把安王爷的攻势化为无形。顾少商的剑，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指向白衣女子的咽喉。

“铮”的一声轻响，白衣女子手中的古琴，陡然发出刺耳之极地音符。随即，琴身迎上了顾少商的剑。

顾少商长剑斜挑，刺向白衣女子的手腕。白衣女子疾步向后飘退，却不再动手。

“顾大人何用如此紧张？”白衣女子冷冷地道，“我就是想要教训教训这毛手毛脚的小子罢了！”

“你认识我？”顾少商有些诧异。

“天下何人不认识顾大人？”白衣女子的眼角，闪过淡然的讽刺。明明是恭维的一句话，却带着无限嘲弄。

“哦？”顾少商焉有听不出来的，皱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瞟了一眼邵庭，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你是方谙樱的孩子？”

“你认识先母？”邵庭倒是不敢放肆，忙着躬身施礼，问道。

“哼！”白衣女子目光落在邵书桓身上，半晌才道，“淑寰的孩子？呵呵……好齐整的一对儿。可惜，若是我的孩子也活着，也这般大了。”

“你……独孤诗卿？”安王爷突然大惊问道，“是了是了，普天之下，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够把内息收敛到如同死人一般？”

“王爷这算是恭维，还算是讽刺？”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侧首看向安王爷。

邵书桓愣愣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看着她似乎都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儿，非常地年轻貌美，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她想象成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邵庭诧异地看着她，传说，独孤诗卿不是已经死了吗？

独孤诗卿只是笑笑，却没有说什么。白天她就躺在棺材内，收敛内息，结果，邵庭亲自抚摸过，证实她确实已经死去。如此说来，她想要装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顾少商低声道：“您当真是独孤小姐？”

邵书桓有些好奇，低声问顾少商道：“你以前没有见过她？”

“独孤小姐以前都带着面纱！”顾少商低声道。

“若是顾大人不信，大可再出手试试。”独孤诗卿淡淡地道。

“不用了！”顾少商摇头。能够在棺材内装死，把气息收敛到这等地步的人，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这个——”邵庭尴尬不已，自己瞧上的美女，虽然没有死，但却是老爹的情人，实在让他有些窘迫，“姨娘，邵庭有礼了。”

“哼！”独孤诗卿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邵庭忙着长揖到地，再次施礼道：“邵庭不知道姨娘在此清修，多有打扰，还望姨娘恕罪！”

“他怎么就教养出你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的孩子？”独孤诗卿这才冷冷地开口道。

邵书桓想到邵庭先前的种种言行，可着实对独孤诗卿不敬得紧，当即忍不住低声叨咕：“子不教，父之过！”

“他自己就是这个德行，你还指望着他能够教养好孩子？”安王爷可没有什么顾忌，直截了当地道。说着，他还忍不住瞟了邵书桓一眼，看来邵书桓使用迷药，他还是耿耿于怀。

不料邵庭闻言，却正色道：“正是！姨娘，你有所不知，家父平日里忙于政务，也无暇管教我等，自从先母过世，我邵家也没个主事的人。如今再次偶遇姨娘，实在是天赐之幸，还望姨娘莫要嫌弃，只把庭儿当做自己的孩子管教就是。”

邵书桓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而邵庭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却不断地在独孤诗卿身上乱瞄。

邵书桓心中却是明白得紧，在此遇到独孤诗卿，只怕不是偶遇吧？

“姨娘——”邵庭再次道，“庭儿是真的愿意听从姨娘教导，还望姨娘不要推辞。”

“嗯——”独孤诗卿闻言，冷冷地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此陪我几日吧？”

“啊？”邵庭顿时就傻了眼。在此陪独孤诗卿几日倒是无所谓，可是他要赶去密州啊！“姨娘，家父就在密州，不如您随我们一起去密州，咱们也好一家子团圆？”

顾少商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却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不用说什么，先看看独孤诗卿的目的再说。

“谁和你一家子团圆了？”独孤诗卿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他在密州，哼——”

“独孤小姐，您这个匾额是不是邵大人新近题的？”邵书桓突然问道。当初《石头记》手稿安王爷是给送了过来，但是余下的一些，却都留在了安王府，只是就算如此，也瞒不了邵赦——他就纳闷，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原来是邵赦在搞鬼。只怕那个写着“聂”字的灯笼，也是邵赦的手笔。

369章　躺棺材内养颜

独孤诗卿竖起一只粉嫩嫩的手指：“虽然你是皇子，但是，你也得叫我姨娘。”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一声。叫她姨娘倒也无所谓，可是她就不怕把她叫老了？她看起来比她那个徒弟还要小上几岁。

“好吧，独孤姨娘！”邵书桓也学着邵庭的模样，作了一揖。

“好——”独孤诗卿笑了笑，“看在你这句姨娘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那个……”邵书桓苦笑道，“姨娘，这破庙的匾额是不是父亲新近题写的？”

“怎么是新近题写的？”邵庭忙道，“这么破旧？”

“我找人做旧的。”独孤诗卿看了看邵庭，冷冰冰地道。

她对于邵庭的态度，邵书桓倒是可以理解。男人在外面包养的女人，若是见着正室的儿子，能够给好脸色看吗？

顾少商和安王爷对望了一眼，虽然早些年就知孤诗卿性子古怪，但由于没有什么正面接触，所以倒也没有切实体会。如今算是领教了。

“姨娘，你为什么把匾额找人做旧了？”邵庭忙着赔笑问道。

“做旧了比较有感觉。”独孤诗卿哼了一声，“难道你们不觉得，破旧的匾额、荒林古刹，配上棺材、午夜琴声，很切合倩女幽魂？”

邵书桓闻言大窘，安王爷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邵庭却一脸的郁闷——是他很想碰到一个美艳女鬼，玩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可是，这午夜女鬼却是自己老爹的情人，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冒犯。

“姨娘，你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面？”邵书桓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正常人谁会躺在棺材里面？也不忌讳？

“美容养颜。”独孤诗卿瞟了他一眼，冷冰冰地丢下四个字。

邵书桓目瞪口呆。躺棺材里面美容？

“那个——”邵庭忙着随在独孤诗卿身后，谄媚地笑道，“难怪姨娘美貌异常，原来是有此秘诀啊！”

邵书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独孤诗卿飘飘然向着后殿走去，对众人道：“让内卫去前殿守着，你们过来吧。来者总是客，进来喝杯水！”

邵庆一直没说话，闻言忙着让都有些目瞪口呆的内卫到前殿守卫，自己却依然尾随在邵书桓身边，进入后殿。

邵书桓一脚踏进后殿，顿时就傻了眼——这还是那个阴沉沉、鬼气森森的后殿？是没错，同样简陋之极的古刹，只是原本的棺木已经被挪走，地上也干干净净，放着一张竹制的桌子，几张竹制的小椅子。

甚至在桌子上，还放着一盆沁翠可人不知道名称的小小盆栽。

“随便坐！”独孤诗卿招呼道。

安王爷老实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顾少商看着邵书桓，邵书桓就在安王爷身边坐了，邵庭和顾少商这才落座。

独孤诗卿也没说什么，取了一只瓷瓶过来，几只茶盅，从瓷瓶内倒出一些清水，递给众人道：“荒野之地，无以待客，有清水一盏。”

茶盅里面果然是清水，也已经送到了各人面前，只是谁也没有动。天知道这看似乎清水一杯，是不是穿肠毒药？

邵书桓端起茶盅，放在鼻尖闻了闻，并不像是清水，带着一股子淡然的香气，沁入心扉。当即举起茶盅，一饮而尽。

“好水！”邵书桓赞道。独孤诗卿却是没有说错，这就是清水，只是带着一股子淡然香气，有些微微的甜味，很是清醇，“姨娘，这是什么水？”

“千红一窟！”独孤诗卿淡然笑道，“怎么，你们都不喝？”

邵庭眼见邵书桓都已经喝了，也不差他一个，当即举起茶盅也一口吞了下去，砸吧砸吧嘴巴，摇头叹道：“姨娘，你也忒小气了一些。就算没有茶，也不用拿冷水来敷衍人吧？”

“这百花露一经加热，就失了原本的清醇香味。”独孤诗卿冷冷地道。

“百花露？”顾少商大惊，忙着从邵书桓面前抓过茶盅，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发现丝毫异样。

“顾大人——”独孤诗卿冷笑道，“放心，这就是百花露，我还没有那么多毒药给你们糟蹋。虽然他是吩咐了，让我拉扯住你们几日，但就是拉扯你们数日，我用得着下毒吗？”

邵书桓心中暗自叨咕：“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满了。有顾少商和安王爷在，还有众多璇玑内卫护送，就她一个人，不动下三滥的手段，她凭什么把他们留下？”

“我倒很愿意和姨娘呆上几日，此地实在太有情调了。姨娘，你怎么想出来的？”邵庭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

独孤诗卿看了看邵书桓。安王爷道：“此地是模仿书桓倩女幽魂的故事弄出来的——只是，独孤小姐比那个聂小倩可厉害得多了。”

“我甚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看看倩女幽魂？”邵庭唉声叹气。

邵书桓却有些怀疑他的审美观。这地方叫有情调？

“独孤小姐，你该不会真的准备把我们都留下吧？”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还是问道。

“虽然他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独孤诗卿哼了一声，反问道。

邵书桓松了口气。这是他见过最有个性的女子，躺棺材内只为着美容养颜，住荒林古刹，还把匾额找人做旧了？那这兰若寺的灰尘棺材，想来也是刻意为之……

邵赦怎么就勾搭上了这么厉害、有个性的女子？

而且，他看得出来，独孤诗卿的武功，也着实高明得紧。刚才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俗语说得好，“行家伸伸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人，真要动手，只怕就算是顾少商之流，也很难轻易把她打败。

“这么说，姨娘不会为难我等？”邵书桓忙着问道。

“这个自然。你都叫了我姨娘，我怎么会为难晚辈？”独孤诗卿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姨娘，你躺棺材，如何美容养颜？”邵庭问出了邵书桓的疑惑。这独孤诗卿看着实在是太过年轻貌美，难道真个在棺材内，就可以驻颜不老，甚至越长越漂亮？

对于这个问题，独孤诗卿却没有回答。

顾少商笑道：“我想起来了，当年独孤氏有着一门绝学，叫做假死之术，可以收敛内息，延缓人本身的运作，达到延年益寿的作用。独孤小姐想来修炼的，就这门秘技？所以，你躺在棺材内，表面上看着似乎进入假死状态，实际上不过是在修炼内息？”

“算是。”独孤诗卿点头道。

“可就算如此，也不用躺棺材内啊？”邵庭还是不能忘怀。白天他可是亲手摸过，感觉她真如死尸一般。

“你们走吧！”独孤诗卿突然冷冰冰地下逐客令

邵书桓见状，起身告辞。顾少商、安王爷见她如此说法，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也一并起身告辞，走出后殿。

“我这位姨娘，还忒是古怪！”邵庭走得远远的转身看过去。远远地，后殿的门前挑着一堆粉色的灯笼，高高地悬着那个“聂”字。邵书桓看着，就有着一股荒唐可笑的感觉。

“你得庆幸，这位独孤大小姐没有动脾气，否则——”顾少商哼了一声，沉着脸道。

“我瞧着这位姨娘虽然古怪一些，但是还是好相处的。我老爹若是娶她，我不在乎叫她亲娘。”邵庭故意大声道。

“你——”邵书桓对于邵庭已经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半晌才道，“如果她不是你姨娘，你是不是准备着无论用什么法子，也得把她哄到手？”

“你这不是废话吗？”邵庭低声道，“你见过比她更加漂亮的女孩吗？”

“她的年龄，和你亲妈差不多。”安王爷没好气地道。

“王爷，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不容我想象一下？”邵庭叹了口气，“为什么美女都是别人的女人？”

“你这句话，如是让父亲听见，小心他老大的耳刮子打你。”邵书桓对于邵庭，还真有些哭笑不得。心中陡然想起，邵庭大概是喜欢慕莲的。

“庭少，你最好不要招惹她！”顾少商冷冷地提醒道，“今儿若不是看在你父亲份上，就凭着你开了她的棺材，摸了她的身子，她把你砍个十七八段都是便宜你了。”

邵庭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

邵书桓转身看过去，后殿的那两只粉色大灯笼，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女人煞费苦心地模仿倩女幽魂弄了一出荒林古刹的兰若寺，最后怎么就没有出手？

等着邵书桓等人离开了后殿，独孤诗卿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桌子底下道：“你出来吧。”

地面上诡异地升起一具灰尘满布的棺材。随即，棺盖打开，独孤兰语缓缓地从棺材内走了出来。

“师父。”独孤兰语施礼道。

“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放他走？”独孤诗卿的手指轻轻地拨弄一下琴弦，低声道。

“是的，师父。主人不是说，让我们把他留下吗？而且，我们煞费苦心地布置这里，不就是留下他？”独孤兰语低声问道。

370章　蛇围

独孤诗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我们不要听他的吗？为什么这次却如此地听话？”

“可是，殿下去密州，真的很危险？”独孤兰语俏脸微微飞红，低着头道。

“危险？”独孤诗卿哼了一声，“什么地方不危险？人死了，躺棺材内都有人掘坟盗墓，哪里不危险了？是男人，自然当去沙场磨练一番，更何况，他身边有着高手保护，你愁什么？你有担心他的，还不如担心担心主公！”

独孤兰语低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暗道：“主公身边高手如云，还有您担心，用得着我嘛？”

“收拾一下，我们也走！”独孤诗卿吩咐道。

“现在？”独孤兰语乎有些诧异。

“当然是现在。晚上赶路，可避免太阳直接照射，不损皮肤。”独孤诗卿冷冰冰地吩咐道，“吩咐附近我们的人，都撤退！”

独孤兰语对于独孤诗卿的养颜之道，一直都是没话好说的。当即点点头，打开棺材，依然从棺材内下去。

独孤诗卿看着独孤兰语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笑了笑：“兰若寺？用这个地方开客栈，亏他想得出来。”想到邵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这人，总让他看不透。

“老头子真有福气！”邵庭回前殿，一屁股瘫在铺着大狼皮褥子的地上，叹道，“这么个美人，他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我怎么就碰不到如此的绝色？”

“喜欢躺在棺材里的美人？”邵书桓想想，就忍不住头皮麻。不知道独孤兰语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爱好啊，天——

“你懂什么啊？”邵庭学邵赦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大声道，“这叫个性。人家躺棺材内美容养颜的。”

邵书桓懒得理会他，躺在地上合上眼睛开始睡觉。邵庭抓过旁边的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地上发呆。

众内卫也都回来。顾少商依然盘膝坐在地上。安王爷经过这么一闹，已经睡不着，叫过两个内卫，拨亮了火堆，开始烧水煮茶。

值守的内卫也都有些困，开始半靠在墙壁上打瞌睡。陡然，安王爷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看向顾少商。而与此同时，顾少商也陡然睁开眼睛。

“什么声音？”安王爷低声问道

“不知道——”顾少商摇头道。

“哎呀——”突然，门口值守的内卫有人发出一声惊叫，随即就听得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惊恐地叫道，“蛇……好多蛇……”

“蛇？”邵书桓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惊问道，“怎么回事。”

“没事的，殿下放心，臣这就去看看！”顾少商说着，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可是，他人还没有到门口，就见着几个内卫手中握着佩刀，满脸惊惧之色，退向破庙中。借着火把明晃晃的光，众人看得分明，不远处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扭曲着无数的蛇，正蜿蜒着向破庙内逼近。

“哪里来这么多蛇？顾少商也是脸色大变。如今清明未过，一般的蛇虫还都没有出洞，这蛇……也出现得忒古怪了一些。

邵书桓也走到了门口，一见之下，顿时头皮都发麻。兰若寺的门口，在火把的照耀下，密密麻麻都是蛇，而且，看起模样，色彩斑斓，头部呈现三角形态，应该都是毒蛇。

“殿下……殿下……”一个内卫急急地叫道，“张达佑被蛇咬伤了……”

“伤了哪里，赶紧把毒吸出来！”顾少商沉下脸来，哼了一声，“慌什么慌，亏你们还是训练有素的璇玑内卫。”

“顾大人——”刚才禀告的那个内卫哭丧着脸道，“张达佑实在是不走运，刚才我们轮流值守，他尿急，转过墙角去撒尿，不料……不料那蛇就在墙角处，他被咬了那地方……看样子是不成了！”

说话之间，两个内卫已经把那个名叫张达佑的内卫抬了过来。邵书桓等人看时，眼见那人脸上乌青一片，面目浮肿，手脚还在抽搐，却是已经没有了知觉。

顾少商也顾不上这么多，长剑斜挑，把那内卫的裤子挑开，瞧了瞧伤口，顿时就变了脸色，长剑斜指，刺入那人的咽喉。

“大人——”另一个内卫显然和他交好，见状顿时就急了。

“没用了！”顾少商道，“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如此做。这蛇，实在太过歹毒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庭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这会子早就没有了见着棺材想要寻找美艳女鬼的胆气，缩在邵书桓的身后，只剩下发抖的份。

“这蛇明显是有人操作的！”顾少商冷冷地道。

那些毒蛇说来也是奇怪，仅仅只是围困住破庙，却不再向前逼近。

“我来试试！”安王爷低声道，口中说着，却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对着靠得最近的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电射过去。

瓦片正中蛇头，那条大蛇痛得扭曲着身子，翻滚了几下，竟然一命呜呼。众人见状，皆是大喜。

正欲采取行动，偏生就在这个时候，树林子里传来一阵阴沉沉的冷笑声：“敢伤老夫的宝贝，你们都不要命了？”

“谁？”顾少商陡然喝道。

“嘿嘿……”随着声音，一个穿着玄色长袍，腰间系着草绳，脚上也只是穿着草鞋的一个干瘪老头，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蛇都是你豢养的？”安王爷着实有些恼怒。他纵横沙场，何曾了得，今夜居然被几条毒蛇困于此地，心中实在憋着一股子的怒气。

而且，也是他提议走这条近路，同时来此破庙歇息，如果邵书桓等人在此真有个闪失，大周国江山社稷，岂不是后继无人？他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正是！”老头嘿嘿笑道。

“你指示着这些蛇，围住我们做什么？”顾少商沉下脸，问道。

“自然有所目的！”老头冷笑道，“请贵国皇子殿下去我南夏国走走！”说着，他居然指了指邵书桓。

“老头，这天虽然没亮，也别尽着做梦了。贵国皇帝难道生不出儿子，想要请我国皇子去做皇帝陛下不成？只要贵国皇帝三跪九叩地来请，哈……我国皇子倒也不在乎的。”邵庭只怕蛇，可不怕人，一张嘴够刁钻的。

“放肆！”老头闻言，陡然嘴里发出一声呜咽之声。四五条毒蛇，同时暴起，对着邵庭身上电射过来。

邵庭就站在邵书桓身边，见状几乎是本能地拉过邵书桓，挡在了自己面前。

邵书桓长剑出鞘，对着凌空飞过来的蛇横扫过去。大殷天子剑的锋芒扫过，顿时就有三四条毒蛇被斩成几段，但依然有着两条蛇，居然诡异地在空中扭身，蛇信吐出，袭击邵书桓的咽喉要害。

顾少商长剑一抖，两点寒芒闪过，顿时，余下的两条蛇也已经断成四截。

“墨菲简直是欺人太甚！”安王爷再也忍不住，从一个内卫手中夺过一把长刀，身子一晃，人已经冲向蛇群。

蛇群陡然大乱，不等那老头发出攻击命令，本能地扑向安王爷。

邵书桓甚少见安王爷动手，虽然早些时候就从邵赦口中，得知安王爷武艺高强，而且，他自己也和他动过手，不过，安王爷对他，似乎尽有忍让，直到自己使用迷药把他激怒，他最后也没有把他怎么了。

如今安王爷动手，却是丝毫也不再保留，长刀荡起一层层的刀光，无数的毒蛇被斩成数段。

树林子里的干瘪老头见状，顿时大惊，口中发出几声呜呜咽咽的口哨声，毒蛇顿时如同是潮水一般地退了下去。

“老头，拿命来！”安王爷大喝一声，长刀对着干瘪老头头上狠狠地砍了下去。

“呜呜——”陡然，老头的嘴里再次发出呜咽之声，两道碧影几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对着安王爷身上急射过去。

“王爷小心！”邵书桓见状，忙着大声叫道。火光下看得分明，那两条碧影，应该是两条手指粗细的毒蛇。这老头养蛇为生，身上所带的毒蛇，绝对是奇毒无比。

安王爷身子陡然临空拔高数丈，长刀回扫，砍向碧影。哪知道那碧影灵活得紧，竟然懂得躲闪，一晃之下，再次从刀光的缝隙内滑过，射向安王爷的面门。

“邵庆！”顾少商陡然沉声道，“你统领璇玑内卫，护着殿下和小邵大人，我去助王爷杀了这妖人！”

邵庆忙着点头答应着，顾少商身子一晃，长剑刺向干瘪老头的咽喉。

老头身子一晃，想要避开顾少商的剑势，但是，顾少商已经动了杀机，岂容他躲闪，长剑连抖，无数道剑芒分别罩向老头身上数处要害。

“呜呜——”老头的口中发出尖锐的啸声，无数的毒蛇再次如同是潮水一般，对着顾少商扑了过去。

“找死！”顾少商冷哼一声，长剑划过，无数条毒蛇顿时断成几截。但如此一来，那老头缓过一口气来，连着后退几步。顾少商一时想要伤他，也是不易。

371章　被围

邵书桓已经隐约感觉不妙，对着邵庆道：“你护着庭少，大家一起冲出去！”他们一行中，虽然他的武功似乎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半桶水也有两下子，而余下的璇玑内卫，都是顾少商精挑细选出来，跟随在他身边的，武功就算弱一点，也不会差到哪里。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嘱咐众人道，“保护殿下！”

众璇玑内卫簇拥着邵书桓向林外走去。但是，就在这等时候，“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大作，无数的羽箭，宛如雨点一般地对着众人射了过来。

“殿下——”几乎在邵书桓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瞬间，一个内卫挡在他面前，背脊上插着两支羽箭。

“护着殿下，退回去！”安王爷大声叫道。说着，顾不上那个干瘪玩蛇老头，身子一顿，电射向邵书桓。

邵书桓挥舞着宝剑，挡住迎面而来的羽箭，神经绷紧，一刻也不敢松懈。箭如雨，又有两个内卫挡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做了护盾——他心中恼恨不已，谁的命不是命啊？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住如雨的箭[奇+书+网]，可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呀……”突然，邵书桓听到邵庭的惊呼声。

“庭少——”邵书桓转身，只见邵庭两股战战，脸色苍白，刚才的一只羽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回身，挡在两支羽箭，冲到邵庭面前。

“书桓，退回去！”安王爷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把无数的羽箭挡下。

邵书桓顾不上答应，趁着安王爷替他挡住的瞬间，一把拉着邵庭，转身就想着破庙里面跑去，身后，羽箭破空之声，嗖嗖不绝，更有内卫中箭负伤的惨叫声。

“诸位已经被包围了，若是不想死的，乖乖地放下武器投降！”林子里面，一个大声吼道。

但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如雨的羽箭，也在瞬间止住。

“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顾少商大声喝问道。

几乎是在一瞬间，树林子里面无数的火把亮起，一个魁梧青年，身着盔甲，骑着一匹漆黑的战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前面。

余下众人，也是一身盔甲，背负羽箭，腰挎长弓，马鞍上挂着兵刃，大约有着五六十人的样子。而在林子里，更是影影绰绰，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墨武？”邵书桓愣然。这魁梧青年竟然是南夏国皇帝陛下战神的养子—墨武？

传说此人深得墨菲真传，武艺高超，兵法纯熟，乃是南夏国一员猛将。

“来者何人，为何秉夜袭击我等？”顾少商冷冷地喝问道。

墨武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邵书桓笑了笑，抱拳道：“邵公子，南夏一别，算来已有半载，公子别来无恙？”

顾少商和安王爷都有些惊愣地看向邵书桓，邵书桓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输人也不能输了气势：“大殿下为何深入我大周国内？甚至兵戎相见？”

“墨武？”安王爷走到邵书桓身侧，低声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心中却是狐疑不已。墨武怎么会出现在此，他是如何躲过层层关卡，到达此地的？

“公子！”墨武叹了口气道，“自从公子离开南夏，我国陛下朝思夜想，着实是挂念得紧，因此得知公子离开大周国京城，便命墨武带着一千龙禁卫，到此恭候，请公子前往南夏国走走。”

邵书桓闻言，顿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见着墨武现身，他就知道对方乃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对方潜入大周国境内，居然带着一千龙禁卫……

安王爷和顾少商也同时变了脸色。一千龙禁卫，未必能够留下他们的性命，但想要护着邵书桓和邵庭杀出去，也绝对不太可能。

墨武看了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只要公子随我等离开，我绝对不为难余下的众人！”

“你做你妈的清秋大头梦了！”邵庭别的不成，骂人的本事绝对是一绝，闻言就是大怒。刚才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的箭，差点就吓得他尿了裤子，这时候一腔恶怒，全部都发泄出来，“你们南夏国皇帝老儿有病啊，请我国皇子去做什么？他吃撑了不成？”

“无知小儿，放肆！”墨武闻言，陡然大怒，从旁边一个亲信的手中，取过弓箭，对准邵庭。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把邵庭拉到自己身后，忍不住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宝剑。

墨武见着邵书桓挡在面前，而且，见着他引弓搭箭，早就有内卫将邵书桓团团护着。邵书桓心中恼恨不已，他这次共只带着二十八个内卫，刚才一阵混战，已经死了五人，八人受伤，加上先前被蛇咬死一个，已经算得上损失惨重。而对方却带着一千龙禁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还真是看得起他了。

“这小子是谁？”墨武盯着邵庭问道。

“邵二公子！”邵书桓冷冷地答道。

“哦……”墨武点点头道，“原来是邵二公子。”

邵庭又欲骂人，邵书桓忙着在身后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顾少商看了看安王爷，正好安王爷也看向他。

“书桓，退进兰若寺！”安王爷吩咐道。

邵书桓点头，宝剑护着邵庭，正欲退回兰若寺。墨武却冷冷地道：“公子，这次墨武不惜潜入贵国境内，甘冒奇险，那是势在必得。陛下吩咐过，若是请不到公子，哪怕是把公子的尸体带回去，也是好的——所以，公子最好不要做负隅顽抗的打算，否则，本将军一点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人。”

邵书桓向安王爷使了个眼色，安王爷会意。邵书桓故意扯道：“如此说法，贵国皇帝陛下还真是看得起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错！”墨武点头道，“公子应该知道，陛下对你没有恶意——”

话未落，安王爷陡然暴起，长刀荡起一层层如同是水波一样的刀纹，对着墨武当头罩下。

对面，十二根长矛，同时对着安王爷急刺过来，同时，墨武向后退去，十二个龙禁卫整齐划一地列阵而出，挡在了安王爷的面前。

“他妈的！”安王爷刚才让两条小蛇弄得恼恨不已，如今一腔恶怒，顿时都出在这几个龙禁卫的身上。人陡然暴起，一把普通的长刀，居然刀影重重。

“铮”的一声响，一个龙禁卫手中的长矛断为两截，随即，那个龙禁卫连着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身首异处，倒下马来。

安王爷身子一耸，人已经越到战马上，用力地对着马背拍了一掌。战马受痛，嘶鸣一声，对着林子外面急冲过去。

数十根长矛，仿佛是长了眼睛一样，再次对着安王爷身上急刺过来——

顾少商如同是一片轻轻巧巧的落叶，对着墨武飘了过去，剑锋之间，寒芒大作。

邵书桓握着长剑，命璇玑内卫退回兰若寺。剩下的十四人，分出两人照顾伤者，余下的十二人，分成两组，负责守卫。

“殿下，怎么办？”邵庆低声问道。这等局势实在不妙，虽然他们这边有着安王爷和顾少商这样的高手，但是，对方一千龙禁卫，而他们只有十多人……

“这等时候，我能够有什么法子？”邵书桓哼了一声，脸色不渝。

“他妈的！”邵庭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娘，“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大周国境内？”

“你不是自负聪明吗？想想就知道了。”邵书桓冷笑道。

“可是，老头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疯了不成？”邵庭摇头道。

邵书桓也是百思不解。邵赦根本就没有理由要这么做，若是太子还在位，倒也罢了，如今这等局势，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而且，墨菲这次大动干戈的缘由，好像就是为着他，如果邵赦真的想要把他送给南夏国，根本不用跑来密州，玩上这么一出戏码。

可是，除了邵赦，邵书桓实在想不明白，还有谁有如此本事，能够瞒过各关卡，把墨武和一千龙禁卫秘密偷渡进大周国境内。

“我也不想怀疑他，但这太过巧合了！”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道，“先是独孤诗卿不合常理地出现，随即就是这些南夏人！”

“不好，王爷有危险！”一个璇玑内卫大声叫道。

邵书桓一惊，忙着抢到门口，一见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安王爷和顾少商均想要出其不备，抓住墨武，挟持他做人质，先突围出去再说。不料两人均是低估了龙禁卫的强悍，安王爷一刀在手，当真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无奈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本来已经驱使着战马冲了过去，不料对方弓箭手居然把战马射杀，导致安王爷毫无凭恃，如同是靶子一样，生生立在敌人中。

虽然安王爷手中的一把长刀舞得水泄不通，把一支支羽箭挡了下来，但是想要再向前一步抓住墨武，却是形同登天，再无可能！

372章　风筝

顾少商仗着轻功了得，几乎已经抢到了墨武面前，但同时也被龙禁卫挡住。他武功再高，也挡不住这些龙禁卫不要命地扑上来。

安王爷手中一把长刀，不断地把射过来的羽箭挡了回去。

“我去接应王爷，你们小心！”邵书桓皱眉，忙着吩咐邵庆道。说着，不等邵庆答应，宝剑出鞘，寒光闪过，急向安王爷冲了过去。

“住手！”墨武眼见邵书桓居然独自冲了上来，顿时吃了一惊，忙着吩咐弓箭手住手。临行前，陛下可是再三吩咐，万万不可伤了他，那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说法，不过是他糊弄人罢了。

“王爷！”邵书桓几步抢到安王爷面前。

安王爷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邵书桓眼见他出来后，墨武竟然命所有的弓箭手住手，心中一动，突然大声道：“顾先生，请回来！”

顾少商一愣，但还是虚晃一招，快步退到邵书桓面前，横剑挡在他跟前道：“殿下，你乃是千金之躯，岂能够轻易涉险？”

“墨武——”邵书桓不答他的话，大声对墨武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吩咐弓箭手射杀我，把我尸体带回去就是。”

墨武见状，微微皱眉，杀了谁都可以，但是却不能杀了邵书桓。事实上他心中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这么在乎北周国皇子，甚至不惜两国兵戎相见？

“公子不用逼我！”墨武冷哼一声道，“虽然陛下确实吩咐，尽量生擒公子回去，但是，若是不然——我也只能把公子的尸体带回去。邵公子，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天亮之前，若是你还不肯跟我走，说不得，我只能下令把所有人一起杀了，带公子尸体回去复命。我知道顾先生和安王爷武艺了得，想要杀了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们想要护着你杀出去，也一样不是一件容易事。”

“先退回兰若寺！”邵书桓吩咐道。

顾少商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墨武，和安王爷一并护着邵书桓退了回去。

兰若寺内，邵庭不停地走来走去，见着邵书桓进来，急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邵书桓哼了一声，心中着实恼怒不堪。龙禁卫怎么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进入大周国境内？这其中若说没有大周国内部人员接应，打死他也不相信。

顾少商看了看外面，低声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邵书桓和邵庭同时问道。

“我看这天气，黎明前应该会有一场大雾，这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唯一的机会。”顾少商冷冷地道。

邵书桓皱眉，趁着大雾做掩护，强行打出去？若是对方只有着上百人，倒也罢了，以顾少商和安王爷之能，还可以一拼，可是，如今对方有着上千人，想要趁着一场大雾打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趁着大雾，我等想要突围出去，还是不太可能！”安王爷摇头道。

“突围确实不太可能！”顾少商沉声道，“所以，我们还需要动一些手脚。”

“什么手脚？”邵书桓皱眉问道。

“让二公子和殿下对换衣服。你们两人身量差不多，年龄相仿，浓雾之中，对方一定认不出来。我护着二公子引开墨武，王爷护送殿下突围离开。”顾少商低声道。

“这……”邵庆闻言，顿时就急了，忙道，“庭少怎么办？”一旦墨武发现拦错了人，而邵书桓又已经走脱，他还不把一腔恶怒全部发作在邵庭身上？

“好——”邵庭突然站起来道，“就这么办，书桓，快——把衣服脱下来，我们换了！”

“我不同意！”邵书桓闻言，坚定地摇头道，“让庭少替我去死，我成什么人了？”

“殿下，现在不是迂腐的时候！”顾少商急道，“你一旦落在南夏人手中，后果如何，你自己应该知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道，“所以，我更不能让庭少代替我。”

顾少商闻言大急，不停地在破庙中走来走去。安王爷急道：“书桓，我们没有时间再磨蹭了，对方瞧着免之份上，未必就会为难庭少，你——”

“王爷不用多说，我绝对不会同意让庭少做掩护，护着我突围出去。而且，就算用庭少做掩护，我们也未必能够突围出去。”邵书桓摇头道。墨武带着一千龙禁卫把整个兰若寺团团围住，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人，就算用邵庭做掩护，他想要突围，依然是千难万难。

“那怎么办？”邵庭在破庙中急得团团乱转。

“顾先生，若是你一个人突围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邵书桓突然道。

顾少商一愣，半晌才道：“若是我一个人，杀出去应该没有问题。”没有顾忌，他才得以施展身手。

邵书桓在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目光突然落在兰若寺门前的几株苍翠欲滴的青竹上，低声问道：“这里谁会扎风筝？”

“殿下，扎风筝做什么？”一个内卫躬身施礼道，“卑职小时候曾经学过，只是手艺不怎么样。”

“能够飞上天就好！”邵书桓忙道。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吧！”那个内卫含笑道。

“把这些竹子砍了，进去扎几只大风筝。”邵书桓吩咐道，“可以载得了人的那种大风筝。”

“书桓，你要做什么？”安王爷问道，“你不会想要借着风筝，从天空飞走吧？”

“正有此意！”邵书桓笑道，“王爷瞧着，可行得通？”

“此计倒是绝妙，亏你想得出来！”安王爷抚掌赞道。

邵书桓笑了笑。这法子，前世的时候，很多书上都见着写过，但到底有没有用，他可是一点也不知道，而更让他郁闷的是，现在树林子里面，仅仅有着一丝微弱的风——这样的风，如何能够让风筝借着风力，把人送上天？

众内卫闻言，都是大喜，忙着砍了青竹，奔入兰若寺里面，开始动手扎风筝。人多好办事，很快，风筝的骨架已经扎成，但是，破庙中到哪里去找糊风筝的纸？邵书桓无奈，只能吩咐内卫把外衣脱下来，勉强作纸，糊在风筝骨架上。

六只破破烂烂，难看之极的风筝摆在邵书桓的面前的时候，连着他都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邵公子，你想好了没有？”破庙外，传来墨武大声喝问。

“墨将军——”邵书桓大声答道，“你再等等，容我想想。”

“你休要拖延时间！”墨武冷冷地道，“此地偏僻，且已经被我团团围住，你想要逃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墨将军，我那姐姐可好？”邵书桓故意大声问道。

果然，墨武这次并没有答话。良久，才听得墨武又道：“邵公子，本将奉劝你一句，休要玩什么鬼花样，你是跑不掉的。而且只要你跟我们走，我绝对不会为难其他人。”

“起雾了！”顾少商远远地看过去，树林子里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很快这雾气就会扩散开来。

“书桓，没有风，这风筝如何飞得起来？”邵庭摆弄着手中的一只丑陋大风筝，低声问道。

“顾先生——”邵书桓想了想，低声吩咐道，“你等下领着内卫出去，拖住墨武。我和庭少，安王爷从后殿走，这风筝一旦升空，恐怕不受我们控制，所以，大伙儿要约定个汇合的地点。”

“此地距离密州不过两日的路程，一旦走散，去密州城汇合！”安王爷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邵书桓点头，吩咐邵庭道，“你去把我们马车底下那个小箱子搬过来。这风筝升空，就靠这玩意了。”

“哦……”邵庭闻言，忙着去搬过马车底下的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顿时就傻了眼——这都是什么东西了，破破烂烂包了好几团？他居然还当做宝贝一样藏在马车底下？

邵书桓取出六只，绑在风筝骨架上，用绳子拖着——没有风，风筝升空，可就靠这个了。他就想不明白了，人家都能够研制出个炸药来，他这么就弄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也具备着一些杀伤力，可是，顶多也就是比炮竹的威力大上一点点……

他在晴瑶别院闲着无聊的时候，曾经研究过很多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顾先生，这余下的你带着，只要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扔出去，就会爆炸。”邵书桓苦笑道，“没什么杀伤力，最多吓唬吓唬人。”

“能够吓唬人，就是好的！”顾少商闻言笑了笑，从内卫中挑选出二人，跟随邵书桓、安王爷等一起走。

“我们去后殿！”邵书桓首先取了一只大风筝，用马缰绳把它牢牢地捆在自己身上，嘱咐众人道，“等下我们用火折子点燃炸药包的引线，趁着炸药包爆炸的威力，让风筝升空，至于成功率——靠祖宗保佑了。”虽然原理上是不错的，爆炸的威力，足够支撑起风筝升空，而且，这炸药包的威力实在不大，也绝对不会把人炸死。但话虽然是如此说，他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

373章　纵火

邵庭灰头土脸，连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把身上的火星子扑灭，痛得龇牙咧嘴，大声吼道：“书桓……殿下……现在怎么办？”

邵书桓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无声地叹气。国父革命十次方才成功，同志仍然需要继续努力。好吧，他知道原理是不错，但是，那是火箭升空的原理，而不是风筝飞天的原理。

“砰”的一声响，正在邵书桓为难的时候，内卫中的一个家伙，居然也忍不住好奇，点燃引线，微量炸药包发出并不算响亮的爆炸，随即，一股热流卷过，那只硕大的风筝，居然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殿下——殿下——”那个内卫大声叫道，“成了……”

“成……成功了……”邵书桓愣愣地看着那个内卫的身影在浓雾里面越飞越高，忙着吩咐道，“邵庆，你和另一人带着庭少，我们这就走！”

“是！”邵庆和另一个内卫忙着答应着，一人拉着邵庭一只手，点燃引线，爆炸的威力推动风筝，虽然增加了一个人，但还是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吹亮了火折子，对着引线点了过去——

“砰”的一声，微量的炸药包也爆炸了，但是，却没有如愿地送他和风筝飞起来。和邵庭一样，他被炸得灰头土脸不算，连着原本身上一件银白色的袍子，也多处烧了起来。邵书桓吓了一跳，狼狈不堪地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总算把身上的火星子扑灭。

“书桓——”邵庭虽然被邵庭和一个内卫扯住，已经趁着爆炸的威力，飞了上去，下面浓雾弥漫，但是，凭感觉他还是知道邵书桓出事了。

“大哥，快下去——”邵庭急切地叫道。

“怎么了？”邵庆一呆，急问道。

“殿下……我们应该让殿下先点燃引线上来……”那个内卫也知道情况不妙，忙着道。

而另一个内卫更加爽快，话也不说，直接割断绑在身上的绳子，急速向下降落。

邵书桓刚刚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听得有人拍着手掌道：“不错不错！殿下居然想得出如此绝妙的突围之计，只是可惜——功亏一篑啊！”

说话之间，只见墨武带着龙禁卫，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邵书桓连话也懒得多说，心中却想着，看样子原理是不错的，有空研究一下，弄个折叠式风筝，便于随身携带，再把炸药包改良，想来飞天不成什么问题。心中想着，却从腰际抽出长剑，斜指墨武。

“把邵公子拿下！”墨武轻轻挥手，十二个龙禁卫一拥而上。

“且慢！”邵书桓心中大急，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公子，我若是你，这会子就不会抵抗了。你要知道刀剑无眼，一旦伤了你，我回去难交代，但是，若是抓不到你，我就不用回去了。”墨武叹道，“你于我有恩，若不是两国相争，陛下严命我必须要抓你回去，我也实在不想对你动手。”

邵书桓一步步地后退，一步步地向后殿门口退去，心中却是暗中焦急。这墨武也太奸猾了，居然自己不动手，让那些龙禁卫动手？如此一来，他安排安王爷在后殿内设伏，只怕就有些困难了。

本来，他也不指望那些连着他自己都没把握的风筝能够带着他飞上天去，自然，若是能够飞上去，固然是最好不过，趁着浓雾突围，不伤元气。

但是，若是不能，他也另有后着。顾少商不过是一个幌子，安王爷才是重要杀着，让安王爷早一步在后殿内埋伏，若是风筝飞不上天，他就趁机把墨武引进后殿，让安王爷偷袭，只要能够抓了墨武，突围自然是轻而易举。

“墨将军！”邵书桓大声叫道，“如今我就剩下一个人了，不如你我一战？”

“不！”墨武陡然摇头道，“我的任务只是抓公子去我大夏国，至于切磋？等着公子去了我大夏国，公子若是技痒，看得起墨武，我自当奉陪。至于现在——众将听令，谁能够生擒邵公子，赏黄金万两，良田千倾。”

“他妈的——”邵书桓见状，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他的小命还真够值钱的。心中想着，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向着后殿跑去。龙禁卫岂容他跑了，众人忙着追了上来，但都唯恐伤了他，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墨武却是皱眉不已。这该死的浓雾，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就在这等时候。若是拖到天亮，只恐事情有变，等着北周大军一到，别说是抓邵书桓回大夏国，就是想要脱身，都是千难万难。

“大家不用顾忌，一起上，拿下邵书桓。”墨武大声道。

“墨家小儿，看刀！”突然，墨武耳畔传来安王爷的爆喝声。随即，只见安王爷从后殿门口电射出来，长刀卷起一层层雪浪，砍向墨武。

三根长缨同时迎上了安王爷的长刀，护着墨武，而墨武大概也着实动了怒，从旁边一个龙禁卫的手中，接过长缨，不理会安王爷的长刀已经堪堪到了他的面前，反而急向邵书桓刺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移形换位，闪开他的长缨，而龙禁卫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五六支长缨，对着他身上刺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举剑反撩，隔开长缨，身子诡异地几乎是贴着地面，躲了开去。

后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原本的模样，七副棺材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在后殿。如此一来，邵书桓仗着身法诡异，频频闪开龙禁卫的袭击。

安王爷想要生擒墨武，也是非常地难，无数的龙禁卫涌上来，团团将他围住，场面一瞬间再次陷入混战中。

而邵庆带着邵庭，两个璇玑内卫从空中落下来，见状也是大惊。邵庆又是担心邵书桓，同时也为不会武功的邵庭担忧不已。

“你们两个护着二公子，我去接应殿下！”邵庆皱眉道。

“好！”两个内卫忙着答应着，趁着浓雾掩护，护着邵庭在一个角落里站着。

“我们就这么站着？”邵庭心中着急不已，问道。

“小邵大人，对方人太多了！”其中一个内卫叹道，“但愿顾大人能够杀出去，搬来救兵，否则，这么打下去，终究不是法子。”

邵庭心中也是着急不已，但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楚。这等时候，饶是他平日里计谋百出，如今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后殿内，邵书桓绕着棺材被龙禁卫追着转悠了好几圈，已经是狼狈不堪，心中恼恨无比，暗骂独孤诗卿，她应该也在后殿，见他如此狼狈，居然不出手援助。

他却不知道，独孤诗卿和独孤兰语，已经先一步离开，这次倒是冤枉了人。

“不好了不好了，兰若寺起大火了！”突然，外面有人大声叫道。

“什么？”邵书桓和墨武都是一惊，起火了？

“邵公子，你不会准备把我们大家一起烧死吧？”墨武大怒，转身看过去。这火势起得好快，这么短的时间内，后殿的窗前，已经是火光一片。

邵书桓被龙禁卫追得腿肚子都快要发软了，正站在一副棺木上，闻言看过去，果然，外面火势汹汹，闻言骂道：“我还没有活够！”

“不是你让人纵火的？”墨武大声问道。

“你哪只眼睛见着我让人纵火了？”邵书桓哼了一声，身子一晃，抢先向着门口扑过去。

“站住！”墨武手中长缨一抖，如同甩手箭一样，对着邵书桓后背射了过去。

邵书桓身在半空，听得背后破空之声，顾不上多想，身子急往下坠，长缨“嘙”的一声，狠狠地钉在了门上，看得他暗惊不已，这一下子要是射在他身上，不把他射个透明窟窿，才叫见鬼了。

“将军快走，这破庙要塌了。”一个龙禁卫挥舞着长缨，护在墨武面前。

“书桓——”安王爷急促地叫道，“快出来，这房子要塌了……”

邵书桓已经到了门口，只是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再次把他逼了回去。

“什么味道？”一个龙禁卫用力地嗅了一下鼻子，皱眉问道。

“是……硫磺！”邵庆的脸色大变，顾不上那么多，冲着墨武吼道，“墨大将军，我们出去一战如何？”说话之间，他已经脱下身上的长袍，不顾邵书桓的反对，罩在他脸上，手中的长刀舞起一片片的寒芒，想要护着邵书桓冲出去。

但是，不知道那火焰中加了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火势实在猛烈，刚刚冲到门口，再次被火焰逼得退了出来。只听得身后刺啦啦一声大响，这兰若寺本来就陈旧不堪，加上火势一烧，哪里还挡得住？顿时梁柱就塌了几根下来。

“殿下小心！”邵庆大急，眼见几根带着火焰的柱子，对着邵书桓头上砸了过去，当即急叫道。

邵书桓挥舞着长剑，挡开那些带着火焰的柱子，但偏生在这个时候，头顶上大片大片的瓦块砖头，同时砸了下来。

“邵公子——”墨武见状大急，再这么下去，大家势必都被烧死在此地不可。

374章　赌一把

邵书桓虽然躲避得快，但是还是有着几块瓦片砸在他身上，一瞬间，更是狼狈。虽然他听得墨武叫他，却也无暇旁顾。

“殿下——”邵庆心中大急。火焰中带着浓浓的硫磺味道，天知道这地下有没有埋着炸药。若是埋着炸药，多耽搁一瞬，就多一瞬的危险。

墨武看了看后殿里面的几口棺材，顿时心中一动，急冲到邵书桓和邵庆面前。

“墨武，你这个疯子。”邵庆见他，连着眼睛都红了，提刀就要找他拼命。

“他妈的，不要吵了，这火不是我放的。”墨武闻言，大怒道，“这地下被埋了大量的炸药，我们再打下去，势必全部死在这里，白白便宜了别人。老子家里还有美娇娘，还有没出生的娃娃，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邵书桓闻言一愣，随即问道：“慕华公主有身孕了？”

墨武点点道：“事到如今，说不得，只能委屈点邵公子——这里有着几口棺材，你躺在棺材内，我们护送你出去。”

“不——”邵书桓断然拒绝。睡睡棺材倒是无所谓，但现在这等局势，想要出去，也是要牺牲别人的小命，还护得他的安全。

墨武见着他反对，对着邵庆使了眼色。邵庆会意，趁着邵书桓不防备，陡然倒转刀柄，对着他脑后拍了下去。

邵书桓听得背后破空之声，忙着低头想要闪避，但早就有防备的墨武身子一晃，伸手抓下他的脉门。

“你——”邵书桓转身间，已经见着邵庆偷袭，顿时怒道，“你做什么？”

“事急从权，委屈一下殿下。”邵庆急道，“你要是有个好歹，我邵家满门抄斩，也无法平息陛下和二叔的怒气。所以，不的已而为之。”

墨武扣住邵书桓的脉门，冲着龙禁卫吩咐道：“快抬口棺材过来。”

四个龙禁卫忙着抬了棺材过来。这些棺材，皆是空的，不过是摆设，倒是有些出乎墨武的意料——由于邵书桓反对采用这等法子，他顾不上多想，一拳砸在他脑后，硬是把他打晕过去，然后把他按在棺材内，盖上棺材盖子，命龙禁卫抬着冲出去。

眼见龙禁卫抬着棺材冲向火堆，而破庙的顶端，更是不断地有着瓦片砖头掉下来，火势更是凶猛。

“出去了，你得把殿下还给我。”邵庆盯着墨武，狠狠地道。

“你做梦了吧！”墨武一边说着，一边脱了长袍，裹在头脸上，冷笑道，“我好不容易抓到他，岂会还给你？”

“那你就留下，陪我一起死吧！”邵庆也豁出去了。邵书桓若是死在破庙中，他回去自然是无法交代，但邵书桓若是被南夏人抓走，一样也是乱。想到这里，他也豁了出去，扯着墨武一起死。

说话之间，他挥刀再次对着墨武砍了过来。

可是，墨武并不想找他拼命：“你疯了？”

“你才疯了。”邵庆怒道，“我是他的亲兵卫队长，你把他带走了，我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这里，至少不会连累家族。”

“你……你……”墨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眼见邵庆视同拼命，刀刀凶猛，不离他的要害。去年黑水河一战，邵庆曾经统领大军，和他也打过几次，两人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一时之间想要分出胜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出去之后，你我打上一场，你胜了我，我把邵公子还你。”墨武咬牙切齿地怒道。

邵庆想了想，点头道：“好，这就走！”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冲到门口，但猛烈的火焰，却逼得两人同时站住脚步。

“将军，快——”一个龙禁卫脱下战袍，用力地挥舞着，首先向外冲了出去。但刚刚接触火焰，就闻到一股子皮肉烧焦的味道，可此人依然死命地挥舞着战袍，想要替墨武开出一条路。

“护着将军，冲出去！”余下的龙禁卫见状，也纷纷脱下战袍，护着墨武冲向火焰。

邵庆不敢迟疑，紧跟在他们身后，冲向火焰——

“墨武——这些人皆因你而死！”邵庆背后，脚上的衣袍全烧了起来，他死命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勉强扑灭了身上的火焰。但是，脚上、后背，皆有多处烧伤。

墨武也同样狼狈不堪，不过，他有龙禁卫接引，总算略好一些。

就在两人刚刚冲出火窟，身后的破庙，却开始大面积地塌下。同时，轰隆一声大响，却是埋在地下的炸药整个爆炸，方圆五六丈内，皆是火星乱砖碎片四溅。

邵庆抹了一把拂在脸上，已经被烧得乱糟糟的头发，四处看了看，却没有见着安王爷和邵庭，心中又是担心。眼见那口装着邵书桓的棺材就摆在不远处，却不见邵书桓的人，当即冲了过去。

“站住！”墨武大声叫道。说着，从一个龙禁卫的手中抢过一柄长缨，挡在邵庆面前。

邵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嘶哑，指着棺材道：“你想要把殿下闷死不成？”

墨武也是一惊，忙着抢到棺材前，使用长缨直接挑开棺材盖子，向里面看了看。还好，邵书桓挨了他一掌，本来就昏死过去，加上他虽然躺在棺材中，但他也不敢把棺材盖子盖死了，唯恐闷死他。但如此一来，闷在棺材中的人等是躺在蒸笼里面，被蒸烤了一番。邵书桓表面上虽然没什么明着伤势，但也被熏得不轻。

墨武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忙道：“水！”

一个龙禁卫把随身携带的羊皮水袋子递了过去，同时低声回禀道：“安王爷护着邵二公子，杀了出去。将军曾经吩咐，不用阻挡他们，所以，卑职只是略加挡了几下，就放他们过去了。”

“嗯！”墨武点点头。他的目标乃是邵书桓，只要他不跑了，余下众人都不重要，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留下安王爷。

原来，安王爷突然见着兰若寺陡然莫名其妙的大火，虽然担心邵书桓，但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冲进火窟，救出邵书桓，依然挡不住墨武的一千龙禁卫合围之势。目光一转之间，却见着邵庭鬼鬼祟祟地在墙根处向他招手。

两人一合计，墨武断然不会真的让邵书桓烧死在火窟中，他们乃是要抓活人。当即趁着大火，龙禁卫大乱之际，安王爷抓了几个龙禁卫，众人换了他们的衣服，趁乱杀了出去。此地距离密州不远，且又在大周国境内，墨武想要带着邵书桓离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之计，只有抢在墨武前面，赶往密州，让邵赦动用大军，救出邵书桓。甚至把墨武永远地留在大周国，皆不是什么难事。

邵庆听得安王和邵庭均无恙脱困而去，顿时放下心来。跌跌撞撞地想要靠近棺材，察看邵书桓的伤势，但却被几个龙禁卫挡住。

“墨武，你难道要言而无信？”邵庆嗓子嘶哑，低吼出声。

“你等下——”墨武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还是感觉喉咙口火烧火燎的痛，这才道，“我瞧瞧邵公子的伤势。”

口中说着，忙着命两个龙禁卫扶着邵书桓坐起来，灌他喝了两口水。看着他咳嗽了一声，似乎有苏醒的迹象，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自己的嗓子也是火烧火燎的痛，忙着扬起脖子，把水袋子对着嘴巴，一阵猛灌。

突然，他感觉咽喉处一片冰冷，顿时大惊。

“不要动——”邵书桓的声音，也带着几丝嘶哑。他依然躺在棺材中，但手臂微微抬起，那把斩金断玉的大殷天子剑，如今正抵着墨武的喉咙。

“墨将军高义，免我葬身火海，我本不该再出手。只是，我实在不想去贵国。”邵书桓缓缓地道。

“殿下！”邵庆大喜，几步抢到棺材前。邵书桓缓缓地扶着棺材站起来，用长剑逼着墨武也一并站了起来。

墨武在一惊之下，已经镇定下来，盯着邵书桓道：“邵公子，你如此做法，对在下实在不公平。刚才我已经和贵国大将邵庆有约，逃脱火海后，一决胜负，胜者可以带走公子。”

“墨将军，你把我当什么？货物？”邵书桓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公子勿要恼怒。只是——”墨武摇头道，“我有皇命在身，就算公子用我做要挟，余下的龙禁卫，依然不会放公子离开。”

“是吗？”邵书桓反问道。

“这个自然！”墨武突然大声喝道，“所有龙禁卫听令，不用顾忌我，拿下邵公子，重重有赏！”只是他嗓子嘶哑，着实失了几分声威。

“谁敢过来，我立刻杀了他！”邵书桓长剑微微一抖，抵住墨武的咽喉。

众龙禁卫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好。

“看样子这些龙禁卫都是墨将军的亲信？”邵书桓笑了笑，问道。

“邵公子，不如我们赌一把？”墨武叹了口气。这些龙禁卫自然是他的亲信，如今他受制邵书桓，众人都有顾忌，自然不会当真拼命，一拥而上抓拿邵书桓。

375章　游戏

邵书桓想了想，如今这等僵局，也不是事情。墨武对他确实有着诸般顾忌，但是，对邵庆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大可先杀了他。

邵庆刚才有一句话是说错了。他若是死了，陛下确实会杀了邵家满门泄愤，但是，若是他死了，他回去也一样不能对邵攸交代。

“如何赌？”邵书桓问道。

“这个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公子看着如何？”墨武含笑问道，一点也没有把邵书桓那把抵在他咽喉处的剑放在眼中。

邵书桓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候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来玩一场官兵抓贼的游戏，公子看着如何？”墨武笑问道。

“从来没有玩过！说说游戏规则！”邵书桓道。

“公子的人生还真是悲哀。难道北周大户人家的公子爷，从小儿都是不玩耍的？”墨武闻言，笑着摇头道。

“你给我闭嘴！”邵书桓手中的剑陡然抵近一分，贴紧墨武的咽喉。

“罢了！”墨武苦笑道，“对不起，我忘了。邵大人藏了你多年，你自然是从小儿什么游戏都没有玩过。现在补上，也是一样。我们就在这树林子里面，玩上一场官兵抓贼的游戏，公子和邵将军做贼，我们做官兵，公子可以采用任何法子捕杀我们，而我们的目的，只是抓着公子。公子一旦被我等生擒，就不能耍赖，得随我等去大夏国。”

“这不公平！”邵书桓摇头道，“你们这么多人，我们才两个人，早晚会被你们抓住。”

“这个自然。时间是半个时辰，公子只要在半个时辰内，躲开我们的抓捕，这个游戏就算公子赢了，另外，公子也可以反杀我们，所有的龙禁卫包括在下在内，若是被公子所杀，那是我们倒霉——另，只要公子能够杀了我，或者再次生擒于我，这个游戏也就结束，我等也会放公子离开，如何？还有，只要公子能够跑出树林子，也算公子胜了。”墨武笑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半个时辰能够坚持得住吗？

“添两个附加条件！”邵书桓沉吟片刻，提出要求。

“哦，公子请说！”墨武笑道。

“若是我失手被擒，请放了邵庆；第二，你们得给我们两一炷香的时间逃跑，这一炷香的时间，也算在半个时辰内。”邵书桓道，有着一炷香的时间准备，总不至于太过狼狈。

“行，就依公子！”墨武点头道，“公子现在可以先放开我了吧？”

邵书桓点点头。虽然是敌对立场，但墨武的人品，他还信得过。当即收起宝剑，看了看邵庆，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才道：“你传令下去，现在所有的龙禁卫不准拦截我们俩，我们开始逃命，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你开始追捕，如何？”

“一言为定！”墨武点点头，传令下去，龙禁卫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不准拦截邵书桓和邵庆两人。

邵书桓顾不上多说什么，招呼了一声邵庆，转身就跑。

看着邵书桓狼狈不堪地跑了出去，墨武忍不住笑了笑，低声自语道：“能够看到平日里清贵儒雅的邵公子如此狼狈，也算是不虚此行！”

“将军，卑职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一定要把邵公子抓回去？”一个龙禁卫副将走了过来，冲着墨武抱拳道。

“陛下这么做，自然有陛下的理由，诸位不用多问。”墨武摇头道。

“卑职听得传言，说是这位邵公子，可能是陛下的皇长子？”那个龙禁卫副将低声道。

“休得胡说八道！”墨武忙着喝斥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口中虽然喝斥那个龙禁卫，心中也是起疑。战神陛下对于儿女份上，素来平常得紧，养子、养女就更加不用说了，后宫妃子也从来没有特别受宠的，但自从去年见着邵书桓，不但让他居住在晴瑶之城，甚至亲自指点他武艺，让他出入文渊阁批阅奏折，垂帘听政……

就算是皇子，这等做法，也未免过了一点，但是陛下却利用强制权力，压下言官的诸般言语，甚至由于墨渊在他房里和两个宫女亵玩，也被残酷地处死……

“等下你们动手的时候，注意一点分寸，别真伤了他！”墨武吩咐，随即目光落在破庙的废墟上。火势已经渐渐地熄灭下去，但烟雾缭绕，热气逼人。

“不好！”墨武突然跺足叫道。

“将军怎么了？”一个龙禁卫急问道。

“快——快去追着邵公子，务必要尽快找到他。”墨武大声吩咐道。能够潜入兰若寺神不知、鬼不觉地纵火，甚至预先埋下炸药，肯定是事先早就知道他要在此伏击邵书桓的。

那把火自然不是冲着他放的，而是想要活生生地烧死邵书桓。

墨武一经想到这里，心中大急。如今邵书桓带着邵庆跑进树林子里面，这个凶手绝对会趁机偷袭，取他性命。

能够靠近兰若寺而不被发现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邵书桓带的亲卫，一种是自己带的龙禁卫。

要是那些凶手扮成龙禁卫还好，要是扮成邵书桓的亲卫，他毫无提防之心，绝对是难逃一劫。

“快去快去！”墨武越想越是着急，“尽快找到邵公子，护他周全。”

龙禁卫闻言，也都知道事态严重，忙着四散奔入林子里，开始搜寻邵书桓。

却说邵书桓跑进树林子里面，可他才跑了几步，就有着想要骂人的冲动。邵庆脚上穿着的是厚底官靴，而他脚上穿着的，却是轻软的鞋子，在平地上行走固然是轻快，平常穿着也舒服，但是一旦不小心踩到硬东西，脚底下就硌得痛。平日里他反正也不用出去乱跑，最多就是逛个花园子，出门就坐马车，路远一些就有人抬着轿子侍候着，而如今这树林子里面，却是枯枝败叶，藤萝横生，加上一些不知道名称的草木，偶有倒刺，着实不便得紧。

一个不留神，他身上那长长的袍子就被树枝刮破，连着小腿肚上也擦去了一层皮。

“妈的！”邵书桓愤愤地骂了一声。如今天色刚刚有一些亮光儿，但林子里面的浓雾却是更加浓密，也不知道是大火过后的烟雾散不去，还是别的原因。邵书桓总感觉，这雾气实在太浓密了，五尺开外，就完全模糊不可见。

“殿下——”邵庆急叫道，“我们这么跑不是事情啊！”

“我知道！”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场浓雾倒还真是帮了我们，你瞧瞧，如今这时候，一时半刻，浓雾是散不去的，只要能够撑过半个时辰就好，你的伤不碍事吧？”

“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邵庆忙道。

“他妈的！”邵书桓突然骂道。

“殿下怎么了？”邵庆一愣。邵书桓逼急了，居然也会骂粗话？最近跟着庭少学的？

“我的鞋子！”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站住脚步，蹲下身子下去。邵庆一愣，低头看时，林子里面腐败的枯枝败叶，加上雨水淤积，如今林子里面浓雾甚大，更是看不分明——，就算是白天，被落叶遮掩，也一样看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邵书桓一脚踩上去，鞋子陷在了泥污里面，顿时就没有能够拔出来。

邵书桓索性连着另一个脚上的鞋子也脱了，一并扔在泥污中，四周看了看，旁边居然有着一颗两人合围的大树，大树边长着无数不知道名称的藤萝，遍布方圆一丈有余，高也有一丈不到——但是，这藤萝上，居然生满了细细的刺，荆棘满布。

“过来——”邵书桓低声道，他口中说着，一脚快步赤足向着那堆荆棘冲了过去。

“殿下，你不会想要躲在这里面吧？”邵庆见状，却是大吃一惊，这等荆棘扎在身上，可不是好受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长剑连着剑鞘，探入荆棘中，看看可有毒虫什么的。查看一番，并无异常，这才道，“快，躲进去。”说话之间，他自己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细碎的藤刺刺入肌肤，邵书桓痛得差点没有叫出来，但他还是强行忍住，缩身躲了进去。

“殿下！”邵庆无奈，当即也忙着躲了进去。只是那些藤刺刺在身上，不光是痛，甚至还痒，实在是不好受，无奈邵书桓都忍着，他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邵书桓伸手又略加掩饰，低声道：“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躲在荆棘里面，躲得一时是一时，躲不过，我们就继续跑。”

“也好！”邵庆苦笑道，“只是委屈了殿下。”口中说着，却发现邵书桓原本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上，如今也斑斑点点，染有血污，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邵书桓摇头道，“刚才在破庙中，大概是让一些碎砖乱瓦的，砸破了一些表皮。”

邵庆正欲说什么，邵书桓突然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376章　交易

却说邵庆正欲说什么，邵书桓突然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缩在荆棘中，一动也不敢动。邵书桓在心中暗骂墨武不守信用，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居然就开始追捕他们。

果然，不过片刻，几个穿着盔甲的龙禁卫就走了过来，四处看了看。其中一人发现了邵书桓掉落的鞋子，四处看了看，大声道：“邵书桓的鞋子遗落在此，肯定是从这里跑了。”

余下的几个人也合围过来，四处看了看，其中一人发现了不远处大片的荆棘，高声叫道：“头，那边有片荆棘，我过去看看。”

“不用看了，那邵书桓平日里是何等尊贵？如今就算是逃命，也断然不会躲在这等荆棘中，何况，他知道墨武不会伤了他。”那个为首的人冷冷地道。

邵书桓闻言，心中陡然大惊，随即想起兰若寺那场起得突然的大火，背脊顿时就冒出一阵冷汗。

这些人绝对不是墨武的人，也不可能是龙禁卫，这些人才是想要他小命的人。

那把火的目的，应该是要烧死他。而且——这些人早就知道墨武会在兰若寺拦截他，因此预先在兰若寺的地下埋下了炸药。

再联想到独孤诗卿的出现，以及墨武可以带着龙禁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周国境内，背后的答案，似乎已经是呼之欲出。

邵庆的背心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些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邵书桓落在南夏人手中，自己固然是死罪难逃，可是邵书桓被杀……后果有多严重，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虽然那个为首的说不用搜查荆棘丛中，但还是有着一个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邵书桓只当行踪已经暴露，不由自主紧紧地握住剑柄，不料那人走到近前，居然解开裤子，对着大树下开始小解。

邵书桓看得暗恨不已，心中暗道：“等着我脱困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抓了你，咔嚓一声，让你从此做个太监。”

心中想着，却依然不敢动。但是，偏生就在这个时候，邵庆突然惊叫出声。邵书桓本能地回头看过去，只见两条碧绿色的小蛇，正蜿蜒盘在荆棘上。

邵书桓连着想也没有想，长剑挥出，对着蛇身上斩了过去。

“快走！”几乎是在同时，他一头冲出荆棘中。而那个正在大树下小解的倒霉蛋，陡然被邵庆的惊叫声吓了一跳，尿都被逼了回去。

而邵书桓一冲出荆棘丛中，知道行踪已经暴露，而这些人又是想要他的小命的，自然更是毫不留情，长剑挥过——

可怜那家伙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邵书桓背后却是破空之声大作——

“殿下小心！”邵庆突然大叫道，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扑向邵书桓。

“啊……”邵庆的痛叫声传入邵书桓的耳畔，心中知道不好，转身之间，只间邵庆的后背上，插着两支燕子镖——动手的，应该是个高手。

“真想不到，平日里尊贵如此的书桓殿下，居然会藏身荆棘丛中！”为首的那人已经带着众人，围了上来。

邵书桓一手持剑，一手扶住邵庆，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还……还好……”邵庆痛得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幸好燕子镖不大，也没有射中要害，否则，他的一条小命，今儿就交代在这里了。

“大家一起上，砍下邵书桓的脑袋！”为首的那人冷冷地下令。

“你们是什么人？”邵书桓手持长剑，问道。

“殿下，你以为什么会告诉你吗？”为首的那人阴沉沉地冷笑道。说话之间，他首先拔出佩刀，对着邵书桓胸前狠狠地砍了过来。

邵书桓在他佩刀出鞘的瞬间，心陡然往下一沉，忙着推开邵庆，长剑一抖，迎上了佩刀。但与此同时，余下的七个人，也都纷纷亮出兵器，对着他身上招呼过来。

邵庆也亮出佩刀，和两人斗做一团。为首的那人道：“大家不用顾忌，杀了邵书桓，重重有赏。”

邵书桓闻言气急，长剑一抖，唰唰唰一连三剑，招招不不离为首的那人要害，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不到片刻，他已经支持不住。加上脚上又没有穿鞋子，树林子间枯枝败叶下，更有尖刺荆棘，不到半刻，已经被五人逼得狼狈不堪。

邵庆那边也一样，他替邵书桓挡下了两枚燕子镖，加上早些时候在火窟中烧伤多处，虽然不至于毙命，但也伤得着实不轻，如今被两人杀手联手，逼得只有自保的份。

邵书桓长剑一抖，七点寒芒闪过，堪堪刺入一个杀手的的胸口，但是，另一个杀手的双节棍，也同时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腿上。剧痛之下，他顿时就立足不稳，一头向着地上栽了下去。

“殿下！”邵庆见状大惊，忙着便欲赶过来援助，无奈却被另两个杀手死命地缠住，脱身不得。

却说邵书桓一头栽在地上，知道不好，长剑一抖，对着最近的一个杀手小腹挑了过去，脚后跟用力地在地上一点，身子却诡异地平平从地上滑过。此招他见墨菲使用过，端得是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璇玑内经上，也有着相同的记载，因此着实下苦功练习过。

果然，那个杀手做梦也没有他居然行如此诡异的一招，小腹被他一剑刺中，顿时肠穿肚烂，但却一时不死，目光涣散，却如同是野兽一样，狠狠地盯着邵书桓，长刀对着他咽喉狠狠地砍了过去。

邵书桓想要躲避，无奈已经力竭，回剑格挡也是来不及，无奈之下，只能脱手舍了宝剑，双手按在地上，用力地向一边滚了开去。

如此一来，虽然堪堪避开了头脸要害，但左肩胛上却被刀锋划过，鲜血直流。

没容他喘息的机会，余下的两把长刀，再次对着他身上砍了过来。

“完了！”邵书桓绝望地闭上眼睛，想不到两世为人，自己却要死在这树林子里面。一念未了，耳畔却听得破空之声大作，正眼看过去，只见墨武手持长缨，挡住两把长刀，同时大声喝道：“来人，给这几人拿下。”

众多龙禁卫早就包抄过来，把余下的五个杀手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人大声喝道：“撤退！”说话之间，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烟雾四散。众人唯恐那烟雾中有毒，忙着捂着口鼻，而那五个杀手，早就四散开来，意图逃走。

“殿下——殿下——”邵庆三步两步抢到邵书桓身边，把他扶起来，惊问道，“您怎么样？”

“还活着！”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小腿上痛得厉害，似乎连着骨头都断了一样，用力地动了动，还成，应该只是伤了，筋骨应该无碍……左肩胛上倒还罢了，只是鲜血直流，看着也甚是吓唬人。

“回禀将军，刺客五人，已经被当场格杀四人，让那个为首的跑了，众士兵正在追捕。”一个龙禁卫大声向墨武回禀道。

“邵公子，那些刺客是什么人？”墨武看着邵书桓，问道。

“你问我，我倒是问什么人去？”邵书桓苦笑。他这会子头晕眼花，全身乏力，连话都懒得说，但是，他还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墨武。

刺客是跑了，可是墨武也不是好对付的。

“将军，将军——”突然，一个龙禁卫快步跑了过来，向墨武禀告道，“将军，有着大队周国官兵，向这边赶过来。”

墨武闻言脸色变了变，邵书桓却是大喜。

“邵公子！”墨武沉吟片刻，从地上拣起邵书桓的长剑，还了过去，苦笑道，“看样子我们的游戏不得不结束了，我们做一宗交易如何？”

“怎么交易？”邵书桓扶着一边的大树，喘息道。

“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墨武笑了笑，“但我若是杀了你，我也不可能活着回南夏，而且，还累及一千龙禁卫给我殉葬，这算是一场双输的局，对吧？”

“对！”邵书桓靠在大树上，伸手捂住左肩胛的伤口，点头道，“这样蠢笨的事情，绝对不是我们这样的聪明人做的。”

“对极对极！”墨武抚掌赞道，“公子聪明人也！公子应该知道，那些杀手既然是刺杀你的，应该绝对不止八个人，如今应该还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跳出来，给公子致命一击。”

邵书桓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所以，我们的交易很简单，我护送公子和周国大队兵马汇合，公子下令让我们安全撤退，离开大周国，如何？”墨武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由于慕华公主的缘故，他也不想杀了墨武，当即点头道：“一言为定！”

“公子果然爽快！”墨武点头道，“公子信得过我，我自然也信得过公子。这就出发，公子的伤势也不容多耽搁。”

邵书桓点头道：“好，这就走！”

“殿下，臣背你走！”邵庆知道，邵书桓伤了多处，尤其是小腿上的伤势，着实严重得紧。

377章　到底是谁？

邵书桓无精打采的端坐在马背上，在墨武和一干龙禁卫的簇拥下，向对面大周国的大队官兵迎了上去。

邵庆有些紧张地紧贴着邵书桓身侧。墨武笑道：“邵庆，你不用如此紧张吧？我看着是那么不守信用的人？”

邵庆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邵书桓，墨武笑笑：“邵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好生养上一段日子，就可痊愈。”

“殿下不会骑马！”邵庆低声道。

“啊？”墨武愣然。邵书桓不会骑马？“他武功可是不错，轻功更是一绝，若是单打独斗，我可不是他对手。”

邵书桓苦笑，前世的时候生于大都市中，他连马都没有见过，这辈子出门也都是坐马车，或者轿子，何曾骑过马？倒也练习过，不过骑术实在不怎么样。

邵庆知道邵书桓会一些武功，但也是今天，他才知道，邵书桓武功着实不弱，单打独斗绝对在自己之上，但是，他不会骑马却是不争的事实。

“邵公子乃是尊贵人，平日里出门自然有人侍候着，倒不比我们这等粗人。”墨武笑笑，“公子——你可得守信用放我们离开，前面来得好像是安王爷和顾少商，能够把两大高手逼得狼狈不堪，我也算是不虚此行。”

“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食言！”邵书桓点头道，“回去代我向慕华公主问好。”

墨武笑笑，随即已经心知肚明，能够让邵书桓如此爽快放他走的缘故，大部分还是看在慕华的份上。

“好！”墨武点头道。

说话之间，双方已经靠近。顾少商和安王爷并骑前来，见着邵书桓满身都是血污，顾少商首先吃了一惊，急问道：“殿下——”随即，长剑斜斜地指向墨武，“墨武，速度放了我国皇子殿下。”

“我没事！”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策马缓缓地靠近过来。

“殿下！”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迎了上去。

而安王爷却已经指挥着大军，对着墨武和众多龙禁卫包围上去。邵书桓甚是有些好奇，顾少商和安王爷去密州搬救兵也不会这么快吧？转首之间，却见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骑在一匹大黑马上，细细一瞧，不是慕莲，却又是何人？

“慕莲——”邵书桓见着慕莲，着实高兴，忙着叫道。

慕莲嘟着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却没有过来，趁着安王爷背对着她，冲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点点头便不再和慕莲说话，反而转身招呼安王爷道：“王爷，我答应放过墨将军的。”

“书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安王爷道。

“王爷，墨将军曾经两次救助与我，而且，我也答应了放他离开！”邵书桓沉声道。

安王爷闻言，略一皱眉，但还是挥挥手，命众人退开。墨武冲着邵书桓抱拳道：“谢过！”说着便欲离开。

“等等！”邵书桓突然叫道。

“公子还有何吩咐？”墨武策马问道。

“谁放你进入大周国境内的？”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连着基本的客套都省略了。

“公子乃是聪明人，何必多问？”墨武笑道。说着，策马转身，大声叫道，“我们走！”

邵书桓这才慢吞吞地对顾少商道：“传令下去，放他们离开。”

“是！”顾少商忙着答应着，自着人去传令，随即又道，“公子伤得不轻，不如到前面的小镇略加休息？请大夫看看？”

邵书桓闻言点点头。他还罢了，但邵庆先是被烧伤，后又中了燕子镖，和杀手打斗中，又受了些轻伤，确实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清河镇是距离密州城不远的一个小镇，由于最近战乱，加上地处边境，实在冷清得紧。邵书桓就在清河镇县衙歇下，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上也敷上了上好的伤药，包扎妥当，就靠在床上发呆。

“殿下——”门口，传来邵庭的声音，“臣可以进来吗？”

“你什么时候对我如此多礼了？”邵书桓笑笑，问道，“还不快进来！”

邵庭忙着走了进来，含笑道：“清河县知县要过来请安，臣挡了回去。”

邵书桓笑笑，问道：“有事？”

“殿下，我很恼恨，我差点就死在兰若寺。”邵庭眼见房里没有别人，走到邵书桓面前，低声道，“父亲这次太过分了！”

邵书桓闻言，怒道：“你不提还罢了，一提到这个，我也恼怒，你瞧瞧我，全身上下都是伤，还有你大哥，差点就交代在了兰若寺。”

“我问过大哥了，得知我们在走后，实在是危险得紧。”邵庭苦笑道，“明儿一早启程，午后就可以到达密州。”

“等到了密州再说！”邵书桓道，“你不知道，我被墨武打晕，扔在棺材内抬了出来，才免于葬身火窟。肯定是事先就有人知道墨武要在兰若寺拦截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埋了炸药，要放火烧死我等——对了，你们是怎么碰上慕莲的？”

今天问过安王爷，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大队兵马，并不是大周国正规编排的兵士，而是安王爷的亲兵。

“书桓啊，难怪我们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慕莲，原来她带着安王府的亲兵，躲在密州附近一带，找机会偷袭西蛮大军，甚至还去过黑水附近，袭击过龙禁卫和黑水河驻扎的南夏兵将，那些南夏大军可是吃过她好些大亏。”邵庭笑道，“她可比我好多了，那天在兰若寺，我才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眼睁睁地看着，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还得你护着我。”

“你老爹也是书生，还不是玩得风生水起？”邵书桓不无感慨地道。

“我自负聪明，但现在才发现，我给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邵庭低声道，“安王爷当时眼见无奈，就护着我杀了出来，那些南夏兵将也没有怎么阻拦。安王爷知道慕莲就在这附近一带，于是准备带着我找慕莲求援，不料走到半路，却碰到慕莲小郡主率领二千亲兵，正赶往兰若寺。我问过慕莲小郡主，她说是收到独孤小姐的传信，得知我们有难，赶去救援。”

“独孤小姐？”邵书桓好奇地问道，“独孤诗卿？

“不是——”邵庭摇头道，“慕莲小郡主说是独孤兰语。”

“原来是她？”邵书桓笑了笑，突然低声道，“庭少，我最近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你帮我想想，为什么他要杀了我们？若是以前，他要杀我，还有个缘由，可是现在——不光你和我在一起，还有你大哥，这次的兰若寺若不是我们走运，全部都得交代了。”

邵庭闻言，来回在房里走来走去，半晌才道：“我也是百思不解，实在想不清楚，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做的！”

“不是他？”邵书桓有些狐疑。邵赦纵然舍得杀了他，也舍不得杀了邵庭，毕竟，就目前的局势看，邵澜是已经是没有指望，将来继承他衣钵的，继承邵家的，应该就是邵庭。而邵庆却是邵攸的长子，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上思考，邵赦都绝对不应该因为要杀了他，而牵扯上邵庭、邵庆给他陪葬。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有如此本事？”邵庭反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是的，除了他还有谁有如此本事？能够打通各地关卡，放墨武进入大周国境内？不——还有一千龙禁卫，这形同谋逆，除了他？还有谁？

“等着到了密州城再说吧！”邵庭叹了口气，“直接问问他，不就得了？”

“好吧！”邵书桓点头。

第二天一早，邵书桓等人启程，过午，密州城已经在望。

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发呆。他伤得不重，但也不轻，略动一动就拉扯着伤口痛疼难禁。邵庭和他同一马车，由于邵庆也受了伤，另备了马车坐着，余下众人皆是骑马。

让邵书桓有些失望的是，慕莲并没有随行，昨天到了清河镇歇下，他惦记着慕莲，可是慕莲不知道什么缘故，却一直避开他，让他免不了有些郁闷。

“王爷，慕莲小郡主呢？”邵书桓揭开车帘，问身边的安王爷道。

“本王就一个女儿！”安王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王爷对书桓成见很深啊？”邵书桓苦笑道。

“你少说废话。免之在前面率领密州城众官员迎接你！哼！”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拍马赶上前面的顾少商，不再和他说话。

邵书桓无奈。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安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把慕莲小郡主许配给他，就真的辱没了小郡主不成，还是担心他会亏待了他女儿？

“我下车去！”邵庭道。

“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父亲率领密州城大小官员在城门口迎接你，我在车上，诸多不便！”邵庭说着，便命停了车，跳了下去。

很快，众人已经到了密州城门口，邵赦率领着钱文宝等人迎了上来，站在邵书桓马车外，躬身施礼道：“臣邵赦领密州众官员在此恭迎殿下！”

378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1）

马车内，一丝声音都没有。邵赦等候片刻，只能继续大声道：“臣邵赦领密州众官员在此恭迎殿下！”

“听见了，这就进城吧！”又隔了半晌，邵书桓慵懒的声音淡然地传了出来。

“是！”邵赦忙着退开一步，让马车先行过去，却正好看到邵庭跟随在马车一侧，当即叫道，“庭儿！”

邵庭听了，只能翻身下马，把马递给旁边的一个跟随，走到邵赦面前，作揖道：“见过父亲！”

“嗯！”邵赦点头道，“书桓今儿火气不小？”知子莫若父，邵书桓的性子，他多少还是能够把握几分的。

“父亲！”邵庭听得他提到这个，也是恼恨不已，怒道，“你知不知道，我和书桓差点就死在路上。书桓全身上下都是被荆棘刺破的伤，肩膀上挨了一刀，腿上也挨了一下子，大哥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你居然还问？”

“兰若寺？”邵赦皱眉问道。

“你尽数知道，还说什么？”邵庭愤然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都和他在一起，你要杀他，就的连着我们一起搭上——你老真够狠的。”

“不是我！”邵赦摇头。得知兰若寺出事，他也着实吃了一惊。

“不是你，那父亲大人请告诉我，这大周国还有谁有如此本事，能够把墨武和龙禁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大周国境内？”邵庭哼了一声，脸色不渝。

邵赦摇头道：“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

“父亲这等言辞，还是留着给书桓殿下去说吧！”邵庭冷笑道，“我是你儿，你说什么我都听着。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只能听着。”

邵庭说着，大步向前走去，不再理会邵赦。

邵赦却是笑笑，这小子居然也生气了，他好像没有受伤啊？不过，书桓好像伤得挺重的，想到这里，当即快步赶了上去。

密州城，城主府后园，邵赦早知道邵书桓要来，早就命人腾了出来，房舍小厮丫头，一应准备妥当。

原本密州官员自当前来拜见邵书桓，但由于邵书桓身上有伤，诸多不便，邵赦做主，命众人退了出去，加上如今乃是非常时期，更当加强戒备。

安顿下安王爷、顾少商等也一并住下后，邵赦当即向邵书桓房里走去。

邵书桓穿了一袭银白色的长袍，靠在软榻上，正在翻看一些书籍，见着他进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在生我的气？”邵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给我一个理由！”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你们都出去！”邵赦挥挥手，命房里侍候的丫头们一并退了出去，含笑道，“兰若寺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哦？”邵书桓干笑了一笑，“那父亲大人倒是告诉我，整个大周国除了您，还有谁有着如此神通？”

邵赦闻言，忍不住微微皱眉，低声道：“这个自然是有人可以做到的，并非我一人耳，你也一样可以做到。”口中说着，心中却忍不住想到了一个人。

“书桓，我若是要杀你，断然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邵赦叹道，“而且，庭儿和庆儿都和你在一起。”

“独孤诗卿的事情，那个兰若寺的匾额，你准备如何解释？”邵书桓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诗卿是我让她去兰若寺的，自然，那个匾额也是我题写的，这并非什么秘密。本来按照我的本意，是准备让诗卿扮个女鬼吓唬吓唬人……哈，就像你的倩女幽魂上面写的一样。”邵赦笑道，“但是，诗卿并没有听我的。”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玩倩女幽魂？她是你的女人，你乐意，我还嫌她老了呢！”

[|Qī|]语也在兰若寺！”邵赦倒不理会他的讽刺，笑了笑道，“我这人什么都无所谓，但非常地护短，自己的女人当然不会送给别人。”

[-shū-]“淑寰皇后呢？”邵书桓笑问道。

[|ωǎng|]“放肆！”邵赦脸色一沉，怒喝道。

“哈哈……”邵书桓忍不住大笑，“父亲大人不是说，你的女人绝对不会送给别人嘛？那皇后怎么解释？现在这等时候，你别说你根本不喜欢她。根据我对您老的理解，你对女人的占有欲可不是普通的强。”

“她不同！”邵赦摇头道，“我喜欢她是一回事，把她送进宫却是另外一回事……有时候，喜欢并不一定就可以得到，你也喜欢小雅公主，但是，照目前的局势看，你想要得到她，也非常难。”

邵书桓这次却没有说话，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害羞的，且清丽绝俗的小雅公主。想到小雅公主，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独孤诗卿……

“书桓！”邵赦笑道，“我可以慎重向你保证，兰若寺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我这人一向光明正大，就算要杀你，也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然后给你一刀，这等低劣偷袭行为，岂是我能够做的？”

邵书桓苦笑道：“我倒是从来没有看出过你的光明正大。”

“书桓，你说你放着京城的大好日子不过，你跑来密州做什么？”邵赦摇头，叹道，“你在密州静养数日，等着伤势好一些，就回京城吧。告诉陛下不用担心我什么，我若是要反，早就反了，岂会等到现在？”

“那你跑来密州做什么？”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软榻坐起来。

邵赦忙着取过一个靠垫，给他靠着，摇头道：“你不是一直怨我、恨我关了你十七年，如今，我把这十七年欠下你的，全部还给你！”

邵书桓心中一惊，问道：“你要做什么？”

“杀了战神陛下，断绝你的一切后顾之忧。”邵赦缓缓地道。

“你——可以吗？”邵书桓摇头。邵赦终究不过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这战场之上，他又能够有何作为？

“没有十分把握！”邵赦站了起来，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叫道。好不容易他肯说几句话，总不能让他这样走了。

“我去看看你的药好了没有！”邵赦笑道，“放心，我暂且也住在这里，不会跑了。”

果然，邵赦出去片刻，亲自端着一碗药进来，闻了闻，随即搁在一边，依然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疑惑想要问我，趁着现在有空，不妨我们说说？”

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挑眉道：“你肯说？”

“密州乃是我的地盘，不比京城或者南夏，就算我有些话说着你听着不舒服，你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了。”邵赦笑道。

“你倒还真是实事求是！”邵书桓苦笑，倒从来没有见到这老狐狸这么爽朗过，“你这等说法，就不怕僭越了？”

“书桓，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杀了战神——一切都是空话，但就算我杀了战神，陛下就算顾念以往之谊，也会赐我一死。”邵赦缓缓地道。

“你为什么要冒险这么做？”邵书桓哼了一声，“你这不是自找吗？你在京城好生静养，有什么不好？这等事情，自有陛下和众将军操劳，何用你一个文臣？”

邵赦没有说话，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给他道：“知道为什么安王爷不肯把慕莲小郡主许配给你？哪怕陛下不惜卑鄙地使用助兴的药，让你们成就好事，他宁可把慕莲小郡主藏起来，也不肯让女儿嫁给你？你要知道，慕莲小郡主若是嫁给你，你将来为帝，她就是皇后，作为女孩子，当真的贵不可言，人生不可能再进一步，而安王爷若果真是为着女儿着想，就绝对不会不同意这样的好事，对吗？”

邵书桓也一直想不明白安王爷的用心，他原本的解释是——不想卷入他和太子之间的争斗中，但如今太子已经成了过去式，为什么他还是不让他见慕莲小郡主？

“把药趁热喝了，还是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二吧！”邵赦笑道。

邵书桓端过药碗，喝了一口，还好，不是像以前在京城吃的那个苦涩难闻的药，甚至这药味中还透着一股子苦涩的药香味，回味却有些甘甜。

“这大夫倒是好本事，没有开出那等难喝之极的伤药，我得考虑考虑，带他回京城做太医去。”邵书桓笑道。

“我只对做宰相有兴趣，做太医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邵赦轻笑。

邵书桓刚刚喝在口中的一口药汁差点喷出来——他居然还会这个？

邵赦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从袖子内取出一块手帕子递给他，笑道：“我只懂药理，不懂医术，让我做太医，绝对会闹出人命来的。”

邵书桓放下药碗，接过手帕子擦了一把手，叹道：“你这药能够吃吗？会不会出事？”

“我也不知道！”邵赦很是无辜地翻了白眼，趁着邵书桓要骂人之前，忙着岔开话题道，“慕莲小郡主若是生下男孩，算不算是王孙？”

379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2）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得承认，如果安王爷给慕莲小郡主招个上门女婿，而后慕莲有了身孕，生下男孩，那么这个孩子自然算作王孙。

“书桓，你的身份是我的问题，就算我愿意，你也成不了太子。”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叹道，“你的母亲的身份，始终的一根刺，横亘在这社稷大统的继承权上，我一直不想你的身份浮出来……”

“所以你就一直关着我，不闻不问？”邵书桓突然冷笑道，“没有我的出现，太子殿下将来势必登基为帝，而你邵赦算是太上皇了？”

邵赦意味深长地笑笑：“事实上，你和太子谁做皇帝，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

邵书桓一愣，抬头看着他。邵赦苦笑道：“你是我养子，他是我亲生的，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若是他登基为帝，为着将来巩固权势，灭我满门都有可能——在这一点上，若是长治久安的考虑，你应该比他更加合适。”

“是吗？”邵书桓自嘲地笑笑，“这么忙着解释做什么？”

邵赦摇头道：“这次是事情，乃是我挑起的战端！”

“轻启刀兵之祸，你将为千古罪人！”邵书桓哼了一声。他居然也承认，这次的事端乃是他自己挑起的，并非战神主动。

“我也是没有法子！”邵赦低声叹道，“战神不肯放手，几次写信给我，让我把你送去南夏，但是，我一旦把你送去南夏，我如何对陛下交代？”

“你还做了什么？”邵书桓突然问道，“战神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因为——”邵赦低声道，“控制着你，他才可以稳定南夏国朝政。当年安王南征，一路过去，我也一路开始在南边安排我的势力——等着战神陛下一统南夏的时候，我却比他早先一步，建立了邵氏钱庄。当时的南夏国，可以说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我一直在地下操作……”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早就料到如此？”

“开始只是想着趁机捞银子！”邵赦苦笑道，“你知道，我很爱钱的！”

邵书桓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钱啊……这他妈的真是好东西。战神表面上确实是统一了整个南夏国，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却都被邵赦采用卑鄙的法子，大笔卷走。战后的百姓，更是承担不起税赋，战神迫于无奈，自然只能向鸿通钱庄借贷。

如果没有他这个所谓的玲珑血鼎的出现，战神借贷就借贷了，无所谓，慢慢还，一国之力，总还是还得起的，而且，没有他的出现，鸿通钱庄还是很愿意和战神陛下合作的，愿意向他无条件地提供大笔银子，供应他庞大的开支。

“我说邵大人，你犯得着吃撑了，找战神陛下的麻烦吗？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啊。”邵书桓还是无法理解邵赦的想法。

“他说——他说——”邵赦苦笑，站起来道，“他说，如果我不把你送去南夏，他就对外宣布，你乃是他的皇长子。他倒要看看，你如何成为大周国皇嗣。”

说到这里，邵赦顿了顿，又道：“你曾经在南夏国垂帘听政，文渊阁批阅奏章，战神陛下对你更是宠爱有加，连着他的养子得罪了你，也被他杀了。如此一来，如果他刻意地渲染一下，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没事也被他说出个事情来，而且，你母亲本是前南殷亡国之君殷浦的妃子，和战神陛下也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等事情是瞒不了的。这些年，安王爷虽然表面上什么也不做，但是，他在京城却和众多官宦世家交好。他可是嫡系的亲王，如果将来他要立自己的孙儿为嗣，支持者，绝对比你多。”

末了，邵赦深深地叹了口气：“陛下不该让你来密州，这里太危险了，而且，你虽然会几招剑法，可是，难道你还能够上阵杀敌不成？”

“我想，我也是可以的！”邵书桓笑道。

“胡闹！”邵赦轻轻地喝斥道，“你要知道，你如今身份尊贵和别人不同，岂能够轻易涉险？这次兰若寺的事情，已经是过分了，你自己想想，你若是有个好歹，你让我这么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这人越是尊贵了，就越是怕死了。他自认，武技方面，他应该不输于邵庆，但邵庆可以领兵出征，他却是别想了。

“你还有庭少，别说得像是寡妇死儿子那样绝望！”邵书桓笑道。

“你——你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些个村话？”邵赦道，“反正，你在这里正经玩几天，养一养伤势，然后，我送你回去。”

“你要是送我回去，陛下那里我如何交待？”邵书桓摇头道，“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回去的，最好是能够和战神陛下坐下来谈谈。大不了，他吃点亏，鸿通钱庄的钱他暂时不要了，也别兴这等刀兵之祸，受前世的影响，这个战争，能够不打就要打。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如果可以，做个安乐君王，保百载太平，与国与民有利。

“陛下对你说什么了？”邵赦问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陛下那么宠着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千里迢迢地跑来密州？”

“陛下说了，让我带你回去。”邵书桓没好气地道，“他也怕你分疆裂土，自立为王！”

邵赦闻言，却是呆了半晌，站起身来，来回在房里走来走去。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足足有着一炷香的时间，他才转身问道：“书桓，陛下真是如此说法？”

邵书桓点点头，这等言辞，岂容儿戏？

“坏了！”邵赦跺脚叫道。

“怎么了？”邵书桓不解地问他。

“陛下要御驾亲征！”邵赦摇头道，“安王爷是不是也是陛下让你带来密州的？”

邵书桓点头道：“正是！”

“这就是了！”邵赦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叹道，“他也忒是胡闹了！”

邵书桓苦笑了一下。御驾亲征？周帝似乎是有这个意思，但这和安王爷随他来密州，却又有什么瓜葛？陡然，他想起刚才邵赦所言。

“父亲——”邵书桓一惊，想通这么一点，顿时就变了脸色，“您的意思是说，陛下要趁机杀了……”

“对！”邵赦点头道，“京城是施展不开手脚的，但是战场上，可就难说了。而且，他剑术和轻功奇高，仗着这么一点，千军万马之中都可从容来去，他确实是毫无顾忌。他顾忌的，乃是京城，偏生这些年他又一直被羁绊在京城，无法离开。我想着，他势必是利用你的外出做幌子，瞒过天下人的耳目，而后自己也前来密州。”

邵书桓没有说话，如果当真如此，他就更加不能离开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从卧榻上起身。

“你别急，我想想！”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摆着桌子上的棋子，“现在就算送你回去，也已经迟了。只有先找到慕莲小郡主，而后，那些意图行刺你的人，也需要尽快查明白身份来历……”

邵书桓点点头：“父亲，你说会不会是安王爷？”

“不是！”邵赦摇头道，“我了解王爷，他素来光明磊落，就算要杀你，也是光明正大，绝对不会做这等事情，难道是——”

“是谁？”邵书桓忙着问道。

但偏生这个时候，门口却传来邵庭的声音：“父亲！”

“什么事情？”邵赦高声道，“我不是吩咐别打扰吗？”

“父亲，孩儿有急事禀报！”邵庭大声道。

“书桓，你坐一会子，我去去就来！”邵赦说着，忙着向门口走去，见着邵庭，皱眉道，“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邵庭瞄了一眼邵书桓的房间，走到邵赦面前，压低声音道：“太子求见！”

“他？”邵赦微微一愣，低声道，“他在什么地方？”

“就在外面书房！”邵庭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你去书桓那里，别让他知道了！”邵赦忙着吩咐道，“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没有！”邵庭答应着，忙着向邵书桓房里走去。

邵赦转身出去。密州城城主府内，邵赦的外书房中，太子一袭黑色长袍，傲然而立。

“你们都出去吧！”邵赦走进书房，吩咐侍候的小厮都退了出去。

太子盯着邵赦半晌，这才道：“邵大人好！”

邵赦点点头，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在处于绝境中的时候，他曾经叫过他一声“父亲”，而现在却傲气依然，一如故旧！

“请坐！”邵赦让座道。

“邵大人想来明白我的来意！”太子殿下在椅子上坐下道。

“杀了书桓，你依然是太子殿下！”邵赦点头道，“我自然明白！”

“您要杀他，易如反掌！”太子低声道。问题在于邵赦肯不肯而已，如今邵书桓住在密州城主府内，而密州却不比京城，完全乃是邵赦的地盘。

邵书桓随行的心腹内卫也已经死伤大半，不管用明的还是暗的，想要杀他，实在太过容易。

380章　反目

邵赦冷笑，真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假蠢。这等时候杀了邵书桓？他找死不成？

“兰若寺的事情，是你做的？”邵赦问道。

“是，可惜功亏一篑，让他跑了！”太子没有想要隐瞒，直截了当地道。

“哼！”邵赦只是冷哼了一声。

“邵大人——”太子盯着邵赦，低声道，“现在你要是杀了他，大可嫁祸给南夏人，根本不用承担一丝的责任。”

“蠢材！”邵赦再也忍不住怒道。

“放肆！”太子闻言，脸色大变。当初在刑部大牢的时候，以为已经陷入绝境，他才叫了他一声父亲，可自从离开冷宫，他心中就如同是吃了一颗老鼠屎一样恶心。

那天半夜去邵家拜祭，他也只想着若是能够取得邵家的支持，不妨卖个人情，不管怎么说，邵攸都是兵部尚书，手握实权。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邵书桓的一些秘密，他又何用惧怕他？

原来，他才是那个更加名不正、言不顺的，陛下是不会把他的身份公开出来的，陛下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他这个太子的名分，算是坐定了。只要杀了邵书桓，断了父皇的一切念想，他就不信，将来那个位子，不是他的？

等着自己实权在握的那一天，再慢慢地收拾邵家，邵赦、邵庭……他是绝对不会向父皇一样，由着邵家坐大的。

“放肆？”邵赦冷笑，“真当自己是天潢贵冑了？”

“我是太子！”太子心中恼恨不已，目光如同是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邵赦道，“只要我把淑寰皇后的身份传扬出去，你以为你还可以捧着他上位？而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陛下都不可能公开我的身份，这一点，邵大人应该明白，想来你也不会说出去，因为——欺君大罪，你承担不起。”

事实上，太子至今还是弄不清楚，为什么他会是邵家之子？而这个问题，很明显的，陛下早就知道，他——竟然可以容忍邵赦这么多年？

“我欺君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邵赦冷笑道，“倒也不在乎再多那么一件两件的。”

“邵大人，这么说你是准备一意孤行，一定要捧着邵书桓了？”太子目光阴翳，狠狠地盯着邵赦。

“是你自己不争气，怨不得我！”邵赦叹道。

“你难道就不怕我把邵书桓的身份泄露出去？”太子冷笑道。

“泄露？”邵赦摇头笑道，“你还真够傻的，只要陛下不在乎皇后的身份，又岂会在乎这些？”

“邵大人！”太子凑近他，低声笑道，“我原本居于深宫之中，还真不了解邵大人的风流韵事，如今出来，才算略有耳闻。听得说，当初安王爷掳了淑寰皇后，您老曾经和她一路共乘一车，前往京城。你老于女色之上，可是非常有一手，你连着华光公主、陛下身边的妃子都敢勾搭，何况那时候一介战掳？”

“你想要说什么？”邵赦退后一步，坐在椅子上，问道。

“如果我说，邵书桓乃是你和淑寰皇后所生，就算陛下再怎么相信你，只怕也容你不得吧？”太子冷笑道。

“你今天来，就是想要对我说这么一句话？”邵赦从旁边的小几上，取过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盅，从容不迫地问道，“如果就是为着这么一句话，太子殿下，看在你曾经叫过我一声父亲的份上，你现在可以滚了！”

“你……”太子陡然大怒，“邵赦——你等着瞧！”

“我自然等着你！”邵赦挑眉，“我实在是太傻了，难怪庭儿一直说我是养虎为患！”兰若寺太子袭击邵书桓，彻底地把他激怒。

邵书桓若果真死在兰若寺，战神势必情急之下，倾尽南夏国举国兵力，拼一死战，而后，南夏国势必四分五裂，陷入动乱之中。而他为着自保，唯一的法子也只能拥江南、西蛮和密州等地自立为王，和战神、周帝争夺天下……

“你的母亲不是陛下的妃子！”邵赦看着气急败坏的太子，冷冷地道，“你的母亲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宫女，低贱之极——若不是我要捧你做太子，你甚至连着封王的资格都没有。庭儿说的不错，你就是我家的一个私生子，我是一时糊涂下的产物，或者说，你根本就不该存在。至于书桓——淑寰皇后本身出身名门，乃是前南殷国木家之女。你应该知道，木家和南殷皇室乃是姻亲，身份尊贵得紧，就算她是战掳，也理应受到尊重。南殷国的公主，至今依然是我大周国安王妃，这却不是任何一个宫女能够取代的。

大周国素来重血统的尊贵，庶出和嫡出，那是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的。皇后乃是陛下钦封的皇后，撇开她的所有身份不论，就是大周国的皇后，也一样尊贵异常，不容轻忽。”

邵赦说完，轻轻地叹息，希望他不要做傻事，不过，他不到山穷水尽，他也不会死心。

“我不会放弃的！”太子高傲地抬头道。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邵赦点头道，“因为你，我已经失去太多，甚至我的长女也因此而死。我不想再失去，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你打下尘埃。”

“邵大人，你将为你今日的话，付出代价！”太子心中恼恨不已。他巴巴地从京城跑来密州，就是希望能够得到邵赦的支持，只要杀了邵书桓，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是他的。

至于邵赦，他自然不会容许他将来有可能成为太上皇，这个生父，有机会自然要除掉，但是，他同样需要兵部和邵赦这个宰相支持。

原本以为，他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自己的身份。

但是，没想到两人见面，居然是这等模样，邵赦愣是软硬不吃，甚至指责他偷袭了邵书桓。

哼！不就是偷袭他而已，那又怎么了？他不也一样想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我在西蛮有着好些农庄。等着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前来投奔我，我说不准会念着骨肉亲情，给你一处庄子让你聊度余生。”邵赦淡然地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他的打算，安排一处农庄给他，从此远离权势纷争。

“我若是即位为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凌迟碎剐了！”太子的眸子闪现毒蛇一样的光泽。

“你的和你母亲，一样愚蠢到了极限。”邵赦摇头。当初那个女人怀了孩子，以为这样就可以母凭子贵，竟然数次闹腾着，求还是太子的周帝册封她为太子妃，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没有身份来历的宫女，能够成为侍妾已经是无上荣宠，居然妄图太子妃——甚至皇后？

因此上，那个女子在产下太子过后，就让还是太子的周帝给杀了，连着一点点的怜惜之情都没有。

“你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即位为帝，趁早醒醒吧你！”邵赦摇头道，“这人要是愚蠢起来，还真是无药可救。”

“既然如此，告辞！”太子早就气得变了脸色，转身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想要这么就走了？”门口，传来邵庭冰冷的声音。

“庭儿？”邵赦皱眉。

说话之间，邵庭已经带着人，挡在了门口。太子见状，陡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邵赦当胸刺了过去。

“铮”的一声轻响，长剑陡然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反弹回来。太子顿时吃了一惊。一个白衣少女，静静地挡在邵赦的面前。

太子顿时愣愣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是的，至少她表面上看着，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垂到膝盖，水灵闪亮的大眼睛，长而卷曲的睫毛，挺直的鼻子……

“天下竟然有这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太子在一瞬间，有着短暂的疑惑。

“诗诗！”邵赦苦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白衣女孩嘟嘴道：“本来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我差点被你吓着了！你也真是的，越来越不懂得照顾自己了，这样的人，岂容他靠近你？要是刚才我不在，他伤了你性命，可怎么办？”

“你是谁？”太子有些惊诧地问道。

“姨娘！”邵庭已经带着璇玑内卫走了进来，对那白衣女子作揖道。

那白衣女子不用说，自然就是独孤诗卿。她四十多岁的人，却依然保持着十七八岁的容貌，当初邵书桓、邵庭也一样以为她只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却根本无法想象，她竟然是邵赦的女人。

独孤诗卿瞟了太子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宽大的衣袖卷过，太子手中的长剑，已经被她卷了过去，连着一丝的悬念都没有。

当时在兰若寺，安王爷和顾少商联手，她都是那么举重若轻地闪了开去，何况是太子？

“别在我面前动刀动剑的，普天之下，够得着在我面前动兵器的，不过数人尔！”独孤诗卿微微一笑，而这一笑，更是宛如奇花初开，美玉生辉，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381章　皇家无情

“别在我面前动刀动剑的。普天之下，够得着在我面前冻冰器的，不过数人尔！”独孤诗卿微微一笑，而这一笑，更是宛如奇花初开，美玉生辉，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太子没有说话，他虽然武技不高，但自幼生于皇室之中，眼光还是有点的。眼前这美艳动人的女孩子，实在是难得有数的高手。而让他不解的是，邵庭居然称呼他姨娘。姨娘有着两种含义，一种是她确实是邵府亲戚，乃是邵庭嫡母的妹妹。

而另一种，这女孩子乃是邵赦新纳的小？

如此美丽清纯的女孩子，武技又如此高明，怎么会甘愿做邵赦的偏房小妾？

“赦！”独孤诗卿亲昵地抱住邵赦的手臂，嘟着嘴，状似撒娇地道，“我不依——你的孩子都欺负人。”

“好好好……”邵赦眼见邵庭和太子都在，忙着不着痕迹地推开他，问道，“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你家的庭少，还有他！”独孤诗卿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太子。

太子怒气上升。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何来欺负一说：“小姐，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你我素昧平生，何来欺负一说？像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倒还真想欺负一次呢。”这话可有些不怎么好听，明着沾便宜了。

“放肆！”邵赦怒道。

太子哼了一声。独孤诗卿轻轻地笑了笑：“你一把火把我的房子烧了，还说没欺负我？”

“我何时放火烧过你的房子？”太子皱眉问道。

“你还真敢装糊涂？”邵庭冷笑道，“兰若寺难道不是你放火烧的？”

“兰若寺？”太子愣了愣，兰若寺难道居然是这漂亮女孩子的产业？

“赦，那可是你亲自帮我题的匾额！”独孤诗卿说得多委屈似的。

“诗诗——”邵赦叹了口气，低声哄着独孤诗卿道，“别闹了，看在我的份上，放他走！”

“好吧！”独孤诗卿点头道，“既然你都说话了，我也没得好说的，怎么说都是你的长子，赦——她们的孩子都长大了……”说到最后，她不仅轻轻地叹气，脸上浮起一股沧桑无奈，与原本美丽青春截然不同。

“你走吧！”独孤诗卿看着太子，“我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将尽璇玑洞独孤氏的所有力量，追杀于你，三天之内，若是你能够躲过，兰若寺的恩怨我们就一笔勾销。”

太子愣然！璇玑洞独孤氏？她到底说什么人？邵赦怎么和独孤氏也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太子一直都不知道，邵赦控制着璇玑洞独孤氏，更不知道，陛下的一个宠妃娴妃娘娘，就是独孤氏的人。

“滚！”邵庭更是一点都不客气，指着门口直接喝道。

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转身，昂首大步向着门口走去，今日之辱，将来终究有那么一天，他会讨回来的。临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转身，狠狠地盯了邵庭一眼……

如果早知道邵赦居然和璇玑洞独孤氏有着关联，也许——他该好生利用一番？但是，现在似乎一切都迟了，该死的邵赦，他到底瞒着他多少事情？

密州，城主府内，邵书桓在卧榻上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态，看着佝着身子，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点头道：“三天之内，我要见着他的首级。”

“是！”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殿下放心。”

“这事情，尽量不要让邵大人知道了！”邵书桓吩咐道。邵赦在太子的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就算如今他和太子反目，但真知道他的死讯，只怕他还是会伤心。血浓于水，这份感情，不是说撇开就撇开的。

“奴才明白！”黑衣人道。

“去吧！”邵书桓挥手，命黑衣人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密州城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邵赦命人打探战神的消息，不料探子汇报，战神还没有到达黑水河。

邵赦心中有些奇怪。论理，墨菲早就应该到达黑水河了，难道他还想玩弄什么玄机不成？总不能让他潜入密州城，强行抢走邵书桓吧？

为着安全起见，等着邵书桓伤势略好，他就连哄带骗，把邵庭、邵庆等人，都哄到云洛城蔷薇山庄。

蔷薇山庄修建在半山上，邵书桓居高临下，触目所及皆是各色盛开的蔷薇花，如今正值春暮，乃是蔷薇的盛季，连着空气中，都带着蔷薇花浓浓的甜香味。

“书桓，你瞧着这里不错吧？”邵赦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袍，顺着山坡铺成的的石阶，走了过来。

“虽然不像清瑶之城那样别开生面，但难得是这漫山遍野的蔷薇花。”邵书桓含笑道，“尤其是这个季节。”

“这里虽然距离江南不远，加上气候适宜，非常适合蔷薇花。”邵赦说话的同时，已经走进邵书桓面前，伸手扶住他，“腿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痛嘛？”

“好多了！”邵书桓点头笑道，“我还好，只是苦了邵庆，烧伤烫伤都不易好，偏生他还要强，如今好了，弄得好几处伤口破裂化脓。哎……父亲，你应该找些专门医治烫伤的草药，给他治治！”

“你以为我真是太医啊？”邵赦苦笑着摇头道，“我也就略懂一些药理，哪里懂得医治烫伤了？云洛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只要他安心养伤敷药，不用几天就会好。幸好只伤了皮肉，那孩子也要强得紧。”说着，轻轻地摇头，“幸而你没有烧伤——”

“我是躲在棺材内……”提到这个，邵书桓不禁憋屈，随即想到太子，低声问道，“太子来见过你？”

“我知道瞒不了你的！”邵赦也不隐瞒。

“你们反目了？”邵书桓问道。虽然邵赦和太子相谈的内容他不完全知道，但多少还是猜到一些的。

邵赦苦笑道：“我本来是安排他去西蛮农庄，从此过上一辈子富贵闲人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惜，他野心太大了，只怕将来难以善终。”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他下令杀手三天之内取太子首级来见，但派出去的杀手，至今却没有回来禀告，只怕另有意外。

“事实上，早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私下不知道劝说过他多少次，让他请辞。陛下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绝对不容更改，他若是能够退上一步，封个亲王，保一生荣华富贵还是可以的，何必一定要去争夺？”邵赦叹道。

“同样的话，你也劝过我！”邵书桓摇头道。

邵赦就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示意邵书桓也坐下，邵书桓点点头。

“你是迫不得已！”邵赦低声道，“就算你不想争，陛下也会千方百计地让你去争，去夺，而他不同。若是开始的时候，还有着一些念想，可当你从南夏回来，他就应该明白，陛下的心意再也不可能动摇，偏生——他非要争，拉扯着我也无奈……”

“我能够理解你！”邵书桓笑笑。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死路上走，所以，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铤而走险。事实上，邵赦这个宰相，做得还真够辛苦的。

“书桓，他是我第一个孩子！”邵赦低声叹息，“当我知道那个女人有了身孕的时候，还无所谓，但是，当他出生以来，我着实喜欢得紧，三天两头借口往东宫跑——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

陛下并不怎么喜欢孩子，也许，不是自己的孩子吧？但我喜欢，我常常抱着他出去玩儿，看着奶妈喂他吃奶、都他笑——等着他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我就偷偷地哄他叫我爹爹……”

邵书桓能够理解邵赦的感情。孩子总是父母的心头肉，就算不能相认，偶然见着，他也想要听着他叫上一声“爹”。

“再后来，等着他略大一些，我就开始教他读书写字，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写字……”邵赦叹了口气，“而现在，他居然对我说，若是他登基为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凌迟碎剐了！”

“你的出现，我知道陛下的心意，私下我不知道找陛下争论过多少次，无奈陛下是铁了心，非要你不可。我私下问过陛下，陛下说——只要他肯平安地退下一步，他绝对不会赶尽杀绝，只是他不肯，他和他的母亲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当初殷墨留下的玲珑血鼎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璇玑洞这些年经营的庞大势力，不知道陛下的决心……”邵赦再次道。

“皇家素来无情，陛下更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是不忍百姓涂炭，生灵遭殃，不愿轻启刀兵之祸，但若是能够给南夏迎头痛击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邵赦叹道。

“是！”邵书桓笑了笑，“所以，便有了今日密州之局？”

邵赦正欲说话，不料陡然见着一个探子急冲冲地跑来，见着邵赦，喘吁吁地跪下——

未知探子禀报何事，请听下回分解！

382章　周帝被困

邵赦正欲说话，不料陡然见着一个探子急冲冲地跑来，见着邵赦，喘吁吁地跪下——

“回禀大人——”探子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什么事情？”邵赦忙着喝问道，“这等急躁？”

“回禀大人——”探子喘了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忙道，“青州送来十万火急军报！”

“说！”邵赦闻言，脸色陡然一变。青州？青州还在密州后面，怎么会有十万火急军报？

“陛下被南夏十万大军，困在青州城！”探子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双手呈上了军报。

“什么？”邵书桓和邵赦同时变了脸色。陛下被南夏十万大军，困在青州，这怎么可能？这十万大军是怎么进入青州的？

邵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连握着军报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

“父亲——父亲——”邵书桓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到，只是愣愣地握着军报出神。

“父亲——”邵书桓推了他一下，他才陡然惊醒，转身看着邵书桓，半晌才道：“这孽障——我要杀了他！”

“父亲，太子殿下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邵书桓立刻就想到了太子。他能够瞒天过海地利用自己原本的身份，放墨武和一千龙禁卫秘密偷渡进来，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利用已经废黜的太子身份，让南夏十万大军偷渡过各地关卡，进入大周国境内，而且，这还得算准了时间，在青州拦截下陛下。

陛下离开京城，应该是极端隐秘的，否则，他也不会用邵书桓做幌子，引开众人的目光了。

“是澜儿……”邵赦低声道，“这畜生——”

“他？”邵书桓不解地看着邵赦。他知道邵赦让邵澜去南夏国送亲，随即就会安排他去西蛮一个农庄，从此远离权势纷争，安享人间富贵繁华。如此的安排，作为一个父亲，也算是非常地上心了。

京城有着邵庭在打理一切，如果邵庭将来传邵赦的衣钵，他这个明面上的长房嫡子，留下京城也是一个配角。

“此去南夏，为着防止意外，我把我的身份令符给了他。”邵赦摇头苦笑道，“你应该知道，在你的身份没有公开之前，他一直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我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包括我这些年埋在各地的关卡。”

“父亲大人，您也太过厉害了！”邵书桓不无讽刺地道，十万大军都可以放进大周国内，他还有什么不可以？

“我厉害？”邵赦摇头道，“我的一些事情，都是陛下许可的，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会轻易坐大。伴君如伴虎，我伴在他身边自然是不惧的，但是，将来若是新帝登基，能不能容忍邵家，就难说了，所以我总得为着自己的后代子孙留个退路，如今——被这孽障用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书桓问道。他心中也是着急，若不是知道周帝武艺高强，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他早就急得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邵赦从旁边的蔷薇花架子上，摘下一朵大红的蔷薇花，顺着石阶一步步地向上走去，“书桓，让我想想——”

邵书桓没有说话。他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就算他现在插上翅膀，飞去青州，也一样解不了青州的燃眉之急。

“这应该不是澜儿那个孽障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和太子势必有着某些联系，青州乃是你大伯的地方。”说着，他用力地捏着蔷薇花的花瓣，红色的花汁仿佛是血，从他指尖滑落。

“这是一个里应外合早就布置好的局！”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中的蔷薇花抛去，“布局者不是澜儿和太子，他们两个都不是善谋之人，应该是吴军卓。”

“这位吴大军师，还真有本事！”邵书桓由衷地叹道，“环环相扣，一丝不漏！”

“太子失势，势必倾尽全力一搏，而吴军卓只要围住青州，就可以逼死我，逼得你不得不去南夏，如此一来，大周国依然是太子殿下的。”邵赦苦笑。

“那不正是趁了你的心愿？”邵书桓再次忍不住讽刺道。

“你不用讽刺我，我不会拿陛下的性命开玩笑。”邵赦摇头道，“怎么玩都是一回事，但是，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就算我想要谋夺天下，我也不会做这等事情。而且，我若是不死，太子即位的第一件事情，势必是要杀了我。”

“为什么？”邵书桓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是我养大的，他是陛下养大的，皇家无情——手足相残，父子反目，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于皇家来说，只有权势利益，没有亲情，陛下对你算是例外，不，应该说，陛下算是例外。也许……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吧？说到最后，邵赦摇头苦笑道，“如果他是一个好皇帝，明明知道我这些年瞒着他胡作非为，早就应该废了我才对。”

邵书桓闻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来——他自己也知道他这些年确实是胡作非为了？

“可他……这些年居然一直由着我的性子乱来。”邵赦叹息。

“如果陛下驾崩，换上任何一个人做皇帝，哪怕是太子，只怕都容你不下。”邵书桓冷笑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为着你的事情，我背地里找他吵过几次——”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

“现在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从密州点十二万大军，赶往青州救驾，日夜兼程，三天可到！”邵赦道，“青州本来就驻扎着三万大军，就算不敌，抵御数日还是可以的，而且青州就算守不住，陛下想要走，天下谁能够拦得住他？”

“密州驻扎的大军全部抽空，南夏若是强攻流沙河，前来攻城，怎么办？”邵书桓问道。他可没有忘了，黑水过去，就驻扎着南夏的大军。

邵赦顺着石阶，又走了两步，低声道：“你留在密州主持大局，我领着大军去青州。你要记住，对方十万大军抽空，势必也没有大队人马，所以——墨武若是来攻城，你只管拖延时间，慢慢打！”

邵书桓挑眉，却没有说话。

邵赦笑了笑，继续道：“吴军卓是吴军卓，这次你可失算了！”

“父亲有什么妙计？”邵书桓笑问道。听着邵赦的语气，除了在刚刚接到消息的瞬间，他表现出异常的愤怒和震惊外，现在，却是完全地冷静了下来。

在这一点上，邵书桓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周国的宰相大人，果然有着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随时都能够保持冷静从容。

“十万大军，粮草的消耗非常巨大！”邵赦轻笑道，“这里是我大周国境内，我只要断了他的粮草供应，他十万大军不攻自破，到时候就让这十万大军全部留在我大周国境内吧！”

邵书桓闻言，也是点头一笑。自古以来，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行兵打仗总要吃饭，如果连着饭都没吃的，还这么有力气打仗？

“我只要断了他的后路就成，所以，密州你一定要撑住！”邵赦慎重的嘱咐道，“提防着安王爷！”

“你不把安王爷带过去？”邵书桓皱眉问道。

“不用！”邵赦摇头道，“我带姜猛过去！”

“姜猛？”邵书桓不解。这人是谁？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对，有些耳熟……

“西蛮国主的亲弟弟！”邵赦道，“西蛮是我的地盘，你知道的！”

邵书桓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把独孤姨娘也带过去，若是遇到墨菲，也有个应付。”

“诗诗和云卿都去，否则，我没见着战神就先发抖了！”邵赦笑道，“你知道，我比普通人都怕死得紧。”

邵书桓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邵赦笑道：“你不用太多担心青州，战神的目的在于你，陛下却是为着战神而来，所以，就算真对上了，胜负还是未知数。密州你一定要守住，否则，一旦密州失守，墨菲和墨武里应外合，则大事不妙。”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道，“父亲大可放心，有书桓在一日，一定守住密州。”

“不要和墨武正面交锋！”邵赦道，“你只要拖住他就成。我收拾一下，今夜就动手，如果不出我的意料，明天——墨武应该就会强渡流沙河，直奔密州。”

“我也连夜就去密州！”邵书桓道。

“小心点！”邵赦嘱咐道。

“是，父亲大人也一样。”邵书桓作揖道。

“书桓，我担当不起！”邵赦还了一礼，笑了笑，转身向着蔷薇山庄走去。走得几步，突然站住，转身道，“书桓，若为父有着什么意外，请好生照顾庭儿，他虽然聪明，但终究年少轻狂，若是有着什么僭越失礼之处，你瞧在我的面上，多担当一些——我就剩下他一个孩子了！”

邵书桓心中苦涩。是的，邵家就剩下他一个了，他邵书桓是不算的，女儿也不算邵家人，将来终究是别人家的。至于太子和邵澜，他已经动了杀机，自然不会再让他们活下去。让一个做父亲的，去杀自己的孩子，实在有些残忍……

383章　夜半攻城

是夜，邵赦一边命姜猛点了大军，兵发青州，一边忙着安排马车送邵书桓等前往密州。

“一路小心！”邵赦眼见邵书桓上了马车，再次嘱咐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书桓，保住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书桓明白！”邵书桓点头道，“父亲大人也是，我希望有着那么一天，您能够亲自扶着我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邵赦闻言一笑：“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没病没痛的，也折腾不了几年了，而陛下正当壮年，只怕我是等不到那么一天的。不过——如果我能够活到那么一天，我一定亲自扶你登上帝位。”

“让你放弃太子支持我，我多么的不容易啊！”邵书桓笑了笑，眼见邵庭正要爬上邵庆的马车，当即大声叫道，“庭少！”

“殿下有何吩咐？”邵庭忙着跑过来，作揖陪笑道。

“坐我马车！”邵书桓吩咐道。

邵庭平日里在他面前倒也不拘礼，只是如今邵赦在，免不了拘束，笑道：“算了，我还是坐大哥的马车吧！”

“上来，少废话！”邵书桓笑骂道。

邵庭无奈，忙着又向邵赦辞行，这才爬上邵书桓的马车，两人又再次向邵赦辞行。邵赦只看着两千亲兵簇拥着邵书桓离开，这才叹了口气。

“主公，马车已经齐备，是否这就动身？”闻先生躬身施礼道。

“走吧！”邵赦点头道。

很快，邵赦的马车也没在茫茫夜色中。而在云洛城的官道上，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黑衣美妇，静静地相对。

“姐姐，你当真决定去青州？”黑衣美妇低声道。不用说，这两人自然是独孤云卿和独孤诗卿。

“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的。”独孤诗卿低声道，“妹妹有所不知——我避开他这么多年，想着也许他老了，我的心也就变了，可是当我见着那混账孩子竟然敢向他动剑的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这些年，我依然爱着他，就算他老了，丑了，我还是爱着他。”

“是啊！”独孤云卿轻轻地道，“他是老了，但却没有丑！”

“走吧！”独孤诗卿说着，白衣飘飞，向着青州的方向而去，“我们都老了，既然喜欢，自然就得挣个朝夕相处！”

独孤云卿笑了笑，黑衣没落在黑色中，也向着青州而去。

赶往密州的马车内，邵庭眼见邵书桓神色镇定，当即问道：“陛下被困青州，你一点也不着急？”

“父亲大人不着急，我就用不着着急。”邵书桓笑道。

“你也未免太过高看父亲大人了！”邵庭道，“我这些年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建立如此庞大的势力，而陛下居然能够容得下他？”

“你难道指望着陛下把你家满门抄斩不成？”邵书桓没好气地问道。

“不不不——”邵庭连连摇头道，“我这人最是胆小怕死，你可别吓唬我。但按照常理，陛下对他的容忍，实在有些过了。”

“陛下说——”邵书桓苦笑道，“他有着众多臣子子民，但朋友，仅免之一人也！普天之下，敢对陛下说‘为官者，大都欺上瞒下，而陛下则是臣子们最需要隐瞒’的人，唯有令尊大人一个罢了。”

“他是料着陛下不会把他怎么了，才敢放肆！”邵庭道，“偏生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冠冕堂皇、正人君子的模样，骨子里比我还要胡闹得紧。”

邵书桓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别笑——”邵庭有些愤然地道，“你自己说，他够不够糊涂的？你的事情暂且别说了，太子那档子破事，实在够糊涂的，而他……他的小情人，居然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模样，老天爷，书桓殿下，你说若是回去了，他要迎娶独孤小姐，让我赶着一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美人儿叫娘……”

邵书桓又想要笑。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想要娶独孤兰语，也得管她叫“姨娘”，再想想她那清丽绝俗的模样儿，顿时摇头道：“这独孤诗卿真他妈的变态。”

“真不知道我老爹勾搭了多少女人，我还有多少小妈！”邵庭忿忿地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是这等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

“拉肚子怨马桶，什么废话啊？”邵书桓骂道。

“你从什么地方学来这等村话？”邵庭大感诧异，问道。

“罢了，不和你说这个！”邵书桓摇头道，“还是想想，如何对付墨武吧。你哥哥伤势如何？”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邵庭道，“我们不是还有安王爷嘛？”

“他？”邵书桓没有说话。邵赦嘱咐过，绝对不要让安王爷前往青州，势必想法子把他留在密州，可问题是如果他赶往密州的时候，安王爷已经走了，可怎么办？

“但愿他还在密州！”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否则，大事不妙。”

“怎么说？”邵庭皱眉道，“莫非他真有反意？”

“但凡皇室子弟，谁要是没有那份野心，也妄称皇室子弟了。”邵书桓冷笑道，“何况安王爷如此雄才伟略者？他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陛下被困青州，他焉有不动心的？”

“那怎么办？”邵庭惊问道。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邵书桓低声道。虽然邵赦嘱咐他不用担心，他一定可以解了青州之围，可他联想到安王爷，却是不得不担心。

如果安王爷和战神联手，就算是陛下，只怕也不是两人之敌。而过后，安王爷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周国皇帝陛下，战神却可以把他带回南夏，挟持鸿通钱庄。

“可是，安王爷并没有子嗣啊？”邵庭低声道。

“慕莲！”邵书桓苦笑。

这次，邵庭没有说话。慕莲是女孩子没错，可是，慕莲可以生下男孩，没有人规定，皇嗣不能隔代相传的。

“书桓，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南夏大军会轻易地前往青州，拦截陛下？”邵庭皱眉道。

“你想想就知道了！”邵书桓低声道，“我开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束手无策，想不明白。”

“太子？”邵庭低声问道。

“他一个人还不成，自然还有帮手。”邵书桓低声道，“父亲只是怀疑你大哥，我却是更加怀疑安王爷。”

“那位澜大爷也够蠢的，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他是我们邵家人？”邵庭摇头道，“邵家怎么会有如此蠢货？”

“你这话有些过了。”邵书桓苦笑道，“这么多文武大臣，也没有谁怀过太子的身世有问题啊。”

邵庭叹了口气，突然转变话题，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让我们都瞒着，不把老太太的死讯告诉父亲？”

“你家那位老太太，临死之前给了我一只锦囊，让我交给父亲。”邵书桓苦笑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是私下拆开看了！”

邵庭大感好奇：“锦囊里面是什么？”

“你爷爷的遗书！”邵书桓冷笑道。

“啊？”邵庭不解地问道，“既然我爷爷的遗物，你为什么要瞒着父亲。难道说，遗书上有着什么不妥的东西？”

“你爷爷的遗书义正词严地写着，让你老爹自尽。”邵书桓没好气地道，“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为……为什么？”邵庭不解地问道。

“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多一些，你自己想想吧。你爷爷也是宰相，不糊涂——自然是知道太子的一些事情的，你爷爷遗言交代得很明白，若是父亲辅助太子登基，让他在太子荣登大宝的那一天，自尽谢罪，否则，邵家对不起大周国姬姓皇族的历代祖宗。”邵书桓解释道。

“这……”邵庭苦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显然的，邵轩是姬姓皇族的铁杆忠臣，自然容不下邵赦的大逆不道，邵书桓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邵轩要打死邵赦了事。邵赦算是亵渎了他心中权威。

“那个锦囊呢？”邵庭问道。

“烧了！”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这等东西，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让父亲知道，你也嘴巴给我严谨些，免得父亲得罪了你爷爷，被赶出家门不算，如今还被太子暗算，他心里绝对也不好过。”

“放心，我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人。”邵庭道。

连夜赶路，第二天午后，邵书桓等人才赶到密州。密州刺史钱文宝忙着迎了出来，邵书桓刚才马车，第一件事情就是急着问道：“钱大人，安王爷可在密州城内？”

“回禀殿下！”钱文宝忙着含笑躬身道，“王爷听地说青州被围，心中着实着急，因此带着密州三万大军，赶往青州救驾。”

邵书桓一听，只感觉脑袋轰隆一响。邵赦已经带走了密州、西蛮大部分人马，如今安王爷却早他一步，也带了三万大军离开，如今的密州城，岂不成了空城？

邵书桓一手扶着邵庭，才算是勉强稳住，急问道：“那密州如今还有多少人马？”

“密州如今驻军不足两万。”钱文宝苦笑道，“安王爷带了三万大军走，臣也着实担忧密州，苦劝安王爷。可是，安王爷说密州和陛下相比，孰轻孰重？臣也无奈得紧。殿下，青州到底怎么样？”

“先进去再说吧！”邵书桓心中苦涩无比。偌大的密州，仅仅剩下了两万人马？难道让他大摆空城计不成？他可不是诸葛亮。

城主府内，邵书桓命人传顾少商，不料找遍整个城主府，却找不着顾少商的踪影。邵书桓心中知道不妙，顾少商也走了……

如今的密州城，成了彻底的空城一座。

邵庆走到邵书桓的身边，低声道：“殿下，现在暂且不用着急。”说着，便大声道，“钱大人，你应该知道，如今的密州非常危险。”

“臣知道！”钱文宝忙着躬身道，脸上的肥肉，苦得快要挤到一处去了。

“所以，这等时候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渡过难关，等着邵大人救驾回来，自可解了密州之困。”邵庆沉声道。

“下官愿听从大人调遣！”钱文宝忙道。

“不用，只要钱大人全力配合本官就是。”邵庆道。

“是！”钱文宝忙着答应着。

“城门口现在有着多少人？”邵庆问道。

“目前有着五千人驻守城门口。”钱文宝道，“余下的一万五千人，在校场操练。三千人分守各处要道，余下的二千人，守在城主府，保护殿下安全。”

邵庆闻言，略一点头，如此安排，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邵书桓突然道，“你让一万人驻守城门口。”

钱文宝一愣，不解地看着邵书桓。邵书桓苦笑解释道：“若是城门口才五千人，南夏大军一到，自然知道密州乃是空城一座，还不死命攻城？如今我们驻守一万大军在城门口，至少也可以先糊弄着。目前的局势，可不能与对方硬拼，最好的法子就是拖着，只要拖到邵大人从青州赶回来，一切安可。”

“不错，殿下妙计！”钱文宝闻言大喜，忙着躬身道，“臣这就去办。”

“若有什么异动，不管何时，立刻前来禀报！”邵书桓吩咐道。

“是！”钱文宝答应着，忙着退了出去。

邵书桓看着钱文宝去了，这才坐在椅子上，摇头叹气。邵庭安慰道：“殿下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咱还怕了那些南夏人不成？”

“我不是担心南夏！”邵书桓低声道，“我现在开始担心陛下了！”

“罢了，现在着急也是没用。”邵庆劝慰道，“殿下先歇着吧，外面还有臣照料着，连夜车马劳顿的，等着南夏大军到了，再议不迟！”

邵书桓点头，扶着邵庭走向里面，在邵赦给他安排的卧房内坐了，早就有小丫头送上茶来。细细地想着现今的局势，却是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不得要领。晚饭过后，胡乱歇下。

半夜，却被一片吵嚷声惊醒，邵书桓一边起身披着衣服，一边问道：“怎么了？”

“南夏大军前来攻城。”邵庭连着鞋子都没有穿好，急冲冲地冲了进来，大声叫道，“殿下，怎么办？”

“不要急！”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整好衣服，取了那把大殷天子剑，转身向外面走去。

“殿下！”刚刚走到外间，就见着钱文宝迎了上来，“邵庆大人已经赶往城门口，嘱咐臣照顾殿下。外面乱得很，殿下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我去看看！”邵书桓摇头道，南夏大军都来攻城了，他哪里还坐得住？

钱文宝眼见拦不住，忙着命人点了灯笼，三百亲兵簇拥着向城门口走去。邵书桓看过去，密州城内还算是安定，至少不见百姓乱了分寸的。

“臣命人传言百姓，只要城门不破，就可以保得他们安全，所以，城中百姓应该无恙。”钱文宝忙着解释道。

“你做得很好。敌人刚刚打来，我们可不能自己乱了阵脚。”邵书桓点头道。

“正是这话！”钱文宝忙道。

很快，城门口已经在望，邵书桓的车驾刚刚过来，邵庆已经迎了上来。

邵书桓忙着下了马车，急问道：“怎么样？”

“没事！”邵庆屈膝半跪下行礼道，“回禀殿下，对方攻城并不算猛烈，我方将士严密守护，现在对方已经退了下去。”

邵书桓听得对方已经退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问道：“对方有着多少人？”

“黑夜之间看不清楚！”邵庆摇头道，“臣估计着对方人数也不算太多，最多不过五万！”

五万打两万，依然是绰绰有余的，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不过这等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且不可掉以轻心！”邵书桓吩咐道，“怕就怕对方佯装退走，等下再次来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臣也深是担忧，因此上命众将严密守卫。”邵庆道，“对方强弓劲弩十分厉害，我方伤亡惨重。”

“劲弩？”邵书桓一愣，突然心中一动，吩咐道，“你命士兵多多扎些假人，树立在城墙上，早上就早早地搬下来，兵将都躲在假人之后。”

邵庭不解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邵庆抚掌赞道：“妙计妙计！臣这就去办。”

“你看着不就知道了，哈哈——”邵书桓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诸葛亮草船借箭，可是名动一时，他如今可是一座空城，借箭倒是没必要，不过，若是能够乘机减少将士伤亡，却也值了。

“庭少有所不知！”邵庆笑道，“劲弩射在草人身上，自然是不会伤着我方将士了，而黑暗之中对方又看不清楚，还以为劲弩都射在我方将士身上，如此一来，我们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缴获对方大量的劲弩，何乐不为？”

“哦？”邵庭点点头，“原来如此！”

邵庆想要请邵书桓回城主府歇息，邵书桓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是等等再说。果然，半个时辰过后，南夏大军再次开始攻城，一连串的劲弩射向城头，但这次邵庆早就有了防备，命士兵扎了很多草人，自己却是蹲在草人下面。

如雨的劲弩过后，南夏大军便搭了云梯开始攻城，邵庆这才吩咐，弓箭手准备着——一瞬间，只见箭飞如雨，惨叫声不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南夏大军再次退去。

邵书桓和邵庭都深深地松了口气，邵书桓负着双手，在城楼下的小阁楼内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邵庭叫道。

“对方主将可是墨武？”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对方主将正是墨武。”邵庆回禀道。

“对方的人数只怕也不多，最多不过三万人，密州——我们可以守住！”邵书桓轻笑道。

“哦？”邵庭和邵庆都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什么邵书桓说得如此肯定。

“我比较了解墨武！”邵书桓笑道，“以他的性子，若是有着十万大军，只怕不管死活，今夜要攻下密州城。他两次攻城也就是试探而已，想要看看密州城的虚实，而他现在也一样摸不清密州城的底细，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冒然猛攻。我们的粮草可否充足？”

“回禀殿下！”钱文宝忙道，“原本就准备着打持久战，粮草储备自然是准备充足的。”

“流沙河失守，铁环那边怎么说了？”邵书桓问道，墨武能够打到密州，自然那是流沙河已经失守。

钱文宝这次却没有答话。邵庆微微皱眉，邵书桓想了想，现在问也问不出个明白来，如今兵荒马乱的，钱文宝能够做到这么一步，也算不容易了，于是反而不加责备，安慰了他几句：“着实打听流沙河的近况。”

“是，臣领旨！”钱文宝如释重负，忙着躬身答应着。

说话之间，天空东边已经泛白。邵书桓打了个哈欠，命众将士清点死伤人数，处理善后，自己却带着邵庭回城主府。

第二日午后，墨武居然命人送来战书，邀邵庆出城一战。邵庆自然不敢擅自做主，把战书呈给了邵书桓。

邵书桓看了看，沉吟片刻，吩咐道：“免战！”

“殿下，这个不妥吧？”邵庭皱眉道，“若是我们大将出战，岂不是表明密州乃是一处空城，让对方无所顾忌？”

“你大哥伤势还没有痊愈，你出去迎战不成？”邵书桓苦笑道，“现在我们是拖得一日是一日，这等战书，可不比昨夜的攻城，是乱糟糟地你来我往打上一番，这是双方各派大将，单打独斗定输赢的。一旦主将大败，自然是军心不稳，这仗还怎么打？”

“殿下，臣伤势已经无碍！”邵庆忙着抱拳道，“臣请求出战。”就这么免战，实在有些窝囊。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你可有十足把握胜了墨武？”

邵庆摇头，就算在他鼎盛状态下，他也一样没有十足把握胜了墨武，当初在黑水河附近的时候，双方就交过手，何况是现在他有伤在身？

384章　骂阵

墨武倒是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如此无耻地把免战牌高高地悬挂在城门上，紧闭城门，就是不出战。

强攻，他实在没有那个把握拿下密州城；不战，总不能就这么呆着吧？

而且，昨夜他也试探过，想要强行攻城。不料两次强攻，一点也没有占到便宜，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居然把草人立在城墙上，害得他白白浪费了众多劲弩。

“将军，现在怎么办？”谋士张祚低声问道，“若是我们不能拿下密州，则陛下那边势必周国切断粮草供应，我十万大军将血染周国青州。”

墨武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陛下那边危险得紧。如今只要那位邵大人挥兵青州，里外-击，我们那十万兄弟……现在只能指望着陛下能够赶在邵赦赶到青州之前，攻打下青州，然后，抓了周国皇帝，自然一切是胜券在握。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依然要想法攻打密州，以防万一。一旦攻下密州，就算陛下那边兵败，也可以留个后路，撤退出周国。”

谋士张祚点头道：“正是这话。只是如今对方高挂免战牌，我们可拖不起啊？”

“先生，余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墨武笑道，“素来请将不如激将，哈哈——”

谋士张祚听了，含笑道：“那在下试试！”

说着，居然大步走到密州城墙下，提高嗓子大声叫道：“里面的人听着。某乃是大夏国墨将军军前谋士张祚——奉我将军之命，前来叫阵。你们若是不敢应战，趁早打开城门投降为是。我们墨将军素来宽宏大量，绝对会既往不咎的。只要贵国皇子给斟酒倒茶伺候着……一切都好商量啊……”

南夏国的众将士，闻言都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密州这边的众将闻言，却都变了脸色。邵书桓容貌俊美异常，更是绝品风流人物，听对得谋士如此出言羞辱，不禁都是气愤填膺。

“将军，属下愿意请命出战！”钱华乃是钱文宝的侄儿，钱文宝既然是密州刺史，自然免不了栽培一下自家的子嗣。只是这个钱华生得三大五粗，头脑着实简单，不能做别的，却是天生神力。钱文宝无奈，只能让他在军中效力，想要谋个前途。

“殿下吩咐，不可轻易出战！”邵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免战——可是却经不住对方的骂阵……

下方，张祚依然扯着嗓子，不断地叫骂，言辞诸多不堪，连着墨武听着都不禁皱眉不已。你骂骂别人就罢了，邵书桓可是陛下心中的命根子，如今这次两国交战，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可能就是为着他。

两国交锋，杀红了眼的士兵自然没什么好话说的，骂娘更是难免。可是——这等言辞若是传回去，将来被陛下知道，只怕自己免不了被申饬一番。

“罢了罢了。只要能够拿下密州，哪怕让我给那位邵大公子斟酒倒茶伺候着也成。”墨武在心中苦笑。

“殿下！”邵庆猛回头之间，却见着邵书桓一袭银白色的长袍，扶着邵庭，飘飘然地走上城头。

“殿下，您伤势尚未痊愈，不该来此的。”邵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过去扶他，众将士更是忙着让开道路。

“怎么样了？”邵书桓含笑问道。

“对方谋士在骂阵，诸多言辞着实不堪，殿下还是不要听的好。”邵庆苦笑道。

“我已经听到了。”邵书桓笑道，“我只说不能出战，但这等叫骂——庭少，你来！”不能打，可不代表不能对骂，这骂人，谁怕谁来着？

邵庭听了，顿时就来了性子，当即卷着袖子，这就站在城墙上，和张祚骂开了。

俗话说的好，骂无好口，打无好手。邵庭哪里是那等谋士的对手，竭力撑着，不到半个时辰，气得脸色都黄了，头上青筋暴起，卷着袖子就想要冲下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一把拉住他，急问道。

“本公子下去，找那个张祚单挑去。本公子就不信了！”邵庭怒道，“他一个谋士，还不是和本公子一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有什么本事了？本公子打不过对方的将军，拣个谋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方有着三万大军，随便出来一个士兵，你都不是对手。”邵书桓苦笑道。天知道那个谋士会不会武功？就算不会，对方那些大军难道都是吃素的？

“我……我……”邵庭指着下方道，“殿下，我受不了——”

城墙上的众将士虽然乱糟糟的纷纷喝骂，只是实在不成气候。不敢应战，总是怯阵了。

“殿下，要不就让臣应战，下去和那个墨武打上一场？”邵庆低声道。

“不成！”邵书桓揉了揉脑袋，苦笑道，“你伤势未愈，而现在才不过第一天。想要打持久战，这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如何使得？”

“殿下教训的是！”邵庆苦笑。他知道邵书桓说的有理，只是听由那个张祚在下面叫阵骂人，实在是受不了这口窝囊气。

“我说邵大公子，大周国还有没有能言善辩者啊？”墨武骑在一匹墨黑的大马上，手提大刀，横指邵书桓问道，“若是没人了，就开城出来迎战。怕死的话，打开城门，献出城池，本将军可以饶尔等不死。”

“放你娘的臭屁！”邵庭是骂出火星了，怒道，“你若是给本公子磕头，现在退回去，本公子还可以饶你个全尸呢。”

墨武仰首大笑道：“邵二公子？哈哈——你也真成啊，这等粗话都学会了，若是让邵大人知道，只怕非得被你这个不肖子孙气死不可。本将军就在下面等着，你若是有本事，开门迎战啊，本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墨将军，这天色不早了，不如日再说？”邵书桓站在城头，含笑道，“你家那位张先生，想来嗓子也冒烟了，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

“敢叫公子放心，我方谋士众多，可不止张先生一人。”墨武笑道，“不过，念在公子当初曾为我夫妇大媒的份上，今儿我就给公子一个面子，明儿我再来叫阵。但愿公子不会像今儿一样，龟缩不出。”

说着，墨武还真光棍得紧，招呼一声，顿时，南夏大军就退了出去。

邵书桓叹了口气。今儿总算是挨过去了。当即扶着邵庭，下了城楼，嘱咐邵庆道：“恐怕墨武晚上还要偷袭，你命人晚上加强戒备，切不可大意。”

邵庆忙着答应着，自去吩咐，落日时分，也回到城主府，眼见钱文宝正陪着邵书桓闲坐，当即忙着向邵书桓行礼。

邵书桓摆手问道：“现在情况怎样？”

“殿下，这么拖下去，只怕不妥！”邵庆皱眉道，“今儿被那张祚一阵叫骂，我方又不应战，免不了士气大伤，拖着总不是法子。”

“我倒是想要应战呢！”邵书桓靠在雕花梨木椅子上，看着小厮新捧来的茶，接了，轻轻地啜了一口，叹道，“如今的局势，你们都清楚。若要迎战，除非——除非——”

“除非怎么样？”邵庭、邵庆同时问道。

钱文宝看着邵书桓一脸的忧郁，忙着接口道：“刚才你们来的时候，下官就曾经和殿下商议过，想要应战除非有着十足胜券，否则，我们败不起。一旦败了——士气更得大伤。如今密州只有我等诸人知道陛下被困青州，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密州恐怕就守不住了。而今天，对方的谋士还没有说什么，只是叫骂，明儿恐怕就不会这么好糊弄了。你们想想，一旦众将士知道陛下被困，邵大人赶去救驾，心中会怎么想？加上整个密州，如今仅仅有着两万人马，那密州城哪里守得住？”

邵书桓把手中的茶盅放在桌子上。他心中很是明白，这兵法有云，攻心为上，一旦伤了士气，自然是溃不成军，还打什么仗？

若是周帝被困的消息传出，密州自然是军心不稳。

“那墨武受战神亲传，弓马纯熟，武艺高强，想要胜他，谈何容易？”邵书桓苦涩地叹了口气，“若是单打独斗，倒也罢了……”

“殿下，你可不能出战！”邵庆明白他言下之意，若是单打独斗，邵书桓纵然胜不了他，绝对不会败。他轻功剑术，都是一绝。

“我连着骑个马都骑不好，我怎么战啊？”邵书桓摇头道，“不过，若是只是对方的谋士骂阵，我还有法子应付的。”

“什么法子？”邵庆急问道。

“钱大人！”邵书桓不答，反而问钱文宝道，“这密州城内，可有青楼妓馆？”

“这——”钱文宝顿时就傻了眼。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怎么居然想着要逛青楼？心中想着，还是忙着答道，“回禀殿下，密州自然有着青楼的，官家私家的都有，不过，那些青楼女子大都不干不净的。殿下若是喜欢，臣府上倒有着几个漂亮侍女……”若是让邵书桓在这里染上什么风流病，他钱文宝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所以，说什么他也不敢让这位桓殿下去逛青楼。

385章　气绝

邵书桓一愣，这都想什么地方去了。不过，瞧着这个密州刺史钱文宝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养着漂亮侍女？转念想想，这家伙乃是邵赦的心腹，跟什么人学什么人，邵家的漂亮侍女可从来没有少过，邵赦更是风流成性，什么女子都敢勾搭。

“这等时候，我哪里是要去逛青楼了。”邵书桓摇头道，“钱大人想偏了。”

“那殿下问青楼妓馆做什么？”邵庆也是好奇，不解地问道。

“这世上最善于骂人的，三教九流，精通各地方言土语村话的，绝对不是高才八斗的学士，而是青楼老鸨！”邵书桓笑道，“你见过哪个先生教导过骂人？”

“这倒也是！”钱文宝点头笑道，“臣自幼蒙恩师教导，也只是学些经书史籍，可曾学过这个？”

“这骂人吗！”邵书桓笑道，“男人绝对是骂不过女人的，正经人家的姑娘，绝对是骂不过青楼女子的，而青楼老鸨，更是身经百战。钱大人，你去把密州城青楼的老鸨全部请来，我看看——”

“这……”钱文宝顿时就傻了眼。把所有的青楼老鸨全部请来，这个桓殿下不会真准备让这些青楼老鸨登上城楼，和对方的谋士对骂吧？这要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邵书桓笑道：“钱大人，名节固然重要，但是，若是密州城破，你我都是千古罪人，还要这等虚名做什么？”

钱文宝闻言，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连声答应着。是的，如果密州城破，别说什么千古罪人了，他安能保得性命？既然连着小命都不保，还谈什么名节？

“臣就这去！”钱宝躬身施礼，忙着出去吩咐人去青楼妓馆，把各家的老鸨全部请了来。

这密州城虽然不算太大，城中的青楼妓馆还真不少。不到一刻钟，二十多个穿红着绿，打扮妖艳的中年妇女，就已经全部到了。那些老鸨的一双眼睛，自然也如同当初邵书桓在天逸书院碰到的宋嬷嬷一样，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盯着邵书桓、邵庭身上猛看，就差点没有流口水扑上来了。

若不是碍于他们两人显赫的身份，只怕这些“身经百战”的老鸨，早就扑过来，把两人生吞活剥了。

“请各位嬷嬷来，实在是现在密州城有着一件非常为难的事情，非你们不能解其围！”邵书桓站了起来，缓步走了过去，打量着众多老鸨。

其中一个年约四旬，容貌还算端庄的妇人冲着邵书桓微微福了福，这才道：“殿下有什么用得着小妇人等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邵书桓含笑道，“嬷嬷们应该也知道，如今我密州和南夏国交战，密州被围，但我们粮草充足，固守自然是没问题，可以确保诸位的平安。”

众人闻言，很明显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邵书桓接着道：“如今邵大人已经前往青州搬救兵，不日就可以到达，我留守此地，自然就证明密州无恙。只是，对方军营中有着一干谋士，一张利口着实厉害，今儿下午，生生好半天一通乱骂，只把我方将士骂得好生凄惨。诸位想想，若是由着他们这等叫骂下去，岂不是大大有损我方军威。因此，在下想着，若论这骂人的功夫，这些谋士们，哪里是嬷嬷们的对手？”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等和对方谋士对骂去？”众老鸨闻言，都是傻了眼。这么古怪荒唐的事情，她们还真从来没有听说过。

“怎么样？难道们还怕了那些臭男人不成？”邵书桓笑问道。

“殿下放心。若论别的，我等自然不成的，但论到骂人的功夫，保管足够让那些南夏蛮子气死不可。”一个老鸨大声道。随即，众老鸨都纷纷起哄。

邵书桓见状，心中暗笑不已，点头道：“若能够让那些谋士闭嘴，当然，气死最好——哈哈，诸位嬷嬷可是密州此次大战的功臣。庭少，取银子来！”这逛青楼的规矩，他可懂得紧，说得天花乱坠再好听也没用，全然没有银子来得更加实惠。

“是！”邵庭闻言，忙着转身进去，捧出一大盘十两一只的银锭来，送到邵书桓面前。

邵书桓拈了一块银子，放在手中掂了掂，这才道：“这是十两一只的纹银，诸位一人一只拿去。这是定银，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见着银子，众老鸨果然都是眉开眼笑，当顺次上前，各自取了银子，告辞而去。

“殿下，这法子当真有用吗？”邵庆皱眉，低声问道。

“不知道！”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那你还……”邵庆有些无语。

“不知道总要试,试啊！”邵书桓笑道，“放心，反正就是骂人呗，你可别小瞧了这些青楼老鸨，哪一个不是跌打滚爬出来的。没有两把刷子，能够从姑娘混到老鸨？”

这市井之中，往往有着卧虎藏龙之众。这个法子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当初民国初年的混账东西袁世凯袁大头想出来的，让青楼妓女请愿，如今他邵书桓让青楼老鸨骂阵，哈……

邵庆、邵庭、钱文宝相对苦笑，但愿这些平日里最最低贱的青楼老鸨，能够起到作用吧。

是夜，墨武居然没有再攻城。第二天还是等到午后，墨武再次开始叫阵，邵书桓依然命人挂出“免战”牌。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另一个谋士开始骂街，自然是从大周国皇族开始骂起。

但是，连着墨武都有些出乎意料。这边谋士刚刚扯开喉咙骂了几句。对方的城楼上，居然来了几个妇人……

随即，墨武就听到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难听之极的骂人话，其中夹着诸多不懂的土话方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谋士灰溜溜地溜回营帐。张祚无奈，再次前来，见着那些妇人的打扮，顿时心中有些明白，这些绝对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

“邵书桓，你就这么一点出息？”张祚怒喝道，“两国交战，你形同儿戏了？居然让一些青楼粉头之流，登上城楼，难道你大周国都是让女人骑在身上的？”

这张祚还真够缺德的，一张嘴巴刁钻刻薄得紧。

但是，提到这等荤话，他哪里是那些老鸨们的对手。当即就有一个戴着一朵大红花的老鸨，走到城头，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张祚骂道：“下面的那个狗东西，你没见你家老娘我在此？老娘我告诉你，你老爹就是被老娘骑在身下才有了你那个狗东西的，如今见着老娘，还不赶紧跪下磕头？一个从老娘裤裆里面钻出来的东西，还敢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骂人？”

“你……你……”张祚指着那个老鸨，一瞬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而那些老鸨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另有一个老鸨站了出来，指着下面一通乱骂，从张祚的老爹问候到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灰孙子。只听得张祚目瞪口呆，当即大叫一声，居然口喷鲜血，倒了下去。

邵书桓愣然。这张祚既然生得一张利嘴，怎么就如此不禁骂啊？这才刚开始，他居然就气晕了？

“将军？”墨武的一个亲兵急道。

“快，去把张先生抬回来！”墨武忙着吩咐道。

邵书桓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面几个南夏国的士兵，把张祚抬了下去，也不知道死活如何，不禁摇摇头。张祚都不成了，别人自然也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了。

“殿下，瞧瞧——这些男人就是不禁骂啊！”一个老鸨故意扭着腰肢，走到邵书桓面前。

“是是是……”邵书桓连连点头，大为窘困。他可也是男人，自然也是不禁骂的，“多谢嬷嬷。庭少，赏！”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不着痕迹地躲到了邵庭的背后。

这些青楼老鸨可不是好相与的。虽然碍于他的身份，但还是有一些胆大的，趁机会挨近他摸手牵衣服——恨不的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才好。

“殿下，奴乃是柔情司的。我们家的金莲姑娘还是清官儿，殿下若是有空不妨过去坐坐？”就是刚才那戴着大红花的老鸨，却绕过邵庭，靠近邵书桓笑道。

“邵公子啊，我们家舞蝶小姐，可是密州城的头牌，这是公认的。邵公子可要来捧个场儿……”另一边，众多老鸨围住邵庭。

“将军……”甚至连着邵庆身边，都免不了有人过去搭讪。

“庭少！”邵书桓高声叫道。

“殿下！”邵庭忙着答应着，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众老鸨，一边含笑道，“众位请回吧，等着密州解困，本公子自然要好生乐乐！”说话之间，连推带赶，总算把那些老鸨送了出去。

“我的娘啊……”邵庭跌坐在椅子上，“本公子今儿算是见识了一番了……”

邵书桓也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殿下，那位张谋士，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啊！”邵庆笑道，“从此倒也不怕他们胡言乱语骂阵了。殿下此招，真乃绝也！”

386章　凶险

张祚被气倒了，墨武一时三刻的自然也不会再来攻城，邵书桓总算略略放心，带着邵庭回到城主府，嘱咐守城士兵严加防范。

把众人都遣了出去，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还真够累人的，就没有能够好生歇息过。

邵庭亲自捧了一盏新茶过来，邵书桓接了。邵庭道：“殿下，这次回到京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京城所有的青楼妓馆全部逛遍。”

“嗯？”邵书桓一愣。逛青楼，他邵庭好像本来就喜好渔色，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前在家的时候，为着他不长进，逛青楼、养戏子，邵赦也不知道打过几次，也没见能够管好了他。当然，指望邵赦管好邵庭，还不如指望母猪能够上树。

常言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都是这等德行，还指望他管教好儿子？邵书桓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邵庭会养成这等无法无天的脾气，邵赦年轻的时候，可比他玩得更凶。他上有周帝宠溺，下有安王爷、邵攸扶持，京城中谁能够把他怎么着了。也难怪邵轩那老古板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让你老爹知道，非打断你的两条腿不可。”邵书桓笑道。

“他？”邵庭低声道，“他自己就管好自己吧，这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弄个——如此年轻漂亮的……”提到独孤诗卿，他是满心眼的不舒服。

“那位独孤姨娘的年龄，你和老爹差不多好不好？”邵书桓摇头道，“她就是一个老妖婆假扮小……姑娘……”幸好到嘴的话临时换了一个词，“小萝莉”三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知道，可是我看着不舒服啊！”邵庭叹道，“我现在很是担心，非常担心……”

“担心姨娘变亲娘？”邵书桓取笑道。

“得得得。反正，不管怎么算，除非你真个登基为帝，否则，你一样也要叫她姨娘。”邵庭道，“我就是事先和你打个招呼，将来回到京城，我若是去逛青楼，我老爹要揍我，你可得替我拦着点。”

“有好处吗？”邵书桓端起茶来，轻轻地啜了一口。

“好处？”邵庭瞪圆了眼睛，低声道，“我最近很穷的。你知道的——我不和你借贷，已经算是不错，你还要什么好处？再说了，我逛青楼去，可不还是为着你？”

“为我？”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你逛青楼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瞧瞧！”邵庭叹了口气，“以后若是碰到这样的事情，总不能老是拉着老鸨上城楼吧？所以我想好了，这次回京城，我就去青楼老鸨处学艺，别的不成，这骂人的功夫，可得好生学学，到时候也不至于一无所用。”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青楼学艺骂人？亏他想得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陡然想起前世一部非常有名的喜剧电影，一瞬间顿时愣愣出神——想来这骂人的功夫，还真是一绝。

“怎么了？”邵庭眼见他呆呆出神，忙着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叹了口气，“回到京城再说吧，也不知道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墨武也恼怒不已。邵书桓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他是实在有些无奈，强行攻城吧，肯定是不成的，他也不知道密州城内到底还有多少兵马，不攻吧，这么对峙着，也不是事情。毕竟，陛下还领着十万大军围困青州，这若是被周国断了他们的粮草供应，这十万大军岂不是危险得紧？

这样的日子，好歹又维持了两天。这天，当墨武再次叫阵的时候，邵书桓终于站在城墙上，约了他午后再战。

墨武闻言大喜，邵庆却有些不解。开始的时候，邵书桓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应战，现在怎么又同意了？

依然是密州城主府内，邵书桓的脸色并不好看。

“殿下，怎么了？”邵庆有些不解地问道。

“青州急报，你自己看吧！”邵书桓从袖子内取出一份青州的军报，递了过去。

邵庆闻言，也顾不上那么多，忙着打开军报，略看了看，顿时就变了脸色，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邵书桓没有吭声，这样的情况，他虽然早就料到，但是也存在一丝侥幸心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邵赦虽然早些就说过，但他终究只是一介文臣。

却说邵赦领着十万大军，赶往青州，结果在赶往青州的途中，却遭遇不明人士的袭击。虽然没什么大碍，但邵赦终究还是动了疑，让姜猛带着八万大军解青州之围，自己留下两万大军，准备随机应变。

但这里姜猛刚走，安王爷就带着太子杀了个回马枪，邵赦虽然指挥着两万大军奋起抵抗，但谁人能够抵挡得了安王爷的神们？

最后独孤诗卿和独孤云卿刀剑合璧，挡住了安王爷，护着邵赦，且战且退。

而另一边，姜猛带着八万大军和墨菲正面对上，原本想要烧了战神的粮草，一举灭敌，不料却中了战神墨菲的埋伏，姜猛阵亡，八万大军更是损失惨重，周帝领着青州三万大军，趁机杀出重围，整合剩余人马，和邵赦汇合，但这乱局却是摆脱不了。

“殿下，怎么办？”邵庆看着邵书桓，问道。

邵书桓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最后咬牙切齿地道：“放弃密州！”

“殿下……放弃密州怎么使得？”邵庆当场就变了脸色。如果放弃密州，则意味着这么一战，等于是站在了必败的局面。

“我是让你放弃密州！”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仿佛是破釜沉舟一般，“你带着一万五千大军，赶去江南调大军过来，要快！”

“可是这里？”邵庆知道他说得有理。现在必须要赶紧从江南那边调遣大军过来，否则，大势已去。但是，他一走，密州势必守不住。

“这里交给我！”邵书桓叹道，“墨武不会杀我，就算密州失陷，我也不会有事。”

“不成……”邵庆闻言，顿时连连摇头。邵书桓如今乃是大周国唯一的皇子，一旦邵书桓被南夏生擒，这仗——还有打的必要吗？

“殿下，不如你去江南调遣大军过来？”邵庆小意地问道。

“你……”邵书桓摇头道，“你瞧瞧我这个连着马都不会骑的模样，是能够杀出重围，去江南调遣大军的人吗？”

邵庆无语。确实，邵书桓连着马都不怎么会骑，让他去江南调遣大军，他也一样不放心，一旦路途中有个闪失，这兵荒马乱的，可如何是好？

“战神陛下势必会料到我们要从江南调遣大军过来救援，因此，他一定会安排人拦截！”邵书桓道，“我若是去，绝对没有把握杀出去的，所以，你带着人去，而我留守密州。我只要能够撑到陛下和邵大人的大军赶到，就可以灭了墨武外面的三万大军，然后，陛下可以完全断绝战神的后路，加上你江南大军，里应外合之下，这一仗，胜算还在我们这边。”邵书桓道。

“殿下所言甚是！”邵庆道，“只是您这五千人马，如何守城？”

“所以，今日午后我和墨武一战，我只能胜，不能败！”邵书桓苦笑。单打独斗，他也一样没有绝对胜出的把握，人家是自幼提刀舞棒长大的，身边还有高人指点，他就算练了独孤九式又如何？就算有着墨菲和顾少商的指点，终究所学有限……

“殿下要亲自出战？”邵庆惊问道。

“我下午应战，你带着人，趁机赶紧走。”邵书桓道。

“陛下等人，何时可到密州？”邵庆问道。

“明天落日时分！”邵书桓道。

“那臣等到明天陛下等人到了，再去江南不迟。”邵庆道。

“糊涂！”邵书桓大怒，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也不想想，如今陛下和战神是且战且退，等着陛下到了密州，你还可以出得了密州？那时候，战神势必联合安王爷和太子，把密州围得水泄不通，那时候密州就成了一座孤城，你想要杀出去？你就得有胜过安王爷和战神的本事，你自信你可以？还有对方的千军万马！”

邵庆低头不语。邵书桓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凶险，既然邵书桓已经收到消息，那么墨武也一样可以收到消息，只怕他这里才出城，哪里墨武已经率领三万大军攻打密州了。

而密州一破，大势已去！

就算自己从江南搬来救兵，能够杀回来，能够抢回密州，但是，他还可以抢回邵书桓吗？墨武既然甘冒奇险潜入大周国境内的目的就是为着邵书桓，如此良机，他岂肯错过？

“殿下，臣……我……”邵庆虽然被骂得哑口无言，但是，他实在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

“我是皇子是不是？”邵书桓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既然我是皇子，你就得听我的，否则，军法从事！”

“臣遵命！”邵庆无奈，只能半跪下答应着，“殿下保重，臣这就去准备。”

387章　城破

春天，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带着一份春天特有的慵懒。墨武早就列阵等候着邵书桓。

“将军，有紧急军报！”一个前军探子骑马飞奔到墨武面前，半跪下行礼。

“快说，可是密州城内有异动？”墨武大声喝问道。

“回禀将军，正如将军所料。就在半个时辰前，邵庆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已经离开密州，看其所走路线，应该是前往江南。”探子大声回禀道。

“一万五千人马？”墨武呆了呆。这些日子他已经算是摸清楚密州城内的虚实，整个密州城也仅仅剩下了大概两万人马，如今邵庆也带着一万五千人马离开，如此一来，密州岂不成了一座空城？

“邵书桓可还在城内？”墨武急切地问道。

“回禀将军，没见到邵书桓离开！”探子大声回禀道。

“准备攻城！”墨武略略地想了想，抬头眯着眼睛盯着密州城，大声喝道。不管邵庆带着一万五千人做什么去了，他只要攻下密州城，抓住邵书桓，这一战就算胜了。

“是！”众人轰然答应。

密州，城主府内，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盯着高高的柱子发呆。

“殿下——殿下——”钱文宝从外面急冲冲地冲进来，也不顾上什么礼仪，急叫道，“殿下，不好了，南夏那边开始攻城了，只怕我们就要守不住了。”

“守不住，那就不要守！”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两万人马尚且守不住，如今只有五千人，哪里还守得住密州城？邵庆走的一瞬间，就意味着密州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也就意味着他再也守不住。

“可是……”钱文宝不明白。这位桓殿下，不会是吓傻了吧？南夏攻城了，城破之后，普通百姓可能可以免过一劫，可是他们这等人，一旦落在对方手中，不死也免不了横受羞辱。

“庭少呢？”邵书桓突然问道。

“殿下找我？”旁边，邵庭脸色阴郁，走了出来。

“你换了衣服，找个地方躲一躲！”邵书桓吩咐道，“墨武就算占据了密州，总不至于屠城。你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躲藏起来。等着邵大人大军一到，再与他们会合。”

“那你呢？”邵庭问道。

“我？”邵书桓苦笑，“我若是躲起来，墨武势必全城搜索，到时候，连着你也藏不住。”墨武的目的就在于他，他岂能够躲得了？

“那不成！”邵庭连连摇头道，“没得让我舍弃你，先躲藏起来的道理。”

“这是命令！”邵书桓陡然沉下脸来，哼了一声。

“书桓，我不要——”邵庭急道，“我抗令不从，等着回京城了，你爱怎么处罚都成，现在你让我独自躲起来，就算我躲过一劫，将来陛下面前、父亲面前我如何交待？”

“钱大人！”邵书桓看了看邵庭，径自吩咐道，“你把邵二公子带下去，给他换了衣服，找个妥善之处藏起来。”

“殿下，臣看着，你和邵公子一起藏起来吧！”钱文宝低声道，“城门快要守不住了，这里有臣料理就是。”

邵书桓摇头，他岂能够躲？

“大人……大人……”外面，一个全身血污的士兵跑了进来，“大人，城破了……”话未完，人已经倒下。

外面，早就听得喊杀声一片，加上人仰马翻。原本戒备森严的城主府，在一瞬间尊贵不在。

外面，有着乱糟糟的脚步，纷纷闯了进来。邵书桓看了看邵庭，这等时候就算让他躲，也来不及了。

他是知道密州城守不住，但是，却没有想到墨武的速度这么快。

一个身材粗长，面目粗犷的副将领着一干人等走了进来：“都站着不准动！谁敢乱动，老子就先杀了谁。”

谁都没有动。钱文宝虽然是文官，但身来还是有点胆识的，而邵庭就站在邵书桓身边，低声苦笑道：“现在想要躲，也来不及了。”

那副将显然是个莽汉，四处一扫，眼见众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害怕，哭爹喊娘四处逃散，倒也算满意，当即大声喝问道：“邵书桓是谁？”

邵书桓笑了笑，却是没有答话，钱文宝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将军，下官钱文宝，乃是密州城刺史。”

“老子没有问你！”那莽汉副将一把推开钱文宝，“老子是问，谁是你们的皇子邵书桓？”

邵书桓缓缓地从桌子上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这才道：“本人就是！”

那莽汉副将上上下下打量了邵书桓片刻，陡然一把抓住他手腕，顺手夺下他手中的茶盅，砸在地上，骂道：“你倒还真是清闲，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献给将军。”

“住手，你们做什么？”邵庭大急，上来便想要拉扯那位莽汉副将，却被他微微一推，早就推出老远。

“兀那汉子，休要对殿下无礼！”突然，一个三大五粗的大胖子，陡然横蹿了出来，人未到，劲风先到，已经一拳对着那莽汉副将脸上狠狠地揍了过去。

“哪里来的疯子？”那莽汉大怒，头微微一偏，闪开对方的拳头，同时脚下一撩，对着大胖子的胯下踢过去。

“妈的！”那大胖子大声吼道，“放下殿下！”

“钱华，你退下！”邵书桓轻轻地吩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早在那个大胖子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得分明，这人正是钱文宝的侄儿钱华，天生胖子，去没有一般胖子的臃肿，反而身手灵活，天生神力。

“殿下……”钱华心有不甘，退后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那莽汉副将。

“来人，给我把这小子砸成肉酱！”那莽汉副将吩咐道。

南夏众兵士听了，一拥而上，邵书桓突然冷冰冰地道：“谁敢？”

众人陡然被他一喝，竟然都是站住。那莽汉副将脸上挂不住，怒目圆睁，盯着邵书桓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子殿下，我南夏大军会听你的？”

邵书桓没有答话，只是扫了他一眼，缓缓的从袖内取出一物，送到他面前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副将虽然人鲁莽一些，但也不傻，一见邵书桓拿出来的那样东西，顿时就变了脸色，忙不迭地松开手，退后了一步，惊问道：“这……我大夏国龙禁卫兵符，怎么——怎么会在你手中？”

这龙禁卫兵符可不仅仅只是兵符而已。龙禁卫兵符，等同于是战神陛下亲临，如果不是周国和南夏乃是敌对关系，只怕那个副将莽汉就要上前见礼。

“贵国墨将军呢？”邵书桓有些不明白。按理说，第一个进入城主府的，应该是墨武，怎么会让着这个莽汉乱来？

那副将没有回答，只地盯着邵书桓手中的兵符，似乎想要上前一验真假。

“你去把贵国墨将军请来吧，居然和我玩这么一手？”邵书桓冷笑道，“我敢坐在这里等着他，自然是有所依持，哼！”

“邵书桓不愧是邵书桓！”外面，传来墨武爽朗的大笑声，“说实话，本将军实在看不惯你，想要借别人之手，让你吃点苦头。不过，你既然有着我国陛下的兵符在手，当初在兰若寺，你做什么不拿出来？”

邵书桓闻言一笑，一块兵符，他还真不相信有什么作用了，常听得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何况只是龙禁卫兵符？

“不管怎么说，邵大公子，这一战可是我赢了！”墨武大声笑道。说话之间，早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向着那个莽汉副将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奇Qīsūu.сom书领着众士兵把整个城主府团团围住。

“墨将军说笑了！”邵书桓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邵庭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他，“我就坐在这等，等着将军，将军何来胜之说？难道用三万大军，攻打仅有五千人的密州城，你就算是胜了？”

“好吧！”墨武笑道，“本将军也承认确实有些胜之不武。不过，现在邵大公子不过是本将军之阶下囚，好像不在具备和本将军讲条件的资本了吧？”

“我没有和你讲条件！”邵书桓轻笑。和他讲条件，他又做不得主，“我在等贵国皇帝陛下。”

墨武一愣，邵庭和钱文宝也同时愣住。等贵国皇帝陛下，他这算是什么意思？

“墨将军，坐下来喝杯茶吧，最迟明日落日时分，贵国皇帝陛下必定可以达到密州，那时候再论胜负不迟！”邵书桓轻笑，“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你若是真想要借助你手下这些莽汉的手，做一下胜利者，只怕你见着贵国皇帝陛下也不好交代。”

墨武一笑，也不动怒，拉了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公子说得对极了。确实，我若是动了你，只怕将来的下场也和墨渊一样。我不傻——陛下杀墨渊的主要原因，不是他玩弄了两个宫女，而是因为他得罪了你。同样都是陛下的养子，我也不见得就比他高贵到哪里，所以，我不会傻到得罪你，但是，如果我杀了邵二公子，你瞧着如何？”

388章　再见战神

邵庭闻言，狠狠地盯了墨武一眼，却是没有说话。邵书桓无所谓地笑了笑：“墨将军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做傻事。”

“墨武倒是不明白，请公子指教。”墨武故意笑道。

“你应该知道，我遣开邵庆，密州就剩下了一座空城。若不是有所为，我会如此吗？”邵书桓含笑反问道，“我既然敢打开城门让墨将军进城，等于是把密州拱手相让，自然是有所依持。你现在想要杀庭少，确实容易得紧，但是，事过以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为着你的新婚妻子慕华公主，以及未出生的孩子想想，墨将军，我想你不会铤而走险吧？你要知道，璇玑洞独孤阀，可最精通刺杀一途。邵大人不是好招惹的，你杀了他爱子，他岂会容你？”

邵书桓说到这里，轻轻一笑：“再说了，邵大人素来和贵国皇帝陛下交好。你杀了他爱子，只怕不用他出动杀手，只要一纸书信给贵国皇帝陛下，只怕……”说到这里，他轻轻摇头。

墨菲和邵赦这些年确实有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天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瓜葛。

“你吓唬我来着？”墨武冷笑道，“我国皇帝陛下这次北伐北周，大部分原因，还不是因为邵赦？”

“随便你！”邵书桓笑笑，“不过，你若是要杀他，必须先杀了我。”

邵庭诧异地看了邵书桓一眼，依然没有说话。墨武只是一笑：“公子爷，我不会杀你的，自然也不会吃撑了，去杀了这位邵二公子泄愤。天色不早，公子若是没事，不妨回房歇息。这密州城嘛，暂且就由本将军接管。”

“明天午后时分，贵国皇帝陛下就会赶到密州。”邵书桓扶着邵庭，起身向城主府后花园自己的房里走去。如同是不经意的一句闲聊，说得云淡风轻。

“你——说什么？”墨武陡然大惊失色，喝道，“你站住！”

邵书桓站住脚步，淡然轻笑道：“我是说，明日午后，贵国皇帝陛下就会赶到密州城。墨将军这次听清楚了没有啊？你年纪不大，难道耳朵居然不成了？”

墨武不理会他的讽刺，呆呆地站在城主府内，全然没有刚才的兴奋。这一仗，他输得彻彻底底。

回到自己的房间，邵书桓靠在椅上，长长地喘了口气，看着邵庭道：“你不愿意躲起来，那就跟在我身边，若有危险咱就一块儿死吧！”说到最后，他忍不住讽刺地笑了起来。

“书桓殿下，你要做什么？”邵庭现在是满腹狐疑。不是说——陛下被困，让邵庆突围去江南搬救兵。按理说，陛下怎么着都应该比墨菲先到密州。

“令尊大人会拖住陛下，不让他来密州，而我只有半日时间。”邵书桓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想杀了墨菲。毕竟，在南夏国的时候，墨菲一直待他不薄，后来他虽然回到周国，但是，墨菲依然常常来信问候，殷殷关切之情，从未间隔。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邵庭小心翼翼地问道。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了解邵书桓，至少能够摸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闲暇之时，邵赦也曾经和他谈过。为臣子者，自然要上体圣意，才是长治久安之计。所以，摸清楚邵书桓的心思，邵庭也下了一番苦功。一来，他和他毕竟自幼一起长大，相对别人来说，要算熟得多。

一直以来，他也都感觉，他和邵书桓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谈。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把密州拱手让给南夏？

“我只是不想两国发生战争。不能因为你老爹的私人恩怨，扯着无辜者送命。”邵书桓叹了口气，“南夏的局势，势必已经到了他控制不了，所以，他不得不挑起纷争，想要杀战神陛下，从而引起南夏再一次动乱，甚是从此大周国一统天下。”

“站在大局上考虑。父亲这么做。并没有错！”邵庭虽然明知道不该反驳他，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是的！”邵书桓点点头。不论站在什么立场，邵赦想要杀了战神，引起南夏国之乱都是合情合理。因此，周帝也会支持他，为着社稷大统，为着天下……

但是，邵书桓却在心中淡淡地苦笑。不想战神陛下死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却是，如果天下一统，大周国现今的局势，只怕也会打破。说实话，他来自二十一世界，和平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

若是非战不可，他也会选择，但是，既然有着和平解决的法子，又何必非要兵戎相见？

“殿下，你这么做——形容叛逆！”邵庭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道。

“我知道！”邵书桓苦笑道，“所以，我想法子约见战神陛下。若是能够劝他退出我大周国，这一战，能够不要打，最好不打。至于安王爷和太子，那是我大周国自己的事情，关起门来，一切好商议。”

“罢了！”邵庭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墨武倒也光棍得紧，确实没有为难邵书桓，甚至连着钱文宝也没有怎么着了，只是命人控制住密州。如今局势不明，他也弄不清楚邵书桓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料第二天黎明时分，墨武闻报，有着周国小队人马出没在密州附近，大约有着一千人左右。

墨武忙着命人留神打探。邵书桓说了，今日午后战神陛下就会赶到密州，可不能在这等时候，被北周人伏击了。

不料半个时辰后，有着探子回报：“陛下来了。”

墨武大吃一惊，忙着命人开启城门，亲自带着人马出城迎接。果然，墨菲不过带着一千余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陛下！”墨武忙迎着战神行礼，“陛下怎么仅仅只带着一千人马？”明知道如此问法，实在有些失礼，但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接到书桓的急报，朕赶着过来。书桓怎么样？”墨菲并没有穿战甲，依然是一袭黑色长袍。只是黑色的袍子上，却用金丝绣着龙形图案，隐隐之中透着一股贵气，更多的，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杀气。

“臣不敢为难邵公子，如今邵公子就密州城内。”墨武忙道。

“如此甚好！”墨菲点头，“用大军拖住了北周皇帝和邵赦，独自赶了过来。”说着，也不再解释什么，领着一千龙禁卫，策马进城。

墨武却心中一惊。用大军拖住了北周皇帝，而战胜陛下居然只带着一千龙禁卫，就这么急冲冲地赶过来，就为着来密州见邵书桓？难道战神陛下不知道，如此一来，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

这里可是密州，不是南夏国常安城。

密州城主府，后花园中，邵书桓的卧房内，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看着邵书桓，低声道：“殿下，南夏国皇帝陛下召见——”

“知道了！”邵书桓挥挥手，命小厮退了下去。

“书桓——”邵庭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甚的难看。

“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南夏国战神陛下，比你预料中早到了。”邵庭阴沉着脸道。

“那又怎么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柜子，挑出一件银白色绣着金丝火焰图案的衣服，自己换上。要去见墨菲，对方可是一国皇帝陛下，这等礼仪还是要注意的。

“如果他现在要把你带走，或者杀了你，你自己说——如何办才好？”邵庭有些恼怒，“这天下死多少人，关你什么事情，你这么做可是把自己往风口浪尖推。你要知道，他既然有这疯子的外号，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我不会有事的！”邵书桓对着宽大明亮的穿衣镜，轻轻一笑，“我只是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仅此一次！”

“殿下！”邵庭摇头，不再说什么。事实上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是多余。

“书桓，知道朕来了，你居然还躲在房里不出来？”外面，已经传来墨菲爽朗的大笑声。邵庭跺跺脚，只是叹了口气，但心中也是好奇这位传奇中的人物，因此也站着没有动。

外面，龙禁卫和墨武，簇拥着战神墨菲走了进来。

“陛下！”邵书桓长揖到地。

墨菲早就伸手扶住他，笑道：“这么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

“陛下知道！”邵书桓苦笑道，“书桓请求陛下将大军撤出我大周国！”

“书桓，我们好久不见了！”墨菲笑道，“别一见面就说这等扫兴的话题。”

“书桓甘冒奇险，求见陛下，就为着此事。若是陛下不允——余下的话，倒也不用说了。”邵书桓淡然一笑。

墨菲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邵庭，问道：“邵二公子？”

“见过战神陛下！”邵庭躬身施礼。

“很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墨菲点点头，向墨武道，“你带着邵二公子先出去，朕和书桓有些话要说。”

“是！”墨武忙着答应着。

邵庭却是摇头道：“陛下，外臣奉命保护我国殿下，绝对不会擅自离开。”

389章　战？还是不战？

墨菲笑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邵书桓。邵书桓转身对邵庭道：“庭少出去！”

邵庭正欲说话，邵书桓却含笑道：“我不会有事，我是主动约见陛下的！”

邵庭叹了口气，心中明白，如今的密州等若是被南夏控制，就算他不想出去，留下也是于事无补，而且，自己一介书生，真若是有事，也只能任人宰割，还能够做什么了不成？

“既然如此，臣告退！”邵庭说着，向邵书桓施礼，转身退了出去，只是那个“臣”字，却是咬得格外重。

墨武和龙禁卫也一起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笑道：“陛下请坐！”说着，亲自从桌上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给他。

墨菲接了茶，随意地放在桌子上，问道：“书桓约见朕，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要知道，陛下要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我？”墨菲笑笑，“若是能够杀了姬钰，固然是好，但是，朕没那么大的野心。”

邵书桓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良久才问道：“如何才可以让陛下退兵？”

“书桓！”墨菲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里走了两步，这才摇头道，“我想，你可能把某件事情弄错了。并非朕不想退兵，而是邵赦想要逼死我。”

“鸿通钱庄那边我可以去交涉！”邵书桓苦笑道。

“我要免之的所有人，撤出南夏国！”墨菲低声道，“书桓可以做主吗？”

邵书桓闻言，情不自禁地握了一下拳头，良久才道：“书桓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游说父亲大人，让他把原本属于陛下的东西还给陛下。”

“不！”墨菲摇头道，“除了要邵赦的人撤退出南夏国，另外，我还要一个人！”

“我？”邵书桓苦涩地笑了一下。

墨菲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道：“若是要你的话，这事情就没得商议的余地了，姬钰他非打不可。朕要的是独孤诗卿！”

“江山？美人？”邵书桓突然想要放肆地大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墨菲居然喜欢独孤诗卿。难怪当初他在看到小雅的时候，怎么看着都感觉小雅长得像独孤诗卿，原来……不由自主地，邵书桓想起前世看《绝代双骄》的时候。得不到的，弄个替补也不错，他居然找了一个容貌类似的女孩子做女儿？

“江山美人，朕都想要！”墨菲哼了一声道，“朕要独孤诗卿，只要她愿意跟朕走，余下的都好商议。”

“独孤诗卿若是跟随陛下离开，从此璇玑洞一统，只怕有没有玲珑血鼎，都不成问题了，将来陛下势必还会挥兵北上，夺我大周江山。”邵书桓突然现，只怕他和墨菲的这场交易，未必能够谈得下去。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但是，独孤诗卿那可是邵赦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给他人。

“陛下所求，书桓实在无能为力，但是，鸿通钱庄我还是可以做主的。”邵书桓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有了这个，陛下可以随时向鸿通钱庄支取银子。”

说着，邵书桓把那块玉佩放在桌子上，推到墨菲面前。

墨菲接过玉佩，放在手中摩挲了片刻，低声道：“先师的遗物……”半晌，他还是放下玉佩，送到邵书桓面前，叹道，“你应该知道，这玉佩只是信物，除了你之外，谁拿着都是白搭。”

“那该死的玲珑血鼎，到底是什么东西？”邵书桓再也忍不住，问道。他怎么就卷进这么一个泥潭中了？

墨菲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半晌终究叹道：“这话，不知道如何说起，也许，所谓的玲珑血鼎就是一个幌子……一个殷墨当年传下来的谎言。但就因为这个幌子，北周和前南殷不知道为此争了多久，而现在还在争。不得不说，那殷墨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材料，却是一个玩阴谋的高手，鸿通钱庄传了这么多代，每一代的大掌柜都是家族制，而且只认血鼎不认人……”

邵书桓摇摇头。他和鸿通钱庄并没有太多的接触，最多就是好奇之下，去鸿通钱庄支取过一些银子，而当他出示那块玉佩之后，对方连着问都没有问一声，银子给得忒爽快，让他大大地高兴了一把。

“书桓，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墨菲突然正色道。

“嗯？”邵书桓好奇，问道，“陛下请问？”

“你北周太子姬炜，乃是免之的孩子？”墨菲问道。

邵书桓拢在长长的袖子内的手指，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

这么隐秘的问题，他怎么知道的？

“书桓，你早就知道太子乃是免之的孩子？”墨菲再次问道。

邵书桓苦笑道：“陛下怎么突然对大周国皇室的私事感兴趣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墨菲怒道。

“陛下，这是大周国皇室私事！”邵书桓心中也是恼怒不已，他妈的，放着数十万大军不管，他管这等破事做什么？

“私事？”墨菲怒哼了一声，“既然是大周国皇室私事，书桓，你当初让朕给你办事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说，这是大周国私事？”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提到这个，他确实欠了战神墨菲一个人情，否则，太子有着邵赦支持，想要这么让他下位，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桓，你当朕是什么？我数十万大军在北周，你一句话让朕退兵，你一句话，让朕赶过来见你，你真当自己乃是玲珑血鼎，我们都得听你的？你我既然合作，你好歹拿一点诚意出来，如此重要的问题，你居然不说？”墨菲沉声怒道。

邵书桓讽刺地笑问道：“如果陛下早就知道，又怎么着？”

“如果朕早就知道太子乃是邵赦之子，老子压根不会放你离开我大夏国。我只要递个消息给安王爷，北周早就乱了！”墨菲哼了一声。

邵书桓讽刺地笑，果然，上位者的心态，都是疯子……

“现在大周国还是乱了，陛下还是达到目的了！”邵书桓苦笑道，“书桓是求着陛下退兵，不是召见陛下，所以，陛下若是有着怒气，也应该找邵赦人去，而不是我！”

“书桓，让朕退兵很容易！”墨菲吸了口气，平息心中的怒气。

“陛下的两个条件，我都没有权利答应！”邵书桓苦笑道，不管是要邵赦的所有人撤退出南夏，还是要独孤诗卿，他都不能答应。

站在大周国的立场，那是绝对不能让埋在南夏国的钉子撤退出来的，而独孤诗卿一个如此独断专行、偏僻古怪的女人，岂会为着什么大局、黎民百姓而甘愿做出牺牲？

“不！”墨菲哼了一声，“书桓跟朕离开就成！”

邵书桓没有说话。墨菲想要带他去南夏国的目的，他是知道的，得玲珑血鼎，得天下也……

虽然只是一句传言，但是，这年头，传言可畏！

“书桓，你知道与否，现在不是朕愿意退兵不退兵的问题，而是邵赦和北周国的皇帝陛下，愿不愿意放过朕。”墨菲叹道，“你知道这些年邵赦都做了什么吗？”

“知道！”邵书桓苦笑道，“他对我说起过，他控制着贵国的经济命脉。”

“对！”墨菲点头道，“他仗着独孤阀的势力，当年趁着大乱，趁机控制了大夏国的经济。这钱——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啊。若是以前，朕还可以指挥着军队去抢、去夺，可是书桓，你现在倒是告诉朕，朕上什么地方去抢？难道抢自己的百姓？大夏国久经战乱，百姓已经够苦的，朕难道还要去增加百姓的税赋？”

“我知道，这次的战事是邵赦挑起的。”邵书桓笑了笑，只是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对，就因为周国太子的事情，他不能向你、向姬钰发泄，一腔怒火都发在朕的头上。朕难道真的好说话了？”墨菲冷笑道，“战罢！朕既然号称战神，那么就战罢，赢，这江山美人，都是我的！”

“如果输了呢？”邵书桓反问道。

“输就输了吧！”墨菲冷笑道，“输了，就是一条命罢了！”

“那陛下还撇下大军，跑来密州做什么？”邵书桓摇头，堂堂一国之君，堂堂战神陛下，居然也会言不由衷。

“若是有着更好的法子，朕也不想战！”墨菲哼了一声，“战死的都是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我南夏国的大好将士……”

邵书桓点头，这么一点上，墨菲倒还算是通情达理，战！死的都是人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战，不管胜负，总免了万骨枯叠……

“书桓，你自己应该明白，朕不想强迫你什么，你随朕走，还是这一仗，继续打下去？”墨菲道，“朕没有太多的时间……”

“陛下，你知道答案！”邵书桓叹了口气。他不能随墨菲走，否则，周帝那边他实在交代不过去，而且，就算他愿意随墨菲去南夏，周帝也绝对不会停了这么一场乱七八糟的战争……

390章　是敌是友？

墨菲盯着邵书桓看了良久，点头道：“朕知道答案！书桓，朕乃是南夏国皇帝陛下！”

邵书桓点点头，完全能够理解墨菲的立场。他乃是南夏国皇帝陛下，自然就得为着南夏国的江山社稷，为着南夏国的百姓，为着南夏国的利益而考虑，而不光是自己的喜好。

“书桓将来若是登基为帝，你我便是敌人！”墨菲再次道。

“书桓明白！”邵书桓苦涩地笑笑。站在他的立场，他并不想和这么一个人为敌，虽然周帝曾经分析过，墨菲的目的，无非就是控制他而后要挟鸿通钱庄为其所用，甚至可能立他做傀儡皇帝，但是军政大权这位战神陛下是绝对不会交付给他的。

而过后，当邵书桓一无所用的时候，战神势必杀他。

但是，邵书桓还是不想和着这么样的一个人为敌，至少他还念着当初在南夏的时候，墨菲清晨携剑而来，指点他剑术武艺……

“陛下来密州，如今贵国大军谁统帅？”既然谈不拢，邵书桓自然也不会再说别的。他倒也不怕战神会挟持他做什么，毕竟，堂堂战神，这么一点魄力还是有的，不至于学那些小家子气。

“怎么着，想要刺探军情？”墨菲笑道。

“陛下！”邵书桓苦笑道，“陛下开什么玩笑，就目前的局势而论，我可是阶下囚。”

“军师随朕一起出征的。”墨菲道。

“军师？吴军卓？”邵书桓好奇地问道，“陛下居然把大军统帅大权交给了一个文官？”

“有大将镇守的，无碍！”墨菲道，“贵国皇帝陛下不也把大军统帅大权交给了邵赦？难道他不是一介文官？”

“大周国现在是陛下在统领大军吧？”邵书桓皱眉。

“嗯！”墨菲点头道，“正是。朕就是想不明白，姬钰吃撑了，用你做幌子，居然自己跑来密州做什么？”

“杀你来着！”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笑道。

墨菲明显地呆了呆，良久才道：“朕糊涂了！那安王既然是不世的练武奇才，若贵国皇帝陛下不会武功，又怎么可能当初在争夺大统之时，脱颖而出？难怪他敢带着三千璇玑内卫就跑来密州，原来有所依恃。”

邵书桓笑了笑，不知道这算不算泄露军机啊？

“如此说来，朕这颗脑袋还真危险得紧。”墨菲道，“只是他既然精通武术，当初就不会……”

“不会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墨菲没有答话，只是站了起来，在房里来回走了四五次，突然低声道：“书桓，朕上当了！”

“啊？”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书桓，你现在赶紧带着人，从流沙河绕道黑水，然后折到江南去——”墨菲急道。

“陛下——”邵书桓皱了皱眉头。

“书桓，现在什么也不用问了，你赶紧走！”墨菲说着，当即就大声叫道，“来人——”

外面，墨武大步走了进来。墨菲吩咐道：“墨武，你带着书桓，赶紧走流沙河离开，折到江南，不管是谁阻拦，一概杀无赦。”

“陛下，我不会去南夏的。”邵书桓低声道。

“朕不要你去南夏！”墨菲摇头道，“不出一时半刻，只怕姬铭就会带着人马过来，攻打密州城，而栽给你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将你处死。我估计着这等时候，朕的大军势必和邵赦等人纠缠不清，就算闻讯想要赶过来，也救援不及。”

邵书桓沉默不语。安王爷真会这么做？

“你不知道的，当初姬钰在争夺贵国大统的时候，使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墨菲苦笑道。大周国在南夏安了无数的钉子，刺探南夏国的隐情秘密，甚至君王的一举一动。而同样的，南夏国也在大周国的内部安有内线，熟知皇室的种种。

否则，战神墨菲也不会知道太子乃是邵赦之子。

“安王处心积虑多年，这是一个机会，不论成败，他都会孤注一掷。”墨菲道。

“杀了我，也动摇不了大周国的根本。”

“书桓，你难道忘了！”墨菲道，“也不知道你们周国皇室造了什么孽，皇族子嗣传承，非常稀少。如果你死了，你自己想想，皇室中还有直系继承人吗？”

“没有！”邵书桓断然摇头。

“太子还活着，对吗？”墨菲问道。

“我知道！”邵书桓讽刺地笑了笑，“他和邵澜在一起。”

“但你不知道，如今太子和安王爷在一起。”墨菲叹道，“如果安王栽你一个罪名，直接把你杀了，再杀个回马枪，杀了姬钰，然后这话还不是由着他说？他想要辅助太子登基，让太子做个傀儡皇帝，迎娶他的女儿，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想要杀陛下，不是容易的事情！”邵书桓低声道。

“你知道贵国皇帝陛下的软肋是什么吗？”墨菲突然问道。

邵书桓愣了愣，周帝的软肋？是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邵赦！”墨菲哼了一声，冷笑道，“虽然话不中听，但是，我却不得不告诉你，贵国皇帝陛下对于他的这个宠臣，可不是一般的在意。”

“你不是也很在乎那个吴军卓？”邵书桓听着他的话甚是刺耳，摇头道。

“我再怎么在乎军师，也绝对不会让他把自己儿子送进宫中做太子，还不闻不问。”墨菲冷哼了一声，“我估计着除了姬钰，也没有谁会做这么疯狂的事情了。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找自己的宠臣弄一个？也难怪安王要杀他，为着争夺大统，连着这么变态的事情都敢做？”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对于太子一事，他确实感觉不可思议，尤其是，周帝居然能够容忍他这么多年。换成别人的皇帝，只怕就算当时为着夺位，可能会行下一些阴毒手段，但过后也应该杀邵赦灭口，而他倒好，居然留着他做宰相……

“书桓，朕是做了这南夏国的皇帝之后才算是知道，大凡皇室子弟，自幼就会被有意无意地培训成将来为着夺位而争，皇室子弟是不会轻易地放弃帝位的，尤其是像安王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反扑。”(奇*书*网.整*理*提*供)墨菲叹了口气，“你太低估了帝位对人的诱惑了。”

“是，陛下教训得是！”邵书桓点头。来自二十一世纪，帝位对于他实在没有太多的诱惑力，若不是周帝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推到前面，他也许根本不想去争，去夺……

但是，他不争、不夺，将来就没有容身之所，所以，他必须争。

而太子呢，算是为着帝位不择手段，邵书桓听得墨菲如此一说，心中已经明白，势必是太子私下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安王爷，所以，安王爷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既然周帝当年在夺位中，采用了如此卑贱的手段，那么现在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陛下，正因为这样，所以书桓不能走！”邵书桓叹了口气，“我要杀了太子！”

“他现在和安王在一起，你杀不了他！”墨菲道。

“事在人为！”邵书桓摇摇头，不再说什么。既然和墨菲谈不拢，不日战场上见，两人就是敌人，再也谈不上别的。

“陛下——”突然，外面一个龙禁卫急冲冲地进来，见着墨菲，跪下行礼道，“北周大约有八万大军，把密州团团围住。”

墨菲看了看邵书桓，摇头道：“你现在就算想要走，也走不了了。”

邵书桓点点头道：“我本来就没有准备走，我总不能躲一辈子，太子不死，我终究不甘心。”

“你在京城就应该杀了他，也不至于留这么一个后患。”墨菲怒道，“别说你没有机会。”

“我是准备杀了他的。”邵书桓苦笑，“只是陛下亲自把人带走，藏了起来，我如何杀人？”

“姬钰就是一个疯子！”墨菲怒道，“好吧，就这么拉扯着大家一起干一场吧！”

“陛下，如果流沙河的退路被切断，陛下的十万大军，包括陛下都将全部死在我大周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着外面走去。安王的八万大军也就罢了，毕竟安王的目的不是战神墨菲，而是他。现在，只要墨菲领着龙禁卫和墨武带来的三万大军，全力一击，仗着他自己高超的武艺，突围并不难。

“书桓的意思，不会是让朕现在带着人突围吧？”墨菲冷笑道。

“三万对上八万，陛下必败无疑！”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城主府门口，径自向着城门口走去。

墨菲知道他要做什么，当即也跟了过去，点头道：“密州被围，如今我是讨不到一点便宜。三万对上八万，朕必败无疑，但是，我是战神——”

“没有吴军卓，陛下就不是战神，只是南夏国皇帝陛下。”邵书桓并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只是徒步向着城门口走去，“南夏国若是没有陛下，势必再次陷入乱世中。”

墨菲闻言，忍不住大笑：“说来说去，书桓还是想要让朕退兵？但书桓难道就没想过，没有邵赦，难道安王爷就可以战无不胜？”

391章　铁甲依然，战神何在？

邵书桓只是笑笑：“安王爷有着绝对的优势！”

“书桓，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了。”墨菲笑道，“你难道忘了，安王爷要杀的人是你，而不是朕！”

“陛下好像也忘了一些事情了。”邵书桓轻笑。

“哦？”墨菲挑眉，问道，“朕忘了什么了？”

“陛下，这里乃是大周国，不是南夏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城门口，提着长袍，开始登上城头。

“南夏？北周？那又怎么了？”墨菲哼了一声，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说什么。

“陛下以为，书桓真的只是命邵庆率领一万五千大军，赶去江南请求支援？”邵书桓站住脚步，看着墨菲反问道。

“哦？”墨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突然笑问道，“书桓该不会是断了朕的退路？”

“自然！”邵书桓道，“要不，我哪里敢见陛下？”

“你——混账！”墨菲大怒道。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混账？他就是不够混账，他要是够混账，也不会一直被人要挟了。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墨菲瞪了他一眼，怒道，“老子太过相信你个小混账了。”

“陛下乃是一国皇帝陛下，这——请注意一下风度，别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好不好？”邵书桓笑道，“我也不怕陛下会杀了我，陛下若是想要杀我……何用等到今天。再说了，陛下若是杀了我，有些事情再也不能转圜，陛下乃是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等事情，除非是大伙儿真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你……”墨菲陡然伸手，扣在他脖子上。

邵书桓却是老神在在地笑笑，丝毫也不为所动。

“你说现在怎么办？”两人已经站在城墙上，墨菲指着下面对方安王密密麻麻的大军，问道。

“一个字——拖！”邵书桓笑道。

“拖到什么时候？”墨菲问道。

“拖到陛下的大军和我大周国大军知道我们被困密州，不再开战。”邵书桓道。

“书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墨菲哼了一声，“如果贵国皇帝陛下得知安王大军困住我等，他只怕无论如何，也会拖着我大夏国的主要军力，不让其有援手之力。”

“陛下说得对极了！”邵书桓轻轻地抚掌赞道，“但是，陛下应该知道，如今大周国皇嗣之艰难，远远超乎想象。您也是一国之君，你会任由江山易主？”

墨菲闻言，用力地捏了一下拳头，只接的指关节发出噼啪之响，摇头道：“绝对不会。”

“这就是了——这江山社稷，总得传给自己的子嗣。”邵书桓笑了笑，“所以，若是陛下知道安王爷把我困在密州，自然会挥兵援救，倒也不惧什么。”

“那你就不怕吴军卓拖着他？”墨菲笑问。

“陛下真是说笑了！”邵书桓笑道，“您当我傻子？您也一样被困于此，吴军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您的生死置于不顾？”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可以算计上我了？”墨菲大笑，“书桓，看样子这一年不到的时间，你进步很大啊。”

“多谢陛下教导！”邵书桓道，“这一切自然都是陛下所赐。不过，话既然已经敞开说了，当然也不比先前，需要藏着掖着。陛下好事做到底，帮我杀了太子和邵澜。”

墨菲沉默不语，盯着下面安王的大军，良久才道：“书桓，杀了这两人，就意味着势必和邵赦反目，你自己不想做，偏生让朕为难。”

“陛下乃是南夏国皇帝陛下！”邵书桓挑眉，“陛下可以不惧任何人。”

“朕若还是战神，自然不惧任何人！”墨菲握拳，重重地砸在城墙的砖头上，“但朕乃是南夏国皇帝，为人之君，自当为百姓谋福祉，朕不能拖着夏国百姓生死不顾。”

邵书桓轻叹。是的，他乃是南夏国皇帝陛下，他得为自己的天下，为自己的百姓，为自己的子嗣考虑，不能私心地随心所欲，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黑水河畔，睥睨天下的战神墨菲了。

有了家国天下，自然就有了顾忌。

“书桓，朕需要你一句话，只要你点头，朕就助你杀这二人又如何？”墨菲盯着下面安王的大军，突然之间，陡然升起一股子豪情，二十年了，二十年了……

当初黑水河畔一战，做了这些年的风流王爷，这位安王姬铭，是否还是和昔日一样，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陛下请说！”邵书桓道。

“二十年之内，大周国不犯我夏国边界！”墨菲沉声道。

“陛下果然已经不是战神！”邵书桓低声道。沉吟了片刻，这才道，“若大周国由着我掌权，二十年之间，我愿意和陛下和平相处。”他不犯，可不代表着南夏大军也不犯大周国边界。因此，只能和平相处，绝对不能答应永不侵犯。

邵书桓心中明白得紧。如今南夏国已经渐渐地回复生机，若是再给南夏国二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大周国想要一统天下，再也无望。

若是站在大局考虑，他邵书桓理应现在想法设法杀了墨菲，扰乱南夏国大政。战神墨菲一死，南夏国势必土崩瓦解，如同是一盘散沙，这等时候，若是挥兵南下，绝对可以一统天下。

但是，他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下墨菲的要求。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好——”墨菲点头道，“我们击掌为誓。”

邵书桓点头，和他轻轻地对击三掌，定下了二十年互不侵犯的承诺。

“书桓，二十年前安王本来有着机会和贵国皇帝分庭抗礼！”墨菲眯着眼睛，看着下面整齐的方队，沉声笑道。

“我知道，但是父亲放走了南殷国皇帝殷浦，他想要借用南殷起事，根本不可能。更何况，那时候还有陛下！”邵书桓笑了笑，“陛下岂是甘居人下者？”

“朕没有太大的野心！”墨菲摇头道，“对于帝王之尊，倒是没有太大的欲望……书桓，我们统共才三万人马，想要正面交锋，杀了那两人，是绝对没什么指望的，所以，现在的局势只能够出其不意。”

“陛下可有良策？”邵书桓问道。

“你算无遗策，把朕引入彀中，如今居然还来问朕？”墨菲嘿嘿笑了两声。

“陛下，书桓不懂战事。”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他说的是实话，平日里虽然看过不少书，前世看的更加多，各色各样的战役看了不少，但并代表着他就会打仗。

墨菲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书桓，朕问你一事！”

“陛下请说！”邵书桓道。

“城中粮草，可以坚持多久？”墨菲问道。

“由于是准备打持久战的，粮草足矣。”邵书桓点头道。

“这就成了！”墨菲低声道，“今夜朕亲自带着两飞龙禁卫出去，烧了安王的粮草，然后让墨武领着三万大军，正面出击。安王粮草一经被烧，势必军心不稳，我们半夜突围，自然是事半功倍。”

“今天，安王爷应该会攻城。”邵书桓点头。若是能够烧了安王爷的粮草，固然是好的，但是，安王爷也是久经战场之人，岂会不知道粮草的重要性？自然会派重兵把守。

“攻城只管让他去攻城，哪怕守不住，都不成问题。”战神轻笑，这一次却是信心满满，“这里是密州城，不是我夏国常安城，守不守得住，关系都不大。而且这里毕竟是你北周罢了，破城之后，朕也不怕安王那疯子会屠杀无辜百姓，除非他疯了，想要激起民愤。”

邵书桓正欲说话，不料一个龙禁卫急冲冲登上城楼，迎着墨菲跪下：“陛下！”

“什么事情？”墨菲背负着双手，问道。

那个龙禁卫只是看了看邵书桓，却没有说话。

“有什么话只管说。”墨菲看了邵书桓一眼，点头道。

“周国安王爷遣人送来密函一份。”那个龙禁卫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呈上书信。

墨菲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会意，走到那个龙禁卫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书信。虽然甚是好奇内容，但是还是双手呈给墨菲。

墨菲笑道：“你看看吧！”

邵书桓也不推辞，当即拆开书信，只是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墨菲见他神色有异，含笑问道：“可是安王要求和朕合作？”

“陛下自己看吧！”邵书桓知道，这是瞒不了他的，当即把安王的书信递了过去。

墨菲接过来，略看了看，点头道：“果然不出朕的所料。若朕和姬铭换位处之，朕也会这么做。”

“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父亲会在他手里？”邵书桓愤然道。

“这个很简单，太子、邵澜都是邵家之子，免之岂会弃之不顾？就算心中想要弃，但也舍不得。必定是安王利用这么一点，擒了免之。”墨菲道。

“陛下现在准备怎么办？”邵书桓突然笑了笑，就算用邵赦做要挟，他倒还真不信了。

“朕不是出而反而之人——”墨菲冷冷一笑，“安王和你之间，朕更愿意和你合作！”

392章　所图不小

邵书桓临风立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千军万马，陡然想起当初在天逸书院初见安王爷，一袭青色长衫，风流倜傥……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也许安王爷就甘愿做一辈子的风流富贵王爷——只是，作为皇族子嗣，他们天生的骄傲，却让他只要有着一线机会，他也要奋起争夺。

“书桓，你在想什么？”墨菲突然感觉，他实在猜不透邵书桓的心思。

“我在想——安王爷！”邵书桓轻轻地叹息。

“为难了？”墨菲笑问。

“是的，安王爷令我很为难。”邵书桓轻轻地叹了口气，“做个富贵王爷，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非要去争、去夺，难道皇位对于他来说，真的如此重要？”

“书桓，你错了！”墨菲断然摇头道，“安王要争的，并非是皇位传承，而是那口气。人活着，不就是为着挣那么一口闲气？虽然朕对于你们北周的一些国政并不了解，但是，朕也耳闻，当初贵国先帝曾经提出过，要废黜姬钰，改立安王为嗣，若不是姬钰重用邵赦，信任他重重卑鄙行径，他想要登上皇位，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邵书桓忍不住讽刺性地笑了起来，“国之重任，在他眼中，形容儿戏？”

“在他眼中，什么都是儿戏！”墨菲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当初黑水河畔一战，邵赦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飘飘然宛如谪仙中人，“他唯一坚持过的事情，就是想要娶诗诗，但可惜他没有能够做到。”

“诗诗？”邵书桓自然明白，这位战神陛下口中的“诗诗”，就是邵赦的外室独孤诗卿，独孤阀真正的负责人，那个容颜宛若十七八岁妙龄处子的女人。

“为什么独孤阀会选择邵赦？”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你问朕，朕如何知道？”墨菲叹息。这个一个谜，除了邵赦，只怕谁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为什么？难道就因为独孤诗卿喜欢上了邵赦？

“陛下喜欢诗卿姨娘？”邵书桓再次问道。有些弄不明白，这上一代的恩爱情仇。

“男人想要征服的，不光是天下，还有女人！”墨菲大笑出声。

邵书桓闻言，也是轻轻一笑。是的，男人想要征服的，不光是天下，还有美人。这江山和美人，自古以来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乱世多豪杰，乱世更多美人！”墨菲笑，“当初朕初见诗诗，也曾经怦然心动。如今，朕富有夏国，总感觉还是有些遗憾——朕想要册封淑寰做公主，给她应有的荣耀。朕更想要诗诗做朕的皇后。只是，淑寰已经死了，诗诗却是邵赦的女人！”

“人生总免不了一些遗憾，如此才够完美！”邵书桓轻笑。前世不知道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的，他已经不记得。皇帝？一国之君，九五至尊，那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得不到？

邵赦玩弄权势，把战争当做儿戏，这辈子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但是，他却眼睁睁地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了别人；墨菲呢？堂堂战神之尊，南夏国皇帝陛下，却也是一样不尽如意。

至于那位周帝，邵书桓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悲哀……

而自己呢？就算最后登上帝位，只怕他想要的，也已经不再可以追回。

“书桓，要不要真帮你杀了安王？”战神突然问道。

“不用！”邵书桓摇头道，“他该当交给我国陛下处置，就不麻烦您了。书桓所求，只要陛下帮我杀了那两人就是。”

“若是能够破了安王之围，书桓要杀那两人，易如反掌！”墨菲淡然轻笑。

“书桓不想动手。”邵书桓摇头道。

墨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夜吧！今夜应该有风。”

“好，今夜吧！一切都该结束了。”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着城楼下走去，月白色的长袍随风飘逸，宛如玉树临风。

感觉到墨菲跟了上来，邵书桓问道：“陛下可曾想过社稷传承？”

墨菲一愣，摇头道：“朕还真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陛下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战你若是败了，回不来夏国，该当如何是好？”邵书桓问道。

墨菲用力地捏了一下拳头，突然感觉背脊上一阵冷意，盯着邵书桓那飘逸的背影，心中却是大惊失色。

“书桓！”墨菲试探性地问道，“你所图不小！”

“书桓没有，但并不代表别人没有。陛下乃是一国之君，亲自出征，实在莽撞了。”邵书桓笑了笑。南夏国虽然建国二十年，但终究根基不稳，墨菲乃是战神之尊，采用高压政策控制朝政，但并不意味着南夏就稳如铁板。

墨菲不答。邵书桓继续道：“书桓曾经在南夏国住过一段时间，蒙陛下不弃，也曾经料理过一些南夏国的政务。陛下，贵国虽然没有人反驳陛下，但并不代表，就没有人敢反驳陛下，陛下出征，若是有着一些不好的传言回常安城，如果有人借口另立新君，陛下就算班师回朝，灭了叛逆，只怕也是几载动乱……而我现在若是想要把陛下困在密州，同样是易如反掌。”

墨菲冷笑道：“书桓，你当朕是死人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朕会给你杀了那两人，然后回去，如今这局势，我想要不退兵都难，你不用要挟我，说来说去，你无非就是想要让朕替你办事，然后退兵回去。”

邵书桓笑而不答。墨菲紧走一步，和他并排而行，问道：“若你是安王，你当如何处？”

邵书桓一愣，他若是安王，他该当如何？

“做个富贵王爷！”邵书桓缓缓地道。

“朕是问现在！”墨菲道。

“对外宣称，我乃是陛下子嗣或是邵家子嗣，乃妖孽之流，理当诛灭，以正社稷神器。”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淑寰皇后的身份，实在是摆不上台面，因此，安王大可借此生事。

从一开始，安王爷应该就料到了此着。

墨菲点头一叹，便住口不语。他心中很是明白，邵书桓说得有理，如果安王当真如此说法，那么，今夜之战，必定全力以赴。

阳春三月，太阳拖着疲惫的脚步，把西方的天际染得一片通红，绚烂无比。

邵书桓靠在门前的廊柱上，盯着那轮宛如胭脂一样的落日，轻轻地叹气——白天终究过去，这夜晚，也快来了，一切都将开始。

院子里的蔷薇，在傍晚的风中，吹散落红无数，锦重重的花瓣，飘了一地。

墨菲没有说错，今夜有风——东南风！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当初他和周帝初见的时候，周帝也曾经让他写诗，他记得很清楚，他写的就是这南唐后主李煜的亡国之作！

邵书桓的目光落在拇指上的那枚胭脂泪的扳指上，轻轻一叹。如果那时候知道他是皇帝，说什么也不该写这么一首不祥之词。

而现在如今的局势，可着实不妙得紧。

邵赦从一开始就提醒过他，安王早有谋反之意，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借口而已。当初安王在天逸书院门口见着他，想来就准备着利用他乃是皇后嫡子做借口，准备借此起事。

但是，安王根本没有料到，他的出现导致周帝竟然想要废除太子，立他为嗣。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要利用他起事一说，自然也成了泡影。

既然他不成，就只有另谋他法，他准备了二十年，岂甘就此放弃？

只要他邵书桓和太子对上，他就一定有机可趁。邵书桓再次想起，在南夏国的那个晚上，邵赦写在桌子上的字……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只要他去争，终究就有那个等待者的获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靠在柱子上，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竖起一根中指，猥琐地笑了笑：“果然，我才是那个最扑的！”就算他已经把这乱局打破，他还是逃脱不了作为棋子的下场。

似乎如今的一切，都还在控制中，只是为什么邵赦会在安王手中？

他不是应该和陛下在一起？想要抓邵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身边还有着独孤诗卿和独孤云卿……

借着黄昏的昏暗，一条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近邵书桓。

“殿下！”影子在邵书桓跟前三步站定，躬身施礼。

“辛苦你了！”邵书桓见着那影子，顿时放下心来，知道事情皆已经妥当，“陛下那边如何？为什么父亲大人会在安王手中？”

影子抬头，半晌才道：“陛下那边一切安好，只是——主公被慕莲小郡主蒙骗，才被安王爷所擒。”

“慕莲？”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握住拳头。当初追着他叫“哥哥”的小女孩子，如今竟然学会骗人了？

“听得说，慕莲小郡主有了身孕！”影子再次道。

什么？邵书桓只感觉脑袋轰隆一响。慕莲……慕莲居然有了身孕？上次他见着慕莲，也是跟着马车，远远地瞅了一眼，感觉她似乎比先前丰满了少许，难道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393章　四方云动

邵书桓想了想，还是挥手道：“趁着夜色，把邵赦救出来！”

“那殿下身边怎么办？”影子不用说，自然就是顾少商。那日邵赦带着大队人马离开，而顾少商却是先一步被他遣走。由于顾少商所背负的事情太过隐秘，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因此连着邵庭都没有告诉。

“我身边有战神！”邵书桓轻笑。

“殿下，战神陛下毕竟是南夏国皇帝陛下。”顾少商低声道。

“我知道，你还是战神的师弟呢！”邵书桓道。

顾少商没有说话。邵书桓笑道：“你大可放心。至少就目前为止，我还算是安全的。”

顾少商叹了口气，点头道：“臣这就去！”说着，身子轻飘飘地飘过，如同是影子一样，再次消失。

而在城主府的某个角落里，战神墨菲同样临风而立，一袭黑色的长袍，在晚风中猎猎作舞。

“陛下，您真的想要和邵书桓合作？”墨武低声问道。

“今夜，只要能够杀了姬钰和安王爷，大周国尽数在朕掌控之中。”墨菲用力地捏着拳头。这次他却有着胜券在握的喜悦。

“陛下，想要杀了安王和北周皇帝，谈何容易？”墨武低声道，“难道就凭着这三万精兵不成？”

“若是以前自是千难万难，但现在——”墨菲挑眉轻笑，“安王最不理智的事情，就是抓了邵赦。如果不出朕之所料，北周皇帝今夜势必会救人。”

“让这两人斗得两败俱伤，朕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墨菲大笑。

“陛下良策。”墨武忙着道。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失望，“那邵书桓怎么办？”

“姬钰死了，邵书自然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这难道还用问吗？”墨菲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墨武，心中冷笑了一声。

“是！”墨武点头道，“陛下，若是能够是杀了安王和北周皇帝，陛下大可趁机挥兵北上，一统天下，何必便宜了邵书桓？”

“武儿啊！”墨菲摇头不语。若挥兵北上是这么容易，他早就挥兵北上了。”你把战争看得太过简单了。杀了安王和北周皇帝，对方确实没有着大将之才，但是，对方还有着宰相大人……”

“陛下，我们大可趁此机会，杀了邵赦！”墨武低声道。

“杀邵赦？”墨菲冷笑。就算是他，也不敢妄言杀邵赦。他几乎可以肯定，邵赦应该是故让安王抓住，否则，天下谁能够奈何得了他？若是邵赦真个如此容易杀，北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那颗项上人头。

“陛下，这乃是天赐良机！”墨武沉声道。说实话，他不懂墨菲为什么如此地在意邵书桓；他更不懂邵赦不过是一介文臣，千军万马中，难道他还能够反出天了不成？

“看吧！”战神干笑了一声，“若有机会，朕确实想要亲手杀了他。”

墨武点头，不再说话，转身退了下去。

邵庭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面走了出来，盯着依然是一身白衣飘飞的邵书桓，低声问道：“殿下——”

“庭少，恐怕得委屈你一下。”邵书桓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邵庭。

“能够为殿下效力，乃是臣的荣幸！”声道。

邵书桓从地上捧起大把蔷薇花瓣，轻轻地在空中散开，看着满天花雨，纷纷扬扬：“我一直是个记仇的人。你强暴丫头不成，却推在我身上。害得我差点被打死——所以，今夜有此机会，我自然要报复一下。请你去密州大牢呆上一夜。”

邵庭一怔，但随即就明白过来。今夜的密州，势必乱成一团。邵书桓把他关进密州大牢，这个平日里最危险的地方，如今却是最安全的所在。

“殿下，臣想要陪着你身边。”邵庭道，“等着密州战了，回京城臣甘领任何惩罚。”

“可是我等不到那候了！”邵书桓轻笑，顺手接过一片花瓣，放在手心，揉碎，“来人——把邵庭押进大牢。”

黑暗中，几个护卫走了过来，不容分说，拖着邵庭就要走。

“殿下，殿下……”邵庭大声叫道，“你不能这么做！”

邵书桓转身，装着没有听见。眼见几个护卫拖着邵庭下去，这才松了口气。这等时候，大牢可比普通地方安全得多。就算密州守不住，破城之后，敌军烧杀抢掠，大概也不会去抢大牢吧？更何况，他还留下亲卫护卫他的周全，只要不到最后的鱼死网破，邵庭都会安然无事。

“你也别怨我，我总得为邵家留点后。”邵书桓叹了一口气。论理，他对邵赦谈不上什么感情。毕竟他不过是一缕幽魂，附在了邵书桓身上罢了。

但是，这世上偏生就有些事情说不清楚。邵赦也许都想不到，当初他自己的无心之举，让邵书桓差点就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在邵赦接他回邵府的那天，邵家老太太要依家法处置。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很冷，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邵赦脱下了身上的狼皮大袄，披在他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小时候上学，每天都是父亲蹬着自行车接他放学，而天冷的时候，父亲常常会脱下身上的一件破皮袄，披在他身上。

叹了口气，再次揉碎了一片花瓣，邵书桓向着自己的房里走去——但愿一切如他所料。

夜深沉！

密州城主府内，墨菲闭门而坐！

“陛下，一切准备妥当！”墨武大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嗯，准备着吧！成与败，在此一举！”墨菲点头，随即起身，向着邵书桓房里走去。

刚到门口，邵书桓已经拉开门，依然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飘然而立：“我知道陛下势必会带上我的，书桓已经准备妥当。”

“不错。朕信不过你，自然只能把你带在身边。若一切如你所说，则都好商议。否则，朕先杀了你，再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斩了姬钰。”墨菲沉声说道。

“这就走吧！”邵书桓左手握着那柄大殷天子剑，说着，已经先向外走去。

“你不换衣服？”墨菲问道。夜间行事，白衣乃是大忌讳，老远就可以看得分明，尤其是在军中。

“不换。陛下乃是战神，烧区区对方粮草，实在大材小用，还用得着书桓换衣服？”邵|书桓道。

“走吧！”墨菲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大步向外走去。

密州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一半。两千铁骑，所有的马蹄上都绑着棉布，无声无息地出了密州城，趁着浓浓的夜色，向着安王驻扎的军营摸了过去。

邵书桓骑在一匹全身浓黑如墨的战马上，马蹄却是雪白色。当然，这等时候，马蹄上也包裹着棉布，看不出来。

“书桓，安王所有的粮食储备，都在东面。我们绕过去。”墨菲低声道。

邵书桓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二更刚过！”墨菲答道。

“再过半个时辰，安王爷应该就会攻城！”邵书桓道，“我们烧了粮草，正好里外合击，杀了太子和邵澜。”

“只要太子和邵澜今夜在安王大帐中，他们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墨菲沉声冷笑道。

“多谢陛下！”邵书桓轻笑。

安王大帐中，邵赦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意态闲暇。只是他的双手却被牛筋牢牢地绑在身后。另一边，太子如同是标枪一样，笔直地竖立着。邵澜就跟在他的身后，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太子。

“殿下，你为什么要抓了父亲？”这个问题，邵澜已经憋在心中良久，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

太子转身看了看邵澜，随即笑道：“就算陛下大战中驾崩，没有他的支持，我一样无法登基为帝。所以，只要把他握在手中。就占了大半胜算。”

邵澜“哦”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直到他送邵兰去南夏国，邵赦把一块令符给他，他才隐约地知道一些。他的这个父亲大人，可不光是宰相那么简单，暗中他培植的势力，竟然如此深、广！

而当太子偷偷地找到他，告诉他事实真相，邵澜突然疯狂地想要大笑。这算怎么回事啊？他的那位父亲大人，到底瞒着他多少秘密？

“想要杀陛下，谈何容易？”邵赦突然睁开眼睛，冷笑道。

“闭嘴！”太子怒道。

邵赦在椅子上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叹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愚蠢。我邵赦怎么就有着你们这两个蠢货？”

“父亲——”邵澜呐呐地低语。素来都是怕邵赦的，哪怕是在这等情况下，邵赦平日的积威犹在。

“我是愚蠢，但是如今你却成了我这个蠢货的阶下囚！”太子冷笑道，“邵大人，我若是你，就该识时务。”

“你要是肯听我的，何用弄到如此下场？”邵赦冷笑道，“你一直都担心我辅助你登上帝位，然后利用你控制朝政，所以你一直防着我，宁可相信柳炎那老混账。不相信我？如今弄成这等局势，你怨谁来着？你自个儿想想！”

394章　成王败寇

太子闻言，心中也憋着一股子的怨气。在他心中他是极端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世问题，哪怕他只是一个宫女之子，他也应该是天潢贵冑，而不是邵家子嗣。但是，连着陛下都亲口承认了，他想要不认都难。

因此，他更是怨恨邵赦。为什么？他当年到底做下了什么荒唐事情，居然勾搭陛下的宫女，有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许——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岂容那个邵书桓叫嚣？

“炜儿，收手吧！”邵赦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只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带着澜儿一起走吧，在西蛮我还有些产业，足够你们安享一辈子的富贵。”

“邵大人，若你是我，你会收手吗？”太子阴沉着一张脸，冷冰冰地问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收手的。就是今夜，我会让邵书桓死无葬身之地，我会告诉陛下，我才是那个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说到这里，太子大步走到邵赦面前，一把扯住他胸前的衣服：“至于你邵大人，等着我登基为帝后，我再好好地收拾你。”

“殿下，殿下——”邵澜大惊，忙着抓住太子的衣服，急道，“你放开父亲，你要做什么？”

太子用力地一个甩手，将邵澜推开，冷笑道：“做什么？你应该很明白我要做什么的。”

“你不能这么做，他是你父亲！”邵澜大惊，太子竟然要杀了邵赦？这——

“澜儿退下！”邵赦抬头看着太子，冷冷地对邵澜道。

“可是父亲——”邵澜低头不语，心中已经隐隐开始后悔。若是太子连着邵赦都要杀了，将来他一旦登基为帝，又岂会容得下自己？知道他的一切秘密，甚至知道他并非陛下亲生，而是邵家子嗣。这样的人，换做自己也绝对不会容忍他存在。

想到这里，邵澜心中大惊失色。他虽然不如邵庭那般聪明，但也绝对不是邵赦所说，蠢不可及。

“退下！”邵赦再次喝道。

邵澜用力地握着拳头，向后退了一步。太子冷笑，陡然重重一拳，打在邵赦小腹之上。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抬头笑了笑：“太子殿下，你就不能听我一句？”

“听你的？”太子冷笑，“现在你最好乖乖地听我的。”

“听你什么？”邵赦笑问道。

“告诉我，当初先帝真正的遗诏，在什么地方？”太子冷笑道。

“真正的遗诏？”邵赦皱眉。这等事情他怎么知道的？莫非安王居然知道了当初他私下换了遗诏？

“二十年前，先帝病危，临终立下遗诏，传位给安王爷，邵大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太子冷冷地问道。

邵赦被绑在身后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果然，当初的事情安王还是知道了，应该是父亲……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当初邵轩为宰相，先帝的这份遗诏，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他也一直是支持安王的。只是作为邵府二公子，他自然在得知消息之后，另动了手脚。

当初的遗诏，并非是先帝亲笔所写，由于先帝已经病重，只是口述，由着邵轩代笔。

“邵大人——”太子眼见他不说话，这才继续道，“我知道今儿才算知道，你可真算得上是无所不为，连着私改遗诏这样的事情，都敢做？”

邵赦笑了笑，仓促之间想要模仿先帝的笔迹，他还真做不到，而模仿邵轩的笔迹，他却是轻而易举。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当初从皇宫盗出玉玺和遗诏，换上假的的人，都是当今陛下自己。

可以说，这事情除了他和陛下之外，再无人知道。当然，邵轩是绝对知道的，当初的那份真正的遗诏，可是他亲自所写，过后先帝驾崩，遗诏陡然换了皇位继承人，他绝对是知道遗诏被人掉包了……

邵轩也应该知道，这个私改遗诏的人，绝对就是他邵赦。

所以，当初的邵轩也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别的事情倒也罢了，可是邵赦私改遗诏，一旦闹出去，抄家灭族，他也无法幸免。

只是如今事隔二十年，为什么太子会知道这等秘密？

“谁告诉你的？”邵赦问道。

“如此说来，真有此事了？”太子反而愣了愣。邵赦玩权弄政，朝中弹劾者众，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他居然敢做出这等事情？

“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邵赦叹了口气，摇头道，“反正我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此一条。”

“邵大人，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太子突然阴沉沉地冷笑道，“你的母亲邵家老太太，已经过世。”

邵赦一愣，随即点点头道：“虽然庭儿和书桓都瞒着我，但我还是知道的。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邵老太太临终之时，私下要见你，偏生你不在家，于是她给了邵书桓一只锦囊，那只锦囊乃是令尊大人生前的遗物。”太子再次道。

“嗯，书桓居然没有和我说起？”邵赦有些好奇。

“他自然不会说！”太子道，“因为那份锦囊中，乃是令尊大人让你自尽的遗书。令堂一直替你收着，不愿意告诉你，但在她临终之时，她还是把锦囊给了邵书桓。不管怎么说，那总是令尊的遗物，至于你会不会因为令尊的遗书自尽，那另当别论。”

“不错！”邵赦点头道，“活着的时候我都不听他的，何况他死了？”

“嘿嘿……”太子闻言，再也忍不住阴沉沉地笑了出来，“你知道我逃出冷宫，这些日子一直躲在什么地方吗？”

“嗯？东宫？”邵赦问道。事实上他也一直以为太子都是躲在东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邵大人也不是算无遗策啊。”太子冷笑。

“原本我是以为你躲在东宫的，但现在我却已经明白，你躲在了我家。”邵赦摇头道，“我那大哥竟然也糊涂了。”

“他倒是没有糊涂。”太子轻轻地摇头道，“父皇是准备让我在东宫躲上几日，然后在你的安排下，离开京城去西蛮，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所以，我在安排你离开京城之后，你又折回了京城？”邵赦叹了口气。终究是功亏一篑，如今这局势，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控制。

“是的，很奇怪我为什么可以做到？”太子笑问道。

“这倒不奇怪！”邵赦摇头道，“势必是前南殷余孽助你的。”

“果然不愧是邵大人！”太子抚掌轻轻赞道。

“然后，那些南殷余孽跑来找我合作，而你，就利用你乃是邵家长子的身份，跑去找我大哥了？”邵赦苦笑道。

“对！”太子点头道，“太子的身份固然好用，但作为你邵赦的长子，居然更有意想不到的妙用，倒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深宫中这么多年，我算是白呆了。”

邵赦点点头：“还好，你不算太傻，只是蠢了点。”

“你给我闭嘴！”太子闻言，勃然大怒，抬脚一脚重重地踢在邵赦胸前，邵赦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

邵澜大惊，忙着三步两步抢了上去，扶起邵赦，眼见他脸色苍白，痛得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忙着给他捶背揉胸。好一会子，邵赦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父亲，求求你别在激怒太子殿下了！”邵澜低声在邵赦耳畔道。

邵赦微微地摇头。邵澜真是太天真了，不是他要激怒他，他只是说一下事实而已。

“你是如何花言巧语，哄得家母告诉你二十年前的秘密？”邵赦低低地喘息了一声，问道。

“令堂病重，常常思儿孙说说话，无奈邵庆、邵庭都跟随在邵书桓身边，你的女儿邵竹自尽、邵梅替你管着偌大的家产，已经够繁忙，自然也抽不住时间陪他老人家。”太子哼了一声，冷冷地道。

“所以你趁虚而入？”邵赦问道，“但就算如此，她也绝对不会把这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的。”

“是的，她确实不会说，而且，我估计着她也不知道。只是令尊除了留下遗言要你自尽谢罪以外，还留下了另外一些东西，就夹在他早些年所写的一本杂记中，虽然他写得语焉不详，但我略加猜测，自然就明白了。”太子道。

“于是，你就利用这个，怂恿安王爷谋逆造反？”邵赦问道。

“难道这个还不够吗？”太子有些得意地问道。

“够了！”邵赦点头道，“只是如此一来，生灵涂炭，皆是你的罪过。”

“父亲这等假话，只好哄哄那些朝中的御史中书令。骗我？父亲这一生所造杀孽难道还不够多的？你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前南殷那些无辜百姓，有多少是因为父亲而死？”太子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所以我才生了你这等不肖孽障，这就是报应。”邵赦苦笑道。

“嘿嘿——既然不肖，今儿我就送父亲大人上路吧！”太子阴笑。

395章　埋伏（1）

邵澜闻言大惊失色，忙着挡在邵赦面前，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太子陡然拔出佩剑，指向邵赦。邵澜大惊，忙不迭地挡在邵赦面前。跟着太子背叛是一回事，让他杀了老父，却是怎么都做不到。

“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儿子的事实。”这等时候，邵赦居然还笑得出来。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却没有料到，他竟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他。

“哼！”太子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冷地道，“我要你给我做点事情。”

“什么事情？”邵赦问道。他就知道，太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杀了他的，最多就是虚张声势，逼他就范。

“父亲大人跟随陛下多年，想来对于陛下的亲笔，也模仿得差不多了？”太子冷冰冰地问道。

“这个自然！”邵赦点头道，“我善于模仿任何人的笔迹，而且，早些年我就曾经代替陛下批阅奏章，这笔迹嘛？自然是模仿得炉火纯青。当然，你若是想要我私下模仿陛下的笔迹，弄个诏书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可由不得你。”太子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杀了我！不过……普天之下想要杀我的人多了，我至今还是活得好好的。你以为凭着慕莲那小丫头，就可以骗过我？”

“邵大人，就算你安排了什么后招，我也不怕。只要等着天一亮，邵书桓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太子想到安王的安排，心中甚是高兴，不——今儿他有些兴奋，甚至有些得意忘形。

“你做什么了？”邵赦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如今安王的大军围困密州，但是，就算是安王爷，对上战神墨菲，胜负还是未知数。想要杀邵书桓，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今夜——”太子嘿嘿冷笑道，“战神会带着邵书桓前来烧了我军粮草。而我，只是在粮草上动了一些手脚。”

“你在粮草里面动了什么手脚？”邵赦皱眉问道。

“粮草里面埋了大量炸药！”太子得意地笑道，“父亲大人，你想象一下，等着墨菲和邵书桓点燃粮草，然后——砰！爆炸了……哈哈……再然后，我军把他们围困在大火中，就算那战神陛下有着通天彻地之能，只怕也保不了邵书桓的小命。”

“书桓素来怕死得紧，这等烧粮草的破事，他是绝对不会亲自动手的。”邵赦摇头道。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在粮草中埋着炸药，引诱战神和邵书桓上钩？可是，如果前来烧粮草的不是战神和邵书桓，对方最多就是损失一些兵马罢了。

“你错了！父亲大人！”太子摇头道，“早些时候，我就曾经和南夏国的一些权贵取得了合作。”

邵赦的双手虽然被绑在身后，闻言之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太子早就和南夏的某些人取得合作，会是谁？

当然，吴军卓是不会背叛墨菲的，另外的一些跟随墨菲出生入死的大将、官员等等，也断然不会背叛，除非——

“墨武？”邵赦的眉头轻轻一挑。难怪他会不通过墨菲同意，就在兰若寺私下拦截邵书桓。

那时候，他确实是绝对不敢伤了邵书桓，拼死也要保护着他的安全。但若是南夏国战神陛下战死大周，南夏国的一切，立刻改观！

墨武只是墨菲的养子，最多只能算作传人，绝对不具备皇位继承权，但是，篡位另当别论。邵赦自然看得出来，墨菲对墨武也算是好的，倚重得紧，让他领兵出征，甚至让他娶了慕华公主，将来册封亲王是免不了的。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天知道墨武心中如何想法？

如果墨菲战死大周国，墨菲的两个儿子还小，朝中大臣就算想要选合适的继承人，最后军政大权，还是落在墨武手中。毕竟，吴军卓也老了……

“父亲大人以前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邵书桓大势已去，我只要父亲大人写一份诏书，而且，父亲大人以前不是一直盼着嘛？”太子再次道。

“我写了诏书，你也可以送我上路了？”邵赦抬头问道。

太子倒也光棍得紧，嘿嘿一笑：“站在我的立场考虑，父亲大人会如何做？不过，父亲大人大可放心，我一定善待邵澜。”

“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邵赦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铺纸，研墨！”

太子闻言，顿时大喜，忙着亲自给邵赦解开绑住他双手的牛筋，将早就准备好的纸铺下，邵澜研墨。

太子甚至亲自蘸了墨，把一支狼毫递给邵赦。

邵赦叹了口气，提笔沉吟了片刻，突然在纸上一挥而就。太子愣然，略一看看，却顿时变了脸色。

“父亲大人，您耍我？”太子见着纸上所写，顿时就变了脸色。

“书桓有一句对联写得极好，我这时候也是情不自禁——假作真时真亦假！”邵赦突然哈哈大笑，“炜儿，你说，为父会给你写上这么一份诏书吗？写个诏书倒是没什么，反正我欺君罔上的事情，着实做了不少，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次。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不错，我原本确实是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一死，想要保住你，可是你却让我失望之极，把江山社稷交付到你这样的人手中，那是一种罪过！”

“放肆！”太子大怒，喝道，“你敢再说一个字，我立刻就杀了你。”

邵赦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杀我，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太子操起旁边的佩剑，便欲向邵赦刺过来。不料身上陡然一重，邵澜从后面一把死死地把他抱住，叫道：“父亲大人，快走！”

“邵澜，你要做什么？”太子惊怒交集，大声喝问道。

“父亲大人，快走！”邵澜再次催促道。虽然外面有着千军万马把守，邵赦这么一介文官，想要逃出去也有些不切实际。但是，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父被太子所杀，“父亲大人，慕莲小郡主就在隔壁营帐中，父亲大人出去——找慕莲小郡主就是……”

“你给我放手！”太子眼见邵赦已经大步向着营帐外面走去，心中大是焦急。安王吩咐过，邵赦关系重大，能不能杀了陛下，成败都在他身上，因此这人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但是，太子心中着急，就算杀了陛下，他也免不了一个谋逆的罪名。所以，他需要邵赦给他一份诏书，假说是陛下临终所留，然后回到京城，这话还不都是由着他说？最好陛下和安王能够拼个两败俱伤，然后让他拣现成的便宜。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安王会说，要杀陛下，必须要抓邵赦，但是，他至少也知道邵赦的重要性，因此绝对不能让邵赦跑了。

太子使劲甩开邵澜，一个箭步抢到邵赦面前，伸手就向他肩膀上扣了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清冷的笑声，诡异地在营帐里面响起。

“谁？”太子大吃一惊，大声喝问道。

营帐内的烛火似乎闪了闪，一个全身黑色衣裙的贵夫人，飘飘然地出现在营帐中。

“独孤云卿？”太子有些惊讶。独孤云卿居然也来到了密州。

“太子殿下看样子真要谋逆啊？”独孤云卿叹了口气，长长的袖子卷过，已经把邵赦护在身后。

“娘娘本该处于深宫之中，岂可抛头露面，来此战场之上？”太子冷哼一声，“而且，我大周国素来祖训，后宫妃子不得干政，不可结交外臣，难道娘娘不知道？”

“我大周国祖训，好像也说皇子之属，不该私自结交外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独孤云卿咯咯笑道，“如今太子殿下所做所为，已经是谋逆无疑。本宫劝你一句，还是早早罢手，说不准还可以保个全尸。”

“你给我闭嘴！”太子怒哼了一声，突然提高声音叫道，“来人，有刺客！”

外面，早就埋伏着的众将士一拥而入，将独孤云卿和邵赦团团围住。

安王身着战甲，大步走了过来，见着只有独孤云卿一人，顿时皱眉不已。他早就在营帐附近安排下埋伏，就是等着周帝前来救人，好将其一举击杀。如今却仅仅只来了独孤云卿，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是，他就不信了，邵赦在他手中，周帝不来？幸好他也早就有了万全之策。

周帝要是任由邵赦死在他安王军营中，周帝也枉为人君——安王在心中冷笑。

“王爷，好久不见。”独孤云卿对于纷纷涌进来的众将士视同不见，只是冲着安王爷点头道，“王爷应该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为着邵大人？”安王爷挑眉问道。

“对！”独孤云卿点头道，“为着主公，我不能不来。”平常时候，她乃是周帝妃子，就算偶然出现，也绝对不会在人前称呼邵赦“主公”，如今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承认，自己不过是邵赦的一介从属。

396章　埋伏（2）

安王闻言，看了一眼依然神态闲暇的邵赦，问道：“他就值得你们替他如此卖命？”

“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情。”独孤云卿轻轻一笑，“王爷既然知道我乃是为着主公而来，那么是否可以让我把主公带走？”

“娘娘开什么玩笑？”安王爷冷哼一声，退后一步，怒道，“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咯咯——”突然，夜风中有清脆的笑声，由远而近，飘忽莫测。

“谁？”太子大声喝道，“鬼鬼祟祟的，算什么东西？”

“哼！”夜风中，独孤诗卿一袭白衣，飘飘而来，“我俩联手，王爷有几成胜算啊？”

“难说得紧！”安王爷见着独孤诗卿，轻轻一笑，大步向着邵赦走去，“如果你敢动手，我先杀了他！”

“王爷大可试试！”独孤诗卿俏脸一冷，长剑在黑夜中，划开森森杀气。

安王爷闻言大笑：“独孤小姐，你以为本王会和你单打独斗？本王傻了不成？”说着，陡然高声叫道，“来人，把这两个叛逆拿下！”

独孤诗卿向独孤云卿使了个眼色。这样的局势，早就在两人意料之中，而她们既然敢来，自然也有着万全准备。

众将士如同是潮水一般井井有序地涌了进来，把独孤诗卿和独孤云卿团团围住。

安王看了看邵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步走了过去。

“我知道王爷要杀我。”即使是千军万马中，邵赦却依然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静，背负着双手，抬头盯着安王爷，问道，“王爷当初见着书桓的时候，就想要借用他起事，可为什么当初却对书桓垂青？”

“本王以为，书桓乃是免之和淑寰的孩子。”安王爷沉声答道。

邵赦愣了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利用他，让陛下和我反目？”邵赦问道。

“对极！”安王爷点头道，“只是我倒没有料到，他竟然真是皇嗣……而陛下更对他宠爱有加。”

“赔了夫人又折兵！”邵赦讽刺地道。

“好吧，就算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今儿我也先要了你的命。”安王冷笑道。

“就这么杀了我？”邵赦倒也没有一丝惧怕，不愧是久经风雨，或是看惯了这等杀戮，反而显得有些意态阑珊，“能够安然而死，我倒也解脱了。”最后一句话，他倒也是做作，看了一眼太子和邵澜，轻轻一叹。

大丈夫难保妻不贤、子不孝，如今他却都有着切身体会。

“就这么杀了你，岂不是很无趣？”安王笑道。

“哦？”邵赦轻轻一笑，问道，“那你准备如何杀我？”

“那座高台，你看到了没有？”安王指着营帐不远处的一座高台，问道。

“你让人赶着搭建的，我自然看到了，而且我也猜到了用处。”邵赦笑了笑，一边数着，一边居然甩着长袖，大步向着高台走去。

“你居然猜到用处？”安王倒还真有些出乎意料了。

“自然，把我绑高台上，然后埋伏下千军万马的，等着人来救我呗！”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我自己走过去，不用你命人绑我过去。”

“你倒还真是豁达！”安王冷笑道，“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

“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也是白搭了。”邵赦冷冷一笑，自顾自地走到高台前。

安王吩咐过一个亲信，把他绑上去，然后吩咐：“等着陛下的人过来，就点火烧死他。”仰首，看着被绑在高台上的邵赦，心中哼了一声，“如此华丽的死法，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我本不想杀你，只是为着助他登上帝位，居然连着偷换诏书这等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江山社稷，本来就是我的……”

且说墨菲带着邵书桓偷偷越过安王的大军，摸向安王大军粮草堆放之地。墨菲坐在马上，微微皱眉，低声道：“不对劲啊！”

“确实不太对劲。”邵书桓也是皱眉不已，似乎他们也过来得太过容易了，“陛下，小心一点好。”

“朕当年曾经和安王正面交锋，这人行兵打仗，绝非是如此大意之人，只怕有诈。”墨菲低声道。

“那这粮草，还烧是不烧？”邵书桓问道。

“烧是肯定要烧掉他的粮草，否则这仗可如何打？”墨菲道，“不过，朕感觉我们好像上当了。”

“陛下怎么看？”邵书桓低声问道。

“这地方绝非粮草堆放之地，只怕另有埋伏。不过，朕就是想不出来，安王能够设下什么埋伏，把朕留在这里？”墨菲冷笑一声，说着，先拍马向前走去。

邵书桓也拍马跟了上去，黑暗中一切都显得隐隐绰绰，不太明了。

“什么声音？”一个副将突然低声问道。远远地，似乎传来雷鸣一般的声音，由远而近。

“不好，安王开始攻城了！”墨菲低声道，看了看身边的邵书桓，吩咐道，“没时间犹豫了，就算有埋伏，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退回去。大家动手，所有看守粮草的，全部格杀勿论。”

“是！”那个副将答应了一声，略一挥手示意，两千龙禁卫已经如同是潮水一般，向着对面涌了过去。

“陛下！”邵书桓看着只皱眉。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有埋伏，为什么还要动手？现在杀回去，也是一样，何苦让士兵白白送死？

墨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意，暗自叹了口气。现在的局势，却不容他有丝毫的退却，就算知道有埋伏，也得冲过去，否则，只怕他南夏十万大军，没有一匹马能够活着走出大周国。

幸好，安王谋逆，才让他有机可趁，否则，这一战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一如墨菲所料，对方负责看守粮草的，居然没什么重大防备，很快龙禁卫就控制了所有局面，成了一面倒。

第一把火点起来后，就如同在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周围的一切——血与火，总是密切相关，或说，杀人放火总是联系在一起？

邵书桓的耳畔传来分不清敌人还是自己人临死前的惨叫，喊杀声夹着马鸣，乱糟糟、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397章　混战、大快人心

阳春三月，夜半的风，暖暖中带着丝丝寒意。邵书桓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局面，血和火，在一瞬间蔓延——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邵书桓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突然大声叫道：“不好！”

“怎么了？”墨菲问道。

“陛下，快走！”邵书桓大声道，“炸药，这里埋着大量的炸药。”刚才空气中他闻到了一丝丝的硫磺味道，应该是炸药。在粮草驻扎重地，埋下炸药，可还真够狠的。

“撤退！”墨菲大声喝道。

龙禁卫素来训练有素，墨菲大喝一声，众将士纷纷退回来。

“想要走，哪有这么容易？”一个声音阴沉沉地笑着，随即，在火光的掩映中，一队兵马如同是鬼影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杀出去！”墨菲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早就知道有埋伏，但是，他还是来了，既然敢来，就不怕他有着埋伏，因为他是战神，他自信，在战场上他可以战无不胜。

“陛下！”邵书桓突然低声叫道。

“书桓，你自己小心。”墨菲嘱咐道。

“不——你看！”邵书桓突然指着安王军营中一座突兀的高台，四面都是火光掩映，隐约可见高台上似乎有人。

“免之——”墨菲一愣，略略一想，他就知道那高台上的人是谁。

安王这一着够狠。只要周帝去救人，只怕免不了就中了安王爷的埋伏，最后葬身密州。

“杀！”墨菲顾不上多说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说着，墨菲忙着吩咐一小队龙禁卫过来，护着邵书桓，自己却领着众军，迎向了安王的亲兵。

“谁砍下墨菲的人头，赏黄金十万两、良田万顷。”对面，那个阴沉沉的声音冷冰冰地道。

邵书桓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完全全的混战——这就是战争？人命宛如草芥，一个个在他面前恍惚地倒下，感觉是如此地不真实。他不懂战争，前世只在电视上看过战争的场景，却远远没有这等残酷。

“公子，我们先走！”一个龙禁卫低声道。

邵书桓点点头。他留在这里，也是白搭，仰首看向安王爷的军营——陡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骑着马飞快的向着安王的军营飞驰过去。

“公子——”身后，有着龙禁卫的惊呼。

“轰隆隆——轰隆隆——”邵书桓听得背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大响，身后有着一股股的热浪袭击过来，挥剑将一个士兵砍翻在地上，百忙中转身看过去，只见原本堆放粮草之地，早就泥土翻飞，剧烈地爆炸，把周围全部夷为平地。

“陛下？”邵书桓心中有些担心墨菲，策马想要过去看个究竟，无奈安王的亲兵如同是不要命一般地涌上来，劲弩夹着羽箭，层层叠叠……

邵书桓手中挥舞着大殷天子剑，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前来围堵他的士兵。

“开！”陡然，原本混乱的场面上，如同是响起了一声焦雷，仿佛春天的第一道春雷，一下子炸醒沉睡了一冬，墨菲手持长刀，横扫过去，愣是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兄弟们，给我冲出去！”墨菲大声喝道。说话之间，他居然反手把一匹战马前蹄砍断，同时飞起一脚，那庞大的战马，如同轻飘飘无形之物，被他踢得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安王爷亲兵身上。

邵书桓见状，忙着一拍那匹汗血宝马。这汗血宝马虽然只是人工饲养，并非名苑良马，但也比普通的战马更加悍勇，如今不知道是这血和火激起了它的野性，还是剧烈的爆炸引起它的兴趣，居然撒开四蹄，飞快地向着安王军营中冲了进去。

周帝一袭很普通的青色长衫，如同是一只青色的大雁，远远而来，行动之间，宛如行云流水，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你终于来了！”安王爷也同样穿着一袭青色长袍，背对着周帝，耳畔听得身后轻微的破空之声，这才转身，直直地盯着周帝。

“姬铭，朕今日要杀了你！”周帝懒得多说什么乱臣贼子的废话。他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面对自己的皇弟，他自然也没得什么好说的。既然已经兵戎相见，当然只能手下见功夫。

“同样的，本王今夜也想要杀了你！”安王爷抬头看向那座高台，夜风中，邵赦的蓝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舞，“我很想看到，若是他就这么死在你面前，你还有何面目称王道寡？”

“朕的大军马上即将赶到，岂会让你得逞？”周帝冷笑，抬头看向那座高台。战吧——该了的，总该了结。邵赦说的不错，当初他就应该心狠手辣一些，直接杀了安王爷，也免今日之乱。凡是总有个因果，既然做了，他就没有准备退却。

“陛下说这等话，似乎有些可笑了。”安王爷笑了笑，“若是二十年前，本王还执迷不悟，但是现在，本王只是想要讨个说法。”

“说法？”周帝大笑，“你既然已经叫朕陛下，还要什么说法？”

“你是个好皇帝！”安王沉吟片刻，再次抬头，看了看绑在高台上的邵赦，“今夜就算你真个有着千军万马前来，也绝对救不了那个乱我大周国社稷朝纲的妖人。”

“妖人？”周帝眼中的杀气一闪而没。

“难道不是？”安王冷笑道，“偷换先帝遗诏，利用邵家子嗣假冒太子，同时偷换出皇后陛下嫡子，难道这等行径，陛下还可以容忍？”

“那是朕的事情，不用皇弟操心。”周帝冷哼了一声。

“那也是皇家之事，天下之事。”安王爷陡然厉声喝道。

“不用为着你的谋逆行径，找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周帝摇头。不管什么人，既然已经旗帜分明是想要谋反，想要争权夺位，偏生还都要找个借口，糊弄天下人。

“好——”安王闻言，陡然仰天大笑，“本王不用找任何借口，本王今夜就反了天了，又怎么着了。来吧，姬铭，让本王看看，璇玑洞的精妙剑术到底如何，是否真如传说中一样有着逆转天命的妙处？”

“定然不会让皇弟失望。”周帝说着，长剑出鞘，一抹寒光闪过，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剑网，对着安王笼罩过去。

“好，早就不应该废话。你若是胜了，江山社稷、包括你的宰相大人，都是你的，你若是败了——”安王的佩刀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长刀，可当这把刀出鞘的瞬间，硬是突破周帝的剑网，刀气森然。

“自古以来，只以成败论英雄。”周帝剑走轻盈，剑气带起周围的空气，嘶嘶作响，一道道剑气如同是实质一番，轻盈处如蝴蝶穿花，蜻蜓点水，偏生剑气破空有声。

“早该如此。”安王大笑，口中说着，长刀横向，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匆忙中，周帝抬头看过去，只见独孤诗卿和独孤云卿两人联手，却和数十个黑衣人混战在一起。那些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精通围护之术，独孤诗卿和独孤云卿虽然都是有数的高手，但无奈两人都是精通刺杀之术，正面搏击，终究弱了一筹，想要杀过去救邵赦，短时间也是不成。

“咦——”安王爷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周帝回首之间，也是大吃一惊。千军万马之中，只见一人独马，居然横冲直撞过来，神勇之极，宛如天神下凡。

“墨菲？”周帝问道。口中说着，手中的长剑却是一连数剑，招招不离安王要害。

安王大笑：“今夜正是痛快之极，我姬铭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让两国皇帝陛下联手？”

“朕从来不屑和任何人联手！”下方，战神墨菲大笑，陡然一个起身，硬生生地拔高二丈有余，抢步向着高台而去。

“陛下！挡住战神。”邵书桓在下面见着大惊失色。墨菲这个时候若是抢上高台之上，只怕第一个就会杀了邵赦。

邵书桓可没有忘了，今儿这乱糟糟的局面，几乎都是邵赦一手玩出来的，也是他约战战神，想要把璇玑洞纠缠数百年的恩怨，做个了解。

一黑一百两道影子，几乎是同一时间，挡住墨菲的去路。

“诗诗，朕又见着你了！”墨菲横刀大笑，“怎么着，随朕回大夏，朕封你做皇后？从此一统璇玑洞？”

“见你的鬼去吧。”独孤诗卿听得墨菲出言调侃，顿时大怒，宝剑幻起一层层的幻影，对着墨菲当胸刺了过去。

“哈哈，人生最大乐事，莫过于坐拥江山美人，江山朕已经有了，美人嘛——朕自然不会放过。”墨菲大笑，屈指弹向孤独诗卿的长剑。

但是，一侧阴森森的刀气，却刺骨而来。

墨菲长刀横扫过去，独孤云卿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刀，不过却是一把小巧玲珑的柳叶刀，和墨菲那等长刀完全不同。

独孤云卿随着墨菲长刀的刀气，滴溜溜地转悠了一圈，而独孤诗卿的长剑，再次指向墨菲的咽喉。

398章　笑谈戎马江山策

邵书桓仰首看了看高台之上，周帝被安王绊住，想要救邵赦也是不能，墨菲却被独孤两姐妹牵扯住，想要杀邵赦，也是不能。

虽然墨菲为着南夏国的百姓安危，江山社稷，和邵赦之间有着诸多往来，但邵书桓心知肚明，如今双方撕破了脸，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会杀了邵赦。

终究担心太子，这人不死，他就如同心尖上刺着一根针，难受得紧，当即首先向着中间的军营冲了过去。

如今的安王爷军营，早就乱成一团。没有等到安王爷大军攻打密州城，墨武却领着三万大军杀了过来，本来三万对上八万，这仗根本没法打，只是如今局势大乱，完全成了一场混战。

邵书桓略略看了一眼，不禁跺足叹了一声。邵庆去江南，怎么还没来？这等时候若是不能拿到安王的兵符，余下的一切都是白搭。

心中想着，唰唰两剑，放到两个偷袭过来的士兵，冲进当中一个最大的营帐，根据他的判断，太子应该躲在安王军营中，而这里应该就是安王爷的大账。

原本安王爷的大帐自然应该戒备森严，但如今安王和周帝在高台上打得难分难解，而安王的亲兵，谁也没有把太子当回事，太子也不要这些明着保护、实际暗中监视的将士守在身边。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邵书桓，轻而易举就进入大帐中。

可是，邵书桓仗剑闯进大帐，却呆了呆，大帐中并没有太子的身影——不，整个大帐中都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妈的，这厮躲什么地方去了？”邵书桓心中暗道。如今外面乱糟糟的一片，论理，武功不怎么样的太子理应躲在安王大帐中，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加安全，可是，太子居然不在安王大帐中，这事情还真透着一股子蹊跷。

“嗯……”陡然，在幔帐下面，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声。

“谁？”邵书桓大吃一惊，喝问道。

“是……书桓嘛？”幔帐下面，一个人低声问道。

邵书桓一愣。他已经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忙着用剑挑起幔帐，顿时吃了一惊。只见邵澜全身血污，蜷缩在地上，胸口有着两处伤口，鲜血犹在不断流出，流逝着他的生命。

邵澜使劲地扬起头来，看着邵书桓。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邵书桓皱眉。讨厌邵澜是一回事，但眼见他命在垂危，却又是另一回事。

“太子……太子……”邵澜用力地想要说什么，无奈张了张口，大量的鲜血，如同是找到一个突破口，从他口中溢出，蔓延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

邵书桓忙着蹲下去，微微将他扶住，手心抵着他后背，输入一丝璇玑内劲。邵澜精神略略一振，原本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不正常的红——

“太子要杀父……隔壁……慕莲……兵……”话未完，邵澜的头无力地垂下，只是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叹了口气，伸手摸向他的脸，让他合上眼睛。

虽然邵澜没有说什么，但邵书桓却心中明白得紧，势必是太子趁乱杀了他，邵澜也会一些武功，虽然不高，却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而他胸口的伤势，根本是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造成的。

摇了摇头，太子的心态，他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如此地怨恨邵家之人？隐隐之间，他似乎已经猜到太子的目的，他不是要争什么皇位正统，他只是想要杀了邵赦，杀了邵庭——杀光邵家所有人。

放下邵澜的尸体，邵书桓快步走了出去。

慕莲？这乱糟糟的局势，让他去什么地方找慕莲？抓过一个看似乎是亲卫的士兵，略问了问，终于得知，慕莲的营帐就在后面一排，最大的一个。当即连着想也没有多想，邵书桓忙着飞奔过去。

完全出乎意料，沿途居然没有人阻拦，这让邵书桓心中更是不安。安王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谋反，就算是在千军万马中，他也断然不会容忍慕莲有着一星点儿的危险。

“书桓——殿下——”突然，只见独孤兰语护着慕莲，一路杀了过来，原本一身灰色的衣服上，竟然染成了深黑色，竟然全身浴血。

而慕莲依然是一身男装，同样全身上下，遍布血污，脸色苍白，连着嘴唇在哆嗦。

“你们怎么样？”邵书桓大声问道，口中说着，忙着挥剑把几个围堵过来的亲卫砍翻。

“这些人都是前南殷余孽！”独孤兰语一边挥剑和几个亲卫打扮的人战在一起，一边大声道，“殿下赶紧去高台上，杀了太子——他抢了兵符，意图谋反，我护着小郡主杀出去。”

“慕莲怎么了？”邵书桓大声问道。瞧着慕莲的样子，可着实不妙得紧。

“慕莲有了身孕，动了胎气。”独孤兰语大声道，“如今着实不妙得紧——”

邵书桓气得跺脚不已，有了身孕，动了胎气——他妈的，这可是他的孩子啊，只怕这乱军中，孩子是保不住了……

“殿下，你快走，叫人过来增援我。”独孤兰语大声道。

邵书桓长剑荡起一层剑气，再次放到两个亲兵，大声道：“你们先到王爷的大帐中去，那里比较安全。我去找太子。”心中却是暗骂不已，老子去什么地方找人增援你们？

但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安王爷的兵符势必是在慕莲小郡主的手中，如今太子趁虚而入，抢走了兵符，又杀了邵澜，大概他也想要趁乱杀了慕莲，不过碰到了独孤兰语，方才没有得逞。

如今，太子应该想要控制住安王大军，杀了邵赦，彻底来一次谋逆之乱。

安王爷的亲兵中，势必混入了前南殷余孽，才让太子可以轻易得手。果然，胡不凡和那个辛大学士，还留着后手。

邵书桓顾不得多想，再次飞快地向着高台奔了过去。

他不明白安王到底用什么法子抓了邵赦，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这乱糟糟的局势，该如何收场。

想想，邵赦还真是该死，要不是他约战战神墨菲，岂会弄成如此乱局？

邵赦仰首，看着天——今晚的天气并不好，隐约能够见着一点星芒在天幕中闪现，或明或暗……

风吹过，三月暮的天气，已经不冷了，只是吹着他长长的袍子随风乱舞。看着和安王打得难分难舍的周帝，邵赦轻轻摇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意气用事，一定要等到江南大军到了，一举歼灭战神墨菲和安王的亲兵，从而哪怕横扫南夏，一统天下都不是难事，他偏生不听。

明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单身赴约，前来安王营帐中，不过是想要了结一些该了之事——他早就该死了，借安王爷的手送他上路，倒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是作为当年偷换遗诏的报应吧。

从来都不相信因果循环报应的他，这时候居然想起了这个。

站得高，自然也看得远，下面，似乎都是火光、血和火交织在一起，赤裸裸地呈现出战争的残酷和现实，大将的扬威是万骨枯叠的成就……

踩着他人的尸体，才可以攀得更高、更远……

“姬钰，你可敢和朕一战？”墨菲打得实在不耐烦。这独孤家的两姐妹，独孤诗卿是他想要带回南夏做皇后的人选，自然是不忍下重手，而两人刀剑联手，全然走轻盈缠斗路数，虽然不敌战神，一时三刻的，墨菲也奈何不了她们两个。

偏生独孤诗卿却对他恨之入骨。当年墨菲一掌，害得她流产，没有能够给邵赦留下一个孩子，这个遗憾，一直留在独孤诗卿心中。如今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手中长剑剑气冲天，恨不得一剑杀了墨菲。

“墨菲，你这个疯子，朕难道还怕你不成？”周帝也恼恨不已。他和安王爷自小打到大，虽然他是略胜一筹，可是一时三刻想要分出胜负，也是不能，想要救邵赦，更是腾不出手来。

“疯子？很好很好！”墨菲豪迈地大笑，“今儿咱们就疯一把，大不了，我也把这条命交代在这里——我辈男儿，自当血染沙场，总比病死那冷冰冰的皇宫好。”

周帝闻言，也不知道是感染了墨菲的豪迈之气，大笑道：“如你所愿。”说话之间，长剑一抖，剑气一分为二，硬生生逼退安王一步，他却轻飘地飞过，剑气如虹，直指墨菲咽喉，“去救免之。”百忙中，他还不忘了嘱咐独孤诗卿两姐妹。

周帝挡住战神墨菲，独孤诗卿虽然恨急了战神，但顾略大局，身子轻飘地飘起，向着高台上飞了过去。

“休想！”安王的刀气，带着深深寒气，对着独孤诗卿纤细的腰肢横斩过去。

“姐姐去救主公，我来挡住安王爷。”独孤云卿柳叶刀轻轻盈盈地指向安王爷的肋下。

“小心点！”独孤诗卿答应一声，如同是一只白色的燕子，向着高台飞去。

399章　江山此夜任寥落

邵书桓抢到高台边的时候，仰首看上去，墨菲和周帝刀来剑往，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两人都处于高台半空中，借着圆木立足，宛如悬于空中——

另一边，安王被独孤云卿绊住，只是独孤云卿武功不如安王爷，仗着轻功了得，才可以牵制一二。

远远地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地顺着木质的台阶，向上攀去，正是太子。

邵书桓见状，不及多想，也飞快地跟了上去——他绝对不能让太子比他先一步抢上高台，杀了邵赦，否则，这乱糟糟的局面可如何稳定？幸而这个时候，一个妙曼的影子，飘然而上，宛如是九天玄女，灵动飘然，又如同是飞天……

邵书桓略略地松了口气。有着独孤诗卿在，太子想要杀邵赦，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他绝对不容太子再有机会走下这座高台，所以，他还是飞快地抢步上去。

太子仰首，盯着被绑在高台上的邵赦——早知道在安王大帐中，就应该杀了他，而不该听安王爷的，用他做什么诱饵。

这等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比杀了邵赦，更能够让他解恨。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有着如此尴尬的身份？如果不是他，他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抬不起头来做人。忙活了一辈子，努力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切都是空无！

所以，他恨！他要亲手杀了他，以解他的心头之恨，也许只有他死了，有些问题还可以圆满地解决。他死了，他倒要看看，邵书桓又能够如何？

独孤诗卿懒得理会太子，妙曼的身形掠过，宛如浮光掠影，飘然向着高台飞去。

想要救人？做梦了！太子从背后去下一张并不算太大的弓，拉弓，搭箭——他是武功是不怎么样，但箭术却是得自柳炎真传。柳炎乃是武侯之家，弓马纯熟，为着捧太子上位，他自然也下了一番功夫。

作为一代君王，文治武功，自然是一样都不能少。所以，太子虽然武艺不怎么样，但弓马却还算过得去。

羽箭带着破空之声，目标自然不是独孤诗卿，而是邵赦。

邵赦借着下面的火光，自然也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早就有着求死之心，但死在太子手中，死在自己的亲生儿子手中，终究有着一丝滑稽的感觉。

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陡然想起当初的华光公主。一袭缁衣飘然在千和寺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伴红颜……

那一场皑皑白雪，冲天而起的火焰中，墨淑寰一身大红宫装，宛如飞蛾扑火，又像是凤凰涅磐。

相比较墨淑寰死于惊天动地，他的嫡妻方谙樱却要无名得多。一盏昏黄的灯，摇曳而尽。他清楚地知道，方谙樱的死是邵书桓一手策划，他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那个凄冷的黑夜中——带着不甘！

纵然不喜欢她，但她总是他的嫡妻……

邵赦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太子的生母乃是周帝的一个侍女，能够在东宫近身侍候的宫女，容貌自然不俗，但无奈心比天高，却是下贱之身，所以当她产下太子的当天夜里，在周帝的示意下，他亲自动手，灌她服下了鹤顶红。

造孽！邵赦在心中再次咀嚼着这两个字——他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铮”的一声轻响，独孤诗卿却在千钧一发之时，冲了上来，挥剑挡开了太子的那只羽箭。

但是，太子张弓搭箭，另外两只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对着邵赦的咽喉处射来。

太子的箭术，确实是不错，羽箭几乎是贴着墨菲的身侧过去。墨菲陡然转身，刀气闪过，一瞬间，羽箭的去，顿时快了十多倍不止。

“你这疯子！”周帝大惊。他知道墨菲刚才那一下子，使的乃是借力打力，这样的羽箭之上，加持了墨菲的内息，独孤诗卿绝对抵挡不住。

顾不上战神墨菲，周帝对着那只羽箭尾追过去。

“休走！”战神大喝道，刀气森然，对着周帝身后砍了过去。

“啊——”突然，独孤云卿一声惨叫。她虽然仗着身法轻盈，缠住安王，但终究不是安王爷的对手，一条右臂硬生生地被安王爷砍了下来，顿时痛得花容失色。

而与此同时，安王爷也挥刀向着周帝砍了过去。

“陛下！”邵书桓万万没有料到，最后居然落得安王和战神联手对上了周帝，而周帝却想要救邵赦。

邵书桓手中的长剑幻起一道长虹，直奔安王背心要害。攻其必救，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无奈安王似乎根本就没有感到到危险的来临，刀气毅然袭向周帝要害。

下方，无数的火焰冲天而起，甚至邵书桓都可以感觉到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火光，另一道剑气，比邵书桓的剑气不知道要凌厉多少倍，目标正是战神墨菲。

正如周帝所料，太子的羽箭自然是不足为惧。虽然太子的箭术不错，准头也好，但是，独孤诗卿足够挡下，只是加持了战神的内息，却是不同凡响，不但速度倍增，连着劲气也非同小可。

独孤诗卿挡下太子的另一只羽箭，而这一支，却已经直奔邵赦胸口。独孤诗卿长剑一抖，对着羽箭迎了上去，羽箭之上加持了战神的内息，独孤诗卿也算是当今有数的高手，剑气如虹，迎上羽箭。

羽箭和长剑一碰之下，居然同时断裂，而那断裂的羽箭箭头，依然原式不变，直奔邵赦胸口。

“免之——”周帝虽然着急，却已经够不上，心中恨极了墨菲，陡然回剑，剑气直指墨菲咽喉。

“诗诗……”邵赦感觉绑住双手的绳子陡然松开了，而独孤诗卿全身的力量，却都挂在自己身上。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用力地抱住独孤诗卿。

原来，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当儿，独孤诗卿却挡在了邵赦的面前，同时挥动半截短剑，割断了绑住邵赦的绳索。

“诗诗，你——这是何苦？”邵赦用力地抱住独孤诗卿。有滚烫的液体，从独孤诗卿身上流出，渗入他的衣袍。

“若有来生，君莫负我！”独孤卿苍凉而笑，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凄美。太子的羽箭，再次对着邵赦射了过来，却都落在独孤诗卿娇弱的身躯上，独孤诗卿拼着全身的内息，死死地护住邵赦——这辈子，她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他……

“若有来生，我定娶你！”邵赦用力地抱住独孤诗卿，在她耳畔低声许下诺言。

一切似乎在一瞬间静止，周帝站在高台上，张口喷出大口鲜血，墨菲和安王的合力一击，他腹背受敌，已经重创。

“痛快！痛快！”战神墨菲临风大笑，但笑声未了，也张口喷出大口鲜血，他的胸口、左肋之下，有着两处剑伤，皆是伤之要害，若不是仗着功力强盛，早就不支倒下，“今日一战，着实痛快。”

“你就是一个疯子。”周帝用力地按住伤口，手持长剑，死死地盯住战神墨菲。

“疯子？”墨菲大笑，只是伴随着笑声，口中却不断地有着鲜血流出，“能够拉着你一起死，疯狂一次又如何？”说着，他陡然回首，死死地盯着顾少商，“少商，朕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偷袭于朕？”

顾少商偷袭的那一剑，才是真正伤了墨菲要害，他自己的伤势如何，他自己心中明白，今儿——绝无幸免。

“若不是你，淑寰怎么会葬身火海？”顾少商一袭黑色长袍，冷然站在冷风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墨菲仰天大笑。

这争的——无非就是江山、社稷、美人……

“书桓——”周帝再次叫道。

邵书桓愣然地看着手中的那把大殷天子剑，穿过安王的身子……

“王爷……”邵书桓有些呐呐。毕竟他的本意，并不想杀了安王爷。

“书桓——”安王的目光有些涣散，“本王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乱了这江山社稷……如今死在你手中，也是报应，只是慕莲……慕莲……你善待她……”

“慕莲……”邵书桓在心中苦笑。那个追着她叫“哥哥”，缠着她写《石头记》天真的女孩子，和他还有可能吗？毕竟，他亲手杀了安王爷。

“书桓——”周帝的叫声，再次传入邵书桓耳中。

邵书桓顾不上安王爷，忙着飞身扑向周帝，伸手将他扶住，却发现周帝伤得着实不轻，手忙脚乱地便想要替他止血。

周帝陡然用力，一把扯下他身上的白色长袍，喝道：“邵赦听旨——传位于书桓！”

“臣领旨！”邵赦抱住独孤诗卿，只感觉口中干涩，但还是大声答道。

“书桓，给朕杀了那孽障！”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飞快地在那块白袍上，写下血诏。

“是！”邵书桓自然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谁，当即身子一晃，向着太子扑了过去。

太子眼见不妙，转身就想要跑，无奈高台下面，已经是火光冲天，而顾少商却比他快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太子转身，却迎来森森剑气，邵书桓手中的那把大殷天子剑，无声无息地刺入他的咽喉——

太子张大了嘴想要说话，却再也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邵书桓看了顾少商一眼，眼见火势实在太大，忙着命顾少商着人接应，救重伤的周帝和邵赦等人下去。

邵庆从江南领大军过来，很快就控制了整个局势，战神墨菲重伤而陨，吴军卓带墨菲遗体回南夏安葬，奉墨菲幼子为帝，掌控朝政。

墨武不服吴军卓，领着一干心腹将士，自立为王，南夏一时大乱。

安王死于战乱之中，周帝虽然撑得一时，无奈伤了要害，回京途中，终究不治身亡，留下诏书传位给邵书桓。

邵书桓回京之后，安排下周帝的丧事，周帝遗体葬入皇陵后——

初夏季节，五月初五——在邵赦的扶持下，邵书桓登基为帝，朝中一些公侯世家，官宦名门，虽然多有不服邵书桓者，甚至一些御史弹劾他名不正、言不顺……

无奈邵赦掌权多年，这些些小事，自然翻不起什么波澜。自从邵书桓正式登基为帝后，他却在晴瑶别院深居简出，不再过问朝政。对他来说，这一战，损失实在太重——

周帝死了，独孤诗卿就这么倒在他的怀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杀了邵澜，却又看着邵书桓的长剑，刺入太子的咽喉……

慕莲在混战中动了胎气，孩子自然是没能够保住，而她也受了不小的打击。独孤云卿断了一臂，大战过后却是音信杳无，邵书桓着人打听过，却始终没有找到她，也只能作罢。

邵庭自然受宠于邵书桓，炙手可热，这日早朝罢了，邵书桓在御书房批阅一些奏折，小太监回禀，说是邵庭求见，当即命小太监宣他进来。

“陛下！”邵庭规规矩矩地行礼。

“有事？”邵书桓问道。

“父亲要见你！”邵庭苦笑道。

“他要见朕，自己来就是了，何苦绕这么一个弯子？”邵书桓摇头。他是不希望邵赦太多地干政，但也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准他回邵府，美其名曰让他在晴瑶别院静养，实质却是半囚禁……

但晴瑶别院和皇宫直接有路可通，实在不用绕这么一个弯子。

“他说让陛下移驾，去趟晴瑶别院，有事相商。”邵庭苦涩地笑了一下。

“嗯……”邵书桓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邵庭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邵书桓这才搁笔，命小太监过来换了随意的衣服，信步向晴瑶别院走去。

晴瑶别院——邵书桓刚刚走到风荷轩门口，就听得琴音袅袅，所奏之曲，居然是那首笑傲江湖，只是没有了箫声合奏，未免显得有点单调。

邵书桓径自走了进去，果然，邵赦独自抚琴，旁边一只青铜鼎内，燃着御用檀香……

“陛下请坐！”邵赦微微抬头，见着他进来，琴声戛然而止。

邵书桓也懒得说什么，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邵赦这才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叠书稿，递了给他。

邵书桓满心好奇，接过一看，顿时就傻了眼：“你要续写石头记？”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他《石头记》只写到二十回。他虽然不能够一字不漏地背出《石头记》的原文，但是由于看过很多遍，大体情节都记得，加上还算不错的文笔，敷衍而来，倒也有着几分文采。

邵赦的文才自然不错，且也是那富贵繁华之地，诗礼簪缨之族出身，写来倒也有着几分味儿。只是行文之间，却带着几分杀伐气息。

“闲着也是闲着……”邵赦淡然一笑，抛开一切，倒多了一份洒脱，“你有空去看看语晴吧，何必让侯门之女，终伴青灯古佛？我已经错过太多，但愿你不要再错过。”

“好！”邵书桓点点头，《石头记》是好，无奈却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吴军卓私下给我书信，问是否愿意两国联姻？”邵赦再次问道。

“小雅？”邵书桓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起那个害羞的女孩影子，隐隐有着一份期待。

离开晴瑶别院的时候，邵书桓听得邵赦轻轻地叹息：“无才补天……”

奈何？无可奈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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