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樱抄魅魍之花姬》 作者:三月莫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话 看不见的少女 第一卷破蕾TheBlossom 第一话看不见的少女TheInvisibleMaiden “虽然习惯了大家的漠不关心,但是今天,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们,今天都特别……奇怪……”少女这样想着,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这是一个坐落于教室的角落的单人座,也就是说,全班除了她,其他人都有同桌。而她的身后就是扫帚簸箕还有一只臭烘烘的垃圾桶。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她扫视一边周围的同学用手把自己垂在脸颊旁边的头发轻轻捋过:“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少女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黑色的长发老实地扎成马尾,而是松散地披着,因为头很疼,她怕对头皮的束缚会加重疼痛的感觉。 早上起床晚了,甚至没有时间梳理一下头发,胡乱地梳洗完毕,早饭还没有吃,就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连自己所种植的最心爱的花朵都没有来得及浇水。 “我的头,怎么会那么疼?受伤了?还是长什么东西了?”少女揉着自己的脑袋。她一抬头,看见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向自己走来,她轻轻低喃:“忘了还要交作业呢。” “等一下,阿驰!”坐在少女斜对角的卷发女生叫道,她是英语课代表。那个叫阿驰的小个子男生愣了一下:“干什么?” “直接把本子交给我吧。”卷发女生眼里有一种光闪了一下,很快黯淡下来。 阿驰和少女都很惊讶。阿驰问:“为什么?她还没有来呢。”他说话的时候,却没有朝少女的方向看过一眼,哪怕是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虽然少女习惯大家的冷落,习惯除了老师大家都不叫她的名字,习惯自己平庸地像一粒沙子,可是,为什么自己已经不起眼到连作业都不用交呢?况且,自己明明坐在这里啊,为什么说“没有来呢”?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站在英语课代表身边的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已经……昨天……”从哽咽到泣不成声。 “出了车祸……头撞到地面……死了……”卷发女生低垂着头。 少女忽然大脑中一个恍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可是卷发女生含着眼泪的目光直直地逼向自己,象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直刺自己的心脏,顿时清醒。 “开玩笑的吧!”少女大叫一声,蓦然站起。可是没有人朝自己的方向望一眼,似乎大家都没有听到她在讲话,完全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少女的心凉了半截,但似乎又不死心。她伸出手,缓缓伸向卷发女生,双手因紧张而颤抖。她的手轻轻盖住那个女生的双眼,可是女生象没有生命的娃娃,没有任何反应,却仍旧在哭泣。少女倒抽冷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脑嗡地一下炸开,顿时周围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连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年轻的老师走进教室。平时喜好颜色艳丽的她,今天却意外地穿着黑色的衣裙。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只有少女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她心想:“就算是大家捉弄我也好,故意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也罢,但是老师她一定不会这样对我。她一定会对我说……” 少女想到这儿,忽然瞪大了双眼:“不对!我叫什么?我怎么会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想了半天却只想出一个“落”字。她再试着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而且越想,她的头就越疼,疼地快要裂开了。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感觉身边越来越嘈杂,她连自己的呼吸心跳包括喉咙中的哽咽之声都完全听不见。她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喉咙开始涌上来,她的口腔中也渐渐充满了这股味道。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笑,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霎时,她顿觉两脚踏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 “不要!不要!救命!救救我!” “大家安静!”老师再次响起的声音把少女拉回现实,但是老师的回答却不是少女想要的答案:“叶落同学,昨天晚上11点回家的时候……遭遇车祸,不幸身亡……”她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落泪了。 话音刚落,台下的同学们炸开了锅。 有人惊诧到难以置信:“真的吗?不会吧……” “是的,完全是真的……”一名抹着眼泪的同学回答。 “太可怜了,我们平时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她,就这么死了……” “我觉得我们都有错,平时那么冷淡地对待她。”一群女生垂着头窃窃私语。 也有人默默不语地坐在远处。 但是仍然有人从鼻腔中发出冷哼:“那种人,谁知道深更半夜地去干什么了?” 少女落,呆呆地看着一切,仿佛讲的是有关别人的事。可是一些同学时不时地朝自己的座位望过来,这只能更加确定落最害怕的结论。 老师的声音微微颤抖:“让我们为这位不幸的同学默哀一分钟。” 大家齐齐站起身来,低垂着头,全场鸦雀无声,难得的壮观。教室里一片死寂,如同午夜的坟场。 “怎么可能!”落还是固执地坚信自己仍然活着的念头,可是她受不了全班为她哀悼的场景。她的心剧烈地抽痛,泪水涌了出来:“不对!大家都在骗人!我明明在呼吸!明明能够活动!我明明是活着的啊!” 她拔腿就跑,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但是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没有人追出来,没有人说:“我们是在开玩笑。”都没有。她在无人的走廊里飞快地跑着,却没有回响的足音。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渐渐放下步子,忽觉双腿发软。 她最终停下脚步,无意间来到了一面落地镜前。 深呼吸,双手死死地握拳,猛然抬头—— 白色的墙壁,红色的书法作品,浅灰色的窗框,透明的玻璃,绿色的树,明黄色的小花,蓝色的天空——唯独,没有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无力地瘫坐于地,痴傻地看着空荡荡的镜子,无声地哭泣。她的眼泪滑过她的肌肤,一滴一滴地沾湿灰色的校服裙,逐渐打湿了一大片。她苦苦死撑的信念顿时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被风吹散。 ——————————[作者·三月莫奈的话]—————————— 嗯……其实第一话只是一个类似于楔子的东西,本身就很短,但是起点的大大们要求一次性上传3000字。我既不可能再编一些东西(那样和原来的故事就不一样了),那我只好自己来谈一点东西凑字数啦,大大们不要责怪我……但是到了第二话开始就3000字以上了,而且后面基本上一话6000字左右~好吧,我废话多了~ 《花仙子》什么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恐怖宠物店》的D伯爵也成为了经典;《地狱少女》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动漫,不过也有一些年头了。我的《夜樱抄:魅魍之花姬》可以说是这三者的结合,但是在总体上又有所提升,并且加入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像《花仙子》那么很幼稚,和《恐怖宠物店》又可以说是有一点异曲同工之妙,文中小落的样子和《地狱少女》有点类似,黑色长发红色瞳仁。不过我的作品不会那么日系,毕竟我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小落的衣服就是黑色的旗袍。 文中的小落(落是名字,小落只是我对她的爱称啦)被城市的人们称之为“魅魍姬”,也就是“恶鬼公主”的意思(尽管小落不喜欢),她可以帮助人们实现自己的愿望。魅魍是一种吃人的妖怪(其实好像是吃人的尸体的妖怪),但是有时候人类的欲望比魅魍还要可怕。文中的小落只是给了大家实现愿望的机会,能否实现关键还是要看自己。所以虚幻中带有现实的感觉,也包含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啦。 本人喜欢略带黑暗的东西,但还是菜鸟一只~最初的时候就是自己在画画的时候差不多完成了人物设定。自己很喜欢轻小说,大概是90后的特点吧。也总希望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变成漫画,或者是像轻小说那样有很好看的插图。虽然有一点痴人说梦,但是起码是自己的梦想,也是我把我的想象写下来的动力。好吧~我承认,除了这个小说以外之前都是写学校里面的作文……所以文笔没别人好,这个我得承认啊~但是我还是有想象力的……嗯!努力吧…… 不过希望大家喜欢我的东西啦,我会努力写好好加油的~谢谢~~ 第二话 叶落微岚 秋枯叶败,生死之道哉。生之灭,宛如花叶草木腐朽凋谢。若落于微岚之间,踪不可寻,声不可闻,唯空枝犹存…… 第二话叶落微岚TheMistofDeath 落呆呆地坐在镜子前,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面同样空洞的镜子。 如果说,自己已经真的死了的话,那么是谁杀害了自己?而且,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自己的死亡毫无所知?落把两个问题想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还是没有答案。每每回想昨天发生的事,便会头痛欲裂,自己的头,像一只膨胀到了极限的气球,再稍稍用力,就会立刻爆掉。她不敢再想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过去的事,却没有把上学的路和交作业之类的事忘掉?现在在她的记忆中,只存在一点点碎片而已。就像道路上只有地名的路标,没有方向,没有距离,盲目不已: 自己的名字叫“叶落”,今年14岁,就读于华英中学初二五班,是一个被众人冷落的少女。没有朋友,少言寡语,极少微笑,似乎没有感情。可是,却一直渴望着被关心被爱护,也是一个十分努力的人。目前一个人居住在一所临河的房子里,家里种着许多的花,没有亲人。 她记得的就这些,只有这些,仅此而已。她在心里又问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冷落?为什么没有亲人?之前自己的经历是什么?”没有答案,只有空白。 忽然感觉很寂寞,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感油然而生。落觉得自己象荒原上唯一一根枯草,耳边是呜呜悲鸣的风,凄凉吞没所有的知觉。 落低下头,把头埋在臂弯里——依旧温暖柔软的臂弯。她伸出手,放在胸口左面心脏的地方。那里很安静,安静地象熟睡的婴儿,只是不再醒来了。这是死亡的标记么? “铃……”刺耳的铃声响起,第一堂课结束。学生和老师纷纷走出各个教室,交谈着,嬉笑着,争论着……不绝于耳的生命之音。 作为亡者的落站起身,退到幽暗的墙角,闭起眼,满怀一种朝圣似的心境,听这声音在耳朵里轰鸣。 “喂!快点交作业!”“知道啦,写个名字嘛。” “我跟你说是选B,你不相信,现在错了吧。”“切,什么嘛,你那时候不也是很犹豫的?” “听说过五班那个女生的事了吗?”女生的窃窃私语。 落微微睁开眼。 “怎么了?”另一个女生问。 “昨天出车祸,死掉了。听说是脑袋撞到地面的呢!”几乎是耳语。 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低低叹息。 “呀!真可怜!”小声惊呼:“那肇事者找到了吗?是哪个女生呢?” “肇事者还没找到。死掉的那个女生叫叶落。” 落再次闭上了眼。 “叶落?五班的叶落?是她?”不可置信的声音。 “是啊,怎么?你认识?” “那倒也不是,”说话的女生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嗓音说道:“只是听说过她家里的事……啧,人太多了,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告诉你。”说着,准备拉着另一个女生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落一怔,猛然睁开双眼抬起头,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我的家,到底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眼看就要追上了,忽然—— “铃……”上课了。 似乎在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教室大门吸了进去,那两个女生也立刻折返方向回教室,同落擦肩而过。霎时,几秒钟之前还十分热闹的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地只有空气浮动的声音。落独自站在原地,沮丧地快要哭泣。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走廊,在落的身上洒满金色温和的光,但是孑然如她,连相吊的孤影也没有。 教室的门关着,琅琅书声透过墙壁传出。落透过玻璃窗看自己曾经的同学和老师,心中只有一种荒凉的陌生感。只隔着一扇窗,却是阴阳之分。 她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窗玻璃。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却发现手指第一节关节的一半已然穿过了那层玻璃。落心头一颤,顺势把整个手臂都透过玻璃伸进教室。落屏住呼吸闭上眼,仿佛是一个等待惊喜的小孩子,脚下轻轻迈步——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玻璃的截面刮过脸颊的时候,那触感温柔地象清凉的液体,反而很舒服。一步之后,落的整个身子已经完全站在教室里面了。这种穿越墙壁的能力算是死亡的礼物吗? 再次站在教室里,落深深呼吸着那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落似乎适应了她现在的新身份,心怀愉悦地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旁若无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大家之前对待她就像对待透明人一样,现在她可是真正的透明人了。 记得老师说过,站在讲台上可以把台下的一切看得很清楚。落站在讲台的一边,看着台下的一切。 身边的老师喋喋不休地讲课,而下面同学的表现真是各有千秋:有认真听讲做笔记的,有托着脑袋做白日梦的,有在桌下看漫画发短信的,有自以为老师看不到在那里传纸条的……落看了本可以发笑的,但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的变化:因为这种特权的代价是生命啊。 少女悲伤的眼神在教室里流转,忽然定格在另一双眼上。与落的目光相交汇的是一个名字叫尉迟岚的男生。他面容清秀,挺拔的鼻上是一双深邃的目,十分有吸引力,让人不自觉想要多看几眼。 让落注意到他的却并不是他的外表。落发现,自从她站在讲台边,尉迟岚就会时不时地对她看上几眼。落干脆与他对视。在他的眼里,落找不出任何感情色彩,不是好奇不是惊讶不是迷恋,就像在对空气发愣一样。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落回到座位上,把这堂课听完。她不知道这些知识对她而言是否有用,但她还是很认真地上了一天的课。除了在学校里上课,落也无处可去。 课间的时候,她出去走走。传闻像长了翅膀,鸟儿般地飞到各处。落到哪里都可以听见别人谈论她的死讯,教室、走廊、办公室、食堂、操场,甚至厕所。但在风言风语中,她发现她的死越发模糊,没有固定的结局与真相。这也让她更想知道答案了,关于她的死,那个车祸,还有,她的家。 放学。落与往常一样只身走在夕阳的华光中,只身没有脚后长长的背影。心里太多的疑问和忧伤蚕食着她的神经,她第一次不那么急切地想回家。她突然停下脚,觉得有点不对劲,转身一看。 身后不远处站着岚。他的眼在背光的脸上显得格外有神,而他也正望着落。 这算……什么意思? “那就直说吧,”岚忽然开口:“我看得见你,叶落。” 岚坐在落的家里,落站在可以看得见河面的窗口。这是一幢老式的江南民居,临河而建,粉墙黛瓦的样子。如果,现在还住在这里的人,一般家里的经济条件都不算好。落就是这样。 白色的墙在夕阳的渲染下泛出血一样的红色,黑色的瓦则浓地象化不开的墨一样。静静流淌的河,在橙红色中跳跃着金色的光。 屋里的设施也是老式的家具,唯一算值钱的恐怕就只有一张雕刻精美的红木八仙桌了。 “你是说,看得见我?”落问,没有看岚的脸,淡淡的声音似乎没有感情。 “是的。因为我有微之眼。”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落转过头:“微之眼?” “没错,”岚点头:“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一切微小的生物。漂浮在空气中,游荡在水中的蜉蝣们,人眼看不见的一切我都可以看见,包括死去的人的灵魂。”他干笑起来:“呵呵,为此我小时候也遇上了不少麻烦呢。我总是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别的小孩都把我当异类,把我冷落在一边。不过现在好多了,因为我知道了那些东西讲给别人听也没用。” 落回头继续看夕阳下的白墙,轻轻地说:“冷落?和我一样,只不过我到现在也是如此。连死去了,也被死神冷落了呢。” “那倒不是,”岚站起来:“也许是因为,对于你的死亡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所以你仍然不能够安息。” “可是为什么我自己并没有察觉到我的死?” “可能是因为你想要生存的意志太强了吧。” 落垂下眼睑:“是嘛,那么我的……尸……体,在哪里?”她似乎很不习惯说出“尸体”这个词。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也许我可以帮一点点小忙。” 落看着岚,似乎在等待答案。 “嗯,我爸爸是公安局的。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他。”岚骄傲地笑。 落微微叹了口气:“那就谢谢你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落问: “你知道,我的家庭身世吗?” 岚很奇怪:“咦?这种事来问我?按理说因该是你自己比较清楚吧。” “我……我都忘了……车祸之后,我除了每天要反复做的事,上学放学,做功课,做晚饭之类的事除外,其他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岚苦恼地挠挠头:“是这样啊?第一次听说死去的人患上失忆症呢。不过,你真的想听吗?虽说我只知道一点点,而且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总之也许你听了……还不如不听的好。”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岚的回答有点啰嗦,落却很耐心地听完。她说:“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对于一个人,失去生命是最大的痛苦,这我都能承受,也许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伤心的吧。” “那我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岚舔舔嘴唇,说道: “听人说,你的妈妈不是从事正当行业的,生下你之后就把你抛给了你的外婆。你的母亲后来不知是生病还是怎么的就死掉了,那时你也还很小。你和外婆一直清苦地生活,不过好景不长,外婆也终于老去,给你留下一笔遗产。我还听说,你的外婆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大概遇上什么事就一个人搬了出来。再后来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岚抬头看落,出乎他的意外,落并没有哭。他有点结巴:“你,怎么没?” 落平静至感伤,她似乎知道岚想说什么:“我的眼泪在活着的时候就几乎流光了,剩下的化成冰存在心里。可是,我心中的火已经灭了,我不会再哭了……” 落转过头看岚诧异的表情:“这大概就是我被众人冷落的原因,不清白的身世。”她又回头看窗外:“那么,我的父亲是谁呢?” “这我不知道。好像……也没有人知道。”岚低下头,似乎有点紧张。 没有一句话,只有长长的叹息。 窗外泛动金色波光的粼粼河流在夕阳的照耀下灿烂地刺眼。这景色映在了落的眼眸中,呈现出另一种一样的光,却美得让人想落泪。在一旁的岚看着这双眼睛,似乎怀疑那光是否是落心里残留下的泪。她也许是真的很想哭的吧,只是,已经失去了落泪的理由了。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岚忽觉喉咙有些干。 “去学校听课,等待事故的调查结果,然后,回到我来的地方。”不经波澜的声线。 屋外的树掉下一片叶子,轻坠于地,打着微微的卷,似乎是有一丝留恋。 从岚离开后的很久,落一直坐在小小的屋子里,从黄昏一直坐到月光照入屋中。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就这样一直落寞地坐着。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后有着淡淡的一缕剪影。月光是阴性的光,属于阴界的落便自然有了影子。看见久违的影子,落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身份,沉重的心也好像随之轻松了一点。 她弯下腰,用手温柔地触摸那个影子:只有在晚上你才回来陪伴我的吧。我并不是孤独的呢。 忽然,她直起身子。隔壁的那扇门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她走了过去,想打开门一看究竟。不料,一个成熟温和的女声传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 落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门把手被扭动,黄色的光从狭窄的门缝中泄露出来…… 第三话 花未眠1 暮色垂,云破月。秉烛夜谈,夜过半。灯未灭,人未倦,花未眠,意兴未阑珊…… 第三话花未眠 门只开了浅浅的一道缝,但门里灯火辉煌的奢华之气还是透过门缝准确无误地传达出来。 “我的家,有这么一个地方吗?”落倒抽一口气,仍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事吧小姐?”那个成熟的女声再次传来。 落循声望去,门后站着一个女人味十足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同她的声音一样成熟,细细的柳叶眉,眼角微微上挑,丰满的樱唇,尖尖的瓜子脸。她乌黑的头发很长,在脑上盘了一个大大的发髻之后还有一缕长发拖曳至腰部。一朵硕大的牡丹插在她的发髻上,除此以外,还有两根悬银穗的云纹金簪,样式古朴却别有一般风味。 她的衣着,也是落之前未曾见到过的。红色镶金丝质的露胸长裙在腰间被月白色的宽带子扎起,显露出她婀娜的身姿。金色敞袖外袍上绣有牡丹的纹案,也是华贵的样式,只不过女子只把衣服穿到手肘的部位,她的香肩和玉背就这样敞露在外。 落看得有些呆了,但很快清醒过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女子一愣,微笑起来,但眉角流折射出忧伤:“可怜的小姐,您不会不记得您家有一株快一百年的牡丹了吧?” “是有这么一株,我记得。” 女子笑逐颜开,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喜悦:“小姐记得,太好了。我就是那株牡丹呀。” 怎么可能?但女子不由分说,把落拉进那房内。 这次,落真的惊呆了。门后原来是种花的小天井,此刻竟然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了。 狭小的天井这会变成了一个宽敞的大花园,仿佛世外桃源。有假山喷泉,石凳石桥,亭台楼榭。地面是由鹅卵石铺就的,石头相拼成蝙蝠,如意等各种吉祥的图案。花园中高挂着中式的灯笼,使整个花园亮如白日。更不可思议的是,花园内还有许多落从来没有见过的奇装异服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看得眼花缭乱的落问。 女子走到落的面前,其他人也纷纷走来,在落的面前站成两排。忽然,女子跪下,其他人也整齐地跟着跪下。 一直遭人冷眼的落从来没接受过这种礼遇,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女子说:“承蒙小姐的多年照料,我们感激不尽。现在小姐有难,我们必定挺身相助,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说完深深地鞠躬,其他人也无一例外地照着做。 落吃惊地捂着嘴,看着眼前的人,大部分是女性,还有几个小孩子。落恍若身处梦境,很久才回过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是小姐您种的花。我们在白天盛开的时候都是以花朵的姿态出现的,只有在黄昏日落时分,才可显出人形。但是一般的人是看不见我们的,只有亡魂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可以。现在小姐您遭遇灾难,我们会用尽我们最大的能力来帮助您的。”女子回答。 女子说完站起身,其他人同样也跟着站了起来。看来这个女子是这些人里年数最高权威最大的。女子说:“自从您外婆年轻的时候就把我种下了,您在失去那么多记忆之后还记得我,太好了。我是牡丹,名字叫裕子。”说完欠一欠身,往后一退。 两个穿着一红一白蕾丝洋装的小女孩手拉手走了上来,她们都是金发碧眼,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她们把右脚勾到左脚之后,行西洋的屈膝礼:“小姐您好,我们是红白玫瑰,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她们的声音甜甜的,象黄莺一般好听。 玫瑰退下后,又上来了一位褐发绿衣的少年。他的嘴唇薄薄的,眼睛如同蔚蓝的大海,皮肤象蔷薇花瓣那样白皙。他身材高挑,体型修长,是人间难以一见的美少年:“小姐,我是您种在白色瓷盆里的水仙,纳西瑟斯。谢谢您的关照。” 原本落只种了一株牡丹,一盆水仙,红白玫瑰各一株。如果这些花儿都变成了人的话,那么剩下的那两个是谁? 就在落满腹疑惑的时候,裕子说:“其他两位是我们的朋友,一直来串门的。我来介绍一下吧。” 身着粉红色和服,留有日式长发的少女是邻居家的八重樱,名叫百里。淡蓝色头发,穿着宽松唐装的小姑娘小婉,住在一所现已变为旅游景点的私家园林里,她的原型是一盏小巧的碗莲。 “裕子。”落轻轻地喊了一句。 “什么事,小姐?”裕子问。 “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照顾你们了。”落低下头:“你们,也没有必要来帮我。调查的结果很快会出来,到那时,我的死亡真相清楚后,我就不存在了。” 纳西瑟斯道:“那么小姐自己想这样活下去呢?还是想彻底死去?” 这个问题,落从来没有想过,被他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深思起来。 是啊,我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如果这样活着,至少可以感受到自己生前一直追寻的来自他人的温暖,但就这样一直保存着这个状态会有什么结果落也不知道。如果选择了真正的死亡,那么,也许会进入下一个轮回,自己的命运会变得好一点也说不定。可是,自己之前的那些记忆就注定要失去,自己永远得不到解脱。 是彷徨在余温犹存的世间,还是舍弃渴求的答案,去拥抱未知的新生?落实在拿不定主意。 忽然她的双手被微微摇动。她低头一看,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在晃动她的手: “小姐,和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是啊,小姐,我们来照顾你。裕子姐姐可以叫来很多很多花来帮忙。” 落望向裕子,裕子说:“是的小姐,我在这里是有一定权威的。” 百里和小婉都来劝说:“小姐,我们愿意为您服务。”“您生前也一直很照顾我,我也愿意帮助您。小姐,留下吧。” 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我选择真正的死亡,这些花该怎么办? “小姐如果一时实在没有办法决定的话,那就慢慢考虑吧。”裕子说,她拉着落的手,让她坐在白石桌边,自己坐在落的对面:“我们还是先聊聊吧,难得可以和小姐说说话呢。” 大家都围了上来,或坐或站,没有位子坐的纳西瑟斯干脆坐到一棵树上。 “你真的可以叫来其他的人吗?”落问。 “那是当然的啰,裕子姐姐很厉害的呢!”克里斯蒂用她甜甜的小嗓子抢答。 裕子托着脑袋,瞟了克里斯蒂一眼:“谁告诉你的?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 较为文静的伊丽莎白代替姐姐克里斯蒂回答:“上次裕子姐姐不是把魅夜姐姐也叫来的吗?” “没错,”百里接着说:“魅夜可是很难见到的呢。” “那次阿瑟哥哥看魅夜姐姐看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呢!”小婉笑着说。 大家哄笑起来,坐在树上的阿瑟扔下一个小果子砸在小婉头上:“你个丫头懂个什么呀!魅夜难得来一次我当然要多看几眼啊!” 落扁扁嘴:“魅夜到底是谁啊?” 裕子答道:“哦,魅夜啊,是一株昙花。人不是常说‘昙花一现’吗?” “是这样,我也很想见到啊。”落点点头。 “那么还有什么人裕子姐姐是叫不来的呢?”克里斯蒂又问。 “有啊,”裕子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根雕刻精美的长烟管,点燃火抽了起来。这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连抽烟的样子都是别有风味:“象魅夜这样难得开花的之外,还有住得比较远的,象油菜花这样专门开在田野间的。还有罂粟也是很难见到的,估计她现在住在缅甸老挝什么的吧,我也大概有个几十年没有见到她了。其余的么,”裕子深深吸了口烟,又徐徐吐出白色的烟雾,这种烟闻着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特殊的香气:“那个一直喜欢神神秘秘的曼陀罗阿紫约算是一个。但是,最难见到的,也可以是说基本上不太会见到的的确是有。” “到底是谁啊?”其他人被裕子吊足了胃口。 裕子把眼光投向很远的某处,轻轻吐出烟雾,低低道:“血姬。” 第三话 花未眠2 “血姬?”众人惊呼。 裕子微微颔首:“没错,那个徘徊在地狱之路的血姬是很难遇到的。除非死亡叩响你的生命之门,你才可以见到她。听说她神秘的美是其他所有花都比不上的。因为生前经历过太多,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如此超然。” “血姬是彼岸花吧。”落说。 “是啊。站在地狱之河的彼岸眺望远方生命之光的花儿,想要跨越脚下的障碍去追求那一点点的光,但又被命运紧紧束缚。只能站在原地,一遍遍地向路人述说死亡的奥义,从他们的脸上捕捉残余的生机。真是可怜无奈的花儿。”裕子说完,长须一口气,烟雾袅袅升起。 落低下头,喃喃自语:“也许,我很快也会见到她呢。” 树上的阿瑟抛掷着手中的果子:“不过我还是不清楚一点,为什么小姐遇难了还会留在人间?” “有人告诉我,是因为我生前想要生存的愿望太过强烈了,到死还是不能化解。”落回答。 伊丽莎白问:“裕子姐姐说小姐您失忆了,是真的吗?” 落点点头:“是的。” “那么,我们一起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吧。说不定还可以找回有关凶手的记忆哦。”克里斯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哎?” 百里说:“是啊,我听说可以从别人的记忆中找寻同自己经历相类似的办法呢。” “我也听说过!”小婉举起手:“只要……” 落打断了小婉的话:“谢谢大家。但是,我不想这么做。因为过去太黑暗了,我宁愿这样无知地生活在短暂的光明之中。” “小姐……”裕子惊讶地望着落:“这样可以吗?” 落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但门开一半,她回过头:“我只想在我不多的时间里安静地等待结果。就这样。”说完,她走进了那扇连接花园与老屋的门。 花儿们不知该说什么,互视之后,只能失落地叹气。 “我们原来还想帮忙的呢。”克里斯蒂丧气地说。 是的,就这样吧,我已经感觉很累了。我不想再去回想不愉快的过去,那对我没有一点好处。这种案件的结果会很快出来,过不了多久,我就该回去了。这个地方,没有太多的地方值得留恋。不,还有后院的那些花。它们没有我的照顾,我想,也应该可以生存下去的吧。它们毕竟不是一般的花。 落这样想着,在清冷的月光下,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这是睡眠的感觉吗……” 第二天,落醒来。她走到后院。的确,白天的时候,昨夜华丽的花园恢复了原来窄小天井的状态。一株花色艳丽的牡丹静静地站着,全身充满豪华富贵之气,也许这就是她的名字“裕子”的来历吧。还有一白一红两株矮小的玫瑰,白的恬静红的活泼,这也很符合她们姐妹俩的性格呢。地上还放有一盆水仙,玉树临风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那位化为水仙的希腊美少年。 落惯常地拿起水壶给花儿浇水,除去土里的杂草,尽管她不清楚它们是否真的需要这些,但是她还是这么做。 “樱花?”落拾起地上的樱瓣。这是昨天那个穿着和服的少女落下的,她叫百里是吧。她把花瓣凑近自己的鼻子:好香。不知道今天裕子会不会叫其他的朋友来玩呢?我也很想见见那个魅夜,一定长得倾国倾城吧。 夜晚在落的期待下终于降临。落打开门,寒酸的天井完全消失,那个美丽的花园又回来了。 园中鸟儿鸣唱,水声潺潺,古树遮天,百花齐香,假山嶙峋,灯火通明。白色的石桌上摆放着各季的瓜果,几个异服的孩子奔跑在花园里,欢笑不断。 “啊呀,小姐终于微笑了呢。”裕子从一边走出,手里的烟管升起袅袅白烟。 落轻轻地说:“是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花。不知怎么,花朵娇艳的样子和香气总会让我很放松。” 阿瑟从树上跳下:“小姐其实也是很有魅力的呢。大家听说裕子的主人是小姐您,都很高兴。” “小姐的声音也很好听。感觉好像只要您讲话,周围的一切都会安静下来。真的是很有魔力。”坐在凉亭里饮茶的百里说道。 “裕子,那几个在假山上嬉戏的孩子是谁?”落问。 “黄色花瓣裙的是向日葵千代,紫色花苞裙的是风铃草音琳,她们年纪比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都要大些。” 落又问:“那么今天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从落的语气中,裕子感觉小姐的心情真的变好了许多,她也由衷地感到高兴:“是的!还有……” 忽然此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时还有访客? 落朝门的方向望去:“我去看看。” 她走回屋子,但并没有开门。谁会拜访一间已经失去主人的屋子了呢?只有这个人了。落打开门。 岚气喘吁吁地坐在自己的单车上,他额上的汗珠在月下闪耀着晶莹的光,头发也因汗湿而贴在前额上。 “有什么事吗?”落问:“我已经不能帮到你什么了吧。” “不是……要帮我。”岚擦了擦汗水:“进来说可以吗?” “怎么了?”落看着岚的样子微微有些吃惊,让岚进屋并关上门。 “现在你的案件调查结果是这样的。说你没有遵守交通规则,因此过错在于你,那个肇事者是无罪的,顶多可以略微象征性地进行补偿。(奇*书*网.整*理*提*供)”岚一口气说完。 落倒抽一口气,瞪大双眼:“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明明是……你问过你爸爸没有,他是怎么说的?”落一反常态地激动。 “问题就出在这上面。说实话我也不相信这个结果,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我问过我爸爸,他说这件事要对外保密,因为这件事一旦说穿的话影响会很大。肇事者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他不希望你的死毁了他的前途。所以就花重金,并且用各种手段来达成他龌龊的目的。” “就算他良心不安也不要紧吗?这种卑鄙的人怎么可以这样!”落几乎是在咆哮。 “小姐怎么了?”花园里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隐隐感到了不安。 岚说:“抱歉,在这件事上我的父亲都无能为力。所以我这次来一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告诉你不要再等消息了。二是,我想帮助你,因为这种状况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我们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看看可不可以找出真相来。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完全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而你也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落没有看他,只是打开那扇连接花园的门。 “咦?”岚完全不明白落想干什么,而且他对那扇门里透出的光感到很好奇。他跟了过去。一见门里的景象,岚目瞪口呆:“这……这是……你……你……你家?” 花园里的人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更是惊讶:“这个人是谁啊?”“他好像看得到我们……” 裕子走上前:“小姐,到底怎么了?” 落低垂着脑袋,她的刘海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她的眼睛包含着愤怒,几乎块喷出火来:“裕子,你们说过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回失去的记忆的吧。” 裕子被落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怨恨吓了一跳:“是,是的,小姐……你……” “那么,告诉我,”落抬起头来,她的眼珠完全变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 “我已经等不及了。” (第三话完) 第四话 Afflatus缪斯之篇1 “啊,对不起。我们现在这里还不缺帮手之类的,你去那里的画廊看看吧。实在对不住。” 画廊的门被关上。门上的玻璃映出了一张疲惫无奈却又强颜欢笑的脸。 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沿着河边走,脚下的步伐很沉重。他应该是很年轻的,但是满脸长久不刮的胡茬使他怎么看也年轻不起来。他身上胡乱地裹着一件灰老鼠皮似的旧大衣,牛仔裤已经磨得发白,脚上的运动鞋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如果不是背上墨绿色画架和用得快脱毛的笔刷能够表现他的身份,他和流浪汉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他走着走着,似乎累了,便坐在河边的石栏上休息。从兜里摸出抽了一半的烟,用打火机点火后继续抽了起来。男人皱着眉,表情很苦闷。他微微吐了口咽,白色的烟雾在指上缭绕。不一会儿,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钞。粗粗一数,也只不过七八十块而已。他叹口气,把钱放好。闭着眼想了一会,又拿出手机,似乎要拨打哪一个号码,可是象下不了决心似的,踌躇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唉,钱也快用完了……房东已经把我赶出来了,工作还没有找到。如果去餐馆打工的话,也不是不行,可我白天画画的时间几乎就没有了。去画廊吧,人家总看我是个新人也不收我。呸!谁说新人就画不好的?老子水平好得很,要是有机会的话,老子的画就能买到好价钱了!可是,我终究连灵感也没有啊……” 男人猛吸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下,狠狠踩灭一点火星。 “我该怎么办呢?”男人痛苦地狂挠头发。 忽然,他愣住,微微转身—— 第四话Afflatus缪斯之篇 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一轮满月高悬在头上。清冷的月光下,河水泛着耀眼的细微波光。 彼岸,站着一个约摸十四岁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少女明亮的眼睛竟是红色的,却似乎有凝固的泪在里面。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画里走出的人。她身上穿着一件墨色的衣裙,上面绣着一只只血红色的蝴蝶。小巧的中式盘花扣点缀在竖领上,宽大的袖口边上缝着华丽的黑色花边。腰下的部分如花朵一般轻盈蓬起,露出少女洁白的双腿。脚踏黑色的丝质布鞋,却异常精致。中西合璧的黑色洛丽塔。 少女原本看着河水的视线转到男人的身上,她象河一样清澈的眼神像是能够看透一切,让人不得不产生想和她说话的念头。 “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一切太美了……我要画下来,一定能够买个好价钱!”男人脱下背上的画架,准备开始动手描绘了。 没想到,少女开口道:“你很需要钱吗?你学美术,就是为了钱吗?”她的眼睛看着男人,温和中竟有一些咄咄逼人的感觉。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开口竟然局促地结巴起来:“呃……不全是吧……我……只是……只是想……” “那么,跟我来。”少女的声音淡淡地,转身走进身后的门,而她站立的地方不知怎么出现了一座白色的石桥,石桥越过河面,另一头正好落在男人的脚边。 “我……那个……”男人挠挠头,收拾起画具,踏上石桥的第一个台阶:“真是,这算被小孩子搭讪吗?” 男人随少女走进了屋子,外部看似狭小,没想到却异常宽敞。 屋中没有点灯,完全是靠蜡烛照明。高高的青铜色落地烛台左右各一地立在房间的两边,烛台是仙鹤的式样,尖尖的嘴含着跳跃着火苗的蜡烛。房间中央摆着中式红木镂花长椅,椅后拉着绘有百花图案的描金黑屏风,看样子屏风板面是用金属做的。椅前是一张大理石面的红木茶几。 男人看得一时有些语塞,回过神来的时候,问少女:“你……你一个人,住这儿?” 少女在长椅上坐下,没有回答。她朝屏风:“伊丽莎白,克里斯蒂,把椅子搬上来,有客人了。” “客人?”男人还没想通,只听见屏风后传来两个孩子的笑声和奔跑声。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某处,但格外清晰。男人歪过身子想一窥屏风背后,无奈他的视线完全被屏风遮住。 一会,穿着一红一白蕾丝洋装的小女孩搬着一架红木椅从屏风后走出。两个小女孩拥有一模一样的相貌,翡翠一般的眼睛,金色波浪长发。还没待男人看清,两个女孩又跑回屏风后。同时,走出一个美艳的古装女子,男人看得目不转睛。 “裕子,有客人。”少女说。 “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女子对少女十分恭敬,说完,站在长椅边,并没有坐下。 男人支支吾吾:“那个……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女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恐怖:“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这……这你怎么会知道?”男人转移视线,不敢直视落的眼睛。 “水里的你的倒影,透露出你内心的秘密。悲伤,焦虑,还有一丝悔恨。我说的没错吧?”少女没有直接回答。 “是嘛……”男人看了看落,似乎松了口气,但仍然不知所措:“抽支烟可以吧。” 少女点头:“请便。” “那个,我叫光也,”男人吐了一口烟,说道:“原来大学升学考的时候,我父亲叫我去读金融专业,这样好找工作。但是我是一心喜欢绘画的,我冒着断绝父子关系的危险填报了美术专业。” “虽然当时是顺利地考取了,老师看了我的考试作品也觉得我的水平很好。大学读下来后成绩也不错。但是现在毕业了,却发现我根本找不到工作。最后我才在我的作品中找到了我的弱点。我虽然对绘画有激情,水平也完全不存在问题,但是我的作品完全没有创新,只是一味的临摹。说到底,我这个人完全没有灵感。” 光也吸了口烟,继续说:“现在身上也没几个子儿,可是我连混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而且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完全不能够回头。” “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裕子问。 “我也……不知道……”光也掐灭烟头:“看来我父亲说得对,像我这种脑子,只能做重复性的工作,根本没有创造性。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少女站起身来:“吃饭的问题,前途的问题。梦想的问题,现实的问题……”她转过身,走到屏风前面,伸出食指在屏风的表面一遍遍地摩挲,最终问:“那么你喜欢绘画吗?” “喜欢,比什么都要喜欢。”光也激动地似乎快要叫喊了。 “那么……”落回头:“我把灵感卖给你,怎么样?” 第四话 Afflatus缪斯之篇2 少女的指头在屏风上不断地来回:“既然是艺术,既然是画家……那么,裕子,把千代叫来。” “是,小姐。”说完退到屏风后。 不一会,裕子领着一个小女孩出来:“小姐,千代来了。” 这个小女孩约摸十岁的样子,俏皮的金色短发,同样是金色的大眼睛。身上花瓣式的黄裙子很特别,像向日葵一样层层叠叠的。脚下是一双淡绿色的芭蕾鞋,细细的带子一直缠绕到小腿。 “这……这孩子……”光也惊异于眼前女孩子的相貌。 少女回到红木长椅前坐下:“她的名字叫千代,是向日葵。” “向……向日葵?” “没错,我把千代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够获得你最想要的灵感。” “你是真的要把她送给我吗?” “不完全是送。我不需要钱,但我也不会白白送给你。” “那你需要什么?”光也摸摸身上:“我现在……窘迫地什么都没有啊。” “我所需要的,是你的一点点记忆。就这么简单。” 光也走到千代面前:“可是,怎么看都不象花啊。” “白天她是向日葵的样子,但是每逢夕阳西下,她就会变成人的样子。不过,也只有你能看见。” “我会好好对她,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养她。” “我的花朵和一般的花都要不一样,因此种植起来要注意以下的方面。”少女接过裕子从宽袖中拿出的卷轴,摊开放在男人的面前: “第一,请在买花后的24小时里让她接触泥土,并且记得每天浇水。 第二,她可以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万物有灵,以你灵魂之水浇灌出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魅魍。假使你放任你内心的邪念,后果自负。 第三,你要记住,花也是生命,是要用心和爱来照顾的。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只是给你机会,你的愿望是否能实现,这就要看你了。” 光也试探性地摸摸千代的头,千代报以一个甜甜的笑容。光也轻轻说:“花也可以这样种吗?还真是稀奇啊。” “你决定做这笔交易吗?”少女问。 “嗯嗯!我决定了!”男人连连点头。 少女向裕子点头示意。裕子又从她的宽袖里掏出一根烟管走到光也面前。她把放烟草的小匣子轻轻地抵在男人的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道银白色的泛着七色微光的烟雾从男人前额幽幽飘出,瞬时滑进那个烟草管。裕子拿起卷轴,在文字底下徐徐吐出烟气,卷轴上逐渐幻化出一行墨字“陈光也”。 光也抬头看着少女:“这……就算签订契约了?还有,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少女卷起卷轴,放在光也的手上,红眸灵动:“我是这家花店的主人,也就是被你们所谣传的魅魍姬。” 光也抱着千代走到一片临湖的空地上。现在已是晚上,湖边没有人,只有清冷的月光。 “那个,难道要把你埋土里种起来?”光也把千代放到地上。 “这样就可以了。”千代笑眯眯地说。 光也重重地坐在地上,掏出那份卷轴看着:“天哪,我一定是疯了。” “嗯,你们家小姐……”光也开口。 “有关小姐的事你是不能问的,”千代仍是闭着眼;“你也可以回去了,光也先生。” 光也背起画架:“好吧,明天再来看你,可是我也没地方住……” 千代说:“那就睡在我的脚边吧。” 听了千代的话,光也干脆就地躺下了:“话说回来,你真的能给我灵感吗?” 千代没有说话,似乎像睡着了。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光也嘀咕着,但立马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坐了起来—— 漫天的星斗,犹如闪耀璀璨华光的钻石,在沉谧的深蓝色夜幕上以缓慢的速度绕着某一点旋转,仿佛水中的涡流。同时,还有些许耀眼的流星在天空上划过,留下泛白的轨迹。道道圆弧,丝丝斜线,以苍穹为画布,勾勒出自然的杰作。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星星,天空,都在转……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千代睁开眼:“都市之人,被霓虹之光所刺伤双眼,连真正的夜空也未曾谋面。星移斗转,云蒸霞蔚都是自然的魔法,唯有摒弃世俗的人,才可以进入艺术女神之殿。加速的生命,没有休止的杂音,都是影响你创作的关键。只有仰卧于地脉之上,独能拥有思想的源泉。” 光也这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画架,把眼前的一幕绘于纸上,无奈光线太暗,只得作罢。忽觉身边有温暖的光线传来,回头一看,只见柔光从千代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光也问。 “白天的光线被我汇聚,现在我只是把它还给自然,也顺便借你用用,感谢我吧?” “是啊是啊,简直像个小太阳,谢谢!”光也感激不尽,再次提起画笔。 千代仰望天空,轻轻地说:“光也先生要和我多聊聊,不要把我冷落在一边哦。” “千代!那副《苍之旋》卖出去了!虽然只有两万块,但是已经解决我吃饭的问题了!而且大家都说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美院刚刚毕业的人画的呢!谢谢你千代!” 夕阳西下的时候,光也激动万分地跑到了湖边。化为人形的向日葵千代满脸喜悦地听着这个消息:“我只是让星空的运转速度加快一点,这样你的星空图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是啊,买主也说,能够感觉到画里面所渗透出来的力量,他说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呢!两万块啊,大数目啊!哎呀,多亏了千代,没有你我还赚不到呢!我想想,应该送什么东西给千代呢?我也不知道千代喜欢什么……”光也絮絮叨叨不停。 “光也先生,”千代微笑着说:“我只要光也先生保持这样就可以了。” “保持这样?那很简单啊!”光也同样报以微笑。 落站在黑色的屏风前,屏风上如同放电影那样显示出了光也与千代欢乐交谈的脸。 “哎呀哎呀,看来关系很好嘛。”裕子拿着烟管靠在墙上,慵懒地吐一口烟:“这样小姐放心了吧。” 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在房间里互相抛球做着游戏。 “我也很想去呢。”伊丽莎白把球抛给姐姐。 克里斯蒂接过球:“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万一那些人类提出很过分的要求你说你该怎么办?” “但是小姐需要别人的记忆干什么?”伊丽莎白又问。 “小姐现在只能靠别人的记忆来缝补自己缺损的那一块。小姐的记忆才会慢慢恢复,能够想起来那个肇事者也说不定,其他人已经靠不住了。”纳西瑟斯站着拨弄蜡烛灯芯:“对了,小姐你喜欢别人叫你魅魍姬吗?这个名字很拗口诶。” 落的视线没有离开屏风:“那是不敬我者对我的称呼。我不会去理会的。” 第二天傍晚,光也背着画架再次回到了被夕阳染红的湖边。 “光也先生,你回来了。今天想画什么呢?星空已经画过了。” “我也不知道,还是千代来出主意吧,千代比较聪明。”光也放下画架。 波光浩淼的湖上顿时出现了白色的芦苇荡,水面还有寻食的绿头野鸭。鸭群互相追逐,激起阵阵细微的水花。夕阳如同醉汉,缓缓沉入天际线之下。 “真是太美了,”光也提起画笔在画布上描绘:“我小时候住在乡下,那时我才三四岁。后来搬到城里去了,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这样景色过。谢谢你,千代。” “没什么,我只是施了小小的法术,把我曾今见过的景色搬来而已。如果能够听光也先生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的话,我也会感到很高兴。” 一人一花,在傍晚时分,欢笑着,谈论着,仿佛时光永远定格,在生命背后拖下长长的痕迹。 第四话 Afflatus缪斯之篇3 “曹老板,这次是我的新作。”光也抱着他用亚麻布包扎好的画走进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 “哦,是你啊。现在你也小有名气了吧。” “多亏曹老板的提携。” “以前那些作品真的很不错,象《苍之旋》,《荒野之歌》等等,都不错,都能让人感到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且与一般风景画相比,有独具创意,特别是你在表现自然生命张力上这一点,我十分钦佩。这次又是什么作品呢?”说话的人十分肥胖,满脸横肉,粗短的套有翡翠金戒指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 光也拆开亚麻包装,一副橘色调的画露了出来:“谢谢曹老板厚爱。这次的作品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夕颜》。” 画中,一个年轻女性柔美的脸隐藏在一片辉煌的夕阳山色中,女人的脸若隐若现,像是在微笑,但又有悲凉的意味。似乎这幅画在表达青春美貌如同傍晚的一刹那,绚丽却又短暂,无法避免,只有接受。 “这幅画,不得了,同我一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曹老板掐断雪茄,生怕弄坏了这幅珍贵的作品:“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完全不能想象……” “我只是在山林中画的,在经过自己的想象加工而已。”光也一脸谦逊,其实这只是千代的幻术而已,但给了光也无穷的灵感。 “这样吧,这幅画我给个价,30万怎么样?” 光也似乎很为难:“但是,另外一家公司的老板想以50万的价格买下来……我想,和曹老板您是老客户了……” 不想,曹老板摆摆手:“别急嘛,小伙子,你听我说。我认识不少明星,他们对家里艺术品的要求品味是很高的。要是你肯加入我的公司,既有劳保,而且赚的比以前多很多。你给他们作画,要是他们满意和你成交的话,我作为中介提个20%的成,这样不过分吧。” “是……是嘛?”光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但又有些犹豫,因为这样的话,能够陪伴千代的时间绝对会比之前少。而且,现在自己搬到城里的公寓,把千代养在阳台上,已经委屈千代了。虽然千代不说,但光也自己很明白,千代怀念以前住在田野间的日子。 曹老板看光也无法决策,接着说:“你想想,要是你这样一直干下去,按照你的能力来说虽然求出名不是问题。但是,你只要一加入我的公司,你会接到的订单一定会翻几番,而且每一笔都是十几万的大单子,我保证你在艺术节演艺圈混得绝对好。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此时,电话响,曹老板接起话筒:“喂?哪位啊?哦,你好你好……” 光也虽然心动,但仍无法下决心,他总觉得应该跟千代商量商量,他早已把它当做人而不是简单地一株向日葵了。 “咔嗒。”曹老板放下听筒,笑眯眯地看着光也:“我说你小子好运气啊!今天有个女明星要和我吃顿饭,她还向我抱怨家里的一堵墙缺少装饰品。她说她想来想去觉得我公司里有一幅画很好想让我送给她。” “那么是哪幅画?” 曹老板一字一顿地说出画的名字:“《苍之旋》。” “啊?!那,那是我。我的……” “是啊是啊,小伙子,”曹老板站起身拍拍光也的肩膀:“今天一块吃饭吧,那幅画说实在的我也不舍得送呢。” “好……好!”光也狂喜万分,他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真的有那么好的运气。 晚上十一点多,光也醉醺醺地回到家。 “光也先生,你回来了。咦?你怎么喝酒了?”千代捏着自己的鼻子,挥着手,似乎在驱赶空气中的酒精分子。 “啊……千,千,千代……我睡了……明天,明天,再……聊……”光也衣服也不脱,直接扑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咦?光也先生!”千代给光也盖上被子:“光也先生今天没有和我聊天,但是他好像很高兴呢。明天吧。”千代这么想着,微笑起来。 但是往后的日子并没有象千代想的那样,光也回家的时间总是很晚,而他也以“工作忙或者有应酬”来推脱。他和千代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虽然光也每逢作画的时候会开着车子,带千代到郊外去,但是说话的时间依旧少得可怜。 又是一夜,光也没有回来。千代抬着头,站在光也别墅的阳光房里看月光。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下。 “孤单了么?” 千代回过头,只见落站在自己的背后,不禁惊呼:“小姐!” 月光下,落身上白色的长旗袍象玉一般纯净。她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飘拂。红色的眼睛含着难以言喻的感情,仿佛悲伤,仿佛同情。 落走上前,用手擦去千代脸上的眼泪:“想回家吗?” “回家?可是光也先生还需要我。他还有工作呢。”很久没有听到小姐平静如水的声音,千代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已经不需要你了。”落说:“种花是为了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已经忘了这一点了。他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咦?”千代轻叹。 “他没有做到第三条规则,已经是违反契约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不过,是不是要回来,这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但是……但是,小姐……” 落说:“我已经对他不抱有希望了。”说完转身离开。 “小姐……”千代看着月光,低喃道。 “千代,我回来了。”依旧是醉醺醺的样子,光也锁上了门。 光也的声音在偌大的房子里产生回音,但是没有回答。光也抬头朝自己的卧室望去,幽黑的房间如张开大口的兽,又如深深的隧道。忽然一种诡异的金光一点点地从房间内蔓延出来。这种光,虽然是暖色调,但却给人深入骨髓的寒冷。 光也打了个哆嗦,心里暗想:“那家伙在搞什么?” 他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的房间,不耐烦地说:“喂!我说千……” 但他就此怔住。 漆黑的房间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如黑炭一般的向日葵,这些花朵丝毫没有美感,像是来自地府的植物,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同时,还有一种异样的气味从花朵中传出。 “唰啦”一声,黑色的花丛中站起一个矮小的短发女孩,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怨恨与愤怒。 “光也先生……”女孩说话了,一向温和的声音里此时甚至听得见喉咙里发出的古怪声音。 “千,千代?”光也颤抖着:“不是千代吧?不,不是吧……” “我是千代。现在我明白了,你完全是在利用我。成名得利的时候,你就完全忘记了小姐和你的约定,也忘了帮助你到达这一步的我。”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 千代没有听光也的辩解:“永别了,光也先生。你永远找不到小姐和我了。” 说罢,黑色的向日葵齐齐爆发出刺眼的光,光也想冲进花丛,可是强烈的气味逼迫他不能向前,只能遮住自己的双眼。而千代小小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隐去,直到看不见: “这是钱的味道,喜欢吗?光也先生?” 之后没有多久,那位颇负盛名的年轻艺术家在一夜之间不知去向。任何联络方式都不能找到他。人们在他的别墅卧室里只找到一地的黑色向日葵尸体,还有,一幅画,画家的最后一幅画。画中黑色的向日葵散发出奇异的光,一个金发的女孩站在花丛中,满脸笑容,却依旧悲伤。人们在画的背面发现了画的名字——《地狱的太阳》。 从此,那个有关“魅魍姬”的传说再一次被大众关注,这次更盛,因为有人失踪了。 “灵魂之水浇灌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毒果。 花朵,是不能沾染尘世之气的,最完美的艺术也是如此。而且,艺术是人与自然灵魂交流的产物。否则,只有灭亡。” (缪斯之篇完) 第五话 Betrothed梦境之篇1 机场。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的。我很快会回来,只是去日本工作三个月而已。” “好。”女子把手中的包裹递给男子。 “我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今天算是订婚,我保证,一定会回来。”说罢,将戒指戴在女子的中指上。 女子抬头望他,泫而欲泣:“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男子不语,将女子搂在怀里,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是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连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第五话Betrothed梦境之篇 临湖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面对面地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小云你们家那位怎么样了?去了日本快半年了吧。”戴眼镜的女人绯问。 “是啊,不知不觉都半年了呢。”卷发的女子云,搅拌着手中的咖啡,微微叹了口气。 “但是按理只是去三个月而已,小云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绯啜饮杯中的饮料。 云手里搅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三秒钟之后动作继续:“怎么说呢?担心是有点啊,但这是工作嘛,男人应该以事业为主吧。” “小云你难道不懂我指的是什么吗?”绯的眼神透过镜片的折射变得犀利起来。 云愣了一下,垂下眼睑,抬起手托住自己的头,中指上的钻石戒指在夕阳的照射下闪耀着夺目的华光:“可是,我们已经……订婚了啊。” “这不是订婚不订婚的问题吧。男人嘛,怎么不会见异思迁呢?” 云忽然激动起来:“不会的不会的,凯他不是这样的人……” 绯插嘴道:“那么他有多久没有打电话给你了呢?” 云被这么一问,顿时像泄了气的球,低下头轻轻说:“四天了……可是最后一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很高兴地跟我说各个方面的事,他还说,给我看中了一套很好看的和服,不知是应该寄过来还是怎么办。他还说,现在的樱花开得很好,想和我一起去赏樱,他说现在单位忙得厉害,不过这个项目过几天就会做完了,到了那时候,他会给我买一张机票,叫我去他那里……”云越说越兴奋,但是眼泪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我是真的很想他,他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说过的,回来之后就和我结婚的,他说过的,他说过的……” 绯皱着眉看云,拍拍云的手:“不要那么难过了,也许真的只是很忙呢。” “我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但我没有办法不去想其它啊……” 手机铃声响,绯接起电话。 “对不起,公司忽然有急事,我要先去一下。”绯站起身。 云温和地笑,泪还挂在眼角:“去忙吧,我再坐一会,我来结账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下一次你请就是了。” 绯走后,云呆呆地看湖水,任由桌上的咖啡冷掉。湖水在夕阳下泛动着血一样的颜色。看得云双眼发愣:“凯,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云!” 咦?凯的声音,难道他回来了? 云急急回头—— 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一轮满月高悬在头上。清冷的月光下,河水泛着耀眼的细微波光。 一个黑裙的长发少女坐在空无一人的石砖路上,看着水里云的倒影,一言不发。月光把她身后的粉墙黛瓦照得异常惨白。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刚才我还不是……”云惶恐地问女孩。 “欢迎你,我的客人。”女孩说,抬起她的头。 红色的眼睛!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说……你是那个‘魅魍姬’?” 少女微微点头,云更加害怕起来。有人说这个红眼的女孩是恶魔的女儿,不能受到她的引诱,更不能接下那朵受到诅咒的花朵。 “只是传说罢了。”女孩似乎能看透云的心思。 “那么不还是有人失踪了?快放我回去!”云大声问。 “那你是指那个画家光也吧。”女孩继续把目光放到静静流淌的河水上:“是他自己没有遵守诺言,违背了我与他签下的契约。我是没有责任的。” “可是,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云还是有些紧张。 少女指着水里云的倒影:“是因为我听见你的内心呼唤我。” 云转身看倒影,只是一张普通的脸而已。 少女继续说:“你的内心久久没有实现的梦想,再也不能通过你脸上的微笑来掩盖,忧郁和悲伤,还有猜忌破纸而出。这都是我看到的。” 她站起身,打开背后屋子的门:“进来吧,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云满面疑惑,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但最终还是走进了屋子。 “裕子,有客人了。”少女轻轻说道,坐在红木长椅上:“请坐。” 云走进这间装修古典的靠蜡烛照明的屋子还是吃惊不小。她小心翼翼地坐在面对少女的那把红木椅上,忍不住环顾四周。 裕子从厚重的黑色屏风后走出:“小姐。” 少女点点头:“你觉得,该卖什么花给这位客人?” “等下,为什么要卖花给我?”云忽然问,她对那个传说还是放心不下。 “实现你的愿望,给你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仅此而已。”少女回答。 “那,那你总要收取回报的吧,要多少钱呢?”云又问。 少女的脸一直很平静,似乎甚至有些超脱的感觉:“不需要钱,只需要你能给我一点你的记忆,因为这正是我在寻找的东西。” 云低头想了想,看着手上的戒指,抬头说:“我同意,但我能不能决定我买下的是什么花?” “这怎么行啊。我还不一定能叫得来呢。”裕子在一边小声嘀咕。 “可以。”少女说。 “咦,可是小姐!”裕子很惊讶少女的决定。 少女看着云的双眼:“你想要的,是樱花吧。” 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四目交汇的时候,彼此的心已产生共鸣。”少女说:“裕子,叫百里。” 裕子退回屏风之后去了,少女接着说:“我的花朵比一般的花都要不一样,因此种植起来要注意以下的方面。” “第一,请在买花后的24小时里让她接触泥土,并且记得每天浇水。 第二,她可以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万物有灵,以你灵魂之水浇灌出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魅魍。假使你放任你内心的邪念,后果自负。 第三,你要记住,花也是生命,是要用心和爱来照顾的。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只是给你机会,你的愿望是否能实现,这就要看你了。” 裕子带着百里从屏风之后走出。这个女子身穿粉色的和服,和服上是点点樱瓣,颜色很柔美,那樱瓣从衣领肩膀处开始洒落,由稀至密,最后层层叠叠地积落在宽大的袖口和狭窄的衣裙底部。女子眉清目秀,大大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她剪着日本古典的姬发式,厚重的云发垂在肩上,一直挂到了臀部以下,在末尾的地方用丝带轻轻地扎了起来。百里整个人就像日本木娃娃一样美丽。 “我的樱花树呢?”云打量着眼前的和服女子,不甚理解。 少女站起身来:“这就是,白天是花树的样子,但是夕阳西下之后,就会还原成人的样子。” 百里朝云走去,脚下的木屐咯咯作响。百里深深地鞠躬:“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云很诧异地望着百里,甚至忘了鞠躬还礼。 “这就是你想要的樱花,她会带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少女说。 “你是指她会把凯带回来么?”云惊奇万分。 “是的。”少女眼底有一泓泪一般的哀伤:“但是要注意,如果你的花在夜晚开放,那么就千万不要靠近,否则很危险。很多东西越美丽,它就月危险。即使这样,你也要同我签订契约吗?” “是的。我会遵守诺言的。”云不知怎么竟然微笑起来。 第五话 Betrothed梦境之篇2 “云……云……还在睡吗?我早饭都做好了。” “谢谢你,凯……” 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凯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自从把那棵樱花树栽在自家庭院后,每到晚上,云就会把百里拉进屋促膝而谈,内容几乎都是她对凯的回忆。百里微笑,捧着云的茶杯细细地品,听着云的故事,偶尔发表自己的意见。 晚上云入睡后,就会做一个有关她和凯的梦,每夜如此。在梦里,凯从日本回来,带给她许多礼物,包括那件色彩如朝霞一般的和服。后来,他们如约结为夫妇,生活在一起。在新婚生活中,两人不但拥有简单的小幸福,同时有难免的摩擦,但日子依旧甜蜜。 梦境如此真实,几乎与现实快混淆在一起了。 每日醒来,云总要回味一番昨夜的梦,只是大脑清醒的时间比以往要长很久。 云抬头一望,院中的樱花仍然盛开,而且比昨日还要绚烂。樱花的花期是很短的,但不知怎么,这棵花开不败,而且一日比一日更为美丽。 云走到花树下,用手轻轻抚摸花树的树干。地上满是落下的樱瓣,但落花的空枝总能在一瞬间又开出大朵大朵饱满的花来。 “如果没有那个少女给了我这棵樱花树,我现在一定想他想疯了呢。谢谢百里,把凯带了回来。” 风乍起,樱瓣如雨一般飘落,树枝间互相摩挲的沙沙声,似乎是有人在啜泣。 云站在树下,两臂舒展开来,迎接落入怀抱的樱花。她仰望满树繁华,轻吐道:“凯,真漂亮。” 啜泣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但云没有注意,完全沉醉在花雨之中。 吃午饭的时候,绯坐到了云的边上。 绯凑过去轻声问:“哎,你们家那位给你打过电话了没有?” 云笑着,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霞:“已经回来了。” “什么?”绯吃惊不小,大叫一声,引得其他人都往这里看。绯捂住嘴,用更低的声音问:“不是吧?怎么忽然就回来了?那……那也太突然了吧。” “是的,回来了,给我带回了那件和服,很漂亮,粉橘色的,看起来很温馨。”云腼腆地笑着。 “那,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吗?”绯一脸激动:“我很想做伴娘啊。你家真好,虽然父母都过世了,但就因为这样,你才可以顺当地嫁人。哪像我,到现在对象都没有。老妈定下的要求高得不得了,真是烦人!” 看着绯苦恼的样子,云说:“好啦好啦,有父母在的话还能帮你做参谋。如果像我的话,对方到底是好是坏,没有人给你提意见,万一嫁错人,那就苦一辈子了。” “所以你才会那么担心凯的事啊。”绯叹了口气。 “是的,”云低下头:“他是我今生唯一的依靠,如果没有了他,我真的是孤零零的了。” 绯摸摸云的脑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跟我说哦,我们两个同窗好不容易到了同一个单位,我一定会帮你的啦,永远站在你这边!” 云笑着,但忍着感动的泪。 绯站起身,做了一个可爱的手势:“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哦,不许一个人偷偷地跑掉哦!” 落站在黑色屏风前,看着屏风上投射出的云似笑非笑的脸。 “又是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欲望的人。”落淡淡地说,微微叹一口气。 落走出了屋子。午日的阳光强烈而刺眼,但是落却能睁目望日,没有一点不适的反应。落看着天上的太阳,忽然莫名地流下泪来。 “喂。” 落回头,岚站在身后。 “你还在做那事吗?卖花的事?”岚问她,质问的口气:“我都听说了。你的传说现在在城市里闹得沸沸扬扬。” “这不是传说,因为是真实存在的。”落直视岚的眼睛,血红的颜色让岚看得心慌:“我为什么要停手呢?难道我连起码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啊?不……不是。总之,你还是不要干了,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太自私了吗?” “自私?我同样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只不过他们没有好好把握,任由心中的毒草蔓延而已。毁了自己的人是自己。”落往前走了一步qǐζǔü,冷冷道:“从那里让开。” “请你不要这么做,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的事情,我会去问我的父亲,就算问不到,我也会调查……” 落打断了岚,但口气明显软下来:“谢谢你。我的事我自己操心。我活着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必须走出自己的路,哪怕路途再远再险,都要自己去走。所以,请让开。” “这样做,真的好么?”岚站着没有动,但他似乎在犹豫。 “如果有一天,你也有特别想要某件东西却一直没有办法得到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落绕过岚,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岚回头看落的背影,没有说话。 第五话 Betrothed梦境之篇3 晚上,云下班回来。一进门,只见黑暗中一个穿和服的女子静坐在客厅里,云不由吓了一跳。但她意识到是百里的时候,便很快镇静下来:“百里啊,干什么呐,吓死我了。一声不吭地坐在这里。”说着打开了灯。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百里说:“云,你到底喜欢凯什么呢?” 云有点意外地说:“百里竟然在想这件事啊?怎么了,也想恋爱了?”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人类的这种感情,让我感到很吃惊。” 云坐在百里的身边:“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很好。在我孤独后很久之后,忽然有一个人对你嘘寒问暖,用心来照顾你,感觉真的很温暖。” “是吗?”百里微皱着眉看云,眼中似乎有一种惋惜的意味。她握着云的手,轻轻说:“喜欢一个人,你可以喜欢他的智慧他的相貌他的性格,但千万不要只喜欢他喜欢你的感觉。就像你,在寒冷的冬夜忽然有一盆火可以取暖,一旦火焰熄灭,你就会重新坠入冰窟。” “百里你今天怎么了?”云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我给你的东西只是美好的梦境而已,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可是你却搞混了。如果一个人不能从梦境中脱离出来,那么,这个人就会被栖息在梦境的魅魍所吞噬。”说完,朝满是月光的庭院走去。 云愣愣地望着某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睡到半夜,云忽然醒来。刚才的梦里,凯对自己说:“今晚在那棵樱花树下见面。”这句话,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难道……这又是梦么?百里说的那些话,我好像明白……但是,我已经离不开幻想了……”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屋子比以往亮许多。她下了床走到窗前一看究竟。 庭院里的那棵樱花树竟然在夜晚盛开,整棵树从里到外透着粉红色的微光,配合着粉红色的樱花,煞是好看。 云的的视角微微下倾,呼吸顿时屏住。 花树下面,站着她日思夜盼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也正抬着头,微笑着看窗户中的云。 “凯?” 云赤着脚奔下楼,冲进庭院。 凯就这样站在月光照耀的樱花树下,宛若日本古代的贵公子。他眼里有一种朦胧的雾气,嘴角含着的笑仿佛是一泓美酒,看了让人心醉。他单单穿了一件白衬衫,衣角在微风中微微舒展,别有风味。 “云。”他轻轻喊出女子的名,像是召唤着天使一般温柔。 云看得拔不动脚,但心中早已是翻滚不已。她哭着说道:“凯?真的是你吗?我……这真的是现实吗?” 凯向云伸出手:“我们终于见面了,就像约定一样。” 云泪流不止,颤抖着把自己的手交到凯的掌心。那掌心温暖依旧,一种坚实笃定的触感从云的指尖一直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云被凯搂进怀抱。她把头靠在凯温热的胸膛上,嘤嘤地抽泣,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凯真的出现了,不单单是梦里,而且是在现实中。 “我们,说好的吧。我回来后就结婚,然后永生不离,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是吧?”凯吻着云的头发,深深地呼吸着她的发香。 云抬头,看着凯的眼睛,轻柔但坚定地回答:“是的,永世不离,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凯再次把云紧紧地搂住,云在他的怀抱中轻轻地颤抖。 此刻,盛开的樱树霎时间凋谢。飘落的樱瓣带着粉红色的微光如骤雨一般急速下坠,花雨中的一对人依旧没有分开。纷飞的花瓣扰乱了视线,人影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渐渐模糊了轮廓。 不远处的栅栏外有一个纤弱的身影,红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却哀愁地象凝固的血。她微微叹气,转身飘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绯站着,为云打理着头发,她原本一头如花瓣一般娇美的卷发,因为长期得不到照料,已经胡乱地散开。云呆坐在床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捏有一张年轻男性的黑白照。床边的柜子上有一根凋谢的花枝,有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笑得很是幸福。 “云,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绯问。 云没有回答,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绯似乎也没有等待云的答案的意思,自顾自接着说:“我到你家的时候,看见你家的樱花树枯掉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所有的花瓣全部积在你的身上,像是你睡在樱花瓣做的被褥中,很奇怪吧?我把你送到医院,但你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像一个娃娃一样。不会说话,不懂感情,任由别人摆布……”绯说到这儿,鼻子一阵发酸,哭了起来,泪落在镜片上。 但她仍然微笑着说:“医生也解释不了你的情况,倒是一个小女孩说出原因,但是她的解释我实在听不懂。她说:‘太依赖梦境的人,会被梦境吞噬。一旦脱离梦境,会被现实打击地体无完肤。’她还说:‘人不能回答那些无缘无故出现在某处的人的问题,一旦回答了,就会被抽走魂魄。因为问这些问题的人往往都是生前信守诺言的人,他们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导致的失信,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 绯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云:“这样好看多了,云本来就很漂亮的。对了,说那些话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还是红眼睛的呢。云你认识吗?” 没有回答,空气安静地让人窒息。 “云你也真是的,不是说好不准一个人偷偷跑掉的吗?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绯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从背后抱住云,把头埋在云刚刚梳理过的发间嚎啕大哭。云却依旧毫无反应,空洞的眼像没有光泽的珠子,呆滞地望着某处。 绯红着眼走出病房,一个医生在门外候着。 “医生,她的情况会有改观吗?”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有多久,整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完全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说实话,她是整个医院最好照顾的病人了。她……难道没有亲人吗?” “她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其他的亲戚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收留她。所以,还是我来负责吧。因为我答应过她,无论什么事一定会帮她,永远站在她这边。”绯的语气表现出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我发誓,我到死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绯走出医院的大门,看着头顶蓝得有些污浊的天空,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背后的“精神病院”的铜招牌在阳光下很刺眼。 河边的红眸少女轻轻吐出如同梦呓一般的话语: “生前信守诺言的人若在死前没有遵守他们定下的约定,他们的灵魂便不能安息。 人不能过于依赖梦境,更不能轻易同它对话。无缘无故出现在现实中的梦中人,大多是来自遥远的黄泉乡。 若对他们过于亲密,人的活魂便会被这些异客带走,去往那个本不属于人类的彼岸。 而人剩下的躯体,则在月下花坟中,安然就寝……” (梦境之篇完) 第六话 Competition残鸢之篇1 春天的草野犹如海的波浪翻滚着,和煦的风夹杂着初春清香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天空蓝的透明,甚至动人心魄,薄薄的云絮象画家的随笔轻轻涂抹在蓝色的画布上,那么不经意地一下两下。 高高的草丛中有两个稚嫩的身影。那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粉白的花边衬衫和款式一样的牛仔布背带裙,头上都是一顶圆圆的帽子。唯一不同的是,一个粉红,一个粉蓝,都是极其温柔的颜色。 这两个孩子在开满白色花朵的草丛中放起了风筝。一模一样的蝴蝶风筝,唯一不同的仍是颜色,一个粉红,一个粉蓝。 她们笑着,奔跑着,形影不离,犹如天上的两只风筝,风再大,也在结伴飞行…… 第六话Competition·残鸢之篇 五月的雨细细地在河水中描绘出淡色的涟漪,一圈圈地漾开,互相碰撞交织着,像人的命运。天空是一种很阴沉的灰蓝色,像抑郁的人露不出笑脸。 落坐在河沿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看雨水穿过自己被那件黑裙包裹的身体,落在干涸的石板路上,激起一种灰尘受潮的奇怪的味道。 已经是傍晚了。 “小姐生前真的一直是一个人吗?难道就没有其他亲戚?”变回人形的纳西瑟斯看着坐在雨中的落。 裕子站在屋檐下,轻轻吐出烟圈:“就算有,别人估计也不愿意照顾她吧。小姐和我们呆在一起也不错,起码不是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百里从黑暗的屋内走出来:“小姐的记忆……仿佛没有恢复多少……” “虽然小姐没有说,但是我总觉得小姐其实也很怀疑这种做法到底是不是可靠。她并没有对这种方法产生不信任,而是觉得自己有些自私……”纳西瑟斯说道。 裕子抢白:“但这是公平的。小姐和对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很多人滥用被赐予的幸运,那么就是不幸的开始……”裕子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人类啊就是这样,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开始忘乎所以,甚至忘记了最初的约定,那么所谓的甜头就会变成毒药了。”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小绮你要走了吗?这么早?”长发的少女拿着一把小提琴追出音乐教室。 不远处,短发少女的背影很执着地向前:“走了。” “可是,今天还没有练多久……”长发的少女微微低下头,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两个礼拜的后的音乐会,大家都很期待呢。” 那背影停止了,短发少女略略回头,声音干脆而果断:“很快要高三了,没有时间给我们了。音乐会这种事,以后再说吧。我要回去了,泽绪。”说完,继续前进。 小绪失落地垂下双手,看着远方的妹妹,神情失落地喃喃自语:“不是……说好的么……” “我回来了。”小绮回到家,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冰箱拿出一罐果汁喝了起来。 母亲闻声而出:“咦?姐姐没和你回来吗?不是还要练琴吗?” “妈妈,我已经是高三的人了,不能在把时间浪费到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小绮放下手中的饮料,打开书包做起了作业:“我要学习了。不要打扰我。” 母亲看着表情坚决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微微叹气。 学校的水池边,小绪站着洗脸,一边的地上放着她的小提琴和书包。她捧起水往自己脸上兜了兜,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一群女生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知道魅魍姬吗?听说有人在她那里实现愿望后发疯了呢,还有人失踪了。” “咦?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啊?” “听说是这样。” “真可怕!” “但是话说回来,我还真希望见到她呢?希望她能实现我的愿望啊。” “又来了,你暗恋学长多久啦,累不累啊?” 对话在一片笑声中渐远。小绪仍旧闭着眼站在原处。 她微微睁开眼,在一片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发的女孩站在眼前: “你也有愿望吧。”声音空灵,不带一丝感情。 “是的……但是,我希望自己解决。” “是么?” 小绪点头:“是的。” 她忽然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她看了看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她,泽绪,和她的双胞胎妹妹泽绮从小到大一直是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她们两人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就会不自主地高兴。一个人哭泣的时候奇-书-网,另一个人便会过来温柔地安慰。她们就是这样手牵着手走过十八年,像蝴蝶的双翅,一半承载着另一半的飞翔。但是,从高二的那个暑假开始,一切都变了。 小绮开始不停地学习,连她最喜欢的小提琴也放弃了。面对着姐姐,她似乎连话都懒得说,宁可把头埋在书中。妹妹为了高考努力的学习,姐姐自然无话可说,但是难道真的忙到连话都不能谈的地步了吗? 记得有一次妈妈单独找小绪谈话: “小绪啊,你现在学习怎么样啊?” 平时学习不用妈妈操心的小绪忽然听见妈妈开始关心她的学习,不禁有点惊讶:“啊?还,还可以啊……怎么了?” “呐,你也已经高三了。嗯……小绮现在学习很认真……” 听到这里,小绪的身子忽然轻微地颤抖。 妈妈接下去说:“现在,小绪的成绩已经比你好了……” “妈妈……” “妈妈不是说你学习不好,只是想说,要不然小提琴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不要耽误了学习。姐姐就应该是个好榜样是吧?” 小绪略微点头,她完全明白妈妈想说什么。 第六话 Competition残鸢之篇2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绪决定和自己的妹妹好好聊一聊: “小绮,那个……学校的音乐比赛你真的不准备参加了吗?” 妹妹脸上摆出厌烦的表情,裹紧了被子:“说了多少遍了,不参加了。” “可是,我们已经一起报名了啊。难道到时候就我一个人去吗?” “随便你,你爱去不去。”简短有力的回答。 小绪低下头:“那么,我去把名额退掉吧……” 小绮立刻打断姐姐的话:“我说你早该放弃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不三不四?!”小绪惊愕于妹妹的这个词语。 在她的印象里,妹妹一向温和乖巧,很听自己的话,默默地顺从着自己。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一同齐心协力地完成。虽然这次妹妹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参加活动的心情姐姐完全理解,但是当初是两个人一致决定要参加的。现在妹妹不但反悔不算,而且还用这个词语来攻击姐姐。 小绪勉强地笑着反驳:“但是……” 忽然小绮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搞不清楚呢?我都说了你想去就去完全不关我的事情!在这么一点小事上纠缠不清,你有没有一点姐姐的样子?” 面对妹妹的说教,小绪忽然语塞。妹妹看着姐姐尴尬的脸,忽然笑着说: “我直接告诉你吧。当初要是我当姐姐该多好。我比你果断,冷静,有决策力。但是你呢?优柔寡断,老是没有办法做下决定,而且总是凭着一时的兴趣做事。哪里像个姐姐?” “但是……但是你以前不是一直支持我的吗?” 妹妹的鼻中发出冷哼:“那是我没有办法。我是妹妹,就必须一直跟着你。其实我有时候也很勉强的,只是你这个情商低能的迷糊姐姐没有看出来而已。我已经厌烦了一直跟在你后面,老是给你做擦屁股的事情。而且就算这样,妈妈有时候还是会表扬你叫我跟着你学。拜托!明明是我在帮助你好不好!” “那么……” “你别说什么了,现在你也应该长大了。咱们之间应该有竞争了,这就是个互相竞争的社会,弱者就应该跟在强者后面!你别想着我老是会迎合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正式来较量一下,到底谁应该做姐姐更好!”说完,重重地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小绪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难道妹妹以前柔顺的样子一直是表面文章,其实心里已经对自己非常不满吗?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变成姐姐来领导自己? 她心里默默地想着:“可是我们是姐妹啊。不是那种陌生人的关系,为什么要断裂到这种地步?姐妹之间存在着弱肉强食那岂不是太可悲了?”她本想把这些话同妹妹讲,但是妹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她不得不把自己的想法咽下肚去。 小时候,她一向很自豪地给别人介绍自己的妹妹:“这是我的妹妹,泽绮。她非常聪明,有时候我怎么也想不清楚的事情,她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她忽然觉得很可怕,妹妹的笑容下藏着对姐姐的蔑视,她越是帮助姐姐,心里越是看不起姐姐。同时,受表扬的还是姐姐,这让妹妹自然受不了。但是姐姐还拿妹妹的聪明向别人炫耀,这不就是在告诉别人姐姐的愚钝吗?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妹妹,小绪忽然怎么也骄傲不起来了。 不知怎么,有种想哭的冲动…… 最后,小绪放弃了学校的音乐比赛。每天回家,两个人像在比较谁走的更快。先到家的人总会摆出一种得胜的样子。小绪虽然也这样笑着看妹妹比自己晚归,但是心里却非常不是滋味。她多么怀念以前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面的样子。 有一天,小绪回到家里,看见妹妹还没回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布丁,一勺一勺慢慢地吃着,目光在屋内漫无目的地流转。忽然,她的视线停在某一个角落,没有办法移开…… 墙的角落放着自己的小提琴,但是妹妹的却不在那里。一种不良的预感顿时漫上心头。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同学的号码: “喂?阿通?你有见到我们家的小绮吗?” “嗯,有啊。今天不是学校的音乐比赛吗?她过会就要上场了。” “不……不是吧……”小绪顿觉发冷。 “我还奇怪你怎么不来呢。小绮刚才和我说了,说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办法来参加比赛,所以她就一个人来做表演。你真的身体不好么?我看你今天气色不错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在后台听了你妹妹拉过一段。你妹妹拉的真的很好,非常专业,甚至还有老师说这姑娘说不定可以获奖呢。喂?喂?小绪你在听吗?喂……” 小绪挂断电话。一种莫名的仇恨涌上心头。果然,这家伙为了自己的获胜可以不惜余力。用谎言编造出自己不参加比赛的假象,其实一定在哪里独自暗地练习吧。她要排除一切阻挡她获胜的障碍。她知道姐姐在音乐上有天赋,就使手段把姐姐这个竞争对手剔除,然后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 “太可恶了!这家伙完全不像我的妹妹!”小绪想着想着,泪水忍不住汹涌而出。一切两个人欢乐的时光似乎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无法触及。这些回忆,现在想起来就像一把尖刀捅在她的心上,越想越痛苦。 “现在呢?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绪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一轮满月高悬在头上。清冷的月光下,河水泛着耀眼的细微波光。周围是粉墙黛瓦的民居,只是在月光下显得异常鬼魅。 一个穿着丝质黑裙的长发少女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双红色的眼睛仿佛黑夜中的宝石。她白玉般光滑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一定是那个魅魍姬吧……” 少女微微点头:“没错。” 小绪平时温和的脸上隐约流露出一抹残忍:“那么帮我实现愿望吧。” “裕子,有客人了。”少女轻轻说道,坐在红木长椅上。裕子从厚重的黑色屏风后走出:“是的,小姐。” 小绪走进屋子,非常直接干脆地问:“你会怎么帮助我?” 少女说:“我可以把我的花卖给你帮助你实现愿望,同时作为交换,你要把你的一小部分记忆给我。” 小绪坚决地说:“我的愿望是不让我的妹妹在音乐比赛上面获奖,参与奖都不要给她,”她忽然顿了顿,垂下眼睑低声说:“作为交换,请你把我和妹妹两人小时候所有的欢乐的记忆全部拿走,我不需要它们。” 少女回头对裕子说:“把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叫出来吧。”裕子转身走进屏风后面。 “你们能很快帮我实现愿望吗?”小绪皱起了眉头。 “但是我妹妹马上就要上场了……” “没有关系。你在我这里的时间是不算在人类世界的时间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小绪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两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直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似乎什么也不能使她的内心圈起一丝波澜。 “你到底是谁?”小绪小心翼翼地问。 “我只是一个忘了自己过去的人。” “那不是挺好的么。记不起过去,就没有什么烦恼也没有什么牵挂,不像我。”小绪的口气里似乎有一点羡慕。 少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把很重要的东西忘在了过去,你自然想要回去拿。” “但是有时候这个重要的东西却是阻止你前进的牵绊。我就是这样,因为小时候妹妹和我关系很好,这哪怕是她的伪装,我也不忍心扼杀掉。但是她现在对我这样残酷,Qī.shū.ωǎng.我已经没有办法忍受了,将来这种噩梦也许还会更多。我一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做决定。我仍旧把她当做妹妹,但是她已经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所以,我必须忘记以前的事情。” “不过,有时候那些重要的东西一旦遗失,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噩梦吧。”少女的红眸中有一缕弧光悠然宛转。 第六话 Competition残鸢之篇3 “小绮你就是下一个吧?好期待。我先下去了,待会加油啊!”阿通说着离开了后台。小绮独自一人站在后台黑暗的角落,她的小提琴放在一边。还有五分钟就轮到她上场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这是为什么? 忽然她垂下的左手被轻轻地牵动。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红色蕾丝洋装,白色花边袜和红色皮靴的小女孩,金发碧眼的样子,好像法国洋娃娃。小女孩莞尔一笑:“姐姐你要加油哦。”说完就跑开了。 “下面轮到你表演了。”小绮还没有弄清怎么一回事,就被一个人推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让人晕眩,小绮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她想拉住什么人的手,但是只有她一人。她忽然觉得舞台异常宽广,而自己又渺小得可怕。舞台下的脸看不清楚,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们都在朝着自己看,黑压压的一片。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她抬起自己的手准备开始演奏,忽觉一种剧烈的刺痛从手心蔓延开来。不知何时,她的双臂缠绕着长着刺的玫瑰花藤。她无法握紧小提琴,因为一用力,尖锐的刺就会嵌入皮肉。但是这些东西怎么会长出来的?她拼命想把手上的花藤剥下来,可是越用力,花藤缠绕的就越紧,而且地上也长出了玫瑰藤,束缚了她的双脚,刺破了她的皮肉。血液象红丝线一般绕满了手臂与双腿,映红了自己的衣裳,血液所到之处都开满了红色的玫瑰。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这些,你记得吗?”稚嫩的女孩的声音。 小绮循声望去。舞台正下方站着一个白裙的女孩,长着同刚才的女孩一模一样的精致的脸孔。她绿色的眼睛像一潭深渊,看着时间久了甚至会感觉眩晕。女孩轻声问: “姐姐为你背负的痛苦你记得吗?” 小绮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练琴,姐姐总是挨得板子比较多,妈妈对她的要求也比妹妹更加严格。如果两个人调皮捣蛋,有时候尽管是她这个妹妹出的点子,通常也是姐姐背的黑锅,而她只能躲在替她挡板子替她求饶的姐姐后面。因为妈妈总认为姐姐对于妹妹来说是榜样,妹妹有过错,姐姐自然也有责任。而自己的姐姐,却也同样信奉着这一点。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妹妹却忘记了这一点,她的眼里所看到的都是姐姐的不足。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自信与坚强都是建立在姐姐对自己的保护之上的。她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耐,却不想离开了姐姐,她连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勇气都没有。 瞬间,泪水汹涌地流淌下来,一种自责的痛楚漫上喉咙。小绮就这样抱着小提琴,独自蹲在舞台上痛哭着。过去的一幕幕在自己眼前闪过,对一直保护自己的姐姐,她什么都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眼泪滴落在手上的红玫瑰上,那抹血红渐渐地退去,只剩下如陶瓷那样的纯白色。不一会,全身的玫瑰都被眼泪洗刷了红色,只留下纯净的白。 隔着泪眼,她似乎看到那对双胞胎姐妹,一红一白,微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舞台的灯光把她们的金色卷发照耀得如金丝一般。两个女孩,一个伸出左手,一个伸出右手。她们把手放在小绮的头上,轻轻地对着某处说话,声音动听如夜莺啼鸣: “小姐小姐,这样就可以了吧。这样那对风筝又可以重新结伴飞行了吧……” 等小绮忽然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内,天色已晚。而手上也没有玫瑰花藤刺破的伤痕。但是眼眶不知为什么,依旧是湿润的。 “这是……怎么回事……” “小绪,给妈妈去买一袋酱油回来吧。”厨房里的妈妈这样叫着。 “好,知道了!”小绪把儿童时候与妹妹的合照摆进了抽屉。留恋地再望了一眼,才合上抽屉。 她拎着钱包走在小区的路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路灯下走来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个人看见小绪,迟疑了一下,转而飞奔而来,一下子扑在小绪的身上: “姐姐……对不起……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小绮抽抽答答得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脸上哭得一塌糊涂。她似乎还是那个小孩子,一边哭一边拉着姐姐的手告诉她今天犯了什么错要姐姐帮她向妈妈说情。 姐姐一丝不动地站着,身体僵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忽然轻轻地舒出一口气,嘴角轻轻上扬,是一种温柔的角度,伸出手拍着妹妹的背,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快的语调说:“知道了,知道了哟。” 妹妹松开姐姐,半信半疑:“真,真的吗?” 姐姐提了提手上的钱包笑眯眯地说:“我要去超市买酱油,要一起来吗?” 草浪依旧翻滚,春色不退一分。两个少女站在这无尽的原野中放着风筝。 “姐姐,你听过魅魍姬的传说吗?据说是真的。听我同学说她会实现你的愿望,还会派妖怪来吃人哦。那还真是可怕啊!有些人就是遇见了她,不但愿望没有实现,而且还发疯了,还有人失踪了呢!”妹妹唠唠叨叨地说着。 姐姐却是轻轻一笑:“其实,魅魍姬她啊……也不坏呢……” “啊?你说什么?你见过她?”妹妹睁大了眼睛。 “不不不。我是说,我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一起放风筝也不错呢。是吧?” “嗯,是啊。” 两人对视一笑。 有两只纸鸢,互相挨着,互相一起勇敢地在苍凉的天空中飞着。就算天气再怎么恶劣,我也不会孤独,因为有你在陪伴着我,我也不会感到害怕了…… (残鸢之篇完) 第七话 Division魅魍之篇1 漆黑的小巷中有一个男子在独自行走。周围一片寂静,如同世间所有声音都被黑夜的巨兽吞入口中,天上的月亮也隐藏在乌云之后。 忽然男子停下脚步。他急促地呼吸,但是频率混乱。他颤抖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加快了脚步,他的耳中充斥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但是他还是觉得十分不安,不断地回头。小巷的另一头隐没在黝黑的远处,似乎没有尽头。他依旧觉得背后有一个人在跟踪着他。 “有人跟着我……”他这么想着,越走越快,步伐最后转换成了小跑。但是背后的黑影还是急急的跟着,不离一步。 “放开我啊!”男人不顾一切地狂奔着,连怀里的物品掉在了地上也来不及捡。 最后他冲进家门,房门在背后猛的关上。他靠着门逐渐瘫倒在地,双腿早已发软,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他突然坐起。一种细碎的摸索声音钻入耳朵,仿佛是有人用手指摩挲着他的门。隐约从门外传来一种古怪的喉音,仿佛是低声哽咽,却又像是诡异的轻笑。男人骤时瞳孔紧缩,僵直了身子坐在地上,汗毛顿竖,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声音消失了。而此时男人已经吓得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了,面色惨白。 第七话Division魅魍之篇 有着黑色丝绸一般长发的少女端坐于红木长椅上,红色的眼睛中仿佛凝固了各种悲伤的情感,但是那种深邃的光似乎能看穿任何人的心思。饱满的双唇犹如两片饱满的花瓣。她的身上是一件黑色宽袖长旗袍,上面绘着粉红色的桃花,栩栩如生。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如同子夜的女儿。 少女身边站着的年轻女人亦是国色天香的美人。高高的倭堕髻梳在头的一侧,上插一朵娇艳的牡丹。看着不但不俗气,反而颇显高贵。一束长长的尾发摇曳生姿。微微上翘的眼角有一种魅惑的感觉,却不轻浮。 两人背后是一副黑色的金属长屏风,上面用金粉描绘的百花图。屋子两边是鹤型高烛台,屋内的光源就来自于此。 意识恢复的时候,男人发现自己坐在这间屋子的中央,少女前方的地板上:“你……你……你是……”似乎男人还没有从刚才惊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他在心中暗自苦求有人能够来帮助他,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少女道:“如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男人倒抽一口气:“难道你就是那个,”他一字一句地说:“魅,魍,姬?” 少女点头默认,但是她似乎很不乐意接受这个称呼。 男人又问:“但是……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 少女依旧面色平静:“这里,应该是停止于某一时空的另一重次元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屋外有一条河,那河水的声音混合着世间的人内心各种的呼唤。不是谁都可以到这里来的。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是操纵欲望的权力完全在于你的手里。” “那么,我求求你救救我吧!”男人跪坐着,恳切地说道:“我的名字叫滕雄,我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每晚每晚地。我都快受不了了!” 站在少女身边的女人问:“那么那人是男是女?是不是你认识的什么人呢?” 男人低下头:“这,这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人的性别,更不用说是不是认识他了。” “那长什么样子呢?形体相貌呢?”女人略略皱起眉头。 “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男人的头低得更深了。 少女轻轻摇头:“这我就没有办法帮助你了。我不可能像侦探一样帮你找到那个人。你请回。” “可是,可是你这里不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吗?”男人有些急。 少女站起身:“一切现实的,具体的愿望。裕子,送客吧……”说完便走到屏风背后。 男人站起身来,但是一把拉住少女,却被裕子拖住了。裕子从袖口中拿出一根烟管,优雅地吸一口,缓缓吐出乳白色异香的气体。男人闻到烟味,一阵头晕目眩,晕了过去。等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然靠在自家的门上,一切都没有变。 睡梦中,似乎有一种幽怨的声音从房间的某处传来,同时还不停地向自己靠近,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你怎么把我抛弃了呢……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躺在那么冰冷的地方吗?你以前……” 滕雄顿时清醒,像婴儿一样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不……不要过来!我,我警告你……不,不要,不要过来啊……” 声音更近了,也更加哀怨:“滕雄你把我忘了吗?你说过的啊……会一直保护我的……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说着,女人似乎哭泣了起来:“你回答我啊……滕雄……你弄得我好疼……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给我回去!我,我不认识你……回去,回去啊!”滕雄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没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滕雄,你回答我,回答我啊……为什么离开了我啊,为什么?按照声音判断,女人现在正站在自己的床头。 他感觉自己的被子似乎正在被慢慢掀起。他更加慌张,死命地捂着被子。似乎冰锥刺入骨髓那般寒冷,滕雄止不住地发抖: “住手啊……” 第七话 Division魅魍之篇2 落独自坐在月光笼罩的屋中玩着剪纸。屋后园中的聚会天天都在举行,但是落没有参加。她不知道要过多久她的记忆才能恢复,也不知道她记忆中的漏洞有多大。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她只能默默地做着“魅魍姬”的工作。 有些人的确很好地利用着自己给他们的机会,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但是很多人不仅浪费了这次机会,还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心智与灵魂。 偶尔她也会回到以前的学校。她原来的座位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别的班级借去了桌椅。没有她的班级并不存在多少变化,似乎她之前并不存在,或者这么说,她曾经的存在同不存在没有差别。那个叫岚的男生每次看见她,总是微微一笑,也仅此而已。 白天很多时候,她照料完花朵之后,总是会去很高很高的地方,一般人都不可能去的地方。有时候她站在烟囱上面看着下面的工人如蝼蚁一般忙碌着;有时候坐在高压电塔上面看着无边无际的田野,一直望到天际和地平线的交界;有时候躺在树的顶端,听着树中的鸟儿欢唱。最后,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便会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自己“魅魍姬”的工作。 她放下剪刀,对着月光展开手中的纸片:是一个抱着布熊玩偶的女孩,微笑着,但是还是很悲伤。 忽然,一种细小的电流声传入耳内,窸窸窣窣的,从屋外不断地飘来。 落闭起眼睛:“又有委托了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穿上那件黑色的长袖旗袍,端坐在红木椅上。黑色金属屏风站在背后,鹤型灯立在两边。 眼前,竟然还是那个叫“滕雄”的男人。他颤抖着,跪坐在地上。 “小姐,有客人了?”裕子从屏风后走出,一眼看见眼前的男人: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 滕雄趴在地上,痛苦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裕子掏出自己的烟管抽了起来。 “是一个女人,天天来纠缠我,这几天我连安心的觉都没睡过。我都快被逼疯了……”男人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她已经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我还有工作,还有女朋友,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既然知道是女人了,那么那个人是谁呢?”裕子问。 “这个……这个……”滕雄忽然竖直了身子,脸色发青,浑身如筛糠一般不停地颤栗:“是谁……是谁?这个人究竟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啊!”他忽然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定着眼前的两人:“她是谁……是谁?你们能告诉我吗?” 随着他发出的一声惨叫,滕雄昏倒在地上。 裕子与落对视一眼。 “小姐,要把他打发出去吗?”裕子鄙夷地看着地上的人。 落微抿着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裕子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吸了一口烟。正准备朝着男人吐出的时候,却被落阻止了:“等一下,把他先留着。” “可是小姐,这男人八成是疯子诶。”裕子疑惑地回头看着落。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找到我的,可是这个人,一下就来了两次,”落站起身来,走到男人面前:“恐怕他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裕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但是小姐你准备怎么做?难道帮他拜托那人的跟踪和骚扰吗?” “我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我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落挑拨着灯芯。 “那我应该怎么办?”裕子站起身,姿态妖娆地抽着烟。 房间里烟雾袅绕,有一种异香浮动。跳跃的火光映在落血色的眸中,影影绰绰的样子。周围一片寂静,听不见一丝声音。似乎连空气也随着时间静止了。 落回头看着裕子:“就这么办吧,这次要麻烦卡科特斯了。” 滕雄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也就是说他差不多睡了一整天。 “虽然睡了那么久,但是头昏昏沉沉的,一点精神也没有。不过,夜班仍是要上的。” 这么想着,他从床上爬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窗外是对过人家的屋檐,上面有一颗绿油油的仙人掌。 “拿东西……以前有吗?”滕雄呆呆地盯着那个仙人掌,自言自语道。 他胡乱地咬了几口馒头,抓起一件外套就出门了。伴随着门的关上,屋顶上那颗仙人掌瞬间化为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黑发青年,头戴一顶暗红色贝雷帽,身穿一件墨绿色的军装式的衣服,脚踏黑色圆头皮靴。他从屋顶上一跃而起,敏捷地穿过玻璃窗进入了滕雄家。他身手矫捷,一看就是接受过军事训练的。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卡科特斯叉着腰表情严肃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只有十个平米的屋子,非常之乱,几乎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地上堆满了报纸,揉皱的纸团和零散的烟头。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放在屋子尽头,另一头则是一张被褥破旧的床。一台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电冰箱立在屋子一角,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桌上摆着一个吭了一半的馒头,苍蝇在上方盘旋,窥睨着,打着自己的主意。 卡科特斯说:“落小姐这次的调查对象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没有正规职业的吗?” 此时,落站在屏风面前,屏风如同监视器一样展现着卡科特斯所看到的场景。裕子,纳西瑟斯,伊丽莎白,克里斯蒂和百里站在落周围,同样看着这一切。 “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每次来都是一副精神错乱的样子。所以要拜托你。”落说。 卡科特斯在屋内走来走去,寻找着蛛丝马迹。 裕子握着烟管:“哎呀哎呀,乱成这样。怎么会有女人会喜欢这样的家伙?” “但是这家伙明明自己说过有女朋友的。”纳西瑟斯靠在墙上,样子很优雅。 卡科特斯捡起一张纸片:“这是他写给女朋友的信吗?” 落:“念念看。” “微,最近身体不好,没有办法来陪你,请原谅。” “就只有这些?” “对。”卡科特斯捡起地上其他的纸片翻看着:“这里还有很多,都是他写给女朋友的。都非常的简短。有的表达自己情感的,有的是表现自己内心痛苦的。这些感觉像是日记,却又像是信,总的来说都好像是在寻求安慰一样。 还有一些很奇怪。这个叫微的女人在辱骂另外一个叫友希的女人,说她是贱妇,不让自己的男朋友过安稳日子。 但是另外一封里面,那个友希又在反驳微,说她夺走了自己原本深爱的男友。 不过,最后这一封,是这个男人专门写给友希的。但是,没有写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有几句话: 我们曾同样分享着爱, 但如今同样背负着罪。 我在桥上月光中发泄对他的嫉妒, 你在地下冥河边洗刷对我的不忠。 我现在不知所措, 你仍在背壁思过。” 裕子幽幽地说:“这是诗吗?还是在传达别的意思?” “那个叫友希的女人恐怕死了。”落的声音淡淡的。 背后两个小姐妹抱住彼此,吓得发抖:“可是……可是……那个女人不是在反省吗?” 落过头看两个女孩,在这种气氛下,红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恐怖:“说不定,这个女人的尸骨还静静地躺在某处呢。” 整个屋子有一种诡异在流动。 “总之今天就麻烦你先在那里蹲守一晚,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落转身坐在自己的红木长椅上,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象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明白了。”卡科特斯干脆地回答。 第七话 Division魅魍之篇3 漆黑一片的下水道散发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像是各种东西腐烂的混合气息。沟中流淌着生活废水,偶尔还有一些老鼠的尸体浮出水面,而一些无法冲走的垃圾则积在岸边。 一个瘦弱少年的蹲在沟边,一言不发。他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无光,黑色的头发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象牙白的皮肤也象旧报纸一样发黄。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清秀的少年简直不可思议。 “要跟我来吗?”落穿着那身黑色旗袍站在少年的身边。 少年抬起头,声音细软如少女一般:“为什么你看得见我?” 落注视着发臭的下水沟:“因为我已经死了。还有,你就是,”她也蹲下身,面朝少年,轻轻一笑:“友希吧。” 此刻已是凌晨三点,天上没有月亮。卡科特斯坐在滕雄窗台上。滕雄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夜半结束,他已经累得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回家刚倒在床上不出三分钟就睡着了。 卡科特斯压了压自己的贝雷帽:“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啊。” 过了没多久,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卡科特斯连忙回头,只见滕雄睁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舌头伸出老长,脸色潮红,像一只快要被吊死的鸭子。 “啊!这是……”坐在屏风前面的裕子连忙遮住身后姐妹俩的眼睛,百里看着眼前的场景恐惧地用和服的宽袖捂住自己的嘴。纳西瑟斯则身子微微后倾,倒抽了一口冷气。 床上的滕雄疯狂地用自己的手叉着自己喉咙,还用自己的指甲抠着头颈上的皮肤。有些地方已渗透出暗红色的血来了。 卡科特斯见状连忙向滕雄的头部打出一记猛拳,滕雄立刻昏了过去,躺在床上不动了。 大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卡科特斯低喃。 纳西瑟斯:“小姐到底到哪里去了?发生这种事情应该要告诉她才对。” “是啊。小姐不在我们都不知道下面应该做什么了。”百里微微低头,看来她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少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你……你究竟……” “我是魅魍姬,也就是恶鬼之公主的意思。不过这只是别人强加在我头上的名号,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经营着一家特殊的花店,提供别人实现愿望的机会,换取他们一部分记忆。而这次的客人,”落站了起来:“是滕雄……这个人,是你的恋人吧?” 少年忽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少女一样娇羞的神色:“是的……但是是他杀了我。” “你恨他吗?” “不恨。”少年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悲伤:“是我不对,是我喜欢上了别人,背叛了他。” “你现在心里充满着对自己背叛的自责是吗?这种念头束缚着你,所以你才不能去往冥界吧。” 少年站起身来:“是的。所以我还在这里徘徊。他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在桥上杀了我。而这里,就是他把我埋起来的地方。” 落皱眉,心中思量:“所以这就是那封信里面提到的冥河边么。” “我一个人在这里想着过去,想着我身上背负的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认真地看着落:“你可以带我走吗?我也无处可去了。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来赎我的罪。” 两个人从地下走出来的时候,月亮从乌云中露出银白色的脸颊。 裕子见落终于回来了:“啊呀小姐你可回来了!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但她看见落身后跟着的少年,疑惑地问:“这个是哪位啊?” 落看着大家迷茫的眼神,嘴角微翘,是一种少见的俏皮:“友希啊。” 众人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那个“友希”居然会是个少年。 从那天开始,落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伙伴。琥珀色明亮的眼睛,乌木的头发,象牙白的皮肤。落给他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叫誊月,并且把他有关过去和某个人的所有记忆都抽走了,但惟独留下一个与“滕”字相同读音的“誊”留作纪念。落让他负责记录每晚在这间屋子发生的奇妙故事,以此来赎罪。而这些故事有的悲伤,有的恐怖,有的温暖。欢乐的交谈之声在后院响起,伴着点点灯光,响彻整个夜晚。只是人们都听不到。 “然后呢?”誊月握着毛笔,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他对每一个故事都特别有兴趣。 裕子深深吐了一口烟:“然后啊……” “然后,”落接下去说:“然后那个男人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医生检查结果是这个男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的身子里面除了他还住了两个女人。一个女人之前和他有过爱情,但是她喜欢上了别的人,所以男人在强烈的怨恨与妒忌之下杀了那个女人。因为之前很爱那个女人,那个男人也很自责。这种强烈的罪恶感化为那个女人并且住在身体里,所以男人便觉得那个女人要杀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自己想杀了自己咯?”誊月边写边问。 “对。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另一个女人呢?” “另一个女人也是不存在的。男人杀了人并且把尸体埋在某处的下水沟。在这么重的负担下,他希望有人来安慰他,来化解他的压力。因此另外一个女人的形象便这么诞生了。同时,两个女人在自己的体内争吵不休,一方不容许另一方接触自己的男友。” “啊……好复杂……”少年感叹。 “其实都是那个男人自己的思想在斗争。最后他在无休止的喧嚣中不堪重负。他的心中住着魅魍,一点点地将他的思想蚕食。”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这个男人的名字叫什么?”誊月抬起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 顿时大家都静了下来。不知是否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落轻声微叹:“名字叫滕雄。” “滕雄……”少年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轻轻地举起耷拉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右肩上,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某种微笑:“为什么……听见这个名字觉得好温暖呢……” 大家就这么无言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有夜里树上的鸟儿在温柔地鸣唱。 “啊啊……原来誊月哥哥喜欢男生……真是扫兴啊,明明长得这么帅的说……”克里斯蒂嘟着小嘴抱怨。 伊丽莎白笑眯眯地抬头看着坐在树上的纳西瑟斯:“那么阿瑟哥哥要小心咯。” 纳西瑟斯奸笑:“才不可能!我看卡科特斯才更好,多么有阳刚之气啊。” 大家望向卡科特斯。他清了清喉咙,一脸严肃:“我要以工作为重。” 誊月尴尬地挠挠头:“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里任务结束后到时候也要回冥府的嘛。大家不用担心。” 落从誊月的手里接过那个记录奇异故事的本子,一页页地翻着:“这本本子以后就交给你了。至于名字么……叫夜樱抄吧。”说到这里,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角度,仿佛蝴蝶振翅。 她转瞬即逝的微笑柔和了脸上长久以来冰封的线条,如同夜晚昙花迎月盛开。 (魅魍之篇完) 第八话 Echo回声之篇1 “那个……”少女绯红了脸颊:“郁早夏同学……我……” 她低下了头,不敢看少年一眼。 眼前的少年名叫郁早夏,是一个阳光爽朗的男生。他的笑容异常干净,宛如夏日里吹来的一阵凉风,夹杂着一种草木的清香。他是这个高中校草级别的人物,他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够让同学们聚拢到身边来,每个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被他开朗的性格吸引。 “有什么事吗?”早夏问。 这时,慢慢地有其他同学聚集起来,站在一边围观。他们的窃窃私语让女生更加紧张。 “我……没……没什么事……”说完,女生捂着羞红的脸飞奔离开了现场。 “她在搞什么呀?”大家眼见什么也没发生,就逐渐分散开来。 早夏也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在意。 第八话Echo回声之篇 “5月22日晴 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向他表白的,但是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啊。站在他的面前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过我也长得很不起眼。他身边有那么多漂亮可爱性格也好的女生,我根本没有竞争力吧。 算了,这种事情我还是放弃好了。” 少女合上日记本,头垫在胳膊上趴着。说是要放弃,但是怎么放弃呢。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第一次看到他爽朗地朝自己微笑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离不开他了。她那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呢,仿佛树梢间的阳光一样,轻盈无比,温柔透亮。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郁早夏”,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忘记这种喜欢的感觉呢? “伊蔲,出来吃饭吧。”门外爸爸这么叫着,她的思路被打断。 伊蔲站在浴室里洗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轻叹:“哎……真的长得很一般啊。” 黑色的齐腰长发加上一刀平的齐刘海怎么也比不上那些女生华丽的卷发。眼睛的睫毛好像不够长,眼睛似乎也不够大。鼻梁不挺,嘴唇不性感。倒是皮肤非常白,但是看上去血色不够好,像是在生病似的。关键还带着一副眼镜,这真是最大的败笔了。 左看右看,伊蔲还是不能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满意。 但是自己就是想这么安静地注视他。去他常去的图书馆,跟着同学去看她不喜欢的篮球,选择能够遇见他的一条路线回家,甚至用和他一样的圆珠笔写作业。她只能一遍遍地做着跟随他的事情,就像他的回声一样,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恐怕只有讨厌她吧。所以,自己平凡一点也好呢。 睡觉前,她躺在浴缸里面安心地泡了个澡。明天是礼拜六,所以也不必担心,就算在浴缸里睡着也没有关系。 伊蔲闭着眼默默地想着早夏这个人,想着想着却发现更加不明白起来。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变成他的回声呢?干净的笑和爽朗的性格?似乎这两点很多人也喜欢,但是除此以外,自己对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了。难道是单纯的敬佩么?哎,算了…… “在热水里泡着果然舒服啊,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够忘掉一样呢……”浴室里水汽袅袅,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是安神的薰衣草香。意识仿佛渐渐模糊起来,全身感觉难以言表的放松与舒服。就像睡在云层里一样,没有任何束缚,周围是一种绵软轻柔的触感。空气里安静得很,没有一点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四周漆黑一片,但是唯独一轮满月高悬。月光清冷,仿佛是一位面无表情的美人。伊蔲的背后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穿着校服站在一条石板路上,面前则是古老的江南民居,墙壁斑驳,低矮处已染上青苔。 “你好,我的客人。”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不温不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丝长旗袍的长发少女,裙摆微微拖曳在地上。她的眼睛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血红色,仿佛红宝石一般闪耀着光芒。她有一张静谧的脸,不喜不悲,似乎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 “是在做梦吗?”伊蔲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是梦,是绝对不可以同梦对话的。但如果不是梦,那为什么眼前的以前都如此真切? 少女又开口了:“这个不是梦,你不用担心和我说话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但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这儿只是另一个空间,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门前的河不停地在流淌,头上的月亮慢慢偏移直至落下,但很快另一轮又升起了。” “那么……这里究竟是哪里?”伊蔲声音很小,似乎包含着万分的恐惧。 “是人内心的某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是自我创造的,同时也会自我消失。也就是说,选择到这里来的人是你自己,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你又是谁呢?”伊蔲追问。 “我是这个空间的主人。换句话说,这个空间是通过你我双方的共同邀请才会出现的,并不是任意的,而是都有诚意的。简而言之,双方心中产生共鸣。不过,”少女顿了顿,与伊蔲对视:“人们把我称之为‘魅魍姬’,但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欲望之魔女’,能够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心中有某种愿望的吧。你也不例外。” 伊蔲垂下眼眸,默默不语。过了良久,才轻轻低喃:“是啊……” “那么就随我进来吧。” 第八话 Echo回声之篇2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少女坐在伊蔲对面的红木长椅上。裕子从屏风后走出,站在少女身边。 伊蔲低下头,双手搓着自己的校服裙:“其实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非常喜欢早夏同学,如果他能做我的男友的话我自然是非常开心。但是我觉得我自己不具备很好的实力,就算拥有了,很快他也会离开我的。因为我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人。长得一般,成绩中游,然后性格又不够让人醒目。所以……” 裕子抽出烟管慢慢地抽着,听了伊蔲的话后轻轻一叹:“啊,看来你的想法很复杂啊。” 少女点点头:“我觉得我知道应该怎样帮助你了。不过你的愿望能不能实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小姐决定要请谁出来了吗?”裕子问。 “这次要麻烦纳西瑟斯。”少女答道。 “好。”裕子转身走进屏风后,背后的长裙在地上拖曳着,很美。 “你会怎么帮助我?”伊蔲抬起头问。 少女回答:“你自然会明白的。” “你好!”没过多久,裕子领着一个俊美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的到来仿佛天神降临,让伊蔲看直了眼。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男子,甚至比女孩子还要好看。 褐色的发,碧绿而又清澈的眼眸。面容清秀,似乎不带一点人世烟火,如同山间一汪甘美的清泉。他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色棉质上衣,墨绿色的长裤,但是这却无法掩盖他的气质。他如同生活在森林中的自然之子,连他的笑容都似乎带着草木气息,而他的声音就像风拂过树梢那样温柔。 “这……” “这是一株水仙,名字叫纳西瑟斯。” “可是……这……这完全不可能啊,他明明是个人啊。” “白天他一直是水仙的样子,但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就会变回人的模样。” “可是……”伊蔲依旧很犹豫。 少女似乎明白伊蔲在迟疑着什么:“没事,他的样子只有你能看见,他的声音只有你能听见,所以请不要担心。”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伊蔲微微皱起眉心不断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似乎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女从裕子手里接过一捆卷轴,在伊蔲面前摊开: “第一,请在买花后的24小时里让他接触清水,照顾的方法和普通的植物一样。 第二,他可以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万物有灵,以你灵魂之水浇灌出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魅魍。假使你放任你内心的邪念,后果自负。 第三,你要记住,花也是生命,是要用心和爱来照顾的。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只是给你机会,你的愿望是否能实现,这就要看你了。 而我所需要的,只是你的一点记忆而已。那么你决定做这笔交易吗?” “诶?记忆?那么我会失忆吗?” “不会,重要的记忆都会给你保存着。我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伊蔲想了一会,轻轻说:“嗯,是要做一点改变了。” 少女向裕子点头示意。裕子走到光也面前,举起她的烟管。她把放烟草的小匣子轻轻地抵在伊蔲的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道银白色的泛着七色微光的烟雾从她前额幽幽飘出,瞬时滑进那个烟草管。裕子拿起卷轴,在文字底下微微吐出烟气,卷轴上逐渐幻化出一行墨字“伊蔲”。 少女:“这就算与我签订契约。希望你的愿望能够实现。”她说着卷起卷轴,放在伊蔲的手上。 $奇$等伊蔲再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浴池的水还是温暖得有些微微发烫,空气中的好闻得令人安静的薰衣草香也依旧没有散去。 $书$待她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她呆呆地看着夜光时钟: %网%“难道刚才,真的是梦吗?” 伊蔲身上裹着宽大的浴巾,浴巾的另一头松松垮垮地系在肩上。她用毛巾吸干湿发上的水珠,房间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脚印。 她兀地回头,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半信半疑中,她打开房间的灯,拿起自己的眼镜戴上…… “呀!”伊蔲尖声狂叫,火速扯起自己的被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身子。 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梦中那个褐发碧眼的美少年。 “伊蔲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妈妈打开门,眼神奇怪地朝屋里张望。 伊蔲刚想告诉妈妈她房里有个色狼,但是她发现妈妈似乎没看见有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明目张胆地坐在她女儿房里,她把原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啥……没事,忽然发现想看的电视已经错过时间了……”伊蔲红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等妈妈下楼后,伊蔲立马关上门。她恶狠狠地转头问纳西瑟斯: “喂!你看到什么?” “啊……什么也没看到,”这个少年竟然拿着伊蔲的镜子在那边臭美。他懒懒地答道:“只不过是一块搓衣板嘛……”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向他飞来。他揉着自己的头,一脸无辜: “你怎么这么对人家。把我这么一张好看的脸砸坏了怎么办? 伊蔲差点吐出一口血:“哪有这么自恋的男人啊……你明明就是看见了嘛!” 不料纳西瑟斯两手一摊:“你不能怪我啊,我怎么知道你刚才去洗澡了。再说身材不好的确是事实嘛。我可是答应小姐来帮你实现愿望的,不是来受你折磨的。” 刚想把手里第二个枕头砸上去的伊蔲听见后半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是说,刚才……那不是梦?” “本来就不是。”纳西瑟斯说着跳下窗台,走到伊蔲面前。伊蔲见如此一个拥有神一般光辉的美少年走近自己,竟然忘记自己还没穿上衣服的事实,就这样愣愣地定着纳西瑟斯。 纳西瑟斯凑在她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伊蔲,忽然语调温柔地说:“其实啊,你的皮肤很白,头发也很柔顺。如果,”说着他摘下伊蔲的眼镜:“摘下眼镜看,也是美少女。” 伊蔲忽然羞红了脸,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近距离地被人观察过与真诚地称赞过,而且还是美少年。她的脸迅速绯红一片,害羞地捂住自己的脸:“啊……哪,哪有……” 纳西瑟斯站直了:“嗯,的确有,”说着走回了窗台,捡起那面镜子:“但是还是没有我好看哪。” 瞬时第二个枕头朝他飞来,同时是一阵惊天的怒吼:“你这个变态自恋狂!” 第八话 Echo回声之篇3 “好,伊蔲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讲台上的老师扫视了全班,发现没有多少人举手回答问题。 “啊?又是我?”伊蔲心里那么嘀咕着。扭捏地坐在座位上不想站起来。 但是她忽然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一把托起,一种奇怪笔直的力从膝关节一直窜到腰部。她没有办法摆脱这股力量,只能站了起来。她一开始说话还是小小声,不知怎么忽然放大了音量,连低下的头也被什么东西托起,双目被逼迫着注视前方。 纳西瑟斯到来的日子里,伊蔲简直快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烦透了。 上课的时候,伊蔲会无缘无故举起手回答问题。之前她从来都是在心里默默地说的,就算是很难的问题,就算她知道答案,她也不敢举起手来表现自己。她感觉仿佛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往天上扯,她怎么拽也拽不回来。 同学邀请她参加联谊会,明明自己想回绝,但是一张口第一个冒出来的词语就是“好啊”。而且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办法把自己不想去的意图说出来。到最后还是被拖去参加活动。 英语演讲的报名单上不知怎么也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改了多少回还是仍旧留在纸上,象被施了魔法。可是明明自己没有准备参加这个比赛啊。她这个内向的连一开口就会脸红的女孩,怎么敢站在众人面前做英语演讲? “啊呀,你看起来很高兴嘛……”纳西瑟斯依旧坐在伊蔲房里窗台老位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臭美的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 “高兴你个大头!”又是一个枕头飞来。伊蔲气呼呼地说:“你干嘛老让我做这些我讨厌的事情不可啊!我不喜欢站在很多人面前发表长篇大论你知道吗?你到这里到底是在帮助我什么啊!你怎么不回去啊你!整天只知道坐在那里照着镜子你还是不是男人!讨厌!” 纳西瑟斯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发牢骚的少女,她的脸以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真的那么讨厌这些事?”纳西瑟斯问。 伊蔲跌坐在地上,轻声地哭起来:“是啊……非常不习惯……你为什么要逼我做这些啊……我只是喜欢早夏同学而已,你老是让我在他面前出丑……” 纳西瑟斯走上前来,蹲坐在少女面前,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你看在家里就那么大胆,在外面就什么都不敢说了。你知道水仙是一种什么花吗?” 伊蔲摇摇头,满脸眼泪。 “是一种自恋的花,希腊神话里就有这个故事的哦。你啊,太胆小了。连喜欢自己都没有勇气怎么能让别人再喜欢你呢?一遍遍地做着别人的回声这可不行。再说你为什么觉得你自己是在出丑呢?说不定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啊。自恋没什么错嘛。”说完,又拿起那面镜子照了起来。 又有一种想用枕头砸死这个自恋男的冲动,但是伊蔲这次不知怎么却没有这么做。她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世俗之人的少年,一时头脑空空。他刚才对自己说的那段话,好像懂,又好像不明白。 被纳西瑟斯“百般折磨”的日子久了,伊蔲似乎也习惯起来。她开始很自然地做着一切曾经被“逼迫”的事情。 她渐渐发现,那些令她十分厌恶的事情,其实自己可以做得很好。面对众人的欢笑与掌声,灯光下脸部线条绷紧的她,逐渐展开花蕾一般的笑颜,似乎她慢慢感觉到舒服与自在起来。心里那只伏在巢边的雏鸟,第一次勇敢地张开翅膀,从高高的枝头一跃而起,拍打着稚嫩的翅膀乘着阳光笨拙地飞翔。 曾经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甚至还会有人拜托她来帮忙。广播站,文学社,校报社与其他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她的身影。慢慢地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回音,重复着别人的行为,而是蜕变为一个甜美温润的声源,把自己独特的声音散播到其他地方,让更多的人听见。那个怯懦的女孩,至今变成了学校小有名气的人物。 “啊?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伊蔲?” “就是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厉害的人物。要知道刚进高中的时候,你只要和她讲一句话,她就会脸红。”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不知道。不仅性格开朗了很多,甚至人都变漂亮了。” “好帅啊!要是哪天我也有这样的改变就好了。” 两个学生站在走廊上窃窃私语。 教室内,伊蔲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呆呆的又很胆小的眼镜女生。她拥有丝绸一般柔顺的黑长发,齐刘海让她看起来格外乖巧。她的眼睛亮而深邃,仿佛布满繁星的夜空,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摘下眼镜的她看上去充满活力,如同林间美丽活泼的小鹿,无意间闯入别人的视线之中。 “那么这次文化节就要拜托你啦,伊蔲前辈!” “没事没事,你放心好了。”伊蔲笑笑,让人觉得仿佛扑面吹过一阵带有花香的清风。 她抱着刚刚交给她的一叠文件走向办公楼。学校播音室要招录新成员,作为站长的她要在这次的会议上决定录取的人员。 “等一下。” 伊蔲被人叫住。她回头一看,微微一怔,但立刻绽放出一朵笑蕾:“什么事,郁早夏?” 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她之前暗恋的郁早夏。而现在她的生活被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所填埋,似乎那种暗恋的感觉也渐渐地被遗忘了。而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单独一人映入她的眼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慢慢从心里最深处的某个小角落温暖地蔓延开来。 他的眼神一向是柔柔的,但是这次却又什么在他的眸中浮动。因为是午休,学校了没有什么人。他们俩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彼此之间是不近不远的两米。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起早夏衬衣的轻声。 “呐。”他开口了,依旧是那种爽朗干净的笑容,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清澈泉水。虽然只有一个字,也足够让伊蔲仔细倾听了。 “什么?”她问。 “我喜欢你。” “是么?”伊蔲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种角度,仿佛鸟儿轻扬的翅。 “小姐我就说嘛,这个孩子其实是有潜能的,稍微锻炼一下就出来了。你看还是我有本事吧。”纳西瑟斯站在黑色屏风面前喋喋不休地夸耀自己,果然是一个自恋的家伙。 裕子揉着头:“明白了明白了,这样这个孩子的愿望就达成了吧。” “嗯,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的。”落答道:“这是她自己争取的,我很满意这次的结果。但是……” 大家纷纷回头望向落。她低垂着头,忽然又抬起来,绽放出一个许久没有见到过的笑容,灿烂地仿佛春日的阳光。在众人惊讶于她稀有的笑容之后,又听得她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大跌眼镜。 落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蛋,轻轻感叹:“郁早夏他真的是好帅啊。是吧?” “喂……喂……小姐你啊……犯花痴了,注意一下。”裕子扶额,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 “啊……不是吧,原来小姐竟然会讲这种话?!”纳西瑟斯大怒:“明明是我更帅好不好!” “嘛,小姐毕竟也处在少女时期嘛。”百里用袖子遮住嘴微笑道。 只有两个小姑娘围在落的身边大呼小叫:“对啊对啊,我也觉得好帅!” 但是,落脸上的笑容不是很漂亮么?就这样一直漂亮下去也不错啊。 希腊神话中,山林女神厄科不会独立讲话,只能不断重复别人话语的尾音。当她遇上自己喜欢的美少年,她也不能将她的心意表明,最终却导致少年的厌弃。那少年名为纳西瑟斯。 “所以,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 “我的声音,你已经听到了么?原来,我已经不只是你的回声了啊……” (回声之篇完) 第九话 Fairytale三途之篇1 面前坐着一个身穿高档面料衣裙的年轻女子,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手边摆着一只名牌皮包。她面容精致白皙,十指纤长娇嫩,象不曾干过体力活一般。从这些看来,她也许是一位吃穿不愁的富家小姐。 “刚刚还坐在家里想心事,怎么一转眼跑到这里来了?”女子心想。 “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与女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红眸的少女。与以往不同的是,少女的脸上逐渐流露出微笑的痕迹,如花朵暗吐芬芳。 第九话Fairytale三途之篇 “三个男子会给你三种婚姻,领你走上三条不同的命运之路。你不知道该选谁是么?”少女问道。 “没错。完全不知道。每个人都有我想要的,却都有我不想要的。所以我很矛盾。如果你真的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可以帮我完成愿望的话,你要多少酬劳我都会给你。虽然爸爸的公司破产了,但是我们还不算很穷,酬劳这方面……”她的话被少女打断。 “钱我不需要。但是在达成这笔交易之前我要你弄清楚的一点是,我只提供你完成心愿的最大机会与可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究竟你会做出什么选择这就是看你的了。” “那也算完成心愿吗?”女子皱起眉略有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少女嘴角微扬:“不劳而获的幸福你得到了也不会感觉快乐吧。我这里就是这样,究竟事情成不成在于你,我只是帮助你把事情的成功率从50%提高到80%而已。” 女子不语。过了良久,她才问:“那么你的酬劳是什么?” “你的记忆,我只要你一点无关紧要的记忆。” 女子再次陷入沉默,眼眸中蔓延着一丝忧伤。 “请把我的初恋记忆删除掉吧。我已经,不能再相信那些童话了。” 印有契约的纸卷轴上,白色的烟雾逐渐幻化为一个名字:万幽海。随着名字印上契约,幽海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也渐渐沉入到无底的海洋深处中去,再也找不回了。甚至连声音也听不见,就这么消失了。 幽海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背后白色的纱窗帘随着夜风如同海妖一般曼舞。月光如水,但没有一丝生气,凉透了整个夜晚。 “泽,你会怎么帮我?”幽海轻轻地低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背后有一个男子恭敬地站着。他仿佛是那些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年轻王子。乌黑的头发微微打卷,一双如海一般蔚蓝的眼睛象几近透明的蓝色矢车菊,拥有世间最俊美的脸庞。他头戴一个金皇冠,上面镶嵌着红绿宝石,还有无数钻石,华丽得让人睁不开眼。橘红色马甲套在白色丝绸蕾丝衬衣外面,马甲上是金丝绣的繁复的图案。衣服纽扣是同龙眼一般大小的罕见的黑珍珠。他的腰中佩有一把银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一条紧身的白色马裤之下是褐色镶金尖头皮靴。这么华美的人站在黑夜里,似乎散发着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芒。但是这股光芒却只有幽海一个人能看见。 这个被唤为泽的男子恭敬地把右手置于胸口,恭敬地答道:“我可以赐予您三个梦。每个梦都显示您分别嫁给三个男子后未来的婚姻生活。” “这些梦准确吗?”她转身看着眼前如皇子一般高贵的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个男子仅仅是一株郁金香而已。也许从刚才同那个红眸少女的对话开始,她已经在梦里了。 “非常准确。这些梦甚至可以告诉您一些您不可能知道的秘密。那么,您要先做哪一个梦呢?” 待幽海渐渐陷入睡眠的时候,泽从头上摘下自己的金皇冠,放在幽海的枕边,他轻轻在幽海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您的第一途已经展开。” 第九话 Fairytale三途之篇2 ===第一途=== “儿子,这是万幽海,今天起她是你的新妈妈了。”略有秃顶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挺着自己的将军肚搂住幽海,满脸堆笑地对他的儿子说。 面前的男孩17岁,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从眼角的缝里用余光打量幽海。他扁扁嘴,鼻腔中发出冷哼:“知道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在他背后猛力的被关上。 “哈……哈哈……那个,”男人尴尬地朝幽海挤出一个笑容:“他在青春期,有点叛逆,过了这阶段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幽海勉强笑笑:“没事,毕竟我是后来人。再说我和他年龄差距不算很大,也许我来同他谈更好吧。” 这个中年男人是一省之长,妻子在一年前过世,流下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孩子。那年孩子中考,为了不影响孩子,男人不得已隐瞒了妻子已病亡的消息。儿子考上了重点高中,但也得知了噩耗。从此一直郁郁寡欢,脾气也非常暴躁。现在父亲娶一个只比他小一大半的年轻女子作为续弦,儿子实在无法接受。 某日的晚上,省长在外应酬。只有幽海与少年留在家中。幽海看着电视忽觉口渴,便去厨房喝水。半路,只听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喂,我说你。你就是老爸在外面一直养着的女人吧。” 这句话差点让幽海呛出一口血来:“啊?” “别给我装模作样了,肯定是你这个狐狸精闹的事情。本来妈妈的身体虽然不好,但是怎么也不会那么快就过世。”说到妈妈,少年的眼里似乎泛着泪光,但他转而严肃地死死盯住幽海,愤怒的目光快要喷出火来:“就是你这个女人害死我妈的吧。” “不是,怎么可能?”幽海无缘无故被人诬陷,也十分生气:“我和你爸爸之前只认识了三个月,然后才结婚的。怎么可能害你的妈妈?” “哦?是嘛。那么就是闪婚了?没想到我老爸那么大岁数了,也喜欢玩新鲜的。你比我爸小半截,怎么会认识三个月就和他结婚了?” “……我……”幽海一时语塞。 “说啊!”少年一步步逼近幽海:“你说啊!你有什么混账理由你快说啊!我怎么会相信你说的话?可笑!三个月?我看三年都不过分吧!你这种女人,勾引我老爸,害死我妈妈,我杀你个一万遍都不解恨!” 幽海一阵冷战,她一边退后一边心想:要是和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子打起来,我说不定会输。这个年龄的孩子力气大得很。 “我爸爸的公司破产了!就是这样!”幽海一咬牙把这个实在不好听的理由说了出来。 “哦,是这样……”少年冷笑:“那么你也是在利用我老爸对吧?” 幽海皱眉,干笑着说:“呃……呃……是这样没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少年面前幽海总是会感觉很心虚。 “你就是纯粹来骗钱的!你说到底也不爱我老爸。我妈死了我爸被你骗了你还要来当我后妈?!” 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那么害怕?本来期望的不是这样的啊。虽然知道对方家里已经有个大孩子,但是还是满心期待能同他和平相处。虽然自己的丈夫比她大很多,但是他帮助自己的爸爸把公司继续运行下去。自己对于他也是一种报恩的感情。明明想把事情做好,但是为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只见少年从背后摸出一把匕首,猛然上前,直直刺入幽海的腹部。她啐出一大口血,喉咙里血腥味翻滚,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天色未亮。她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自家的床上,她慌忙掀开自己的衣服,腹部光滑平坦没有缺陷。她深深舒了一口气,略略放下心来,但是浑身却在冒冷汗。 她瞥见一边站着的泽,忍不住扑到他胸口: “你说过那些都是事实的吧!”她喘着气。 “没错,是事实。” “那么这条命运的结局是什么呢?” “这就已经是结局了……” 幽海脸色煞白,哆嗦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可怕……” 泽扶幽海躺下,她的身体冰凉,睡衣已被汗水浸湿。他道:“因为这是事实,不是虚构的童话。” 他递来一杯温水:“喝水吧,天也快亮了,您还可以再睡一会。我也马上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幽海接过那杯水啜饮,一声不吭。 希望今晚的梦不要那么糟糕。 不对,那不是梦,只是我原本无法看到的现实与结局。 第二晚睡前,泽取下他的银剑放在幽海的枕边,并赐予她第二个神谕之梦: “您的第二途已经展开。” ===第二途=== 幽海怀抱自己的女儿轻轻哼唱着催眠曲,孩子已安然入睡。孩子遗传了幽海白皙的皮肤和纤长的睫毛。床上懒散地侧躺着一个男人,却有一张英俊魅惑的脸。 把孩子放入小床后,她翻开红色的账本。她微叹: “家里没什么积蓄了。” 男人翻了个身,慢慢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喂!你是个男人哎,你怎么可以讲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不负责任?”男人嗤笑:“明明家里那么穷了你还要生什么孩子?” “孩子不是我们最初就已经决定要生的吗?” “那不是你闹得没办法我才答应的?你以为我喜欢孩子?你觉得钱不够用你怎么不去找工作啊?”男人依旧懒散地回答。 幽海忽然觉得一股怒气直逼心头。她噌地站起: “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当初不还是你说的会养我我才跟你的?” 男人也坐起身来:“对!我当初的确这么说的!但是谁知道那个公司忽然倒闭了呢?你嫁给我后悔了是吧?” 幽海气得流泪:“早知道我真应该选择其他两个人,打死我也不会选择你啊。我爸爸他公司破产了,我不能帮到他什么,还嫁给你这样的人。现在还有了孩子……这样……这样要叫我怎么活下去啊……” 听了这些话,男人也怒了。他吼道: “你后悔了?呸!我才后悔呢!本来想着讨个你这样的大小姐能过上好日子,还想你爸说不定会把公司交给我发展。结果呢?屁也没有啊!你又是个大小姐,做不得重活。你怎么不去找个工作啊?又怕苦又怕累,什么用都没有!我他妈娶了你才是倒霉呢!” 这些话在幽海脑中炸开,嗡地一声良久没有反应过来。 孩子被争吵声惊醒,哇哇哭了起来。幽海抹着眼泪抱起孩子哄着。她自言自语:“原来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原来你就是算计于我的。幸福什么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就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才会相信什么童话的吧!”男人原本秀美的脸因愤怒与讥笑而变得十分丑陋。 梦醒,竟然是哭醒的。窗外已天色大亮。 “原来……原来那个承诺会给我保护的人竟然是这样对我的……”冰凉的泪仍然挂在眼角,浅浅的泪痕依旧清晰。 床边的花盆里一株郁金香笔直而高贵地站立。金黄色偏橘红色的花朵,如同皇冠。细长笔挺的长叶如缝如刀鞘的剑。 “那个想帮助我的男人我勉强接受,我也怀着感恩之心用我下辈子的幸福来回报他。但是,我会被他的儿子所杀。这对于我还是那个孩子都不是好的选择。 我真正有感觉的男人,他却不能给我幸福。如果带着对幸福的期望与他结婚,只会带着失落结束。我的孩子因无法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中而不幸福,我的父母也会因这个愚蠢的决定困在破产的牢笼中,没有办法得到幸福。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还有一个梦是吧。那个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结局好,我就决定走这条路了。如果不好,那么我的出路又在哪里?” 幽海凝望着窗外的浮云,一时觉得非常无助。她用双手环住自己,打了一个冷颤。 第九话 Fairytale三途之篇3 是夜。 “您决定做第三个梦了吗?变回人形的泽问道。 “如果,我一切所期待的都破灭了,我该怎么办?”幽海蜷缩在被窝中低声问: “前两天我都在噩梦中惊醒。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这样下去了。” “依我看,与其下半辈子生活在噩梦中,还不如让它在一夜之间展现在您的面前,让您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沉默。 幽海缓缓闭上眼睛:“那么开始吧……” 泽把他镶金的皮靴放在床边。他伏在幽海耳边低语: “您的第三途已经展开。” ===第三途=== 那个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温和男子,身着黑色礼服,向幽海走来。她一身白纱,纯洁的犹如天使。 “这个就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他么?”幽海心想。 优雅的仪表,富有的家庭,还有来自于外国的文凭。这些都那么好,那么完美。虽然幽海对这个即将变成自己丈夫的男人没有深厚的情感,但是这样看来似乎是最适合她的了。他年轻有为,不满三十的他已经开创了自己的公司。他父亲的财团也将收购幽海父亲破产的公司。这样也许真的挺好。虽然平凡,但是没有风险。 “这个男人这样温柔地看着我……他是真的喜欢我的吧。” 幽海一手挎着父亲的手腕,站在红色木门外,这么想着。 屋内的音乐响起,红色木门被拉开。屋内的人们纷纷起立,转身看着她。这些人中有中国人,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红毯的尽头,那个高大的男子微微侧身,那种笑容带着宠溺,但是幽海却爱不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对方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自己却没有感情。虽说不上讨厌,但是也没有被吸引。好,但不是自己所喜欢的。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小幽,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你嫁了个好男人,帮爸爸解决掉了最大的困难。爸爸谢谢你。”幽海望着已白发的爸爸,他的眼眶中有温热的液体在翻滚,就快要溢出来了。她又回头看坐在第一排的妈妈,她也含泪微笑,向她轻轻摆手,像是在打招呼,像是在告别。 这里,已是红毯的尽头。 爸爸把幽海交到了男人手中,低声说: “你要好好照顾幽海啊。”幽海好像听见爸爸的喉咙中有些哽咽。 男人点点头,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就要嫁给这个人了?这条红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结局?也许就像人家说的那样,感情什么的是可以培养的吧。最后,说不定会变成财团夫人,生一儿一女,继续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两个人平淡地生活,没有激情,却也细水长流。 就这样好么?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妖媚英俊的男子的脸。 她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大家都以为她是激动得流泪。 明明自己爱的还是他啊,为什么要嫁给眼前这个不爱的人。 “别哭了,不是挺高兴的事情么?”男人笑起来优雅地宛如神,他伸出手帮幽海擦干眼泪。 戒指被温柔地戴上她的无名指,但是她觉得有一扇铁门在她的心里无情地关上,发出令人抓狂的金属撞击声。 就这样被圈住了一辈子…… 仿佛过了很久。 满鬓斑白的幽海坐在病床前,床上躺着那个已然老去的男子。他已不再象年轻时那样有着神一般的姿态,而是满面皱纹,人老珠黄。 “我知道,”他讲得很慢,因为一用力呼吸就会咳喘不停:“你是个大小姐,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幽海低下头,拉住他的手:“你不要再说了。” “你好像从来没有喊我一声老公……我原本期待我可以改变你,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但是……”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知道我做的不对。” “不!”男人吃力地反驳:“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在临死前告诉你。” 幽海把耳朵凑到男人嘴边。他开阖干裂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在外面有一个女人,我爱她,她也爱我。她给我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但是她却难产死了。” 幽海脸色大变:“什么!” 男人苦笑:“没错,这个女孩也会继承我的遗产。但是我在我的遗嘱中说明了,把我的60%遗产判给她,作为她不幸的童年的补偿。” “那……那么就是……你是指……”幽海已经语无伦次了。 “对,留给你们母子俩只有40%。” 幽海觉得眼前发昏,那个男人还在缓慢地叙说着那个私生女的事情。 她看他不断抖动的嘴唇,恍惚中一个字也听不见。他漆黑的口,就像地狱的入口,把她吞噬了去。 “难道……这就是报复吗?” 第二天,幽海安静地醒来。没有哭,没有流冷汗,也没有笑。周围很安静,没有一丝风声。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幕。 她和妈妈在庭院里听妈妈念童话故事。天气很好,风很干净,花开得艳丽却不刺眼,天蓝得就像万里幽海。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她扬起自己的小脑袋,声音软软的: “妈妈,我会有自己的王子吗?” 妈妈笑着抚摸幽海柔软的头发: “会,会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来接你哦。” 幽海甜甜地笑起来,在草地上打转,身上粉色的衣裙如花朵一般绽放: “喔喔,原来我也有王子啊!” 但是现在,我的王子究竟在哪里呢?童话什么的只能拿去骗小孩子吧。这世间本来就没有童话。 一直以为会有王子出现,而如今她却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看来当初被删去的记忆不是我的初恋,而是关于王子的信仰。 傍晚,那朵郁金香变回了泽。 “怎么样,您决定了么?” 幽海摇摇头:“你先回去吧。你也帮不了我什么吧。” 泽微微欠身道:“非常抱歉,但我能做的只有到这里了。” 黑色的屏风上显现幽海忧郁的脸。 “裕子,一个女人嫁人这件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落问。对于这次的故事,她的脸上也带有了一些小失望。 裕子靠在墙上,那根细长的镀金绣花烟管架在她手指间,她长长的指甲绘有红色绮丽的花纹: “是的。女人最怕嫁错人,这影响着她们将来的一生哪。是幸福还是痛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所选择的那个人。” “那么那些童话,真的都是假的吗?” “你觉得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觉得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裕子吐出一口烟。 落不是很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童话。关键在于你能不能让它变为现实。”裕子淡淡地回答完这个问题,摸摸落的脑袋: “你就别替她担心了啊。” 落垂下眼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私语:“那么我的呢?” 听人说,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娘是一家公司的千金小姐,新郎则是拥有数亿家财的贵公子。天造地设,门当户对。 新娘的脸上从头至尾一直带着甜美悠长的笑。那是只有真正感受到幸福的女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望向新郎的眼眸包含深情,如同那万里幽海,永不见尽头。 传说一个姑娘同时被三个男子求婚:国王,骑士与富翁。姑娘难以选择,便求助于花神芙洛拉。花神将她变为一朵郁金香。郁金香花朵似皇冠,代表权势;叶鞘如刀剑,代表忠心;根块同黄金,代表财富,以示对三人同样的爱慕之情。 “茫茫三途,遥遥不尽。择汝为夫,共结连理。以我后生,报还君心。幽海万顷,如我深情。” (三途之篇完) 第十话 Gabriel笼鸟之篇1 我坐在黑暗的屋中,周围是婴孩哭泣的声音。一般除了照顾他们的护士会来之外,也没有别的访客了。也没有人敢来。 因为这里的孩子都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畸形儿。缺胳膊少腿的,独眼的,绿皮肤的,什么都有。但是我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可他们却把我丢在这里。这是为什么? 有个孩子告诉我,因为我的背上,还有一块巨大的血红色胎记,是一个蝴蝶的图案,精致但惊悚。没有人敢直视那块胎记,仿佛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在这一片弥漫着腐臭味的黑暗中不知岁月不知死活地活着,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降临在我面前,宛如传报福音的加百列天使。她蹲下身来看着我,眼中灼烧着温柔却炽热的光,那种我渴望已久的光芒。她说她的名字叫切西亚: “你愿意跟我走吗,孩子?” 第十话Gabriel笼鸟之篇 我没有名字。但切西亚叫我“昔拉”,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我也不太在乎。她给我办了领养手续。走出孤儿院的时候,我记得那些照顾孩子的老师们脸上错愕的表情。我还是第一个被领养的畸形孩子。尽管我不觉得我畸形。 切西亚很温柔,常会带着慈母般的笑容看着我。她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带我去吃好吃的,却没有给我买玩具。我也不在意。那么好的人,我一度想叫她“妈妈”,但是她总会微笑着摇头否定: “就叫切西亚。” 她带我回她的家。那是处在山中的一座如宫殿一般豪华的大房子,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宝贝。看来切西亚是一个有钱人。 给我换衣服的时候,她看见了我背后那块血色的胎记。 “你不害怕么?很多人看见这块胎记害怕得要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依旧微笑,甚至笑得更加灿烂,轻轻抱着我: “一点都不。你要乖乖听话啊。” 我转身抱住切西亚,她是如此温暖,像太阳。我动了动嘴唇,想喊出“妈妈”这个词语,但是我还是轻轻唤出她的名字: “切西亚……”因为她给了我光与热,并且,叫我乖乖听话。 要乖乖听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很多人,因为我看见每天都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切西亚的办公室。也许她是什么老板吧。切西亚还把一些人介绍给我。 褐发的萨斯姆和蓝眼睛的亚伯拉罕这两个人都非常强壮,似乎两只头能捏死一头牛一般。切西亚让萨斯姆每天训练我的身体素质,而让亚伯拉罕教我组装枪支与射击。 一开始我并不愿意,要知道让一个10岁的孩子举枪是一件不易之事。枪非常的重,最初我根本拿不起来,更不用说射击了。还好亚伯拉罕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教我。但是萨斯姆就不一样,他的要求非常严格,不完成他规定的任务连饭都没有吃。而且一直板着脸没有笑容。我向切西亚求情,但她总会微笑着说: “男孩子不强壮不会保护自己可不行哦。” 她叫我要乖乖听话,我也慢慢接受了这一切,毕竟现在的日子比在不见天日的孤儿院要过得好很多。而我也学得特别快,也许是天生聪明吧。但在每天训练结束后看到切西亚的笑容,我就觉得很开心,似乎也放松了不少。特别是在我把第一只自己打到的兔子给切西亚看的时候,她的笑容格外美好。 我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而是由一名叫番倪的老师教我识字,算术等一系列基础课。番倪是一个银发的男人,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有一种儒雅的气质。我也很喜欢他。时间久了,我觉得不去上学就靠番倪老师教我也不错。 有着金色卷发的帛叶是照顾我饮食起居的女仆。虽说是女仆,但我基本上看不见她的人影。很多事情还是要我自己做。 听切西亚说这个家族还有三个人,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面。至于名字我也不怎么记得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不错,我好像生来就是这个脾气。对一些和我无关的东西丝毫不在乎。我以前不知道生活的目的何在,但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只要能看见切西亚圣母一样的笑容,我就满足了。为了这个笑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甚至背弃全世界。 “番倪老师,我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某天,我不知怎么忽然很好奇。 番倪合上书本,温和地看着我:“为什么想知道呢?” “因为大家的名字都很奇怪,又很难记。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看见番倪微微皱起的眉头,我怔怔地收住了口,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出乎意料的是,番倪却抬起手温和地摸摸我的脑袋:“昔拉的名字是表示天使哦。说明切西亚大人很珍视你啊。” “为什么你们都叫她大人?”我又问了一个一直困惑我的问题。 “那是因为我们都受雇于她,而且又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所以大人是敬称。” 从那天开始,我好像慢慢地对身边其他事情感兴趣起来。而困惑由此而来。 为什么除了在三餐之外几乎见不到切西亚?她究竟是做什么的?她好像一直躲在她的办公室里忙着什么。但是虽然在双休日的时候她总会带我出去玩,就像真正的母子一样。 为什么她要叫我学枪学格斗?为什么她不送我上学?虽然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能打到更多的猎物,番倪老师教的东西我也全部掌握了 为什么自从切西亚把我接来之后我好像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而是一直被困在这里?虽然我也旅游过,去过很多别的地方和国家。 我想知道答案,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渴盼阳光一样。 “切西亚……我能到别的地方去吗?”晚饭的时候,我这么问。 我现在已经18岁了,一米八的个子。虽然不像萨斯姆和亚伯拉罕那样强壮,不过在长久的训练之下倒也有了结实的肌肉。但是我的敏捷度与他们相比就高很多,这是我非常自豪的一点。比如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躲避他们的追击(我们在树林里面进行模拟战斗),并且以最快速度反击。 八年后的切西亚似乎与之前的那个她没有什么两样的,甚至还更有气质。她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肩上,修身的黑色长裙拖曳在地,眼中依旧是那抹温柔却又炽热的光,让人看了忍不住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轻轻挑起红唇: “可以啊,马上我就有事情麻烦你了。”语气象带着一种期待。 她朝坐在对面的帛叶微微点头。虽然帛叶担任我的女仆,却也能与主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帛叶收到信号后,站起身离开餐桌。 “很快你就要见到其他三个成员了。”切西亚一边喝汤一边说着。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呢?”我又问。 “到时候你去了就会知道的。”切西亚答道。 我努了努嘴想再问下去,但是一想到切西亚马上就会让我离开出去闯荡的时候,我也把疑问吞了回去。 第十话 Gabriel笼鸟之篇2 过完18岁的生日后,我踏上了通往未知之地的汽车,切西亚让帛叶和我同往。 那天阳光特别好。我回头望这生活了八年的庄园,竟然有一丝不舍。切西亚站在大门口,萨斯姆和亚伯拉罕站在她的右侧,番倪老师则站在右侧。他们向我挥手道别,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萨斯姆好像也在微笑。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就同上帝的天使一般散发华光。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一种家庭归属感,尽管我是那么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寻求我的答案。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冲动,那么喊了一句: “妈妈再见!” 切西亚先是非常惊愕地一愣,表情有一点僵硬,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但很快线条柔和下来,继续微笑,那种令人着迷的优雅的微笑。 帛叶开车绕过茂密的山林,经过宽广的田野,渐渐驶向城市。 “帛叶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当年我来到那个家的时候,帛叶还是个18岁的少女。现在她26岁,也没有嫁人,而我仍然称呼她为姐姐。 “很快就到了。你饿了吗?”帛叶的声音很淡很轻,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嘴唇很薄,这些特点8年来也一直没有变。 我摇摇头。 她把车停在一幢大楼门前,拔出钥匙下车。我下车打开后备箱: “帛叶姐姐你也住这里?”我看到后备箱中有一只粉色的小行李箱。 “不是,我还要到其他地方去。” 我随着她乘电梯大楼的57楼。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在一格格地跳动。电梯里空气有点沉闷。我一直在思考我究竟是谁,他们究竟是谁。我要到哪里去,他们要我到哪里去。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接待了我们。他说他的名字叫贲轰,又是一个奇怪的名字。不过他看起来却非常活泼友善。 “你是昔拉吧。从今天开始就要和我们混了。”他眨了一下右眼,很阳光的笑:“明天就出任务了,今天早点睡。” 这一层楼完全是毛坯房,水泥钢筋在一些地方就这么暴露在外面,根本不像是住人的地方。而帛叶送我到电梯外就折回,乘电梯下楼去了。我提着行李随贲轰毫无目的地走着。 我越发地疑惑,终于克制不住问: “任务?什么任务?还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次反而是贲轰更诧异地回头问: “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到现在才明白我是一只笼中鸟。 切西亚领养了我,我以为我可以远离那个黑色的牢笼。但不想,我又堕如另一个深渊,没有办法再得到救赎。 我还记得我杀第一个人时的场景。我瞄准了,但是无论如何无法扣下扳机,满头冷汗。另外一个叫撒旦的少年冷眼旁观,一脸蔑视。贲轰在一边不断催促,惹得我头脑发胀。我本来已经十分紧张,他又在一边罗嗦不停,所以他比我的目标死得更早。 杀了他之后,我竟然以外地没有害怕,反而一转枪托对准那个目标,一下取了他的性命。躲在一边的撒旦脸上原来轻蔑的表情完全消失,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把贲轰满身是血的尸体拖回去之后,一个叫玛伊亚弥的少女惊得大呼小叫: “天哪!谁把他给杀了!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有没有保护好他啊?” 我把枪口对准了她,冷冷道:“我干的,怎么样?” 她倒抽冷气,甚至有点发抖,什么也不敢说。 那天我打电话给切西亚。她听说我把贲轰也杀了,不但没有生气,电话那边反而传来了笑声: “哈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听见她的笑声,我似乎又不自觉地压下了怒火。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告诉我,却把我培养成了一名顶尖的杀手。我对她的感情恐怕实在太深了,她对于我而言就如同我的生母。 “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冷静地问。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么就全部告诉你吧。 我已故的父亲是FA的头领,而我们也就是黑社会啦。你所知道的人的名字都不是真名,全部都是代号。 我,切尔西,我的父亲也叫切尔西,不过这只是个代号所以没有关系吧。所以现在FA由我统领,你如果想逃的话,我不会让你逃出去的。 负责训练你的萨斯姆和亚伯拉罕最初是我爸爸的得力助手,爸爸死后他们也同样辅佐我。不过,当我们发现你之后,他们两个就主动提出来要训练你,把你培养成最出色的杀手。 教你念书识字的番倪呢,他主要是负责营商那一块,其实也就是接受暗杀或者是其他什么任务并且分配下去。不过偶尔负责招募新人。要把你招进来,最初也是他出的点子。 那个帛叶她则是跑贸易业务的,什么毒品啊都是她管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FA的规定就是任何成员都不能使用毒品。 贲轰么,他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都是他和番倪策划的。可惜他被你打死了。嘛,死了也不说什么了。 撒旦这个孩子很臭屁,但是非常忠心,作为杀手也非常出色。对了,他是萨斯姆的儿子。 你一定觉的玛伊亚弥这姑娘话很多很烦人吧。其实她在谈判上是一个绝对的天才。我们也是这样,先来软的在来硬的。一些连玛伊亚弥都不能搞定的家伙只能请他们吃枪子了。 我说到这里你懂了么?” “那么我是什么?” “你啊……你是我一直寻找的那种人。冷酷,危险,拥有令人恐惧的力量。所以我们选择了从小受到压抑生活的你,给你一点甜头你马上会忠心耿耿,愿意为主人付出一切。而你这种人,因为心里只有一个愿意保护的对象,对其他都很无所谓,再加上早期儿童时代受到的虐待,心里很容易出差错。所以像你这样的人,做一名完美的杀手最合适不过了。”她的语气里含着笑意。 我沉默,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回答她。我的弱点被她牢牢抓住。 切西亚似乎也没有等待我的意思,直接说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关进那个小屋子吗?那是因为传说九位堕天使中的昔拉原型很像蝴蝶,而你正好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并且那个孤儿院是由一群信仰基督教的修女开办的。她们害怕你会做什么坏事,所以把你一直关着。可是那群愚蠢的家伙却不明白,压抑的黑暗反而更能造就魔鬼。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吧,儿子?”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什么也说不出了。我又被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接下了一个个任务。杀掉那些人对于我来说,就像拂去腿上的虫蚁那般简单。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吧,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想要抹杀一点都不困难,甚至不会为此多跳一拍。也许像切西亚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天生的杀手,最疯狂,最冷静。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们倒在血泊中,仿佛看自己折断一根芦苇一样。我的神经麻木,什么也无所谓。 但是我也想过要逃离,却不知原因。可能是厌烦了重复性的工作,也可能是因为,切西亚最初领养我的目的并不是爱,而是培养并且加之利用。我没有被爱过,没有真正的温暖过,尽管我明白切西亚对我的如母爱一般的温柔只是把我束缚得更紧的枷锁。而我,却渴求这种危险的感情。我在饮鸩止渴。 更何况,即使我逃离了我也无处可去。她交给我的一切本领,都是为一名杀手量身打造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当杀手,也许我只能流浪街头。况且,切西亚也不会放我走的吧。 “你是怎么遇上切西亚的?”我问玛伊亚弥,这个爱说话的女孩也许比较好商量。 玛伊亚弥看着我,似乎惊讶于平时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有着超强攻击力的人怎么会主动和她搭话。因为我杀了贲轰,她平时也不和我主动说话。 但她还是回答我了,难道怕我生气而杀了她? “最初我跟着一个江湖骗子混,把他的假货说的就像神物一样。很多人都买回去后才发现受骗了。但是有一次,切西亚大人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就是这样。” “但你毕竟是为黑社会做事,有没有害怕过?” 她低下头,轻轻说:“那也没有办法。虽然黑社会的危险性更高,但是相对于跟着骗子到处跑而言,我觉得……帮切西亚大人做事也没什么不好的。收入更高,也有一定保护。虽然,以前的日子很自由,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她仰望天空,微微叹气。 第十话 Gabriel笼鸟之篇3 某天我在我困惑的时候遇上了那个黑发红眸的少女。 “她不是你的加百列。”她站在河的对岸这样对我说。 “你……是想逃避的吧?”她又问。 我不语。 她引我到屋内,请我坐下。黑色屏风后走出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 “你是想逃避的吗?是么?”她再一次问。 “没……”我怯懦地回答。她那双红眸直视着我,让我似乎有些害怕。因为她仿佛在洞穿着什么。 那个站在一边的女人掏出烟管,默默地抽烟。长舒一口后,幽幽地问:“那你自杀做什么?” 我抬起我流血的右手腕。伤口很浅,只是破了一点皮。 “我还没有做好死的打算。”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少女问,声音波澜不惊:“我可以帮助你实现。” 我愣了一下,转而又沉默。但在思考之后,我说: “我想要一个真正能够带给我福音的加百列天使。我曾经以为切西亚是我的加百列,但是我只是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而且情况更糟……不,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是……我不知道……” 少女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动: “加百列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她赐予你什么福音那就看你了。” “你能给我加百列?”我有些激动。我觉得我好像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反而是一个得到期待已久的新玩具的孩子。 “没错,但是交换的条件是你的一部分记忆。你无关紧要的一些记忆。” 我点头,同意了这笔交易。 “但是我只是预定,也许我并不是真的打算这样……你可以先帮我把货存着么?”当女人从宽袖中掏出卷轴的时候,我还是打断了。 少女与女人对视一眼,同意了。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着什么,在逃避着什么 但是,某日在睡梦中惊醒。只见一个白衣金发的少女浮在空中。她身负许多对纯白的翅膀,金发美好地散开,她的眼睛象蓝色的琉璃,不断变换深深浅浅的颜色,流动着奇迹一般的华光。额前佩戴镶嵌有月长石的银发饰,手握一把刻有卷曲藤蔓花叶的银号角。 她温柔地看着我,虽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那种神圣的光让我感到难以言表的自卑与渺小。我已经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究竟是现实还只是我的梦而已。 “我是奇迹的天使加百列,来赐予你真理与启示,将福音报晓与你。”她的声音宛若神曲。 我就呆呆地坐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我的心此刻已经非常平静,似乎忘了我的身份与过往。我只是作为一个生命体而存在。没错,她就是我多年前在黑暗中祈祷降临的天使加百列,这次,她终于来到我的面前,带给我光明,带我逃离。 天使似乎笑了一下,吹响手中的号角。 在这种让人感到身心放松的声音里,我闭上眼,宛如初施洗礼的婴儿,再次获得新生。周围的黑夜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金色。我觉得身体逐渐变轻,好像同泡沫一般浮了起来,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我没有问加百列她要带我去哪里,我只听着那长鸣的号角带我脱离内心的暗。好像,一个黑发红眸的少女的形象从心底浮现,我不自主地微笑。我任由光明把我融化,带我去向彼岸…… 第二天一早,大家发现昔拉失踪了。他的被窝已经冷却,好像他离开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他没有带走一分钱,一口食物,一件衣服。大楼的监视器也没有监测到他的身影。切西亚派人四处寻找,但是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一个人就这样凭空蒸发。 他们搜房的时候,玛伊亚弥在昔拉床上的褶皱中发现一株纯白无暇的百合花。她凑上去闻花香,却忽然想要落泪。她把花朵摆在一边,想回头再去取,好插在自己毫无生气毫无少女感的房间里。但是再回头的时候,花朵却消失不见了。 “小姐,这次记忆的分量好像很多,那个家伙差不多把他一辈子的记忆都给了我们。”裕子说。 落点点头,看着挂在树上笼中的鸟儿。她打开笼门,鸟儿却没有飞出来,反而是朝笼内躲了躲。 落把手伸进鸟笼,想把小鸟拉出笼子。但是鸟非常倔强,不断挣扎,拍打着翅膀。落皱着眉头,几乎是硬扯着把小鸟从笼子里拽出来。她本以为小鸟会重返蓝天,但是这只鸟却扑腾着掉在了地上,怎么也飞不起来。它已经连飞翔的本领都忘却了。她呆呆地注视在地上不断扑打翅膀的鸟,红眸中又多了一丝困惑。 “笼中的鸟儿啊,困住你的是笼子,还是你自己?” 第十一话 Holocaust雪女之篇1 “怎么样?失败了吧!”一个男生一脸幸灾乐祸地搭着另一男生的肩膀。 另一个男生愁眉不展,独自咕哝着:“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啊……奇怪了。” “切……那种女人,不值得为她伤心。她就是一个喜欢玩弄男人感情的贱货!”说得很大声。 男生脸上哀愁的表情顿时消失,瞬间充满了怒气,甚至还有一点杀意。他拎住另一个男生的衣领,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再敢被我听见你在侮辱她,我非把你的牙齿打下来不可!” 他们话题的女主角站在教学楼的二楼远远观望。她轻轻扬起嘴角,发出不带一丝感情的冷哼。随后便很快走回教室。 第十一话Holocaust雪女之篇 格致高中存在着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生。她有一头飘逸的乌发,白净的脸颊仿佛雪一般剔透,一双能够秒杀所有男生的充满魔力的星眸,右边眼角下有一颗浅浅的泪痣,五官清秀到仿佛不染尘世,宛若月下玉荷。她不施脂粉,但却比任何一个描眉画眼的少女都来得出众。 她的名字在男生口中相传,她所到之处都会有人停下脚步屏息欣赏,甚至是女生。她的身边不乏疯狂的追求者,但最后总会留下一批黯然神伤的少年。就算是最优秀的校草,也没有办法获取她的芳心。所以会有人流传她是欺骗男生感情的女妖。 她就是这样一个冷美人,不怎么笑,不怎么说话,似乎没有脸红过,似乎也没有流泪过。除了纠缠她的追求者,也没有什么朋友。她被奉为校花,虽然真正的校花并不是她。 但是她却对女生非常友好,无论是学习上或是生活上,她都会很努力地帮助有困难的女生。一旦有女生默默流泪,她便会忍不住走上前去关心她。 这样女神一般清高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冷御雪。 放学后,御雪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轻轻荡着。夕阳在她背后留下淡淡的落寞的影子。她面无表情,眼神有些空洞,视线没有焦点。 “姐姐,你在看什么?”一个纤细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御雪低头,是一个5岁左右的男孩子,有着一张干净的脸蛋,柔软的头发微微带着卷。 “男孩……”她心想,嘴角微微抽动。但是孩子的眼神很纯,犹如水晶一样没有瑕疵。 “姐姐你在看什么?小熊也想看。”男孩子又问。 御雪轻轻叹气:“什么都不在看。”声音像一条直线没有一点起伏。 “姐姐你不高兴吗?” 御雪的眼光冷冷地扫过男孩的脸:“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熊怯怯低下头,从长长的睫毛下面瞟着御雪,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什么。但是……经常会看见姐姐放学后,一个人呆在这里……等到天黑了才回家……那个……所以……” “我不想回去,”御雪的声音好像柔和了一点,但好像冷淡如冰霜的语气仍然不减:“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晃悠干什么?” “我家就住公园边上,”说完他指指背后的公寓:“喏,我加就住那里。每次都可以看见姐姐一个人坐在这里。” 御雪站起来,背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一言不发地离开,甚至没有看那个孩子一眼。 忽然背后那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姐姐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告诉我啊,我会认真听的。” 御雪忽地停下脚步,她的小指不自觉地弯曲了一下。但依然一句话没有说,默默离开。 晚上,手机铃声响。 电话那头:“喂?小雪吗?我是阿守啊。” “嗯,怎么了?”依然冷淡到不屑的语气。 “你礼拜六有空吗?就是明天下午,我想请你看电影。”那个叫阿守的男生好像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几点?” “2点怎么样?在明珠电影院。” “知道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管对方男生是不是说完了。 星期六,2点,明珠电影院。阿守早早就到了,手里拎着很多吃的。他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御雪的身影。 5分钟过后,御雪穿一身纯白的花边衣裙犹如仙女一般翩翩而来。她那双眼睛,似乎有钻石在眼眸中闪烁着华光,异常美丽,犹如美杜莎之眼,有让周围一切人都石化的魔力。御雪的到来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女友在边上的男生,而他们的女友则皱着眉头怒目而视。人们低声讨论,有着这么清新纯美的少女作为女友,那个男生该有多幸福啊。 听见旁人的艳羡,阿守快步走了上去,满面笑容: “啊,你来了啊。你看我给你买了那么多吃的。” 御雪提起袋子略略一看,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吃这些。” “那……那你要吃什么?”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阿守感觉异常尴尬。脸刷地涨得通红。 “算了,走吧。”御雪丢下这么一句话,自顾自地走进电影院。 这次看的是喜剧。但是御雪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电影屏幕,甚至没有听见她笑过一声。坐在她身边的阿守看着身边的少女,渐渐地也笑不出来了。本来还打算能借着黑暗拉过她的手,看来完全不可能实现了。电影院的空调温度真好,但是阿守却觉得冷得厉害,也许是心理上的冷吧。 电影结束,他们走出电影院。阿守对这次约会感到丧气到绝望了。这个少女究竟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呢?如果喜欢,那为什么从头至尾一直冷着一张脸?如果不喜欢,那么为什么她会出来跟他约会? 他正苦恼的时候,身边的少女忽然开口: “怎么?不喜欢这电影吗?”御雪眨着眼问。 “啊……啊,喜欢是喜欢啦……”阿守尴尬地回答。 “来,有话对你说。” 阿守凑到御雪面前,却冷不丁地收到了一个吻。他抚着自己的脸,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少女已经拎着那带零食走得远远的了。 “天哪!你们相信吗?她亲我了!真的!我得到御雪了!”阿守激动地朝着他的朋友们叫喊着。 “你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疯子啊……”一个男生连连摇头。 另一个说:“就是,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亲你?连校草那样的人都没有得到她的吻更别说你了。” 但是阿守不信。他非拉着他的伙伴们去御雪的教室找她验证核实不可。 “没错,我是亲了你……”御雪依靠在门上,淡淡地说。 “你们看!你们看!我说的是真的吧!”阿守兴奋得快要发狂了。 “但是,”少女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臂:“你没觉得我的嘴唇就像大理石一样冰冷吗?” 阿守忽然愣住,举高的双手也没来得及收回。 “也就是说,这是礼节性的吻,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你请我看电影,请我吃东西,我只是作为感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错了。” “什……什么?”阿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还不懂吗?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就这样。”说完转身走进了班级。 只有阿守还傻傻地嘀咕:“不会的……不会的……这完全不可能……” 他的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说过你没办法征服她的。” 御雪嘴角轻蔑地一颤,捋了捋头发。 第十一话 Holocaust雪女之篇2 御雪放学后来到公园的时候,小熊已经等在那里了。 “姐姐你来啦!”小熊见到御雪似乎非常开心。 她走到秋千边坐下,竟然意外地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姐姐啊!”孩子的笑容就像一朵向日葵。 “为什么?”御雪的话一向不多。 “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人家不高兴。每个人都应该开开心心的!”小熊凑近御雪,认真地看着她:“姐姐,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 御雪盯着眼前的孩子。良久,忽然长叹:“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孩子?” 小熊偏着脑袋:“为什么我要是个女孩?” 御雪把目光投向远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象压抑着万般愤怒:“因为,我厌恶男人!所有的男人!” 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今天是阴天,天空铺满厚厚的灰色云层,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空气里湿度很高,一种闷热的潮湿味在蔓延。恐怕一场雷雨在所难免。 小熊的双眉略略抬高,眼睛瞪得大大地,满脸吃惊害怕的样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让你不那么讨厌男生吗?” “有,”御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了:“全部杀了他们!” 此刻闪电把天空撕裂,强烈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御雪的脸。她的脸色非常难看,额角青筋突出,眼里布满血丝。她美丽的脸蛋完全化为一只欲发怒的母兽的脸。远处响起滚滚的雷声,如兽的低声嘶吼。 “不,”御雪忽然笑起来:“要慢慢地折磨他们,吸走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求死不能。” 她疯狂地肆意地笑着,与平时冷艳的形象大相径庭。小熊一步步挪后,他开始害怕起眼前的少女了。 忽然御雪收声,偏头看着胆怯的小熊。她朝他缓缓伸出手去,小熊见状立马折身拔腿就跑。 倾盆大雨瞬间降下,泥土受潮溅起一种古怪的味道。 “啊,多可爱的男孩……不过,没关系,等你长大之后也没关系。”御雪咯咯地阴笑着。 男生们说,冷御雪就像一座雪墙,冰冷美丽,却无法攻破。人人都跃跃欲试,但是看着那些为她伤心,被她玩弄的男生,他们却步了。 “铃……”下课铃声响,一天的课业结束。 “御雪,冷御雪,等等,”一个女孩追赶而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御雪转过身:“什么事情?”对待女生,她的声音意外地温柔。 “有个男生麻烦我给你。”那个女生递上一张纸条。 “谢谢。”她接过纸条,摊开。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体,看不出来是男生写的: 我喜欢你冷淡的气质,与别的女孩不一样。我可以喜欢你吗? 她速速阅过,然后把纸条捏成球,扔向一边的垃圾桶。 “是谁给的?告诉我对他没兴趣。”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叫我帮忙递一下,也没告诉我他是谁。”女生回答。 第二天下课后,御雪又收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纸条。上面写的也是表达爱意的文字。第三天亦是如此。这个情况重复了一个礼拜。递纸条的女孩都不知道是谁,只说是一个面容如字体一般干净的男生,高高的,瘦瘦的。 到了第八天,御雪毫不意外地收到了第八张纸条: 我可以在明天放学的时候见见你吗?有好多话想当面对你说。地点在学校附近的悠品咖啡屋,时间5点半。我会等你,不管多晚。 “又是一个傻子。”御雪叹气,却把纸条对折放入自己的口袋。 “怎么了?”这次帮助递纸条的女生是御雪的朋友咲樱。 “明天我会去见见那家伙。我要明确告诉他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御雪,”咲樱憋了很久才开口:“你为什么不接受一个男生试试看呢?我看一些男生说到你又是叹气又是兴奋的。” 御雪冷冷地看着咲樱:“我为什么要接受我不喜欢的人?” “可是你不是经常和一些追求你的人约会吗?但是第二天又马上甩了他们。你究竟算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来质疑我的?”御雪的眼神犹如冰锥一般。 “不,不是。我,只是很好奇。”咲樱连忙摆手。 “不试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适合我。” 咲樱追问:“一次约会就够了?” “我看人还是算比较准的。所以一次就知道了。他们的欲望都在这一次暴露,我一看就明白了。”御雪习惯性地微微抬起嘴角。 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御雪来到了那个纸条中提到的咖啡馆门口。 由于正值盛夏,雷阵雨是很频繁的事情。天空又是一片阴霾,雨又要下了吧。 御雪烦闷地看了看手表,都过了五分钟了。那个人还没有来。 刚才在学校的时候,咲樱还问她需不需要陪她来,御雪否决了。她现在心里有点稍稍地后悔,也许多一个人还能说说话呢。现在已经过了5分钟了,他还是没有来,天也快下雨了。 正考虑着是不是要回家的御雪,忽然被人一把拉过。还没看清是谁,就已经被拖到了一个小弄堂。她想喊,可惜嘴巴被一张宽大的手死死捂住。 她被推倒了一面墙上,她的面前站着三个男人,肌肉发达,都十分地强壮。他们的脸上带着邪恶的笑,甚至还有一丝淫欲。 御雪不禁有点害怕起来,但她还是非常镇定: “你们有什么事?”她把手慢慢移到自己的书包口袋,那是她放钱包的地方。 有个人从某处忽然走出,的确是一个高高的清秀少年,但是他眼里的一丝邪气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纯。 “呐,我说,你把我们学校的很多男人玩得很惨吧。今天就轮到你被我玩了啊。”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逼近御雪,低声笑着说:“就是这个意思……” 忽然他猛扑向御雪,狠狠地把她压在墙上,疯狂地舔舐她的脖颈,他的双手猛力扒拉着她的衣服。御雪奋力抵抗,但是她的手被压在身体后面,没有办法抽出手来,只能不断地扭动身子躲避,但是一切都是枉然。她泪流满面,早知道真应该让咲樱陪她来啊。 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甚至在墙上磨破了皮。她一把抓在侵犯她的少年的脸上,少年一声惨叫。他的脸上顿时出现四条血印,鲜血慢慢地从皮肤上的红印中渗透出来。少年知痛,放开被压的御雪。御雪准备慌忙而逃,却被一个健硕的男人一把拦住。 少年捂着自己的脸,大呼:“你们给我好好治她!” 三个男人接到命令之后对御雪一阵拳打脚踢。一人踹向她的肚子,她感到喉咙里有一股血气涌上嘴巴,痛得弯下了腰。又有一个人在她的小腿肚上猛踢一角,她不由得跪倒在地上。另一个人一记老拳敲在她的头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记得了。 等意识再度清醒,她感觉下身异常疼痛。自己身上的衣物凌乱不堪。身边下着雨,雨水混合着血水流入自己口中,在身边流淌着。她没有一丝力气动弹,她看着灰暗的天空,心里空空地,好像一切都被夺走了。 那个少年穿好自己的衣服,轻蔑地说: “竟然不是处女还这么嚣张,你这个荡妇!”说完一脚踏在御雪的下腹。 不知什么时候那四个人离开了。 御雪的眉心抽动了一下,无力地哭了。她连呼吸的力量都没有,就这样气若游丝地躺在血水与雨水交融的石板路上流泪。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冰冷的雨水好像渐渐渗透到她的骨髓,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虚脱在这一片冰冷的水之中。 忽然,好像有人在呼唤她。 第十一话 Holocaust雪女之篇3 她睁开眼睛,自己再度衣衫整齐地坐在一间由蜡烛照明的屋子里,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拥有血色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上系有红色的丝带作为装饰。身穿黑色的无袖旗袍,衣裙上绘的是暗红色云纹,阶梯式的裙边下露出一双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布鞋,鞋上的红丝带一直缠绕到小腿肚。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婀娜的女人,拥有衣华美的衣着和精致的妆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金色的烟管。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御雪问。 “我是魅魍姬,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少女的声音淡淡地,就像御雪的声音一样。 “我要复仇!”御雪狠狠地说:“如果我没有办法杀光所有的男人,那么就让那些伤害我的男人不得好死!这就是我的愿望。” “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这么痛恨男人呢?” 御雪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 “某个冬天,我那时只有8岁。我的父母离婚了,因为我的爸爸外面有了新欢,而且对我的妈妈实施家庭暴力。我的妈妈为了我一直强颜欢笑,委曲求全。但是我都明白。帮助她下离婚决心的人是我,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妈妈受到伤害。 后来,10岁的时候,妈妈有了新男友,我希望妈妈能得到幸福。但是……但是那个人把我奸污了……我……” 她哽咽了,很久她才继续说道: “15岁的时候,妈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男人。她再一次结婚,她得到了幸福,因为那个男人很富裕。我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也明白他不会希望我与他们同住奇-书-网,因此我很自觉地搬了出来。他每个月会给我寄很多钱,我的生活也不成问题。虽然他给了我妈妈幸福,但是,对于我而言,他把我的妈妈从我身边夺去了…… 男人,总是男人!他们把我珍惜的东西一件件抢走,所以我恨他们!我在学校玩弄那些男生,也算我的报复。他们看见我眼里流露出肮脏的欲望,让我感到无比的厌恶。” 齐!御雪讲完了她的故事。她没有怒吼也没有流泪,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因此也没有哭泣。她就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讲着别人的故事。 书!红眸的少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也看不出她情绪的波动。她静静地听着,末了,抬头道:“我能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作为回报,我需要你的一点记忆。” 御雪慢慢合上眼,轻轻地叹气:“请便吧……” 那个血腥的礼拜五,一名少女被发现在无人的小巷,她倍受凌辱,白净的皮肤上有一块块黑紫色的淤青。一位名叫咲樱的姑娘发现了她并且报了警。她抱着少女的尸体,痛哭流涕,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御雪”。 那天晚上,某公寓楼一楼的小院子里面一夜之间长出一棵梅树。现在是盛夏,但是白色的花朵却不可思议地开满树,散发着银白色的奇光。地下的泥土已覆盖上一层白雪。 第二天,报纸上就报道了连环杀人事件。 一个人的腹部被切开,腹中的内脏被掏空。 一个人的两条小腿被利器划开,挑断了腿筋。 一个人的头盖骨被劈开,面部被毁容。 这三个人都身材魁梧,尸体现场没有一点搏斗的痕迹。 另有两人被阉割,还有一人被殴打致死。 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都是男性受害者,他们的尸体都被冰雪所覆盖,连体内的血管都结冰了。同时作案现场除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奇异的芬芳,那是梅花的清香。 那棵梅树在礼拜六的凌晨消失。但从那天开始,下了三天的雪。对于夏之雪这种反常的气候现象,专家也无法给出正确的答复。 某日傍晚的时候,小熊再次来到以前他遇见御雪的公园,竟意外地发现秋千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面容姣好,但是似乎不喜欢笑,便一直保持着清清淡淡的表情。眼神毫无目的地望向某处。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脑后,但不凌乱。她身上是一件绣有梅花的宽袖白色丝绸吴服,腰间有一条鹅黄色的宽腰带束着,裙摆一直拖到地上。 “御雪……姐姐……”小熊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女子,但他的脚步却很迟疑。 那个女子回头,金色的眼珠散发着如同宝石一般的光芒。 小熊停下,这个人不是御雪。但是为什么这种忧郁与悲伤的姿态同御雪姐姐那么相似?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这个孩子。她愈走近,一股清淡的冷香愈浓。 女子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小熊本想逃跑,但是不知怎么,他没有挪动一步。 风起,女子白色的衣裙飘逸地舞动。站在她的面前,小熊感觉不到一丝酷暑,反而是阵阵清凉。 “多可爱的孩子……是个男孩子呢……”女子轻笑,如雪中盛开的梅。 她的手冰冷,但让人感觉很安心。 “姐姐,你叫什么?”小熊小心翼翼地问。 “我叫吹絮。”她的声音也同御雪一个调子,但是多了一丝柔和。 “那么你认识一个姐姐吗?她和你长得很像,她……”小熊不知该怎么形容御雪,他发现自己连那个少女的名字也不清楚。 忽然,吹絮轻轻捧起小熊的脸颊,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嗯,不过……你也会,忘了她的。” 孩子渐渐垂下眼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隐隐流露出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忧伤。 “日本传说里面,那个慢慢在雪地行走的美貌女子,也许也有着什么说不出的哀怨与过往吧。所以,只能将一切冰封,然后忘记自己……” (雪女之篇完) 第十二话 Innocence羔羊之篇1 学期就快过去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为最后的期末考试做准备。落虽然不可能参加考试,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学校。 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是尉迟岚。落心底有些高兴,因为他是现在唯一能见到她的人类。她伸出手想打招呼,但是他似乎视而不见,甚至略微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没有办法给出落满意的答案,也无法让她的灵魂安息,岚也让落维持着她的“生存之道”。他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魅魍姬”就是自己不幸死去的同学,也并没有到处去说。他的不语就是对她的默默支持。原来他难得还会来串门(毕竟往一个无人居住的空屋里面钻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从某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落心里这么想着,尉迟岚就此擦肩而过。 好像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第十二话Innocence羔羊之篇 “小姐,那个男孩子好像很久没有来了呢。”裕子望着屋外来来往往的人。现在正是傍晚,也是人们放学下班回家的时候。屋外忙忙碌碌,屋内是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繁忙。 落翻看新到的杂志。她曾经拜托过岚帮她订阅杂志,因为她没有办法自己去买。 “我是不是有做错过什么?”落问道。 裕子回头,微微皱眉反问:“有吗?” “因为我今天碰到了岚,但是他回避了我。之前他有时也会当做没看见我。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啊,没有的事……可能是小姐多想了吧……”裕子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被落禁止了。 落闭眼默默自语:“等下……好像……我听到了,灵魂的声音……” 果然一瞬间,室内布景完全变化。落坐着的普通木椅瞬间幻化成雕刻精美的红木长椅。背后拉起一道黑色金属屏风,上面用金粉画着百花图。鹤型灯立于两旁,烛火跳动。 落的头发柔和地飘起,两条红色的丝带象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边发,在底部打上蝴蝶结。身上普通的衣裙退去,转而换上那件黑色云纹改良旗袍。双腿上一阵云烟盘绕,又很快退去,一双红色带绑腿的布鞋出现在脚上。 这一切变化,迅速彻底且毫无声息。 裕子从衣袖里掏出烟管:“又有委托了么。” 落面前的长椅上慢慢显现了两个人影。 是一对龙凤胎。看上去很小,只有两岁左右的样子,头上的发略略卷曲,还有一些湿哒哒的。而女孩柔软的头发被粉红色丝带轻轻扎着。他们都长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就想捏的粉嫩的包子脸,胖乎乎的样子很是可爱。他们都穿着连体的婴儿服,一样浅浅的绿色,只是男孩的衣服上印着小熊,女孩的是小羊。 “啊拉啊拉好可爱!”裕子这么说着,竟母性爆发,忍不住走上前去想抱起两个孩子。 “裕子。”落在背后提醒,裕子才折回。 裕子碎碎念:“实在是太可爱了嘛……人类的小孩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孩子的确是可爱,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么?这么小的宝宝会有什么烦恼呢?”落看着眼前的孩子,略带疑惑地说:“而且,估计他们还不会说话。” “会哦!”男孩此时说道:“我和我妹妹都会说话哦!” 落和裕子顿时惊诧万分,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谁说我是你妹妹啊!谁告诉你的?说不定我是姐姐呢!”女孩不高兴地撅着嘴。 “肯定我是哥哥啦!你看我比你长得强壮,所以肯定是我来保护你的,只有哥哥才会保护妹妹嘛。”男孩说着比出自己的拳头。 女孩一撇头:“哼,我比你聪明,所以我是姐姐。只有弟弟才一直问姐姐怎么办怎么办的吧。” “等……等一下……”裕子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谁大谁小?” 两个孩子停止了拌嘴。 男孩挠挠头。扁扁嘴:“嗯……差不多吧。” “我们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女孩接过话头:“其实……”到这里,两个孩子不知怎么都低下了脑袋。 “其实什么?”落追问。 男孩替女孩回答:“其实有人想要杀掉我们。我们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来拜托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活下去。” 裕子大惊,微微抬眉。她轻轻拢住嘴:“天哪,到底是谁想要杀掉这一对可爱的孩子啊……” 两个孩子对视一秒,女孩的声音似乎有点柔弱和无助: “是我们的爸爸妈妈。” 这句话宛若一阵惊雷,吓得裕子花容失色。连她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怎,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啊……这样太可怕了,”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落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地还是很冷静。 男孩说:“因为家里并不富裕,而且一生就是两个,爸爸妈妈可能觉得负担不起吧。” “或者,”女孩接着说:“他们根本不希望我们出生吧。爸爸妈妈本来就不喜欢我们。” 落:“就算这样要把两个孩子杀掉也太过分了吧。不管怎么说也是生命啊。” “就算再怎么样,送到福利院去也比杀掉的好。这对父母究竟在想什么啊。”裕子挠挠头,她完全不能理解这对父母的做法。 “如果他们不要我们,那位什么要怀上我们呢?”男孩有点郁郁不乐。 “你们的愿望是想活下来吧。”落问。 女孩回答:“没错,我可不想死。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呢。就算我再怎么弱小,也有生存的权利啊。” 落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很抱歉的是,我现在一时还没有想到有什么适合你们的方法。” “这样么……”女孩略有委屈地低下头。 “那么你能保证你可以满足我们的愿望吗?”男孩问。 落微微低头:“我只是提供给人们实现愿望的机会,愿望是否能成真还是在于人们的。因为很多时候人并不一定有机会。不过……一旦我找到了能够帮助你们的方法,一定会通知你们。那么,你们自己也要努力啊。” 两个孩子点点头。 “小姐,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该怎么办?” “剪下他们一小撮头发就可以了。” 完成后,两个孩子的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们……我们真的不想死!我们想要活下去!” 送走两个孩子后,裕子不解地说: “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呢。会有这么小的孩子来拜托我们。既然他们还没有到会说话的年龄,那怎么……” “他们是透过自己的灵魂同我们对话的。不论年龄大小,心里必有各自的想法。就算是初生的婴儿,对于活命的问题上来说也会毫不含糊的。只不过,有时候能做主宰的并不是自己而已。”落捏住两小撮柔软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第十二话 Innocence羔羊之篇2 次日放学,岚走出学校。忽然他脚下步伐一顿: “落……” “有事情想问你。”落站在校门口,身上穿的普通到极致的白裙,脚上是一双淡蓝色的平底鞋。风吹起她黑色的头发,象被吹散的花瓣一样。 他们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这里基本上没有人来。新的房子没有被造起,旧的砖瓦没有被撤走,像是被人遗忘。夕阳就在废墟的另一端缓缓下沉,地上满是荒凉的棱角与黑影。 已是初秋,傍晚的风已渐冷。岚在里面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略厚的长袖。衣着单薄的落不会觉得冷,她立于微凉的风中,像一朵迎风招摇的蒲公英,只是身上的白裙被染成橘红色。 “什么事情。”岚的眼睛没有看着落。 “为什么很久都不来了?为什么像在回避我?” “学校的功课忙啊……你不知道的。”他仍在逃避落的眼神。但是他刚说完就有一点后悔了。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我也多么想坐在你们中间!就算你们再怎么忽略我,我也是一个完整的人!但是我现在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啊……”落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内心的孤独感,她蹲坐下来,把头垫在两个膝盖上低声哭泣。 岚抬头看落,想走过去安慰她,但是却有止步了:“可是你是那个能够完成人们心中愿望的魅魍姬,在那些心中充满渴望与困惑的人眼里,你拥有着那么大的力量。只要能被你召唤,愿望就有实现的可能。这与过去的你相比完全不一样啊。” “但是我死了啊!是死掉的人!不明不白死掉的啊!”落的愤怒使她的红眸愈发可怕。 岚闭口不语,在这点上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出。 落一步步走近岚:“为什么你好像在逃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岚猛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他点着头,一字一句咬得真切: “我什么都不知道。” 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那种笑是冷的:“我应不应该相信你呢?” 岚咽了口唾沫。 “没错,你说的没错。我死了,但是我的地位和能力还有存在感却比活着的时候大很多。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可同样也有能力让你没命。” 落红色的眼珠中有一抹血一般的暗流在涌动,血腥的夕阳在她的眼眸中缓缓下沉,有一种窒息感。 她忽而转身离去,长发的末梢轻轻扫过岚的脸颊。岚抚摸脸上那种轻轻的痒痒的触感。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怀疑,眼前的少女究竟是死去的,还是依然活着? “啊……”正在喝绿茶落忽然一颤,杯中的茶水甚至泼溅几滴至白色的衣裙上。 “难道那两个孩子又来了么?”等她再度睁眼的时候,周围家具包括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发生了变化。 果然,他们来了。 但是他们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状的恐惧,他们的身子不停地打颤,浑身冰冷。男孩拉住女孩的手,女孩抱着男孩的脑袋,他们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坐在落的对面。 “怎么了。”落见状不得不发问。她平时毫无起伏的声音今天第一次微微上提,尽管她也曾看过很多恐惧的人。 “我们不想死……我们不想死……”女孩稚嫩的喉咙略带沙哑的哭腔。 男孩接着说:“我们知道,我们的命属于我们的父母。别人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究竟是怎么了?”落皱起眉头,她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我不是说过会帮你们的吗?而且还是昨天的事情,我请你们稍微等一等,我现在还没有想出好的方法。我也说过想出来后会叫你们来的。怎么今天……” “来不及了……绝对来不及的……” “我们听见他们说,明天就要杀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想活下去啊!”两个孩子哭作一团。 “什么?!”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杯中的水又一次洒出:“明天就要?” “所以……求求你……一定要让我们活下去……我们真的不想死啊……我们才活了没多久……什么罪也没犯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爱我们……为什么想杀了我们……我们到底错在哪里了?” “如果一定要让我们死的话,也请让我们以别的形式活下去吧……” “我明白了。”少女缓缓站起身来:“你们的命运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活下来的。” “真的么?”他们紧紧地互相拥着,像在寒冷的黑夜中互相取暖的两只羊羔。他们瑟瑟发抖,期待黎明的到来,却又对太阳升起的方向毫不知晓。他们包含期望的眼神直视落,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去。 少女略略地点头,但微蹙眉头。 某个小区,有对年轻的男女在深夜争吵。 这个小区算是以前某厂遗留下来的职工宿舍,现在变成了居民公寓。房子很破旧,水泥墙斑驳不堪,一面墙上长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如同鬼的手掌在黑夜里峭楞楞地挥舞。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经济条件不富裕,很大程度上是外来务工的人。他们十几个群租在一间80平米不到的屋子,混乱拥挤如鸽子屋。 那犀利的争执划破了这混沌浓重的气氛。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啦!这孩子不要!本来就没有和你有孩子的打算!谁叫你个女人事情那么多?”男人粗鲁地嚷嚷着。 女人也毫不示弱,她渐渐的嗓子非常刺耳:“你呢?你就好?要不是那次你硬要,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 “你全怪我?” “不怪你还能怪谁?” “反正我们没那么多钱来养小孩!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我教你了。”男人的口气与之前相比略弱,似乎有点妥协。 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怨妇一般。 “小姐,现在准备怎么办?”裕子问。 落坐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后花园,其他人或坐或站,围在一边。 “关键是小姐怎么救那两个孩子的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住哪里。”纳西瑟斯说。 百里点头:“对,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住哪里。而且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杀了那对孩子,所以得赶快啊。” 那么该怎么办? 落没有说话,只是托着脑袋在静静地思考。但最后她仍是摇摇头。 “难道只能看着他们死去吗?那么幼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享受生命就注定死去。”裕子悲痛地低下头,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两个孩子。 黑暗中的羔羊在哀鸣,它们想逃离,但是无处可去。周围是无法攻破的牢笼,它们是待宰的猎物。它们用自己柔嫩无力的力量抵抗自己的命运,可结果呢?只能在绝望中悲歌至死。 忽然落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屋子飞奔而去。 “怎么了小姐?”裕子忙不迭问。 “他们说过,”落回道:“如果一定要让他们死的话,也请让他们以别的形式活下去。”她顿了顿,接下去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于生命这种事情,我比谁都要清楚。”一种复杂的感情在她的眼里一闪而过。 “小姐……”裕子轻轻唤道。 第十二话 Innocence羔羊之篇3 第二日,白天,某医院手术室。 “咦?不对啊,这两个孩子怎么拼不起来完整的?”一个护士伏在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块之前。她像玩拼图一样一丝不苟地摆弄着肢体碎块,一条孩子的腿大约只有一根牙签那么长,上面长着细细的血管,肉眼很难看清楚。 一个医生手拿带血的仪器疑惑地说:“怎么可能呢?我用机器把碎块都吸出来了,你再仔细拼拼看。” 床上躺着一个白被单盖住的女人,双腿不雅地张开。 护士前面的纱布上摆放着两具小小的尸体,就像两只拔了毛的鹌鹑,五官还不清晰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紫黑色的眼睛,一副外星人的长相。他们并排躺着,只是左面的那个缺了一只胳膊,右面的那个缺了一条腿。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真的少了,我都拼了第五遍了。” “看来是天生急畸形吧。这样的孩子养着也麻烦,还是流掉好。” 床上的女人眼神略有呆滞,眼角上积聚着眼泪。她滑落下的右手手臂上缠绕着一根粉红色的丝带。她喃喃地说:“宝宝的衣服都买好了啊……本来说好结婚的,现在婚也结不成,连孩子也没有了。” 做手术的医生抬眼望了望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字未提。 女人闭眼,眼泪被打落在床单上,浸染了一片。 她的男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一脸无谓地抽烟。他掏出口袋里的钱粗粗地点了一下,嘴里发出骂娘的声音。 那些羔羊在黑夜中的哀鸣,他们听不到, 那天起,落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平时的她话也不多,但是这次她的沉默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生命的重要性。 “小姐,你别难过了,他们的命不是你能掌握的。他们生活在别人肚子里啊。”裕子走上前轻轻拥抱落,抚摸着她的脑袋。 “为什么呢?”落垂下眼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为什么我能够让别人死却不能够让别人活下来呢?” “因为他们还不是独立的啊,他们是依附于别人的。他们的命运到底怎么样也是别人说了算的。”裕子很想让落摆脱她的罪恶感。 “可是要知道我是答应过他们的,我说过我会尽力帮他们的。但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在他们死前也不能想出办法来救他们……我真无能……” 裕子柔柔地拍落的肩膀:“小姐,世界上没有全能的人,神也不例外,对么?” 落咬住嘴唇微微点点头,却又无力地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 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裕子忽然打破沉寂: “对了小姐,后来你不是说……” 落道:“对于那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裕子还想说什么,被落打断: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 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从夕阳西下的时候一直坐到月亮高升。没人理解她为什么能够坐那么久。 看着她孤寂单薄的背影,大家都想走上前去安慰她,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所以只能沉默。 在这个夜晚,也许是最压抑的。后院跳动的烛火,照耀每一个人的脸,却都投下淡淡的忧郁的侧影。 过了一两天,落在给后院的花浇水的时候,忽然发现墙角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奇妙的植物。 它似乎是由水晶做的,晶莹无比,整株大约只有10厘米的高度。绿得几近透明的椭圆形叶子。枝端上开出了两朵小巧透明的十字花。花蕊是淡淡的粉红色。没有香味,但是它稚嫩的美让人安心。 落见了,放下手中的洒水壶,来到这话前面蹲下,轻柔地触摸着花瓣。哀愁的脸上终于云开雾散,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留下,打在花瓣上。 那天晚上,冷清的花园再度热闹起来,因为多了两个健康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5岁左右,却都拥有银色微卷的头发。女孩的头发被一根粉色的丝带简单漂亮地扎起。 男孩穿着粉绿色的马甲,下面是同色的被白纱罩着的短裤。女孩则是粉绿色的连衣裙,在腰上缀着白纱。他们光着脚,手牵着手,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显现在墙角的那朵花前。 “小姐!”他们齐喊道。 落听了惊喜万分:“你们还记得我?”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没错!虽然我们死过一次了,但是是小姐您又赐予我们重生,让我们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我们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哇啊啊啊……”变回人形的裕子冲上前来,左右一个孩子在自己的粉颊上不停地蹭着:“啊啊啊……好可爱的孩子!长大了果然更可爱呢!” 纳西瑟斯也好奇地凑上前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双生花吧。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呢。” “对啊,”百里连连点头:“小姐把他们剪下的头发埋在土里,过段时间后这两个孩子就出现了。” 落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啊!虽然……之前死的时候……”女孩低下头,似乎不太愿意回想以前的事情。 “好啦好啦!别说不高兴的事情了!”克里斯蒂笑眯眯地说,一下有两个弟妹,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在一边微笑的伊丽莎白忽然说:“对了,他们还没有名字呢。小姐你来决定吧。” 最后,兄妹俩分别被唤为“暗音”和“远音”。 而阴霾的天空再度回到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上帝指引这一双羔羊走向黎明之地。但在他们背后阳光未照到的某处,那里一个个圈牢中还有无数的羔羊在痛苦地嘶鸣。会有谁来听见?会有谁来指引?会有谁来救赎?” (羔羊之篇完) 第十三话 Journal废墟之篇1 落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边上是已经收割完的田野,土地上只留下干枯的麦秸。地上的泥土已随着季节的变化而逐渐变干,风过,轻轻扬起地上细碎的薄土。 落发现她拥有瞬间转移的灵力之后,空闲时便会去乡间散步。但是她的力量不够强,没有办法出城。她活着的时候喜欢旅游,尽管因为贫穷也没有去过多少地方。她就被一直困在这个城里,从生到死。 已经秋天了呢,时间已经过去五个月左右了。但是,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是不是该放弃呢?这个方法真的对么? 这么想着,忽然,她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微微一绊。她停下来,往脚下一看: 一个本子一样的东西,大半部分被埋在土里,只露出红色的一角。 她挖出这本本子,扫去上面的泥土,她打开本子,略略翻阅: “这是本日记本呢。” 第十三话Journal废墟之篇 落坐在田埂之上,阅读着这本红色的日记,上面满是稚嫩的字体。 “2001年5月20 小真说他要离开这里,去另外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舍不得他,不想让他离开。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可是要过多久呢?” …… “2001年6月27 天气渐渐变热起来。小真差不多也要走了。他和我约定,三年之后再见。我问他为什么要过那么久。他像往常一样笑,笑得很好看,牙齿白白的。 他说三年之后我是初中生了,他是高中生。那个时候,我们会比现在变得更加强大。所以要我好好在这三年之内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小真喜欢的那样的人。 小真你也会努力的吧,努力成为我喜欢的那样的人。” …… “2001年7月4日 今天小真要走了。在车站,他笑着离开,我哭着送别。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不管怎么样,小真似乎永远是笑眯眯的。但是,我要三年见不到这个笑容啊。 小真和我约定三年后的今天还在这里见面。他来,我接。 我害怕他会忘记我,我就把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送给他。希望他能一直记着我,记着我和她的约定。 那么,再见吧,小真。” …… 日记陆陆续续地记载着对小真的思念。落一页页地翻着。 “2004年1月1 今天是新的一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能和小真见面的一年了。不知道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好想知道。 嗯,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为了能以更好的姿态去面对他。 我一直在想,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青梅竹马么?我是那么的喜欢他,希望能够和他一直在一起,啊,又说傻话了。“ 日记在2004年的4月9日戛然而止,之后就是空白的纸页。 难道这个人遗失了这本日记,还是发生了别的事情? 落把本子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淡淡的墨水字: “最喜欢的付追时,小时。祝你生日快乐! ——小真赠” 此时,夕阳已落。落抬头看着在远处溺于地平线之下的太阳: “该回家了呢。” 一入家门,暗音和远音两个孩子就冲了上来。 “啊……小姐回家了!” “小姐小姐,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听见孩子们这样说着,裕子也好奇地凑过来:“哟,小姐带东西回来了?” 落拿出那本日记本:“不,只是一本本子而已。” 远音和暗音拿过那本本子,凑在一起好奇地阅读着。 “怎么会带一本本子回来?”裕子看着孩子们胡闹:“不过这两个孩子竟然看得懂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它有一种力量让我带回来。”落说。 裕子扬了扬眉毛:“是嘛?” 远音:“这个本子是谁的啊?” “第一页有名字。”落淡淡回道。 这对兄妹又手忙脚乱地翻到第一页。 “付追时。”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劲儿念出这个名字。 忽然,日记本开始猛烈地颤抖,兄妹俩吓得把本子扔在地上退后好几步。裕子和落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禁有点吃惊。虽然她们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一阵强风从本子中直冲出来,纸张不停地翻动到停止记录的那一页。此刻,强烈的绿光撕裂日记本的中缝,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 一个暗灰色的人影渐渐从纸缝中显现而出。待人形完整之后,绿光退回中缝,本子依旧完好如初。 眼前的地上跪坐着一个与落年纪相仿的少女。她天然的茶色中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白净的脸上是一双失神的湿润的褐色眼眸;身上是一件粉白色衣裙,单薄如她的身子。 她注意到身边的人之后,竟然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我终于出来了么?终于……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么?” “你是……”落看着面前的女孩:“你就是追时吧。” 女孩用力地点头:“没错!是您把我解救出来的么?” 落:“对。可是,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你,还有那个小真的故事,并且小真的全名。” 追时抹去自己的眼泪,说: “他的名字叫束真言。我和小真算是青梅竹马吧,反正我们就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所以一直玩在一块,也是一个幼儿园和小学。 小真大我三岁。我三年级的时候,小真小学毕业。他要跟着他们全家回到他们老家去。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呆在一起了。 分别时,我和小真说好会在三年后再次见面。我很努力地等,很努力地学习生活,因为,我想成为一个他所希望的追时。 但是……但是啊…… 但是我在见面前的一个半月却出了车祸……春游的时候,出了车祸。我们班级的同学,不是重伤就是死了,难得有几个人活下来。小真,他一定恨死我了! 我……我没有遵守约定……因此……” “因此你充满怨念的灵魂被束缚在日记中,对么?”落接下去说。 追时连连点头,泪水连连不断地打在地板上: “我不能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身后的牵绊太多太多了……我想去寻找,去和小真道歉,可是我被困在这本日记里面,我……如果不是你念出了我的名字,我将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出路。” 落蹲下身来:“找到小真之后,你就可以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嗯……”追时用手背来回抹眼泪。 “那么,和我做一笔交易怎么样?”落的红眸在昏暗中闪动。 “交易……”追时抬头。 “对,我帮助你找到你的小真,作为交换,你把你一部分记忆交给我。怎么样?” 追时沉思了一会,之后说: “是你解开我的封印的,是你把我从无尽的黑暗中解救出来的。那么,最后也麻烦你了,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落轻笑:“念出名字的是他们。”她指了指窝在一角的兄妹俩:“不过,我的确可以操纵你的命运呢。人的名字可是不能随便交给别人的哦。” “小姐,这个孩子是不能以灵魂的身份去见那个小真的吧。”裕子在一边打量着追时。 “对呢。” 追时忽然问:“但是……我可不可以问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人们把我称之为‘魅魍姬’,但我自称‘欲望之魔女’。我能够满足你的欲望,但是很多事情能不能成功,还是看你自己的。并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他们是我的助手,更是我的家人。” “这样?原来魔女什么的还是有的啊……”追时自言自语。 忽然像想起什么,追时忽然叫道:“等下,你说要记忆的话……那个,现在如果都给你的话。我就不能凭我的记忆去找到小真了。” “没关系。这个算你欠我的,到时候我还是回来取的。”落这样说着,转身对裕子:“裕子小姐有什么好办法呢?” 裕子微微欠身:“小姐,办法的确有。我认识一株紫菀,名叫“冥舞”,我可以请她来帮忙。她虽然也会在傍晚的时候恢复人身,但是,她只能在午夜工作,所以……” 落轻轻颔首:“明白,那么先请你通知一下她。” “是,小姐。”裕子退到房间的门后。 这次还是第一次没有点亮那个次元的月亮呢。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委托者也是亡灵的原因吧。 第十三话 Journal废墟之篇2 “现在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只是我的梦呢?”追时望着窗外斜斜的夕阳,天色已很晚。墨蓝色从东边的天际一点点地染遍酒红色的天空。 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 追时似乎也没有等待的意思: “我在被封印的那些时间里啊,在黑暗里面不知做了多少梦。都是关于过去的。被撕去的日历一页一页地倒回来重新回到墙上,再从头开始撕一边。我已经不记得我撕了多少遍了,好像活了很多遍。但是故事都是一样的呢。仿佛,我被强迫回忆,或者是背出过去的故事。那些故事再美,可是我……已经有点厌倦了啊。但是有没有办法不重复,直到你让太阳从地狱一般的回忆中升起。” “是的……有时候回忆就是这样的东西。有时候恶心得令人厌恶。但是你却没有办法不去摆脱它。”落低头,她的影子慢慢地在她的脚跟之后显现。她红色眼珠如同凝固的血,沉淀着什么情感。 追时似乎想问什么,但是她抿了抿嘴,什么也没问,半晌才开口: “呐,魔女小姐也有着什么烦心的事情,对吧?” 落坐下,重重地叹气: “有些事情想逃却无法避开,有些事情想要却无法得到。都是令人讨厌的事情,就是这样。” 追时望着落,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午夜,天上昏黄的月晕围绕着一轮满月。 “小姐,是时候了。”裕子在落的耳边提醒。 落闭起双眼,待再度睁眼的时候,房间的布局和身上的服饰装扮已经变化。 黑色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身上浅紫色的袍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衣服说不上什么风格,甚至有点类似于修女服,在袖口,胸口还有裙摆的地方扎有系着铃铛的白色丝带。她紫色的眼眸在白色的面纱上显得颇为神秘。深紫色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小腿,边发仍然用有铃铛的丝带松松地扎着。她的手上还捧着一个精巧的银质镂花小香炉。 这便是冥舞了。 “这是……” “你现在的灵力很弱,没有办法依靠你去寻找你的小真。因此,我们摆脱冥舞来为你返魂,让你有一天的时间回到肉体状态,这样你的力量也大一些。你总不能以死魂的方式去见你喜欢的家伙吧。”裕子还是老样子,一边抽烟一边说着。 “那,那么麻烦您了。”追时深深鞠躬。 冥舞轻轻点头:“那么请落小姐和我开始仪式吧。” 落从衣服的袖子中抽出一条红色的丝带,蒙上追时的眼睛: “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你完全专心。现在,看不见任何事情,甚至看不见自己。” 说完,落再次闭眼。 五秒钟过后,她们所处的环境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间,不能分辨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是一片混沌的黑色。 她们围成一圈盘坐在一起,蒙着眼睛的追时坐在冥舞的对面。冥舞把小香炉放在正中,打开炉盖。 “请这位小姐给我一点您的头发。”冥舞说。 裕子剪下追时的一缕发丝交给冥舞。冥舞同时剪下自己的一簇紫发并把两束头发都放在小香炉里。 冥舞:“裕子小姐,请您用您的烟管点燃香炉。” 裕子照做了。香炉里面升起一股白烟,并不是头发燃烧的臭味,却是一股异香,闻得时间长后,甚至会有一些迷离的幻觉。 冥舞盖上香炉的盖子: “接下来,就请追时小姐捧着它吧。它可以帮助您从阴界返回,重新拥有人类的肉体与气色,与常人无异。”她恭敬地把香炉交到追时的手里。 “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落站起身来。 追时有些慌张:“等等,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回到原来的空间,你留在这里。等待蒙眼布自动坠落,你只需睁眼就可以了。放心,你在这个空间很安全。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但是要记得,一定要耐心。”落回答。 少女跪坐着,坚强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会乖乖地呆在这里,因为,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很快就可以去和他道歉了。” 世界的此端与彼方,圆月坠落,朝日初升。晨露破于曙光熹微之时,黑夜退去,美梦湮灭。 在人间第三轮日出之时,红色的蒙眼布从追时的脸上自动脱落,手上的香炉由暖变冷。 “可以睁眼了么?”追时微微抬眼,屋外强烈的阳光直刺她的双眼。她发现她穿着一件合身的印花纱裙,外加褐色小外套,脚下是一双小皮靴。 阳光撒入这间木质的小屋,白的发黄的墙壁,吱嘎作响的木地板,屋里简陋到除了一张八仙桌似乎就没有别的像样的家具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桌上放着一面镜子和一张纸片。 镜子里对追时有着一张粉嫩的脸颊,眼睛大而充满生气。干净的短发柔顺地帖服在耳脚。她看着镜子里光鲜的自己,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接着她拿起那张纸片: “追时,那个你要寻找的人就在这座城市,但是要你自己去找。请记住,返魂后你只有24小时的时间。你虽然看不见我,但是我就在你身边。时间一到,我会来取走你的记忆的,所以,请抓紧。” “可是……”追时皱着眉头:“这个城市这么大,我要怎么去找啊……” “啪”一声,一个小纸团从角落扔出,掉落在追时的脚边。她四处张望,并没有人。她捡起纸团: “我和你一起去。” “你?你是谁?”追时问,好像有一点害怕。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是我,现在我们就走吧。” “哈?”追时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左手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了起来,被牵着走出了门外。 “是你吗?等等,是你吗?落小姐?” “对,没错。我和你一起,这样好节省一点时间,除非你想浪费这次机会。”那个冷淡却意外让人感觉温馨的声音说。 追时轻轻笑了一下:“落小姐真是好人呢。那么首先要去哪里呢?” “刚才感觉到他在你们的学校附近,所以先去那里。” “啊……自从约定的那年过后,好像又过了三四年啊。小真他一定,一定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吧。”少女的脸不自觉的泛红。 落没有答话。一路上只有追时在自言自语,毫不顾忌边上路人的感受。 “到时候见了他我应该说什么呢?先说对不起吗?还是……还是说我喜欢你呢?哎呀,后面那一个怎么都不可能讲的嘛。或者是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对了,他会不会已经有了女朋友了呢?那么,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哎,落小姐,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呢?” 落没有理睬她,而是说:“等下,他好像变道了。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追时一路张望。这六年来,这座城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些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一变,追时都快认不出路了,还好有落在一边指引,否则没有她,她在一天内真的不可能找到。 她们走着走着来到一条破败的小弄堂前,杂草丛生,墙的背后是一篇废墟,废墟上堆满了垃圾。周围荒凉一片,没有一个人 “落小姐,你是说小真他在这里?”追时问得小小声。 “是。”耳边的声音答道。 “这里……这里是我原来的家啊……难道说,爸爸妈妈他们,他们也搬家了吗?本来我还期待能见到他们一面,就算远远地望一眼也好。可是……”追时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忽然一个人从废墟里面站了起来,追时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个家伙蹲着完全没看见,更何况还有之前的残垣断壁遮挡视线。 第十三话 Journal废墟之篇3 “啊!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追时的双腿像被钉在地上,想逃但是怎么也动不了。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头转向追时这边,好像他也刚发现有人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他愣了一会,忽然拔腿向追时快步走来。 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追时能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种气势,这种气势太过陌生,让她在恍惚之间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以前认识的小真。 那个人抬起右臂,笔直地对着追时。 “怎么回事?”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事的追时,忽然看见身边的落显身。 落向那人举起自己的右手,骤时强风起,手臂上突然出现无数条红色的丝带,一并朝那人直击而去。落红色的眼眸中似乎燃烧着火焰,黑色的发丝随着风乱舞。 追时看见那人被红色的丝带紧紧缠绕,丝毫不能动弹,几秒钟过后,就昏倒在一片废墟之上。 “落小姐你在做什么?你把他杀了吗?”追时跟着落,走到那个人身边。 落摇摇头,一言不发,拨开缠绕着那人右手的丝带,一把枪赫然呈现于眼前。 她没有顾忌在一边吃惊尖叫的追时,只是默默地收起那人身上的红丝带,在层层丝带包裹之下的是一个健壮的年轻男子。 “小……真?” 印象中的小真是一个拥有纤弱骨架的清秀少年,皮肤虽然不算很白,但是很干净,脸上一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微笑。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裸露的双臂上肌肉健硕,左上臂还有一大块刺青。脸蛋在稀稀拉拉的胡茬和凌乱的头发中不再显得细致,干燥的嘴唇有如石刻一般,咬着悲苦的痕迹。左颊上还有一条长长地骇人的疤痕。 “他……这个人,这个人不会是小真啊……怎么会变成这样,落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落没有答话,只是理去男人左手上的丝带。 他捏着一张相片,上面两个孩子笑得天真无暇。 追时颤抖着抽出那张照片:“这个……这个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 顿时泪如泉涌。 “怎么会,会变成这样?这究竟是为什么?小真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好了,要成为我喜欢的那样的人的么?小真你回答我啊。”追时伏在男子身上痛哭。 “过去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样子来看,他一定过得不容易吧。很可能他加入了黑道之类的组织,因为要去完成任务所以会佩有枪支。”落蹲在一边看着他们。 追时含着眼泪问:“那位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落:“他可能要去完成一件危险性极高的任务。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因此他回来了。不过,却看见了你,却他没有认出你。在他的记忆里,你已经死于几年前的一场车祸。他认为你看见了他的脸,所以必须要杀你灭口。他永远不会想到,你会被执念困在这世界上,更不会想到你会以返魂的方式来见他一面。” 长久的沉默。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落手上红色的丝带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可是……”追时依旧泪眼婆娑。 “他会杀了你的。就算不会,他认出你来的话,你也明白,他会有多么惭愧吧,就算他知道你已经死了。弄得不好……他会用自己的枪自杀。所以不要逼他。” “请快一点。”落手上原本似乎无尽的红丝带只剩下一半了。 追时愣愣地盯着眼前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轻叹:“你一定很痛苦吧,小真?” 第二天,人们在一片旧房拆迁的废墟上发现了一句尸体。他的胸口被枪击,伤口边缘有烧伤的痕迹,可以判定为自杀,但是那把枪上的指纹却不属于这个人。尸体边上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两个孩子幸福甜美的笑容上溅满了红色刺眼的血。 “如果要我忘记,我要怎么选择呢?无论如何,都只剩下一座废墟,下面埋葬着最纯洁的东西。” (废墟之篇完) [人设·插图]叶落/魅魍姬 叶落/魅魍姬: 生前为一个存在感很薄弱的少女,不清白的身世受同学们的歧视,又不明不白地死去,在第一话一开始就领了便当啊~失去生前很多的记忆,于是通过“魅魍姬”(魅魍代指一切鬼怪)的工作来弥补自己记忆的缺失,为了能够想起自己死前的一切。目前为灵体,但是能够显现在常人面前的时间非常短。黑长发红眼,平时身穿普通的衣服,但是在工作的时候会换上改良式的黑色旗袍。平时无表情,但是也会哭会笑还会威胁别人==,其实也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好吧~我是个不喜欢把人设放在第一卷的坏家伙~嘛嘛~就这么回事,大家凑合着看吧~ 草图:我,上色:我,详细一点就是我的电脑君,再详细一点就是PS君啦(现在的人都知道吧~扶额) 为毛起点一次只能传一张图?……………… 第十四话 幻景之篇1 “我们家的小落真是可怜啊。没有爸爸,妈妈也不喜欢你。这一切都是外婆我不好,小落和妈妈都没有错。小落没有必要过这种苦日子,不怪小落,小落什么错也没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坐在藤椅上满头白发的老妇心疼地抱起一个一脸无知的小女孩,絮絮叨叨地甚至有点口齿不清地说着。她们坐在小小的天井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墙角里华丽地盛开一株牡丹,红白玫瑰一株高贵一株纯洁,地上的小瓷盆里的水仙宛若一位英气的美少年。 忽然女孩被一个女人醉醺醺地扯过,一句话不说,女人就一个耳光打在女孩脸上。女孩清醒过来时,天井已不见,老妇人也不见了。她跪坐在铺满月光的地上,捂着疼的火辣的脸。 女人揪起女孩的头发,如同发狂的母兽一般吼叫:“你知道么?自从有了你我有多么倒霉?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不吃蔬菜!不会把东西收拾干净!整天苦着一张脸!是我欠你的吗?啊?”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扇着女孩的耳光。 最后一记耳光过后,女孩顿时耳鸣,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房间的另一角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女孩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到地板上,被清冷的月光吞没…… “啊!”落忽然从床上坐起,竟然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沉重地喘气。良久才清醒过来: 记忆……开始恢复了…… 第十四话Kaleidoscope幻景之篇 河的彼岸有一个略胖的老妇人坐在石栏上。她略微吃力地扭头看河对岸的民居。她似乎坐在这里很久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忽然对面的屋中有一个黑发的少女走出。老妇人身子微微一颤。她站起来,走上石桥,一步步走近少女。 少女也注意到了来人,但是毫不在意地靠在门框上。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老妇人停在她面前,开口说道: “你是卉恩的孙女吧?”老人暗淡的眼神竟然有微微的火光在跳动。 “这是我外婆的名字……但是,她竟然看得见我……”少女心想,轻轻点了下头。 老人伸出早已不光滑细腻的手,捧起少女的脸蛋:“你……就是小落吧!” 少女一震,嘴唇轻颤,回答从唇边滑出:“是……是啊!” “我啊,是你外婆少女时代的好朋友,也算是闺蜜吧。”老妇人翻动着手上的相册,微笑着回忆往事:“那个时候,你外婆可漂亮着呢,所以小落你才会这么好看啊。” “是么?麻烦您多给我讲讲我外婆的事情吧。”落坐在桌子对面。 “那个时候啊……”老妇人喝了一口手上的茶慢慢开始回忆…… 宽敞的房间摆放着昂贵的红木家具,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难得一见的宝物。一排女仆恭敬地站在墙边。 “开玩笑!”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吼道:“你一个大小姐怎么可以嫁给那种穷酸的小子?” 少女理直气壮地顶抗:“可是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他穷又不是他的错!难道他穷我就不可以喜欢他了吗?” “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薛家的小姐,你的爸爸是这个市的市长!难道你要在我的脸上抹黑吗?” “哼!我才不管你们的事情呢!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少女气鼓鼓地说着转身就走了。 学校的紫藤廊下,两个穿着蓝衫黑裙的少女坐在一起。 “卉恩你真的这么决定了吗?”扎着长长麻花辫的少女问。 短发带头箍的女孩气鼓鼓地说:“嗯!就这么决定了。难道我的幸福还要有我的爸爸妈妈来控制么?我才不要呢!” “可是这样我觉得不好吧……再说那个人虽然长得很帅而且人又好,但是毕竟很穷。我怕你过不了那种日子啊。” “樱理你放心好啦,有爱我什么都不怕!”卉恩拍着胸脯说道,但是樱理仍然非常担心地看着她。 后来,卉恩为了与那个男人结婚,与自己原本富裕的家庭断绝了关系。她的父亲在盛怒之下竟然也没有给她一点嫁妆。她带着自己一点积蓄和男人住在一座临河的小屋里。 她也早预料到钱会用完的问题,也想过到时候必须出去工作的问题,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男人在婚后的第二年竟然犯了罪,最后被枪决。 她没有脸面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到自己原来的家里,只能独自住在那间屋中。 “你外婆年轻时候有很多追求者,不乏年轻有为的。但是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回去跟了那个男人。她的脾气很直,而且很固执。可能是从小宠坏的原因吧。不过她自尊心也很强,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就真的再也没回去过。她的爸爸也找到过我,让我带一些钱给她。她虽然嚷嚷着说不要,但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实在很苦,最后还是拿了钱。再后来她找到一份工作,勉强过日子。” 落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无论他的母亲还外婆,从来没有和她讲过。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外婆经常会把她抱在怀里说着“对不起”“是外婆不好”之类的话了。 “我后来也听说卉恩的孩子长大了,结了婚又生了一个女儿,那就是你。本来我也在后面默默照顾着她。但是后来跟着自己的孩子去国外过了一段日子,就没和她怎么联系过了。连她的葬礼都没参加……卉恩,一直是孤孤单单的呢。她高傲的样子下面其实是很希望被保护的。”老妇人继续讲着。 “那么,”落问:“您怎么又回来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人老了。叶子越发枯黄的时候,越能感觉到根对它的召唤。尽管年轻翠绿的时候是多么渴望直指蓝天。这,就是人生吧。”她笑着喝了一口茶。 忽然从那扇连接天井的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姐,有客人吗?” 落忽然感觉犹豫起来,她到底是否应该回答裕子。 她回头看看老妇人,她正在朝那扇门张望,难道说…… 裕子从门后走出,看见老妇人也不由一愣,随即便叫了起来: “这不是樱理小姐么?” 接下来,老妇人被带到了那个灯火辉煌的庭院中,坐在满园芬芳之中。孩子们好奇地围在老人身边,落和裕子分别坐在另外两张石鼓凳上。纳西瑟斯为老人斟上上好的绿茶,幽香袅袅。百里则端出一盏洁白如雪的瓷盆,上面盛满精美的各式点心。 “那个时候我记得卉恩讲过,她看见她后院里那些花其实都是人的模样。每到她孤独的时候,她便会和他们去聊天。那时候我还笑话她的幻想,没想到是真的。但是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之前我来了那么多次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次却见到了。看来小落也是看得见的咯”老妇依旧慈祥地笑着。 落点点头。 “老太太竟然跟您提起过我们?”裕子把双唇凑在烟管上,轻轻一笑:“老太太她啊,也经常跟我们提起过您呢。” “哦,是么?”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善良的姑娘,就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她依旧温和地笑着,仍然在背后摸摸帮助着自己。自己虽然是个大小姐,却反过来要她这个普通女孩来照顾。老太太觉得很愧疚。”烟雾缭绕,就像无法散开淡去的回忆。 老妇人把掉落在眼前的白发别到耳后,缓缓开口:“我么……也很愧疚啊。说是好朋友,但是她的葬礼我终究未能参加呢。卉恩她离开的时候,也许很孤单吧。这个固执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背负着一切,来证明自己的成长。明明有那么多人愿意伸出手来把她拉起来,但是她却一声不吭。为什么不流着眼泪说帮帮我呢?卉恩她真是个笨蛋呢。” 空气很安静,吵闹的孩子们也明白这不是随便说话的时候。茶杯上的热气自顾自慢腾腾地上升,烟管里的火苗微微流动,象午夜空中的远星,风从他们头上无声地走过。 “我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老妇开口,她的声音柔和到了极点:“卉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第十四话 幻景之篇2 这个问题一出,似乎更加安静了。孩子们傻乎乎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百里和纳西瑟斯却低下头。裕子和落四目对视后,裕子默默地继续抽烟。落抬头望了望老妇人,又很快低下头望向别处,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 “对不起……我……忘记了。” 老妇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但她依旧笑着摸摸落的头:“没事啊,小落那时候年纪还小吧。记不得不要紧,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落忍着快要掉落下来的泪珠:“不是我的错么?” “不是啊,不是你的错。”老太太的安慰却让落更加悲伤。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给落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如果落生活上有什么麻烦,她可以帮忙。 “她还真是很好的一个人呢。一直在帮助老太太。”裕子望着月光下老人远走的背影深深感叹。 她回头发现落靠在门框上,泪水不断地从她红色的眼睛中溢出。 “怎么了小姐?” “我记得的啊!我明明是记得的啊!我那么小心地保存着外婆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生怕自己会忘掉。可是……可是我一点也记不起来!那么仔细记着的一句话最后还是忘掉了!”落无助地捧住自己的头叫喊着。 裕子连忙抱住这个自己被自己吓坏的孩子:“没事了,小姐,想不起来就算了。没事,没事了……” “我为什么会把那句话忘了……为什么……那可是对我最重要的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啊……”落抽抽搭搭地哭着。 “小姐会想起来的,一定会想起来的。”裕子抚摩着落的背,让她安下心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低沉着头,提一个油瓶在石板路上走着。她的衣服很单薄,无法抵挡秋风。她的红肿的右半边脸上有一块紫青色的血瘀。 “呐,就是那个孩子啊。”一个中年大妈对另外一个妇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是嘛?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那也没有办法,谁叫她的妈妈……啊,她朝我们看呢,待会再说。”说着,两个人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忽然有一群孩子从小巷的拐角处跑出,互相之间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跑在最前面的孩子撞倒了那个女孩,女孩手上的油瓶滚出了老远。 “哟哟哟,大家快看这是谁啊!”领头的孩子走到女孩面前。女孩捂住自己脸上的伤,跪坐着不敢抬头。 “诶?这不是那个丫头么?你妈妈是在酒吧工作的吧?”另一个满面嘲讽地说。 一个男孩蹲下身来,一把拽下女孩遮住脸的那只手,极度夸张地叫嚷着:“哇!你的脸上的伤!你妈妈打的吧?啧啧啧,真是个好妈妈啊。” 女孩从眼角瞟着刚才窃窃私语的两个妇女,她们一对上女孩的眼神,便快速走开。 “哎呀,我们走吧,不要在一个破小孩身上浪费时间了。”一个女孩嘟起了嘴。 孩子们一哄而散,女孩忍着眼泪爬起来,她的膝盖被坚硬的石板擦伤,血从伤口一点点渗出。她就这样一瘸一瘸地慢慢走回家。 一进家门,母亲的尖锐的责骂劈头而来: “你这个死丫头去哪里啦?竟然要我等你那么久!”话音刚落,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女孩努了努嘴,怯懦地说:“刚才被人撞了……” 这时母亲才注意到女孩流血的膝盖。她满面怒气略略降下,递过一块毛巾: “把血擦干吧……” 女孩接过毛巾咬着嘴唇用毛巾把血吸干,偷偷望着坐在桌边抽烟的母亲。 这个女人非常年轻,看起来30岁都不到,但她脸上浓艳的妆容依然无法遮盖她的忧愁,一种本不属于那样美貌的悲伤。母亲从来没有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母亲在哪里工作在干什么,只是每天晚上会出门上班,第二天清晨才会回来,然后倒头就睡,到下午三点左右才会醒来。不怎么和女儿交流,凡事几乎都是用呵斥的方式来交代,打骂是经常的事。 但是某日,女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背后的母亲紧紧握住,母亲拥着孩子沉沉地睡着。女孩当时眼泪就无声地落下,打湿了床单,昨日脸上留下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真的,很想见妈妈一面啊,就算是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好想见她……哪怕远远地望着她。但是我希望能够看见她朝我笑,不再皱着眉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其实我明白妈妈不开心是因为我,所以她再怎么对我不好我都会接受。可是,真的好想看见她对我微笑,帮我梳头发,木梳齿尖在头发里面轻轻地划过,全部都是妈妈温柔的感觉……” 落坐在月光下的石阶上,身边坐着裕子。 “这都是这阶段小姐想起的事情么?”裕子问。 落微微点头。 裕子觉得平时习惯于独自一人的落,今天第一次表现出一种空旷的孤独感。 “小姐……”裕子把落搂在怀里:“你不是还有我们么?” “是啊,还有你们。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们都失去了,那我该怎么办?”落的红眸暗淡下来,她合上了眼睑。 “安心睡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第二天落醒来的时候,发现手心里握着一捧花瓣:淡粉色的樱瓣,纯白与红色的玫瑰花瓣各一片,一小瓣白色的花瓣,还有一片正红色的圆角锯齿花瓣,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其他样式。她凑上去一闻,满手清香。 她的嘴唇略微颤抖地抿起,两角朝上圆润而温柔地上扬。 “谢谢你们呐……”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绢把花瓣包了起来,工工整整地放在一个铁皮小盒子里。 手碰到桌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个老妇人的地址。落把纸条塞进衣兜里。 [人设·插图]裕子(牡丹) 裕子: 原型是牡丹。(至于设定什么的我就不重复说了=w=)穿露肩的华丽中式长裙,烟管不离手,但是也是重要的道具。御姐一枚,貌似是萝莉控和正太控,在小孩面前就会失去自控能力。非常有威信,可以叫来很多其他的花。 因为还在写稿中~所以只能拿人设图来凑数啦~大家不要打死我……之前的库存用完了的说……泪目~~~ 第十四话 幻景之篇3 “哦,小落啊。来就来吧,带什么礼物呢。快进来吧。”老妇人几天不见,似乎虚弱了许多。但她依旧温和地笑着。 “这个是自家做的团子,软的,吃着也不费劲。”落走进这件普通无比的屋子,屋内装修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 她似乎因为年老而开始身体颤抖,但是前几天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老态十足吧。 “既然来了就给你看看以前你外婆的照片吧,年轻时候可漂亮呢。”老人说着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老旧的相册。 落问:“为什么您要搬回来住呢?住在国外不是挺好的么?我还是不能理解。” 老人身子微微向后倾,靠在沙发背上:“国外再好都是别人的,这里再破旧都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啊。哎,人以上年纪就不得不会想过去的日子,感觉坐在这些散发着古旧味的家具中,闭着眼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本默片一样,过去的一切全在眼前闪过。对了,你外婆以前还坐在那个位子上和我一起看过书呢。”说到这里,她不自主地又微笑了,似乎卉恩就坐在那里一样。 “对了对了,以前我小的时候住在你家附近呢。” 落感到格外惊奇:“真的吗?” “是呢,不过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就搬走了,现在年纪大了具体位置已经记不清了。我爸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在院子里中了一棵樱花树,后来搬进去的人也没有砍掉,听说现在长得很好呢。” “是么……世界真是小呢……”落眨了眨眼,继续低头看相册。 晚上回家的时候,落把这件事告诉了百里。 百里略微睁大了眼睛,她粉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惊讶:“是……是嘛……那时候我和她都小,还没有对彼此还没有印象吧……” “但是老太太讲的一句话让我不明白,”落继续说:“她问我为什么你们不一起来看望她。” “我们?”百里更加吃惊:“我们白天没法去看啊……” 站在一边安静听着的纳西瑟斯摇摇头:“一般人是不可能看见我们的,不管在白天还是晚上,但是她却看见了。虽然不排除那些拥有异能力的人,但是……一辈子没见过我们的人会突然见到我们么?而且完全把我们当成了正常人。” 裕子吐出烟,问:“小姐你还记得,本家的老太太是什么时候看见我们的?” 落茫然地摇头。 “本来看不见我们的人忽然看得见了,只有一种解释”裕子接下去说:“他们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下来。 “不……不是吧……可是前几天不是好好的么”百里忽然觉得喉咙有一些哽咽。 “也许是人类的回光返照吧。”纳西瑟斯回答。 “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吧。”裕子把烟管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低沉地吐出。 落双眼空洞,看着眼前的人们。 忽然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想扶着身边什么东西,但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张床边,床上是她青春与健康早已枯干的年迈的外婆。 “外婆!”落叫出声来才发现自己已变回10岁左右的样子。 老人已经睁不开眼,呼吸似乎也费很大的劲。她伸出枯黄的双手,捧着落的脸颊。 她两片龟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讲话。 “什么?”落把耳朵凑了上去,但是没有声音。 “外婆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什么?说什么?”落急得快流泪了。 她忽然一回头,看见床边除了她还站着裕子,纳西瑟斯和玫瑰姐妹,都是一副悲痛的样子,姐妹两人已经哭了出来。 落呆呆地望着他们,恍惚间一转头,却又看见10岁的自己趴在已经离世的外婆身上揪着被子嚎啕大哭。 她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睁大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摇头,疯狂地大叫:“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也记不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姐?小姐!”“小姐你还好么?”“小姐你听得见我们讲话么?”朦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断敲击着耳膜,最终冲进大脑。 “啊!”落一阵冷颤。意识恢复过来。裕子,百里和纳西瑟斯围绕在身边。 “小姐你怎么了?”裕子一脸焦急。 落环抱着胳膊:“好像……好像记起了外婆过世的事情。但是……但是我还是记不得外婆最后一句话,我一点都不记得。我,我……我听,听不见……我……” “没事没事……我可怜的小姐。”裕子搂着落,轻抚她的背。 两天后的早晨,那个老太太在子孙们的身边,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之前,老太太单独叫来了落,她慢慢说道: “我啊,最后看到了卉恩最后看到的东西呢。她曾经跟我讲过,在某天开始,忽然看见了住在家里的那些精灵,他们美丽优雅,千姿百态,就像万花筒中漂亮的玻璃碎片组成的幻景。她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当我看见你家里的那些人之后,既感觉很开心又觉得有点难过。因为我终于也看到了那些完美的东西,但是我的日子也不久了。” “婆婆,那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名字叫百里,是您小时候家里的那棵樱花树。”落说。 老妇人憔悴的脸上仍是带着笑容:“我知道啊……” “诶?”落不觉惊讶。 “是啊,我第一眼就这么觉得了。但是,我不想给她留下负担什么的。” “这样么……” “不过,小落啊,你是你外婆舍不得放下的负担呢。所以呢,我想在我闭眼前啰嗦几句。” 落点点头。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孤单,不要害怕,因为,你身边有这么多美丽的东西在陪伴着你,在保护着你……” 似乎有另外一个苍老却温柔,充满着爱的声音从脑海最深处苏醒,渐渐浮上记忆的海面,与现在这个声音一点点地重合: “不要去记恨什么,仇视什么。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没有错,各自只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活着。只是你要知道,人的青春终将会枯萎,但是要让自己的心灵一直象花一样美丽下去。所以,微笑着走下去吧……” 说完这句话,老妇合上了她的双眼。 (幻景之篇完) 第十五话 Lostness花惑之篇1 “混蛋啊!这一片的树林走了半天怎么还是走不出来?” 男人浑身一股酒气,东倒西歪地走着。刚从酒吧里出来,胃中翻腾不已,临时跑进小树林去吐出那些让他难过的东西。但想不到,一进树林便出不来了。 “哈?那是什么鬼东西?”他忽然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盯着前方。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她拥有墨绿色的卷发,一袭淡黄色的衣裙勾勒出性感的曲线。五官因为酒精的作用看不清楚,他只看见那个女人朝他伸出右手Qī.shū.ωǎng.,金色的光芒从她的食指尖射出,环绕在手掌四周。 “迷路了?”女人妖媚的声音传来。 “嗯……啊,是……”酒醉的男人有点神志不清。 女人伸出舌头微舔嘴唇,弯起一抹神秘的笑:“那么就跟我来吧……” 第十五话Lostness花惑之篇 已是晚上九点。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四周漆黑一片。 落站在门口,不停左顾右盼。 “他们还没有回来么?”裕子站在背后的黑暗中问。 落点点头:“我出去找找吧。”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四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回来了。 “诶?小姐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么?”裕子惊讶万分。 “小姐?小姐怎么了?”伊丽莎白也感到诧异。 裕子眉毛一皱:“小姐不是去找你们的么?” 孩子们面面相觑:“可是……可是我们没有碰到小姐她啊。” 裕子扶额:“哎呀哎呀,这下糟了,四个小的回来了一个大的又不见了。” 落来到了平时孩子们常来的树林。此时四周无人,安静到似乎连树叶的呼吸都可以听见。不识趣的乌鸦叫了几声,扑楞楞地飞走。落沿着小路走到树林最深处,走到连小路都隐没的地方,还是没有看见那四个孩子。 “不在这里么?”落打算回去,但是似乎找不到原来的路了。天上没有月亮,无法辨别方向。她只能在树林间迷茫地穿梭。似乎一旦天上没有月亮,(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就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意念回去。 “沙……”似乎是人的脚步声。落忙回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和落差不多大年纪的男孩。他有着一头墨绿色的垂肩发,身穿淡黄色中式长衫。他银色的眼睛怀着笑意,但是看起来却不那么温柔。他朝落伸出的那只右手食指指尖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光芒足以照亮四周的环境。 落心想:“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但是她是什么?妖怪?怨灵?还是别的什么?” “迷路了么?”少年的声音很清脆。 “是的。”落回答,脚下的步伐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舔舔嘴唇:“那么跟我来怎么样?我带你走出这树林?” 落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为什么那么晚还在这里?” “我只是住在这里,帮助迷路的人们找回原来的路……而已……”话音刚落,一抹残忍的笑从嘴角升起。 忽然,少年一跃,瞬间从远处来到了落的面前。手指间的光芒瞬时变成一团火球,直向落射去。 落立马闪躲开火球,同时比出右手,手臂上顿时显现红色的丝带。丝带笔直地袭向少年,将他带有火星的手层层包裹,落捏紧丝带向后一扯,丝带便将男孩的手绷得紧紧地,甚至微微发出吱吱的声音。但男孩手上的火焰一点点地从最里面开始透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五米左右的地方,之间由一束红丝带联系着。 “该死!”男孩心中暗骂,额上因疼痛的手臂留下冷汗:“难道这家伙也不是人类么?” “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落冷冷道。 “你问我么?”男孩丝毫不客气:“问我之前先表明自己是谁吧,这样才公平!” 落抓紧丝带:“我的名字叫叶落,是一名亡魂,现在换你了。” “亡魂……么……”少年竟然叹了一口气,手上的火焰熄灭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落反问。 “这次就算了,换一个人吧。还有,想要走出去的话往东一直走就可以了。”少年伸出左手指明方向后,微微一笑,顿时隐没在空气中,就此凭空消失。 随着连接少年那一端的丝带缓缓落下,整条带子都垂到了地上。 落皱着眉:“他究竟是谁?” 按照男孩所指的方向,落果然走出了树林。回到家的时候,已是11点了。 大家都一脸紧张坐在前屋内等着落回来。看见落终于回来了,裕子长舒一口气: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们急死了。到底去哪里了啊,有没有碰上什么坏人啊?” 落摇摇头:“坏人是没有碰上,倒是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 她把事情经过都给大家讲了一遍:“大家知道有这样的人么?” “有么?没见过啊” “对了,你们这群孩子不是去那个地方玩的么?” “嗯,”克里斯蒂点点头:“我们也见过,但是那个人是个很漂亮的姐姐。不是小姐说的男孩。” 伊丽莎白回答:“是啊,虽然也是用手指发光的,但那个是个女生,她看见我们之后就跟我们说不要到这里来玩,容易迷路,然后就把我们带出树林了。” “为什么不让你们在那里玩?”落问。 远音:“她没告诉我们,只是把我们赶出去了。” 落站起来:“今天就这样吧,我要睡了,大家也请回吧。” 纳西瑟斯看着坐在床上的落,没有说话。 凌晨三点左右,落打开家门,走了出去。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落并没有象人们描述的一样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因为那里早已安静了很久。只是昏黄的路灯让她有些失落。她的记忆一点点回来了,但是她发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后院的那些生物生活在一起了。如果要她走上新的人生,也许她会舍不得呢。有时候她在心底问自己,到底要不要这样一直走下去。 “回去吧,我知道你跟着我。”落忽然说。 纳西瑟斯挠挠头,满脸堆笑:“呀,被小姐看穿啦。” 落回头:“你跟来干什么?” “嗯,小姐一定是想去打探刚刚在树林里碰见的那个家伙的底细吧,我很好奇,所以也想跟过来看看。” “你不是那种会好奇的人吧。每晚漠不关心地坐在树枝之间,做着自己的白日梦,你应该是这样的吧。” “哎……真是”纳西瑟斯尴尬地东摸西挠:“那还不是因为看见小姐的手臂上有红色的痕迹,我想您一定与那个家伙有过较量,那么……那么就跟来了。” 落轻笑:“没想到眼里只有自己的家伙还会关心别人。好吧,那么一起来好了。”说完朝纳西瑟斯招招手,纳西瑟斯就快步跟了上去。 第十五话 Lostness花惑之篇2 “同样是用指尖发光,为什么小姐看到的是男性而那群小孩却看见的是女生?难道说有两个人么?”纳西瑟斯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走着。 两人走到那片树林之前,落停下脚步:“纳西瑟斯,你先进去吧。” “我?”纳西瑟斯一脸惊愕:“那么小姐你呢?” “我会在你后面跟着你的,所以不用担心。但是如果我们再次看见了那个家伙的话,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落抬起自己的右臂,红丝带慢慢显现,盘绕在手臂周围。 落跟在纳西瑟斯身后五米远,两人走向树林深处,脚下的路逐渐消失在从草之中。 “不用回头看我,你只顾自己往前走就是了。”落关照不断往回看的纳西瑟斯。 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十多分钟,忽然响起一个甜美娇嫩的声音: “迷路了么?” 一个女孩从一棵树背后走出。她墨绿色的长发用金色丝带扎成了双马尾。淡黄色的中式长裙在腰间开始蓬起,不规则的裙边下露出一双白嫩的双腿。她的银色的眼睛像闪耀着异色的宝石,不断变换着光芒,让人无法转移自己的目光。她抬起的右手食指指尖如同萤火虫一般发出金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周围。 “要跟我走出这片树林么?”女孩这样问。 纳西瑟斯点点头:“好。” “果真是女孩么……那么那个男生是谁?”落默默跟在后面。 女生牵起纳西瑟斯的手,她的手冰凉,刺得纳西瑟斯想把手抽回来。她带他走向丛林的更深处。 “不是应该往那里走么?”纳西瑟斯指了指反方向。他回头一看,感觉落已经不在后面了。他开始有点心慌。 “但是我带你走的可是近路啊。”女孩继续保持着她神秘而又危险的笑容。 “不要,我要自己回去……”纳西瑟斯转过头去。他尽量不去看少女银色的眼眸,她的眼睛仿佛美杜莎之眼,一旦四目相视之后,就无法再清醒过来。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扳过他的脑袋。少女把自己的脸蛋凑上纳西瑟斯的面前,那双眼中迷离的光弯成一种弧度。她轻轻撅起自己的嘴唇,一步步逼近纳西瑟斯的嘴: “哎呀……不听话可不行呢……” “唰!”骤然强风起,数条红色的丝带从他们头上卷席而下,瞬间包裹住了少女的下半张脸。 “小姐!”纳西瑟斯喜出望外。 落此时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她手臂上缠绕着的无数丝带随着她的黑发一起优美地飘散。她的红眸中燃烧着平静的愤怒,像是上天派下来的执行公正裁决的天使。 “哼!又是你!”少女低沉地嘶吼,挥出右臂,指尖的光圈瞬时化成火球向落攻击而去。 落灵敏地跃向另外一棵树以躲开火球,缠绕在右手臂的丝带又象树一样长出分枝,窜向少女冒火的右手。 “你以为我会再次被你制服么?”布层下面传来少女邪恶的笑声。 落第一次感觉恐惧。她用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视四周,看见周围的黑暗中闪烁着无数异样的红光,仿佛被煅烧到极热的铁链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时,手里的丝带忽然松散开来。 树下的少女舔着嘴唇,口中的尖牙若隐若现: “本来看在你我都是亡魂的份上就饶了你,但是你再一次来骚扰我的生活。你以为你小小的伎俩可以随便摆布我么?”少女的尾音提高,愤怒之下挥期右臂,巨大的火球瞬时从指间发出并击中没有准备的落。落脚下没有站稳,被火球击倒,从树上跌落在地。 “小姐!”本想冲上去的纳西瑟斯忽然觉得拔不动腿。他低头一看,脚边那些红色萤火虫般的光源团团困住他的双足,他们发出低低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少女走向倚靠在树干上的落:“你也是亡灵吧。不过一看就知道你死了没有多久,灵力不足。你拿什么来跟我较量?”说完又一轮火球袭向落,落疼得无法动弹。连抵抗的力量都使不出来,只能蜷缩起来。 “才使了一两下招式就没有力量么?你还真是弱的可以啊。” “你的确比我强很多。”落闭着眼睛低声说。 少女蹲下身来,捏起落的下巴,逼迫落与她直视: “不过,我虽然灵力强大,但是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呢?” “你之前……是怎么样的呢?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人类吧。”落问。 她呆呆地看着落,继而掩面,仿佛过去的悲伤都要从脸上奔涌而出:“不管你信不信,我生前是一只猫。被人类宠爱之后被人类抛弃,最后被人类虐杀于此地。不过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在这几十年中啊,被虐杀而抛尸于此的猫儿也越来越多,因此这片树林的怨念也越来越强……所以,”少女猛然抬头,她的脸上尽是残忍之意:“所以……不要来妨碍我!” 她伸直了脖子朝落疯狂地大叫,张开的诡异的嘴巴中,露出锯齿一样的牙齿,银色的眼珠中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变成针孔状,墨绿色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四处飘动。 原本埋伏在四周的猫灵顿时蜂拥而上,黑漆漆的一片将落迅速淹没。 …… 眼前全是红色萤火虫一样的光点。看不见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头上没有月亮,路边没有路灯。昏昏沉沉的黑暗。双脚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支撑自己的体重。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冷热。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落走着走着终于跪坐在地。 头上剧烈的疼,仿佛头皮快被撕裂了。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她伸手去触摸。那是粘稠的含有血腥之气的液体。 “血么……” 周围红色的光点渐渐靠近,这光为什么那么熟悉,好温柔的感觉……为什么? 她似乎感觉有人的目光从身后传来。落回头一看,仿佛有一些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抬着什么东西。但是周围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但是落总觉得有一种遗失感,想让她去追寻那些人。 “等等……等等!请等一等!拜托!拜托了!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等一等!” 她爬起来奋力朝那些人的方向奔跑,但是虚弱的双足再也无法再跨出下一步的时候,她踉跄着摔倒了。视线中的那些带着某物的男人逐渐离开,再也看不见。 “不要……等等……请等等……”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混合着流上脸的血液。感觉心里像被挖掉一大部分,生疼生疼的感觉。那究竟是什么会让她如此难过,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 用尽全身力气哭了很久之后,她逐渐感觉虚弱起来。她趴在不冷不热的黑暗的地面,任由眼泪从眼眶留下。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奇=好像过了很久,她才开始挣扎着爬起来,昏昏沉沉一步一步走下去,虽然完全不知道方向。 =书=“迷路了么?”一个温柔安静的声音。 =网=落抬起已经几乎无法睁开的眼睛循声望去。 眼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墨绿色的头发垂到腰间,身穿淡黄色的中式长裙。最关键的是她的右手手指象仙女棒一样发出柔和的金黄色光芒。 “你是……”落忽然想起来刚才的经历,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第十五话 Lostness花惑之篇3 少女满脸忧伤:“我叫幽夜,原本住在这片树林。后来正如你所知,这个树林的怨念越来越强大,那些猫灵用我的身体来向人类复仇,然后渐渐剥夺了我的身体。” “所以你才是这幅躯体的真正主人?” “正是如此……那些猫灵可以变化自己的相貌来迷惑路人,所以大家之前看见的都不是我。” “但是你怎么不逃出去呢?”落问。 “想啊……但是,就算出去了也没有办法了。”少女低下头。 “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原来只是一株月见草而已。你会相信么?” 落点点头。 “植物同人一样是分肉体和灵体的。如果在晚上离开躯体的灵体没有在日出之前回到身体之中,那么它的躯体就会死亡,唯独灵魂在世间游荡。那些猫灵在晚上将我附体后就再也没让我回去。因此就算我现在走出这个牢笼,我也是游魂一名了。” “可是如果你逃出去了,你就是自由的,你不用被这些猫灵所束缚,做一些你不愿做的血腥的事情。” 幽夜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又该走到哪里去?时间在脚下不断延伸,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有时候我躲在这里想,虽然猫灵们剥夺了我生存的权利,但是它们却给了我不曾拥有过的温暖。我们都是被人类抛弃的生灵,只能互相依赖。” “为什么要这么消极呢?为什么不靠自己生活下去呢?”落隐隐地有些愤怒与不解。 幽夜笑笑:“能说出这些话来还不是因为你是最高层的人类么?我们这些地下层的生物不都是任由你们摆布的么? 喜欢的时候宝贝得要死,不喜欢的时候就一脚踹开。碰上变态的就做出这样那样过分的事情。难道你们做的还不够多么?” 落低头不语,最后苦笑一声: “那我呢?连我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而且丢失了以前的记忆,生前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过。对于其他人类来说作为同类的我,我可是一点也不幸运呢……但是不管怎么样,时间的路是向前铺设的,每一秒都是一个新的起点。只能向前走,不能退回,更不能停滞不前啊。” 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幽夜开口: “我可以让猫灵放过你,因为再不走拖到日出后你的伙伴就会死的。所以你快走吧。” 落微微点头,问:“那么你呢?还准备呆在这里么?” 幽夜抬头注视着那些在黑暗中闪耀的红光:“我么……我已经习惯被困在这里。如果我再次看见阳光,也许我会融化的吧。我们这种阴暗的生物也许就应该呆在夜晚。” “和我一起走出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啊。如果要依靠,那么就依靠我吧。我可以给你自由。” “是么……”幽夜沉下脑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去看看外面的阳光吧。”落微笑起来。 “听我说,”幽夜伏在落的耳边说道:“日出前的一个小时是猫灵最虚弱的时候。要走就必须乘那个时候赶快走。” 今夜仿佛过得很快,似乎没过多久,幽夜就开口了: “小姐,差不多了……” 落从昏睡中醒来,发现周围红色的光点暗淡了不少。 “跟我走吧。”幽夜牵起落的手:“你的手也是冰冷的呢。” 落浅笑:“我们都是肉体已死唯独灵体独存的人,都有着说不出的怨念呢。” 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昏黄的亮点。 “就是那里,你逃生的地方,一直走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落快步向前走,忽然停下脚步。幽夜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能出去……”幽夜没有直视落。 “不是说好的么?现在怎么又反悔了呢?”落有点生气。 “非常抱歉……我欺骗了你……” “啊?” “其实……我跟猫灵是一起的……因为我也厌恶人类…… 几十年前的某一天,一群年轻人来这树林玩耍,都是喝醉酒的。他们不仅踩踏野生的植物,而且还纵火焚烧了许多。总之,我在黎明到来之际回去时,发现我的躯体已经在人类的蹂躏下死亡,只剩下我的灵体存在于世。” 幽夜略带哀愁的表情忽然消失,脸上浮现出阴暗诡异的笑容: “所以,我跟满腹怨念的猫灵们达成约定。我赋予他们能够用来复仇的躯体,他们提供我复仇的力量。究竟要不要杀人是由我决定的,换句话说,在这片黑暗的树林里我的权威是最大的。我是看在你也是亡灵的份上才决定放过你的,所以你还不快走?” 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难道说,你之前那副温和的样子?” “温和?呵呵呵呵……没错,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让你放下戒心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你还不离开的话,我就会吞没你还有你的同伴!” 落还没有反应过来,幽夜就冲上前去把她推到那个光源中,她长长的发遮住了她的双眼: “你应该庆幸你相信我说的话,也应该庆幸你是亡魂,否则一切从我说的那句话开始就结束了……” “迷路了么?”落轻轻吐出那句话。 幽夜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喊道: “没错!迷路了!我已经在愤怒与复仇中迷路了!我也不再去想怎么走出去了!我心甘情愿被困在这个黑暗的迷宫里!所以你快走!” 话音刚落,落感觉到一种失重感。她脚下一空,身体就在黑暗中穿越了那个光源,瞬时倒在草地上。她立刻坐起,发现自己回到了那片树林,qǐζǔü而纳西瑟斯则闭着眼坐在对面的树下,自己的脚下的草丛里有一条明显的路的痕迹。环视四周,已经没有那个少女的踪迹或者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红色两点。而东方的天空已略略泛白。 “纳西瑟斯,你没事吧……”落略有些慌张地跑向纳西瑟斯。 纳西瑟斯睁开一双似乎没有睡醒的眼睛:“小姐?小姐你没事么?我就记得那群红色的光点向我袭来,然后我就昏迷了……什么也不记得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事,有些事情过会再讲。现在快走,天马上要亮了!天一亮你还没回去你就会死掉的吧。” 纳西瑟斯回头一看,果然太阳快升起来,他便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拉着落沿小路向前跑:“开玩笑!竟然已经天亮了!小姐到不要紧,我可是要死翘翘的啊喂!” 他们沿着小路不停地飞奔,终于看见树林尽头。 落默想:“幽夜她……果真放过我们了么?但是在黑暗中遇到她之前,我看到的是什么?” “为迷路之人带路,自己却反而迷失了……真是讽刺……原来怨恨比黑暗更令人恐惧,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呢……我已经……被那些心中的怨恨迷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花惑之篇完) 第十六话 Moonriver永暗之篇1 “我见过那家伙小时候的丑样!不就是整容了么?就凭你那张丑脸到现在可能会红么?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好跟我臭屁的!” 男人一拳狠狠击在红木桌上,鹤型灯上的火烛也似乎受到震动猛烈地颤动了一下。他额角青筋微爆,眼白布满血丝。他看起来也只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是个名气不大的演员。他的样子虽然也算帅,但是在美男如云的演艺界他就不怎么起眼了。 裕子闭着眼,慢慢吐出烟雾:“哎呀哎呀……这怨恨可真够深的……” “那么你希望怎么办?杀掉他么?”落问,她冷冷的声音足以让愤怒的男人冷静下来。 “切!杀掉他?我懒得为他脏了我的手。有时候我多想回到过去把他以前那副丑样子拍下来拿给现在的人看!大家都会知道他的脸是假的,我要夺回本来属于我的荣誉和名气!” “恨得那么深结果只有这么一点点要求么?你的想法还真是很简单呢。”裕子道。 “也只有这个办法!我要的只是凭证而已。大家看穿他的假象以后,他的演艺事业就会陷入永远的黑暗中了!” “永远的……黑暗么?”落默默念叨着。 第十六话Moonriver·永暗之篇 “那么,您已经同意了这笔交易。那么请签名吧。”落示意,裕子带着烟管来到男人面前。 白烟中七色的光滚动不已,在卷轴的末端印下了男人的名字:许优晨。 接着,一个女孩出现在黑色屏风前。她穿着宽松的唐装:乳白色的衬衣外加粉蓝色印有荷花的束褥裙,宽宽的裙摆带着无数褶皱拖曳在地,最后还有一件浅鹅黄色的纱质广袖小外套。她的脸圆圆的,明亮的蓝色的眼睛看起来颇有灵气,冰蓝色的头发在左右各用白色丝带盘起了发髻。 裕子转身一看躲在一边的女孩,不禁轻声斥责道:“哎呀,还没带你出来你怎么就自己出来了啊小婉!” “我等不及了嘛!我倒想看看这次落得生不如死的人类又是谁,嘛。”女孩歪着嘴笑道。 裕子一把捂住小婉的嘴:“轻点啊!你这丫头讲这么响。” “没事,裕子。让当事人知道事情的危险性也不错。把她带上来吧。”落清冷的声音传来。 许优晨看着眼前长相奇特的孩子,顿生疑问:“这就是你帮助我的方法么?” “这个孩子是一株碗莲,真名叫胧月,但是我们习惯叫她小婉。只有在傍晚才会变成人的模样。具体的照顾方式我已经在卷轴里写明了。她年纪虽小,但是却有着逆转时间的本领。而这就是帮助你的方法。” “刚才听那孩子说什么生不如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落转过血红色的眸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对你的一些要求,你必须要满足,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在你之前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固执地违背了他们的意志……” “要么失踪了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嘛。”胧月眨巴着狡黠的眼睛接口道。 许优晨不语,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 “明白,我不会反悔这笔交易也不会违反任何规定。” 胧月把食指放到嘴边,流露出来如同小狐狸一样的笑容丝毫不与她幼小的年纪相符: “呵呵……这次的人真有意思呢,嘛。” “小婉进来吧。”胧月随优晨踏入他的家门。 “‘小婉’是我们那群人叫,你只能叫我‘胧月’,嘛。”小姑娘刚说完,忽然指着院内的大缸: “我要待这缸里,嘛,你别给我再找其他碗啊盆啊。” 优晨回头看看:“这个随你,但是你一定要加上你那个‘嘛来嘛去’的奇怪口癖么?听得我耳朵不舒服” “奇怪么?你不觉得很萌么?”胧月气鼓鼓地叉腰盯着优晨。 “一点也不!”优晨摇摇头。 小姑娘别过头:“哼!那么你就等着违反我的规定受死吧!嘛!” 优晨挠挠头:“真是服了你了!你爱说就说吧,我可是要进去了。” 正等他走进屋子准备关门的时候,背后却传来胧月那标志性的略黑化的笑声: “呵呵,三天后就是月圆之日,那天出发。你做好准备吧。能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们家小姐,你还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呢。嘛,会是美妙无比的一次旅行呢。” 月下女孩的脸躲在一片阴影之中,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优晨还是觉得脊背上汗毛顿竖。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优晨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倒在床上。柜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奖杯,粉白的墙上挂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其中不乏和许多明星导演的合照。其中有一张他的笑容特别灿烂,象早晨刚刚绽放笑颜的太阳。不过话说回来,那都是他小时候的光荣事迹了,那些亮灿灿的奖杯大多也是那个时期的胜利品。 六岁到十一岁这五年是他的黄金时期。那时他是一个才艺非凡的童星,与很多知名演员合作过。特别是他可爱的招牌式笑容,让人过目不忘,并且获得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晨晨式微笑”。大家也昵称他为“阳光甜晨”。最初他也还是一个上普通幼儿园的普通孩子,但在偶然的一次机会中被一名广告导演相中,之后就这样好运连连了。从广告到电视剧到电影,都可以看见他那“晨晨式微笑”。 但是又怎么样呢?十年过去了,虽然他的青春还在,但是那可爱的相貌不知道遗失到哪里去了。又大又亮的眼睛变小了,甚至还有点死鱼眼;圆圆的脸蛋变得有棱有角;笑容也不再有任何吸引力。认识他的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那个小童星越长越一般了还是小时候可爱啊云云。小时候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认出来并且要求合影,连要签名的都有。 但是现在,走在路上不但不会被认出,而且几乎每次介绍他的时候还要加上如此定义:“他就是小时候以‘晨晨式微笑’出名的许优晨,就是那个‘阳光甜晨’。”不提那微笑,大家几乎认不出来,甚至一般都会在这句话之后得到一个评价:“你小时候那笑容特可爱了,现在变了好多啊。” 就因为他普通的笑容,现在他的演艺事业也风光不再了。很多时候都是次要角色甚至龙套而已。他本来也这么认命了,甚至考虑退出演艺界转而好好读书。可是不久之前有一件事情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第十六话 Moonriver永暗之篇2 几个礼拜前,公司开了一次会议,商讨下一部电视剧的拍摄事项。作为主要的配角,优晨也参加了。本来只能演一些边角角色而感到苦恼不已的他因为这次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哥哥而倍感高兴。而“妹妹”的男友则由当红小生左榕来出演。 左榕长着几乎所有女性通吃的脸,帅气俊朗的面容,阳光又儒雅的气质,宛若是恋爱小说中走出的富家公子。虽然前阶段还因为与另一女星的绯闻闹得不可开交,但是他依旧炙手可热,或者换句话说,这绯闻还为他的名气添光不少。 明星就是明星,和一般演员不同,走路的气势都不一样。左榕就这样一半优雅一半拽气地走在办公楼的走道上。这时,优晨正呆在走廊上消磨开会前的时间。 令优晨出乎意料的是,左榕竟然主动和他打招呼:“哟!你不是以前小时候很有名的那个么!” “又是以前很有名……混蛋!”心里虽然这样抱怨着,但优晨还是礼貌性地笑笑。 左榕似乎有点得寸进尺地凑近:“那时候,他们怎么称呼你来着?阳光甜晨是吧。你那出了名的笑容呢?现在怎么看也不甜啊。” 优晨不说话,只是紧紧皱眉瞪着地板。 左榕不依不饶,压低了嗓子在他耳边用挑衅的口气说:“以前你可红呢。我做梦都想像你一样。不过现在发觉稍微晚一点成名也不错,毕竟容易像你一样……过气了。” “你大爷……”优晨愤怒地折回头,刚想把这句话骂出来的时候,却无意发现左榕左侧眉毛中有一道小小的十字疤痕。他楞了一下,原本几乎扭成麻花的眉心略略松开。 原本得意洋洋的左榕发现眼前长相平庸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禁略略向后靠了一点。 “你……不就是……”优晨有点结巴,惊讶的同时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左榕不慌不忙地收起刚才略显尴尬的表情,同时换上狡猾的浅笑: “呵?你倒想起我这么一个人了?看来我小时候原来也并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的呢。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优晨生生咽下漫上喉头的怨恨。没错,他没有证据。就算他告诉全世界眼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冒牌美男,只要手里拿不出证据,别人也不会信他。 这个左榕和优晨两个人小时候是邻居。一个是长相讨喜的童星,一个则是平庸甚至有点丑陋的孩子。没想到,一切都变了,昔日那个躲在阴暗处眨巴着眼睛害羞胆小的男孩现在竟然会变成用一个笑容就可以迷死一卡车女性的明星。 三天之后,月圆之夜。两人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 “现在正是时候,嘛,你准备好了没?”胧月问。 优晨拍了拍手上的相机:“嗯!我准备去把他以前那个样子用照相机记录下来,然后带回来公之于众。” 胧月冷淡的眼神懒懒地从眼皮底下翻上来:“为什么你要那么麻烦?干嘛不派人调查啊什么的?还要特地跑到过去麻不麻烦啊。嘛嘛。” “知道啊。可是派人做调查什么的我没这么多资金和时间。回到过去的话……我也可以看看我的小时候,还有那张让我出名的可爱的脸。”优晨低下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还是开口道: “嘛,别浪费时间了,快点爬到缸里去吧。” 优晨看看满满一缸水:“喂,你没问题吧。这样我的相机会湿掉坏掉的啊……”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背后受到猛力一击,顿时一个前倾翻到水缸里,溅起好大的浪花。 但是他并不觉得呛水。他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倒了。 他正坐在一条木船里,胧月站在船头摇着橹。头上是一片蓝色的天空,一轮圆月明亮而又诡异地挂在天空。河的两岸是邻水而筑的民居,在月光下黑黢黢的样子有点吓人,仿佛鬼屋。周围一片死寂,只听见水波被划开的声音。 “这是……”优晨摸摸自己的相机,还好没有被水弄湿。 “这是月河。每个人都有这么一条计算自己生命的河,两边的房屋是时间轴上的空间。这条河每到月圆之日才会对外打开。嘛,你懂了么?”女孩小小的身子划起船来竟然一点也不费力。 “好吧……” 过了一会,胧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嘛,已经到了。你沿着这个码头上去吧。” 优晨半信半疑地踏上通向民居的石码头。心里不停地在思量这办法真的可以么。 “我已经帮你设定好了落脚点,嘛,所以你打开门就可以回到你以前的家了。不过,嘛,”胧月蓝色的眼睛在刘海的阴影下闪着暗光:“你动作可要快点哦,限时半小时。要不然嘛,月亮消失在黑夜之时,永暗降临,我们就回不去了。要是你还没回来的话,我可自己先走了,你自己就困在这里吧。” 优晨咽了口唾沫,看着女孩半黑化的脸,推开眼前的门。 第十六话 Moonriver永暗之篇3 踏入那扇门后,一条小巷出现在眼前。他回头一看,背后是个公厕。 “这小混蛋……故意的么?”优晨嘀咕了一声。 这时,六七八岁的孩子从眼前跑过: “那边在拍电影哦!” “快去看!听说有那个晨晨啊!” “哦。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啊。” 优晨看了看手表,便快步跟了上去。他跟着孩子来到人群周围,人群内的一大片空地上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 他跪倒在地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脏的发黑。但是他俊俏的脸蛋和明亮的眼睛却是不能被忽视的。有一个五十几岁导演模样的男人正在给这个孩子讲戏。另一边则是摄像机,摄像师,还有其他一些演职人员。 优晨略微一怔:“没想到……我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现在怎么长成这模样了?”他心里默念。 他忽然瞥见一根电线杆后面躲着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朝这里望。他的左侧眉毛里有一道红色的十字形疤痕。 “那个时候,你原来就躲在这里么……”优晨向男孩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心里却是对那张脸无限嘲讽。 男孩看有人走来,往电线杆后缩了缩。 “小朋友,你怎么不过去看人家拍戏呢?”优晨笑眯眯地问。 男孩看看他,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说:“不行,如果他看见我的话……也许会嘲笑我的。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但是也想做明星……我会朗诵也会表演。以前大家都说我长大可以做演员,但是……长的不好看……” 优晨心想:“所以你才去做整容的么……” “不过,”孩子又开口了:“我不懂,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那个人?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么?他很笨,不聪明。你看导演要跟他讲那么长时间,换做我的话我老早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他?我不明白!”他似乎带着某种稚嫩的怨恨,咬牙切齿地说道。 “呐,其实我是一个电影公司的工作人员哦,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啊,”优晨开始忽悠:“来,我给你照张相,给我们老板看,说不定他会邀请你哦。”说着,他抬了抬手上的照相机。 “可以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也可以做演员吗?”男孩有点激动。 “真的,过来,我来给你照相。”说罢,给男孩照了好几张照片,很多都是脸部特写。他一边拍一边心里在盘算回去怎么曝光这些相片。 “叔叔,有件事情能不能拜托你?”男孩忽然说:“把这个饭盒交给那个男生,这是他妈妈叫我带给他的。我实在不想见到他。” “可以啊,交给我吧。”说着他就拿起饭盒向人群中走去。 忽然那个男孩在后面说道:“叔叔我就住那个男生隔壁,所以……” “明白了。我会找到你的。”优晨笑了笑。 事情都搞定后,优晨抬手看看手表,还剩下十分钟,他便快步跑向那个公厕。一推开公厕的门,他立马来到了那个圆月高挂的空间。 胧月坐在船头打着哈欠:“嘛,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自己走了,嘛,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好意思啊,稍微慢了点,因为被拜托做了另外一件事,然后就晚了。” “嘛,那么事情解决了么?” “嗯,回去就可以揭穿他啦。这比派人做调查方便多了。”优晨得意地走上小船。 胧月回到家里向大家汇报这次的委托。滕月拿出笔墨和那本夜樱抄: “小姐,可以把这次故事写上去了么?” “故事……还没有结束呢。”落红色的眼眸中流动过一抹血一般的微光。 第二天,警方发现一具男尸。没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的身上没有证件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也没有伤痕可以显示他的死亡过程。他只是死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悄无声息,象一株植物,但他的确是没有心跳了。 他手里的那只照相机中有一些照片。照片中是一个左侧眉毛中有一道十字形疤痕的男孩,微微上翘的右嘴角给这张平庸的脸蒙上一点点邪气。 后来,人们开始在暗中评论,那相片中的男孩长得有点像当红艺人左榕。虽然五官变动得很大,但是那眉毛中的疤痕却是极为有利的证据。这名演员也多次被记者问起过这件事,左榕时而愤怒时而沉默的情绪似乎在隐隐说明着什么。 不久,左榕在多重压力下公开了一个秘密,也就是十年前那个红得发紫的童星许优晨的死亡之谜。 左榕曾在那盒饭中下了药,但是由于胆小没有勇气交给优晨。这时来了一个星探身份的人物,他便拜托那个星探把饭盒交给优晨。之后,优晨毙命,而那个不知名的人物从此蒸发,左榕则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办法判定他就是凶手。而最近出现的那具男尸的长相则和左榕记忆中那个所谓的星探长得一模一样。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优晨的确把左榕带入他生命的永暗之中,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他的性命。如果那天自己不出现在那个地方,也许自己也不会死,因为左榕没有这个勇气。 “永远的……黑暗呢……”落默默念叨着,发出了一丝轻笑。 又是一个夜晚,跟往常一样。落坐在小桌边玩着折纸。后院里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她有时想,这样和他们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不用去烦恼什么,无知地快乐着,虽然看不见遥远的未来,不记得痛苦的过去。她也明白,一旦记忆全部苏醒,没有留恋于怨恨的话,她便会离开这个世界,更重要的是离开这些爱着她的人们。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她还是向那片血红色的真相义无反顾地走去?到底是什么在驱使着她? 她放下手上的纸片,一个人静静地发呆,看外面清淡的月光。 “也许,总有一天是要说再见的吧……那天到来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悄悄走,不要去惊扰他们,也不要哭泣,毕竟我很早就离开了这里,现在存在的我只是一个执念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忽然,耳内那种轻微的电流之声又一次袭来。她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委托,或者说下一个烦恼的人。 莞尔,她睁开自己的眼睛。鹤型灯火光跳跃,背后黑色的屏风拉起,黑色的发上缠绕着红色丝带。 “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呢,真是有一点点……厌倦了呢。”她心里这么想着,抬起头。 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尉迟岚。 他青肿着脸,手上还有一道道血红的印痕,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样子丝毫没有往日那种小少爷般的气质。 “好久不见,岚。看来你也有苦恼了么?”落问。 可能是听见什么动静了,裕子从后院返回屋子。一看见伤痕累累的岚,她惊讶得有些结巴起来:“啊……这,这不是……尉迟岚么……许久不见到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尉迟岚摇摇头,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快逃!” (永暗之篇完) 第十七话 Nightmare彼岸之篇1 “什……什么?”裕子问。 “快逃!”岚再次艰难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身上的伤……”落不解,红色的眼眸似乎第一次带着迷茫。 岚说话很吃力,每说一句话都会夹杂沉重的喘息:“很快会有人要到你家来……他们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你的灵体留在这里很不安全……而且……但是……”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痛苦地犹豫着。 “究竟怎么了?”裕子有点憋不住了。 岚好像带着强烈的痛苦与无法抑制的悲哀:“因为那个凶手……那是我的父亲……” 第十七话Nightmare·彼岸之篇 落听到这里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忽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岚抬头看眼前的少女,她脸上的笑容扭曲着,眼眶中滚滚流下清澈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在自己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中。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样子让岚甚至开始后悔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总之……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我的爸爸……就是……” “小姐,如果这样的话,您应该出去避一下。”裕子担忧地说。 落用手背擦干眼泪:“不行,如果别人闯到我的家里,不管我还是不是主人,我都应该站在这里守护它。而且,还有你们在,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我留你们在这里我不放心。” “但是您在这里是最重要的人,我们不放心……” “正因如此我才有义务保护你们。”她坚定地说道,转而看岚:“那么你知道我的尸体在哪儿么?” 岚对面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灼热的火在燃烧,仿佛是翻滚着怨恨的地狱。他不明白落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点头:“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带我去!”落刷地站起身,把手交给岚:“我要保护我的东西,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会一直保护着!” 岚握住落的手,就在这一瞬间,狂风骤起,四周被一片黑暗吞没,风声中还夹杂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的狂叫声。落站在岚的对面,赤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烧。岚一度想放开那只手,因为他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但是心中某种复杂的感情迫使他一直握下去。 黑暗终于散尽。他们来到了一间黑暗潮湿的地下室。周围没有灯光,只有阴湿的霉味和一道很小很小的通风口,窗外月亮昏暗的微光从这个唯一与外连接的窗口透进来。 “就是这里……”岚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一种悲苦的呻吟声打断。他回头一看,落跪坐在地上,双手揪住自己头发,浑身颤抖不断地呻吟着。 一些痛苦的画面就像电影快速倒放一般从落的眼前飞逝而过。 逆向行驶的汽车,蒙蔽视线的光束,被车撞飞的少女;充满口腔的异味,从头流下的血液,模糊不清的意识。被人发现了,被人拖走了,被人扔在这里了。 “她不能影响我的工作,我正准备竞选当局长呢!”男人焦虑又愤怒的声音传来。 “那么该怎么办?” “反正你看着办。把她处理掉,不要让她死亡的事情流出去,特别是对媒体,还有她的家里情况也给我去调查清楚。” 头皮疼得很厉害,似乎根本不能抬头,只要一动,肌肉的拉扯就会加剧这种被撕裂的痛苦。但是,想活下来的意志却非常坚定。 眼前是模糊的人影,昏暗的跳动的火光。微微伸出的手不断颤抖,十指指甲里尽是污泥和血。 “呀!她醒了!”一声惊恐而又低沉的叫声。 “总之交给你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之前的男人说道。 过了一会,另一个人蹲下来说: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的,为了混口饭吃……实在对不住了……” “不要……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嘶哑无力的声音中无限恳求。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吃力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脸上血和泪混合在一起。 那一个人抄起手边的铁锹:“忘记今天的事情吧,再见,叶落!”说完狠狠向少女的头部砸去。 “不要!!!”落嘶声力竭地吼道。 落的记忆,终于完全恢复了。 房间的一角泛出暗红的血色,红色的痕迹象河一样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慢慢蜿蜒而行,最后集中在落的身下。汩汩鲜血从头顶流下,染红了黑色的发丝,污浊了黑色的裙装。但是血液并没有被衣服吸收,反而在黑色的表面汇成道道花纹,最终形成一朵朵暗色的彼岸花。 “落……你……没事……”岚不敢往下说。 落摇摇摆摆地站起身,一仰头,血红色的发丝随着裙角飞舞起来,象夭邪的黑暗之花。她张开双手,发出低沉却忽而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肉体的痛苦,还有满心的仇恨与怨念,我……要加倍还给你们……我终于,可以复仇了!” 少女回过头,炽红双眼中的怨恨燃烧得比以往更加猛烈。她向岚微微一笑,顿时消失在眼前。 岚忽然一个冷颤,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周围很安静,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完了,刚才在痛苦之中无意识地召唤到那个家伙了……”他心想,立刻冲出了家门,跨上自行车朝叶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七话 Nightmare彼岸之篇2 “就是这里。”一个男子向站在身后的中年男人说道。 已是夜半,周围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气息。天上的月亮躲在层层乌云之后,小心翼翼地窥睨着一切。 中年男人推开木门,屋内破旧简陋的景象映入眼帘。 裕子和其他人站在屋里,谨慎地打量这两个男人。裕子轻轻扯过自己拖在地上的衣裙,生怕被男人肮脏的皮鞋踩到。 男人伸出食指在桌面上一擦,食指上并没有灰尘。他又推开后院的门,小小的天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株牡丹,两株矮小的玫瑰,和一盆水仙在夜晚盛开。虽说夜晚的花朵有些不精神,但是明显能看出,它们依旧活得好好的。 “这间屋子之后有没有人出入过?”男人问。 “没有,应该没有。别的人听说这间屋子在几年间连续死了三代,就没人敢进来了,说是怨气重的很。”年轻男子回答道。 “可是,桌子很干净,后院的花也没有死,这就说明,一直有人在照料这里……” “……难道,您是说……” “很可能,那个女孩以某种形态活着,某种我们一直没有接触过的形态。而我的儿子,却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情。这个混小子!”男人用力一击墙壁,玫瑰姐妹吓得抱在了一起。 “我之前就有点怀疑他,为什么一直会跑出去,现在我明白了。”男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抽了起来。 靠在床边的纳西瑟斯心想:“尉迟岚么……看来他也不容易。” 年轻男子又说:“而且这阶段流传的市井谣言就是关于一个叫‘魅魍姬’女孩的。不知局长您听说过没?” “说来听听。”男人吐出一口烟。 “说是满怀忧虑之情的人会受到魅魍姬的召唤。那个少女会和这个人达成交易,少女通过帮助人实现愿望来找回以前的记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愿望实现的,这完全取决于这个人的思想与心态。本来这只是都市怪谈而已,我也并没有在意。但是我发现这个传说开始的时间和那个女孩死亡的时间是很接近的,所以我猜想……” “裕子姐姐,小姐呢?”伊丽莎白抬头问。 “不知道,但是放心好了,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小姐不在还有我啊。”裕子说道。 伊丽莎白点点头,继续护着自己的妹妹。 虽然这么说,但是裕子心里也有点慌。没有小姐在身边,他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们也没有什么能力来保护自己。虽说是像花妖一样,但本质上他们只是植物的灵体而已,只能制造幻术……对了,幻术! 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我不管怪谈不怪谈的。我只知道这件事的收尾工作没有做好。这种人死的时候会有很大怨念的,这点我忘了。总之……”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周围散发一股异香,白色的烟雾逐渐笼罩着自己。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有人靠近,是一个婀娜柔软的年轻女人。 “哟,先生,来此有何贵干呢?”娇嫩的声音从耳边划过。 “你是什么人?”男人怔了一下。 裕子绕到男人的面前,莞尔一笑:“啧啧啧,来到别人家里的话,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才对吧先生。” 寂静之后,世间传出人耳所听不见的混乱的哭号声,幻想顿时化为乌有。 虽然肉体早已腐化在黑暗冰冷的水泥之下,但是内心的怨恨从来没减弱一分。现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为猛烈。此时的落,已不再是那个茫然失落面无表情的女孩。她张着如同乌鸦一般的黑色的翅膀,红色的眼眸流着血的痕迹,黑色衣裙上的彼岸花妖艳怒放。 “快了,我就快回来了。你们一定……”说到这里,落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说不出话来。 自己小小的后院中火光冲天,浓烈的黑色烟雾直直冲上天空。 “局长!是那个女孩!”有个年轻男子站在落的家门口,指着浮在空中的落向里面大喊。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就是她么?那就快杀了她!” “你们对我的花做了什么?”落嘶声问道。 “她向我们施了妖术,不知道有什么企图,所以我们就烧了它们,这样它们就不会来添麻烦了。” 没想到就在她离开的短短几分钟里,那些世上唯一爱她的人们就那么悲惨地死去了。肉体彻底消失,灵魂也就灰飞烟灭了。 顿时泪水滚滚流下,空中划过落的尖叫:“我要杀了你!” 局长拔出插在腰间的枪支:“好了,你的同伴也死了,你就安心回地狱陪它们吧。”说完扣下扳机。 子弹打中了落的肩膀,血从伤口中流下来,但是瞬间伤口愈合,衣服破掉的地方也再次接合起来。 她红色的眼眸灼烧着致命的温度,笑道:“地狱?那个地方我还没去过。这么多时间我一直呆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出现。不过,就算要下地狱,我也一定要拖你们一起去!” 落比出双手,一团黑色的火球快速旋转着在手心中产生,瞬时火球带着疾风朝地上两人袭来,但被他们及时躲开。 “快给我把她打下来!”局长边说边向落开枪。 一团团黑色火焰不停地向两人袭去,在石板路上溅起金色的火花。虽然两人不停地射击,但是落的灵活性非常高,而且拥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子弹对于她来说几乎无法造成伤害。 “嘭!”火球直射中年人的胸部正中,他被强大的冲力装得老远。 “局长您没事吧?” 中年人靠在墙边捂着自己的胸口,啐出一口血来。他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胸口被烧焦的皮肤裸露出来,暗黑色的血液不停流着。 “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会变成这种怪物……真是完全没有想到……” “局长您不要再说了!” “所以你后悔了么?后悔也来不及了!”落打开双臂,手臂上顿时显现赤色的丝带。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丝带象烧红的铁链一样散发着红光。 落挥舞着手臂,丝带就不停地鞭笞在两人身上,在他们的皮肤上烙下一道道红色的伤口。丝带开始一圈圈地将两人紧紧捆绑住,让他们丝毫不能动弹。他们想呼救,但是随之而来的丝带将他们的嘴也封住了。 “终于是最后的一步了……”落的黑发四散,从里面变化出无数黑色的乌鸦,带着骇人的鸣叫声向两人袭去。 落闭上眼睛,眼泪再度淌下:“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连着你们的仇也一并报了,所以安心吧……” “啊!!!”本来等待着血肉飞溅一幕的落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她感觉有猛烈灼眼的光芒刺破眼皮传来。她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一部向她疾驰而来汽车,继而头痛欲裂。 她从高空笔直地坠落下来,跌倒在河的彼岸,与她的敌人一水之隔,半个身子垂在河堤上。鲜血从闭着的眼里流了下来,一直蔓延到河水里。她睁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血色一片。她手上的丝带消失了,原本扑向他们的乌鸦也不见了。 “爸爸你没事吧!”岚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我的孩子?”虚弱的声音。 “我只是用了家里的应急灯而已。” 年轻男子低声说:“这样是为了让她记起那时的痛苦吧。原来她不怕光明也不怕黑暗,而是惧怕黑暗中刺向她双眼的光啊。” 岚没有说话,也不敢看落,应急灯放倒在手边。 落睁着失明的眼睛,颤抖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回答。 “你不是……你不是说会帮我的么……我那么相信你……究竟是为什么?” “我的确是这么说过……我也的确在大家回避这个话题,甚至掩盖真相的时候,用我自己的力量刨根究底过……甚至,我带你去那个埋着你尸体的地下室……”岚说到这里止不住哭了起来:“但是……不管怎么说……杀人的也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掩盖真相的也好……他都是我的爸爸啊!我唯一的爸爸!不管他做错什么事情,我都是那么想,那么想原谅他,想救他……对不起,我不能狠下心来放着他不管啊!我现在就是很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双微之眼,如果……当初什么都看不见就好了……” 岚的父亲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但是眼角却湿润了。 “为什么……”眼泪再次沿着血的轨迹划过双颊。落闭起眼睛,身体似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沿着河堤上潮湿的青苔,安静地滑落到河里去了,甚至没有一丝水波的声响。 第十七话 Nightmare彼岸之篇3 “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东西放不下,但那又是什么呢?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哪儿呢?虽然有这些疑问,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安定,没有人会来伤害我。好舒服……” 头上血色天幕里的乌云泛着红光,看不见月亮,没有星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岸边是一丛丛朱砂一般的彼岸花,象用凝固的血做成的雕塑,高高地站立在墨绿色的花茎上。 少女仰面躺在一条不深不浅的河里,随着河流的方向漂着,身上是一条高腰白色褥裙,由一条红色的宽腰带扎着。浸在水里的黑色长发宛若浮萍,她眼眸里是一抹很平淡的黑色。 岸边不远处好像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的头发高高束起,暗红色的紧身长裙勾勒出她精致的曲线,修长的身子里透出一种神秘而又高贵的气质。她远远眺望着什么,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转头一望,看见随波漂来的少女,便向她伸出自己的手。 少女没有一丝犹豫,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女人将少女从河里扶起,整理她散乱的黑色长发和衣裙。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少女忍不住问道。 “我是彼岸花的灵体,血姬,这里是地狱。”她的声线如丝丝细语,有一种温和的力量,似乎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感觉。 少女低下头:“血姬……感觉似乎听说过呢。” “那是因为这个名字存在于你前世的记忆里。你脚下这一条河流,是非自然死亡的人的必经之路。这条河专门承载那些积累怨恨过多不堪重负的人。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清除他们的怨念与负担。所以我就在这儿平息他们的愤怒,完成他们最大的愿望。” “是么?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血姬轻轻吻在少女的额头上。霎时,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少女似乎承受不住,一下子跪倒在河里。 “想起来了么?” “是啊……血姬……裕子曾经提到过你呢……” “裕子……”血姬低语:“这么说,你就是‘魅魍姬’了,裕子口中的小姐啊。”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都死了……”落的眼泪再滴落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涟漪。 血姬双眼暗淡下来:“愿他们安息。” “他们本不该死的,花这种东西,好好保护的话,是一直可以活下去的……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没有。”落抽泣起来。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还想复仇么?” 落抬头呆呆地盯着血姬赤红的眼睛。 复仇?当然希望害自己的人不得好死。但是…… “他都是我的爸爸啊!我唯一的爸爸!不管他做错什么事情,我都是那么想,那么想原谅他,想救他……对不起,我不能狠下心来放着他不管啊!”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但是如果他死了,世间又会多了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吧。 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妈妈最后的一刻: “落,对不起啊……妈妈,没有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庭。妈妈脾气不好,都是妈妈的错,让你的童年不幸福,让你没有爸爸,让你因为这个原因被别的孩子欺负。对不起,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落无力地摇摇头:“算了……复仇这个事情,就算了吧。” “那么怎么办呢?” “我……我想让他们复活。裕子,纳西瑟斯,伊丽莎白,克里斯蒂,还有,还有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双生子。” 血姬却摇摇头:“不是我不同意,小姐,而是您这个愿望会需要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落抬头看着血姬。 血姬认真地回答:“您会为此付出您轮回的权利,也就是,您会在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永远不复存在。” “这样……么……”落再一次地低下头去。 天上暗红色的云朝着地狱的入口处流动,周围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就是无尽的曼珠沙华。 没有轮回,永远消失。 就是这样么? 如果只是这样…… “那么我愿意。”落的回答清晰而又坚定,仿佛雨滴击打在瓦片上那般干脆。 “小姐……”血姬大为诧异。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辈子会怎么样吧,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不幸的命运对于无论哪条生命来说都不公平,就算是幸运的话……我的来生也不是我这一世了吧,不存在我这一世的记忆,我也不是我了,这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就这样吧,让他们生存下去,延续本该延续的生命。我就是这样想的,就只有我一个人牺牲的话,已经很划算了。” 血姬忽然伸出手,把落温柔地揽入怀里:“傻孩子……对于我这样永远生活在地狱的人来说,人间的美好对于我来说多么珍贵,你却就这样抛开不要了……真是个傻孩子……” “血姬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呢?”落问。 “永远站在河的一边,看着人类一切的痛苦,忧愁,绝望,然后用最大的力量来满足他们。” “这和我的工作很像呢。” “但是我很希望能去看看上面的世界,能看看太阳和月亮,能好好体会生存和死亡。” 落的目光淡淡的:“其实……人世什么的,其实跟地狱也没什么两样呢。” “不管怎样,我也很想体验一下。”血姬微笑。 落也用恬淡的笑容回应。 如果……只是没有轮回的话,永远无法变成人的话, 如果……只是牺牲我一人的话,只要我能放得下的话, 那么,我愿意…… (彼岸之篇完) 最终话 月色蔓延 那座河边的屋子被烧毁了。但是它的毁坏却并没有让多少人感到心痛,因为房子里之前就一直没有人居住。原来的主人也很穷,没有多少财产。但也有人说,房子原来三代主人都过世了,房子也尽到了自己的义务随主人的离开而离开了。所有的存在都消失了。 “哎,我倒觉得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后院的几株花草。”一个中年妇人提着菜篮子说。 另一个接话道:“我觉得也是啊,那牡丹快一百年了,以前还有人专门来采访过,哎哎,现在都烧没了啊。” “原来不是还住着个小姑娘的么,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出了车祸死掉了,真是可惜啊。” 两人摇摇头走开了。 一缕白烟从河对岸安安静静地飘来。 彼岸的树荫下站着几个人。 “她们就是这么说咱们的么。”裕子捏着烟管,幽幽说道。她抬头望着树梢的阳光微微叹气。 “小姐最后还是做出这样的决定了呢。”纳西瑟斯半耷拉着眼睛靠在爬满藤蔓的墙上。 远音拉拉裕子的衣服:“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裕子摇摇头:“我们现在这种虚灵要等到肉体再度成长成熟的时候,才能完全恢复原来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安心等待种子初芽,现在的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小姐为了让我们得到重生,抛弃了自己的轮回。我们对于她来说,不是后院的杂草或者只是用来消遣的玩意。她把我们当成了真正的家人。所以,这一世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不能辜负小姐的一番好意。” “小姐……小姐她现在在哪里呢?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现在的她真的消失了么?灰飞烟灭了么?”克里斯蒂含着眼泪问。 伊丽莎白把手放在妹妹的胸口,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小姐她一直,一直住在这里哦,从来没有离开我们过。” 暗音轻轻地说:“誊月到底去干什么了啊……怎么还没有出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誊月抱着什么东西从烧毁的屋子里走出来了。 “呐,我找到就是这个。”誊月把手里的东西给大家看。 一本褐色的本子,上面沾了一些泥土。翻开一看,里面是清秀的墨字。 裕子接过本子:“这个不就是那本小姐命名的夜樱抄么。” 誊月摸摸脑袋:“是啊,我保存得很好呢,所以这次才没有遭到破坏。” 裕子抚摸着本子,淡淡地笑了:“是,这是小姐存在过的证明。就算别人忘了她,但是还有我们记得她。就算我们消失了,还有它帮我们记着。” 纳西瑟斯站直了身子皱着眉问:“那么裕子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去找一个安定一点的地方然后重新生根发芽开花吧。不过话说回来,小姐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是在地狱受着不能翻身的苦难还是永远地消失在了世界上,不管哪个都是让人感觉难过的事情啊。”裕子把烟管含在嘴里,深深吸一口烟:“其实我也是很想住在这里啊,毕竟我们那些朋友都住在附近。如果要住到别的地方的话,一定又有不少麻烦了。但是怎么说呢,我们最终还是托了小姐的福重新活下来了啊,也就别抱怨什么了。”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里终究会是别人的。” “等一下。” 大家回头一看,不觉惊讶之极,都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裕子惊得连手上的烟管都掉在地上。 黑发红眸的少女背着手,双腿交叉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绣有的长裙随风轻轻摆动,仿佛蝴蝶微微振翅。 “小……小姐!!!”克里斯蒂第一个叫出来。 少女点点头。 大家一拥而上,眼泪随着欢笑奔出眼眶。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那你现在算人还是……”裕子牵住落的手。 “不,我现在是虚灵,是没有实体的幽灵。作为使你们复活的代价,我没有轮回,本应该永远徘徊在地狱的入口处,变成一朵彼岸花永无天日地盛开。但是,我却被意外地作为地狱使派回来,在白天阴气最弱的时候捕捉那些逃亡在人间的游魂。”落伸出空着的右手,一秒种后手上多了一柄长镰刀,上面用红色丝带系着两个金色的铃铛:“现在按照我的职位我姓黑绳,名夜铃,我不会长大,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裕子笑着说:“哎呀,黑绳夜铃……现在小姐的样子真帅,还有一份帅气的工作啊!” 纳西瑟斯用手肘碰了碰誊月:“你小子可要小心啊,小姐现在是抓游魂的哦。” “所以我现在也需要居住的地方。我决定回到原来的屋子,在周围扎起结界。所以,大家如果不嫌弃的话,那么请和我住在一起吧。” “绝对不嫌弃啊!” “能和小姐住在一起比什么都开心。” 落微笑:“那么有劳大家了。” 今天是那么多年来大家第一次在阳光下相见。之前一切令人难过的事情都被时间的水流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小……小姐……”誊月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 落回头,她向誊月伸出手:“一起来吧。” “哈?”誊月紧张地憋出这个感叹词。 “我们的故事,那本《夜樱抄》,还没有写完吧。” 落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仿佛在阳光下绚烂盛开的花朵。 今晚月色依旧清冷,然而让人感觉无比安宁。那些曾经困扰整夜的梦魇,随着夕阳西沉,永远地被封印起来。对面少女的红眸,仿佛暗夜里的微火。困惑徘徊至此,该是永眠之时。 “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